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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眉山集》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谨案：《眉山集》二十二卷，为宋代唐庚所撰。唐庚字子西，是眉州丹棱人。绍圣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利州治狱掾，升任阆中县令，入朝任宗学博士。因张商英推荐，授任提举京畿常平仓。张商英拜为宰相后，唐庚作《内前行》一赋讥刺他，最终因此被贬谪安置在惠州。六年后遇到大赦，恢复官职，任承议郎，回蜀途中去世。刘克庄《后村诗话》说：“唐子西的诗文都很高明，不只是诗。他出道稍晚，如果能进入苏轼门下，成就应当不在秦观、晁补之之下。”徐度《却扫编》记载唐庚自己说：“写文章应当学习司马迁，写诗应当学习杜甫。”他的自我期许很高。如今看他的作品，虽然没有达到他所说的程度，但文章善于议论，诗也工整精致。他在岭南所作的那些作品，当时太学诸生争相传抄，称为“小东坡”，甚至刻板刊行。宣和年间，他的弟弟唐庾又把他的旧作汇集起来，编入《史载本集》，共二十卷。本朝雍正年间，归安人汪亮采校订刊刻，将它分为诗十四卷、文八卷，末尾附有《三国杂事》。世间还有单独刊行的版本，如今另行著录；这里只把诗文合为二十二卷。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敬地校订完毕并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眉山诗集》原序 近世凭文章集子在当时显名的，文忠公有《六一居士集》，舒王有《临川先生集》，参知政事吕公有《观文集》，丞相张公有《乖崖居士集》。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官位如此显赫，文章又如此出色，所以即使樵夫老人、市井庸人，也都能说出他们的姓名，并乐于诵读他们的作品；因此谈论他们容易取信，流传也容易广泛，形势本来就是这样。至于有官位而文章不显著，或有文章而官位不显赫，二者不能兼有，所以要流传下来实在困难。像唐先生，就是所谓有文章而官位不显赫的人。先生名庚，字子西，是眉州眉山人。绍圣年间凭进士身份登第，任州县官，到大观年间才入朝任博士。士大夫渐渐谈论他的文章，但世人还没有完全知道他。政和初年被贬居海边，流离困苦，大约六年没有回来；然而自身越困窘，文章反而越丰富。后来他回到京师，租住在景德寺。我当时与先生比邻而居，每天得以见到他所写的许多文章，曾请求把他的文稿刊行流传，先生推辞说：“我凭这些文章得到名声，也凭这些文章受到诽谤；能看一遍也就够了，何必求取它们再传播出去呢？”于是最终没有刊传。退下来后我又私下想道：“先生的文章，是金玉一般的东西；即使闭藏埋没，不求别人知道，但它的气势光彩，日后一定会显现于世，这就是所谓不必凭官位才显达。”从前屈原凭《离骚》显名，陶潜凭《归去来辞》显名，卢仝凭《茶歌》显名；当时显达的官员难道没有别人吗？而这三个人却独自在世上显名，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们的文章吗？如今先生的文章，我知道不久就会显名。先生去世不到一年，果然有人用袋子装着他的文章带到京师，太学士人每天传抄数百上千本，还没有停止。只是可惜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些；如今我开始为它作序并收藏，希望将来一定会有人得到他的完整文稿。宣和四年八月十五日，温陵吕荣义德修撰。政和年间，先父任寺丞赴潮阳就职，路过鹅城，拜见国博唐公。一见面便像旧友一样亲近。从此书信往来，无非是评论文章、评议诗歌，从未有一句谈到世俗事务。而关于道义上的交往、志趣习尚上的相同，先父已经为他作过序了。我得到唐公的文章共四十五首，诗赋一百八十五首。唐公曾说：“我凭这些作品得到名声，也凭这些作品受到诽谤。我不愿把它们全部传播给别人，所以你们得到的只有这些而已。”康佐任惠阳职务时，闲暇中阅读寓居此地的士人文集，大概是东坡先生与唐公被贬居时的著述。唐公的文章共十二首，诗赋一百一十一首，与先父所传的颇有重复。后来进士葛彭年拿所收藏的闽本给我看，文章共五十六首，诗赋二百八十七首，比我所见的稍多一些，但篇章卷帙混乱，句读错误，无法辨认。不久又从归善县令张匪躬家得到蜀本，文章共一百四十二首，诗赋三百一十首，比闽本更多，而且增删很少，可以用来校正。康佐因郡中事务繁忙，便托付教授王维则校勘；他旁征博取，所有辨正之处都有依据，于是唐公的文章终于成为完整的篇章。于是按照作品的名目类别，编成二十二卷，命人刻板摹印。既用来广泛示给学者，使他们认识真本，也用来表彰先友的情谊，不使他的作品失传。书成后，恭谨地写在卷末。绍兴二十一年仲冬，左朝奉郎、权发遣惠州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事郑康佐题。我的兄长子西，从幼年便学习写文章，一开口就能惊动人，如作《明妃曲》、题《醉仙崖》诗十首，以及任德翁为之作序等事，当时年纪才十四五岁，老师宿儒见到这些作品，没有不惊骇失色的。到任官以来，所写的更加多；直到被贬往南方，他的文章更加精工，但随写随散，不再留下稿本，所以如今保存下来的极少。近来见京师刊行的本子，只收载在岭外所作的文章，其中多有错误而失去真相，妨害义理，恐怕会误导学者观察省察，也不能凭此流传久远。因此我把他少年时所作的文章一并搜取，随卷附录，希望借此扩大它的流传。过去昌黎文公的文集，是他的女婿李汉编纂并作序；杜子美的诗，是前宰相吕公微仲为他编作年谱。我对兄长有手足之爱，又长久亲承教诲，编次的用意和阐发的功劳，大概可以接近李汉、吕微仲二人。至于子西兄长的文章，名声传遍天下，为士大夫所羡慕；至于作品写作的先后、造诣的深浅，读者自然应当自己辨别，不必等我说明之后才知道。宣和四年六月初一日，弟唐庾谨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眉山诗集》卷一　宋唐庚撰　赋 《南征赋》当摄提格年孟冬时节，我因获罪向南奔驰。雪下满一尺还在增多，风刮了三天仍未停息。身体冻到了极点，仿佛失去了知觉；恐惧十分强烈，反而忘了悲伤。走了两宿才到许州，才觉得惊散的魂魄稍稍归来。寻访景福宫的遗址，指看空旷郊野的荒漠。连禾黍都已经没有了，何况楼台上的红色彩绘呢？国家已经被三马所侵逼，臣子却没有听说有一只鹰被任用。难道当世没有儒者，还是这种病难以医治？经过昆阳，流下叹息；悲风惨切，愁云低垂。只因一个人僭越窃位，便使万鬼纷纷含冤。可叹世祖评论功劳时，忘记了从前玉章中的话。直钩既然钓不到鱼，最终曲突徙薪的人反而得不到恩赏。经过叔子的旧国，登上岘山痛哭。当关右放逐贾谊之时，大概只是眼中的一根箭头罢了。为什么独独留恋不去，最终养成毒疮而使肌肉溃烂？假如遗留的英灵还在，应当举起白酒相互浇奠。走尽荆门崎岖的山路，俯瞰蜀江浩荡奔流。想到故人长久分别，才觉得美好会面的甘美芬芳。稍稍在澧水之滨回旋，忽然又在潇湘之间纷乱。时而空旷浩荡，时而收束而凄凉。吟咏《九歌》余下的哀音，哀怜三闾大夫孤独的行迹。哪里只是公子自己值得怨恨，实在是举世没有一个同道者。内心不为女嬃所喜，外面又被渔父非难。抱守这样的道义又能归向哪里？也只能各自安于自己的处境。从这里以后路途更远了，行人渐渐稀少。水流越激越清，山势越陡越奇。到了郴岭的尽头，那里是云湟关的旧址。行人到这里便回头，雁到这里便向北飞。想到武溪的瘴毒，凭吊马援年老而强健的身影。在陇阪射杀参狼，在浪泊观看跕鸢。奋身闯出万死之境，却张口招来各种恶声。实在令人哀怜老子，也觉得少游还稍为快乐。经过韶阳住了两夜，题写石上遗留的声音。领悟神圣之道在于宽宥，如同天地生成万物。那些禽鸟鱼类本来各有自己的道理，而日月从未不明亮。虽然万物如风吹万窍各不相同，我一旦把握其中根本，便都能归于正道。舍弃浈阳的短桨，放下清远的一叶孤舟。窥望碧落中神秘的灵境，嘲笑峡山的妩媚柔弱。承接悬崖滴下的乳泉，采摘岸边袅袅下垂的曲木。探访浩茫中的羊城，发掘深幽处的蒲涧。穷尽一时奇诡的景观，面对万古以来渺远的清愁。大约到了第二年正月，才在罗浮山停下车驾。《省愆赋》唐子被贬居岭南，已经半年多了，闭门时反省自己的过错，感慨地说：“是身体有罪，还是心有罪？是谁使我陷入罪过？我若从身体上寻找，那么身体并不属于我，只是地、水、火、风四大因素所构成；究竟谁是它的主宰？我若从心上寻找，那么心不在内，也不在外，也不在内外之间，它究竟在哪里？我昼夜思考，睡觉吃饭都废弃了，骨头因此突显，头发也因此变白。”梦中有人告诉他说：“你的蒙蔽太深了！本性本来是空的，每一个念头都在生灭败坏；反复寻求推究，只会徒增罪咎和悔恨。路上遇到腐臭之物，哪里值得你注目？玩味不止，正好使自己受到污染。清净本来就是虚妄，沉溺污垢之中，如同虚无却牵引杂草。譬如身体本来安泰，只要产生患病的想法，便自行招来疾病。明白这个疾病究竟由谁承受，还要施用什么针灸药物？譬如手脚伸缩本来没有障碍，忽然产生被捆绑的想法，举动便处处受阻。悟到这种束缚并不真实，即使没有绳子，也自然可以解脱。”正当他为这些妙语竦然倾听时，胸中的郁结便消失了。好像春天到来冰就融化，又像秋天到来树叶便凋落。他回头看从无始以来几千万世所造的罪业，全都消散崩溃了。难道只是今天因此而流离颠沛的罪业吗？”醒来后想道：“唉，这大概是维摩诘吧！” 他整理衣服起身，戴正帽子，束好衣带，向西遥望叩首行礼，然后退下。《惜梅赋》【有序】阆中县的县衙庭院中有一株梅树，长得非常高大，正好位于庭院中央。出入的人都以它为不便，有人劝我把它砍掉。因此我作了《惜梅赋》。县衙庭院中有一株梅树，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栽种的，占地大约一亩。它稀疏的香气能飘散数里，枝条披拂，冒着小雪反而更加繁茂，映着朦胧的月色便更加奇美。然而它生长的地方不合适，俗物混杂，玷污了它幽雅的姿态：前面有胥吏纷乱喧闹，后面有囚犯被拘系而发出呻吟。虽然梅树的本性自得其适，但衡量人的心意却认为这样不合宜。它既不能把美好的果实进献给商王的鼎，也不能向魏国军队效一点微劳；又不能把孤根寄托在竹林之间，遂其野生的本性于水边。遗憾没有遇到驿使，惊怕羌笛频频吹奏，担心飘零很快就会到来。即使清绝无比，又能安置在哪里呢？客人还认为它妨碍贤者出入，劝我把它砍掉。唉，我听说幽兰是美好的祥瑞，却因为正好挡在门前而被铲除。这是古人的短处，而仁者却不肯这样做。我宁可绕几步路，也要借给它一席之地。对着寒冬中的艳丽梅花举酒，嗅着清香作诗，也就可以了。《平台赋》【有序】平台，是梁王刘武所建。班固的史书称为平台，杜甫称为吹台。世人因为谢惠连曾作《雪赋》，又称它为雪台。旧说它在大梁城东北，如淳、晋灼说在大梁城东二十里。如今它在城东南，大概汉代距离现在将近千年，城郭已经多次变迁，那么见闻产生差异也是应当的。于是作《平台赋》。我和客人游览汴都东南，登上梁王的平台，看到草木凋零，怀念古人而徘徊。客人感慨地叹道：“我听说祖龙失去帝位，楚人窃取了权柄；汉代鉴于诸侯孤弱，矫枉过正。齐、楚、赵、魏、燕、韩的郊野，荆、扬、兖、豫、青、徐的疆域，城池盘曲延绵千里，像星辰棋子一样分布。原野田地、沟渠水道，不知有几千万顷。土地被瓜分割裂，用来封王一姓。于是擅自给人爵位，赦免死罪，乘着黄屋车，私自使用天子出行的仪仗。警鼓铜器震响，山中的柴薪被煮尽，海中的资源被取绝，流于奢侈，达到极点；然而还没有像梁王受到亲近宠幸这样过分的。”井然分明、光彩煌煌，实在是豫州的疆域。北面接泰山，西面抵达高阳。皇帝的儿子出阁，光彩何等盛大。金钱布帛、子女玉帛、锦绣珍宝器物，车马奔驰、车毂相撞，络绎不绝地运到梁国。于是让邹阳、枚乘成为羽翼，让胜、魏诡成为心腹。郊外关隘之间的苑囿，方圆三百多里；成行的砖石建筑鳞次栉比，楼阁横斜，深邃程度可比未央宫。高峻的建筑巍峨耸立，遮蔽日光直上云霄，可比渐台的高峻。幽静的水影深沉，日月星辰映照其中，可比太液池的深广。麋鹿呦呦，珍禽奇兽众多，可比上林苑的繁盛。

译旌旗纛幡，前有骑兵后有车乘，可比汉代在五柞宫游猎。猛禽扑击、卢狗奔驰，追逐飞鸟，足可比长杨宫的狩猎。用千金购置一罍，雕琢美玉、镂刻奇珍，可比武库的收藏。游说之士濡笔润墨、从容谈论，拖着长衣襟跟随他游乐，可比公车、金马门等待诏用的士人。奢侈到了极点便会令人疑惧，权势逼迫太甚便会离散；根干弱而枝叶强，怎么能够长久不发生危险呢？”我说：“唉！你只知道其中一面，却没有看见另一面。”胜、广之乱，比管叔、蔡叔之乱更为毒烈；吕氏、霍氏之变，比吴、楚之乱更危险；三马逼迫皇室，比燕、秦之祸更痛苦；王、桓之祸，比齐、赵之难更深重。你为什么不比较它们的轻重呢？周室东迁，依靠晋国、郑国。朱虚侯一声怒喝，禄产便被消灭。五代以后，宗国渐渐衰败。不断搜寻污垢中的疮疤，吹开毫毛寻找瑕疵；先砍掉身边的肘腋，抛弃断绝藩篱，毁掉犬牙交错的形势，破坏盘石般的宏大根基。所以长沙王举袖也不能施展，中山王听到乐声便流泪。济南旧墟，梓树柱上竟生出枝条；因噎废食，最终却饿死，难道不可悲吗？”客人茫然地说：“是的，你说得对。” 《归欤赋》归去吧！先生归去吧！先生坐下来讲说六经，站立之间谈论诸子百家；窥见姬周、孔子的深奥境界，剖析轲、雄的思想精髓。向天子游说，辗转奔波千里；参加射策考试，写下万言文章，纵横捭阖，扰乱常理。文章像奇异的霞彩绽放，铺陈如锦绣，锋利如犀角；渠道拔取象牙，竟然不能把八件事写成法则，几句话也不能使昏昧者醒悟。弯腰接受一个命令，便受到摧折而委顿。让千里马困于捕鼠，让干将宝剑困于补鞋。即使剖鹏为血、割鲸为肉，尚且不能施展刀锯的残酷，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从前薛丞相设置东阁来招纳士人，朱游却拂衣而起。为什么不乘小船泛游？难道洞庭湖没有水吗？”先生笑着说：“呜呼！唉！你的话太浅小了！病人嗜好泥土炭灰，饥饿的人觉得糠秕也甘美，醉酒的人安然面对猛虎，发怒的人对染指之事也无所谓。万法并非实有，都是由心产生。疑心重的人会看见狐狸尾巴，生病的耳朵会听见牛斗之声。宿瘤有什么可厌恶的？皱眉有什么可美的？狐裘有什么可荣耀的？牛衣有什么可耻的？我认为戴安道砸破琴而不肯再弹，还不如宋之逊手持笏板歌唱吟咏。阎立本在画师面前沮丧，还不如祢正平在鼓吏面前舍弃形骸。守关击梆，也自有悠然之趣；弹冠结发，也自有悠然之趣。我已经忘却了彼此的区别。” 《眉山诗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眉山诗集》卷二【宋唐庚撰】五言古诗 《陌上桑曲》田间道路旁的桑树稀疏，采桑女子显得寂寞。蚕已老，桑叶渐渐稀少，罗敷的眼泪像雨一样落下。她收拢衣袖，皱起双眉，弹奏一曲秦筝。殷勤地感谢郎君的情意，只是又能把义理和命运怎么办呢？《白头吟》秋风中的团扇，深夜里的秋雨，长门宫中的情意。高飞的鸟已经远去，水中的鱼既已被捕，当然应当舍弃。卑妾作《白头吟》，知道您已经有了异心。您只知道茂陵女子，却不再忆念临邛弹琴的故事。《五杂爼》五杂爼：水中的鱼，离去又回来；天上的野鸭，迫不得已；车辕下的小马。五杂爼：各自因有利之地而离去，又回到尘埃；缰绳所迫不得已，贫穷却出仕。《忆昔行》回想当初我向东来时，亭舍驿站荒芜在荆棘中；风吹庭院，红叶纷乱；雨落台阶，苍苔湿润。饥饿的老虎拨门闯入，哀鸣的禽鸟向人哭泣。十年后我向西回来，亭舍驿站已经修缮完好；青锁门迎着江山，朱红栏杆顺着台阶排列。行旅不必携带粮食，大路上遗失的东西也没有人敢拾取。蜀道并不难走，难的是人心；人心自然已经宽厚。赶快寄语守亭的人，不要让狐狸进入。《张求》张求，是一名老兵，戴着像破斗一样的帽子，在益昌市卖卜。他把性命寄托在杯中酒上，喜欢骑马结交好事之人；有人便把金钱投入他的破瓮和窗牖之间。他说一句话从不留情，心中自然有褒贬。即使别人用鸡肋般的拳头巧妙攻击，他也不知道害怕嗔怒殴打。因此更加贫寒酸楚，饥饿几乎要逼入口中；只要没有死，仍然强硬不屈，哪有闲暇顾及权贵的威势？士人的气节已经长久凋丧，竟把对痔疮的防护当成甜美而不肯吐出。张求哪里懂得道义，却议论起来毫不苟且。我想和他交游，姑且借此激励衰败的世道。《春日杂言二首》官署中有两株海棠，不知是哪一年栽在庭院里的。二月间风姿流丽，照耀得满室通红。全家人怜惜这花，准备酒食呼唤老翁。老翁虽然害怕酒杯，情意却难以违逆。孩子们把绿醽酒斟满，一杯又一杯地饮下；一仰头便把白眼酒喝空，醉时忘了自己花白的头发，在东风中放声高歌。庭前的杨柳枝，春来时茂盛地变绿；老翁鬓边的青丝却已经脱落，再也不能举杯向春风劝酒。这个道理究竟怎样呢？回头看，杨花已经飞去，春风自己也虚度蹉跎。《览镜》从前我的先君子，德行、形貌和气质都很丰盛，身佩长剑，气宇轩昂，是真正的大丈夫。我生来困顿多难，于是像山野中的瘦人；头脸像獐子和老鼠，惭愧自己辱没了虎豹般的良驹资质。太仓俸米五斗，只够养活这微小的身躯；谁能替我向天子呼号，诉说侏儒般的困境呢？《客至》山头有成千上万竿竹子，风吹来时像玉器相互撞击。竹下有几间屋子，冷落得像佛寺。门前没有车马喧闹，幽静小径上芳草茂盛。隔着窗户听出是您的声音，立即起身丢下笔和文书。黄鸡还没有啄食黍米，四面土墙围成的屋子里没有什么可以宰杀。园中蔬菜煮得清淡，山泉喝来甘甜爽滑。拿什么来使嘉宾快乐呢？只有春日的禽鸟在不停地啼鸣。听说东坡被贬惠州 元气脱离，形体随数运转；在天地之间，东坡没有离开人世，难道能同元气相比吗？天地都不能容纳他，他一伸展便受到阻碍；低头不能抬头，闭口又哪里敢咳嗽？东坡一向坦率，老来却受到局促拘束，恐怕难以忍受；什么时候才能与大道一同逍遥于天地之外呢？寄给郭潜夫 我从前游历泸江，乘船奔向楚地。黔江从南面流来，汇入涪江以东。黔江清澈碧绿，泸江浑浊而带红色。红水和碧水互不相融，分流如同卧着的彩虹。众多水流汇聚，急湍激荡，波涛汹涌如同交战。不一会儿全都变浑，混混沌沌，颜色相同。清水本来就敌不过浊水，这个道理天下都一样。您看开成年间，牛党和李党争夺长短。总的说来，赞皇公李德裕比不过太牢公牛僧孺。事物的道理自古如此，我徘徊叹息，感慨无穷。寄给郭虞卿 年老了读书反而更加刻苦，潇洒的风度可比元澹；正直行走，不走旁门小径；谨慎独处，难道肯欺骗暗处无人之地？为什么已经像鸿鹄一样高飞，仍要看见蜉蝣撼动大树？郢中高雅的曲调少有人应和，怎能忍受渔阳参挝的粗俗鼓声？那些斗筲之人的作为本是常态，我对于义理和命运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屈伸本来各有时机，美好的境地应当慢慢品尝。送扈大夫端叟 平生没有结识韩信，也不愿封为万户侯，只庆幸能够依附刘邦。不久之后，您已经离去三年；我留滞此地，始终只有忠恕二字。江水倒流似乎追随行人，剑门山岭横在路上阻隔。哪里知道黄门侍郎的才手，竟只能写下《碧藓赋》；徒然听到陇上的儿童击土块而歌唱《五袴歌》。十月十八日，我和舍弟登上越王楼，顺路赶往开元寺，再登天池，得到满纸颠倒杂乱的诗句，几乎无法阅读。第二天重新编排次序，写成二十二韵。沐浴完毕，赶赴官署幽居，因忧愁而闭门；重新登上帝子楼，哭吊诗人的冤屈。凭栏仰望参星井宿，天空隐藏，几案如同西南坤位。冬天深了，一江水流；岁暮山色清瘦；丰收的庄稼遍布川陆。太平盛世延及鸡豚，江城水道颓败，野鸡市场瓦砾和尘土迷蒙。鸳鸯相对，仿佛坐在仙云宫中，只隔着斜阳下的村庄。楼台在白水之外，松柏在苍云中聚集。天空低垂，望见羌山的雪水在朝阳中融化。谁替四方百姓招来这千年的英魂？顺路访寻古寺，扶着藜杖寻找灵泉源头。登到山尖，辗转上行，才觉得天池尊贵深远。行走疲惫，犬马般的力气已尽；向下看乌鸢翻飞。水性不应当这样高，莫非有神物喷吐？它难道肯随着秋季涨水下降，又怎会随着夏日洪水变浑？它暗中通向八角井，分散流入千家水盆。渔村的呼唤仿佛将要应答，钓鱼的石头想来还温暖。似乎听见有人叩船歌唱，想见他们持竿蹲坐。我辈本是山林之人，只是朝服包裹着猿猴。只应当乘着适意的野车，便可把它当作忘忧草。诗篇兼有工巧和拙朴，对着酒，酒味有醇有薄。幸好门吏也通情达理，不妨把余下的酒杯全部饮尽。《六一堂》【并序】绵州司户的官舍旧日是推官的官署，欧阳文忠公出生在这里。近年陵井人谭望勉翁任参军，在官署东侧修葺了一间屋子，命名为“六一堂”。我听说后很赞赏，为它作了这篇赋。我追想六一翁羽化离世已有四十年，虽然来不及执弟子礼，却常愿为他执鞭驾车；弹奏《醉翁操》，亲眼看庐陵文集，床头放着《五代史》，屏风间有《七交篇》；常常讽诵思颍的曲子，每每歌唱《归田斋》；摹画游船的样式，传承冰堂的酿酒方法，以表达这番心意。从弱冠到如今，头发已经花白。可叹我又是晚辈，读书而仰慕先贤；就在他的出生之地建馆，与他仿佛周旋往来，时时面对他的文章风采，稍稍歇息于簿书事务的劳累。贤者果真不会死，仰望他仍在眼前，仿佛挥动诛杀奸邪的笔，又仿佛举拳击打佛像。谁应当继承前人的规制？要时时更换蛀坏的椽木，不要毁坏鲁恭的宅院，因为其中存有夫子的精神。长沙示甥郭圣俞

译我从前任职阆中时，你那时赶赴长安；我们日夜相过饮酒，哪里肯让笑语有所干扰？只知道醒了又醉，谁还问甜和酸？我整理衣服在庭院中散步，抬头羡慕飞鸟的羽翰，发誓早日归隐休息，千万不要贪恋高官。当时你还没有添丁，眼前只有木兰；舅甥一分别，日月就像两颗弹丸般飞驰。哪里知道十年以后，我们会在西江岸边相见；拜起之间还没有寒暄完，悲伤便使双方泪流满面。我鬓发已经秃白，成为老人；你的脸色也不再红润。要和我一起到海上去，这件事是世人认为困难的。沿着水坡行走，水面白茫茫；山中住宿，青山密集。人烟在小年之后稀少，草木到了深冬仍然茂密。昨天经过长沙，小船掠过湘江沙滩；在江中遇到暴风，惊涛把满衣都泼湿；船像箕宿尾宿一样摇动，天空像车轮一样团转。恐惧得眼睛不敢斜视，祷告时手指频频弹动；如果不是鬼神相助，几乎要成为蛟龙的食物。忠信有时可以凭借，圣贤难道会欺骗我吗？不要害怕岭南炎热，我心地清明，万物自然会显得寒凉；不要忧虑海邦鄙陋，心胸宽广，身体也会舒畅。磨刀切鲸鱼肉，隐几观看大鹏奋飞；努力接近医药，明年整理马鞍归去。你得到了两只鸿鹄，龟筒就不必再钻凿了。《张曲江铁像诗》【铁像在韶州，韶州人相传说，是唐明皇后悔时铸造的】开元年间太平日久，错误的处置不止一件；如果当时任用贤人，怎么会任用李仙客？正直之道既已衰败，曲江公张九龄于是被疏远排斥。汲黯困于后来的薪俸，贾谊被停止前席问对。金镜般的忠言被束之高阁，铁铸的身躯徒然有数尺高。神妙之处难以形容，英俊的外表大致还依稀可见。抚摸他许国的姿态，还能想见他立于朝廷时的神色。同一个时代竟然反被弃置，隔代想来仍令人长叹。《双榕》水东两株榕树之间有一位老人，时常出来游走。他的衣履迎着清风，苍白的胡须像古雪，蜷曲如虬龙。他在明月之夜吟哦，在寒江秋色中戏弄风涛。惊动乡里的孩子们，使他们不敢把船停在岸下。您大概身处魑魅之中，却有这样高雅的风味。我怎知您不是黄石公，只可惜没有张良留下来。我的一生只是锄犁的手，却误入簪绅之流；毫无功劳，连毫发也抵不上，却背负罪过如同平山丘。正想求得洗濯，听见您的话便感叹情意深厚。若能提衣亲近请教，跪着为您拾履又怎敢羞惭？只要听到半偈之语，便可解除终身忧患。我的本性不喜欢伐国，兵书并非我所求。《圆蛤》黄牛般的叫声从水中传来，大家彼此相看，都感到惊愕。探寻它却一无所得，原来只有一只青蛙，大小不过像钱币。拿去询问旁边屋舍的老人，他说：“这叫圆蛤。夏季洪水涨满沟渠，它们喧叫着彼此应答。突然听到这种声音，还以为应当能装满一车。”见到它后，老人拍了一下手；用一寸长的小木条量它，也还绰绰有余。万物由元气生成，大小不同，各有不同的情趣。青蛙却发出黄牛的鸣声，凭这个想依附谁呢？我居住的地方本来就已经够简陋了。它的鸣声也实在像乡野中绵蛮的鸟啭，使我想起故园中的黄鹂。《白小》两年间沿着海边行走，睁眼便是浩瀚大海，本以为可以饱食长鲸以充饥，却只有几百条小白鱼，连一锅都装不满，只能像咀嚼芹菜蓼草一样吞食；得到的鳞甲鱼须又有什么用，不过徒然纷扰。先前巨鱼还在海面游动，横卧如孤峭山峰，张口吐气，飞沫喷洒，像晴晓时散落的白雨，最终却无人记载。专门从事这种微小事物的长短比较，本来就是相形而论，南北并无固定标准。泰山不因为大而算多，毫末难道就因为小而算少？词章雄奇，不过两个月；读懂道理，三句话也足够。奇妙的人生不过像一团泡沫，谁能作千年不变的曲调？又怎能蹲在会稽山下，坐等一年后的垂钓呢？《疟疾寄示圣俞》身体起初只是微微发热，后来热势如同沸汤；忽然毛发竖起，寒冷震撼得像摇动铎铃。很久以后寒热交战结束，头顶和脊背像解除了束缚；仍觉得头上汗水涔涔，眉额仿佛被凿过。每天的寒暑都有定时，好像订好的契约。伏在枕上两个朔望，空虚得像一只空袋。平生十围的大肚子，病后瘦得像饥饿的鹤。衰老的头发本来就不多，脱落得像秋天的竹箨。到如今只能勉强走路，进退曲折像尺蠖。早就听说五岭以南有这种遍及万户的疟疾，而我自己寄居在这里，却完全没有得到宽免。何况你又掌管调养之事，怎么竟也让这种病落到自己身上？既然是虚空中的客病，又能寄托在哪里？请作这样的观想：没有疾病，也没有药物。示蜑 先父去世时，年纪超过六十还不到六十三。我如今四十三岁，才得到一个幼子。蜑，你将继承前人的脚步。蜑刚刚达到成年，何况将来还不可知。孝章积累忧愁叹息，难道不想靠俸禄奉养父母吗？这件事看来已经缓慢了；但我只爱你眉目秀美，体质洁净如刚洗过一样。回头看去，你既精神饱满，胸怀也有气概。如今你刚剃了头发，明亮得像尚未串起来的珍珠；看见你就使人面色清爽。你抱住我疲惫的手腕，忽然抓住我的胡须，霜雪般的白发落满几案。你不但不肯发怒，反而还送给我灿烂的一笑。骨肉如今相隔很远，我要依靠你来慰藉奔波流离。将来应当跟随各位兄长诵读书籍，使乡里喧闹起来。至于我，对于经术粗略能够分辨句读。启蒙学习需要老师的资质，心窍是关键；许慎专门讲偏旁部首，张华谈论《史记》《汉书》。我家世代以儒业为本，舍弃这个没有其他道路。不应因为一次噎住，便想废弃炊爨。等到亲人足以享用三釜粮食，也不必追求万户的封地。人生预期有一百年，我如今还不到一半。北归到广州时，寄给惠州旧友陈伯修、李文辅、梁昭德。归家的心情像跃动的骏马，奋疾奔腾，无法停住。离别的情怀像失去母猴的小猿，已经离去还要回头顾望。三年间在孺子社，多次借阅柱史的书。愿五噫先生安好，善自保养千金之躯。从前能高谈阔论的嘴，如今老了只剩尽力维持生计。相隔万里也不要彼此忘记，寄去声音问候睡眠和饮食。《嘲陆羽》陆羽写成《茶经》以后，反而被茶所困，其中没有确立主旨，于是又写了《毁茶论》。他轻慢贤者、傲视长者，那是他自己愚昧而不谦逊。茶的好坏本来仍是如此；但我对他有所遗憾，便应当脱下野服，洗净茶碗，向他敬献一杯。饮完以后，提着茶具离去。譬如给田畦浇水，您看祢正平，意气确实健朗。通达与不得志的人，差别何止千万。寄题张志行醉峰亭 先生富有醇厚的内涵，表里都纯粹；唯独把酒糟和酒滓推出来，施用于政事。百里之内的人都饮受您的德泽，陶然自得，满怀欢意。我带着残余的醉意落在嘉陵江上，整条江都像有醇酒的味道；沉醉酣眠直到山骨，颓然倒卧在苍翠的亭中，时时举酒，坐对青山而醉。醉乡在什么地方？只在这中间，这就是先生；何况您多有文章，可以续写《醉乡记》。《湖上》美好的月色明亮，作诗的才智高明，风也圣洁而清凉。在湖边得到两位朋友，夜谈直到三更；烟和露水相互沾湿。水天交错，明月的光辉洒在衣服和芭蕉上，凉意牵动着轻轻的桄榔杖。星辰运行，抛下余光；空山回响，回应着空旷的声音。回去吧，不能再留；经过幽深之处，恐怕会惊动神灵。《蜜果》

译臣听说，报晓过早的鸡天已经亮了还勉强鸣叫；书生坐在那里言语穷尽，至死也不肯屈服。于是输送血诚，从岭南进贡蜜果，沿海道路趋向宫廷；黄蜂乐于接受职分，紫凤帮助扬帆。忠勤之心虽说已经到了极点，思虑却实在还不够精细。自古以来瘴疠之地不识霜雪的清寒，地方风俗不用讲说，气象昏暗得像醉酒。这里的秔稻、秔稻，热水泉，水泉腥臭，何况野生果实，哪里足以奉献给圣明？还不必说其体性不同，已经觉得面貌陌生。食用它如果确有补益，劳苦之人也会觉得甘甜如饴；只恐怕没有什么益处，所产之物并非和平之气。上林苑难道缺少这些吗？放下筷子时怎么可以轻率？轩辕氏曾经尝遍百毒，上古之君又杂有神灵；周武王喜爱鲍鱼，几乎要靠老成之臣进谏。即使是樵夫野老又能献上什么？不过像葵藿一样自行倾向太阳罢了。《梦泉》【并序】潮阳县尉郑太玉梦见来到泉水旁，饮泉觉得非常甘美。第二天，他在东山上找到了这处泉水，作《梦泉记》给我看，命我作这首诗。入道之人岂肯执着于外相？神游之后竟得到一处好泉。起身寻找定境中的景象，恍惚想到山巅。四个人踏着崎岖的山路走了数里，听到潺潺水声，循着声音来到险峻绝壁。满眼都是甘甜鲜美的流水，即使深藏在石下也能数清；水太清澈，鱼反而难以用筌捕捉。泉水分流如白绢远去，飞溅起来像圆润的珍珠。看一眼，隔夜的醉意便消解；咽下三口，沉积的疾病便痊愈。恍惚间仍疑心是在梦中，欢呼得几乎要发狂。山间的水比井还浅，海水一饮便使人生出咸味的唾液。哪里知道大道就在近处，几乎要让荒野遗弃贤才。事情本来由人而成，万物因知己的赏识而显得美好。谁来陪我作濠上之游？想来还要携带心中的天地。虽然没有十丈高的花，却有一滴禅意的名酒。感觉它比茶更胜，定中常常煎饮。兰亭的羽觞已经冷了，鱼腹中的青竹筒相连。新写的文章从远方传来，打开书卷仍然泪流不止。径直想要抱琴离去，到水边听泉声，却还没有听完全。不只是用耳朵接受，希望神灵能够先行领会。把它写成《梦泉操》，收入乐府诗篇。将要前进时又退却，万事都交给缘分。题史廷直郊居 黄金转手便花尽了，住在郊外，白天也闭门清静。山色使肺腑清凉，竹子的意趣使襟怀洁净。进门便闻到书籍的香气，再也没有铜臭气。您大概是道南院的高士，哪里会认识元德秀那样的人呢？送王观复交代 范文正公是拯救国家的能手，很遗憾我没能见到他。仕途游历中却认识了他的孙子，想象您高冠高耸的风采，难道只是来接替职务吗？您本来就是贤德友人中的一员；尤其喜欢谈论性命之理，谈得精微，连鬼神也为之哭泣。我辈饮尽沧海，百川只够一吸；失足陷在沙土之间，卷起舌头，恐怕沾上泥汁。彼此相依既然已经很久，临别时各种忧愁一齐涌上。您此去自当保重，雨中的荷花终究不会湿。戏赠王推官诚中 您的祖先文章浑然天成，境界深远无涯；家学传到诸位郎君，文字又清丽婉约。如今却做弹劾老鼠的官吏，从道理上说实在不稳妥。您愤怒地起草三千份奏牍，快马传驿，奏告给皇帝。皇上问您如今在哪里，幕职便把您补入阆苑。召来赐予数刻钟的对答，叹息相见得太晚。即使没有被置于青琐门，也应当校订黄本。九万里高空凭借扶摇直上，忽然又像奔驰在陡峭的山坡。送赵元思司法 谁不参与王事？从早到晚都独自不懈怠。休假沐浴时仍坐在官署，伏日也不回官舍。平生熟悉大法，其他事情只会写小楷。自称是霹雳手，做县令却真像头上的癣疥。董宣虽然强项，临事之时其实也惊惧。跟随您学习吏员礼仪，渐渐懂得起身和下拜。如今将要告别离去，用什么赠给远行的您？二十杖刑亲自施行，这个道理还须稍加戒慎。到任后寄家兄 君子所追求的事情有三种：为了食禄，是最下等的；靠微薄俸禄起家，这实际上就是下等之事。南山没有破旧的房屋可住，只好千里迢迢来就官舍；只要能有鱼吃，哪里敢说官署缺少马匹？同僚都是旧相识，凡事彼此借助。何况长官贤明，醉后归来应当不会责骂。送乡人下第归乡 闭门读书，史书已经读了万卷；打破贫困，涵养正气，充塞天地，不受一点挫折。名声落入空旷之中，踪迹长久坎坷。尘埃中与人相逢追逐，才感叹年老齿衰发白。文章之心还没有死，建功立业的志向仍在手中。世事如同循环，天理犹如转动的磨盘；早晨得到的，晚上或许便失去；俯首时哀吊，仰头时又常常庆贺。将来必会看见风云际会，惊动起南阳卧龙。郡中有人进献竹笋，太守把它分送给同僚，唯独遗漏了属吏。属吏知道后，太守便命人追回来赐给他。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拿出来，大家把他忘了。因此作成一篇诗。坐得安稳，膝上长出了踝状的凝尘；罩着蓝色的版牍，出门很少，脸面渐渐生疏，未能适应城市中争席位、人与人互相忘却的情形。馈赠肉食的礼物并不简薄，本来只是自己没有光彩，不必再把我埋藏铲除。我自知已经免于这种处境，于是置办酒席、准备瓶盏，起舞招呼细君，相对莞尔一笑。哀悼贤者 仁庙就是文考裕陵、真武王先帝，几乎成就了君主之业，比康时更贤，也有两个儿子。一个像采薇登首阳山，尚且还在放歌；另一个如今已经亡故。他的功业流传百世之外，使懦夫也壮起胆来。齐侯不过是马多，名声灭亡了而自身还未僵死。审讯囚犯 参军坐在那里处理防务事务，按着案几咬牙切齿，把囚犯带到庭下。囚犯张口争辩，喧哗不止。参军气势更加振作，声音严厉地说：“自古以来官府中的财物，一件件都是百姓的膏血；你作为掌管钥匙的官吏，反而偷来供自己私用。人们谁会不知道你？就像拔下下巴上的胡须一样容易。事情拖久了，罪恶自然会显露，证人和证据也会如日月般明白。推究到底，连细微脉络都能查出，哪里容得你用口舌争辩？”有个囚犯奋然出列，请求同参军辩论。参军的心就像眼睛有睫毛一样，偏偏看不见自己。参军当年在场屋应试时，已有一点声望；如今做了参军，不知何时才能腾达？没有功劳却享受国家俸禄，除去偷窃，又能做成什么？上司竟然容忍隐瞒，从不加以斥责。囚犯如今确实有罪，参军也应当掂量自己的身份；大家都是为贫困打算，何苦偏偏困辱我一人？参军闭口无言，回头看见吏卒，感到羞惭，便包起琴和书，心想明天我就辞官回去。代内人作 我父母把我嫁给你时，本来是因为认为你能写文章，以为你应当能够找到托身之处，取得青云之上的地位。看看如今天下的事情，胜负正纷乱不定，英俊之士肩挨着肩，你却什么也安排不了；你何不干脆去采药？我们一起登鹿门山，著书留给后世，千年之后仍有清美的声誉。答诗 世上难道没有高人吗？他们刻意守着枯槁的生活，只可惜被恩爱牵累。有志向却不能保全，是你能召唤我回去。衰鬓尚未全白，哪里会没有这样的老翁？哪里会有这样的老妇？著书我哪里做得到？但愿能够获得幽深之处去探求。何必登鹿门山？这样的山哪里不能终老。被任命为凤州教授，并不是我所希望的。作这首诗来自我宽解。人生短暂得如同吃一顿饭，哪里有可计较的好坏？即使在刑狱、仓库这些地方，也有真正的快乐。整天翻阅旧纸，毛笔搁置了好几年？百封书信也无力送达各位公卿，谁说得上呢？如今承当学校事务的空缺，颇为惊讶自己的名字竟被写错。过去的业缘难道没有留恋？得到冶职也不敢跳跃欢喜。骨肉相隔遥远，难以同来；贫穷的行囊容易被束缚。师儒需要好手，年老实在不适合奔走。才智已经用尽，连空羹也敲尽了；知识搜罗殆尽，才知道自己所知如薄茧。后辈才俊实在令人畏服，人才还要靠您造就，难道只是为了嘲笑孝先吗？更怕困顿得像有若行路，当然知道这样的处境难得。幸好这里不坏：柳树拖着千丈长丝，山中聚集五色的鸟雀。绛纱帐料想没有，苜蓿姑且可以咀嚼。何况听说豆积岭中有不死药。游览雪峰院，题写所见。雪峰院在开元寺西面、越王楼东面，大概是一座小院。

译东边那家已经高峻壮丽，西边的邻居也高低重叠。谁知在齐鲁之间，竟有这样微小的滕地？偏僻的小路少有人来，拉铃后只有小童应答。推开松木门，门口狭窄，只能侧身进入；踏着石阶，倾斜而险峻地登上去。迎门的老狗汪汪叫，墙上的苍龙仿佛腾跃。庭院洁净得像擦过一样，几案坐席连苍蝇也不落。青烟日日焚香，灯火年年相续。土盆里养着幽僻的花，古树上缠着枯藤。虽小却自有满足，既无亏欠，哪里还需要增添？想起去年盛夏苦热，曾多次来这里躲避暑气。常常借禅床安睡，弯曲手臂在白昼小睡。日月能有多久？霜雪于是渐渐严寒凝结。慈竹仍然稀疏，凛冽的风于是纷纷吹来。作诗写在屋壁上，扫除尘迹，任凭寺僧观看。与舍弟饮酒 篇篇诗里都有酒，世人疑惑陶渊明诗的佳趣正在这里，俗人哪里能够知道？把身迹寄托在杯酒之中，作序的人还替此事写了说明。诗和酒是我家的事情，何必说寄托身迹？怀疑的人已经浅陋，作序的人也实在卑下。酒虽然不同，醉后的滋味却相同，不要问是醇酒还是薄酒。二 用薄酒浇灌枯肠，细细地产生几首小诗。诗中说了些什么？酒后哪里还记得！黄菊于是随步远行，径直离去而不再告辞。拒霜花还在勉强支撑，但它又能怎么样呢？只管问有没有酒，不必计较官职高低。江边的渔郎教我喝薄酒。任期届满返回眉山 长期客居在外，思念我的故土，常常叹息这里的江山不是故乡。等到这次任期届满离去，却又没有家可以归。做官几乎半生，奔走遍及九州，竟没有一寸立锥之地，怎能安居在仅容膝盖的门屋中？还要租屋居住，何况囊中又有多少钱可以挥霍？故乡又有什么可说的？离开国土，徒然依依不舍。赴京 十年间防守着苜蓿，连梦中都长久防守。干粮接续不上，粟米自然吃不饱；早晨的腌菜难道还嫌酸吗？虽然没有驰骋战马的劳苦，却几乎成了啃书的蠹鱼。自知只是爬沙一般的微末之手，还未能辨明如何扶摇直上。此次出行哪里敢存侥幸，正是求一个安稳便利。恐怕偶然能够如愿，因为圣主有天地般宽宏的胸怀。程羲父挽诗 出身于金张那样显贵的门户，胸中却是邹鲁儒者的规模。平生具有冰玉般的资质，不肯受纨绮富贵的屈曲。哪里肯顾念博取饼印，甘愿成为小儿口中的人物？过去出任繁剧的县邑，一下车便使百姓得到衣食。晚年作《从军赋》，只把安定边疆当作心愿。不认识墓中的人，却永远怀念屋上的乌鸦。代先作状寄给孙熙叔 从前告别远行时，在月下举杯；我困顿失意已经回来，你还在徘徊。忽然相逢彼此惊怪，已经觉察一切都像幻梦虚假。只应当呼唤阿素，预先让他安排若下酒；略听他诵读《灵光赋》，还不敢作《换马》诗。痛饮一场洗去尘埃，万事都真如土芥。古风赠谢与权出行 锦囊中装满琭琭的美玉，奇书装满了大肚书箱，多少次想问天公：为什么连饭也吃不饱？鸣叫的鸮鸟变成了美妙的声音，未经雕琢的璞石变成了良玉。替我告诉采诗的人，文翁能够教化蜀地。二 我有一张无弦琴，没有弦，也没有徽。忘掉言语才能理解，得到其中意趣，心中自然明白。山高水长，还要笑钟子期。为你弹奏这支曲子，把曲调改成离别之音。三 生逢尧舜般的君主，四门正一片和穆；贤能俊才天天得到任用，不会听说有人隐居山谷。只愿你施展贤能事业，国家正当有道；不要把手缩在袖子里，坐着轩车远行归来。《眉山诗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眉山诗集》卷三，宋唐庚撰，七言古诗 《云南老人行》云南老人年老无力，拄着藜杖支撑腰身，站在田埂上。路上遇到蜀地客人，谈起平生往事，不时仰天长叹。他自称籍贯在泸水岸边，泸水边境靠近獠夷。獠夷的性情像蛇和野猪，屡屡放肆施毒，造成灾害。十五年前盗贼很多，整个境内骚乱，彼此不能保护。百姓的禾稼刚收割，盗贼便抢掠人家；战马偷偷衔食汝江边的青草。近来风俗大为改变，卷起旌旗，张开酒旗。傍晚天晴时，村落里牛羊遍地；日暮时分，楼台间升起炊烟。两眼昏花，两鬓如雪，幸喜看见太平的好时节。茅屋前任风吹笛，野店里带回半瓶月色。问老人这是什么缘故？他说是因为江阳太守贤明，弹琴唱歌治理，不生事端，使我的边地安静太平了十年。郑国的子产离去已经很久，谁能相信人间还会有像他一样的人？将来刻成德政碑时，请问一问云南田埂上的老人。结交宾客的少年场 少年结交豪侠之士，男儿崇尚意气，必须激昂奋发。早晨去拜访鲁地的朱家，晚上经过秦地的武阳。在邯郸市饮酒，膝上横放着秋霜般的宝剑。明年从军进入炖煌，金印紫绶在路旁闪耀。贫困时结交的知己，千万不要忘记。不要渡河 您不要渡河，您不要渡河！您没看见吴地儿女悲叹秋天，唱着小海歌；湘地女子夜里哀怨，唱着招魂歌吗？有人抱着石头沉入清流，有人戏弄美酒奔向素娥。忠臣的鲜血让蛟龙蜃怪沉醉，义士的血肉使鼋鼍吃饱。暗中水弩射穿七层铠甲，鱼龙百怪垂涎欲滴，磨动着吻和利牙。您不要渡河，您不要渡河！即使是平地，也还怕生出风波。明妃曲 生男孩，忌讳他太有才，免得像长沙王伴随湘累；生女孩，忌讳她太美，免得嫁给阴山的胡人。长沙王虽然归来，实际上等于没有归来；阴山的女子也一样，归期再也没有。绛灌这样的功臣封侯，周亚夫却死去；琵琶啊不要怨恨，是汉天子造成了这一切。舞马行【并序】唐明皇时，教坊有舞马一百匹，称为某家娇，它们所跳的曲子叫《倾杯》。天宝之乱时，这些马流落民间，被魏博田承嗣得到。起初他并不知道，后来田承嗣举行大宴，军中酒巡行时奏起音乐，马听到乐声便起舞。田承嗣认为这是妖异之事，下令把马杀掉。我读到这件事而感到悲伤，于是作《舞马行》。天宝年间的舞马有四百只蹄子，踏在防床上衬着步子，却不怕泥泞。梨园一曲《倾杯》乐，昂首顿足，合着音节起舞。流落人间多年，拉盐车、驾战鼓，连嘶鸣都不敢。忽然技艺发作，自己不能抑制，俗人的眼睛惊讶地转来转去，身体也颠簸踉跄。后世人哪里曾见过这种舞？把它说成不祥，本来就是他们的见识。戏题醉仙崖 谁家的青翠山岭高高耸立？白色山崖隐约显出仙人的形状。仙人从前曾是酒星，乘着兴致痛饮，喝干北溟之水。一口吸尽五湖之水，姑且解除酒病；江妃的魂魄受惊，鳌也失去了神灵。上帝震怒，把他呵斥出天庭；他醉醺醺的身影落在秋山上，使山色更青。行人几次见到霜叶飘零？醉仙醉去以后再也没有醒来。何必带着锄头跟随刘伶？经历河沙般多的劫数，终归沉入幽冥。古生 大风卷地而来，怒涛涌起，惊散沙洲上成双的翡翠鸟。是谁把仙鸟锁进金笼？它孤独地在烟波中飞翔鸣叫。古生打开锁放出珍禽，春江日暖时它们重新相寻。巧妙的鸣声与柔和的苇风相应，华丽的翅膀交错飞过深深的菰草浪。壮烈啊，古生，真是任侠之士！气概义肠何等激烈！功业成就后不再苟且偷生，一剑挥下如霜，衣襟溅满鲜血。世间美好的事情多有参商之隔，白马青梅使人断肠。古生埋没在什么地方？江山流水一片空茫。挥笔赠仙姑 仙姑八十高龄，两鬓乌黑，没有斑白。戴着毛鹿胎冠，穿着紫青纱袍，神情清峻，真是仙人一流。人生转眼如油膏消尽，是非海里翻起波涛。五斗官米使人劳苦，怎能低头去争一锥一刀的微利？愿仙姑从葫芦里求一丸药给我，让我在武陵溪上抖落世俗的腥臊。否则就教我蝉蜕羽化，传授一两条秘诀。我便到海山深处摘取王母那千岁也不会成熟的蟠桃。醉后愤怒挥笔 灰已寒，火已冷，灯光微明。空屋檐下雨水倾泻，像倒下瓶中的水。酒喝到兴浓耳热，身体轻快。拍着胸脯大声怒吼，声如黄钟。瞪大眼睛直视前方，目光如流星。拔剑击打柱子，旁人惊慌。大丈夫难道可以被五鼎烹杀？怎能容忍这样的吞舟巨鲸？黎城酒 黎城的酒贵得像金子，酒汁能解除尽所有寒意；刚吸一口，狱曹参军便忙到连骨头都空了，面对繁多文书，嘴唇干燥，哪里有时间润湿？夜来细雨落在檐前花上，面对客人只有品尝春茶。明早踏着月色赶赴早衙，免得在路上遇到运酒的车。题崔令《曲海》后 崔令喝酒五七斗，崔令歌唱诗辞一千首，常常纵情饮酒，便放声高歌。利锁名缰，却总没有人称崔令为狂人。我知道崔令并不狂，他承接流风、宣扬教化尚且有余力，所以才高歌纵醉，有什么妨碍呢？白日睡觉，仿效鲁直 雨后，热气喘急，格外烦闷。坐着翻阅旧纸，腰脚麻木。铺好枕头竹席，掀起青纱，倒在床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梦魂横斜飞扬到遥远之处，回到家中，故人见我一笑喧哗。片刻睡醒，衙门的鼓声敲在墙头，昏暗中的鸟雀声杂乱不清。别欧阳永叔 巴江水光潋滟，巴山空旷。十里五里之间，蕉花一片红。少年时锐意建立功业，划一叶船破烟而行，轻快如风。却想起三年相聚欢乐，说剑论诗，连李白、杜甫也不放在眼里。平生从不作女子般的悲伤，今天却为了你再次回头顾望。【李白喜欢击剑，我的癖好也如此。】题洪川驿 厌倦了游宦，远行人的鬓发将要变白。给车涂油，给马喂料，向东南奔驰。出门四下张望，却迷失在道路岔口。关门退坐，愁苦得用手支着下巴。鱼儿在锅灶中生长，老鼠在树枝上筑巢。千里稻田变成了水塘。我们的皇帝使天下达到治理，正任凭自然无为。淫雨冲破土块，天意究竟如何？劝你饮酒，你不要疑虑。行走或停留都有阻碍，实在是时运尚未通达。形体和命数都有尽头，唯独这一点我还不相信会有无穷期限。食笋行 半夜春山响起雷雨，惊醒蛰伏的龙，刚刚破土而出。山野人不惜掘取苍苔古土，挖得鲜美食物，自己烧煮。满盘竹笋明亮如玉，香气远远随风飘散；一筷鲈鱼，味道反而稍觉苦涩。在竹斋吃完饭，正值竹荫下的午后；在竹林中边走边吟，傲视簪缨之士。你夸耀吃肉，你固然卑俗；我夸耀吃笋，我也同样痴癫。杨贵妃肌肤丰润，赵飞燕身材纤瘦，姿态情韵虽然不同，总都各有奇美。你没看见天随先生贫穷时吃枸杞，又没看见关中客卿肥得牙齿都被刺住？丰俭不同，各自都有道理。彼此忘怀，也就如此罢了。通判苏君俞见和诗后再次用原韵答他

译您的才华超过常人，真是十倍于人。词章技艺在今日，有谁能够赶得上？收藏万卷，编集极为丰富。诗人的境域，称得上进入上乘。西州书生，学问贯通，来东方游历只为求取俸禄，已经十分卑躬屈膝，哪里还敢长揖不拜？想吐露壮志，反而自己咽回去。朋友们相从调笑，争着供给笑料。狂言偶然发出，却难以收拾。语意诙谐，韵脚受到拘束，不敢献给您。您秘密编集我的答章，大多像鲛人落泪，每一滴都成为圆润湿亮的珠玑。我惭愧思路枯竭，如同空书箱；开口悲吟，实在窘迫急切。喜雨呈给赵世泽 去年雨多，担忧水涝；今年雨少，又担忧枯旱。都是因为县政失去中和，水旱年年发生，使父老辛苦。前些时候云气升起，雨将要落下；半夜风吹来，却又把云雨一扫而空。明早抬头望向银河，屋顶上的晨光仍然明亮。赋税输纳了百万，账簿上仍未勾销，白簿的末尾何时才能勾除？我倒身上书自我弹劾，想要归去。老妇人拉住我的衣服，站在旁边夺取稿纸。办法用尽，只好前往祈求北山神；当天晚上大雨滂沱，偿还了我的祈祷。稻田水声淙淙，已经恢复生机；竹林里萧萧疏疏，声音更加美好。这应当是神明怜悯我孤独拙劣的心意。只要能免得年终考核列为下等，我便安心守着杵臼，等待秋收。田里云子般的稻谷满满，已经可以舂捣了。防使君诸子歌 大游神情洒落如长松，讲说《易经》精妙相合；韦编翁胸中的蕴藏映入眉宇，笔下言语仿佛驱动风雷。少游清秀明朗如春柳，十八岁便以书生身份超过秦人，手中文章已经能让文举称为大儿，又让长源成为小友。这家诸位郎君总共有几人？听说一个个都如价值连城的珍宝。未曾见过龙川五袴守，却实在很像当年的万石君。戊子大水二首 踏歌声喧闹，夹杂着铙鼓。人们在潭边呼唤龙神命令它降雨，龙发怒挥水，水势超过十丈，千村万落几乎都变成鱼池。寄语龙神，暂且安歇，熟睡在深潭中，不要惊扰你。半夜传来呼喊，河水流入屋内；我提衣下床，水已经深至膝盖。过去洪水从不到谯门，老巫却把罪过归咎于西门君。西门君离去，老巫便起舞；明年却要娶河伯的女儿。登越王楼【以下是绵州旧作】左绵城北面，是通往长安的道路；马蹄翻飞，人却渐渐衰老。越王高楼藏在道路旁，路上行人不会迷路，总能走到楼前。西【一作“落”】日坠入江中，映得江水通红；一见此楼，仿佛遇到邻家老翁。原来在哪里见过面目？应当是在少陵的诗句中。与尉使君饮酒，仿效八仙体 尉公没有辱没名声，是东州的英杰；坐在席上拍掌，满杯酒斟得盈满。令尹学习道术，眼目明亮；若要成佛，难道肯落后吗？▯运成任户掾，句法使人惊叹。登坛伸臂，和我结盟。法曹安静如常，不能发声，但胸中自有百万雄兵。防稽少年富有才情，墨竹之中含有《楚辞》的声调。泮宫老人徒有虚名，作诗饮酒，却害怕后生。内前行 内廷前车马拥挤得无法分开，文德殿前宣读任命诏书回来。紫微侍郎拜为右相，中使押送他前往文昌台。昨夜旄头星的光照进窗户，当晚便收起锋刃，像秃帚一样。明日化作甘雨降来，官家称他为调和元气之手。周公的礼乐尚未制定，若能达到姚崇、宋璟的地位，也并不坏。从前两位公卿拜相的那一年，民间斗米才四钱。【右相任职的第二天便下雨，皇帝非常高兴，写下“商霖”二字赐给他。】大熟行 去年大雪埋没一尺长的棰杖，水北的荔枝被冻死；大家都责怪北方客人带来寒冷，我想分辩，又有谁肯听理？今年各峒都十分丰熟，东江没有涨到龙川的水；南方老人和北方客人都欣喜，谁还忍心饿着肚子吃荔枝呢？蜑儿歌 泸南的两个孩子，天涯一边让我思念，至今已经三年未见。阮咸已经老了，幸而还能得到阮籍的远集相伴。面对自己的白发本来惭愧，却仍然欣然。还没等到头颅和两颊下垂，哭声中已经有了《过秦论》那样的文章。诸田之家怎么能轻视庶出的子弟？即使杀掉庄贾，也能摧毁强燕。鸣鹊行 屋檐前群鹊互相呼鸣，按常理应当有客人，或者有远方来信。如今我到哪里去得到书信，更何况宾客乘着轩车而来？平生在眼中把泥涂抹开来，泛泛地爱一切人，不分贤愚，终于被人出卖，罪名满身，被放逐到南越。只能烹食蟾蜍，百口人寄食在西南角，三年也不知道是否安稳。家书本来就不一定能收到，更何况还想得到故人寄来的双鲤鱼书？故人近来已经极其懒散疏远，何况又隔着万岭千江。鸡肋曾经足以安顿我这双拳头，直到如今仍然怕客人，像怕老虎。难道只是为了避开毁谤、谢绝往来？如今又有谁肯看看我的屋舍？闭门扫除，我并不以为不好。哪里只是忘了客人，连我自己也忘了？喧喧鸣叫的喜鹊，你太过分了！为什么不去权贵门前喧噪呢？采药行赠梅蟠 顺着道路边走边歌，醉醺醺的人是谁？先生在山中采药，回来了。昨天提着篮子进山去，今天出山，香气洒满道路。先生近年来吃黄精，俗人的眼睛只看见白发，却看不见青年的神采。得失和乘除，恰好彼此补偿。不要把自己交给说谗言的人和豺狼虎豹。钟潭行 你没看见惠州城西边，永福古寺的钟格外奇异，夜里常常自行消失，黎明又回来。水草模糊，水流淋漓。山僧起初惊讶，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反觉有趣。有一天晚上钟径直离去，再也没有回来，父老们叹息惋惜，僧人流泪。第二年夏天干旱，江水降低，这口钟竟然停在水中的沙洲上。人们奔走前去观看，空城的城墙边聚满了人；用巨缆牵拉它，动用了百头牛。牛喘息，缆绳断裂，钟却一动不动。估计无法取出，只好离去。江花开了又落，江水向东流去。直到如今经过的人还俯身窥看，像刻舟求剑一样实在痴傻。想来不应让这样一件东西仍埋在沙泥中。秋水行 仆人取水时，在古龙塘水中发现一尊木佛，长三肘，随波上下俯仰，像簸动的糠皮；便乘流把它救起，放在道路旁。它穿着衲衣，戴着帽子，是僧伽的装束；乡里观看的人围得像堵墙，大家一起在沧浪水边修筑屋舍。用荷叶作屋盖，用荃草作墙，用辛夷作梁。三天屋子便建成了，虽小却芬芳，野草江花都用来陈列，散发香气。白天烟火燃尽后清静，夜里灯光明亮，这才知道真实之相本来无所树立。乡里人人本性之中都有普照王。采藤曲，仿效王建体 鲁地人的酒很薄，邯郸遭受围困；西河修桥，南越为岁贡悲苦。调取红藤，数以百万计，这种贡物一旦开始便没有穷尽之时。去年采藤，藤已经缺乏；今年采藤，藤更加枯竭。进山十天，才脱身回来。新藤刚从土中长出，拳曲得像蕨菜。淇园取竹，何况还有年限吗？越山采藤，贡输都来不及。今年输送藤，已经指望卖掉小黄牛；明年输送藤，还会祸及房屋。我们的皇帝养育百姓如同养育孩子，是谁凿空心思制定出这种办法？冬雷行 百虫蛰伏之处，安稳得如同家吗？阿香夜里起身，推动车雷。一时技痒，忍不住爬动，把尺蠖震动起来，也惊动龙蛇。龙蛇和尺蠖伏踞已久，也想奋力迅速伸展僵硬的身体。麻虫在梦中受到一震，忽然惊跳起来，冲破泥封的门户，排开泥沙。泥沙刚被排出，雷声骤然停止。惊愕地想要离去，却难以寻找遮藏之处。虫蛇狼狈不堪，数量无法计算。中间还有伏藏的龙，实在令人叹息。赠谭微之

译去年在程水边弦歌，甑中都生了尘，正如范史云。今年在鹅城里讲学，正像关西夫子杨伯起。古人评论士人，看重的是内心志向；今人评论士人，只看外表皮肉。只知道黄鹞夸耀嘴爪的锋利，却不认识驺虞会避开活草。风树吟 子路说过：“树想要安静，风却不停；儿子想要奉养父母，父母却等不到。”我反复想到这句话而悲伤，作《风树吟》，来完成它的意思。树想安静啊，风却不停；儿子想奉养啊，父母却等不到。燕子飞回反哺，足有八九只，我竟然还不如那只伯劳鸟。树想安静啊，风却不止；儿子想奉养啊，父母却不留。早晨从梅树飞来，傍晚飞到荆棘；当年父母像鸤鸠一样喂养我。午起行 铺开细藤席，绿色如水波；瓦枕竹床，格外不俗。白日寥落，午睡香甜，起身后更觉得精神充足。万般牵累都归于寂静，喝几盏茶，用半偈消磨时光，再下一局棋。这里的真正滋味清幽有余，不羡慕那些纷纷厌弃粱肉的人。击剑歌 三尺宝剑光芒照耀霜雪，在长安凭意气任侠；偶尔面对要离，壮士也会流下热泪；醉中斥骂荆轲，怒目睁裂。天下太平，猛士闲置；半夜无人时独自弹击剑柄。什么时候才能到东海斩杀长鲸，回来把腥臭的鲸血一饮而尽？城上怨 雨像悬空的河，风像飞射的箭。风声怒号，雨势奔驰，寒气刮过脸面。哪里有巡城的老健儿？他在城上唱歌吟咏，自我哀怨。不知因为什么偏偏如此苦痛悲伤，声音忽高忽低，哀思绵长。戍守边疆劳役沉重，又害怕严酷的法令；离开故国多年，思念故乡。城上唱歌时正是半夜，恰好使我在孤斋中醉魂断裂。和风夹着和雨传来两三声，我推开枕头，扔下被子坐起长叹。听说边境警报震动熙河，战士多年不能解下兵器。今夜风号雨驰的地方，城上的哀怨不知有多少？病鹤行 鹤啊鹤啊，你从哪里来？秋江寂静，芦花盛开。水波侵映着月光，一片洁白。千声万声，鸣叫悲哀。不飞不翔，也不饮水觅食。骨瘦棱棱，瘦得像削成的。冰一样的姿态，玉一样的质地，仅仅还活着。雪白的羽毛、霜白的长毛，已经半数零落。鹤啊鹤啊，你为什么这样忧郁？我知道你是冲天而起的神物，原应在芝田中养成孤高的性情。瑶池洗出神仙般的骨骼；听说仙岛幽暗深远，其中有用水晶砌成的蓬莱宫。祥烟瑞雾常常蒙蒙笼罩。好好展开六根羽翮，乘着仙风飞翔吧。题温泉观 温泉宫里住着过路人，温泉池上供过路人沐浴。人自有多情的感慨，温泉本来无心，任凭人间荣辱兴衰。细小的道路曲折盘旋，通入稀疏竹林；万年秦山尽收眼底。我们的皇帝高拱双手，深居九重宫阙；一株松萝究竟为谁青翠？送赵安道落第 大官危险，小官卑微；你没有得到官职，你不要悲伤。你没看见，前日还是宰相，如今却流落海涯；曾有胡椒八百斛，今天流落，不知归于谁？又没看见州县官员弯腰侍奉小人，常常忧虑一句话说得不合意，便只敢对着西山举笏支颐。大官危险，小官卑微；你没有得到官职，你不要悲伤。愿你的酒量像防风、夷齐一样，不要像瓶罂那样停在井口。与你约定以醉为期，明日戴着乌帽，让风吹得衣带飘飘。友人还乡有感 饥饿的乌鸦哑哑地在枝头啼叫，秋风萧萧，吹动客人的衣服。儒生的冠帽耽误了自身，不能归去；女儿痴呆，妻子贫寒，又病又老。回来团聚，即使贫穷也好。我本来知道这一点，只是归来得不早。捆着书在长安游历十年；远远辞去一官，竟不如行医占卜之人。寄身长镵之间，真是可怜。如今你要离开我，返回故乡；想来你会见到亲朋，他们询问缘故时，请替我说，我在京城尘土中已经憔悴不堪。读邸报 当今朝廷寻求博闻之士，取士甚至取到蓬门荜户，时时得到新奇的言论，谁说山林泽野偏僻无人？昨天拜为御史，今天授任谏官；立于朝廷，不辜负汉朝深厚的恩遇，议论政事也不妨效法晁氏的安定之论。台省诸公一个接一个登用显达，我却闭门熟睡，枕着黄绸，安稳自在。寄给杜蓬州 阆中的美好事情不妨奇异，从来偏僻的地方谁知道呢？只是因为你的祖先有令人断肠的诗句，声名随着江水向东南流传。阆中人感念他的恩德，不敢忘记，遗祠如今还在南山上。墙间所画的画像瘦削得厉害，想来就是当年苦苦吟诗的模样。寄给你一幅摹本，换取你的新诗；请你为我挥笔写下珠玑般的篇章。你家本来就是其中的高手，难道还说春天从沙滩边归来吗？中秋遇雨感怀呈给世泽、彦直 初游东都时，我二十岁，赶上中秋和高阳会，清欢乐意正浓；酒徒们聚集在惠和坊。骑着绣鞍马进入，品尝新蟹螯；左手拿着尚未衰老的鸡头，搓剥其中的玉粒。酒杯递到手中，不等行礼；明月清风一口吸尽，赏赐歌妓的钱财也不惜倾空箱笼。那时以为考中科举如同俯身拾取，谁知得到官职反而受到拘束？这样的景致和欢乐哪里还能重新收拾回来！今年中秋，雨下得像哭泣；穷山中冷落寂寥，秋光也湿漉漉的。孤灯荧荧照着书箱，屈指数算，几年时光如箭般急速过去。蓬州杜使君洪道屡次在诸位大人面前称赞我，听到这些话后，我十分惭愧，便作诗答谢。古蓬州高得仿佛离天只有一尺，近年来我被授任为太守，竟能遇到胜过我的名流。他本是城南杜氏，诗律胜过我三千筹【《礼记·投壶》说：“某贤于某若干”】。像这样才华高超，却又通晓世事，所见人才都合乎心意。别的地方还把刺史的职权分给他，三言两语常常替将军说话；所以他应当怜悯我退居后无田可归，竭力推挽我向前。旁人听说都拍掌大笑，竹竿哪能使鲇鱼沿着它爬上去呢。《芙蓉溪歌》人间八月秋霜严寒，芙蓉溪上却像春日一样酣畅。二南诗风衰变以后，有鲁叟的文章；七国交战之处，还有邹轲的谈论。人间三月春光正好，溪上芙蓉却已经踪迹全无。周家兴盛之时伯夷枯槁，汉室隆盛之时贾生衰老。小小的造化谁能穷尽它的变化？枯树根还会回转而开出芳香的花丛。只是因为年老，不能再恢复年轻；既然有酒，就姑且让衰老的面容泛起红色。富乐山 富乐这个名字，是谁留下的？建安年间，刘豫州拥兵进入蜀地，带着成万的勇猛士卒。刘璋出城送国，前来迎接。军中滤酒，宰杀千头牛，烤肉像巴山一样多，酒像涪水一样盛。酒意正浓时彼此握手，登上高丘，极目远望，只见紫色芋苗蹲伏在春日田野。富乐这个名字，大概就是由此而来。您听了这些话，还相信吗？当时战事延续了四十年，拆毁房屋也不足以供军队征求，百姓哀号，仿佛在鼎中煎油；山中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想来如今富乐山的富足应当胜过从前万倍，只是刘端能容我逃避穷愁吗？山僧笑着说：客人，算了吧。将家人带去游览治平院【就是老杜所说的东津】年年官职都像冰一样靠不住，只有登山临水可以作为酬答。好山一座座都像佳客，使人想拿出全部家产来酿酒。昨天在西楼凭吊王孙，今天在东津悲叹被放逐的臣子。江边的胜景大致都寻访遍了，却没有看见海棕高耸入云。游天池院 上方的细路盘曲如同系结，下方晴朗的河川平展得像斜坡。近处的水、远处的山，都令人喜爱，纷纷跃然来到眼前，供我搜寻诗句。小池之中，仿佛容纳了江湖春色；孤洲简直可以呼唤过来，白色浮萍团团簇拥在栏杆边，任人观看。水清澈得不敢用来洗耳，山僧反而嗔怪起来。苏时中惠赠茶叶

译我在泮宫苦于幽独已有两年，其中最使人舒适的，只有睡得足。注完虫鱼之书，值班的屋舍十分安静，午睡时鼾声如雷，震动窗屋。故人苏子寄来半幅书信和一包闽溪茶，还亲笔题写；又劳烦调弦之手远道寄来，正好用来浇灌我吃蔬菜的肚腹。您大概会怀疑我做官只是梦，谁知道我衰老以后已经再无这种事情？徒然让我半夜忍饥吟诗，搜寻到池塘春草变绿的句子。即将交卸职任之日，呈给谭勉翁、谢与权 年老以后恍恍惚惚，岁月流逝，紧接着三次看见涪江秋叶飘落。只因为两个朋友天天相伴，便觉得即使只有一瓢饮食，穷困也可以忍受。在东津清晨作《招隐赋》，在西楼傍晚写《思归引》。文章能使酒杯显得宽大，江山没有放任诗才陷入困窘。分题作诗时大家踊跃，谁也不肯离席；得到佳句便欢呼，像那只鹰隼一样兴奋。《三逸泉》的名字本来只是戏言，却能让野史流传千年而不磨灭。醉后回去，半路上蝙蝠飞舞；余兴未尽，半夜还伴着蚯蚓的声音。哪里知道须发已经秃得像笔一样，只看见孩子们长得像竹笋。即使滞留此地甘愿做西域胡人，衰老迟暮也还要结伴向东游。故山近在咫尺却不能归去，白白使苍老的脸色厚得像胗。《武兴谣》去年山中没有黍稷，只有蕨根和橡实。蕨根做成面，吃起来像蜜；橡实煮成饭，吃起来像剥开的栗子。东家有钱，吃橡实；西家没有钱，只能吃蕨根。今年蕨根吃尽了，橡实又贵，山里的人便像寒蝉一样枯槁。在剑州道中，看见桃花李花盛开，而梅花还有残存，于是随意写下这首短歌。桃花能够红，李花能够白，春深以后到处都没有不艳丽的颜色，不应当还留着几枝梅花。莫非是东君苦苦挽留客人，原来应在严冬开放的梅花，桃李当时还没有和它交游。如今它已经成为长者，难道肯和年轻花木争夺春风吗？谢雨 农事正要开始，雨却不来，稻田麦垄上尘土飞扬。神明怜悯这些百姓，把雨赐给他们。田间沟渠和大沟小渠都流淌着肥美的水，百姓准备肥美的食物和芳香的酒，来报答神明的恩德。愿神明始终扶助他们，使他们获得丰收。程使君生辰歌 使君到来，分掌铜虎符，像哺育雏鸟一样养护百姓。设置弧弓的生日到了，人们奔走相告，抬头争相为使君祝寿。只愿使君像您的父亲那样，种种福德都圆满通达。官位做到大中年间，九十岁时众位郎官仍佩玉侍立在左右。《天马歌》赠朱廷玉 贰师城中有天马驹，眼光如闪电，汗流红如朱砂。将军出塞万里有余，得到这匹龙种；它早晨到执徐，踏遍幽燕，傍晚又经过荆吴。它偶然一跌，旁边的人便惊呼。过去它的身价重达千金，如今一旦跌落，连半束草料也不值。千匹万匹马，都肥得像猪。《眉山诗集》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眉山诗集》第四卷，宋代唐庚撰，五言律诗 杂咏二十首 我避开世事，住在舍人巷，灌园于居士桥。花一开放转眼便凋落，草刚割去又长到齐腰。蛤蟆在清晨前鸣叫，鸡在昏暗的夜里报晓。我还不能完全独自享乐，邻里来邀请我。多年没有写笔，整天仍关着门。自身的谋划可叹如翠鸟，人世的遭际可悲如榕树之根。吃蔬菜住在被风吹动的市楼中，水冲坏了村岭，岭南霜日渐薄。怎样才能让鬓边头发繁茂？若能回归故乡，实在也不错。没有离开也是随缘，家中人口知道没有瘴气，听见歌唱，觉得这是丰年。用藤纸写成诗句以后，抱着桂酒排遣愁绪。经学之道我已经衰退了，好在还可以学习耕田。不死确实很难学会，保全生命或许还可以防备。茶随着东来的客人送到，药物托广船带回来。下棋疲倦了，便收起胜负；读书懒怠了，也暂且不管是非。心中没有杂念，魂梦进入清静的境界。呆坐姑且如此，出门又能到哪里去？柑橘成熟后手上留有香气，草木枯黄时头发也脱落。精力是否充足，读书时便能察觉；心情如何，举杯时便知道。炎州没有飞来的大雁，两个孩子却远在天涯。吃饱饭是为了有茶地，深耕田地是为了寻找酿酒的材料。翻土时遇到暗藏的竹笋，汲水时得到飞落的梅子。湖水尽头船头转弯，山路走到尽头鞋齿回转。田间劳作实在辛苦，但清雅的兴致也悠闲自在。壮年时每日奔驰千里，晚年却流落天涯。花蔓姑且用来傲视世俗，白色夹衣也随乡俗穿着。团扇随着时令侵入生活，医方用来排遣漫长白昼。此地正是我所喜爱的地方，便打算在林泉池塘边置居。白日消除各种妄念，青山相对，屡屡归于空寂。著书是为了防备恶客，学习种园子，还要向邻翁请教。织贝使肌肤滑润，槟榔使脸颊变红。丹砂落到我手中，到了秋天任凭自己像蓬草一样飘泊。多管闲事终究有什么补益？少说话姑且自我温养。螃蟹黄使人舍不得停止饮酒，鸡肉洁白，劝我再添饭。到楼船岸边洗脚，在抱朴村放声高歌。惭愧没有魑魅可供抵御，反而更加辜负您的恩德。喧闹狭窄之处实在难以容身，清闲宽敞之地足以让人展现自己。竹根处收得白叠【指竹布】，树梢上取得黄封【指椰酒】。学问兼通儒家、佛家，交游的人一半是士人，一半是农民。傍晚在村落中边走边唱，落日照满了手中的竹杖。这里正是我所喜爱的地方，便打算在林塘之间置居。白天消除各种妄念，青山相对，屡屡归于空寂。著书防备恶客，学习种园子，向邻翁请教。织贝使肌肤滑润，槟榔使脸颊变红。丹砂落到手中，秋来便任凭自己像蓬草一样飘泊。多事终究有什么补益？少言姑且自我温养。螃蟹黄使人舍不得停止饮酒，鸡肉洁白，劝我增加饭食。在楼船岸边洗脚，在抱朴村放声高歌。惭愧没有魑魅可以抵御，反而更加辜负您的恩德。喧闹狭窄之处实在难以容身，清闲宽阔之地足以容纳我。竹根处收取白叠【指竹布】，树梢上取得黄封【指椰酒】。学问兼通儒家和佛家，交游者一半是士人，一半是农民。傍晚在村落间边走边唱，落日照满手中的竹杖。作为农夫，居住在沙子步，依附保水西乡。凭几而坐，江天辽远；开门便闻佛土香。时常的情怀寄托在荒径野草，野外的景色清淡如渔梁。想放眼高秋，东边却只用短墙隔开。旧物是杯中酒，新交是海上的老翁。百般事情没有一件完全正确，显露过失哪里算得上功劳？引水入江，江水分出碧色；烧炼丹药，井水煮成红色。幽居也有许多事务，度日并不完全空虚。小市把江水分开，水面连着浮萍，水流翻卷至今；佛迹仍在，鹤峰千古高尊。浮山从何处而来？丰湖流入几个村庄。登临有什么值得喜爱？到了秋天总会几度消魂。既然注定由诗来驱使，哪里会推辞酒喝得过量？南方烹人钓蛤，北方寄信靠占鸦。年事侵入肌肤纹理，忧愁长久郁积在肺腑。过去的功业兴盛，到晚年只剩吟咏晚霞。天地覆载本来就应当如此，寒暖却竟然这样不同。前年曾经下过雪，土地越过此邦却没有；煮海时鲸鲵翻动，烧山时虎豹呼叫。向南来得到了什么？只有诗句中带着娵隅之语。夜里谈话不知不觉很久，早晨兴起实在独自艰难；再加上喝卯酒，已经晚了，正好赶上早饭。春天竹笋和蕨菜生长在筷子上，鱼虾装满盘子。南方忌讳吃得太饱，茶碗必须放宽。海上湿气向东南升起，野烟在申时、酉时之间出现。草地平展连接着别洞，雨势转向进入别的山；道路上鱼盐运走，樵夫把竹木运回。西江和北来的客人相对而坐，各自面色苍老。水流经过鱼村，水汽使村落潮湿；沙滩宽阔，牧地平坦。一片云在明亮处显得昏暗，斜阳在雨边显出晴色。山势转曲，秋光也曲折；江川绵长，暮色横卧。瘴乡的人自得其乐，耕作和垂钓各自度过浮生。我在苍梧以外漂泊，在黄木以东放怀。人情使双鬓如雪，天色屡屡令头顶受风。国事在半夜使人忧切，家书却隔年才能相通。作为儒生只能得到愁思，幸亏还能因孩子而一笑。万里之外并非我的故土，三年之中失去了平常生活。只是担心鸢鸟频频坠落，不敢装作鹤一般昂首。白竹连接闽越，黄云进入夜郎。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栖息之处？谁替我问问桃娘。武陵道中 早晨还拿着汉使的符节，傍晚便成了奔逃的楚囚。道路进入《离骚》所写的国土，江水通向唱着欸乃歌声的村庄。看墙垣便知道土地潮湿，看草木便能验证冬天温暖。寂寞的桃源路上，行人只剩下悲伤断魂。长沙道中 古往今来的道路，朝朝暮暮地行走。在橘林飘香的地方吃饭，在杉木苍翠的边地赶路。山色带着湘灵的悲惨，江川含有楚些的清音。江湖之间有无穷的诗句，迁客还需要有才情才能写出。次泊头 在什么地方不能安度晚年？浮山一见如故，亲近如同同在砚田中。没有坏的岁酒，国家有长春的草木。也许渔樵中藏有灵药，或许还有异人。走近前去一定会有所收获，丞相不应因此发怒。水东感怀 往事如同孤峰立在流年之中，细草频频生长。只知道那人的居室很近，谁能认识他的存心？神碑已经毁坏，诗才无人匹敌；厅堂空了，德行却有邻人相伴。我如今稍微狡黠一些，整天都在酒边度日。收到景初的书信并展示药物 你是天地间的知心朋友，我却在江海漂泊，鬓发已经斑白。药物补足了我在他乡的缺憾，书信打开，仿佛看见故国的容颜。什么时候才能乘下泽车？今天只能仰望高山。恐怕还是要回去耕作成偶耕，由来官府自有赐环放归之意。九日怀念舍弟 重阳是陶令的节日，单阏是贾生所处的年份。苍梧以外秋色苍茫，衰老的面容对着紫菊。登高才知道大地已经到了尽头，斟满酒才觉得天空旋转。去年在京城遇到秋雨，如今面对茱萸思念惠连。除夕 身处患难，盼望年岁更替；老态龙钟，又惋惜岁月流逝。关河遥远，先人的坟墓也远；天地之间，我只是孤单的小臣。我的道义全凭温酒来支撑，时下的人情只好交给拥炉取暖。南方荒远之地妖怪很多，今日姑且把桃符挂上。人日 人日使人极其伤心，天时的变化触目皆新。残梅使诗兴来得晚，细草使梦魂感到春意。年年都有挑菜的习俗，我却处处像飞蓬一样漂泊。频频谈到蟆颐，仿佛已经回到了东津。在直舍夜坐 强仕之年仿佛已经防备妨碍，学着细写书法，仍伴着短小的灯檠。月亮来到吟诗之处，白风吹到醉时；清坐已久，露水仿佛湿润了衣襟。更深以后秋声传来，不知愁的根由是什么，整夜只听自己悲鸣。舍弟来信约定今年秋天到这里 今天才收到信，之前已经准备好了船。开头说今年月色柔和，脚步一定赶在中秋凉爽时到达。作为兄长，我惭愧让你身处炎荒，替你忧虑。从今以后向西眺望，眼睛应当望到你到来的时候；算了吧。夜坐怀念舍弟 没有云，仍然在露天坐着；有月，更适合坐在江边。我因沉沦而伤叹自己的道途，因浮生而想念你们。小船应当已经到了夏口，今晚细数秋毫。不见你至今已有三年，当时分别时我已经生出白发。送外甥到广州去 你这个外甥长久跟随我，真有舅甥之间的情意。你作为客人将要老去，秋色在清澈的船上泛动。每天早晨都有鱼跃拨刺的滋味，处处都听见钩辀鸟的叫声。到了越台不要徒然凭吊古迹，旅途中的魂魄一向容易惊惧。九日独自饮酒 登高没有老朋友相伴，只能独自斟满酒放声高歌。天边的欢乐很少，重阳在野外却有许多兴致。黄花徒然经历岁月，我白发满头仍被关河阻隔。他日若有龙山游兴，而我如今却身陷罗网。壬辰九月二十三日，开始寒冷，作诗记下这件事。今天早晨怎么忽然觉得寒冷？原来此前已经过了重阳。渐渐逼近穿袴穿襦的时节，稍稍闻到炭火的香气。烟雾山岚向着冬日变得清净，橘子柚子经霜后变黄。岭南虽然暑气很多，天时也同样有一定的常规。十月天气又转暖。谁能防备世间的变化？事情到了今冬以后，秋天将尽，年岁仍然穿着夹衣。前些日子已经穿上重裘，地势使炎州酷热，天时却使北来的客人忧愁。我的一生处在橐籥之中，只能反复任凭风吹气息。送客人到五羊，二首

译不到番禺，怎能知道这里长久以来繁华雄盛？这里自有江山，属于《禹贡》九州之外的城郭，还留有汉兵遗迹。圆圆的明珠出自浦旁，行人来自异域。番禺虽有五羊传说，足以令人快乐，但双鲤传书却不应疏远。建国之事如今只剩遗迹，游人应当为此赋诗。废台在樛女之后，遗井留在鲍姑之时。客人离去后通向星汉，僧人从月支而来。请凭借黄木口替我把这首诗送到海神祠碑前。送故人赴循州任司理 溪水流入尉佗的宫殿，撑船便能往来相通。梅花开在吴驿之外，萍实的故事流传于楚地歌谣。东方朔将来会防备尉佗，到那时圜扉自然空了。身在天涯，只能以一杯酒叙别，离情别意无穷无尽。送舍弟到广州办事 想要罢休却惭愧难以决断，准备出行又发愁；独居的人心中仿佛遭受旱魃，旅途之后只见萧瑟景色。飓风过后，在秋江夜里听击柝声；清晨在初起的雾中扬帆。他乡之行要依靠神力，愿你在扶胥神前滴下赤诚之心祭奠。春日谪居时记述所见所感 四十岁时黑发已经变白，清明时节的绿色胜过红色。经历千般忧虑以后形容憔悴，门户冷落而且贫穷。白日时时与人分别，青色荒草处处相同。这一生只剩唇舌之间的文章，啼鸟莫非也在催促春风。曲折地登上去，才可以浩荡地取得秋光。台上经过樛女，江天连接着夜郎。华夏与夷狄凭栏远望，兴亡之感引得酒杯久久不停。泉水的源脉来自哪里？其中含有定慧的香气。春天归去 东风究竟是什么东西？所到之处总使万物苍然。小市在花间合拢，孤城在柳外显得圆满。禽鸟的声音侵犯寒食时节，江色带来新年的气息。没有办法驱除愁苦，只好又把它推到酒边。骤雨 乌云惊动了小市，白色暴雨在秋江上沸腾。雨声传入家家户户的树木，凉意传到处处窗前。乱流发出急促的声响，层层鼓声喧闹而沉重。浮萍末端吹起清风，斜阳窥视着海边的州国。江水上涨 入秋以来雨水像浇灌一样多，雨停以后江水又像潮水一样上涨。市集迁到高岸上，渡口喧闹着抢救断桥。云影阴沉，斑鸠妇仿佛在哭；池水溢出，鱼苗奔逃。天意实在难以揣测，前些时候干旱得几乎焦枯。代写书信寄给郑二 分别以后你近来怎样？这里的情形难以一一陈说。疲倦而厌恶秋气的湿润，年老又害怕清晨烟气的辛烈。如今议论沸腾正是如此，归期却觉得越来越远。还要烦劳你这位三绝之手，时时寄来清新诗篇。八月十五夜的月亮 大概因为人人都在仰望，它故意出来得迟迟。几年才能相见一次，浮云难道能使我们分别吗？吟诗直到鸡鸣，玩赏时觉得月兔也迷离。今夜登楼，兴致并不在于有所思念。立冬后作 吃甘蔗渐渐进入佳境，冬天到来后幽兴更加悠长。瘴乡竟能听到好话，昨夜还下了飞霜。篱下仿佛仍有重阳，酒醅中带着小至节的香气。西邻的芭蕉将要成熟时，请送来一梳黄色的芭蕉。随意写成 云色昏暗，便使窗户破败；山中寒冷，只能依靠低矮的屋子。往来的人少在天外出现，早晚都在雨中迷失。书册打开又合上，脚步声从东到西。哪里曾经特意作赋？得到诗句便随即安上题目。野外远望 幸好有澄澈的江水，专供我倚杖观赏。清水裁剪出偏斜的江岸，直直的云气像截断了乱山。平缓的鼓声使人知道农事空闲，鸡鸣使人觉察一年将成。却因为草木凋零之后，才在树梢看见孤城。独自游览 这一天，只有我独自怀着幽深的情怀，谁能理解呢？时光流逝，新旧岁月交替，节令景物见于枝条的深浅。乌鸦攫取春祠的祭物，敏捷的鸢鸟窥视野外的焚烧。田园生活实在有玄妙的道理，只悔悟得太晚。醉中入睡 山中寂静得像太古时代，白日漫长得像小年。残余的花朵仍然足以使人陶醉，美好的鸟声也不妨碍睡眠。世俗的滋味使门常常关闭，时光流逝，竹席已经适宜安卧。梦中频频得到诗句，拿起笔来却又忘了其中的真意。在江陵遇到故人。宋德粹从播州任职结束后归往南阳，作诗赠我，我依照原韵唱和酬答。昔日分别时正值初节，如今相逢已各自进入深秋。你归向卧龙之国，我却脱身来到堕鸢之州。霜鬓中含着许多世事，尘土般的面容带着倦游之色。出仕或退处终究可以看清，年末不要登楼。离开楚地时梅花已经凋落，经过这里又逢麦收之秋。我既不是赴封国就任的人，只好判定自己成为留在此地的贾胡。心力耗在盘曲的滩涂上，年华也因此尽去；暂且不要渡江，也不要寄信。故山的朋友千万不要厌弃锄头和耰。北嵌 两鬓一根根变白，孤舟一寸寸移动。北嵌刚刚守得雨霁，南边的田地不知何时才能回去？没有地方谋划春日饮酒，只好到别村换取晚饭。连年卧在江海之间，哪里还在意一处沙滩上耽搁片刻。何执中挽词 白玉归入黄土，要忘情实在很难。看待生命，六十年便是一番变化；比及去世，已经九次升迁为官。笔下从没有时俗之气，胸中自有经受岁寒的操守。高雅的志向可惜没有实现，本想在死前挂冠归去。王元隐挽诗 两鬓在翻经中老去，虽有千金，门下食客却贫困。自来门外鞋履不断，也救不了锅里的尘土。可惜这样一双凌云之手，最终只能成为幕府宾客。谁能说他学的是禅家之学？正如崔篆得到崔骃一样。次韵强幼安《冬日旅舍》残年所剩日子不多了，我这身子仍是旅人。作客的心情很少能够安睡，天气越冷越频繁举杯。桂玉和黄金都用尽了，风尘使白发又添新色。异乡的梅花消息遥远，谁能寄来一枝春梅？在直舍抒写胸怀 一寸的委屈也不是我的志向，不必谈论尺和寻。黄卷整天翻阅，青衿已经穿了十年。风吹使药囊渐渐减少，雨天昏暗，茶碗里的茶水更深。扬雄对功名仕宦的念头，全都沉入《太玄》草稿之中。

译书斋即事 读书人不去经营世俗事务，书斋里的春日白昼格外漫长。竹色仿佛在谈笑，绿松和风共同带来凉意。即使只有箪食瓢饮也能自得其乐，仁义之道和图籍史书可以考察兴亡。这里自有美好的趣味，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茫然。题写居所 鼾睡中错过了青春，昏昏沉沉还在不断伸懒腰。早知行路艰难，哪里敢嫌弃居家贫穷？搜寻诗句，工巧虽淡，读书的滋味却颇为真实。檄文传来当然不会高兴，毛义已经没有亲人相伴。夜坐感怀 钟楼的月亮沉寂无声，面对文书独坐。破窗中灯焰飘动，冻砚使笔锋迟滞。功名利禄使头发将如鹤白，风霜使双手将如龟缩。什么时候能披着蓑衣冒雨，在拂晓时剪取莼菜丝？秋夕书写胸怀 岁月不停地侵蚀而去，老年境况渐渐逼近。时光本就伴随风雨，寒意已经侵入衣衾。深秋万窍都在呼号，孤灯照着深夜；蟋蟀的声音也清冷艰苦，唧唧地陪伴人吟咏。雪意二首 睡眼蒙眬，擦拭后睁开门，雪正下得浓密。客人到来，迷失了旧日道路；老虎经过，却能辨认新的踪迹。远处水浦全无白鹤，稀疏的树林中只有松树。可惜琴意若无人理解，酒兴又靠什么来供养。榆关的书信没有送到，雪又铺满平野。手指冻冷，频频呵气取暖；胸中寒冷，屡屡裹紧衣衫。绿色的酒在冬至时饮用，红色的火炉拥在深夜。塞上的风沙凶恶，征人的衣服可曾送到？张祖同挽诗 西南失去了希望，苍天之理实在茫茫难明。他豪迈不羁，足以使陈惊座惊异；风流俊逸，胜过马季常。才华本应分掌竹使，恩宠却没有来自椒房。如今清白之名才开始显著，众小儿不要再毁谤伤害他。任太君挽词 贤德的妇人古代也很少，何况如今纷纷如此？她像《柏舟》中的妇人一样保全美好志节，又以丧服慰藉幽冥中的心。旧邑空有汤沐之封，新墓与藁砧合葬。子孙使门户壮大，谁敢把任氏诸人列在末位？送太学李生归乡 你带着书箱来到东序，经过一年也倦于游学；如今辞别同舍而归，姑且安慰倚门盼望的忧心。颜子不断进步，何蕃又有谁来挽留？到了家中席子还没有坐暖，便又要随着选举计簿返回皇州。送朱元素回乡奉养父母 侍奉国事的日子还很长，归乡的谋划也很好。泉水烹茶，纯孝之心自然使粗饭也觉得香。马跑失了，您何必忧患？我独自在河边，却为您伤感。从今以后，千里之外的梦中，我夜夜都会到江乡。调任华阳县尉。我家世代传承儒家朴素的学业，平生学习古文；三年间思念故国，蒙受明君授予的一命之官。屈意任职，羞对黄榜；归隐休息，愿伴白云。吟诗并非废弃公事，微薄的俸禄也不妨分给别人。【孟东野任平阳县尉，沉溺于诗歌，公事全被荒废，郡里设置代理县尉代替他，并分给他一半俸禄。】在嘉陵江上作诗。许多士人乘着几辆车，船夫啊，是谁让你离去的？家中坐禅，腰已经疲折；手持宝剑，手上新生伤痕。义理虽然还不能达到空寂境界，但仍以掠夺为羞。江水要流向哪里？就借此凭吊怀沙的屈原。自我嘲笑。头发已经白了，穷究经书；心中仍怀着以丹心报国的愿望。心哪里能像天一样弥补裂缝？还想填满大海的深处。孩子饿了，责骂父亲；妻子受寒，盼望远行的丈夫。世间南北道路如此遥远，何必让你沾湿衣襟？率领诸位公卿在开元寺饮酒，勉翁作诗，因此依次他的韵。三伏的时光已经过去，初秋使天地焕然一新。一杯相马酒【汉代制度中，学习相马的人供给相马酒，大概很微薄】；千古以来的竹林贤人【座上共有七人】。山路使人想起永嘉太守的木屐，酒蚁浮在彭泽令的头巾上。悲歌送别落日，请它为我暂时停住车轮。夜深醒来，再也不能入睡，凄然有所感触。更漏将尽，却仍未到天明；夜色深沉而清冷。想吃东西时，落叶纷飞；魂梦几次被露水惊醒。重重话语中已听不清声音，月色正照到秋天；苦于更声临近，而天亮迟迟不到。平生厌恶墨翟年老，离去也悲叹白发如丝。将要赴京朝见，有感而作，给聃看。年老了，害怕高门显贵之地；懒惰了，反而觉得下泽车方便。最终还是被世俗之网缠住，难以建造我所喜爱的草庐。白头仍赶赴行在，穿着青袍侍奉起居。平生自夸手段高明，到这里才知道不如疏拙。与闽中的许秀才告别【许秀才回闽，我回蜀】。临到分别的岔路口，长长叹息；这声叹息的意味深沉而微妙。浮世中年年分别，最初的心愿件件违背。抚摸参宿，蜀道遥远；冒犯斗宿，海上木筏将归。故国还有余乐，秋天正是黄鸡肥美之时。在直舍中抒写怀抱。这里本来就冷清，此时更加清寂。拥炉坐了很久，拖着手杖又缓缓行走。暮色侵入书卷，秋阴融入鼓声。悠然牵马离去，只有这才算是我的功业。《眉山诗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卷。《眉山诗集》卷五，宋代唐庚撰，七言律诗。泸州人何邦直，是安溪的把截将，有功劳却没有得到奖赏，反而获罪，来到惠州，十分贫困。我叫他来一起饮酒，为他作了这首诗。楚人季布凭勇敢显名于鲁国，朱家凭侠义闻名。策马弯弓，是臣下喜爱的武事；吹毛求疵、洗垢索瘢，是官吏深文苛刻。如今王孙漂泊，谁还会像漂母那样相助？从前卿子声名显赫，被称为冠军。满饮一杯酒，以齐物之理看待万物。白衣苍狗，任凭浮云变化。【我在惠州酿了两种酒，味道柔和的名为“养生主”，稍微浓烈的名为“齐物论”。后来禁用“主”字，于是其中一种便停酿了。】有所感叹二首。我在林中安坐，老和尚难道愿意多年接触尘世污浊吗？只是担心先生不能饱食，想让后死之人接近这篇文章。逃避三公之位，居住在东都洛阳；听说衣冠之士已经遍布北军。须知这条道路被压缩得只有一握，人间却徒然说还有孤云。种田而佩官印，两件事都只是徒然。想起平津侯，只不过就在去年。奇怪的是，功名竟被说成地狱。谁把官府带到了天仙那里？是非已经交给渔夫樵夫评判，真伪也难凭党羽相传。饮酒哪里能够通达大道？只愿床头的酒多得像泉水。舍弟已经到来，作诗一首。仓促记得武陵之事：后来我独自向南飞，你向北飞，偶然相遇后，想来大多还乡；回来以后相互看着，仍穿着分别时的衣服。身体已经衰老，只有心志还在；腹部依旧，只是头发稀疏。还有苦吟三十年的生活，要和你一起饱食蜀山的蕨薇。

译收到景初从贬谪之地寄来的信。音信断绝时常常怀念，也常常忧愁；收到书信以后仍然怀念，也仍然忧愁。我们的宿业不应全都相似，只是总因嘈杂的声音不肯停止。听说你胸中藏有云梦般广博的学问，不要把皮里藏着的春秋褒贬带在身上。你的父亲通晓治乱兴废之道，不必担心没有文章送到播州。依勾景山寄来的诗韵作诗。这一生正是因为不知天命，难道有豨苓这种药能使人延年吗？只觉得一开口全是忌讳，即使摇尾乞怜又有谁怜惜？腰间的金印已经交给儿辈佩戴，心传之印还应由我们这一辈传下去。他日你乘车来问道，我们将在芦苇之间相顾，共同攀援前行。夜里听见蜑户敲船，作《长江礧》，欣然喜爱，尤其觉得有所启发。于是想到在涪上所作的《招渔父词》不对，便另作此诗反驳它，给舍弟端孺看。当年也是无可奈何，气性狂放又能怎样？醉中写檄文给涪翁，丢掉短蓑衣。晚年落在炎热的州郡，消磨岁月。想跟随各位蜑人乞取烟波，与您一起作《长江礧》。何况我还能作《南海歌》，如今的身世实在可以看清；不应当老了还这样婆娑起舞。北风连续多日不停，天气十分寒冷，寄诗给郑潮阳。想来山前腊月的雪纷纷扬扬，北风吹到南方尽头的村庄。酒瓮表面容不下一滴酒，床头恐怕要烧掉梧桐枝。园林中呼唤歌舞，才知道自己衰老怯弱；窗户间风声奔驰，使人觉得眼花昏暗。潮阳近在咫尺，是五袴之国，能不能分给我一件衣服，让我取暖？长沙竹笋天下闻名，大的可以重达十斤，吃起来非常甘美而且不伤脾胃。过去渡湘江时想作诗，却没有空闲；如今再次经过，便用这首诗酬答它。土地进入长沙，不要叹息地势卑下。竹笋直径一尺，早已是旧相识。九重天子才重新召见，名列金门；万里之外先来参拜，尊奉玉版师。多年离散，实在辜负了口腹之欲；徘徊一个月，也不妨碍脾胃。渭川竹笋的风味，哪里能相提并论？其中还含有《离骚》《九辨》的辞章。闲居二首。不许幽居之人长久沉溺于清晨的梦中，每天早晨都亲自在佛前点香。有诗，是因为喜爱袁家的酒；没有疾病，是因为抄写陆氏的药方。身处蜑人之中，谁才是我？除了蛇肉以外，饮食大都随乡入俗。门前是白沙翠竹的小路，仿佛通向西郊的草堂。轻轻敲门，里面也轻轻应答。老翁正弯着身子午睡；鱼陂中旧日种下千头鱼，桑径旁新开十亩田。蔬菜足够，还可以分给地主；米有余，也想拿来供养邻近的僧人。平生很有乘桴浮海的兴致，只是沧海近在咫尺，仍未能前往。听说勾景山补任盩厔县丞，又听说他学习道术有所心得，便作诗调侃他，使万里之外的人也笑一笑。人们说盩厔像江湖一样，你不要做县丞了吗？可叹你辜负了我。分别以后，耳边再没有正始清谈；从前在文章末尾，却得到了黄初的声名。可怜你有鬼谷子般纵横的口才，如今却读着神溪的缥缈之书。东方朔和许长都很有才，钱许却少有成就，什么时候天子才会想到公车征召你？郑太玉送来子鱼。应当把它权且放在太常斋的阁中，药灶就在旁边，亲手慢慢煨煮。相信子鱼中藏有妙理，足以使母蟹惭愧自己的才力。刀头究竟何时才能得到宝剑？脊背屡屡承受您的好意。年老的少陵，即使肺病在身，也还可以用它来荐饮寒醅。郑二赴五羊参加锁试，久久没有回来；我问广州人，他们说他已经落第，从海道回潮州去了。听到这消息很惘然，作诗吊慰他。希望您斟取一杯酒，慷慨地为我这位迂拙的长者绕道而来。车载璧玉已经听说归还，偶尔听到您的足音，哪里还会想到逃避空虚卑微的境地？官职因为亲情而屈身承担，使心情烦乱；幸亏有酒可以排遣。即使登名，也好像韩愈十年间始终没有得到补益一样。【韩愈《复志赋》：可悲白日不与我谋，到如今十年了还像当初；难道没有登名于科举吗？却始终没有补足我所缺失的东西。】端孺到龙川买米，得到粳米、糯米数十斛后回来，作诗调侃他。倒撑着孤舟进入瘴气弥漫的烟雾，回来时带回百斛米，仿佛带来了丰年。煮饭的香气还没有数到神江白【米名】，用它酿成的酒滑美，尤其适合配佛迹泉。吃饱后想来一定会频频梦见这些米，醉中哪里会妨碍参禅？请您把它同长安米相比，看看价值是否能抵得上公车文书千张。听说郑二在五羊受审。旧友近年来大半凋零亡故，新近收留下来的郑子也惶惶不安。年岁将尽，却没有无双之雁；我所思念的人啊，正在五羊。狱吏掌握权势，先自以为尊贵；何况书生的踪迹，哪里还能任性狂放？风流人物如今只剩下这些，怎么忍心让群小再加以诽谤伤害？西溪。西溪经过霜冻后更加深沉澄澈，溪边的愁人鬓发上已经簪着半头白雪。集市上的人争着归去，狭窄的桥挤得密密匝匝；船桨摇动，船却在深水中不能前进。利益倾注于小海，鱼盐汇集；鲜味传入别村，酒和茶都很甘美。百里之远的源流有千里之势，惠州城下也有江南风光。怜悯久雨。老楚地的令尹能使畏垒获得丰收，我这一身反而连累越人陷于贫穷，至今也无可奈何。曾孙的庄稼几度虚歉，占问少女之风；这件事恐怕还须等待。星辰有时也很好，后来却曾厌恶下雨。幸而蒙山中有茱粮充足，不必向诸侯寄托做寓公。已故的茂先大夫，元祐初年任唐安太守，豪放洒脱，喜爱宾客，能痛饮谈笑，大概是陈孟公一类的人。如今唐安弦歌音乐的盛况，甲于两蜀，是从游使君开始的。后来屡次升迁至秦凤宪，最终去世。过了二十多年，他的儿子振游历岭南，经过惠州来访，我作此诗赠给他。唐安有千人手指弹奏琵琶，记录着故事；至今还听见蜀地老人夸说当年的美酒。如今还有谁来陪伴北海太守？练裙今日可见，西华子却未能常常归来。芳草依旧，而我已经老了，未能成就学业，也没有学会种瓜。万里之外相逢，我们都已白头；铺荆而坐，长谈到夕阳西斜。依张天觉赠诗的韵作诗。与您分别后归去保养天然和气，听说清明的朝廷中士人已经很多。舍下何处还会有您登门的衣袖？头顶因受戒记而留下旧日摩顶的痕迹。什么时候傅说重新调和鼎鼐？去年成汤已经解开罗网。请求引用鉴湖的故事，要跟随英明的君主乞求三峨山。重阳后的第二天，跟随无尽泛舟游览处士台。这里是故诗人秦龟从前居住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皂河经过雨水冲刷，水势夹着沙土；船贴着台根行驶，太阳还没有西斜。三条小径将要荒芜，面对白土令人悲伤；举一杯酒相劝，对着黄花。已经把远处眺望的平楚景色收入眼中，又让清谈延伸到永嘉。若要看仙翁的头发黑如漆，请看他醉后帽子落下。和前面的诗韵。【附：无尽】东湖水位下降，堤岸沙地显露；船驶过湖心，水藻荇菜斜斜浮动。野外小径通着小桥，穿过竹林巷道；烟雾笼罩的村庄夹在稀疏柳树之间，芦花中新长出秔稻。饭煮熟了，呈胭脂般的白色；活鲫鱼比丙穴的鱼还珍贵。嘉饮散席后，乘肩舆沐浴皓月，哪里还用两行纱罩的烛笼？我走到城西，和处厚告别。居正有两位宗兄，居正出门后，我独自与处厚谈笑了一整天，很有卜居为邻的兴致。于是托他在江陵买田，作了这首诗。旧日交游零落，大半已经存亡有变。晚年在荆州，遇到两个姓唐的人。临别时眼前没有小谢；再次来到天外，又有另一个杨氏朋友。预先安排日后的居处，砍茅结屋的地方要靠近先生避世的墙。将来好与幽居之人共度晨夕，或许还能在少年结客的场所相聚。悼念承事郎杨隐之。怎忍拭泪读您的丰碑？您平日的修养品行，我自己最清楚。一天不斋戒便不合于您的道理；五行文字一同落笔，记下往日之事。难道肯让谢灵运先行成佛？我不相信王氏家族竟敢夸誉自己的孩子。如今耆旧全都零落殆尽，仙鹤归来，只能空叹坟墓累累。

译谭勉翁的诗文，是我这个老人的畏惧所在；可是他却以有能向无能者求教，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我惭愧而作此诗。您的才华竟然如此高，却相信那些虚假的名句和章法。时常来参加考评，投诗入社，反而得到您这位真正的恶客。专门之学使我知道有先生这样的人，文章已经逼近《三都赋》，行辈中仍推您为四海兄长。细看刘侯的诗本来很好，却不应就此屈服于老弥明。既用前面的韵赠给勉翁，又怀念廷玉，于是再次依前韵作诗。用千金购买骏马的遗骨，只是买得了虚名；良骥老了，即使走在大道上，身价也还没有评定。被驱逐之后一定知道贫穷不会使人死去；从前我原本就是靠写诗为生。东风中又听见黄莺如朋友般鸣叫，北方的音信却难凭雁足传来。想寄托这番情怀，只有月亮能在天涯把它分给故人，使故人看见光明。抒写胸怀。名字虽然列在官籍之中，曹氏儒门的风气也还存在，只是头颅已经萧瑟衰老。自己揣度应当藏拙，至于被人指点讥笑，又何妨把它当作涵养高洁？本来因为贫困求食而来领取俸禄，哪里能在王事面前再推辞劳苦？年老后精力还如此旺盛，实在令人惊叹；一张公文往往要写上好几次。题写《春归亭》。沙岸边的春光又自行归入亭中，眼前景物应当格外奇美。绿杨最适合与清江相称，残雪偏偏和青翠山峰相宜。流水无所凭依，要流向哪里？东风自有准则，并没有欺骗我。栏杆门槛间的芳菲带来无穷兴致，足以消解新添的愁绪，使它进入鬓边的白发。和程大夫咏荔枝。我的家乡在岷山、峨眉山一带，吃荔枝吃得很饱。漂泊做官十年，只能在精神上驰念故乡。荔枝被称为“侧生”，流传至今已有千年【左思《蜀都赋》说：“侧生荔枝”】；入贡时被称作珍品，那是当时的情形，当然不能把它同普通水果相比【曹植说：“龙眼是普通水果，不能和荔枝相比”】。为什么偏偏适合瘴气弥漫之地？白头之时不要再做江南客，免得辜负山中故友的约期【苏轼说：“荔枝已经使我头发白了，我仍是江南未归之客”】。在俞和叔席上赋诗咏白鹿。白鹿洞中本来不向世间有所求【取白鹿洞之意】，一落入人间，便看见秋天与月亮。观看时令人迷惑：洁白的鹿隔着云雾，只能在听见声音的地方辨认；“呦呦”的鹿鸣，不容鹤客夸耀风韵，也应允许猿翁成为同类。不要用奇异的毛色惊动世俗的眼睛，恐怕妨碍它回到旧山的幽静之中。寓居精道斋，有感于怀念家乡山川，作二首。谈论兵事、撰写辞赋都匆匆而过，世事和时光转眼便空。五更时梦飞到山色之中，一年秋意都在雨声里。扬州骑鹤并非没有这种心意，上蔡牵黄狗，确实是穷困到此。幸好山林泉石还没有离我而去，想借清雅兴致询问南归的大雁。功业悠悠，老来实在可怜。旧事还能凭谁共同谈论？只想在酒中赊取快乐，还能到花间寻找寒暖。诗书耽误了我，究竟成就了什么？岁月侵蚀人身，却看不见痕迹。汾水年年都有秋雁飞来，庾郎在哪里不令人销魂？晚春寄给友人二首。眼前的春愁，把我烦恼得厉害。扬州往事转眼成空。风流之人只适合被称作狂客，衰老颓败，哪里承受得起做病翁？水乡春意深浓，正逢梅子雨；江天日暮，吹来鲤鱼风。什么时候我们能携手同饮一樽酒，在笑语中收拾清美的欢乐？满眼都是芜菁，送走了春天。多情而又多病，牵累着身心。只知道年老以后人心会改变，却不觉愁绪到来，频频举起酒杯。霜鹰徒然空着双爪，知道一切自有命数；大海中的鱼已使水枯竭，恐怕会伤神。大丈夫的出仕或退处，本来就没有定准；仍想辞别家乡，再次进入秦地。送苏教授赴京朝见。您在泮水讲学三年，振兴洙泗之风；俯身接近诸生，多次改变神色。岭上的雾气因时机未到而难以藏住蛟龙，山岩间的云一旦得势便能随龙而升。早已敬佩您才华声调无双，如今欣喜您的声名传达到九重。到了汉阳不必再问，拂袖而去吧；大丈夫的事业全在胸中。赠给泸州通判丘明善二首。吴地之头、楚地之尾，山川秀美；一分才华便能把这里的美景全都占有。和煦之气温暖铺展，冬天也如有太阳；清风寒意压来，瘴气却没有烟雾。分掌军政，共同守护南门的钥匙；最终要簪笔归向北阙朝廷。请转告江阳夷人部落，安排好春天织布，等待新的织样【育井夷人织蛮布作弓衣，小幅花纹织成梅花。见圣俞诗】。您曾经作为客人到过江阳吗？塞上的萧条景象令人断肠。歌声唱动竹枝，终日听楚地笛声吹奏梅花；又有几声羌笛。仰天长叹，含着愤恨；披头散发惊呼，却不是因为狂妄。校尉自然能以青白眼看人，难道肯让牛尾一般的黄颜色混同于自己吗？天宁节口号。九曲昆渠换成碧绿的水流，英明的君主挺然而生，隔着千秋而来。万国的讴歌才归于大禹，三年之间斟酌损益，便继承周公治理南亩。暮色暗暗侵入山色，遍及西部边陲；展开到海边，也不要不知道：谁是乘槎而来的客人，要为天子采来蟠桃，献给帝王的冠冕衣裳？题写新堂。层层垒起茅草和重叠的芦苇，新建一间堂屋，姑且安置处理文书的坐榻。身体一落枕便不知黄莺在树间报晓；书册被燕泥玷污，长久苦于春日燕子筑巢。狱官哪里管得了青苗之事？野外的情趣一新，便戴上白葛巾。若能时时在这里得到乐趣，何必另外向车马尘土中的贵人行拜礼？除夕抒怀。漫长的漏声侵入春日，已经数过几筹；地炉旁还拥着旧棉袍。无心于功名，难道还怕三尸向天帝告状？喜爱温暖的阳光，却又惊觉一年将尽。故国相隔三千里，只能徒然醉眼相望；新年五十岁，恰好头发全白。光阴不必催逼我，任我领取衰翁两鬓的秋霜。春日郊外。城中还没有察觉春光，城外的榆树槐树已经半黄。山色美好，更适合映衬残存的积雪；水势上涨，看去仿佛要倒流。垂杨在黄莺鸣叫处，阳光温暖如人的话语；草边和风吹拂，散发出药草的香气。想来江边应有佳句可得，为您寻找，却又茫然无所得。上书张安抚。一柄宝剑纵横驰骋，可以抵挡万夫；少年时建立功业，胸怀雄图。时世太平，不能佩带将军印；肩负重任，又来分掌刺史的符节。膝上细弦奏出高雅曲调，边塞前的蛮族栅寨外长满平野荒草。惭愧我像子美一样诗才太少，难以吟咏花卿那般绝世无双。依勉翁送客诗的韵作诗。做官正夸说已过四十而强健，哪里还会留恋苍茫的江山？征途上的马鞍经过我身旁，横带着春色；临别时为您斟满酒，让它浇灌野外的芳香。执手时谈论青史功名，红尘岔路上却满怀愁肠。神锥难道是应该藏锋的东西？一定要让儿辈看见它脱出囊中。南迁。走吧，走向宽广的地方；把这踪迹寄托在喧闹之中。闹市里没有容身之处，顿时使衰老的翁受困。尚未因写绮丽之语获罪，却仍被轻典处分；又赐居罗浮，这究竟有什么功劳？虾和蔬菜便宜时，都可比作丙穴之鱼；茅柴酒美的地方，就是郫筒。要赶在春天以前扬鞭到达，趁机在庾岭以东赋咏梅花。初到惠州。卢橘和杨梅竟然这样甜吗？难道肯容许贬谪之事愁到眉尖？趁着行走采药，并非没有收获；只要满足于观山，也不妨碍清廉。若把辨明诽谤当作家常，一张嘴写成文章，也不值三匹缣帛。老师补任其位，我哪里敢自居？正因为继承宗门风范，所以不敢谦让。谢人送酒。世俗之情到不了海边村落，您却载酒时常来馈赠子云。便想在醉中藏起自己的潦倒，已经把纷杂之事置之度外。细想那些纷纷扰扰、胶着缠绕的事情，正是因为写了奇奇怪怪的文章。叫来邻翁传递酒勺共饮，渐渐使自己安于旧日将军般的生活。

译收到家书。西州的消息传来了，南州的骨肉亲人都平安无事。年岁已有秋意，骥子已经能吟诵《青玉案》；木兰也足以在黑山头作战。此刻羁旅的愁思如春冰裂开，昨夜灯花像黍穗一样抽出。从今以后归田，应当安坐享受；故乡的山已经替我修治好了菟裘。寄给潮阳县尉郑太玉。又在罗浮种了一季庄稼，却没有在江阳得到田地，不能回去耕作。书信寄来，仿佛看见您眉间的官印；分别以后，鬓发又增添了白色。去年误信了下泽有车人的说法；上林苑中没有回报的雁，终究只是徒然【去年因病自陈，却没有得到回报】。越地巫师用鸡占卜，听到这些消息后，我久久询问您的行止究竟在何处。依郑太玉寄来诗的韵作诗。不要急着谈论置身事外后的归期，故乡的石笋自然高高蹲立。将来声名或许能像牛心炙一样著名，晚年却可能穷困得只穿犊鼻裈。您兼有诗书和绝妙绘画，我没有德行官爵，只有年纪尊长。音信不能相继，想来您也会彼此知晓；如今万事都交给沉默保存。居住在船上。凭谁举此事去问瞿昙？我已经筑成一间以虚空为室的小庵【《维摩经》说以虚空作室，没有固定处所】。它不但可以闲居，充作水上住所，也足以往来停泊，寄身于漂浮的船只。江湖自有道理，我将老死其中；鱼鸟无心，而客人反自惭愧，不再像在云安那样忧虑一斗水。床头垂手便可得到清甜之水。壬辰九月没有下雨，一直到癸巳年三月，农事已经荒废。今晚忽然又大雨倾注，十分欣喜，于是躺着作此诗。年老以后生活困顿，连白木锄头也脱落了；遇到艰难的食物状况，更有什么可堪忍受？春意深浓，野色使人忧虑年成不好；半夜听见屋檐雨声，反觉得这雨甘美。睡梦之外不要听那泥泞滑滑的声音；想象之中已经看见麦穗饱满。明天竹径又添幽静之趣，在玉版堂上作一次小参【笋有“玉版长老”的称号】。大观四年春天，我和友人任景初、舍弟端孺从蜀地来到京师，到长安时正值寒食。我们三人一起穿着戎服游览九龙池，饮酒赋诗，快乐极了。这一年我迁往岭表，第二年景初也被贬到江左。忽忽数年过去，我们都未能离开。如今又逢寒食，想到这些事十分凄凉，于是作诗寄给任景初，并命舍弟一同作诗。居于今世而行古道，任君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迁延，也还没有归来？我因为努力耕田而坐困，伤感于土地的生机。您因为搜寻诗句而泄露天机。回望故都，已经过了三个寒食；新年里经历的事情，使我两次湿透衣裳。学道一生，凡事变化本不由人，到这里才知道自己并非那样。乙未正月丁丑，我和舍弟划着小船，走遍西溪，直到愁绝之处；见水道无法再进，便返回。溪边有两株榕树，十分奇特，清凉的树荫可以遮蔽几十张坐榻。水东老人曾在树下饮酒，说道。杨梅溪上的柳树刚刚泛黄，荆竹冈头的太阳正长。独木小舟轻得像纸，一樽酒催促着入席，安稳得胜过床榻。树木从山坡上长去，无人认识；溪水从山中流来，带着药草的香气。应该有居民懂得秦地的语言，请替我说：在圣明的时代，归乡正好。有感而作，给舍弟端孺和外甥郭圣俞看。一出湟关，已经第五次看见梅花。以愚拙的忠心防备私欲，陪伴着满身黄尘。兄弟情同手足，像孤竹君兄弟那样穷困孤苦；母子肝肠相连，哭得像老莱子娱亲那样悲切。美好的言语忽然从天上落下，行人径直向海边回返。此生报国没有别的事情，只愿努力耕作、供输赋税，不必等到催促。遣兴二首 南来不知不觉已听了两年秋砧声，照镜子惊呼：白雪已经铺满簪发。平日尚且忍受不了文馆的冷落，到了晚年又写下《武溪深》。怎敢因为三次被罢职而面露怨色？只是自笑一生竟能如此苦心经营。怎能得到袁丝那样的人随我居住乡里，任凭斗鸡走狗，随时浮沉？八千里崎岖道路，忧愁又能弥补什么？四十岁的年华老去也合乎自然。此去只能像犀首那样饮酒，往来一向都是像虎头那样痴拙。逢到时机而有道可行，又怎奈命运如此？得意时无须说话，只恨来得太迟。如今诗债全都搁置在阁中，新篇只有请你不要怀疑我。儿辈送穷，以诗挽留它 世间的贫富，不过都是已经看破的浮云。我居住在陶渊明那样的处境中，比在陈国还贫困；即使真能赶走穷鬼，自己也估量没有办法招来钱神。用柳车作别并非我的心意，骑竹马结交的只有你最亲近。从前还有一半痴气，如今五十岁本想达到知命之境，却要把这些心事托付给谁呢？东麓 十多天没有相见，忽然又遇见小匡庐山，喜得几乎要呼喊。自从入秋以来，它更加秀美润泽，却从瘦峭之中带着丰腴。人间确实有令人伤心的碧色，座上难道没有满眼的美酒吗？莫非清丽的光辉能够使客人欢娱，竟能让愚钝的儒生也为之断肠。赠博士承议无尽 南归的迁客，气度平和，胸中所得到的见识光明磊落而且很多。白天来往的，只有陆谞；清夜梦中所思，便是维摩诘。徘徊着不忍舍弃这块鸡肋，寂寞之中还能够顾念门可罗雀。愿与你和乡人一起敦厚浅薄的风俗，不要因为饮食而辜负岷山、峨眉山。和观文相公立春日示诗 闲来把流年在指上轮转，今晨已经是第七十五个春天。愿献上一杯酒，祝乔松长寿；四海正依赖社稷之臣。气血尚不嫌弃辛菜寒冷，容颜还配得上新制的彩幡。清丽的诗和小字传到观文相公那里，满座惊呼，觉得其中颇有神采。生还至宜都逢李六 还是把余下的年华用酒浇灌吧，不要谈论前事而耽误挑灯。土地因为有言语便封还停止，印信因为没有功劳而铸成后又销毁。幸亏诗书能够驱除瘴气，直到今天魂梦中还仿佛听见潮声。你不要怪我头朝西归去，末尾一段没有多少话，只是实在不堪焦急。次韵防安留别 白头重新踏入柔软的红尘，独自站在鹓鹭般的朝班中，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往事已经空无一物，有谁来叙说旧事？好诗刚刚见到，姑且先品味新意。细想门庭寂寂、门可罗雀，仍然胜过累累坟冢中卧着麒麟。大力请求宫观职名，你知道我的心意吗？渐渐谋划着回到锦江边养老。哀词二章 凌云的才业，随着东流的逝水而去，人的年龄也在一场梦中变易。过去曾在春殿中折取蟾宫桂枝，如今却在阴间陨落，像幕莲一样凋红。残存的文章和断裂的稿本，尘埃落满别院；疏帘后的笑语，空留千古。龟山原口的墓地，暮烟萧索，只有白杨在风中作响。文章在泮水之滨振动声名，英俊的交游遍及玉殿，腾达成名已有十四年。莲幕中的事业尚未平定，台省将以薤歌悼念你，暗暗牵引起古原上的愁绪。青云般的气节义理，使千金也轻；绿色的绶带和恩纶，一命即止。科举功名没有穷尽，遗留下的教诲仍在，子孙如凤毛般森然秀美，继承祖业。擒获蛮贼，代主簿祝贺张安抚 诏书频频催促，战马向东奔驰，为边地百姓捆缚了狡猾的童子；不必劳烦薛仁贵连发三箭，自然取得诸葛武侯七擒七纵的功劳。凶猛的小枭已经离去，古老的巢穴冷落；狼子不再回来，秋日的洞穴空空。何必让声名传到朝廷听闻，恐怕反而妨碍你辟谷修道、伴随乔松。

译《眉山诗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诗集》卷六，宋代唐庚撰，五言排律 峡路十韵 上马又下马，瘦弱的身躯片刻不停。铃声响在古今道路上，柳色映着长短亭。乱石间水波翻起白雪，洪崖山峰破入青天。羊群归去要防备绝壁，鹿下来饮水进入寒冷的水汀。两岸完全遮住月亮，半空中只略见星光。云气通向玉垒山，江水流去背向沧溟。春天短促，花难以绽开；霜气太多，叶子容易凋零。喜爱山景却仍然为外物所牵，畏惧栈道也还没有忘掉形骸。功业究竟在哪里？艰难危险已经历尽。仕宦游历才从这里开始，何日才能实现归隐鸿鹄般的志向。呈给益昌太守李大夫 品格本出于清正的流品，成名已经二十年。诸儒坐满堂上，群客在帐前筹划。南渡时衣袍拖着绣饰，西来后幕府张起油幕。吃葱时遇到屈突，封闭门户便认识荆州。你使三巴之国穿上短襦长裤，掌九郡的侯爵佩带弓箭袋【旧事：宁武军节制诸郡】。道术兴盛，期望改变鲁国；文章昌盛，仿佛要追随周代【主管学事】。讼牒虽多，仍关乎听讼；宾客之壶不废投壶游戏【本府诉讼文书极多，您处理起来仍有余裕】。不妨登上显赫的官位，只是暂且屈居于此，发布宽厚优游的政令。府中有许多奇才，我白发苍苍，惭愧自己只是督邮。究竟因为什么事而如此崎岖奔波，憔悴地重游此地？举目所见江山依旧，回身一看岁月却已迅速流逝。客愁使衣带变宽，乡思只能吟咏刀头。谈论文章的兴致还在，心力已阑珊，遇到事情便想休息。哪里忍心匆匆趋走，只是任凭岁月悠悠。估量自己的才分，应该长期退处；忧虑贫困，所以又不能久留。长裙不知将在哪里拖曳，馆阁如果容得下我，或许也愿学邹衍。呈给漕使 持节治理三千里，所管辖的封域共有一十州。天文显示使者入境，进入地上便令人觉醒。钱财流通，官吏有所称道：先前诚信地使农民没有赋税，向外求取事务时也能收放自如。政务已经完成，纲领也已举张；休养恩泽润泽坤维。威势如井络秋气，利源重新充溢。百姓的痼疾得以痊愈，德政以柔济刚。大小人才兼收，道术兴盛，期望改变鲁国；文章昌盛，仿佛要追随周代，正好为中台起草文书。推行外计，筹划孤生之计，实在是我自己的幸事。俸禄之中每每容我偷闲，却不能长久闲居，必须谋求寸进。只应以青白眼相待，才能辨别薰莸。石漕生日 梦中断绝了维熊的祥兆，夜里却呈现了馈鲤的吉祥。起初本应说明贤能之后必有后嗣，谁说福庆没有余留？作为国家的宰相，忧虑百姓还不如你的父亲。符节分掌四任，佩虎符金印已有十年。才能还不足以补三公之衮服，姑且分任八使所乘的车。权衡人才，公正选拔；高大的陵阜，充实军储，显赫门第。白毡还在朝廷，席位正空着；举杯祝寿，勤恳地致以颂祝。二十次考核后当入中书。家提仓生日 铜梁盘踞在地角，今天诞生了英奇之士。世路正倾斜险恶，你的心田自然平坦。像扬子居宅那样著书，像仲舒帷中那样讲学。学校中的声名已久，朝廷的议论都推重你。接受赐食后才获得召对，挽着马缰便遇上了时机。谁说儒学官署冷落，如今你手持使节。幸而保全了陈孺的社稷，又欣喜遇到紫芝眉。更祝愿你像灵椿一样长寿，也惊叹乌鸟终于找到安稳的枝头。张嘉父生日 灵异的光辉从不自行隐藏，今日诞生了忠良之士。挥动麈尾，言辞如云气腾涌；戴着高冠，身形如鹤般清瘦修长。刚强明断，心地如月；勤勉干练，鬓发已成霜。治理赤县，宛如宓子贱鸣琴；在清明朝廷中，像王尊那样手持缰绳。权衡人才，公正调选；使山陵丰厚，军粮充足。铲除邪恶虽然急切，却只怕伤害百姓。且看星使将要行动，已经觉察到尚书省兰台的清香。长寿何必祝祷，自有传家辟谷之方。送赵世泽供奉 你难道是能挽强弓的壮士吗？不过是在这里姑且收敛锋芒。儿童歌唱《楚些》，婢女诵读《灵光殿赋》。我们的诗歌交游情谊深密，借酒便忘却形骸。正依靠有益的朋友，你却突然整理舍人官服。约定他年同食鸡黍【你曾约我在常润置屋居住】，山河漫长，白日也漫长。怎忍心听阳关曲？衰老之年容易悲伤。游仙云宫 出城时太阳已经升起三竿高，横渡江面只靠一叶苇舟。麻雀飞过田野，田里有麦；蚕事结束，野外却没有桑树。下马时危梯湿滑，打开门便闻到古殿香气。雨后丹井水溢出，苔藓侵入荒废的醮坛。壁画老旧，星辰仿佛在其中转动；碑石残破，岁月也随之湮没。钟声落入城市，符箓祝辞走遍村乡。野鸟在巴蜀啼鸣，山崖上刻着汉唐遗迹。临归时再次回首，怜惜这一身清凉。任期已满却还没有听到除授替代的消息 已经惭愧于千名佛像，哪里还承受得起一卷经师？十年间像困在棋局中的马，处处局促；万般事情如燕子参差错落。馆下的诸生在笑，门东的幼子却在挨饿。宾僚眼前不断更换，岁月飞驰到鬓边；子弟也已长大离舍。即将离去，我的车也已经涂好油脂。本以为鱼儿会跃入深渊，却仍像鸟儿粘在捕鸟胶上。过去积下的诗书债，不关造化小儿的事。岷山、峨眉山是我的故国，本来就应当迟迟离去。翟提仓生日 奎宿、毕宿在夜空中腾起光辉，英灵出自帝王之都。陶门有八翼之才，后来又折取桂枝。如今高举使者斧节，旧日铁经编联已断绝。以韦氏的政术用儒雅加以文饰，以学问造就道心，防备士人的议论。正合在金马门承受君恩，且看绣衣使者德性醇厚，令人可以痛饮。才俊不会容许自己衰颓，盛世正当接连荐举人才。孤独的读书人以食薇为耻，起初跟随漆雕开从仕，却完全拙于仕进。汉阴老人的机巧、荠菜般的舌头还留有苦味，莼鲈之思仍未能使我归去。祈愿像大椿一样长寿，乌鹊正寻求可以依托的枝头。钱宪生日 哪里产生了英奇之士？河南正是奠定都城根基的地方。珍珠倾出鲛人之室，兰花长在谢氏庭院的枝头。功业足以位列台省，功名暂且遍及海沂。判案成文，足以堵住张说之口；德行充满，正如紫芝眉。和气真令人可以捧取，清风凛然仿佛将要吹来。常因怜惜你传习经籍的癖好，未曾过分责备你的嗜书痴性。盛大的德行虽难以报答，私下的心意我实在明白。遥祝长寿，直到华表上的仙鹤归来之时。书郑抚干诗卷后 本来应当到金闺任职，却反而来到玉垒山游历。边地尘事凝滞不动，诗债却催促着彼此酬答。自然得到庾信那样清新之作，并不关涉周颙那样的锤炼。文章有云台家族的体格，文馆继承祖先的风流。冀北虽有伯乐顾盼，辽东的猪仍只能自惭形秽。愿把这首诗传给江上的女子，在秋日唱向竹枝。

译《眉山诗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诗集》卷七，宋代唐庚撰，七言排律 清明日示弟侄 岁月匆匆，又到了清明。回忆当年同诸生参加集英殿试，金锁伴着雷声打开右掖门，穿着白如雪的纻袍，照见升平景象。列班时面对雉尾扇，自己仿佛置身梦中；盛装面对龙颜，双目初见时惊异。百拜起身，分列左右；十年胸中的抱负，转而纵横驰骋。惭愧没有长远策略来补益圣明的千虑，怎敢昧着最初的心愿而辜负一名进士？三道策论哪里能窥见董仲舒的才学，考中乙科如今又惭愧不如匡衡。我起初对仕进本来没有多少热心，看见你光彩显耀，便觉得这就是荣耀。他日应当置田二顷，拄着藜杖，安然度过浮生。送宋衮臣赴任浙宪 穿着防衣进入蜀地的经历，当年你身着金紫官服再次归来；怀抱使者权力，手握斧钺，制止奸民，使百姓安枕；扬鞭筹划政务，使土地上的钱财流通。汝南的评论常常借重你，圮桥上所得的文书唯独由你传扬。政务成效上报才五个月，年初未改，恰好三次升迁。你将经过秦地阴云惨淡、积雪覆盖的入朝道路，又在吴地雨中按察，那里梅子丰肥。你的名位越发隆盛，人与人却越发疏远。从今以后，皇帝面前的席位将由谁坐在你前面呢？《眉山诗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诗集》卷八，宋代唐庚撰，五言绝句 春日二首 啼鸟的声音传入梦中，芳草已经长过邻居的墙。暖意逼近，花期催促；愁绪牵动，酒量反而增多。惭愧自己不能像云中雁一样进退，羡慕海鸥能够任意浮沉。妄念随花片飘落，豪气也像柳枝一样柔弱。棕花 劈开夜叉的头，取出仙人的手掌；鲛人满腹珍珠，鮰鱼刚从网中出来。栖禅暮归书所见二首 雨正在下，时而昏暗；春天归去的地方，处处是青山回环。丢失了小寺，湖的尽头反而找到一座孤亭。春意染得湖上烟霭浓腻，晴光摇动着野外水面的光彩。草色青翠，仍带着雨意；山色紫润，更映着斜阳。闺怨 芳草环绕池塘，一片碧绿；远在天涯的人还没有归来。春天到来后更加消瘦，几乎连衣服都承受不起。《眉山诗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诗集》卷九，宋代唐庚撰，六言绝句 题泸川县楼 百斤黄鱼切成玉一般的鱼脍，万户人家把红色美酒烧得如霞。榆树甘香的渡头，客船停在荔枝林下，人家相连。赴益昌二首 哪里有登台入仕而显赫的人才，反倒让自己离开国都迟迟不行？南越正要请求系上长缨，北山的文章不要把我挽留。乐于任职，仿佛含着美酒；美好的判司，怎敢叹息官位卑微？只等薛氏疏奏，供帐归来便跟随朱老栽种桤树。六言即事二首 几年间持钵漂泊在天外，晚年在海角结庐。白发时才亲见孔雀、墨鱼，眼睛初次见到杨梅、卢橘【孔雀、墨鱼、杨梅、卢橘】。烟霭聚拢，一家人围炉煨老酒；风中带着腥味，船驶过咸鱼丁米，只有迁客和峒夫不计其数，寄居于此。

译《眉山诗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诗集》卷十，宋代唐庚撰，七言绝句 经过潼关 十万披铁甲的士卒拥护着胡人幼子；亲手放开咽喉要害，谋划也太疏忽。关外听不到天子的诏令，将军也并不很读兵书。春日杂兴七首 羲阳潇洒，燕台的诗谁能理解？知音仿佛柳枝。寂静的闲庭里，春天已经过去；落花默默无语，背着人独自悲伤。我爱梅花，长久担心它开花太迟，每天祈祷东风不要错过花期。等到终于看见梅花，却仍然冷淡；原来东风全在小桃树的枝头。茸茸细雨拨弄着春日晴光，已经有狂放的花朵，却还没有看见黄莺。即使让一年的惆怅都留在这里，清晨窗前的寒梦也要离开那轻盈的身影。刚做春衣，便从舞雩台归来；手里展开《韦编》，白天少有午睡。芳草的阴影能使幽居的情意畅快，飞落的红花零零落落，绕着窗扉。戴着短帽，穿着轻衫，任马信步而行。郊野的春色太牵动情怀。兔葵、燕麦，都不过是寻常闲事；最值得注意的是芜菁，到处都在生长。新碾的月团茶冲散了春日酒醉，幸亏有归雁寄来好消息。那个人在天涯，不要回头；恐怕华发会输给瑶簪上的白玉。故人不见，徒然凝目远望。飞过的雁全都稀疏，只留下断魂；还有野梅临水，一枝无言地陪伴黄昏。过田横墓二首 成功了就是王，失败了就是亡；英雄的成败，本来就是寻常事。大海无边无际，死去又有什么妨碍？只是死在东郊，未能显扬光明。九江的梁、楚最终都被诛灭，自古以来才华太高的人必定遭人猜疑。假使郦食其还没有死，将军来到这里又能做什么呢？春日 今天又在天涯看见春天，和春天的事情相投相亲。你看四十年来的世事，只有东君始终是旧日的朋友。渡过沔水 仙鹤归到辽海，悲叹人世；猿猴进入巴山，对着明月哀叫。只有沙虫如今还好好存在，往来时不要并排行走在水边。鸭步 伏波江面明亮得像磨过一样，忽然奔腾起来，形成沸腾的旋涡。横笛尚未吹完，江面又平得像山坂；这里面一定有千万条蛟龙鼍鱼。登栖禅山 海上的雨和山间烟雾拨不开，眼前遮住了望乡台。如何借得维摩诘的手，把西南的故国截取来呢？白鹭 告诉门前的白鹭群，也该从此断绝来往。听说诸位公卿有意铲除钩党，按甲乙次序推求查办，恐怕也会查到你。跋《道德经》论斗智，即使让你三十里；论著书，还给我五千言。只要得到“一”的道理便可以观察天下，刘公制定的约法已经太繁琐。即事三首 归乡的心急得像陇头的流水，白发多过岭上的梅花。正是尧帝的朝代尚且会流落到这里，当时湘浦也同样适宜居住。回家已经很久，近来的书信却难以写成。破屋随着阴晴变化，床榻屡次移动。我所行的道是错误的吗？来到旷野，人生的这种快乐又要到什么时候才有呢？扫过案头，尘土随之飞起；窗孔刚封好，雨又从梢头滴下。再怎么用力也已穷尽，只能空自买些白饼。不要让疲惫的身心去和黄茅争斗。遣兴二首 向僧寺借来经书，便在邻墙上写大字；叫人买酒，正赶上新酒出槽。三年在这里，才懂得其中的道理；能够吃饱一顿，已经是所求以外的事。饮酒的道理是自己体会出来的，并不在于多学；诗的格律深严，近来少有宽恩。田野里的歌唱呼喊没有凭籍可查，朝廷上的议论则有主管官署保存。腊岭戏书【岭上多乱石，经过的人以此为苦】上古有鞭子，能够驱使石头行走；如今的人没有铃铎，却要驱赶山岭。一次次凭膝前进，一步步挪动脚，走路的人都老了，面容却还没有老。春日二首 如今还能同谁一起共度寂寥？竹子时常把我引到溪桥。这户人家很像东郭先生，能够使人的心意也消解。还有小桃花凌驾于姹女，难道没有大酒勺供衰老的翁饮酒吗？年老以后不再谈论坚白之辩，醉去之后仍然能够喜爱浅红色的花。东邻二首 如今的快乐之事属于墙东邻舍，年末何曾让酒杯空着？白蜜已经送来，节日也将临近；红藤尚未动用，何况年成又丰足。肯听我说吗？寒梅缓缓消磨着笛声，夜夜传到溪桥。奇怪，它生来不像关山月；原来是刚从城中得到征召。题览胜阁后破佛 尘土侵染了面容，连黄金般的色泽也暗淡了；雨水落入眉毛，白玉般的眉色也歇止了。今日争相观看大垂手的舞姿，游人谁还会再低头呢。到了罗浮山，才认识了秧马。我本想在圣明的时代谋得一处居所，只是扬鞭赶路时常担心老农已经先走；已经藏起来却又问我家在哪里，举步便从此飞驰。您已经四十年了。舜祠【韶州】天下都歌颂他，这是出于人的本性。向苍天哭号，他真是孝顺啊！为什么还要吝惜把小船系在韶石旁？我想起曾经在万里之外呼喊苍梧。甲午年正月初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我并非贤能之人，只是侥幸脱离了龙蛇之岁；圣明的君主应当怜悯我这个如虮虱般的臣子。我记得曾在政和年间一同翻越此岭，今天早晨已经是第四个春天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筹笔铺 以强凌弱、欺负孤儿，罪行还没有受到斥责。先生的这番心意，竟然耽搁了。只是白白使邺下那些愚昧的男女惊骇得汗流浃背、惶恐不安，想要渡过黄河。经过湖县 即使狼和老虎尚且知道父子亲情，仁人怎么会有不亲爱亲人的呢？武皇又是聪明的君主，只可惜当初没有一个进谏的大臣。苏君俞通判《愚斋》二首 世上的人争着凭才智互相夸耀，到底有什么用？纷纷劳碌，只是自寻辛苦。体会到愚朴的滋味，才知道它确实有滋味；不要把其中的妙处告诉那些年轻人。三年来以此消遣，琴和书都在一室之中；清静虚淡，拄杖穿鞋，日子也变得清凉。奇怪的是，斋名仍未完全说尽；近来连愚和智也已经一并忘却了。自笑二首 案头的旧纸堆积起来，仿佛要拨开一座山；三年来只有骑马时才稍有闲暇。贵官眼光很高，不懂得颜面紧贴着推也推不掉，真是多么顽固啊！平生所学全都是空谈；做官处理文书，百件事中没有一件熟悉。叫我担任参军，实在是荒唐浪荡。军中的事情，还须参究。金牛驿二首 秦人用空饵诱引，才把钓钩投向蜀地；这个痴国的鱼已经上钩，上天让中原与笮道相通。世间哪里有金牛，能让人凭它通行呢？自古以来施行仁义，最终总能安稳；一旦依靠权谋之术，很容易陷入困穷，才显出它的欺诈。金牛收进剑外，已经听说真鹿逃入关中。《眉山诗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文集》卷一　　　　宋唐庚撰论

译名治论 古代每一个朝代兴起，就有与之相应的一套治理方式，所以说：“夏后氏崇尚忠诚，商人崇尚质朴，周人崇尚文饰。”圣人的道理虽然不能用一个名称完全概括，但施行到政事上，必然有可以指称的名目。不只是王朝如此，一个国家的治理也一样。所以说：“周公治理鲁国，尊重年长者，亲爱亲属；太公治理齐国，尊重贤能，尊敬尊贵者。”从那以后，谋划政事的大臣和发表议论的士人，也没有不明白当世治理的体制、认识其面貌的。因此汉代常常以“杂霸”自称，晋人也说“以道义取胜，以宽和为根本”。如今宋朝施政已经很久了，它所崇尚的究竟是什么呢？士人中通晓经术、知道古代义理的，并不是不多；日夜研究治理之道、准备在世上施展的，也并不是不熟练。他们所引用的言论，动不动就以周朝为说；可是问到当代治理的体制，却茫然不知道该怎样称说。只是因为没有从当代治理中得到认识，所以才一味仰慕古代。我实在不自量力，也曾经妄自论述过。鞋子不一定相同，关键在于合脚；治理方式不一定相同，关键在于适合时势。因此，成周的治理依靠任用人才，而本朝的治理依靠法令。依靠人才，并不是不用法令，而是以人为根本，再用法令辅助。依靠法令，并不是不用人才，而是以法令为根本，由人才来施行。自古以来法令没有十全十美的，也不能说它完全错误；而人的忠诚与奸邪、聪明与愚昧、贤能与不肖，差别却极大。因此，任用法令的时代，没有特别大的利益，也没有特别大的祸害；任用人才的时代，不是大治，就是大乱。周代的公卿不过出自几个家族，周公、召公、毛公、原氏执掌政权，甚至延续数百年而不断。如今的大臣更替出入，任期长的也不过十多年，已经到极限；任期短的只在位一月而已。虽然没有世代辅弼的好处，也没有妨碍贤才、专权恣意的祸害。周代的诸侯既然被赐予土地疆域，刑罚、赏赐、生杀的大权全都交给他们；如今郡县的权力，不过是鞭打责罚罢了，超过这个范围就要相互顾望而议论法令。虽然没有藩屏拱卫的优势，也没有战争侵夺的祸害。周代任命官员，必定考察评议人物，称为衡量才能、估量德行；如今却不是这样，而是以资历高低排列，以登记名册决定先后，张榜于道路上，符合法令规定的人便得到职位。虽然没有为官职选择人才的好处，也没有因个人好恶徇私的祸害。周代选取士人，让他们相互推举选择，称为乡举里选；如今又不同于此。大体上，自国初以来，选士之法已经三次改变，但归根到底没有脱离文字考试：隐藏姓名、改换试卷，暗中考察而公开选取。虽然没有从外面选出长才、任用后使政治清明的好处，也没有因毁誉和结党营私而造成的祸害。大致情形就是这样。因此，周代极盛时，甚至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四十多年，典章制度和礼乐文物的盛大，确实远胜常世；但它晚年遭遇祸败，也足以与这种盛极相称。本朝受命以来一百五六十年间，天下一直像一日那样安宁，这就是任用人才和任用法令的效果。从前李勣做将领，没有大胜，也没有大败；薛万彻不是大胜就是大败。然而近世评论将领，却没有不把李勣、卫青列在前面的。这样看来，今天所取得的成就多于成周，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士人却觉得不满足，争相劝说君主仿效成王、康王的盛治，却不知道本朝的规模和处置，正是凭这些成就了天下的形势。他们不只不了解本朝，也同样不了解成王、康王。为什么呢？人有感情，法令却没有感情；有感情的地方，恩怨便由此产生；没有感情的东西，只是漠然而已。如今想要达到成王、康王那样的盛治吗？就必须略去繁琐的文法，一概任用人才。用天下最大的利益，却要在绳墨规矩之内求取，这就好比用李勣的谨慎节制去求薛万彻的奇功，终究不可能得到。然而，与其冒薛万彻那样的险，不如采用李勣的持重，难道不是足以担当大任吗？存旧论 汉代的仪式制度，大多是任意创制的，不合古代义理的十有八九，文采和法度也很粗略。然而天下人见到它就欢喜，见不到它就悲伤。后来遭逢王氏之乱，被废弃不用十多年。光武帝进入洛阳，东都百姓才重新见到司隶校尉的属官，欢喜跳跃，父老中甚至有人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见汉朝官员的威仪。”从此天下人一致归附光武帝，共同出力铲除祸难，成就中兴大业，恢复汉朝的宗庙社稷。此后又延续二百多年。汉朝复兴虽然不专靠这些仪制，但也不能说它毫无帮助。况且汉朝官员的威仪并不像三代那样盛大，叔孙通所说的也并不是周公那样的学术见识，其中还杂有秦制，并非圣人的制度。然而遗民看见它，却像盲人重新恢复视力，废弃之人重新站起，又像流浪多年返回故乡，看见父亲、儿子、兄弟，感慨到了叹息流泪的程度；它得到民心竟然如此，这是什么道理呢？当时如果把三代的车服制度给他们看，我知道百姓不会再哭泣了。为什么呢？汉朝建立汉朝以来已经十代，百姓只知道有刘氏而已。汉朝把天下从战国、秦、项羽时代的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安置在安全安乐的地方；不过几十年，天下就没有战事，百姓能够养活自己、安葬死者、侍奉父母、抚养子孙，这都是汉朝的力量。三代已经相距遥远了，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由此看来，古代帝王兴起时制定正朔、服色，自成一代王朝的制度，并不羡慕前朝异姓已经陈旧的遗迹，他们的用意实在深远。由此看来，国家的旧有制度，应当让百姓经常看见并熟悉，使他们习惯于耳闻目睹，从而系结人心；除非万不得已，不应轻易改变制度，以至于自我隔绝于百姓之外，这一点也很明显。假如今天改变一项，明天改变两项，祖宗遗留下来的恩泽日益耗尽，不能维持于眼前，一旦有奸人动摇它，人心就会动摇，天下也会离去。古代的公卿大夫尚且知道守护家法，几十代都不改变衣冠和门第声望；即使家族有盛衰，国人仍然信服，始终没有人敢反抗，称为名门旧族，何况治理天下国家数百年的王朝呢？

译辨同论 道理达到圣人的境界，已经到极点了，难道还会有不同吗？然而禹的处置是这样，汤的处置却是那样，文王、武王、周公的处置又是另一番样子。假使这几个人并肩侍奉君主、携手共同执政，那么讨论政事时，我想他们一定会有相同和不同之处，难道能够完全一致吗？还可以有一种解释，说是时代不同。至于诸子讨论人的本性，难道还和时代有关吗？可是孟子的学说是这样，荀子、杨子的学说却是那样，韩子的学说又是另一番样子。假使这几个人并肩侍奉君主、携手共同执政，那么讨论政事时，我想他们一定会有相同和不同之处，难道能够完全一致吗？还可以有一种解释，说是师友不同。至于子夏、子防、曾子、子张这些人，又将把原因推给什么呢？他们都生活在周末，不能说时代不同；都在洙泗之间接受教诲，不能说老师不同；请教求益、交往进退、奔走于忧患之中，大概没有一件事不是共同经历的，历时数十年，不能说朋友不同。然而他们讨论交友、讨论学问，却像黑与白相反、方与圆相冲、水与火不相容一样。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有人认为孔子去世后，学者失去了统一标准；如果孔子还在，学者大概不至于这样。然而我听说孔子活到六十岁时，六十次改变自己的见解，起初认为正确的，最后又认为不正确，说：“言论难道只有一个方面吗？各自都有适当之处。”这不过是一个人，却有所谓往日的言论，也有所谓今日的言论，何况众人的议论呢？因此先王知道众人的言论不可能完全一致，就让每个人都充分表达自己的学说，不因相同或不同而加以惩罚或奖赏。处在那个时代的公卿大夫，也各自推荐自己听闻的见解，不因彼此相同或不同而喜怒。为什么呢？闺门之内，父子兄弟相互交谈，也会有可以接受的，也会有不能接受的。占筮的人布置蓍草，卜师举龟来参验，有的应从，有的不应从。所以说：“事物不能整齐划一，是事物的本性。”难道可以因此治罪吗？如今学习申不害、商鞅之学的人却不是这样，认为同心同德是周人兴盛的原因，离心离德是商人灭亡的原因。刑罚、赏赐、生杀足以整齐天下，却不能堵住不同意见的口，就认为这不能用来统一道德、统一风俗。唉！古人所谓同心同德，果真是这个意思吗？我不忍听到这种说法。周公在世时，朝廷中的士人并不少；可是东征的意见，《尚书》说“十人辅翼我”，可见赞同的人少，不同意的人多。难道他们都是小人吗？难道都应当杀掉吗？以周公的权势，加上这十个人的帮助，势力足以铲除群臣中不同于自己的人，完全绰绰有余。周公的威势所及，天下谁敢违抗？然而，接近人情、通达事理、忠于王室，并把最公正的原则推行于天下的人，终究不肯这样做。为什么呢？驾驭群臣，正是担心他们一味附和。奴婢意见完全相同，家道就危险；臣下意见完全相同，君主就孤立。君主孤立，天下的祸患难道还说得尽吗？古人之所以看重和谐而鄙弃同一，就是忧虑这一点。祸福论 从前谈论祸福的人，本来总是把它归结于善恶，然而这种说法的效果是可以看见的。起初他们说：行善的人必定得到福，作恶的人必定遭受祸，这是从上天取得报应，就像手持左券一样确定。于是天下人都惊惧而畏惧。然而行善的人果真一定得到福吗？作恶的人果真一定遭受祸吗？这还不能知道。言论没有应验之后，他们便迁就着修改说法：行善的人不是立即得到福，而是要过很久才吉祥；作恶的人不是立即遭祸，而是要过很久才凶险。这好比果实和谷物，必须等到成熟。于是天下人茫然疑惑。如今所谓君子长者，子孙后代并不少，他们果真都吉祥吗？嫉妒百姓、伤害事物、专门作恶的人，古来也很多，他们果真都遭凶祸吗？这也还不能知道。既然又没有应验，他们便再次迁就着修改说法：行善的人通常得到的福较多，不幸遭祸的只是少数；作恶的人大体上会遭祸，侥幸逃脱的也时时有之。于是天下人默然发笑。如今所谓通常得到福的人果真多吗？所谓侥幸或不幸的情形果真少吗？这也还不能知道。从开始到这里，他们三次改变说法，而言论总是不应验，百姓更加离心离德，于是产生了偏激的议论，说：行善的人反而遭祸，作恶的人反而得福。自汉代以来，曾经有过这种说法。然而遵循正道的人难道全都遭祸吗？奸邪谄佞、阴险凶恶、不忠不孝的人，难道全都得福吗？它的效果也可以看见。我认为，祸福出于上天，善恶出于人，二者并不互相谋合，就像五星各自运行，只是有时偶然相遇。人们看见它们恰好相遇，便把这种情形引来当作常例，这不能说合乎道理。如今世上有人行善而遭祸，有人行善而得福，也有人行善后祸福都漠然无有；作恶也是如此；不行善也不作恶的人同样如此。归根到底不可预测。扬子说得好：“修养善行的人成为善人，修养恶行的人成为恶人。”善恶的报应，只有这一点可以得到验证。《易经》说积累善行会留下福庆，《诗经》说福气要靠自己求取，《尚书》说福报善人、祸及淫乱之人，孟子说祸福是自己求来的。他们并没有说错，都是因为有所作为才形成这样的结果。

译辨蜀论 近来各位公卿议论，多半把蜀人视为可疑，只要可以防范、限制、阻遏蜀地，没有不做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是因为公孙述曾经占有蜀地吗？那时王郎占据邯郸，卢芳占据九原，刘永占据梁宋，隗嚣占据秦陇，秦丰、李宪之类更是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只防蜀地呢？是因为刘氏曾经占有蜀地吗？那时曹氏占据河南，袁绍占据黄河以北，袁术占据九江，刘表占据荆州，孙氏占据江表，公孙度、宋建之类也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只防蜀地呢？是因为王衍、孟昶曾经占有蜀地吗？那时刘隐称南汉，李景称南唐，钱镠称吴越，刘崇称东汉，马殷、王审知、高季兴之类也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只防蜀地呢？议论者认为蜀地有剑阁的险要、白帝的关隘，这是完全不对的。吴有长江，魏有成皋，赵有井陉，燕有非狐，秦有崤山、函谷关，天下险要之地有超过蜀地的。议论者又说蜀地有肥沃田野的富饶、盐铁的丰富，这也不对。史书称秦地肥沃，叫作“陆海”；齐国有鱼盐、丝麻，战国时最为强盛；楚国通达百越，占有三江五湖的利益；吴人鼓铸铁器、煮盐，通行天下。天下富饶之地超过蜀地的多得很。江东的盗寇并不只有谯纵，山东的藩镇比刘辟多十倍，甘陵之围比均顺制造的祸难更难防备，江津的谋乱比逢育发动的叛乱更容易失败。如今天下无事，大臣深谋远虑、回顾往事，推究从前祸患发生的原因而预先防范，这种用意是对的；但唯独把它施加在蜀地，我就不知道理由了。正友论 庾公之斯因为朋友的缘故，违背君主命令，君子却不认为这是徇私；他敲击车轮离开金地，发出空箭来敷衍塞责，君子也不认为这是欺骗。郦况为朋友游说，话说得十分甘美，君子却不认为他险诈；他的朋友因此肢体毁伤、丧失性命，宗族覆灭、祭祀断绝，君子也不认为他残忍。懂得这两层道理，才可以谈论朋友。当汉代时，吕禄的权势多么大？他的宗族亲党日夜共同谋划计议，势力多么强？国家社稷宗庙的形势多么危急？吕禄的父亲又劫持人质来加紧威胁，情势多么紧迫？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舍弃重要的东西去保全轻微的东西呢？因此用计谋劫持吕禄，确实是应当的。至于子濯孺子的事情，难道到了这种地步吗？小小的郑国，本来不是关系卫国存亡的大事；小小的子濯孺子，也不是决定郑国强弱的人。敌人退走后追赶他，这又只是国事中的小事；但向朋友弯弓相向，在名分道义上却是极其重大的事情。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一钩金和一车羽毛的轻重之势。怎么能把它同吕禄的事情相比呢？没有比金更重的，也没有比羽毛更轻的，这一点即使三尺高的孩子也能知道。至于轻重之间还有更细微的轻重差别，就不是通晓孟子之道的人能够权衡的了。《孟子》这部书，世上还没有真正通晓它的人，所以汉魏的大臣，如苏章、于禁之流，都把自己认为应当做的事当作理由，亲自诛杀朋友，还毅然自称忠于朝廷，而世人也不知道这是天下最为邪恶的行为。从此以后，第一次变化是互相举发，第二次变化是互相告发，第三次变化便发展到互相诬蔑，难道不是越来越迷惑吗？唉！关于名教的道理，圣贤已经谈尽了，只是担心人们不深入考察罢了。君主命令你杀死朋友，该怎么办？答道：应当审察，罪祸重大就杀掉；其余可以挽救的就挽救，可以赎免的就赎免；没有罪的就为他辨明；实在不能这样做，就向君主辞谢。总之，不能拿着武器去执行。朋友做了不善之事，该怎么办？答道：应当审察，罪祸重大就杀掉；次一等的就严厉责备并使他改正，仍不听从就离开他；罪过较小的就忠诚地劝告他，不听从便罢了，但最终不能抛弃他。对上使君主向善，对下使朋友向善，使君臣、朋友之间都没有不满足的地方，难道不是人所希望的吗？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古人处理它也自有道理。可是议论者不加考察，把君臣关系说成公义，把朋友关系说成私情，这是多么不肯思考啊！孔子说：“用孝道侍奉君主就是忠。” 曾子说：“朋友之间没有信用，也就是不孝。”这是彼此相互生成的道理，怎么能说是私情呢？父子兄弟关系出于天性，君臣、夫妇、朋友关系出于人伦；父子、兄弟、夫妇以恩情为主，君臣、朋友以义理为主，因此五种教化之中，和君臣最相近的，只有朋友关系。由此，想知道臣子的忠诚，必定要从他对朋友的态度上观察。难道有残害朋友却能够忠于所侍奉之人的道理吗？这是事理上必定不会有的。若以公心处理事务，哪里会不是公义？如果说朋友关系是私情，那么君臣、父子、夫妇、长幼关系也都是私情，难道唯独朋友关系才是私情吗？唉！教化的来源有三种，而世人缺少其中一种，叫作老师。教化所凭借的关系有五种，却又压抑其中一种，叫作朋友。

译察言论 古代做臣子的，有时击掌、缓颊，劝说君主用兵；他们的言辞无不援引义理，慷慨激昂，豪迈雄健，使听者踊跃振奋，奋然听从。可是考察他们内心的动机，有的是为国家谋划，有的是为自身谋划，这是不能不辨察的。如今用兵就能及时除害，不用兵就会给后世留下祸害；我方有必胜的形势，敌方有必败的道理。经过深思熟虑，对利害形势胸中洞然明白，知道这样做决不会误国，然后才采取行动。像这样，是为国家谋划，不是为自身谋划，张华、裴度就是这样。天下已经太平，谋臣宿将凭借侯爵身份退居府第，闭门谢客，不能施展自己的奇谋，于是闭眼握腕，争相提出用兵之说，希望能够施展智勇、舒展意气。像这样，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谋划，臧宫、马武就是这样。国家没有战事，贪财好利的臣子无从侥幸取利，就必定鼓吹发动战争，以求达到自己的欲望。一旦兵革发动，金钱货币、玉帛女子，还有什么不能求得？像这样，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谋划，陈汤、甘延寿就是这样。官位尊崇、俸禄优厚、没有什么可羡慕的臣子，惴惴不安，只怕有一天失去权势，不能保全现有的一切，于是必定提出开拓边疆的主张，以迎合君主的欲望，来延长自己的权力。像这样，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谋划，杨国忠就是这样。前代的侯爵、旧日的将领和失职的臣子，背负罪责、忧惧不安，想要动摇君主，于是争相议论边疆功业，希望借此重新进用。像这样，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谋划，窦宪就是这样。古代的臣子，叛逆之心已经萌发，而功效尚未显著、人心尚未归服，就没有不借助对外战争的功劳来收取天下人望的。像这样，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谋划，桓温、刘裕就是这样。唉！秦汉以来，劝说君主用兵的人太多了，有的取胜，有的没有取胜；归根到底，为国家谋划的极少，而为自身谋划的竟然这样多。前车之鉴难道可以不看吗？难道可以不警戒吗？悯俗论 自古以来，各诸侯国风俗的大小，哪有不与其国势相称的？齐地背靠大海，拥有肥沃土地二千里，所以风俗开阔通达、宽缓而多智。全晋尚未分裂时，在春秋时代最为强盛，所以风俗用心深远，有古代帝王遗留下来的风气。邹、鲁位于洙水、泗水之间，逼近齐、楚，国家小、土地狭，所以风俗也拘谨狭小而谨慎畏惧。如今天下如此广大，尧、舜和三代的疆域，大概还没有这么大；百姓生活在其中，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身体安居的，都应该宏壮，而风俗却远远不能与之相称，这有道理吗？风俗不是一件事，根本在于人才。如今士大夫通晓时势变化、明白事情道理，机警敏捷有余；至于学习治理之道、通达大体，气力、器量足以承担长久重任的人，却不可多得。这难道是没有这样的人吗？是有，只是时代不能容纳。如今提出建议的人，大多讨论细枝末节，不涉及天下治乱安危；士人所说的，也不过是求取眼前、赶紧办成政事罢了，不能有益于宗庙社稷的大计。学术浅小，所以没有宏大的议论；力量狭窄，所以没有宏大的功业和声名。若认为上古以来历来如此，那么从前的风俗曾经是开阔的。在那个时候，人们只担心风气过于放纵。地势并没有不同，年代和日历相距也不算太远，如今却反而更加狭隘，这一定有原因。我听说江海之水中，必有能够吞下舟船的大鱼；交通便利的大城市，必有拥有千金的富家。拥有方圆万里的国家，却没有恢弘远大的风俗来充实它，就好比穿着九尺长的衣服，束着十围宽的带子，高视阔步而血气却不超过普通人，这可以吗？建武、永平时期的治理未必不优于西汉京城时期，但风俗却有所不及，正是因为它狭小。古书说：“不知道事物的形状，就观察它的影子。” 如今各种工匠制造的东西、商人出售的货物、男女穿着的服饰，一天天变得狭窄局促；而一时的人物，大多精悍却矮小，这不正是它的影子吗？古代教化风俗，能够使坏的变好，使邪的归正。如今的风俗没有别的毛病，只是忧虑它狭小罢了，难道就不能使它宏大吗？

译议赏论 刑罚和赏赐作为治理手段，历史已经很久了。尧、舜时就有这种说法。《夏书》中有记载，《商书》中也有记载，到《周礼》说得最详细，但孔子、孟子并不取用它。因为君主意志所趋向的，天下人都会纷纷跟从，只怕它过度，不怕它不足。所以君主只要向人显示自己的好恶和荣辱就够了，何必使用刑罚和赏赐呢？天下太平，百姓各自安守性命本来的状态，并不是有夏启讨伐国家的举动、盘庚渡河的战役，需要用重赏招募善人、严厉惩罚来使恶人恐惧。这种做法是惊扰百姓、扰乱风俗的根本，是王者深深厌恶的。扬子说：“百姓可以使他们看见德行，不可以使他们看见刑罚。看见德行就能治理，看见刑罚就会混乱。”依我看，难道只有刑罚不可炫示吗？刑罚和赏赐都不可炫示，而赏赐尤其如此。秦法规定斩杀一个首级，赐爵一级，于是秦人中得到爵位的十家有九家。那时，宗室中没有凭此取得爵位的，不能列入宗族谱籍；百姓中没有凭此取得爵位的，不能享有荣华。因此平民凭借公乘爵位侮辱乡人，郎中以上爵位的人傲视父兄。世人知道炫示刑罚的弊端，到秦朝灭亡才停止，却不知道秦朝风俗的败坏，正是因为炫示赏赐。高祖用金钱、爵位、封邑收揽天下豪杰，这可以用来创建事业，却不能用来守成。可以用来建立事业，却不能用来改善风俗。为什么呢？利益，是君子所忌讳的。宋牼一提到利益，孟子就惊惧变色，认为这种说法不可训导人，何况用利益来诱导天下人呢？汉代治道的驳杂，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种方法施用于普通百姓，似乎还有道理；施用于士大夫，就过分了。古代誓师，必定谈到赏赐和杀戮；到了告诫群臣时，却说：“用罪罚处死他们，用德行彰明他们的善行。”所谓德，大概包含恩惠和礼遇，并不只是指赏赐。不说杀戮，是因为士人可以杀，不可以辱。德接近义理，是用来对待君子的；赏接近利益，是用来对待小人的。古人对待君子和小人，所以有区别。世人称说伯夷、叔齐到周地，周公旦派人前往察看，说：“给你们增加两等财富，使你们位列一等官爵，用牲血和你们结盟。”二人相视而笑，这本来就是虚妄之言。武王、周公难道会这样做吗？假如确实有这种事，他们被讥笑也理所当然。为什么呢？贪婪的人追逐利益，刚烈的人追逐名声；不察看他们所追逐的究竟是什么，却一概拿利益引诱他们，这难道符合他们的志向吗？这种方法施用于士大夫尚且有一定道理，施用于大臣就更加过分了。从前平原君借用魏无忌的军队解除邯郸之围，虞卿为他请求封赏，公孙龙说：“不可以。赵王任用您为相、把东城封给您，并不是因为您有功，而是因为亲属关系。您接受相印而不推辞，割让土地也不说自己无功，本来也是因为亲属关系。如今有了功劳却再请求增加封地，这是凭亲属关系接受城邑，却又把功劳当作对国家的计较，难道可以吗？”世人认为公孙龙的话说得正确。我听说留侯晚年决定把都城安置在关中，出奇谋攻取马邑，都没有再增加封地。他对待自己的标准很高，朝廷安置他的方式也合乎体制。汉代君臣之中，只有这种做法最接近古代。《眉山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文集》卷二　　　　宋唐庚撰记 游越王台记 政和元年春天，我向南迁徙到惠州，路过番禺。第二天和客人一起游览越王台。台座落在北山上，高数百寻，南面临着小海，潢溪、横浦、牂牁的水流在台下汇聚。从左右回头远望，越地的群山不待召唤便自行映入眼帘；退后站立远望，海外各国大概可以在迷蒙幽暗的云气之间依稀看见。我游历天下很多地方，登临观赏的胜景没有比这里更好的。这就是它巍然屹立千年，虽曾废弃却没有毁坏的原因吧？世人说这座台兴建于汉初，废弃于元鼎年间；依我观察，并不是这样。从前樗里子葬在渭南时说：“一百年之后，应当有天子的宫殿夹在我的墓旁。”到汉朝兴起，长乐宫在他的墓东面，未央宫在西面。我谨按《史记》考察：秦昭王七年，岁在辛酉，樗里子去世；汉高帝七年，长乐宫建成；八年营建未央宫。这一年是癸卯年，距离辛酉年实际有一百零三年。世人只知道两宫建于汉高帝时期，却不知道在一百多年以前，樗里子已经在秦昭王时代说过这件事。古人所说得道的至人能够知道城邑宫殿由什么福业产生，这不是虚妄的话。凡是事物的形成，本来就不是一个时代所能完成的。到了它发生变化、消亡，也不是一个时代便能使它废弃的。事业积聚凝结而成，既然离散败坏，它的由来就已经很久远了。世上没有得道的至人，所以没有人认识它所从来的原因。像樗里子这样的人，哪里足以称为得道呢？他不过是凭术数预知罢了。万物本源于道，所以道能够知道它；万物又不超出数理，所以术数也能够知道它。战国士人大多精通术数，因此能够这样预知未来之事。至于追问事情究竟从何而来，他们也不能说明。唉！事物的兴废是微妙的，我哪里足以知道呢？然而关于兴废的道理，我曾经反复论述、深深熟悉，难道会是偶然的吗？至于士人的成败得失，他们也各有自己的根由，难道是那些空谈之人所能权衡决定的吗？正月初五日记

译卓锡泉记 人的精神，又有什么地方不能达到呢？挥动兵器可以使太阳退却，捶胸可以使霜降落，悲泣可以使城墙崩塌，长声叹息可以使石头裂开。何况得道之人呢？一切虚妄都已除去，表里全都空明，除了一个真实的本体，再没有其他事物，那么他的精神运转，又会达到怎样的境地呢？我游览罗浮山，到了宝积寺，饮泉水，觉得甘美。寺僧说：“这就是卓锡泉。从前梁景泰禅师刚住在这座山时，他的弟子以没有水为难他，禅师笑而不答。不久庵舍建成，禅师把锡杖卓立在地上，泉水涌出数尺；从此山中有了水井，直到今天还依靠它。”懂水性的人认为这泉水是峤南第一，但从梁代以来，还没有人为此事作记。禅师为人究竟如何，我确实无法知道；但我听说世间万物，都是心中想象所产生的。古代学道的人，没有不用禅定和智慧而获得成就的。定使精神深厚完备，慧使精神流动通达。凭借深厚完备、流动通达的精神，来实现心中所想的事，就像父亲使唤儿子、君主使唤臣下，有必然成功的形势。他在这里显现出来的能力，只是还不足以充分说明而已。有人说：“前代的文士，如李广利、耿恭之流，都是追求功名进取的人，把成败得失放在心上；他们的精神力量并不超过常人，却能发出怒喝，使飞泉因此涌出，这和禅师没有不同，这是什么道理呢？” 我说：“这两个人都是一时的贵臣。左氏所说的‘运用事物的精气达到极盛就接近神明’，正当他们困在绝域之中、处于万死一生的时刻，感奋激发，心意专一而达到极点，与精进合为一体。只是这种力量出于全然的真诚，并没有平日修习定慧的基础，因此取得它艰难辛劳，不像禅师那样只需颐指目使，既能达到目的又安闲从容。”唉！事情不能建立的原因，我知道了。志意耗费在思虑上，聪明流散在视听上，那么精神所感应的力量，连父子兄弟之间都不能通行，又何况对外物呢？如果能够保全自己的精神，那么山石虽坚硬，水泉虽柔弱，在从容谈笑之间，坚硬的可以使它裂开，柔弱的可以使它激发而跃起，难道唯独不能用来感动人吗？因此我知道，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建立成功的。年月日记 游汤泉记 越过水北十多里，到了白水山。沿山走一里，得到佛迹院。院中涌出两眼泉水，东边的叫汤泉，西边的叫雪如。两泉相距不过几步，但东泉极热，几乎不能用手指触碰，必须用西泉调和，才适合沐浴。难道我以为山中涌出两眼泉水，专门是为沐浴的人考虑吗？有人说炎州地气酷热，所以山谷中多有汤泉；有人说水流经地下的硫黄，水就会变温，起初与南北无关。如今临潼汤泉正在正西方，而炎州其他的水也未必都热，那么地气的说法本来就站不住了。然而把硫黄放进水中，水不能变温，那么硫黄的说法也未必正确。我认为汤泉存在于天地之间，自成一类，所受的性质本来如此，不必有所凭借之后才变温。万物各自寻求同类，而水的性质尤其耿介；找到同类，即使相隔数千万里，也能暗中流通；不是同类，即使横向截断、道路交错，也不能相互进入。因此两泉之间相距不能容纳平常的温度差，而寒热竟然如此不同，大概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吹气是冷的，呵气是温的，却同样出自一张口，这就是证明。临潼的泉水在开元、天宝年间最为有名，恩宠荣耀一时震动天下。然而从那以后，关于它的是非议论也纷纷而起。这眼泉水出在东南万里之外，如果不是山僧、野老游玩嬉戏的地方，就是骚人、迁客长啸吟咏、徘徊流连之处。恩宠和耻辱从哪里来呢？替泉水考虑，它难道肯因为这些而改变原有的性质吗？一同游览的有三个人。佛迹记 巨人的脚印长约三肘，宽度与长度相称，位于汤泉东面、瀑布西面，散布印在岩石上，深的约有二寸。从前没有人称说它，近来山中才开始发现。此后逐渐传给世人，有人认为这是佛的脚印。唉，这真可以说是奇异了！它和汉武帝时东莱缑氏所见的事，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当时天子寻求神人，谋划长生不死，厚厚地供养方士，任由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李广披甲从军征战匈奴三十年，不能取得封邑，五利将军却被封为乐通侯。汲黯晚年希望担任中郎，想出入宫禁却不可得；公孙卿却担任中大夫，宅第、玉帛、金钱、车马、服饰等赏赐无穷无尽。更严重的甚至娶了公主。利益所在之处，奸诈虚伪就会跟随而来。因此当时所谓的画法、宝鼎、仙人脚迹之类，大多是欺诈。如今这个脚印出现在炎海之滨，隐没在黄茅白苇之间，因此不为世俗所知，即使知道也没有人珍视。这正是它奇异的原因。为什么呢？凡是寻求之后得到的东西，就可能有伪造；不曾寻求却自然获得的，才是真实的。称它为佛迹，虽然似乎没有证据可以考察，但姜嫄的故事，诗人指称为帝喾的脚印，那件事又怎么考证呢？不过是凭道理推知罢了。如今五岭以南是瘴疠流行的地方，生活在其中的百姓，已经是福分浅薄、被放逐的人；居住在那里的人，又都是罪过未消的余类，因此各位圣者出现在这里，用来警醒、觉悟和调伏他们。这一道理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罗浮山近年常常出现奇异脚印，脚拇趾有几寸长；栖禅寺也时时看见它们。难道不是病患越发严重，救治者不得不更加用力吗？不然，为什么会这样多、这样频繁呢？

译寄傲斋记 我被贬居惠州时，在住所南面打扫出一间屋子，题名为“寄傲斋”。客人指着它笑道：“这不是取自陶渊明的话吗？”你在京城居住时，何曾想过陶渊明？如果能想陶渊明，就不至于被斥退放逐。如今既然到了这里，才小心地摘取“寄傲”二字来为住所命名，以表示自己的心意，已经晚了，也来不及了。我惭愧地道歉说：“您责备我是对的，然而哪里知道我的心意呢？”我在阆中任官时，曾经考察评论晋、宋人物，读到陶渊明的传记，心中感慨万分。当时我三十岁，便产生了归隐的念头，置田买房，亲友都觉得奇怪。从那以后，俯仰之间已经十年了，虽然没有立即离去，但田园生活的乐趣没有一天不萦绕心头，《归去来辞》也没有一天不在口中吟诵。不久前任博士时，我自认为自己的出仕和退隐既不能同国家的兴衰相应，又迂腐愚钝、拙朴直率，不能与才俊交游，便多次恳求丞相给我一个西南的官职，让我回去，大概想在那里终老。只是担心奇祸发生，因此没有实现。唉，我的志愿不能实现，大多都是这样。如今即使这样说，又有谁会相信呢？信与不信，这又有什么关系？只是鬼神知道我的这片心意罢了。虽然如此，我如今才四十岁，难道会在这里夭亡吗？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假如我没有死在这里，能够脱离贬谪名籍回去，那么我将用三十年的余生，尽情享受陶渊明的乐趣。我会把园子命名为“日涉园”，把门命名为“常关扉”，把树林命名为“欣欣林”，把山谷命名为“涓涓谷”，把深壑命名为“窈窕壑”，把丘陵命名为“崎岖丘”。难道只会取“寄傲”的话来命名一间屋子而已吗？至于诗，我的诗并不像陶渊明，即使相近也不敢作；只是得到他读书饮酒的趣味，也足以了结一生了。晚年收获，仍然足以弥补早年的损失。传记不是说过吗：“人所希望的，上天一定会顺从他。” 古人难道会欺骗我吗？年月日记 斗茶记 政和二年三月壬戌日，几位君子一起在寄傲斋斗茶。我取龙塘的水来煮茶，并评定茶的品第：某茶为上品，某茶次之；有一种闽人带来的茶，按说它的品质应当尤其高，却又排在其次。然而总的说来，都精妙绝伦。我曾经认为，天下的事物中，有些是本来应该得到却得不到的，有些是不该得到却得到了。富贵有势力的人，有时也有无法获得的东西；而在贫穷卑贱、困顿艰难、漂泊迁徙之中，有时反而偶然获得了。这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确实不是虚话。唐朝宰相李卫公喜欢饮用惠山泉水，设置驿站传送，不惜运送数千里。近代欧阳少师作《龙茶录》序，说嘉祐七年亲自参加明堂祭祀、斋戒的那天晚上，才开始把小团茶分别赐给两府，每人一饼，不敢碾碎试饮，直到现在还保存着。当时是熙宁元年。我听说茶不论是团茶还是铤茶，总之贵在新鲜；水不论来自江河还是井泉，总之贵在流动鲜活。千里之外运来的水，真假本来就无法确定；即使能够辨认出是真的，也已经不是活水了。从嘉祐七年壬寅到熙宁元年戊申，前后七年，经历了三个朝代，所赐的茶还保存到现在，哪里还会有茶味呢？如今我提着瓶子到龙塘取水，走不到几十步，这水正适合煮茶。从前人们认为这里的水不比清远峡的水差，而海道通往建安，几天之内就能到达，所以每年新茶不过三月就可以运来了。我在获罪之后，承蒙皇上宽恕而没有杀我，能够和诸位在这里从容谈笑，汲取泉水煮茶，享受一时的适意。虽然身在田野，哪里比得上把数千里外的泉水运来，浇灌七年前所赐的茶呢？这难道不是我君主的力量吗？耕作、开凿、饮食、休息，终日蒙受福泽却不知道，替他们做到这些的不过是愚昧的百姓罢了，难道我们这些人也可以这样说吗？这件事应当记述下来，以便不忘记在上者的恩泽。射象记 政和三年三月乙卯日，有一头大象从惠州北门逃出。惠州人一起去攻击它，拿着长矛、弓弩和火炬的人多达几百，而空手在旁边观望、呐喊助威的人也有上千。到了那里，大家却都迟疑着不敢前进。有个监税官蒙顺国，是邕州边地人，自以为勇捷矫健，穿着短衣跃跃欲试，带着几十支箭射象，射中它的脖子和背部，箭插在上面像刺猬的毛。大象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只是慢慢用鼻子把箭卷掉。最后一箭射中左耳，鲜血流满了脸。大象发怒追赶，蒙顺国丢下弓转身逃跑。还没走几步，大象就用鼻子钩住他的膝盖，把他卷倒在地，踩踏他，众人也溃散逃跑。大象也慢慢离开了。不一会儿，吏卒前去查看，蒙顺国已经头颅碎裂、肋骨折断、胸膛塌陷、肠子流出而死。我当时正在吃饭，听说后扔下筷子叹息。唉！假如大象进入城中，那么鼻子所碰到的、牙齿所扫到的、脚所踩到的地方，哪里还会有城邑房屋和居民聚落呢？为了替万人排除祸患，却让自己一人因此送命，这就是我叹息的原因。然而我听说交趾捕象一定使用机关和陷阱，从没有直接迎战的。我的确见识过大象的形状：站立时像房屋，躺下时像堤坝，行走时像船。这难道是可以同它较量力气的吗？像蒙顺国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愚蠢了，这又是我叹息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然而，假如当时那几百人能够同心协力，一齐奋勇共同攻击它，也未必不能取胜。即使不能取胜，也还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这又是我叹息的原因。即便如此，古代那些不能估量事情和力量，只凭微小的忠心，把排除祸难、救助他人当作自己的责任，却因为没有援助而陷入困境，以至头颅碎裂、肋骨折断、胸膛塌陷、肠子流出而死的人，又哪里数得清呢？凡是有志向却不能成功的人，都是这样。难道只有这件事吗？这又是我叹息的原因。因此写下《射象记》。

译李氏山园记 伯阳甫续写《史记》是在后二百年，而老聃、伯阳又曾任柱下史，后世因此把伯阳甫当作伯阳，于是两个人被当成了一个人。范武子是晋国的士防，但《古今人表》把士防列在中上等，把范武子列在上中等，于是一个人被当成了两个人。难道只有人物会这样吗？龙眼又名益智，但益智并不是龙眼。龙眼产于海南的山谷之间，味道甘甜；益智产于西域，味道辛辣。然而《广雅》却说：“益智，就是龙眼。”于是两种东西被当成了一种东西。枇杷和卢橘本来是一种东西，而《上林赋》却说：“卢橘夏熟，黄柑橙榛，枇杷橪柿亭祭厚朴。”于是同一种东西被当成了两种东西。祖父的事情，子孙有可能来不及知道；州县乡里的事物，地方老人也有可能不能全部看见，更何况记述千年以前、数千万里以外的事呢？又怎么能没有错误呢？我南迁到惠州，寄居在城南李氏的山园中。园子高低相间，有数十亩，草木花果无所不有，其中龙眼、卢橘尤其茂盛。我们兄弟、甥舅没有一天不往来，在树木花果之间逍遥游乐，同时笑谈旧说的谬误。我曾经把这件事同伯阳甫、范武子的事情相比，因此为之叹息。于是记下这件事，使后世知道曾有这样一座园子，也知道我曾经在这里游玩，还知道著述不能不谨慎；研习诸子百家著作的人，也能知道其中有正确的地方，也有错误的地方，从而审慎地选择所取的内容。水东庙记 庙中有两尊神像：一尊身穿铠甲、按剑而坐，名叫兴祚王；另一尊戴黑色头巾、穿紫色袍服、手执笏板端坐，名叫泰民王。看兴祚这个名字，我怀疑是南汉时所封的神号，但因为没有可考的依据，不敢就这样认定。我初到惠州时，隐居在南山上，向北望去，在西江东岸的林木之间，每夜都有灯火隐约闪耀。乡里人说，这是水东灵庙。我听了心中惊惧，便前去祷告。从此以后，因神灵感应而在精神上受到触动、在梦中得到显现的事情不止一件。因为这些事近于怪异，所以不想全部写出；但总的说来，神灵的感应显著，实在不能不信。然而我曾听说，《易》讲的道理是这样的：凡是天道所造成的亏损和盈满、地道所发生的流动和变化、鬼神所降下的祸福，同人的好恶，大体相似。我如今因为无能无德而获罪于世，直到中原这样广大之地也容不下我的身体，只能逃到五岭之南、罗浮之东，披着黄茅而居住了五年，后来才得以回去；那么我被人厌恶，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正在这个时候，即使我自己的内心也厌恶自己，而神灵却独自这样眷顾我。难道鬼神之中也有喜好各不相同的吗？还是舍弃表面的行迹而寻求内心，怜悯我的穷困困厄而忘记我的罪过，也像我君主宽恕我而不杀、已经弃置却又重新收纳我的意思一样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神灵的行为竟同《易》所说的相反呢？神灵的威势和恩德起于神江，遍及沿江数百里之间，所以神江、铁步、水东都有庙，而水东庙尤其兴盛。然而这些庙都不在国家的祀典之中，所以有人对此感到疑惑。若按照祀典来评判鬼神，就如同按照门第功勋来评判人物，难道这样便可以说已经穷尽真相了吗？这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政和五年六月二十四日，眉山唐某记。易庵记 客人问陶隐居：“我想注释《周易》和《本草》，哪一部应当先注？”陶隐居说：“《易》应当先注。”客人问：“为什么？”陶隐居说：“注释《易》即使错了，还不至于杀人；注释《本草》如果错了，就会有人因此不得善终。”世人认为陶隐居这话说得有道理，但这同我的说法大不相同。六经，是治理天下的根本草案。汉代判疑难案件、裁决国家大事，都要引用经术；这难道是小事，可以轻易说的吗？《本草》用来辨识万物，六经用来辨明道理。道，是万物得以产生的根本；物，是人赖以生存的凭借。误解一件事，还不至于牵连其余；道术一旦错误，就会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前代儒臣引用经书而误国，祸害甚至造成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本草》的错误，难道会达到这种程度吗？注释《本草》错了，祸患来得快而且小；注释六经错了，祸患来得慢而且大。陶隐居注释过《本草》，所以知道《本草》难注；却从未注释经书，所以不知道经书尤其难注，不能这样轻率地对待。世人把不服药称为高明的医生，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的道理。我因为运用《易》的道理不够审慎，陷入祸患，几乎身处危境；如今幸而闲居废置，正好关起门来熟读并深入思考它。我又抄写了两本这篇记，一本用来警戒自己，一本用来寄给两个儿子。年月日记 书大鉴碑阴记 曹溪大鉴禅师碑，元和年间由柳柳州撰文，绍圣年间由苏定武书写，前任长老辨公立石。到崇宁初年，这块碑因牵连罪事而被毁掉。如今长老和公重新书写并刻成此碑。唐子说：大鉴的道，不会因文字而有轻重；柳州的文章，也不会因字迹而有隐显。辨公凭借大鉴的道、柳州的文章、定武的书法，三种法相互调和，才成就了这块碑。这样一来，喜爱书法的人会因字迹来寻求文章，喜爱文章的人会因文辞来寻求大道。他们的本意是认为三者能够相互发明，却不知道这样恰好足以使它们彼此牵累。为什么呢？专注于字的人只看见字而看不见文章；专注于文章的人只看见文章而看不见大道。这样怎么能说是相互发明呢？只要去掉其中一项，另外两项就都会受损。这就是相互调和的弊病。如今您又用柳州的文章来配合大鉴的道，虽然没有从前字画所造成的牵累，难道仍能免于所谓相互调和的弊病吗？虽然如此，这其中大概还是有道理的。文章寄托在字迹中，是字迹而不是文章；大道寄寓在文章中，是文章而不是大道。三种法虽然相互调和，体性和相貌却各不相同。眼睛同色彩结合才看见色彩，即使去掉色彩，视觉仍然存在；耳朵同声音结合才听见声音，即使声音消失，听觉仍然自如。既然它们不能互相作为功用，又怎么会互相造成牵累呢？和公高兴地说：“是的。请把您的话写下来，刻在碑的背面。” 眉山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眉山文集卷三　宋·唐庚撰记

译重修思政堂记 这里向北连同嘉陵，向南直到大江，共设置七处守臣，而阆中是最有名的郡。后唐长兴元年，开始设置保宁节度，国家沿袭其制改为安德军。这里山川的形势、城郭道路以及制度规模都宏大深远，隐然有大国的气象。丝绸、盐业的利益，加上舟船交通的便利，可以沟通四方商贾，按理说百姓应当富足有余，足以自得其乐。然而城中没有著名的园林和华美的住宅，若不是富家大姓，便不用瓦屋；街巷破败稀疏，放眼望去一片萧条，节俭吝啬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这里的风俗气习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吗？还是起于近代，只是没有人推究它的由来呢？太守的居所，大概就是从前节度使治理政务的地方，园林极其广大，却很少有亭台水榭，宾客往来没有宴饮劳问、住宿犒赏的地方，几乎不像所谓的节度镇。上下都习以为常，安然不放在心上。元符元年，管城虞公来任此地太守，第二年才修建整暇堂，宏伟高大，华美壮观，成为一路上的伟观。然而整暇堂正北面原有思政堂，规模狭小，配不上它的名称；既然有整暇堂相比较，就更显得微小，再也没有气概。虞公回头看着它叹道：“头重脚轻，颈背也不相称，可以吗？”于是拆掉重建，使它增高扩大；过了一年焕然一新。这样，两座堂相互对望，雄伟杰出，彼此呼应。阆中百姓看到这些，知道了刺史的尊严，也知道独自治理一城是值得欣慰的。这一年，我任阆中县令，多次到堂上拜见虞公，虞公向我说明了重修的缘由，请我写文章作记。我听古人说过：“风俗奢侈，就用俭朴来引导他们；风俗俭朴，就用礼来引导他们。”如今阆中人以俭朴为习俗已经很久了，恐怕继续流传下去会变成固陋。虞公既然这样向他们显示自己的好恶，或许可以使风俗稍有改变而合乎礼吧？这实在不能不记下来。至于命名的意义，见于前任太守董公所作的记，他自有说法，所以这里不再叙述。愚斋记 元符三年，洛阳苏公任南隆通判，在官署东边修建书房，命名为“愚斋”，并嘱托我为它作记。我对苏公说：“愚也有等级，您将处在哪一等呢？有颜子的愚，有高柴的愚，有甯武子的愚。扬子认为鼂错愚蠢，柳子厚自认为愚蠢。颜子的愚，是老子所说的盛大德性；高柴的愚，是《中庸》所说的才智不及；甯武子的愚，是《诗经》所说的‘也只是这样错误’；鼂错的愚，是《论语》所说的古代直率之人。至于柳子厚的愚，事情记载在典籍中，有不能诬蔑的事实。论文章和学术，他是当代所尊崇的人。自唐代以来，评论当世的大儒，必定称说韩愈、柳宗元，而他却自认为愚蠢，这可以吗？然而贞元年间的党争，妇女孩子都知道它必然失败，唯独柳子厚没有醒悟，说他不愚蠢可以吗？这几个人，他们的愚固然有等级，您将处在哪一等呢？如果说是高柴的愚，那么您的才能并不是达不到道；如果说是甯武子的愚，那么您的生平并不是没有遇到时机；如果说是鼂错的愚，那么就不会有吴楚之乱；如果说是柳子厚的愚，那么就不会有伾、文之事。我将把您安排在颜子的愚这一等，不知您是否有这个意思呢？” 苏公一生聚集书籍万卷，手不停止翻阅，已经在心中有所心得；又把心得的余绪推衍出来教导几个儿子，他们都卓然有成。他的大儿子长寿凭借文章学问在当时知名，而苏公仍然以愚自居，这难道是真心向往所谓的盛大德性吗？传记说：“仰慕颜子的人，也是颜子的同道。” 您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请让我把这件事写成记。” 陈子美竹轩记 君子所喜爱的东西，有些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诘问。珍珠、美玉、犀角、大象，是世俗共同喜爱并且一定要争夺的东西；我却从未有一天把它们放在心上。竹子这种东西，枝叶扶疏，挺拔正直，并没有妖艳妩媚的姿态可以改变人的心意。它是草木中简静淡泊的一类，然而自晋代以来，贤人君子都对它有这种癖好，认为一天也不能没有它。即使只是借住、寄宿，也一定要种竹，还觉得不够；又用墨画出它的形态，挂在屋壁上，睡觉吃饭都要面对着它，作赋写诗，称颂它的风骨节操，并以此向世人夸耀。前代的士人，如竹林七贤、竹溪六逸之类，个个都有英伟超人的才华，但一接触竹子，就脱离尘世的俗务，终身同它周旋而不回来。唉，这难道能用通常的道理来诘问吗？我的朋友陈子美，志趣高远，对世俗的滋味十分淡薄，凡是世俗所喜爱的东西，他都毫不在意，却特别为竹子所吸引。他所到之处，无论私宅还是官舍，常常养竹自我消遣，自称性情同竹相合，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前些日子他刚到任，巡视官署，在书房外看见竹轩森然耸立，竹子如龙腾剑拔；见到自己所喜爱的东西，他惊喜得失声叫了出来。修葺一年多，轩亭栏槛焕然一新，竹子也更加茂盛。他时常同宾客、同僚朋友在其中饮酒欢笑。当他正陶醉于竹子时，便整日凝神观赏，玩味吟咏，欣然同竹相对，甚至不知道自己倚着几案；他的爱好就是这样。难怪他请求我写记，我越是推辞，他越是恳切。舍弃世俗所喜爱的东西而独自喜爱自己所喜爱的，也不过是被某种事物蒙蔽罢了。即便如此，如果还没有达到心中无物的境界，那么子美所喜爱的竹子同世俗所喜爱的东西，大概还是有所不同的。箕踞轩记 箕踞，是山林间的姿态。弯腰耸肩，抱膝危坐，身体弯曲收缩，形状像簸箕，所以古人称为箕踞。这样坐便于作诗，便于读书，也便于放声长啸。它的姿势像蹲着的猿猴，又像投竿捕鱼的人。这大概是长松之下、滩石之上，那些放纵自然、不拘礼法的人才会做的姿态。用它侍奉上司，就是不恭敬；用它面对下属，就是不庄重；用它接待贤者，有所不合适；用它面对众人，又有所不敢。因此古代那些看重名声操守、讲究仪表分寸的士大夫，都鄙弃这种姿态而不肯采用。我如今凭着五斗俸禄，把自己置身于忧患之中，是非利害纷纷而来；以微薄一身，承受无穷的责任。眼睛只要向上看，便常常招来怪罪和怒斥。此时还要远远防备、害怕讥讽，拘谨地遵循礼法办事，声音柔和，神色温顺，收拢笏板，恭敬屈身，行拜揖跪起之礼，以讨好世人，只怕他们不高兴。可是却把轩子命名为“箕踞”，难道不是很奇怪吗？原来官舍西面旧有几间轩屋，正在正堂屋后，是人事活动顾及不到、宾客游从也不会到达的地方。我常常独自到这里游玩，解衣舒展身体，坐在胡床上箕踞，含着指爪作诗，裸露后背读书，以排遣心中郁闷不平的气息；面对风长啸，草木也仿佛因此萧然，这足以看出我的放诞率真。但我仍然有所畏惧；虽然有所畏惧，放诞率真的性情终究不能稍稍压抑。这种姿态只用来独处自娱，而不拿来接触外物，或许就可以没有祸患。因此用“箕踞”给轩子命名，并写文章说明这样命名的用意。年月日记

译颜鲁公祠堂记 上元年间，颜鲁公任蓬州长史，经过新政，作《离堆记》四百多字，书写后刻在石壁上。上面的字直径三寸，即使经过崩坏剥落，字的典范法度仍然完整存在，使人看见后肃然起敬。元符三年，我的朋友马强叔来任新政县令，才开始在石壁旁为颜公修建祠堂，并请求我写文章作记。我认为仁胜过不仁已经很久了，但有时也有胜不过的时候，反而被不仁陷害，这是命运。史臣评论颜公晚年困顿失意，被奸臣排挤，最终死在贼人手中，这未必就是事实。公孙丞相让仲舒去辅佐胶西王，梁冀让张纲去任广陵相，李逢吉让韩愈出使镇州，卢杞让颜公出使希烈，他们的用心正相类似。然而对那几位君子，最终都没有造成伤害，唯独颜公没有逃脱虎口。由此看来，士人的成败存亡，难道不在于命运吗？而小人兴高采烈地自以为得计，不也是荒谬吗？况且我听说古代尊重朋友的人，以同天下善人为友还觉得不够，还要推崇评论古人，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想见到他们本人却无法如愿，于是还想在江边招来屈子，在九原唤起士会。他们心中所愿，是在数千百年之后超然地仰慕古人，更何况是颜公呢？颜公的功名事业在人世间已经无可比拟，他文字的精妙也无人能够达到；根据他心意所寄托的书法遗迹来为他建祠，这也是古人尊崇朋友的意思。我曾经和强叔登上离堆，探访石堂，观看颜公留下的遗迹，体味他一生的经历，那么颜公的精神风采或许还可以想见。年月日记。新修敕书楼记 起初我还没有到阆中时，听说那里是事务繁剧的大县，心想它的官府制度等各方面一定都很完备，符合古代子男之国的规模。到了以后，进门看见所谓的敕书楼，不过是几间库房，椽子腐朽，瓦片稀疏；要从它下面经过的人，必定后退躲避，大概都低头催马快走，战战兢兢，唯恐它突然压下来。我回头看着它，心中疑惑：县治设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历任县令也不可胜数；楼在官署正厅前，并不是无人顾及的地方，然而大家却相互因循沿袭，没有人改建，这是为什么呢？后来仔细探究，才知道其实不值得奇怪。起初宣德郎孙君袭已经修缮了官署正堂，曾经议论过这件事，只是没有来得及修建便任期届满离开了。奉议郎李君观接着修整库房和监狱，又有意修建此楼，却因为饥荒而把这件事搁置了。至于我，号称愚蠢无知，做事勇往直前而不顾利害。然而仍然一点一点积累了两年，才开始动工，亲自监督工程，几个月后才完工。从孙、李二位到现在，经历了三个闰年，才终于使旧楼完全改变。唉，这件事是多么困难啊！何况兴利除害、建立事业、制定规划和措施，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不是更加困难吗？从我完成这件事的艰难，可以知道孙、李二位想做这件事的艰难；从孙、李二位想做这件事的艰难，也可以知道前人相互因循沿袭，年年过去却没有改建的原因。他们并不是安于这种状况，而是形势不足以推动他们，人力不足以实行；每想举手行动，左边受阻，右边也受碍，整天忧虑畏惧，终于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正因为这些人做官如此，所以没有功绩；天下的事情也因此不能建立；有志之士也因此只能长久叹息。哪里只有这一件事呢？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楼房上下共有十多间，所用木材相当于官吏住房十七间。工程始于元年六月，完成于十二月；我在二年七月离任。崇宁二年正月十五日记。眉山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眉山文集卷四　宋·唐庚撰传

译资政韩公家传 韩公名粹彦，字师质，相州安阳人，是魏忠献王的儿子、前任宰相仪公的弟弟。春秋时期，韩献子对赵国有大功，所以宋朝拥有天下以后，韩氏家族尤其显赫。忠献王对天下有功勋劳绩，先朝颁布法令，世代从韩氏子孙中选一人任相州官职。因此韩公二十岁时被选为监相州酒税，任期满后又任监相州仓，逐渐升任国子监、光禄寺主簿、卫尉寺丞、提举京东常平等事、尚书司勋员外郎，接伴北朝贺天宁节使，充任北朝正旦国信使。皇上即位后，仪公任左仆射，韩公因避亲而改任少府少监，升为吏部员外郎，请求出任外官，获授陈州。仪公罢相，韩公也罢郡，主管嵩山崇礼宫五年，获准自便，主管西京留司御史台。皇帝驾临兴德禅院，有感于此，下诏说韩氏子孙中受吏议牵连的人全部免除罪责。不久，韩公主管南京鸿庆宫；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光禄少卿。皇上祭享原庙时，韩公代理太常卿，接伴北朝贺天宁节大使。使节回国后，韩公获赐出身，任秘书监。绍圣二年，以徽猷阁待制知兴仁府，不久升任定州路安抚马步军都总管，知定武军府事。韩公回朝后，任吏部侍郎，主管右选；请求出任外官，获授龙图阁学士，再次任定州知州。五十四岁时，死于中山。韩公在北方名声很大，契丹也听闻他的声望，因此北朝聘使往来时，韩公从未不参与；北方道路地区选拔主帅时，韩公也从未不是首选。他出使契丹时，宋军正在西征，辽国心中不安。韩公进入辽境后，辽人都争相询问西部战事，韩公回答说出使的事务自有规定，不敢谈及其他。韩公既然慎重对待这件事，不敢放言，辽人也顺从他的意思，不敢再问。在云中馆送还行李箱时，客省使不肯拜受，香药和酒也反复争论，最终端正了礼仪，守住了自己的原则而归。韩公刚到馆舍时，辽主告诫馆中不要惹事；韩公在馆中射箭，辽主乘小车带着孙子来观看，便解下车旁的马来助兴射箭，还命画工把这件事画下来带回去。韩公受到远方之人的仰慕，就是如此。韩公两度任侍郎，而吏部政务以他任内最为勤勉；三次镇守大州，而定武的政务以他任内最为安逸。这是因为吏部分为四选，侍郎主管的右选尤其繁杂；韩公接任时正值积弊之后，整理簿书，处理积压事务，增减废置了五万四千一百多件，头发几乎全白了，之后怨骂诽谤变成了欢乐歌谣，皇上听闻后嘉奖他。韩公晋升一等官秩，官吏也分别得到赏赐。所谓最为勤勉，就是这样。中山是魏王仪公过去治理的地方，遗民和故老还有健在的。听说韩公建造世济堂，已经感到欣慰。而韩公安抚军队、治理百姓，全都遵循先世的规模。因此他从容谈笑，不需另作特别施为，而军府自然肃然。所谓最为安逸，就是这样。我曾经读韩公的奏议，以考察他的内心。大体上都把爱护百姓作为根本。韩公刚任陈州知州时，修筑城防堤坝，从此不再发生水患，百姓至今仍觉得便利。然而到任定武时，有人建议决开滹沱河水引入塘泺，在保州和永宁之间修筑拦水堤，韩公却极力论说不可行。韩公刚任定武时，皇帝下诏询问防备边疆的办法，韩公规划四项防务，把储蓄物资作为首要事务。然而实行河朔均籴时，韩公又有不赞成的地方。所谓把爱护百姓作为根本，就是这样。我读韩公奏议十卷，读到他论述致仕官员重新起用、免除追缴他们所得恩典以激励风节时，不禁感叹说：“这话说得多么伟大啊，真有忠献王的遗风！”韩公起初容貌像他的父亲，世人认为忠献王又出现了，称他为“小魏公”。神宗、哲宗也因此非常器重他，然而最终没有得到重用。所以我所记述的，只到这里为止。世人把忠献王比作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如今考察《史记》世家，周公的儿子伯禽、太公的儿子吕伋，都是局促平庸的人，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记载；而召公的后代九代都没有声名，直到燕惠侯之后才稍稍见于史书。所以我如今只记述到这里。韩公可以说没有辱没他的家世了。赞说：“公子保之对我说，先公在定武时，曾有人劝说先公攻取幽燕。先公驳斥道：‘国家已经拥有四海，难道还会缺少这弹丸之地吗？’北方安定无事一百多年，两朝的百姓得以养活自己，得以安葬死者，得以侍奉父母，也得以养育子孙。开始促成这件事的是寇准，完成这件事的是先公。传记说：“仁人的言语，它的利益多么广泛啊！” 如今所说的仁人，究竟是谁呢？不是韩公，还有谁能当得起这个称呼呢！”

译陆谞传 陆谞是麴城人。年轻时同壶子、商君相互友善，约定谁先显贵都不要忘记对方。不久，壶子在太常任职，商君任主爵郡尉，二人都通达显贵了，而陆谞正被青州征召为从事。壶子、商君上疏说：“臣等没有才能，却蒙受陛下器重任用，位列九卿。如果不是能够得到天下贤人圣人同我们一起升进，那不仅无法满足陛下求贤若渴的心愿，臣等自己也会感到不满足。臣的朋友麴城陆谞，世上没有人能够测知他的为人：说他刚强，却并不暴虐；说他柔弱，却很有操守。他文雅宽厚，被称为醇厚的儒者。至于谈到保全自身、保全家族、治理国家、安定天下，他又像谋臣策士。过去袁盎任吴王的相，吴王骄横，日久之后多次陷害二千石官员。袁盎采用他哥哥的儿子袁种的计策，同陆谞交情深厚，最终依靠陆谞的力量脱离虎口返回，这就是保全自身的办法。吕太后时，群臣动不动就遭遇灭族，吕嬃劝陈平说：‘陈平做相国，不治理政事，只跟陆谞戏弄妇女。’吕后听说后，私下里独自高兴，陈平因此得以保全宗族，这就是保全家族的办法。河间献王修养德行，推行仁义，天子不高兴，河间王害怕，天天命陆谞作乐，河间王幸而没有遭到其他祸患，这就是治理国家的效果。曹参任相国时，宾客有数百人，曹参全部辞退，只召见陆谞询问计策，连续几天几夜交谈而不厌倦，相国的政事几乎荒废了，但民间却作了‘画一’之歌，这就是安定天下的效果。臣听说，君王应当尊重有德之人，进用有功之人。如今陆谞既是贤人圣人，而且上至朝廷、郊庙、宴飨，下至田野乡里、冠礼婚礼、聚会集宴，陆谞没有一次不在其中；他的功效却不让后人承继，职位只是青州从事，文书空置，臣等也没有什么益处。”皇上采纳了他们的话，派壶子持符节召陆谞。陆谞到来拜见皇上，皇上非常高兴。当天任命陆谞为光禄勋，不久封为醴泉侯，食邑千户。陆谞叹息说：“生养我的，是天地；成就我的，是壶子和商君。”壶子、商君既然推荐了陆谞，便把自己的地位置于他之下。然而皇上每次想起陆谞，总是把壶子、商君二人一同召来。陆谞死后，谥号懿侯，儿子陆淳继承爵位。到了曾孙陆漓，因为不肖获罪被废，封国也被撤除。陆谞死后，壶子、商君二人也被斥退疏远，不再召用。太史公说：“汉朝兴起时，陆贾凭借辩才游走于公卿之间，声名显赫，任太中大夫，得以长寿终老；而陆谞又凭借德行功业，位列九卿，获赐列侯爵位，使封国传承数代。陆氏的先人，难道真有上天赐予的福禄吗！”

译赞 罗浮二贤赞并序 葛稚川离世三十多年后，单道开才来到罗浮。如今山中的人只知道有葛稚川，却不知道有单道开。大概是因为葛稚川既然被邓岳挽留，便在山中居住炼丹，著书数年，丹灶都还保存着；而单道开平日只吃几百颗小石子，淡泊无为，所以后世没有办法考察他的事迹。陈郡袁宏虽然作过单道开的赞，但袁宏曾经替桓温撰写九锡文，这样的手笔哪里适合再来写世外之人的事情？何况赞文也没有流传到世上。于是我作了两篇赞，把它们写在山谷中，却不显露具体地点，以留给后代喜爱奇异事物的人。江左一带日益鄙陋，再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德行和光辉；我振翅而起却不肯停留，轻快地向南飞去。邓岳不过是小儿，还是王处仲的余党，哪里有什么见识，却也来瞻仰我。我是因为外丹而来到罗浮，难道会因为邓岳而决定去留吗？所追求的是大事，哪里还顾惜小事。我同邓岳交往，就像亲近鸥鸟一样。右边是赞颂稚川的文字 世人吃到柔软的东西就咽下，吃到坚硬的东西就吐出；用匙子舀烂饭，嘴巴像牛反刍一样。至人忘却外物，刚柔一视同仁；在他看来，吃石头就像吃饼和食物一样。北平侯射箭穿透羽毛，是出于无心；食石的道理，从这里可以探寻。我虽然做不到，却明白其中的道理，或许可以用它来漱磨牙齿。右边是赞颂道开的文字 张曲江画像赞并序 大观四年冬天，我南迁到曲江，当地的老人对我说：唐朝开元年间，平卢节度使张守珪派偏将安禄山到京城奏事，张文献公见到他后大吃一惊，秘密请求朝廷除掉他，皇上没有听从。不久，张守珪入朝，安禄山带兵袭击契丹，大败，损失兵马以万计；张公请求按照军法杀掉他，皇上又没有听从。二十年后，安禄山起兵叛乱，张公去世已经十六年了。唐明皇逃往蜀地，这才后悔没有采用张公的意见，于是派使者越过岭南来吊祭。用旧史考验这些说法，确实如此。我曾经说，唐明皇一天之内杀掉三个庶人，像割竹子芦苇、剖瓜葫芦一样，丝毫没有顾惜；可是杀一个胡人小儿却像拔牙一样艰难，这是什么道理？当时唐朝国运将要衰败，亲疏厚薄的次序全都颠倒了，逐渐发展到天宝末年，人伦和天理灭绝败坏。张垍是他的女婿，却先行叛乱；永王是他的儿子，又背叛太子；太子在灵武起兵，他也随之反叛。即使没有安禄山，唐朝国运未必不会衰败，但唐朝国运的衰败，是从安禄山开始的。唐明皇曾经叹息说：‘张公死后，我再也听不到忠言了。’即使张公活着，我也知道他的意见不会再被采用。张公一生论说政事很多，而唯独这句话没有被采用，尤其令人痛惜。我想寻访他的故居，凭吊他的坟墓，认识他的子孙，以求得他的遗风余烈。当时正被贬谪放逐，事情和形势使我无暇顾及这些，只得到他的画像，流着泪为他作赞说：魏武帝说司马氏不可亲近，但魏文帝却坦然接纳他们，毫不怀疑。齐王攸说胡人小儿不可养育，但晋武帝却坚定地宠爱他而不改变。没有比父子更亲近的关系，没有比兄弟更深厚的爱；一旦有所蒙蔽，亲情和爱意就没有什么能够夺走，何况对于关系疏远的人呢？既然如此，那么张公的意见没有被采用，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唉，事情发生以前提出意见，别人不相信；事情发生以后才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前代的失败，没有不是由于这个原因的，这种事哪里说得尽呢？又哪里痛惜得尽呢？这就是我看见张公画像后，慨然叹息的原因。铭 益桥铭 我听说《九卦》主要讲困厄，却称为“益”，这是什么原因呢？如果认为它是使自己获利，那么就不是扩大德行的方法；如果认为它是使万物获利，那么又不是在困厄时安定自己的方法。我把这个问题询问易学老师，易学老师都不能领会。政和元年，我被贬居鹅城，闲暇时游览丰湖，仰卧在桥亭之上，读到桥上的题记，高兴地笑着说：“我明白了！君子的心，哪里有不想兼善天下的呢？所谓独善其身，是不得已而已；只是力量不足罢了。当他不得已时，恰好有极其微小的便利可以使别人受益，那么即使处于穷困艰难、九死一生的境地，只要能够出力，他没有不舍弃一切而去做的。即使完全没有可以做的事情了，仍然会思考怎样为后代谋利，更何况是为当代呢？我明白了！”于是给它命名为益桥，并为它写铭说：经过晋地便悲伤，到了燕地便忧患；这种感情一经触发，便转化为真实的悲痛，却不再转移到生死之上。这其中的道理为什么会这样呢？是有根源导致的。我看这座桥，每天经过的脚步成千上万，积累起来计算，连巧于计算的人也数不清。在穷困艰难时做有利于他人的事情，才知道困厄之中也有施益的道理。史南寿墓铭 同乡人史南寿在政和七年戊戌死于家中。他的儿子选择墓地，选中了至孝乡善听里山地的原野；选择下葬日期，选中了政和十年十一月巳酉日。于是派使者来请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先生世系出自太原史氏，名南寿，字鼻祖，灏尉临卭。到了唐朝末年，家族不再东迁居住在我们的乡里，因而成为当地的著姓。自克恭任丹棱县令以来，曾祖珵，祖父正辞，父亲大同，世代拥有丰厚资财，宅第列为甲等，著名田产多达巨万，僮仆数以千计。先生年轻时习惯于富裕生活，挥金如粪土。早晨出游，和哪位韩王孙交游？晚上经过，拜访哪位左阿君？居家时钟鼓齐鸣，出门时车骑相连。盛极而衰，也是事物的常理。时势既已改变，事情也不同了，宾客越来越少，家中屡次空乏，身体困顿窘迫，但志气并未衰减，常常捧腹大笑，舒展眉头畅谈。同乡有个孩子失去了父亲，尸体停在地上，因贫穷不能安葬。先生听说时正在吃饭，便丢下匙箸，起身长叹，立即脱下衣服换钱，拿钱供养那孩子。众人也都欣然捐助棺木、被衾、饭食、含殓之物和赙赠，所需之物全部齐备，尸体才得以收殓。先生天性喜爱读书，收藏很多书，尤其喜爱医学，得到过禁方。先生研究药方，几乎如同天授；他讥讽扁鹊能使虢国太子起死回生，想撰成医书施惠无穷，但草稿尚未完成，便以寿终。先生享年多少？七十五岁。他暗中积累的德行，不知有多少；德行既已成熟，得到福报的又是谁呢？他娶王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易简，是我的故人，有气节，能吃苦耐劳；次子行简，是我尤其敬畏的人，学业已经很优秀，只是当时还没有出仕。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宋师锡以及孙京孙，生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名耆卿，女儿尚年幼。在古乡挖穴造了新坟，靠近祖先的坟垄，有利于后代。墓中有铭文一百句，每句三字，确实可以流传万古。亡兄墓铭

译先父奉议有三个儿子，兄长是长子。年轻时受学读书，撰写文章，研治《易》和《春秋》，都有家学传承；他的志向哪里是容易估量的呢？后来得了肺病，不能竭尽力量求学，但天性孝顺友爱，所成就的事业有超越常人的地方。即使努力求学，他所能达到的，大概也不过如此。元祐三年秋天，先父游历泸南，我和兄弟在丹山守母丧。半夜兄长踢醒我说：“我梦见收到了尊父的书信，打开一看，得到‘赶快来’三个字，这是什么意思？尊父莫非没有平安吗？”我心中已经有所触动。你在灵前侍奉，我现在赶去泸南探望尊父。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兄长奋然说：“我决定了！”当天晚上他裹好粮食，黎明时赶往洪川，准备租船渡江；可是江水盛怒，声势震荡数十里，客船布满江岸，都相互观望而不敢行动。兄长在堤上徘徊，有个渔夫带着小船停系在港中，兄长用重金诱请他，他不答应。兄长跳进船中，占据船只，呵斥仆夫解开缆绳，渔夫不得已只好依从。走了两天半到达泸南，而先父果然病得很重，见到兄长大为惊讶，责问他为什么来，兄长把事情的曲折经过全部说明。先父叹息说：“这是上天告诉你的啊。”当天病情稍有缓解，兄长便准备大船迎接侍奉先父回去。住了几天，病又发作，于是去世了。唉！正当那时，如果不是兄长的孝心足以感通神明，确实足以预知先兆，那么灾祸哪里说得尽呢！元符二年冬天，弟弟庚因贡举之事被拘押在临卭，供词牵连到在临卭的兄长，兄长也一同被戴上刑具。总共在官吏面前受审超过一年，拷掠审讯，身上没有一处皮肤完整，但他的供词坚定不移，没有牵连到庚，因此案件长期不能结案。最后适逢赦免，才得以除去罪名；他的坚忍就是这样。兄长性情真率，没有威仪，许多人轻视他；到了这时才都十分佩服他，认为无人能及。唉！我比兄长小十五岁，二十五岁便离家做官，在四方任职五年，十年才回家一次，回来不过十天半月，又再次离去；在这些经历中，难道能没有逸闻吗？但他的大节已经可以看见了。兄长于崇宁五年五月二十一日死于家中，因为贫穷没有立即下葬，灵柩停放在僧舍十三年，然后才得以归葬于某村的原野，当时是政和八年十一月某日。铭文说：兄长名瞻，改名伯虎，起初字望之，现在字长孺。姓氏出自唐代，郡望在鲁，五十二岁去世，归于土地。夫人姓范，先已去世；下葬依照周代制度，以范氏祔葬。男子二人、女子一人，男子从事儒学，女子仍居墓旁。用这篇铭文使家谱有所凭据，后世参照它，考察他的平生。船娘铭 船娘是我最小的女儿。政和五年，我从惠州出发，停船在番禺的沧浪亭，而女儿就在这里出生。第二年到了江陵，寄居在沙头，而女儿就在这里去世。这天晚上，把她埋葬在鹤鸣寺南面。她出生在十月初三日，死后下葬在五月二十六日。总共在人世间活了二百三十三天。将要下葬时，她的母亲黎氏抱着她哭道：‘孩子啊，你把我丢下，要到哪里去呢？’我就根据她的话作铭说：空空荡荡，像山谷一样，怎么会得到这样的美玉？终究没有福分，没过多久就毁坏在匣子里了。黎氏权厝铭 侍女黎氏，是杨越人。跟随我八年，沿着海滨而行。丁酉年北归，到了江津，一场病便死了。来不及满一个月，实际上在丙午日壬寅日下葬了她。还不能确定最终的墓地，因此暂时把她安葬在这里。有儿子在世，凭什么辨认她呢？考察这篇文章吧。《眉山文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眉山文集》卷五　宋代唐庚撰写志铭 《淮阴贤妇墓志铭》贤妇失去姓名，是淮阴下乡人，大概已经年老了。家贫，不能靠其他方式谋生，以漂洗丝絮为业。正值秦朝末年天下动乱，百姓多年不亲自从事耕作。天下饥荒，妇人正坐在沙滩上用水击打絮物，望见城下有个客人，身材高大，佩带刀剑，在水边徘徊。妇人暗自觉得奇怪，便走近同他说话，原来是个壮士，却面带饥色。妇人怜悯他的困窘，让他住下并供给饮食，过了几十天，仍然高兴而没有厌倦之意。客人感慨地说：‘将来一定重重报答你。’这时天下兵乱，关东豪杰纷纷起兵。妇人看出客人不是平庸之人，终究会有所成就，便故意发怒，用话激励他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怜悯王孙而给你食物，难道是指望你的报答吗？’恰逢楚军经过淮地，客人持剑投奔楚王麾下；楚王不能任用他，客人逃亡归附汉王，得到任用成为大将，跟随汉王平定三秦，同楚军在京、索之间交战，立有功劳。汉二年八月，开始渡过西河，攻破魏豹；九月攻破代地；十二月攻破赵地。第二年十二月，终于攻破齐地。从北方出兵到这时已一年多，席卷了天下的一半。第二年二月，汉王派使者册立客人为齐王。第二年率兵在垓下会合汉军，击破楚军，天下于是大定。汉王把客人改封为楚王，定都下邳。从他寄食人家算起五年，已经分得数千里土地，面向南方称王。于是下令寻找那位妇人，赏赐千金。天下人不只称赞客人的贤能，也更多称赞妇人的深明事理，因为有人凭此认识了韩信。妇人死后葬在泗水入淮处的南岸，铭文说：项王暗哑无声，亚父谋划筹策；韩信来时不召见，韩信离去也不挽留；坐看韩信逃走，反过来吞噬自身。一个区区妇人，反而知道韩信吗？唉！徐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徐，她的先祖是京兆人，唐朝末年为躲避灾乱，于是定居在眉州丹棱。从父亲以上，蜀人畏惧远行求仕的风气还不盛，所以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三代都没有享受俸禄。夫人幼年聪颖明悟，十二岁时失去母亲，却已经能够顺从和善地侍奉继母，没有一点不令继母满意。她的父亲为人严肃庄重，身边人没有谁敢抬头看他，唯独夫人在身旁侍奉时，他总是心情愉快、为之展颜。家人因此把事情都告诉夫人。二十岁时，嫁到刘家，公婆得到她十分欢喜，立即把家政交给她。那时刘家世代乐善好施，家业已经十分萧条。夫人既然主持内务，即使细小事务也一定亲自处理，规划安排全都有法度可遵循。不久，刘家又振兴起来。公婆去世后，父母年事已高，嗣子又早夭，夫人奉养父母，办理丧事和祭祀，都能尽到礼数。有个侄子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夫人把他接来置于自己的儿子们中间，抚摩头顶，亲自养育，从不轻视或厚薄有别。直到替他办成婚事，能够自立才停止照顾。她督促两个儿子用力读书，后来两个儿子依次考中进士。元符三年，长子汲任合州司理参军，奉迎夫人一同赴任。这年六月二十四日，夫人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小儿子湜登科时，夫人已经去世五年了，可惜没能亲眼见到。汲如今任宣德郎、鄢陵县知县，湜任通仕郎、代理蜀州晋原县尉。女儿嫁给杨某，孙子孙女若干人，都还年幼。大观四年十一月某日，葬在某乡的原野。将要下葬时，鄢陵拿着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同鄢陵交往二十多年，朋友旧交的情分既不能违背，而夫人的善行又不能废弃不记。她侍奉父母、公婆是这样，治理家庭、建立门户也是这样，收养防护遗孤并使其成人也是这样，教导儿子求学，接连多年考取科名、声名在当时传扬，也是这样。这怎么能不为她作铭呢？铭文说：大儿回来，乡里门前下车；小儿回来，拥着笏板快步而来。做官求学都成就了，却被母亲牵系，而母亲已经不再停留，真可悲啊！史子深墓志铭 君名通，字子深，姓史。世代是眉州青神人。年轻时和兄长珣都凭文学才华在乡里闻名。十七岁参加贡举没有考中，于是退居楠溪之上。闭门著书，断绝人事往来达数年之久。著有《易》学著作若干卷、《乾坤别解》三卷、《礼记义》一卷、《详说》四卷、《律吕气数》十二卷、《书义》八卷、《诗义》若干卷、《论语》《孟子》解各若干卷，以及子部、史部论著若干卷。这些书刊行后，学者一致称赞他。有人说：‘这人确实懂得古代学问，但对当时的政事未必了解。’后来君到了京师，进献《世要机务》十卷、《刍荛防》二十卷。他所说的当代政务利弊，几乎不是乡野布衣之士所能说出的。至于论兵，即使是谋臣宿将、熟悉边疆事务的人，也不能改变他的说法。有人说：‘这人确实能谈论政事，但实际办事未必有能力。’后来君出仕，任通州县尉，于是能使人畏服。遇到事情立即裁断，被称为刚强明察。到任磐石县令后，却又专门致力于宽厚和易，抚育百姓、劝勉督课，像古代循吏那样做事。大概是因为两个县的风俗不同，所以君应对它们的方法也不同。他的名声大为显著，诸位公卿交相上章推荐他，但君已经去世了。县里人至今还哭泣悲痛、思念不已，父老仍然喜欢谈论当时的事情。我曾说，学者之所以可贵在于懂得经书，是因为他能够通晓道理；之所以可贵在于通晓道理，是因为他能够应对世事。到老年穷究经书却不能应对世事，那么经书又有什么用呢？可悲啊！君的学问足以通晓经书，道理足以应对世事，却晚年才得到一个命官，五十七岁便去世，不能用来实现他的志向；官职只做到一个县令，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因此，他应对世事的能力只能施展到这种程度。这就是我们这些朋友为他叹惋惋惜、替他请求撰铭安葬的原因，我也不能推辞。史氏世系出自鲁国，后来迁居杜陵，唐朝末年进入蜀地，于是定居眉州。曾祖、祖父和父亲都没有出仕。君在元祐三年中进士，历任达州、通州县尉，资州磐石县令。某年某月某日死于官舍。先娶侯氏，后娶程氏。两个儿子，名纪、彦时；五个女儿，长女嫁给某，次女嫁给某。孙子两个，孙女一个，都还年幼。大观三年三月某日，葬在某山的原野。铭文说：子深的著作，学者大多拥有；即使不为他作铭，也足以长久流传。既然已经足以长久流传，却又为他作铭，那么子深的声名流传得更加长久，毫无疑问。史夫人墓志铭

译夹江县孙公名某的夫人，姓史，是眉州青神人；是已故嘉州军事推官、名着明者的曾孙女，是已故赠大理寺丞、名昭吉者的孙女，是我外祖父名及之的幼女。我年轻时曾到过她家。孙公身材高大超过常人，声音像钟一样洪亮，喜欢谈论前人的言论和事迹，滔滔不绝，听来很有兴味。他曾约定家中事务不要再让别人过问，全都听从夫人的安排。夫人聪明敏捷，通晓事务，又深知人情世故，她的规划和处置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孙家的年收入很多，开支也很大，但夫人治理起来都有章法。内外亲戚、姻亲之间，以及冠礼、婚礼、丧事、祭祀、庆贺、吊唁等事，几乎没有一天空闲，夫人处理起来却全都合乎体统。孙公娶过三位妻子，共有九个儿女，夫人对待他们都像自己的亲生子女。我曾暗中观察她，从未见她有丝毫轻重厚薄之别。当时长子昌龄已经四十多岁，喜欢同我交游；小儿子昌裔十五六岁，白天出门跟老师读书，晚上回来由夫人亲自教导，直到半夜才停止。女儿中有嫁给罗某的，有嫁给王某的，有嫁给魏某但早逝的，有嫁给张某的，有嫁给宋某的，有尚未及笄的，还有一个极其幼小的。这一年是绍圣元年甲戌。如今已经二十五年了。孙公先去世，安葬之后，夫人又去世，如今也已经安葬了。昌龄也去世了，有七个孙子、三个曾孙。昌裔如今也已成家，有七个孙子。过去尚未及笄的女儿，如今嫁给了承议郎鲜于某，已经有封号。过去年幼的女儿，如今成了某人的妻子，也已经有了孩子。人想不老，怎么可能呢？夫人的相貌像先母孺人，突然遇见她，几乎不能分辨。先母去世后，我因为画师所画失真，担心无法留给后人，于是取夫人的神态临摹先母，见到的人无不流泪。兄弟之间的情分大概就是这样；既然如此，为她墓志铭的，除了我还能是谁呢？夫人享年七十一岁，死于政和四年十一月五日，下葬于政和八年十一月一日。铭文说：丰泉的原野，坟土封得像斧头，附葬并合葬；大概是依从鲁国制度，由她的外甥为她作铭，本来就是合宜的。行状 唐先生行状 唐先生名某，字彦通，眉州丹棱县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都没有出仕。皇考去世时，先生才六岁。当时乡人还不懂得求仕求学，先生孤苦无依而自我奋发，最终成为著名的儒者。他的学问广博而不驳杂，操守平和而不随波逐流；轻视钱财、乐于施舍，都是出于自然本性。从尧、舜和夏、商、周三代以来，治乱兴衰、典章制度、人物事迹，没有不加以考察评论的。旁及诸子百家、天文地理以及方技、医卜之书，也没有不通晓的。他的博学达到这种程度，但尤其深通经学，著有《四经发微》，流行于世；专门以《春秋》名家为讲义三十卷，辨析《三传》七卷。大体认为《春秋》本身没有褒贬，只取传注中的二三分来阐发，这就是他的学问不驳杂的表现。他性情简朴平易，不故意矜持自守，同乡人相处时悠然自得，无论贵贱都能得到他的欢心。等到他去世，远近的人听说后都流泪叹息。直到现在二十年了，人们思念他仍不忘记，他的和厚达到了这种程度。但他的议论刚正，不向任何人阿谀依附；胸怀才学而不得施展，不是朋友的人他也不结交，因此又被不善之人所憎恨，这就是他不随流俗的表现。他一生花用钱财从不计数。曾到蒙阳，县尉正在服丧，贫穷得无法离开，先生一向并不认识这个人，却倾尽钱囊赠给他，自己空手而归。他乐善好施大多如此，从未显出为难的神色，这就是他的施舍出于自然本性的表现。嘉祐、治平年间，先生已经有很大的声名，西南的学者争相拜他为老师，向他受经的有好几百人。然而他参加进士考试反而没有考中，益昌龙图阁直学士陆公诜推荐他，也没有得到答复。他隐居山林乡园，再没有求仕进取的意愿。熙宁初年，朝廷废除诗赋考试，改用经义取士，士人舆论都认为他一定会得到任用。后来《春秋》不再列为经书，而先生也老了，始终没有遇合，蜀人都为他惋惜。但我曾考察他的行为，来探求他的用心，那么他一生所作所为也大致可以看见了。他的家族本来靠经营产业而富裕，士人正凭声律文章求取功名，而先生却独自研治经学；他的志向难道是为利禄打算吗？命运虽然没有让他在当时得志，但他的著作都在，足以无穷无尽地流传后世，又有什么遗憾呢？元祐三年闰十二月二十五日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三岁。先娶家氏，后娶史氏。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分别嫁给某人，都是读书人。孙子四人，孙女二人，都还年幼。小儿子在崇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将先生葬在县城南二十里鼓面山的原野，以史氏祔葬。我先前出任咸安太守，路过阆中，而先生的某个儿子恰好在那里任县令。我们一见如故，于是结为忘年交。那么，撰写先生的品行事迹来告知士大夫，难道不是我的职责吗？谨此撰写行状。史夫人行状 夫人姓史，是眉州青神县人，嘉州军事推官、名着明者的曾孙女，大理寺丞、名昭吉者的孙女，进士、名及之者的女儿，是鲁国先生、名某者的妻子。先生喜爱宾客，重视诺言，把金钱看得像泥土一样，不论多少都毫不吝惜，直到花尽为止，终于因此陷入贫困；夫人对此却安然自得，因为她以行善为乐。先生自己说：‘我六岁便成了孤儿，勤苦自立，在当时取得了声名，难道有兄弟教导我吗？’他常常这样说，从不督促责备三个儿子求学；夫人却不是这样，亲自督促几个儿子读书，直到三更才睡，平日总是如此。她一生没有特别的嗜好，唯独听到诵读书籍的声音，便总是高兴，大概这就是她天性所喜爱的。夫人没有来得及侍奉公婆，却把侍奉先生当作侍奉父亲，准备饮食送上时，一定站立侍候，必须等到撤去饭菜才离开，有人认为她做得过分。元祐三年春天，先生患病，几乎病危，夫人焚香祈祷，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先生去死，家人阻止她，她也不听。不久病势突然发作，她把香炉掷在地上，在人搀扶下躺到床上，已经失去知觉。六天后，夫人病重，而先生的病稍有好转；先生最终痊愈，夫人却不起床而死，当时是二月二十日。

译当初夫人祈求代先生去死时，先生病情危急，并不知道夫人已经去世。几个儿子把事情告诉先生，先生悲哀至极，作诗哭悼她，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夫人享年五十六岁；某是她的儿子，某是她的女婿，某是她的孙子，两个孙女还年幼。崇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随先生葬在丹棱县鼓面山的原野。先生的道虽然没有在百姓中推行，但在家庭中的操行大概就是这样；若不是先生，又凭什么配得上夫人的贤德呢？观察夫人，便足以知道先生的道德，这就是她的儿子一定要写行状、使她流传于世的原因，也是我不能推辞的原因。唉，这确实值得记载啊！谨此撰写行状。先君真赞 嘉祐、熙宁年间，西南有一位隐逸君子。他头戴幅巾，身穿布衣，时时出游人间；士大夫中好事的人，大多跟随他交游。他喜欢谈论《易》《诗》《春秋》和辞赋，学问深邃高远，能够领会前代儒者尚未达到的地方。遇到有人饥寒，便脱下衣服给他穿，推过自己的食物给他吃。有人有所求，就卖掉衣服鞋子送给他，从不显出为难的神色；遇到紧急情况，往往暗中救济他。询问他的姓名，他就辱骂对方，不肯告诉。遇到人无论贵贱，都拍掌谈笑。蜀人都知道他是有道之士，一起强称他为先生。然而最终没有人能猜测他究竟是什么人。元祐末年，他便不再出游了。是他的游历不再显现了吗？还是他出来了而人们看不见他？传闻者认为他已经去世了，这大概不对。先生游历在无何有之乡，只同道相游。道存在，他就存在；道消亡，他也随之消亡。假使道果真消亡，那么先生确实死了；道尚未在天下丧失，先生又怎么会死呢？绍圣初年，有个姓唐名庚的人，画下先生的画像供奉，并为先生作真赞，自称是先生的儿子。赞文说：身材高大而修长，头戴幅巾，身穿布衣，清风萧萧，映入人们眼中。围绕这幅画像看，这难道就是先生吗？谁能挥笔一下，描摹出他心中的精微呢？有翠亭铭 山并不远离人，是人自己远离山。看见它就容易，拥有它却困难。田埂上的牧童、林中的樵夫，虽然能够得到山景，却不能拥有它；贵戚买下园林，受宠的诸侯得到宅第，虽然有时能够拥有园林宅第，却未必能真正得到山景。只有我放浪不羁，同它有缘，既得到它又拥有它。满眼苍翠，作为亭子北窗的景色。亭高三仞，目力所及，阆山全都尽收眼底。客人来登亭，不要责怪我贪心。你如果也想要，就为你分一些甘美的景色。次斋铭 生来就知道的，是由真诚而明白；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由明白而达到真诚；遇到困难才学习的，是再次一等的人；遇到困难却不学习，百姓便是最下等的。我年轻时狂妄自信，以为自己强健；出门接触世事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困顿。如今虽然老了，幸好精神还没有衰退，于是在书斋中陈列书籍，用来学习和思考。家藏古研铭 砚台同笔墨，大概属于同一类东西；它们出仕和退处的情形相近，受到任用和宠遇的情形相近，唯独寿命长短不相近。笔的寿命按日计算，墨的寿命按月计算，砚的寿命按世代计算。原因是什么呢？论其形体，笔最为尖锐，墨次之，砚最钝；难道不是钝的长寿而锐的短命吗？论其作用，笔最为活动，墨次之，砚最为安静；难道不是安静的长寿而活动的短命吗？我由此懂得了养生之道：以迟钝作为形体，以安静作为作用。有人说：‘寿命长短是命数，并不是由钝锐、动静所决定的。’即使让笔不尖锐、不活动，我也知道它不能同砚一样长久。即便如此，也宁愿这样做，不愿采取那种做法。铭文说：不能锐利，于是以迟钝作为形体；不能活动，于是以安静作为作用。正因为如此，所以能够长享年寿。《眉山文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译《眉山文集》卷六　宋代唐庚撰写表 代程守所作《贺天宁节表》苍天积聚福祥，将使光明昌盛的国运长久延续；圣明神武顺应时运，大大继承太平安定的根基。祭祀社神的乐声在清晨响起，天下共同庆贺。【中贺】恭敬地祝愿皇帝陛下，敬慎谦恭，克制自己，诚信施惠而深得人心；自然具有尧舜般的仁德，所以能够普济众人，纯厚地施行成王、康王的教化，几乎达到刑罚可以搁置不用的境地。政事已经达到中和，国家于是臻于安康宁静。如今纪念圣诞之节，应当增加安逸欢乐的年寿。臣身在远方，幸而遇到祥瑞的节日；身体被符竹之任所羁，空自奔驰着颂圣的诚心，遥望宫殿屋脊，却不能列在举杯祝寿的队伍末尾。臣无任。代翟提刑所作《谢历日表》四时已经各得其所，然后才能使百官各尽其职；日月五星运行已经协调，才可以遍祭上帝。这大概是分析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根本，实在是治理财物、辅佐天地的根源。【中谢】恭敬地祝愿皇帝陛下，整饰观测天象的制度，革新并确定历法，使年、月、日、时不发生差错，所以金、木、土、谷各项事务都得到修治。臣忝居外台，重新迎接新年；每天都感到时间不够，难道不应尽力做小小的善事吗？时机不会再来，叹息自己还没有报答大恩。发誓要图谋寸步之效，不浪费一分一秒。臣无任。代家提举所作《贺立皇后表》用美好的名号和宝册册立皇后，以端正后宫；和顺之气与欢乐之声飞扬于天下。【中贺】臣曾考察典籍，清楚地看见上古以来，即使圣明神武的人特别兴起，要有所作为，也必定要靠内外相互配合才能达到治理。建立朝廷、设置市场，共同成就建国之功；亲自耕田、亲自养蚕，共同达到教化百姓之道。因此周文王的妃子太姒能够参与辅佐周室的十位贤臣，虞舜的妃子妫氏也能帮助重华。恭敬地祝愿皇帝陛下，德行日益更新，正合于天作之合。起初在潜邸时，已经符合梦寐以求的婚姻；入承大统后，更加得到内助的忧劳勤勉。大为颁布诏令，正式端正坤仪，承奉九庙的祭祀，侍奉两宫的晨昏定省；继续发扬后宫的阴德教化，劝导并辅助民众遵守人伦。臣身在远方，有幸听闻这件庆事。愿美好的教化如兔置之诗所歌，传播为四方的风俗；盛大的礼仪如凫藻之歌所称，却不能列在百官行列之中。臣无任。代宋运判所作《贺降皇子表》太子星光腾耀，像太阳重放光明；凡是在光照之下的人，全都倾心仰望。【中贺】臣私下认为，汉室的尊贵，在于太子终于确立；高禖神和尧帝封禅时都曾祝愿圣人多生男儿，这大概是因为承继宗庙的责任极其重大，主持祭器并非轻事。恭敬地祝愿皇帝陛下，广泛承继先王遗志，创作更新圣明的政治；奉行天意而恭敬谨慎，勤勉尽到为父之心；养育万物而慈爱抚摩，使百姓归附。蓼萧蒙受恩泽，行苇沾染仁德；苍天一并降下福祥，贤良的储君孕育秀美资质，成为社稷长久的庆幸，承接祖宗积累的福泽。派使者告知日期，使重离之象有了继承；飞驰驿传大赦罪过，使解雨般的恩泽遍及无边。臣身在远方，欣然听到吉祥消息；震雷轰鸣，知道太子足以主持祭祀；螽斯羽翼纷纷，期望子孙日益昌盛。臣无任。代作《到任谢上表》在岭表观察风俗，已经惭愧于治理没有成效；如今在坤维主持漕运，又冒昧承受皇上的恩宠。引出符节，知道这是荣耀；抚摸衣襟，更增惭愧。【中谢】伏念臣出身寒微，资质迂暗，只是平庸之才；虽怀有报国的孤忠，却没有过人的奇节。偶然因为繁杂闲散的官职，受到先皇知遇，擢升为监司，惭愧地承当替补人才的任用，出任分掌使职，更加惭愧自己的才力不足。自从脱离殿刑以来，没有功绩可写入考核最优之列，却错误地承受宽大恩典，再次辱居皇帝使者之职。老鼠的本领已经在五种穷困中耗尽，铅刀哪里承受得起再次割削？皇恩尚未报答，忽然惊闻先皇已经升遐。圣明睿哲开始兴起，还念及旧日遗臣，于是容忍我尸位素餐而没有立即弃置。此盖由于恭逢皇帝陛下，圣明刚健如天运行，大明如日出东方；开辟兼收并采的道路，奠定太平极治的根基。使我这个昏暗顽钝之人得到器重，委以清要职位；尚未仰见天日，特殊的恩宠已经重如丘山。岂敢不取短补长，勉励懦弱而有所建树？登车时感叹自己虽没有孟博的才干，既然叱驭上路，姑且勉励自己效法王尊的节操。哪怕只有铢两之效，也以粉身碎骨为期。臣无任。代作《贺进筑表》臣某上言：据进奏院报告，四月初七日，泾原路会同熙河、环庆、秦凤路军马出寨的文状说：在天都山修筑西安州，天都、临羌两寨已经办妥；到五月初九日，已经分兵屯驻。四路军队如云屯集，进入无人之境；三座城池鼎足对峙，坐收不战而胜之功。华夏欢腾，蛮夷震慑。【中贺】臣私下认为，边远荒服之地的叛乱或归服，取决于控制驾驭是否得当。有蠢笨的西羌，长久逃避上天的讨伐。元丰年间有志于治理时，本来将要商议剪除；到了元祐年间偷安，务求姑息，养成了他们的罪恶，一直延续到今天。恰逢神圣的君主继承大统，兴起军队，于是向远处修筑、进攻，向近处夺取，土地一天天削减侵占；城墙壕堑逐渐逼近他们的腹心，刁斗之声在巢穴中相互听见。天都的险要形势，已经归入掌握之中；灵武势单力孤，自然有唇亡齿寒的恐惧。多年积累的敌患，指日可平。恭敬地祝愿皇帝陛下，仁慈与勇武兼备，德治和刑法相辅相成。像周文王一怒而安定百姓，体现成周四方征伐，最终成就德业。凭神武而不嗜杀，以攻心为上，所以能在旬月之间大幅收复祖宗的土地；不急迫却迅速，只有果断才能成功。某以浅陋空疏之才，错误地受到委寄，振衣跃起，欣喜听到三路捷报；拜手欢呼，愿献上万年长寿。臣无任。同上，代作 百堵城墙一齐动工，三十天便告完成，这样奇异迅速的功绩，古今从未有过。【中贺】臣听说，王者视天下为一家，四海之外没有界限；凡是声教尚未通达的地方，一定要讨伐平定才停止。那凶顽的夏州贼虏，长久侵盗西部边疆，虐害那里的一方百姓，直到今天已经延续数代。宝元、庆历年间，多次叛服无常；熙宁、元丰年间，多次剪除却没有彻底消灭。近来兴建进筑，出自圣明谋略；大军云集，万杵齐鸣如雷，山河得以收复，城垒彼此相望，疆界远远越过流沙，刁斗声传到瀚海。天都巨大的险要之地，仍然像纤毫一样可以俯拾；灵武孤危，想来不必再费多余的兵力。恭敬地祝愿皇帝陛下，具有成汤般的仁心勇气，知晓尧帝的德行，以武功和文德建国；制定一劳永逸的谋略，成就万世无疆的事业，宣泄祖宗长久积累的愤懑，壮大社稷的神威。臣身迹远离天颜，职务又被使令所羁；尽职有守，只怀着像鳌鱼跃动般欢欣鼓舞的心情，却无缘称寿，只能徒然切望向日葵般的倾心。臣无任。代作《慰国丧表》

译伏闻遗诰，皇太后于正月十四日升遐；臣发出驿站讣告，向郡中官民宣示，众人狂号失声，震惊哀悼，魂魄仿佛丧失。恭敬地惟念大行皇太后，内在柔顺而外表谦下，坤德柔和而内含刚强，在宫禁之中决断大事，以指挥谋划成就治道，功劳遍及天下，却退身而不居功；具有姜、任等贤妇的德行，不是汉、唐那些太后的德行所能相比。此前她患病，本来就因忧国勤劳；病重昏沉而不能痊愈，病危很快就到了。伏惟皇帝陛下，深厚仁德出于天性，纯厚孝心发自内心，正攀援追慕宝慈太后，想来怎能承受这种苦痛？然而宗庙社稷责任重大，军国事务纷繁，希望暂且宽解无边的哀痛，稍稍符合天下生民的愿望。臣忝居一郡之寄，不能奔赴朝廷。臣无任。《眉山文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文集》卷七　宋代唐庚撰写启 代作《谢蔡太师启》起初因为极力请求，才得以返回破旧的居所；最终又依赖您的仁厚私恩，完全恢复了原有的事物。岂只是铭记感佩，也更加惶恐不安。某隐迹多年，没有一个相识者，闭门度日，打算终此一生。自从收起老年求进的心思，便断绝了升迁的希望。不愿扶杖起居，虽然身体比管宁健壮，却早已整饰头巾，心志也同陈寔一样安于退处。忽然承蒙诏书回召的恩迹，大大推施如霖雨般的恩泽，旧日过失和长期罪愆，一时之间全部洗涤。前任侯爵和旧日将领依次得到甄别收用，顾念我这朽钝之身，多次劳烦陶铸培育之手，终于还留在名籍中，不忍弃置。认为我曾任宰司，所以优待我的班次；认为我久居田里，仍让我处在清闲职位。即使让我自己为自己谋划，想来也不过如此。静心追究根本，怎敢不知道归向。此盖因为恭逢某官，以辅佐王室的才干，遇到圣人当政的时运，将使天下都享有比屋相封的太平，哪里肯让一个人独自躲在角落哭泣？使我这个衰老退处之人，也得到极大的荣宠。俸禄已经过分优厚，哪里还有微小言论可以补益；职位又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岂不忧虑年老力衰？在辞谢和接受之间，我不知如何自处。代作《贺郑太宰启》伏闻您接受恩命，在殿陛之下晋升为元台宰辅；凡是受到陶铸培育的人，都深深为此庆贺欢欣。臣私下认为，虞舜的刑法尚未施用时，从众人中选拔并举荐皋陶；商王将要调和鼎鼐时，从民间访求而得到傅说。这些事都清楚记载在典籍中，被称为美谈。然而皋陶的治术并非本于民情，傅说的举用也不是由于师锡。如今越过古代旧例，实在适逢圣明时代。恭敬地祝愿某官，见识能够照察事机未发之前，学问穷尽形而上的道理。在翰林院起草诏令，显示盛德能够发为言论；在枢密中运筹帷幄，显见真正儒者无人能敌。既然被延请登上宰辅之路，实在充分慰藉舆论人心。以舜辅佐尧的故事来看，想来正应验在这里。申伯、甫侯这样的贤臣出现，难道会是偶然吗？您一定将尽情发挥胸中的奇才，希望大大慰藉远近人们的期望。某侧耳听闻诏告，实在符合平日愿望；徒然加深祝贺高厦落成般的诚意，私下愿参与扫门迎宾的行列，长久怀着欣喜，不容易用言语表达。代作《贺刘少宰启》伏闻您在天子殿陛接受恩命，晋升台省官位；凡是受到陶铸培育的人，全都深感欢欣踊跃。臣私下认为，国家安定太平，何止百年？宰相的称呼，曾经屡次改变：在后省设置平章，在南宫冠以仆射，仍然沿袭唐代旧制，没有恢复周代制度。皇上亲自运用御笔，追述先王遗志，创设两个宰相的新名号，永远彰明一代之法。若不是智慧足以裁断国家议论，仁德足以使万物各得其宜，又凭什么符合天下旁求贤才的期待，进而承受重用呢？恭敬地祝愿某官，才华推为人中豪杰，学问达到成就天下民众的境界；言论不超出圣人的范围，所以常常符合稷契般的辅弼之道；必定以经术为根本，哪里肯借助秦朝旧制而登上二府？不到几年，辅佐万乘之君的事情就已经不止一件。如今出任宰辅，实在符合众望。正所谓萧何规划，曹参继承；周公在左，召公在右。天下太平、刑罚搁置不用的盛世，指日可待。此时我正闲居，听到这个消息便起身；相隔遥远，不能趋赴深邃的宰府，也不能登上两两相对的台阶，欣喜踊跃的诚意，实在远远超过常情。代作《贺右仆射韩相公启》伏闻您显然承受制书麻命，升任宰相之位，声名传播九州，天下异口同声地欢庆。臣听说，考察大龟来决定大谋，不如凭借旧日的德望；指着乔木称说故国，也不如世代为臣。您的才干谋略早已在朝廷显著，声名和实际已经在天下隆盛。因此社稷依赖您而倚重，朝廷也凭您来考察疑难。恭敬地祝愿某官，器度深重如海，精神清明如玉；天资禀赋具有仁民爱物之心，家学传承的全是论道经邦之术。美好的声誉蔚然传播，平坦地走上通达之路。此前任枢密之职，谋略已经深于汉代帷幄；出任边镇要职，恩泽还没有普遍施及南方。宰辅之位长期空缺，众人的意见确实都归向您。正值圣朝继承大统，思求贤辅来调和阴阳。召回朝廷，连续升迁三次，终于居于百官之首。韦贤、平当相继为相的盛事，本来不愧于古人；房玄龄、杜如晦辅佐成就全部功业的责任，确实在于今日。您一定将尽情发挥胸中蕴藏的才智，希望大大慰藉天下人的心。某忝居远方，侧耳听闻任命文书；相隔遥远，不能趋赴深邃的宰府，也不能登上两两相对的台阶。一片欣喜的微小诚意，难以在尺牍中表达。代作《贺门下李侍郎启》恭敬地听说您承受恩命，登上中书省主持政务；东台凡是与您共同成就大事的人，都深感欣喜。我私下认为，明主与贤臣相遇，是古今都难得的事。董仲舒、贾谊有志向，却终究没有遇到时机；房玄龄、杜如晦得到明主，却未能赶上礼制完备之时。因此，汉代的功业也不过如此，唐代的政事最终同样留下缺憾。追溯远古之初，理想正在今天。恭敬地想，某官您见识探究道的奥妙，学问通达圣贤的境界；经天纬地的文章，是天性所赋；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谋略，全都掌握在胸中。您早年就登上显贵仕途，素来享有当时的声望。在中书省润色诏令，光彩追及典诰的文风；任尚书右丞参与谋议，严肃地承担振举纲纪的职责。近来您从凤阁出任地方长官，众人感叹您失去了时机，君子却知道您还会重新被任用。正逢圣明的皇帝继承大统，思念老臣来辅佐朝政，于是从外地召回您，任命您为春官。还没有经过多少时间，您便入居尚书左省；任命的诏书传遍四方，众议都认为恰当。您一定会尽情抒发胸中的奇才，或许足以大大慰藉远近人的期望。我久居琳馆，曾经承蒙您的陶铸，在众多门生中格外欢欣鼓舞，只是拙笔难以尽述。等待听到您拜相的消息，更加符合天下人的瞻望。祝贺蒋枢密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承受皇帝公开颁布的明命，升任枢密院副职，世人早已熟知并佩服您的盛名，众人都共同为您的显贵任命而欣喜。恭敬地想，某官您才华足以安济天下，志向专在经邦治国；文章在年轻时便秀美发达，器识功业在晚年更加成熟。长期历任内外官职，操守更加完备。纵横应变的才干，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展。出任将帅，正如司马穰苴、白起、李牧、廉颇；入朝辅政，则如卿云般的祥瑞。先帝深知您的才华，想要重用您却未能实现。继位的皇帝厚爱您，于是决定任用而毫不犹豫。您从外地召回，入直翰林；尚未经过多少时间，便升入枢密府，参与裁决军国机务，使国家谋略安宁。朝廷在坐筹帷幄之间决定政事，边疆则在燕饮宴席上折冲制胜。君臣相知千载难逢，谁能窥见您当面进言的谋略？使四方蛮夷都来冠带服礼，行将看到您止戈息武的功业。我听说任命，却远隔您的威严，不能亲自登门祝贺，永远惭愧于旧日登门的情谊。心中实在欢跃，却无法形容。祝贺安谏议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奉行皇帝的诏命，推升居于谏官之列，朝廷因此更加看重，内外都惊动而闻知。我私下认为，使君主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是圣贤容易遇到的时机；在合适的时代遇到明主，却是古今最难的事。正当谏诤能够实行、言论能够被听取之时，担任当面折斥、朝廷争辩的职位，能够伸展自己的志向，实在取决于天意。恭敬地想，某官您内蕴深厚醇正，议论明辨而广博，涵养了慷慨敢言的气概，具有纵横而适用于世的才干，一定会列举是非，陈述利害。不过恐怕任职还没有多久，便会有九次升迁的荣耀；遇到事情就直言，哪里需要等上七年之久？我一向承蒙您的知遇，却没有机会前来称庆，欣喜之情实在远胜常人。祝贺马学士的启文

译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皇帝的恩宠，荣耀地升入册府，任命文书传播开来，士人们都欢欣振奋。恭敬地想，某官您在贤士之门中声望很重，在杰出人才中名声很高；才华适合国家的任用，见识穷究道德的深微。您被皇帝记在心中，皇帝重视您这位有深厚学问的老成之士，召您升入客省，校正宫门所缺的文辞。朝廷本来就要用您来对待清正的士流，而卿相多从这里出身。惭愧传递贺信已经太晚，以致庆贺的文书稍稍耽搁。祝贺杨运判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承受皇帝的宠命，荣耀地掌握使者的权力，并且选择了吉日，礼仪和占卜都已经相合。凡是承蒙您统辖的属部，都切实感到欣喜。我多次任职于剑东，大略知道当地民情；虽然百姓贫困、土地瘠薄，岁入并不丰厚，但官吏俸禄和军队储粮按年计算也足以供给。如果货物流通的来源不被阻断，各种获利的渠道应当一同兴起，逐渐积累盈余，以资助经营筹划。恭敬地想，某官您才略刚健而足以济事，谋术通达；入朝掌管省部事务，已经振起了望郎的声誉；出任漕运使者，正好显示处理繁重事务的才干。想来您一定有增加财用的办法，不加重赋税便能自给；等待您的政绩上报，您将很快升入显贵仕途。我如今正隶属于您的旌麾，岂敢谈论亲戚关系？往日的交情并未因一日的庇护而忘却，今后还要仰赖您的恩惠。欢喜之情聚集于此，实在难以形容。祝贺杨提刑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厚重恩宠，调任祥刑使，所获任命更加显贵，众人的推举和引荐都感到满意。恭敬地想，某官您内蕴道心而精粹，德性禀赋淳厚；气质经过涵养而更加完美，才术无论施用于何处都无不可。才华一经进用，便不必等待先后；行事合乎中道，也不分彼此。如今获得显著擢升，尤其慰藉舆论。乘驿车出关，已经继承弃繻求仕的志向；经过家乡上坟，更加知道衣锦还乡的荣耀。您的声望先已传播，属部也将因此澄清肃整。我正想陈述当地的利害，冒昧烦扰您的听闻；如果能在迁调前暂留数月，您一定会听取我的浅陋意见。突然听说调任的诏命，如今又能说什么呢？仰望您飞黄腾达，永远为此欣喜。祝贺新任提举的启文（代拟） 恭敬地听说您恭谨地承受诏书，严肃地执掌使者的权柄，士人们都称庆，舆论也一致赞同。恭敬地想，交接任事的某官您，真性禀赋淳厚，道心涵养精粹；学问通达天人之理，见识穷究性命的微妙。您屡次任职儒官，早已享有朝廷的声望，桥门中亿万士子都仰慕您的余光，阙里三千弟子争相传述您的学说。您将把平素深厚的学问渊源施行于政事之中。您从讲筵出身，承受使者的任命；我偶然有幸与您相遇，惭愧地成为交接官员，立即产生倾盖相交的欢喜，也更加迫切地怀有仰望您的心意。祝贺王安抚的启文（代拟） 恭敬地承蒙听说，您的令嗣新近蒙受恩典，荣耀地登上秘书省，已被选充为赋税方面的外台官员，位居前列。名字题列于丹陛，又处在显要的位置，志同道合者都增添光彩，士大夫共同称庆。我私下认为，西汉能使人欢笑的才士，也只能取得丙科；元和年间的大手笔文章，还要经过三次上奏。何况天下太平之后，正是人才一同涌出的时代，轻易取得高科也不妨在谈笑之间。这不是没有家学源流的喜庆，想来正是由于父兄堂构的根基。恭敬地想，某官您在文苑中树立声名，在将帅坛场接受符钺，设立碧油幕府，虽然专掌十里之权；到了白首仍穷究经学，不改变一瓢饮的清贫乐趣。于是推及余庆，降临到诸位郎君身上，接续三代的荣耀声名，聚集一门的盛大喜事。我正想前来称庆，却先承蒙您寄来飞扬的书信；仰视您的谦逊冲和，只知道既欢喜又惭愧。祝贺侍其钤辖再次任职的启文（代拟） 恭敬地听说您承受皇帝的宠命，再次掌握军事重权，我实在欢欣慰藉。某官您精通军事机要，将帅谋略雄奇深厚；宽衣缓带、轻裘从容，镇服千里；头戴纶巾、手执羽扇，指挥六军。您使皇帝减轻了临朝的忧虑，因此皇帝顾念您守卫城池的功效。知道此任难以找到继任者，便允许您留任。诏令传到外地，众人的议论无不喜悦。我飞快写文来表达庆贺，把问候托付给驿使；又占取笔墨写下勤意，先烦劳记室代为记录。永远仰慕倾戴之情，谁能形容其端绪？祝贺王安抚的启文（代拟） 恭敬地听说，您的令嗣新近蒙恩赐及第；他潜心于书案，素来擅长黄绢诏书般的文章，殿廷唱名及第，果然符合青钱般优秀的选拔。士人们无不称庆，儒学之道也增添光辉。我私下认为，隔年搜求贤才，是本朝廷的旧例；专治一经而完成学业，是神考创立的新科。人才一旦兴盛，仕进之路便四面敞开。若不是有父兄过庭的教诲，怎能成为入选的英才？恭敬地想，某官您尊奉儒学传统，继承诗书将帅的事业；投笔效法班超，意气一时无两；请求赐给南越使者的缨带，功名远播万里。于是推及您的余泽，降临到诸位郎君身上。在昆山得到一块美玉，又恢复了青毡旧业。挥毫泼墨，确实具有超过贾谊、董仲舒的才干；能够继承家业的品行，也接续了韦氏、平氏的盛名。我还来不及前来称庆，先承蒙您寄来文章；感激惭愧之情特殊深重，怎么也说不尽。祝贺王尚书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皇帝的恩宠，荣任镇守边地的重托；凡是身居属部的人，无不切实欢喜。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的雄藩，首先称说全蜀；十五州的士民全都隶属于您的封疆，数千里土地上的军队也都归您节制。这确实依赖于您深厚稳重的资望，坐镇浮华之地，把恩惠仁爱宣布到远方，这正是皇帝倚重辅弼的本意。恭敬地想，某官您的德行根基宏大深远，见识格局深沉纯正；世代相继建立功名，没有辜负忠臣后代的声望；历朝议论都共同推许您长者般的言论。您即将从掌管言论的职位出任，掌握山河的权柄；头戴纶巾、手执羽扇，暂且为皇帝宽解忧思；登上宰辅台阶，也将符合天下人的瞻望。我忝居属部，托身于您的治下，欢喜之情实在难以尽述。代拟谢两府启文 我滥竽充任星使，还没有到任期届满的时候，实在没有经历迁调的劳苦，便就地领受转运的重任；这对我的私计很便利，都是出于您广大的恩惠。我私下认为，掌管一方漕运，按察百官，其权力既重，所承担的责任也不轻。十州的军粮仰赖供给，铨选管理又关系八路。官员多而职位少，忧虑拟定任用十分艰难；土地瘠薄、百姓贫困，又苦于均输事务的窘迫。应当选择有经邦治国才干的人，来考察施政安排的方法。我学术迂阔疏浅，吏治才能短薄；年轻时意气锐利，只是空有建功立业的志向，晚年命运多舛，已经一心听任造化。偶然依照常规调任，升任掌握使权的官员，还未满一年，又承受新的任命。这大概都是因为承蒙您陶铸士人、造就人才，巩固太平盛治的根基，开启兼收并蓄、广泛选用人才的道路；您曲意成全我的羽翼，特别借助言论为我援引。我怎敢不推究皇帝的本心，恭敬承受您的厚德？愿以斧斤雕琢樗散之材，稍稍报答您的培植之恩；即使像疲弱驽马受鞭策，也期望竭尽奔驰效力。代拟谢杨提刑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承受皇帝的宠命，荣耀地掌握使者的权力，将要在乡邦巡视，于是取道经过我的敝境。早已听闻您的声名，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何其幸运！恭敬地想，某官您如宗庙中的珍贵礼器，如天上的麒麟般禀赋奇异；早年怀有弃繻求仕的志向，果然实现了题柱立志的心愿。您奉汉使之命巡行，讲求《周官》所载的班禄和赋敛；经过家乡上坟，成为桑梓的光彩。衣锦还乡，纵览溪山而感慨；我还来不及驰书问候，先承蒙您寄来书信。仰望您的美德和事业，实在不胜翘首企盼。代拟谢许提刑启文

译有幸托身于您的治下，却还没有机会拜见您的幕府，哪里敢想您过分听取我的话，竟引我接纳到门墙之中？这真是出乎意料，我凭什么承当这样的恩遇？我想念自己忝任一郡的寄任，坐看年华流逝，本来空疏无能，没有丝毫可以称道之处；何况如今年老，哪里还能有补益如涓埃？如今还这样拖延，竟然尸位素餐；您没有推挤我离去，固然已经承蒙一并容纳，您又加以剪拂栽培，我还敢期望得到您的提携吗？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您道心纯粹，德性涵养和厚；穷究事物，并不因自己有所长便动辄自以为得意；待人必出于宽恕，不再苛求完备，所以像我这样顽钝昏昧的人也得以列入考察之中。即使您以衮褒之中的一个字来褒奖我，也足以成为衰朽之人的光荣；但我像老鼠般的小技已穷尽，终究辜负了您的提携恩赐。永远铭记感佩，内心受到深深激发。绵州谢监司举辟启文 开始承受教导时，设置老师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既然我并非所能胜任，反而只会感到惭愧。我想念自己离开国学以来，已经度过十年；参与两任卿军的事务，自以为有所心得；背负三年令弩的重任，从未推辞劳苦，只是为了贫困才做官，什么职务都无不可。审理狱讼、掌管刑名的职位，都可以成为修道之场；处理文书、钱粮的事务，也没有不是可以安乐自得的地方。何况能够从容研习儒术，又离家乡父老很近，婚姻便利，还能借此学习，有这样的幸运，归功于谁也就可知了。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造就人才、陶铸士类，喜爱贤能、乐于行善，常常推引同类；忧虑国家、爱护君主，深切怀有忧思之情，以致使我这个后学得以托身于您的治下。我的才具和地位本来不能胜任，确实难以承担重责；如果上天保佑我，我将把这份初心铭刻在锁钥般坚固的心中。感激佩服无穷，实在难以说尽。谢翟大夫启文 我私下认为，您的使部屈指可数，难道没有俊秀贤良的书生吗？我有什么脸面承受您的过誉和推荐？我想念自己幼年学习文字，只略知偏旁；长大后写文章，也仅仅懂得平仄。长久承受圣明时代的教化，私下听闻经术的一点余绪。如果能够发挥自己的长处，或许还会有可取之处。可是把我投入繁杂琐碎的事务中，便无从施展，难道这就是礼乐吗？也不过是办理会计事务罢了。荀卿说这是为了仰赖俸禄，孟子所谓为了贫困而做官；我没有想到登门拜访，您便答应为我推毂荐举。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您赏赐必信、惩罚必行，办事简易而发表议论困难；赞美善行、怜悯无能者，待人不求完备，于是使我这个微贱之人也有幸得到依归。今日身处穷途，我将由此激励自己的气节；将来如果得到通达之路，必定奋发建立功业。希望终身不辜负您的知遇。代拟谢吉文州启文 恭敬地承蒙听说，您的令孙新近承受诏命，同登科举名籍。他潜心文苑，素来具有连中科第般的才华；在科场较试才艺，大大振起了陆机、陆云般的声誉。士人们都自愧不如，众议也归向他。大家共同推许他的黄绢之辞，果然符合青钱般优秀的选拔。三棵荆树已经秀茂，双剑横空飞起。难道只是书案上的功夫，实在也是继承家学的素养。恭敬地想，某官您以诗书为将帅之业，以礼乐为儒家传统；投壶雅歌，具有祭遵般的潇洒；轻裘缓带，具有羊祜般的风流。应当使庆门接连承受盛事。我还来不及前来称庆，便突然承蒙您寄来书信；欣喜感荷之情，实在陈述不尽。代拟答吉文州启文 仁德是不能失去的，我常常担心您会招致百姓挽留，最终果然实现了借寇留任。恭敬地想，某官您道心禀赋精粹，德性涵养淳厚；像循吏那样穿着袴襦，安抚一方百姓；又像堵将军那样穿裘衣、系衣带，整肃千里的边塞。眼下大家共同依靠您的庇护，却担心任期很快就要到了。我想要推荐您的才华，却惭愧自己言轻；幸而上天高远而能听见卑微的声音，果然早晨上奏，晚上便颁下诏令。这实在是边民的福分，本来不是进言者的功劳。过分承蒙您寄来长笺，更加深感惭愧于您的恩德。代拟到任谢两府启文 我乘车巡视五岭，已经惭愧自己不配；如今在三巴拥持节旄，又忝受特殊恩宠。荣遇超过期望，感激之情结于心外。我想念自己奋身进入仕籍，列名朝廷官员之中，从冗散之流被擢用，承乏任水衡属官；继而又承受特殊恩数，冒昧掌握地方财政的权力。虽然指心发誓要报答皇帝的宠恩，但遇到事情便常受才力所限。两年间执掌缰辔，竟没有丝毫功劳；万里回朝，仍然处于品评考核之中。如今再次承受谦下的诏命，出任坤维之地的按察官。土地瘠薄、百姓贫困，虽然困于转运的劳苦；年成丰收、事务简少，却没有施展才能的劳苦。再次反省自己的空疏，这是多么侥幸啊！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才略绝世、名实相符；安定两朝边防，显著建立安定刘氏天下的功业；以九德谋划政事，巍然树立辅佐大禹的功劳。您曲意怜悯我的孤单，没有立即将我弃置远方。小器如缶罍容易盈溢，担忧自己容量太小而倾覆；而您的陶铸毫无私心，我承受大钧般的造化之恩。永远怀念并铭记感佩，内心深受激励。谢家提举启文 书生所学，不过粗略记得姓名；刚刚参与军事事务，还不知道拜见起居的礼节。心力劳苦而意趣拙陋，志向虽大而才疏学浅，政绩还没有考核三等，责任却将近百端。我守关击柝，确实是因为贫困才做的事；毁瓦画墁，只能叹息自己没有功劳却白白领取俸禄。我凭借深厚的幸运，依托于您的门下，只担心鼠技已经穷尽，哪里还顾得上马曹般职位的羞辱？到如今已经三年，虽然常常在闲暇宴饮时侍奉您，却从未说过一句话；如今忽然向您有所请求，难道是有意求异，只是自己惭愧于贪得无厌罢了。没想到突然蒙您收纳，实在超过我的期望。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赏赐必信、惩罚必行，办事简易而发表议论困难；您与人交往淡泊而亲切，待人宽缓而简约，于是使我这样的顽钝之人也费您陶铸。我怎敢不敬畏文书，勤勉处理簿领？一丘一壑的隐居生活，既然还未实现最初的心愿；即使三浴三薰，我又怎敢忘记您的厚德？感激佩服而战栗惶恐，不知该如何措辞。谢陈使君启文 您统辖的部下有七个县，每年推荐两人，首先竟轮到我这个庸陋空虚的人，实在深感惭愧。我想念自己充任百里之长，到这里已经两年；顺应当地百姓所安习的风俗，哪里能够轻易改变风俗？以刑罚治理却还没有肃清，何况敢于舍弃刑罚？只是守住拙朴而不妄为，所以被称赞为没有扰民。本来事务简少，并不是审判听讼毫无积压；恰好遇到年成丰收，所以赋税输送仅仅能够收齐。凭什么功效，竟得到这样的品评？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以乡先生的身份担任郡刺史，对土地和民政掌握了诸侯的三种宝物：敬、义、惠；又具有君子的四种品德：怜悯、慈爱、朴实、厚重。您收录我这个羁旅孤单、所学不合时宜的人，虽然我不像榫卯那样相合，但身处末世，或许还能对晚年有所希望。对于您特殊的恩宠，应当期待日后报答。答解元谢启文 我这个只会雕章琢句的旧人，仰望经学的领域却未能真正进入；眼目昏花而年老，哪里能够精于鉴别文章？偶然因为国家求贤而得到贤才，也就借助人才成就了事情。还希望您继续努力向前，承受受爵任用的荣耀，更使我这个衰老迟暮的人坐享知人之誉。您所赐的书信，我当百函拜谢，所得珍品当十重收藏。谢及第启文

译我在御前射策，已经甘心接受黜退；名字列入桂籍，却又得以被录取，忝受宠荣，只知道感慨。我私下认为，文章只是君子的余事；忠义才是天下最大的常道。国家的休戚，不系于文章；士人的进退，没有比忠义更重要的。如今皇帝临轩考问士人，难道只是寻求辞藻的华美吗？而诸位儒生充任贡士在朝廷应试，大概也是要选取切合时务的议论。要考察一个人终身的操守，必定要观察他初次做官时的表现，因此应当有正直的言论，稍稍有助于皇帝的听闻。像我这样的人，年轻时不喜好学习，年老才开始读书；在您左右接触图籍史书已有十年，涉猎经传也有万卷。杜预的心思渐渐成癖，窦宪般的性情已经痴迷。虽然古今成败的根源，大略知道一些；但雕章琢句的学问本来不是我的长处。我妄想着从黄金中挑出金子，徒然来到市场献上璞玉。青天万里，足以感叹蜀道的艰难；白雪一曲，却难以应和郢中的高雅歌曲。各人爱好笙竽不同，水石也难以相投。我自知与世俗不合，几乎想拂袖离去。承蒙机缘攀附骏马，侥幸化为大鹏。入朝得以仰见天日之光，亲自奉受诏书，详细询问国家要务，希望能够获得至理名言；回头看自己的学问荒疏，惭愧没有丝毫补益。如果要随时势高低而改变自己，确实不是我所愿。姑且尽心竭力，难道甘愿像守关者一样碌碌无为吗？我这样献上白璧，竟也得以参与拾取青紫之荣吗？这大概是承蒙某官您如匠石般造就群才，如大钧般陶铸众多庸陋之材；待人而不求完备，赞美善行而怜悯无能者。只要有一点长处，便不因其他不足而完全退弃。您认为我的言辞虽然鄙陋迟钝，议论却不逢迎讨好。把我弃置在边庭，我一定能战死疆场、马革裹尸；置于谏诤之路，我一定能在龙墀之前碎首尽忠。您稍稍表示选拔收录，或许认为我还可任用。我怎敢不保持冰霜般的志操、金石般的肝肠？狱讼簿书，难道会在今日推辞劳苦吗？功名事业，将来或许还有希望。希望免于被归入小人之列，永远以报答国士知遇为志。代拟答通判赵承议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承受皇帝的宠厚恩泽，荣耀地辅佐郡守。谨此为您庆贺慰问。恭敬地想，某官您在仕途中老成持重，是士流中的前辈；才能通达敏捷，学术深厚醇正。评议三尺法典所规定的祥刑，已经足以写入判案文书；辅助推行六条善政，哪里还需要劳心机巧？我还没有来得及称庆，您却突然寄来书信问候，怎能承受您如此谦逊礼让？只有铭记收藏在心。《眉山文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文集》卷八　宋代唐庚撰写的书信 致蔡司空书 司空相公阁下：十五年前，吕丞相掌权，那时我还是平民百姓中的学生。吕丞相罢相后，章丞相掌权，那时我任利州治狱掾。章丞相罢相后，韩丞相掌权，那时我任阆中令。韩丞相罢相后，曾丞相掌权，那时我任督邮。曾丞相罢相，而阁下掌握朝政。我从常规调任的职位中，因为朝廷的考察记录而被提拔，从刀笔小吏之间脱身，安排到教授儒学的职位。回想从前，阁下镇守蜀地时，我在太学游学；阁下回朝时，我已经回到蜀地。我的行迹从未涉足您的门馆，片言只字也没有通达您的案几；流落在西南四千里之外，平生的朋友又都不在权要之路，不知是谁推荐我，使您得以听闻我的名字。到了这个时候，我感恩的心情该是怎样，而所负的责任难道容易偿还吗？自从昨日到任以来，我日夜勤勉办理职事，希望能够稍稍报答万分之一；但我的才调学术仅止于此，所作讲义大多敷衍前辈旧说，没有一句话能够自立门户。我也曾推究学校的利弊，想要有所建言；但诏令和格式已经周密完备，甚至没有丝毫未尽之处可以借口。只有一件事，现在试着说一说，请阁下稍稍留意。近来士大夫崇尚经术，以义理相互推高，却忽略文章，不把它放在心上。崇尚经术当然是对的，但文章对于道有时相离、有时相合，不能一概忽略。唐代的韩退之、柳子厚，近世的欧阳永叔、尹师鲁、王深父等人，都有文章流传在人间；他们的言辞何尝不合于经义，他们的旨趣何尝不进入大道？文章施行于世，难道会没有补益，竟可以忽略而全不在意吗？我私下观察阁下辅政，既以经术选取士人，又使人学习律法、学习射箭，医术、算术、书法、绘画也都设置博士；这番用意，难道唯独遗漏文章吗？但近来文章之道几乎废弃，科场之间人人自立一体，构思立意、组织语言，再没有法度。应当诏令有关部门取士时以古文为准则。所谓古文，虽然不用骈偶对仗，但散文之中暗含声调；行文的进退驰骋也都有节奏，并不只是像今天这样苟且而已。如今士大夫中也有懂得这种文道的人，只是时代不崇尚，大家相继隐退，不能在世上显露自己。应当逐渐收罗并进用他们，使求学者知道趋向；不用几年，文体自然会改变，使后世谈论宋朝古文复兴时，说这是从阁下开始的，这也是阁下所希望的。我已经很久不谈论世事，只因感念阁下多次记得我的姓名，才敢再次进一言。意见是否施行，还是不施行，只请阁下裁断。

译致邓左丞书 尚书左丞阁下：我的学术空疏，不能完全了解前代的事情。自建隆以来，蜀地先后出仕而做到两府大臣的人很多。他们的行止出处、是非长短，不是后辈小子所能轻易议论的。但大体上他们都畏惧避嫌，不敢援引蜀人，大概因为出身远方、孤立无援，无法不多考虑祸患，只能如此。天圣年间，阆中人陈鸿渐以文章闻名天下，制科应试进入等级；但因为他的叔父掌握朝政，不能召试，遭到排斥而流落，含恨直到死去。避嫌的风气，来源已经很久了。自从阁下执政，不再沿袭过去的做法，每当见到蜀人，总是询问人才。您虽然不把天下的名器私下授予蜀人，但蜀人的长处，也没有被遗弃而不予记录。老成的宿德之士、后起的晚学之人，都随其所宜而录用，各自得到适当安排。至于像我这样十分愚昧无知的人，尚且能够在学校充任官员。阁下既不自我怀疑，天下人也不认为您徇私，这是何等重大的自任，又是何等坚定的自信啊！绍圣元年，我从太学回乡，此后在州县任职三次，辛劳于簿书狱讼而不以为苦，奔走于车尘马足之间也不以为卑下。十年之中，竟没有一字传入国门，我以为古人为了贫困而做官，大概也只能如此。既然无法让别人了解我，便不敢求取别人的知遇，而别人也确实没有了解我。不知阁下是从谁那里得知我的，突然加以推荐，难道是因为过分采听，而让好事者得以欺骗您吗？如果不是这样，又凭什么记得我呢？我到这里以来，匆匆已经一年多；事务稍有空闲，便没有荒废读书；俸禄收入稍微丰厚，足以供养自己。与同辈相比，我最为侥幸。所不满足的，只是形势有些不便：当地风土气候不适合我，饮食医药也多不如意。这就是我忧思地怀念蜀地，常常向受恩之地吐露心腹的原因。古语说：“做和尚的人一定要合拢他的尖顶。”这句话虽然细小，也自有道理。只希望阁下留意。致席侍郎书 知府侍郎阁下：我在学校充任官员已经三年，在同辈中年纪最老，文辞气质和学术最为浅陋，教养训导的方法最为疏拙；之所以没有立即被驱逐，正是依赖主人看重我。如今阁下回朝，早晚将受到重用，或任执政，或为宰相，或成为公卿，或成为师长，这确实是门下学生所愿意听到的事。然而像我这样孤单的小官，突然失去依靠，心中不能没有介怀，于是日夜思虑，寻求可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方法。书生没有别的技能，只好把自己从古人那里得到的见解贡献出来，请阁下裁择。我起初读书时没有学习时事，以为古代圣贤都必须建立功名。后来涉历世事越深，经历事务越多，考察议论前代经史，越能看清事情的首尾，才知道古人的本心本来不是这样。船遇到险阻便有功，蜡烛遇到黑夜便有功，药物遇到疾病便有功，桔槔遇到旱灾便有功；戈、弩、剑、盾遇到战争，兜鍪遇到战斗，便都有功。凡是事物能够建立功劳，都是因为遇到了不得不应对的情势。龙蛇杂处而禹建立功劳，草木堵塞道路而益建立功劳，百姓没有粮食而稷建立功劳，天理人伦颠倒失序而契建立功劳，夷蛮盗贼违犯纲纪、扰乱政事而皋陶建立功劳。从此以后，这类事情多得无法尽举，但都是因时势而建立功业，并不是圣贤的本意。伊陟、臣扈、巫咸辅佐太戊，没有别的奇特功劳，只是使上帝感格、使王室安治，便算作功劳。巫贤、甘盘、傅说辅佐祖乙、武丁，没有听说建立了什么功劳，只是保全治理有商，便算作功劳。君陈辅佐成王，毕公辅佐康王，不自行建立功劳，而以遵循周公的事业为功劳。后世只知道有功才算功劳，却不知道无所作为也可以是功劳，这已经离道很远了；甚至说圣贤有意追求功名，这样探究圣贤，实在太浅薄。天下太平已经很久，纲纪文章纤毫俱备，没有一丝一毫不完备之处；即使还没有把整部《周礼》全部实行，大体上也已经遍行，只不过国姓不是姬氏罢了。我私下认为，今天正应当持守遵循法度，不宜再增加设置新的制度。有人在官舍高声歌唱，不必过问；有人醉后吐在车席上，不必驱逐。宾客来想要游说谋求关说的，就给他喝醇酒而不要听取。选取士人，只选择通晓大体、知道古代义理的人来任用；即使他们没有另立功业，功业也已包含其中了。这就是我从古人那里得到的见解，不知是否正确？阁下如果认为有道理，回朝见到何丞相时，也请把这个意见告诉他。致监司书 我听说管仲辅佐齐国，夺取伯氏的骈邑三百户，伯氏直到终身也没有怨言；诸葛孔明辅佐蜀国，废黜廖立为平民，廖立直到死也不敢怨恨。古人以德行使人服从，大概就是这样。我确实不才，因为承蒙诸位大人误以为我有才而加以推荐，才得以按照资序在这里任县令。我的人虽微贱，职位虽卑下，内心虽空虚无有，但既然有百姓、有社稷，也就是一县之长。到任两年，前些日子惩治一个豪强，却不能承受他的愤怒；他狂怒辱骂，移文纷纷而来，直到今天仍没有停止。如今的人确实远远不如古人。幸赖执事明察，不把这看作过错；对于我这个微贱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但想到朝廷把责任交给监司，监司把责任交给郡县，郡县的治理本来就是朝廷的事情。如今奸邪的大姓败坏群体、扰乱法度，刺史县令不敢违逆地看待他们，稍微用法律约束便会引起异议。有人责备他们不能量力度德，触犯五种不合宜的行为；有人反而奖赏他们奉公嫉恶、不屈服于权势。唉，这只是职责本来就应当做的事，不得不如此罢了。无论责罚还是奖赏，都是过分的。假使今人亲眼见到汉代，董宣等人的所作所为，岂不是会认为多么惊骇奇怪吗？我本来没有才干，哪里值得议论这些？但我切实想到，近来州县衰弱，纲纪废坏，上下都习以为常，安然不觉得奇怪。颍昌寄居的彭杰殴打县尉张读，新繁百姓殴打县令李注，环州监押潘演殴打知州种师中，这些事情大概都不是太平之世应当听闻和看见的。这都是法度衰败，积染到这种地步的结果。这就是我向您说这些话的原因，实在希望执事入朝成为侍从后，首先应当论奏此事。不只是为今天而设，我这片小小的心意，请执事明察。

译致宪使书 我私下想，阁下奉使命入蜀，前后已经三年了。蜀中的缙绅士大夫，以及从四方游宦来到蜀地的人，不知有多少？扬眉吐气、希望出自您门下的人，也不知有多少？求见而得到接纳的有多少？求见而不能得到接纳的又有多少？您的应答终究有限，而求见的人没有穷尽。想来阁下也厌烦并鄙视这种情形吧？我曾思考，这不只是士人的过错，也是时势使然。先王时代用来进退天下人才的方法，与今天大不相同。大概从尧舜时，已有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便黜退昏庸而升用贤明的说法。到了成周，制度更加完备。官府群吏，每日考核其成效，每月考核其要务，年终由冢宰考核总账并议定废置；三年则由天子大计功过而加以诛赏。在那时，有才者得到劝勉，无才者无处容身。凡是用来端正职位、推进治理、办理事务、制定俸禄的事情，无不有先后次序。因此士人都安守本分、乐于职业，只听凭上级决定升降，哪里曾有今天这样奔走竞争、驰骛求进的风气呢？周道衰落，先王的法度败坏。凡是上级用来进退天下士人的事情，一概出自保任荐举。唉！保任荐举的制度一实行，奔走竞争的风气便产生，这是道理自然如此、形势必然导致的结果。难道只是士人的罪过吗？孟子说：“士人出来做官，就像农夫耕田一样；他失去职位，就像诸侯失去国家一样。没有田地就不能祭祀，出了国境就要带着贽礼。”士人求取进身，本来不值得过分责备，只应当讨论他正当还是不正当罢了。我迂腐昏昧、少有合群之处，为众人所讥笑，唯独阁下怜悯我，认为我可以教育、奖掖、借助、教诲，这似乎不是偶然。正依赖您的时候，却突然听说阁下有出使吴地的命令；即使想长久侍奉在您门下，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因此忘却自己的鄙陋，冒昧向您进言。恭敬地希望阁下观察先王进退人才的办法与近世不同，怜悯士人求取仕进实在系于时势，对他们宽容一些，我将不胜幸运和愿望。致翟提举书 我闭塞愚昧，不通晓世务，只是对各种书籍大略知道首尾；平生最专心喜爱的，只有《孟子》七篇。根据孟子的言论推求他的内心，那么他的取舍大略可以看见。他的书说：“求取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求取对于得到有益，求取要有方法，得到要看命运；求取对于得到没有益处。”所谓求取对于得到有益的，究竟是什么呢？是我自身本来具有的东西。我本来具有恻隐之心，本来具有羞恶之心，本来具有辞让之心，本来具有是非之心。反躬求取它们，那么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自身，可以成就仁义、礼智；聚集起来成为浩然之气，扩展开来充塞于天地之间。如果舍弃而不去求取，那么集义所生的浩然之气就会被束缚消亡，原本不愿使用的心也免不了被茅草堵塞。每天夜里生长、雨露滋润的树苗，禁不起斧斤砍伐和牛羊践踏，最终仍会变得光秃。因此说：“求取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求取对于得到有益。”所谓求取对于得到无益的，究竟是什么呢？是来自外界偶然得到的东西。这种东西就像游尘、野马，像蚊虻从耳边飞过，像风雨寒暑，像空中的浮云；来时不知道从哪里来，去时不知道到哪里去；来了无法留住，去了无法追赶。求取它未必得到，而不求取的人有时反而得到。所以说：“求取要有方法，得到要看命运；求取对于得到无益的东西。”这样看来，孟子的取舍也就可以看见了。有益于得到的，孟子便求取；无益于得到的，孟子便不求取。我从小在家读书，在乡里拜师，到京师寻求朋友，和当时的士大夫交游，前后将近二十年；后来对此感到厌倦，整日默坐，观察本性最初的状态，以求取孟子所求取的东西，却茫然始终没有所得。如今反而放下这件事，奔走驰骛去求取孟子不求取的东西，难道不是昧失自己的初心，被懂得道的人讥笑吗？然而我私下听孔子说：“可以和他谈话却不与他谈，叫作错过人才；不可以和他谈话却与他谈，叫作说错话。”解说《易经》的人说：“《豫》卦初六，尚未到可以安乐的时候却先自得其乐，所以有自鸣得意的凶险；六三，已经可以安乐却不安乐，所以有仰视求乐的悔恨。”恭敬地想，阁下负有二十年的俊秀声名，如今奉天子之命出使万里，聪明通达如明镜止水；而我在此时得以在您左右效力，能够早晚接受教诲，正是孔子所谓可以交谈便应当交谈，也正是所谓可以安乐却自鸣得意的情形。如果不稍稍振作自己来把握一时的机会，难道不是错过人才而留下仰视求乐的悔恨吗？因此忘却自己的鄙陋，冒昧向您进言，希望阁下稍稍留意并加以察看，我将不胜幸运。

译致俞漕书 我不过是研习章句的书生，充任属部官员；官府事务我掌管其中八成，刑禁法令、簿书钱粮、草料和市井事务，没有不归我管的，兼任权摄的事务还不算在内。虽然日夜焦心劳神，只能在马上得到休息；但在思虑之外，还有许多不合三尺法律的事情。幸赖上官慈仁，不忍把我淘汰，使我每月得到五斗陈旧的俸米，用来祭祀和养活自己，这已经是侥幸，哪里适宜开口求取进升，成为不知本分的人呢？但想到我来办事以来，匆匆已经半年，每次因职事进见，您总是给我教诲和慰勉，流露出怜悯的心意。我私下揣度，似乎得到您的知遇，便冒昧自我陈述，请执事试加观察。我从小就闭塞不通、不明白世务，唯独喜爱观看古人的经籍传记；上自尧舜三代，下至隋唐五代，数千年的事情，仅能略加涉猎。凡是我的论著，实在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同辈一时错误地推许借重我。十八岁才游学京师，于是和群俊一同奔驰争先，从未稍稍退却；虚浮的声誉在科场之间互相吹捧传播。那时年少气盛，没有经历世事，便以为功名唾手可得，不相信造化能够困厄自己。二十四岁才得到一个官职，随着文书调迁，到如今已经十年；平生相知的人大略都已零落衰替。一次落入选调，便无法自行脱身，如今已经三十四岁，面色苍老、头发斑白，奔走在尘埃之中；虽然名义上是从八品，实际上不过是胥吏和市井舆论所评议的人，忧患摧折，使我一直无法吐气。这一切都是过去盗取虚名而没有实际、大言妄想，被造化所憎恶，才到了今天这一步，还能说什么呢？如今我陈述这些，是因为阁下聪明通达、敦厚和粹，道德之气显现在面貌之间；这正是西南士人归心的原因，我也不能不对您的门墙有所希望。从前骏马伏在槽枥中，听到伯乐的脚步声便长鸣；我虽然不是骏马，而阁下却是士人的伯乐。既然有伏在槽枥中长鸣的马，也请您稍稍留意察看，我将万分幸运。致监司书 我在各地游学，结交缙绅士大夫，不过二十年，听说执事贤能已经很久了，但还不知道您为什么贤能。前些日子党争发生，朝廷元老大臣以及当世贤人君子，全都被贬谪、流放、斥逐。当时，执事由某官被贬为某官。党争结束后，先前所谓元老大臣和贤人君子，都从岭峤、江湖等荒远之地被起用，依次得到收录、叙用、甄拔和任用，分布在朝廷内外。当时，执事由某官擢升为某官。从前观察一个人，必定要在任用与弃置、升迁与退处之间，考察他趋向或背离、去留或依附的志向；因为看他为何被逐，可以看出他的操守；看他为何复出，可以知道他的才能。唉，这就是执事贤能的原因吧！近来执事初到任时，我自顾见识浅陋，不敢仓促写信拜见，还希望您巡行部属经过我的县邑时，能够得见您的容颜。如今既已任满将代，恐怕您很快离去，我就再也不能见到您了，因此抄录近来所作文章若干篇献给执事，意思是既然不能见您一面，还希望您知道我的姓名罢了。这些文字写得不好，起初本来不喜欢给别人看。我过去在益昌五年，自念正处困厄之中，所说的话不足以取信于人，从未拿出所学来向不了解自己的人申明，因此它们能够流传出来，可以说并非偶然。等您公务稍有闲暇，或许会凭几案阅览它们，莞尔一笑，随即把它们投入火中；冒犯您的尊重，我惭愧流汗不止。答陈圣从书 公的名望、家世、学问和才华，本来就是鄙人愿意结交而又唯恐不能结交的人。承蒙您屈尊赐信，对我厚待过分，使人读信时面红汗下。又承蒙您把疑问示下，以公的明达，难道还不能达到这个道理吗？想来您或许另有自己的说法吧？古人说：‘听闻很多，要用简约来守持；见识很多，要用卓异来守持。’大概是说见闻已经广博，然后收敛归于简约，这是进入道的次序。子路说：‘何必读书然后才算学习？’孔子说：‘所以我厌恶那些巧言善辩的人。’子路的话，正是孔子所厌恶的。公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读医书却不能成为医生的人是有的，但没有不读医书而能成为医生的人。世人只看见有些人曾读医书却不能行医，便认为医书不值得学习，一切凭自己的臆断行事；这种做法杀人、害人，甚至超过棍棒刀刃。近来学者多把纸面上的话看作杀人的刍狗，务求在不可言传的境界中超然自得，听见我这种说法，必然会受到责骂。佛说：‘没有任何一种法是凭空从虚空进入的。’这才是说到实处的话。公再仔细想想吧。切磋琢磨，本来就是朋友之间通常的责任。公若有疑问责难，我愿意得到反复讲究的机会；我有所疑惑，也当向您请教。关于师范的说法，只当作笑谈，放在一边不要再说，千万千万。《眉山文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文集》卷九　宋唐庚撰　杂文 《送苗师颜序》崇宁元年冬天，兴元军中有士兵怨恨长官费诜，逃到益昌上报变乱，告发费诜谋反。益昌守抓住了告发者，惊惶疑惑，半夜派官吏飞驰出城，前往兴元逮捕反贼。当日把事情上报朝廷，向各郡国传发檄文，拘捕费诜的亲属。十多天后，费诜反绑着双手押送到来，同时被捕的有数十人，全都蒙住头关进狱中，严查谋反的情状。从冬天直到夏天，数月之间始终没有查到结果，进退两难，迟疑不决。朝廷对此产生怀疑，把案件移到凤翔审理，而天兴县令苗师颜实际负责此事。当时是崇宁二年六月。费诜戴着囚具上路后，所到之处都派士卒鸣鼓围护押送，人人都认为费诜无法为自己申辩，而费诜也估计自己必死无疑。到了岐下，一问便查明了事实，八天就结案。费诜没有丝毫罪过，当天便破除刑具放他出去。告发者因赦免而被流放海外。费诜出来时，感慨悲泣；观看的人回头指点，欢呼不已，道路上传播开来，一天之内万人传诵。于是苗师颜的名声便传遍天下。我曾经说过，费诜能够不死，这件事的影响难道小吗？假如当初一个人的流言，便使二千石官员全族被杀，那么士大夫一定会姑息退让，官吏士卒谁还敢约束，而差役奴仆也都会得以胁迫控制自己的主人了。若不是朝廷明察，苗师颜俊伟有才，那么缙绅的祸患，难道只会落在费诜一人身上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汉代审理狱讼，必定选取通晓经术、了解古代义理的人，不能说其中没有深意。又过了两年，我任职凤翔，苗师颜任治中，得以和他交游，一向佩服他的为人。兴元的事情，我曾想写成传记却没有完成。他归去时，我便借此为他写序。

译《上钱宪杂文序》宪使钱公巡察益昌，命我献上自己所作的文章，想来是要对我有所教诲。我接受命令后欣喜跳跃，退下来寻找平生所作的文章，但大多散失，保存下来的没有几篇。其中又有诙谐的、放荡的、触犯时讳的、不合正道的、妄自议论天下利害而不应说的，文字多有不足记录的；还有用来糊窗的旧纸，首尾讹误残缺、无法考察的，也一概删去。得到古赋一首、《汉漂母碑》一首、《竹轩记》一首、古乐府二首、近体诗十九首并序，共二十五首献上。唉，士人自我推销，并不是古人的做法。只是我不能自我推销，因此为时俗所困；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出入您的门下，而您也相信我决不是自我推销的人，或许可以接受教诲而不至于有所嫌疑。谨作此序。《李生方书序》《周官》说，硩蔟氏掌管覆压夭鸟的巢，庭氏掌管射杀国都中的夭鸟。我年轻时读到这里，从未不暗自发笑，认为这是不急迫的事务。后来读《圣惠方言》，才知道有一种鸟在夜间飞行，叫作无辜；小儿的衣服被它碰到，往往就因此感受疾病，所以用无辜来称呼这种病。它的形状像五疳，我由此知道夭鸟的危害竟然如此，不只是郑氏所说的鸮、鹏一类；古人之所以竭力除去它，也自有道理，并不只是郑氏所说的国中清洁而已。硩蔟氏、庭氏所要除去的，虽不专指无辜，但无辜在那个时代出现，也没有容身的地方；即使未必能够全部诛灭，也应当把它驱逐到九州四海之外，不让它造成危害。这样看来，周公的设置，果然不能说不切合实际。周道衰落，二官的职务废弃，万物中的神异奸邪于是得以滋生繁衍，涵养在天地之内，经过数千百年，时间越久越无法除去。因此夭鸟的巢处处都有，而世人始终不能识别；即使识别出来，也没有办法对付。在这个时候，李生凭借善于医治无辜，在秦陇之间成为专门名家，他的功利难道还小吗？李生写出论说数十篇，拿给我看，请我作序。我听说扁鹊进入秦国，做了小儿科医生，难道他是得到了这部书吗？他的医术怎么会这样精妙啊！年月日记 《送王观复序》绍圣丙子年，我任职益昌，开始同我的朋友王观复交游。当时，他的文章已经像击打磬石一样铿锵有声，确实不是世俗的音乐，只是音节还不够和谐罢了。此后四年，我们在南隆相会，又读到他的文章，读后便觉得雍容调畅，取意论事更加有条理，大概接近八音协调、彼此不相夺乱的境界了。我正为此惊异，想求得其中的道理，却没有得到答案。有人于是说，涪翁在宜城时，王观复用书信同他切磋，涪翁认为他奇异，便和他反复论辩；王观复又抄录柳子厚效法陶渊明的古体诗十多首给他看，这才知道文章有高低、疏密的节奏，怀疑王观复是从这里有所领会。这种说法未必正确。王观复近来日益接近道理，大概是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辨识善的能力越来越明，少年人的锐气几乎全被磨灭，收敛而归于简约，渐渐有了归宿，所以表现在文章中就是这样。我怎么知道他是这样呢？人的精神和琴有什么关系，可是心念一动，声音便响应手指，自然冥合，有不可追问的道理，何况文章呢？文章产生于气，气成熟了文章就和谐，这是确定不疑的道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涪翁告诉他的是方法，我所谈论的是道理；涪翁用方法教导他，而王观复又日益在道理上进步。如今他要归去，自称曾在湘南跟随苏子学习，在宜城拜访涪翁，又将完全得到他所说的那些方法，那么王观复在文章方面，难道仅仅达到现在这样而已吗？观复，你要努力啊！

译《郑默字序》郑子以自己的名字‘默’请求我为他取字，我替他说道：韩非写《说难》，最终因游说而死；箕子经过商地，想哭却不敢哭；梁子作《五噫之歌》，汉明帝听见后责怪他；近年蔡常山因笑而被贬到海上。处世实在艰难啊！说话、欢笑、歌唱、哭泣，全都有所禁忌，那么您想要沉默，是应该的。虽然如此，孟子不肯同右师说话，右师便不高兴；由此说来，沉默就一定可以免祸吗？给你取字为‘时言’。《上任德翁序》【时年十五】薛郡任公担任教授、通判、义理之师时，士人中拖着长衣襟、穿着方领衣服、抱着书卷束着衣带、悠闲游学于泮宫的有数百人，英俊豪杰往往成批出现。其中有个年轻书生叫唐某，读书不算多，写文章也不算工巧，平庸散漫，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一天，他拿着一轴书，鼓动三寸之舌，穿着粗布衣和麻鞋，挽起衣袖登门拜访，说着危峻的言论和高深的议论，全不顾忌讳。任公第一次见他便惊叹诧异，第二次见他便以礼相待，第三次见他便怜惜体恤他，劝诫勤恳而深厚，教导谆谆而周密。我对此感到不安，退下来向客人咨询说：‘任公待我太厚了，我将设法报答。我想耸肩谄笑，说巧话、做媚态，顺合他的心意，用这个报答任公，可以吗？’客人说：‘不可以，这是小人的报答。’我说：‘我将抱着长剑，挟着匕首，若有恶意的言语传来，便让鲜血溅到他的衣襟上，用这个报答任公，可以吗？’客人说：‘不可以，这是侠客的报答。’我说：‘我将磨炼文章的锋芒，砥砺言辞的刀刃，希望能够腾跃奋发，在天下高飞远举，使天下人指着我说：“这个人，是出自任公门下的。”用这个报答任公，可以吗？’客人说：‘是，是的，这才是国士的报答。’ 于是我把这件事写下来作为序。《招隐辞》【并序】走出左绵城，向南渡过涪水，到南山脚下，沿江向东走三四里，有几十户居民，以捕鱼为生，世代不改这个行业，不知已经有几千几百年了。古树参天，从江北望去，树木郁然，幽深苍茫。图经称为渔父村，大概是从前涪翁隐居的地方。我乘船到它下面时，没有一次不悠然产生远大的遐想，慷慨叹息，徘徊不忍离去。世人说前代隐士，大多只有虚名，少有实际功效，这确实有这种情况；但不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天下士人。过去评论隐士的人，必定首先称道涪翁、河上丈人二人的道术，二人实在是并驾齐驱、势均力敌的。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翁，毛翕翁教乐瑕翁，乐瑕翁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盖公教平阳侯曹参，使他成为汉相国。在高祖、惠帝时期，天下太平，百姓致力于耕种，衣食日益丰足。大概从河上丈人到曹参，经过六七代传授，即使所受的道术已经失去本真，距离祖先的风范越来越远，施行于天下却已经奇伟卓绝到这种程度。假如与河上丈人并驾齐驱的人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难道唯独不能把他的君主安置成尧舜那样吗？河上丈人的后代曾经有一人显名于当时，而涪翁的后代却独独没有这样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然而江乡泽国，怎么知道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呢？姑且写一篇长辞来招请他，辞说：我将和谁交友啊？涪水的云，从那里出来化作雨啊，滋润这些人。你将亲近谁啊？涪水的水，朝着大海流去啊，一天能行千里。赶快驾车来吧，舍弃你的船。你若不相信我，就同云和水商量吧。《书朱尚书集后》仁宗庙号初定、人物最为盛隆的时候，尚书与他的兄长郑公凭文章名重天下。后来郑公做了宰相，以事业显名于当时，而尚书独独没有得到重用，在中书省十多年间徘徊，所以他的文章特别多、特别奇。兄弟二人对文字学研究很深，因此他的文章多有奇字，读者往往不认识。他临死时，又命令儿子慎不要刊刻编纂文集，所以慎把它秘密收藏，没有流传于世。元符二年，他的儿子衮臣任利路转运判官，我在益昌主管狱讼，才得到尚书平生所作的文章，读来光彩灿然。东坡所说‘字字照缣素’，难道不是可信的吗？文集共二百卷，我得到九十九卷，其余听说在曾子开家。衮臣对我说：‘以后当把它们取来，一并交给您。’ 《读巢元修传》唐末有个郑遨，同李振交情深厚。李振在梁朝做官做到崇政使，郑遨却从未到过他的门下。后来唐同光初年，李振被流放到岭外，郑遨徒步走了一万里去看望他。此后一百八十年，宋朝有巢元修的事情。士人难得，大概就是这样。我听说子由在朝廷上正直敢言，很有大体，但过分吝惜名位器物，实在因此失去了士人的心。等到他失败时，士大夫对他的诋毁又超过了实际。看看他所写的《巢元修事》，怎能不令人感叹！怎能不令人感叹！《诫谕诸路提举常平司防民》理财，是为了养民；养民，是为了使财货丰足。只知道理财而不知道防止扰民，那么百姓将要离散了，哪里还能得到财货来治理呢？财用不足而增加赋税、扰害百姓，那种危害比这更严重，所以财务也不能不治理。这就是常平法绝不能废弃，即使废弃也必定要恢复的原因。虽然如此，单凭法令不能自行施行，所以国家设置使者，授予他们权力，给他们成文法令，使他们专门督察这件事。我希望使百姓能够向上奉养父母、向下养育子女，足以自给；你们要替我使百姓在凶年饥岁不致流离失业；你们要防止我所担忧的，使百姓的疾苦呻吟有办法上达；你们要听从我的命令，使官吏谨慎奉行法令，不得无端捏造事由来侵夺小民；你们要明察。百姓粮食艰难，婴儿张口仰面等待哺乳，嗷嗷待哺，官吏却有时安然旁观，不发给一撮一粒的粮食；百姓不愿意的事情，官吏却有时牵强催课、压制强取，以谋求岁入增加；考核期限尚未到，官吏却有时发出大量文书，拘系拷打百姓，以求获得治办有功的名声，你们一定要纠正、告诫，必须惩罚，不能赦免。唉！有弊端的是官吏，不是法令。立法的本意极其宽厚，条目极其细密周详，极其明白清楚。你们要确实执行，不要让百姓受到它的危害而归罪于法令，不要让持不同意见的人借此口实喋喋不休，不要说朝廷不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朕的话，你们都要服从并听取，不得懈怠。《思庵记后跋》有所思虑而有所作为，这是治病；没有思虑，这是消灭病根。有思虑却不妄作，只有心无邪念的人接近这种境界；没有思虑而不是消灭病根，只有不越出自己职位的人接近这种境界。君侯差不多接近道了吧！心无邪念，又不越出自己的职位。《眉山文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眉山文集》卷十　宋唐庚撰　杂文 《自说》诗是最难写的事。我写其他文章还不至于艰涩，唯独作诗非常痛苦，悲吟多日，才能勉强写成一篇。刚开始读时，看不出有什么可羞愧的地方，姑且放在一边。第二天拿出来读，瑕疵百出，于是又悲吟多日，反复修改订正，比先前稍有进步。又过几天拿出来读，毛病又出现了。大凡这样反复几次之后，才敢拿给别人看。但最终还是不能写得奇警。李贺的母亲责备李贺说：‘这孩子一定要把心呕出来才肯罢休。’这并不是过分的说法。如今的君子，动不动就写出千百句话，几乎毫不经意，真是可贵啊。《名小子说》世人怀疑老子向西方出行，认为他有慈爱、有节俭、有不肯处在天下人之前的品德，持守这样的道理在世上行走，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容纳他，为什么还要有所去有所就呢？这种说法大错特错。正因为他无论到哪里都能被容纳，所以即使是蛮貊之邦，也能通行。这正是老氏的特点，因此给小儿取名叫聃，取字为景老。《客至说》贫寒人家没有酒食招待客人，只有茶汤罢了。山郡没有好茶，煮茶的材料也不常有，只是还有水。自从入夏，江水混浊，井泥也不能饮用，客人来了，只能相对清谈。然而近来公事纷繁，连清谈也没有空闲，客人不来，实在是应该的。《失茶具说》我家丢失了茶具，告诫妻子不要追查。妻子问：‘为什么？’我回答她说：‘那个偷窃的人，必定正好喜欢它。心里所喜欢的，就想得到它；又怕我吝惜不肯给他，于是便偷走了它。这样，这个人就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既然得到所喜欢的东西，就会珍爱它；怕它泄露，便把它秘密收藏；怕它损坏，便把它安置妥当。这样，这件物品也得到了自己的托付。人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物得到了自己的托付，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妻子笑着说：‘唉，这样怎么能不贫穷呢！’ 《异箴》道统丧失，风俗败坏，不只是今天才这样；要援救它，自有方法。你既然没有方法，想救也救不了，却偏偏标榜自己、故意显得与众不同，只会白白招人憎恶。鲁人猎取兽肉，并没有妨害圣道；万春在乡射礼中有某些做法，也没有妨害正礼。有人顺从世俗而改变，有人随时势而行，唯独你偏要自我标异，背离风俗奔驰。凡是你所做的，世俗尤其讥笑。把你的操守坚持到底，恐怕只有变成蚯蚓才行。士人不必一定与众不同，也不必一定和众人相同。标异是偏狭，随同是污浊，两者都失去了中道。不要标异，也不要苟同，只要合于义理。不要拿自己的行为去做世人的靶子。《直箴》正直只是一种操守，还不能算完整的德性。德性完备的人能曲能直。不学习完整的德性而只践行一种操守，就会像十围粗的肚腹容不下一口气，直径一尺的头颅压不住三寸长的舌头。细微如毫端、尖利如棘末的东西都藏在你的胸中，你不能沉默，一开口便冲撞而出，动辄得罪别人，于是使人脸色改变。对方脸色不高兴，内心便藏下怨恨，谈笑之间立即成为仇敌。你怨恨、厌恶的人，终身不会放过你。你若不早早责备自己，凭什么安顿自己的行迹呢？《杂说》桓帝永寿二年，天下人口五千多万。自从李固、杜乔、陈蕃、李膺等人相继被杀以后，汉室于是大乱，天下四分五裂，血战了一百多年。晋武帝平定吴国后，天下才重新合而为一。这一年人口五百多万，与永寿年间相比，杀掉了四千五百多万人。唉！可悲啊！君子贤人的存亡、任用与弃置，它所关系的难道小吗？《皇太后服药斋僧文》恭敬地认为，佛眉间的白毫散发玉色光辉，照临十方；佛臂的色泽舒展如金，护持一切。仰仗佛的愿力，向上为太后宫闱祝祷。恭惟皇太后，谦逊合道，德性如坤，承载深厚。起初以思斋圣惠帮助宗公，后来参与谋划询问政事，遵循先帝的明德，过分忧虑国家，稍稍违背了寝食的调和。现奉诏从各方面恭敬修持胜利，凭借无量诸佛作为大医王，希望早日获得不服药而痊愈的康复，更加延长后天的寿数，使大福降临，广泛赐予众生。和南，谨具此疏。《谢雨文》有关官司失职，没有办法招来和气；正觉的仁德勇于利益万物，于是获得丰沛的恩泽，使已经枯槁的禾苗重新兴盛。无为而获的功劳，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又一篇 有关官司失职，没有办法招来和气。大道把虚妙之理集中起来以应对万物，于是获得丰沛的恩泽，使已经枯槁的禾苗重新兴盛。无为而成的功劳，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祈晴文》神明既有庇护百姓的恩德，百姓就有侍奉神明的责任。年成正有幸获得丰收，雨却不停地下了十多天。将要磨快镰刀收割，却又只能闭门皱眉呻吟。人们自己因屡次祈祷而惭愧，神明却不因施行仁德而厌倦。《谢晴文》剑利一带，旱地所播的种子都没有进入土中。神明偏爱这个地方，唯独赐给它雨水。雨水已经过多，它造成的危害也同样严重。县令于是又来求还晴朗，便向神明祈祷。刚拜手还没有起身，雨声突然停止。回去还没有到家，千里之内已经放晴。县令有什么德行，竟能感动神明？拿什么来报答呢？只有肥牲和馨香的美酒。《送湫文》看它时，水声清冷，刚好可以作为水源；使用它时，水势丰沛，能滋润一方；用罂、瓶、罐、勺汲水，足以抵御骄阳；庄稼因此复苏，百姓得以稍稍安康。功业成就后不返回，失去了它原有的常态，特作歌来送它，以表示不会忘记。《辞庙祝文》谨敢明白地告祭某神：我不被时势所用，前来统治这些百姓，能够治理后离去，实在依赖神明。神明若认为这是对的，我便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了。出行日期已经确定，岂敢不来告知。《祭诸庙祝文》祈求和报答，是古代的常典。今年这片土地没有发生大的旱灾水灾，蚕桑和谷物都获得丰收，赋税也按时输纳。只是守土之人的治理行为不足以招致这些，实在是朝廷协和之气的熏陶，以及上下神祇的庇护；而神明赐予的恩惠不能虚受。因此洁净斋戒，准备饮食，来报答神灵的恩赐，尚请享用。《祭祖坟文》唉！从前我的祖先积累善行和仁德，把宽裕福泽留给后代。上天福佑善人，厚厚地降生了我的先人。先天具有美好的资质，未到成年便开始学习。我的祖先以善终告别，而我的先人充分继承了他的志向，遵循德行、践履操守，拥有美好的声誉和声望，德风影响四方，男女平民没有不知道有我的先人的。当时命运不相助，最终没有取得成功。至于不肖小子某，害怕辱没先人的功烈，早晚恭敬警惕，谨慎戒惧；虽然屡次遭遇更多艰难，也不敢懈怠荒废。然而我天资愚钝浅陋，不能继承祖宗的志向。天子怜悯我的愚拙，赐给我一项官职，使我在益昌等待获罪。并不是我这个小子有真实的能力，只是依靠我祖宗的福泽。唉！我出生不逢时，不能赶上侍奉祖宗，早晚依赖父母，却没有机会施行犬马奉养之情。只有勤劳于王事，更加尽到做臣子的忠诚，希望多少能补益祖宗的事业，不至于败坏堕落。唉！所献酒醴和祭品，虽然不丰厚，却用来告慰我微薄的心意。祖宗神灵请来此享用吧，尚请享用。《祭宋承之文》

译唉，公啊！您是蜀人，从远方崛起，卓然特立，获得富贵，才华气概轩昂。入朝掌管省中兰台，出外执掌使者的符节，光彩显赫。西到岷山、峨眉山，东至河湟，都是您的辖境。圣明之君相继兴起，改变法度，推崇任用俊杰贤良。您是先帝的旧臣，千年难逢的时机，森然排列于朝廷。一日之内九次升迁，唾手可得，容易得如同探囊取物。车正在要津，船正在急流，却就此沉沦败亡。炙手可热的权势，树下的日影还没有移动多久，便骤然冷得如霜。如今在道路旁跪拜祭奠，感念往昔，眼泪纵横。尚请享用。《祭程公仪文》唉，悲痛啊！从前我带着妻子儿女赴任，益昌的程公来送我，眼泪流下沾湿衣裳，说：‘我老了，再也见不到你了，终身永别，大概要到这里了。’我说不会这样，愿老翁加餐保重，任期届满我就回来。转眼之间，我的船已经开走，老翁停在岸边，依依不舍不肯离去，回头长叹。我在东方任职，转眼十年，又回来寻找老翁，却见坟上的树木已经苍然。长久追怀往事，眼泪落在秋草上，写文章抒发悲哀，用萍藻作为祭品。唉，悲痛啊！尚请享用。《祭陈户部文》公研习道理，胸怀宽广，善于容纳万物；立言能够达到理的境界，足以成为一家之言。入朝则任郎官，出外则奉使，历任职位已经成熟，进退自如。还没有到应当闲适的年纪，忽然便有请求安闲退居的奏请。活着时，交往者与您并席而坐，彼此相忘；等到来吊唁的人来到门前，于是就成为幽明永隔。耆旧相继凋零，衣冠之士无不叹息悲伤。记载礼乐的史书如今将亡，正始的雅正之音也从此断绝，难道是没有礼乐了吗？只是令人更加思念前辈。虽然还有典范可循，却叹息老成之人越来越远。何况我这个小子，深受公的知遇，抚摸棺木长声号哭，眼泪如霰雪般落下。唉，悲痛啊！尚请享用。《祭孔明文》上天降下丧乱，汉朝国运将要倾覆。您怀抱才器和事业，在南阳亲自耕作，隐居而未被发现，出仕的志向也尚未实现。唉，清明啊！天子知晓自己，三次到草庐拜访，谋划安定天下，周遍询问谋略，与您协力合谋，终于成就霸业。唉，智慧啊！先帝思念您的忠心，战战兢兢，把全国托付给您，知道您有这样的才能。您接受遗命，拳拳不忘。唉，忠诚啊！建国之初，国家如同缀在旒旗下，您背负屏障临朝处理政务，成为伊尹、周公那样的辅臣，使宫廷安宁而不乱，百姓没有流离失所。唉，艰难啊！您率领数万步卒，昂然向北出兵，河洛震动，雍州、梁州惊惧，曹氏君臣因此坐立不安。唉，壮烈啊！上天还没有厌弃战乱，却缩短了您的寿命，礼乐未能兴盛，这是百姓的不幸。曹氏君臣斟酒相互庆贺。唉，痛惜啊！从前我的先父客居泸川时染病，于是到您的祠庙祈祷，希望能够生还。神明明察昭著，使他生还故乡。唉，神灵啊！西蜀遗民承受您的恩德，登临您的祠庙，拜见您的神灵，用祭品祭奠您，用文章吊唁您。唉，愿您享用啊！《南行祭江渎文》年月日，西蜀唐某顿首跪拜江渎之神，慷慨叹息而祝告说：‘我是草野乡夫，愚昧而不知自己的身份，不能同田夫野老在南亩共同耕作，却背着书、腰佩剑，借道荆楚前往大梁游历。乡里亲友都笑我狂妄，兄弟妻子儿女哭泣着拉住我。但我还是击鼓开船，奋然不顾。我的志向大概是要有所作为。将来登上金门，进入玉堂，垂着珰，执笔而立，昂然高冠，也在于此。使父母荣耀，使兄弟得到庇护，使朋友都能兼济，使妻子儿女得到养活，也在于此。安定国家，稳固社稷，建立功名，使它千万世不泯灭，也在于此。我的这次出行，所希望的很大，所关系的很重。神明若有灵，请察看我的心志，替我拘束鼋、鼍、蛰伏的蛟和蜃，鞭打驱逐鲸和鲵，使我没有遭遇急流怒涛的恐惧，这是神明暗中相助的力量。其他功名富贵，是人自己取得的，不敢向神明祈求。尚请享用。’ 《代程信孺祭新妇文》你一生孝顺和善，上天难道没有耳朵吗？本来应当长寿却早夭，谁能穷究其中的道理？两个幼小的孙子，谁来抚养，谁来照看？难道没有别人吗？哪里比得上他们所依靠的人呢？你的魂魄啊，要到哪里去？难道还会再想到这些吗？《代路次祭文》灵柩停放在屋里时，还仿佛就在眼前；丧事一旦上路，便又归于寂静。从前因欢乐相交，如今因哀痛分别。这痛苦怎么承受？眼泪仿佛鲜血一样流下。《眉山文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眉山文集》卷十一　宋唐庚撰　杂文 《惠州谢复官表》臣某说：本月八日，惠州送来告身一道。臣恭敬地承受圣恩，恢复为承议郎。臣已经在当天恭敬接受完毕。起初以为是在做梦，后来果然是真的。俯伏拜谢皇恩，呜咽流泪。【中谢】臣想到自己生逢尧舜之世，踪迹虽然涉足仕途，性情却喜好老庄，口中从不谈论世事。自知没有用处，不敢有所求取。适逢学校兴办，多次冒昧接受师儒的选任。传授经书是我的天性，已经为此惭愧于面容；奉使到日围，本来就难以逃脱众人的指责。果然因为侥幸，最终跌落失败。命令考察细如丝发，罪行几乎多得可以拔取头发。只凭空拳在岭外奋争，不能保证朝夕性命；把生死托付给江阳众人的议论，没人知道我是死是活。居住在万里之外的夷地，经历烟瘴六年。幸亏天资顽钝，才得以保全性命。虽然靠读书度日，反而更加坚定了忠于国事的心；而兄弟们灌园种菜，已经作好了以此为家的打算。哪里料到还能重新列入仕途、跻身朝绅之中？这全是因为皇帝陛下如太阳正当中天，只有上天最为广大。该生便生，该杀便杀，掌握驾驭臣下的方法；施福施威，体现君主的道理。在震邸建立太子，在坤舆普施大福。过去的恶行、长久的罪愆，全都涤荡干净；前代侯爵、旧日将领，也都受到甄别收录。然而臣历经忧患摧残，志意已经衰落。虽然接受了再生的恩赐，终究没有尺寸之功。只能作颂歌来歌咏圣明的治理，臣实在无任感激。《答合守程元老书》某顿首。李元应到了泸州，拿出您所赐的书信给我看。恭敬地承知您暑中起居万福，家眷团聚，没有别的事情，实在欣慰。我在田野之间，也很是自得，不值得您挂念。只是泸南前些日子稍有旱灾，二麦已经抵不上播种的成本；如今又下大雨，又担忧豆类和麻类了。做官是这样，退耕也这样，难道只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妻子和幼儿肺病，近来年老病势更加严重。五月中旬几乎死去又活了过来，如今幸好无事；但因此完全无法成就家计。闲居既没有人来往，年老以后也经不起烦扰。逃避空寂已经很久，自己已经形成了乐趣；听见人的脚步声，反而不高兴。九月间送女儿到丹棱，借此放松脚步，到峨眉、瓦屋、雾申、青城诸山游览，等到春末可以回来。从前您示下的漆器，现今奉上二十字：‘听说此事，宽心相忆；治理邦国，又有好消息。人生五马为贵，不要让两鬓白发侵染。’伏望检阅收存。合阳过客极少，公帑有余，每日生出的事务想来也不多；即使多，也不劳您亲自费力。正应当熏衣理鬓，努力行乐，厚待自己。不宣。某顿首再拜。

译《上张观文所业书》某惶恐顿首。我想焚毁丢弃笔砚，已经很久了，但时时技痒，终究不能自我控制。即使暂时控制住了，也不能长久；今天暂且停止，明天又重新写作，像隔日发作的疟疾，始终不能根除。昨天到了惠州，便采用赵广汉的办法制作缿筒，每写成一篇，就投入缿筒中，不能再取出。等到回去时，才打破缿筒取出，得到诗歌杂文三百多篇。想到拿着这些文章没有归宿，必定要把它们献到您的门下。但篇目太多，没有精力装订抄写，只抄录古律诗一百篇、杂文二十篇献上。辞句既不工整，即使工整又有什么用处，不过各自表达自己所爱所习罢了。您凭几案一读，便把它们投入火中，那就太幸运了。冒犯您的尊重，惶恐惭愧无量。门生具名行书。《再上张观文书四幅》某顿首再拜。某违离您的教诲，忽忽已经数月，不知暑天之中您的起居情况怎样？某于六月初五日到达泸南，租住在安夷门外，没有房屋居住，也没有田园可以耕种。虽然比不上陶渊明归隐柴桑时的处境，但老弱家人都还在，没有损失，胜过杜子美归鄜州了。以此聊以自遣，不敢上烦您的挂念。正远离师门，思念瞻仰之情实在难以胜言，谨奉书问候起居，言辞不完备。某惶恐再拜。某到了泸南以后，泸南边地的人知道我是您门下的客人，争相拿酒肉来慰劳我，还询问您的起居情况。我详细说您年过七十，精力却像四五十岁的人，须发乌黑有光，没有一根白发；如今虽然卓然独自与道相游，但愿力深厚重大，没有忘记利益万物的心。父老听到这些，全都用手加额，甚至感慨流泪，托我转告并感谢您，希望您为了宗庙社稷和百姓多多保重调养。某惶恐再拜。某从前离开故乡时，儿女大都还年幼。如今回来，两个儿子都已通晓经书，几个女儿也都长大识字。看见父亲远来，彼此相对欢喜，贫困之中也自有趣味。只是想到古人从师不远千里，时间长的甚至达数十年，必定要学业有成才离去。某自从学习道理以来还没有得到验证，却远离师席，不能早晚请教您的学业和益处，因此胸中郁郁不乐。今年冬天办完木兰一事，便应当再次奔赴门下，完成学业。参侍并不遥远，此处不再一一细说。某惶恐再拜。某昨天在船中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是读书；又没有别的书可读，借得《史记》数册，反复阅读，读到公仲的一件事，恰好心中有所领会，认为这件事大致妥善而且有益，于是随手抄录出来：赵烈侯想赐给歌者二万亩田地，国相公仲为此忧虑，却没有办法制止。番吴君说：‘国君确实喜好善行，只是还没有掌握方法；您曾经向国君推荐过人才吗？’公仲说：‘没有。’番吴君说：‘牛畜、荀欣、徐越都可以。’公仲于是推荐了三人。上朝时，牛畜侍奉，烈侯向他谈仁义，烈侯非常愉悦。第二天，荀欣侍奉，烈侯向他谈选拔任用。又过一天，徐越侍奉，烈侯向他谈节俭。烈侯派人对公仲说：‘歌者的田地暂且停止赐予。’我喜欢这件事没有正面冲撞，却功效迅速，因此冒昧抄录献上，伏望明察。《香林疏》从前香林亲自从云门那里得到三昧，传给北塔挺生；雪窦一枝，子子孙孙，遍布各处，正眼周遍法界，真身葬在寺中，只有鞋履还保存着。已经无法记得岁月变迁，精舍逐渐破败，大多只剩风雨侵蚀的遗迹。文演道人怜悯它将要荒废，勇于一定修葺它，希望使后来的末学能够认识前人的鱼鼓之声；难道只是为了让过去的祖师保存传给后世的事业吗？还希望聚集无边福德，向上资助长久的寿命，这件事还要依靠十方共同成就。《祠三使者说》江边的神，有称为三使者的。世人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神。他的信仰源头出自雅安汉嘉，盛行于戎州、泸州，传播到巴峡之间。百姓不敢直呼其名，只用三根手指相互示意，一提到他便恐惧变色。他们畏惧神灵到了这种程度。然而祭品不过是一杯酒和少量食物，他所拥有的凭借大概很有限。但他的灵验迅疾，有些事情是无法掩盖的。我听说从前沅湘之间祭祀东皇太一、湘君、湘夫人、少司命、云中君、山鬼等神，作歌起舞来使他们快乐，但歌词并不雅正驯顺。屈平替他们创作《九歌》，声名流传后世。如今这个神不能看见其他情形，难道唯独不能同山鬼相比吗？只是来宾不是合适的人，没有文辞来为他发扬。可叹啊！《书姑苏张自强教谕所编〈寅申录〉》我平生凭借这部书取得名声，也凭借它招来诽谤。近来被贬到惠州，经过扶胥时，这部书失手掉进海里，船夫们全都变了脸色，唯独我很高兴，庆幸名声和诽谤都一同停止了。没想到今天又渐渐在士大夫之间看到它，读来惘然，仿佛那是别人的文章，文思茫然得如同隔了一世。而姑苏张自强又拿着这六卷给我看，这说明名声和诽谤还远未停止。不过自强喜爱我的文章，必定是了解我的人，也必定是爱护我的人。我想他能够替我深深收藏，谨慎地拿出来，或许可以免除这些祸患。宣和己亥十二月一日，眉山唐子西书。

译《书三谢诗后》江左谢氏诸人中，诗文见于《文选》的有六人。希逸没有诗，宣逺、叔源虽有诗，写得却不精工。如今选取灵运、惠连、元晖的诗，合计六十四篇，编成《三谢诗》。这三个人的诗，到了元晖，语言更加工巧；然而那种疏淡自在、自得其趣的意味，也又稍有减退，渐渐有了唐代诗风。在这里可以看出时代的变化。唐子西书。生日设醮文 我私下认为，世上有生命的众人，欲求各不相同：贫穷的人希望财富增多，富有的人期望长生不死，卑贱的人志在求取显达，尊贵的人想保住长久的富贵。人既然没有满足的时候，神明也难以一一应验。我虽不肖，心志却实在不是这样。即使也曾向三清祈祷，也只求“无灾”二字而已。只是因为我家中多有变故，历年不得安宁，牙齿头发因艰难危急而改变，精神因忧虑而耗损。因此趁生日设醮叩拜上苍，希望苍天高远，也能听见下民的祈求。所谓事物到了困穷就会返回根本，只要使身心安稳，此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睡眠饮食安康宁静，便是最大的满足。其他身外之物，一概听任自然。既然所求十分微小，想来应当一定能够依从我的祷告。我的内心恳切仰望，恭敬地希望神明照临。臣不胜仰瞻上天、期望圣明，激切惶恐之至。生日青词 上界高高在上，不是人间；世上的众生纷扰不宁，如同海中的沙粒。凭这样极其微小的身分，想自行通达极其遥远的上界，怎么可能达到呢？只有至诚之心才可以。臣禀性虽愚钝，但向来奉行道教，谨因生日，特意启设醮筵。浊世混淆，岂敢奢望神明降临？但愿至诚斋洁之心，能够蒙受慈悯而来享用祭献。臣只是祈求禳除灾祸，不敢求取福分。臣不胜惶恐。焚黄祭文 嗣子、承议郎某谨敢明白祭告于先父承事先生、先母孺人五十二娘之灵：我取得官籍进入朝廷，到如今已经十年了，遇到朝廷举行大礼也有好几次了；可是因为获罪而流落在外，长久隔绝，未能得到追赠的典礼。近来承蒙恩典，得以重新列入朝班，开始追赠先父为承事、先母为孺人。自从孤苦无依将近三十年以后，才终于取得一个官品来追荣父母，稍稍伸展为人子女的心愿。至于我不孝而又不聪敏的罪过，实在无处逃避。即使有善于文饰过错的人，也没有办法替我作出辩解。微薄的这片心意，愿父母在天之灵鉴察！请享用祭品。祭家氏文 谨敢明白祭告于先母家氏孺人之灵：国家的恩德真是深厚。士人列于朝廷的，不仅荣耀自己的父母，还连同前母一起加以封赠。对上足以极尽父子之间的恩情，对旁足以扩大兄弟之间的义理，这都是圣明时代更加完备的文治，也是前代所缺少的典章。然而如果不是平日行善所得到的报应，又怎么能够获得这样的恩典呢？请享用祭品。代内醮文 近年以来，灾难接连不断。如今又患疾病，仍然比平常更加严重。虽然人的生死自有期限，但还希望神明可以祈求。双亲已经白发满头，我还远未报答他们养育生成的恩德；年幼的孩子尚且没有脱离乳哺。我仰求上天宏大的造化，稍稍借给我一些余年，使我能够完成这番心愿，除此之外别无所求。《眉山文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眉山文集》卷十二，宋代唐庚撰，答题。问《大观新书》：春秋时期祭祀先圣，前代那些著名的宗师和大儒，都能够列入陪祀之中，尊重儒学、重视道统的意思，可以说达到极点了。我曾听说，汉朝兴起之初，六经是从散失亡佚之后重新出现的：有齐、鲁、韩、毛四家的《诗》，有田、焦、费三家的《易》，有伏胜、孔安国传授的《书》，有庆普、大戴、小戴传授的《礼》。这些学派分支繁多，各自流传，并立于天下；不只是解释各不相同，连经文也有差异。后来各家的学说都已经消亡，只有毛氏的《诗》、费氏的《易》、孔氏的《书》、小戴的《礼》独自流传于后世。这四个人，对于经义虽然不能有所发明，但圣人的经文能够最终传布天下，实在是靠了这四个人的力量。如今三人都得以陪祀，唯独一人没有列入，议论者想要为此申明，以符合朝廷尊儒重道的心意。问：孟子所处的时代，距离成周还不算遥远，而成周的政治，正是孟子想要实行却没有能够实行的。凭着他想实行的心愿，来考察那些距离当时还不远的事情，理应都能得到事实而达到正确的论断。可是分列爵位和俸禄的制度，有些地方与经书不合。公、侯、伯、子、男本来是五等爵位，而孟子却说：“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以天子的尊贵而把他列在五等之间，已经不合适；子男同为一位的说法，在传记中也没有见到依据。若是因为子、男诸侯都只有五十里土地，所以说他们相同，那么公、侯都有百里土地，却为什么不说他们相同呢？若是因为子、男的爵命都是五命，所以说他们相同，那么侯、伯都是七命，却为什么不说他们相同呢？孟子所说卿、大夫、士接受土地的制度，与《王制》不同；他论述耕作者的收获，也与《周官》不同。虽说“诸侯厌恶这些制度妨害自己，便删去了有关典籍”，但这几件事还见于其他经书，并不是完全无从考察。孟子的论说却是这样，所以有关官员对此疑惑而提出询问。问：先王时代，用来对待天下贤能之人的方式并不相同。贤者不能用事务来要求他，就让他居于职位而享受清闲；能者不能让他的才干空置，就让他任职而承担事务。这就是本书所说的“承之庸之”，也是孟子所说的“尊贤使能”。然而周代设置官职三百六十种，从卿、大夫直到下士，没有不是因事务而设职位、因职位而制定俸禄的，从来没有居于职位、享受俸禄却不承担事务的人。即使像冢宰那样尊贵，也没有脱离承担事务的职责。所谓享受清闲的，不过是三公而已；承担事务的常常很多，享受清闲的常常很少。那么天下的贤者将如何安置呢？居于职位的人承担德行的责任而常常安逸，任职办事的人承担事务而常常劳苦，难道先王任用人才也有等级品类的区别吗？问：政治必定以财用为根本，财用必定取自百姓；赏赐必定施加给有功劳的人，刑罚必定施加给有罪的人，这是治理天下国家不可改变的制度。布帛、粮食和力役的征收，是古代的制度；可是孟子认为，征收十分之二，百姓就会有饿死的人，征收十分之三，父子就会离散。关卡和市场的征税、夫布和里布的征收，也是古代制度；可是孟子却想取消关市之税，不征收夫里之布。拿着干戈保卫国家，是古人所说的力役；可是孟子却认为，善于作战的人应受最重的刑罚。开垦土地、治理田野，是古人所说的力役；可是孟子却认为，开辟草莱、任用土地，只是次一等的事情。这些难道是古代的制度吗？想来孟子自有他的区别和界限吧。问：先儒有人说：“孟子的书之所以仿效《论语》，是因为篇章意旨相同的地方很多，大概是大贤仿拟圣人而作的。”我曾认真考察过这件事，却怀疑并不是这样。孔子说“君主召见，不能等到车驾备好”，孟子却说“将要入朝时，听到君命便于是停止前往”；孔子离开卫国，第二天就启程，孟子离开齐国，却住了三夜以后才出昼。他们处世行事的不同，都是如此。孔子称说“快乐时就奏《韶》舞《韶》”，孟子却说：“今天的音乐同古代的音乐是一样的。”孔子称说“畏惧大人”，孟子却说：“游说大人时就要轻视他。”他们言论的不同，也都是如此。哪里能说二者相合呢？还是说，他们之所以不同，正是他们相同的地方吗？又问：古代选取士人，有的凭德行而进用，有的凭办事能力而举荐，有的凭言论而扬名。言论用于世间，历史已经很久了。朝廷内部有朝觐、会同、辞谢、受命、送行、慰劳等礼仪，朝廷外部有存问、省视、聘问、传递诏令和宣谕等事务。束带立于朝廷，可以同宾客交谈；出使四方，可以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具有独自应对才干的人，不能说对实际运用毫无益处。因此圣人虽然把德行放在首位，但语言和辞命，也不曾废弃。这就是宰我、子贡能够列在颜回、闵子骞之后，公西华能够同子路、冉求并列的原因。孔子以巧言为可耻，后世于是把质朴迟钝当作贤能，这果真是圣人的意思吗？如果“不能凭言辞来取用人”，那么古代所谓凭言论而扬名，又是怎么回事呢？孔子所说的四科，如今已经采用了其中三科，还有一科尚未采用。因此我同诸位大夫一起讨论这件事。问：把自我看得过重，以至于隔绝一切外物，这是杨朱处世行事的方式，孟子认为这是不义。兼爱得过分，以至于丧失自我，这是墨翟处世行事的方式，孟子认为这是不仁。不向外达到隔绝一切外物，不向内达到丧失自我，处在二者之间，坚定地守住这种立场而不改变，这是子莫处世行事的方式，孟子又认为这是有害于道。士人选择学术道路，实在可以说是困难了。主张兼爱的人被称为不仁，重视自我的人被称为不义，处在二者之间的人自以为得到了正确的道路，却又被称为有害于道。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一定要超出这两种立场，之后才可以称为道吗？还是所谓的道，也不能脱离这两者呢？问：扬子说：“老子关于道德的话，我有所取法罢了。至于他抨击仁义、断绝礼乐，我就没有可取的地方了。道、德、仁、义本来是一回事。道存在于天，就表现为阴阳；存在于地，就表现为柔刚；存在于人，就表现为仁义。仁，就是三德所说的以柔胜刚；义，就是三德所说的以刚胜柔。仁义相互补济，就是三德所说的正直。所以善于谈论道德的人，从来没有不通晓仁义的；善于谈论仁义的人，也从来没有不以道德为根本的。只知道道德而不知道仁义，这果真足以称为懂得道德的人吗？只取法老子关于道德的言论，却不取法他轻视仁义的主张，这就是有关官员不能没有疑问，所以向诸位请教的原因。”

译问：行动就由左史记录，言语就由右史记录。三代以前，君王没有不知道这一点的。然而六官的属官共有三百六十种，为什么唯独没有听说有所谓左右史呢？如果认为这是官制的缺漏而没有设置，那么古代诸侯无不有史官，《晋之乘》《楚之梼杌》就是明证，何况君王呢？如果认为设置了却没有记载，那么像《罗春鸟》《除乌鸢》《去鼃▯》《除水虫》这一类事情，细微详尽到了极点，没有不记载的，何况记录君王的言语和行动呢？想来左右史的职务，难道不属于六卿的系统吗？还是周代设置官职的制度，没有完全见于六篇书中呢？请诸位试着陈述一番。问兵法：“有人说，有制度的军队，即使将领无能，也不可能被击败；没有制度的军队，即使将领有才能，也不可能取胜。”李广做将领时，平时没有严整的部曲，出战时没有整齐的行伍，幕府中没有繁多的簿书，驻营处没有击刁斗巡夜的防卫，只求简便易行，士卒都喜欢他。程不识做将领时，平时整顿部曲，出战时整齐行伍，白天办理簿书，夜晚敲击刁斗，近乎烦琐扰乱，士卒都以此为苦。按照兵法来看，程不识的军队近似于有制度的军队，而李广的做法，大概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前代史书称许李广而非难程不识，为什么呢？二人都是古代的良将，诸位大夫将把他们安置在哪一边呢？” 问：兵家有《六韬》，正如儒家有六经一样。它取名必定有意义，编排事类必定有法则。从《文师》以下讲治理内部，所以称为“文”；从《发启》以下讲治理外部，所以称为“武”。这是学者共同知道、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的。可是从《王翼》到《农器》，却称为“龙”；从《军略》到《垒虚》，却称为“虎”；从《林战》到《公险》，却称为“豹”；从《合分》到《武骑士》，却称为“犬”。其中取名的意义、编排事类的法则，也可以让我听听吗？问：手指不足以说明手指所指的事物，反而是无形的“非指”能够说明它；“有”不足以治理万有，反而是“无”能够治理它们。父子之间的仁爱，君臣之间的义理，夫妻之间的区别，长幼之间的次序，朋友之间的诚信，这些都没有脱离世俗流行的事物。用权衡度量来使事物平衡，用城池来使国家坚固，用车服来劝勉人，用斧钺来显示威严，用符节来表示信约，这些也都没有脱离有形之物。既然涉入“有”，就免不了受到牵累；可是自古以来天下从来不敢废弃这些，为什么呢？大概挖土开穴而得到空处，凿开窗户而得到无形的空间，那么所谓“有”，原来正是凭借“无”而成立的。无形之“无”本身既不能独自行事，有形之物又免不了受到“有”的牵累，那么究竟应当处于什么位置呢？以“有”作为本体，以“无”作为作用，虽然涉及“有”，却能够避免它的牵累。这其中一定有它的道理。问：用道来治理天下，所处理的事务简略；用具体事务来治理天下，所处理的事务详备。因此用历法来推步日月的数，用象数来占验天象。道体存在于日月星辰方面，大致如此而已；至于具体事务，就设置璇玑玉衡来校正，使历法的平准合于分度，使次序合于节序。道体存在于四时方面，大致如此而已；至于具体事务，就通过巡狩来考察，有的加以分辨，有的因循旧制，有的加以平治，有的加以修治。道体存在于百姓方面，大致如此而已；至于具体事务，就设置典章刑法来昭示他们，使百姓繁育生息，使鸟兽孳尾，使草木希革，使鸟兽毛羽毨净而氄毛丰盛。道体存在于万物方面，大致如此而已；至于具体事务，就设置官职来掌管它们。考察《尧典》《舜典》等书，那么所谓道与事，大概都可以看见了。用道治理天下，就是无为；用事务治理天下，就是有为。《尧典》以道治理天下，而舜却说这是无为，为什么呢？无为是天道，有为是人事。舜既然以无为作为治理，尧却独自说这是效法上天，为什么呢？问：治理天下的次序，开始于明白天道，其次是道德，再其次是仁义。经历五次变化，刑名之事才可以兴举；经历九次变化，赏罚之事才可以谈论。古代圣人没有不遵循这个次序的。诸子谈论治道的很多，大体都失去了这个次序。他们所应当致力的，不过是区分职守、辨明刑名、因材任用的方法，以及推究考察是非、施行赏罚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能够把仁义、道德作为根本的，大概已经很少了，更何况能够明白天道呢？不能明白天道，道德就会灭裂；道德不明，仁义就会消亡败坏。道德仁义既已灭裂消坏，那么他们所说的区分职守、辨明刑名、因材任用的方法，以及推究考察是非、施行赏罚的事情，虽然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却不足以驾驭天下。这就是汉、唐的政治最终不能赶上古代的原因吗？既然如此，明白天道就是治道的根本，是学者应当知道的。问：辽阔的山谷和广大的河流，制度各不相同；人生活在其中，风俗也各不相同。将要顺应各地风俗来治理吗？这样一来，人人各自制定礼仪，就没有统一一家之道；人人各自制定法令，就没有可以仿效的准则。这恐怕不是先王教导百姓的本意。还是将要改变各地风俗而使它们相同吗？这样一来，或许会压抑他们所擅长的，强迫他们做所不擅长的；夺走他们所想要的，给他们所不想要的。这恐怕也不是先王观察百姓、顺应民情的本意。古人说过：“统一道德，使风俗相同。”又说：“使政令整齐，却不改变各地适宜的做法；修明教化，却不改变各地的风俗。”这两种说法如此相反，能够相互配合使用吗？问：周朝初年，王业刚刚奠定，四方诸侯还没有全部前来朝贡，九州的赋税还没有全部输送，征讨战伐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停止，仓廪府库还没有达到有余的程度，在这个时候，本来应当多取一些。然而关市还没有征税，泽梁还没有禁令，园囿的利益仍然同百姓共同享有，山林薮泽和山麓的情况也可以由此推知。天下已经平定，物产丰富、土地广大，四方诸侯都已经前来朝贡，九州的赋税都已经输送，征讨战伐的事情都已经停止，仓廪府库的积蓄不必担心不足，在这个时候，本来应当少取一些。然而关市开始征税了，泽梁开始设置禁令了，山林薮泽和山麓仍然设置官吏守护，园囿的情况也可以由此推知。难道前后形势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吗？还是先王制定法令，起初就没有考虑财物有余还是不足呢？请诸位深入考察，并详尽陈述。

译问：先王时代，所谓师儒，是六乡的官吏；所谓士，是六乡的百姓。因此作为士的人没有不耕种的，作为农民的人也没有不学习的。《周官》以九种职业安排天下百姓，却没有把士列入其中，大概是因为士已经包含在这九种职业之中了。周道衰微以后，管仲才用新的思想改变三代的制度，规定士、农、工、商四民各自居住的地方，而士与农的区分，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可是孔子、孟子的教导，却把耕种看作小人的事情，认为不是士君子应当做的；跟随他们学习的人，只要一提到这件事，就深加诋毁、极力排斥，为什么呢？舜不是曾在历山耕种吗？禹、稷不是没有亲自务农，却拥有天下吗？伊尹不是曾在有莘之野耕种吗？这难道妨碍他们成为圣人和贤人吗？可是孔子、孟子的论说却是这样，其中一定自有区别和界限。有关官员希望能够听到其中的道理。问：孟子是学习孔子的人，扬子是学习孟子的人。传记称，孔子晚年喜爱《易》，为《彖》《系》《象》《说卦》《文言》作序，读《易》读到把编联竹简的皮绳磨断了三次，并说：“再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来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 他的志向专一坚定到了这种程度。孟子的书，大体都取法于经书；传记称他讲到《诗》《书》《礼》《乐》，大概无所不包，却唯独从未谈到《易》。难道孔子喜好《易》，而孟子唯独不喜好吗？扬子的学问虽然无所不通，但考察他所得的精髓，尤其在《易》。他谈论天下的吉凶，已经详细合于《易》的道理；推究阴阳、律历的根本，又明白《易》的数理。难道扬子懂得《易》，而孟子唯独不懂吗？难道圣贤的爱好本来就各有不同吗？还是所谓的“懂得”，果真不在于说与不说之间吗？问：传记称，庄子的学问无所不窥，而他的根本出于老子。他写书十多万字，大体都是为了阐明老子的学说。但庄子自己说的话又与此不同，他认为道术已经分裂，各家各自得到其中一端，却不能相互贯通。正如耳、目、鼻、口各自有其所能明察之处，又如诸子百家的技艺各自有其用途。有些是老耼听到后认为正确的，有些是庄周听到后认为正确的。如果确实像庄子所说的那样，那么庄子的学问，其源流显然就不出于老子之外了。可是传记所说却是这样，这是什么原因呢？老子、庄子的学说，诸位已经深深领会了，请试着辨析这件事。问：从前七十弟子跟随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求学，他们的心志没有不想依附骏马的尾巴、借此使自己的名声显扬的。孔子的心意，也没有不想使他们的名声流传后世的。可是最终能够凭借各自的长处列入四科的，只有十个人而已。这就是孔子感叹成就人才困难，并发出有些人未能入门之叹的原因。然而像曾子那样贤能，却没有列入德行一科；公西赤能够束带立于朝廷，可以让他同宾客交谈，却没有列入言语一科；子贱治理地方，达到百姓不忍心欺骗他的程度，却没有列入政事一科；子张具有圣人的一方面，已经同游、夏相近，却没有列入文学一科。成就人才的困难，孔子曾经叹息过了；幸运地有了这样的人才，却又舍弃而不加记录。圣人究竟是什么心意呢？看来他的取舍本来一定有道理。问：天用五种元素生成万物，地用五种元素使万物成形，所以万物充满天地之间，而其要旨必定归于五。在天表现为五行，在人表现为五事，在物表现为五味、五声、五色；至于我们本性所具有的，就是五常。这是天地万物自然的数目，即使普通百姓也都共同知道，圣人不能对它有所增减。如今谈仁、义、礼、智，却没有信，这就如同五行中没有土、五事中没有思一样。至于五味、五声、五色，也都各自缺少其中一项，却说已经穷尽万物的道理，可以吗？孟子的学说竟然如此，是学者应当深入考察其意义的。问：自汉代以来，著书立说，纯粹合于经义而不杂入诸子百家学说的，只有扬子一人。至于他评论人物，仍有值得疑问之处。庄子，是古人所说的隐居而放言的人，却把他同申不害、韩非相提并论，庄子难道是申、韩一流的人吗？颜子距离圣人只差一间，把他同黔娄、四皓相提并论，还仿佛有些道理；至于把韦成同他相提并论，不也太过分了吗？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却把仲元同他们并列。仲元虽然贤能，但难道也达到了这种程度吗？扬子一定不会妄加评定，只是有关官员还没有探求到其中的道理罢了。请诸位把这些意思告诉他。《眉山文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