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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石桐先生诗钞》，（清）李怀民著。●《石桐先生诗钞》总目录 《石桐草堂集》选录二十四首。《秋■〈▯妾〉集》选录二十四首。《种瓠集》选录十三首。《后轩集》选录十二首。《观海集》上卷选录六首。《观海集》中卷选录四十一首。《观海集》下卷选录四十六首。《东斋集》选录二十首。《芸磵集》选录十三首。《东斋后集》选录九首。《粤游集》选录十二首。《岑江集》上卷选录三十一首。《岑江集》下卷选录二十七首。《回帆集》选录五十四首。《还山集》上卷选录三十七首。《还山集》下卷选录十九首。●《李石桐先生诗集序》石桐先生病逝，在乾隆癸丑年仲冬。当时我也患了重病，派族孙孟坚前去探问，过了两天孟坚回来，说：“先生昨夜去世了！临终时，他告诉家人：‘我死后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有我的诗集还需要整理。我死后，可以向单廉夫求序。’随即又说：‘这是廉夫自己的事，与我无关了！’于是闭上眼睛。”可悲啊！可悲啊！先生为什么如此深信鉊呢！先生去世并安葬后，他的儿子贻璠拿着全集来转述先生的遗言，和孟坚所说完全一样。我哭着接过书，对贻璠说：“我哪里真能读懂这些诗呢？少鹤还在世，我不能独自承担这件事。等他回来，和他共同讨论订正，或许才不会遗憾！”又过了五年，少鹤在岭南去世，我于是再也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了。我打开他的全集阅读，选录诗作约一千首，为它作序，并把原稿一同交给贻璠，让他收藏在家中。自明代以来，关于诗歌声气和门户的说法纷纷杂乱，其变化到了极点！先生处在虞山、渔洋主持诗坛之后，却能独自在其中奋袖而起，刮除磨洗，一举将这些说法全部清除。虽然他的主张未能在天下广泛流行，但十多年间，也有一些才华清正的人听到后相信了它，那么先生廓清诗坛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先生天资高妙，措辞安详雅正，不追求辞藻文饰。他那种萧然闲适放达的情趣，有些地方不是其他人的才力所能仿佛的。至于他领会诗意、志趣满足之处，足以从性情深处感动人，与先前那些相继作伪的人不可同日而语了！我曾间或评论诗人：自宋室南渡以后，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算是豪杰之士了！唉！这难道可以用声名光彩和气势声焰来衡量吗？先生曾对鉊说：“我的诗从《岑江集》以后，才稍稍能够自立；如果能再活几年，把它增补进去，就可以把以前所作的全部删去，只留下这类数百首，还是颇可观的。”话还没有说多久，先生就去世了。可惜啊！可惜啊！所以《岑江集》以后多是先生亲自选定的，我又从《草堂集》以下各集选取十分之五六，一并保存下来。希望阅读的人能够据此考察他前后功力的不同，从而知道他学习的勤奋。国家太平日久，文教广泛施行，博学的儒者、硕德的老师以及写文章的人，无不希望借取日月最后的光辉，渐渐登上朝廷了！而身居山林、困顿偏僻的人，仍能竭尽心力，来平息数百年来如蝉如螗般喧嚣的诗坛风气；后世的人读他的诗、评论他的时代，一定会反复流连，生出身处异代的感慨。这样的人，才真正足以理解先生的诗！先生下葬时，王君熙甫为他撰写墓志，记述生平颇为详尽，因此这里不再论说他诗歌的成就，只记这些。同乡单鉊作序。●《石桐先生墓志铭》先生是高密人，姓李，名宪噩，字怀民，世人以他的字行世。他居住的地方有十棵桐树，因此取号为石桐。祖父李华国是举人，任直隶阜城县知县，有惠民政绩，离任后百姓还为他立祠祭祀。父亲李元直是进士，由翰林改任御史。宪庙时期，他上疏弹劾大臣，正直的声名震动都城，被称为“憨李”。御史有四个儿子，长子李高是进士，历任官职至山西潞安府同知，后来又任绛州知州。次子就是先生。李氏三代都凭借做官的政绩闻名，而先生和两个弟弟又因文章在当时著名。两个弟弟是李宪暠，字叔白；李宪乔，字子乔，也就是学者所称的莲塘、少鹤两位先生。先生早年丧父，和两个弟弟互相以师友相待。幼年时就擅长作诗，每得到一家诗集，便和两个弟弟仿效它，往往很像，但自己又认为不对，于是从《离骚》以下直到本朝人的诗作，全都阅览。又过了十多年，他的诗终于写得精工。先生的古诗宗法陶渊明、韦应物，近体诗取法中晚唐诗人。他曾教人说：“唐代律诗的法度在中晚唐完备，这就是所谓格律。学习律诗而不合乎格调，唐音就浅薄了！所以我尤其喜欢自己的五言律诗。”起初，先生凭文章得到学使赏识，和两个弟弟一起补为弟子员，一时“三李”的名声非常响亮。此后参加考试总是不利，便戏作时下格式的文章，越发觉得如此，于是把它们全部烧掉，一心专作诗。他曾和少鹤依照张籍《主客图》的体例，搜集元和以后各家的五言律诗，辨析它们的体格，以张籍、贾岛为主，朱庆馀、李洞以下列为客，名为《重订中晚唐人诗主客图》。学者遵奉这部书，于是又把先生和少鹤仿效张籍、贾岛所作的诗列在它后面，称为《二客吟》。他们居住的待鸿村在胶水西岸，有沙水树石的景色，和两个弟弟早晚吟啸赋诗。附近的知名人士不时来往相访，他们又一同游览海上的群山，流连唱和，诗作一天比一天丰富。先生的文章也写得很好，但因为考试没有考中，便无人知晓，只是人们称道他的诗而已。他为人高傲刚直、疏放旷达，厌恶世人崇尚圆滑通达，常常教人做古代的狂者、狷者，因此和世俗不合，年老后更加困顿。乾隆癸丑年因病受患，实际卒于某月某日；距他出生于乾隆戊午（1738）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六岁。先生天资聪敏奇妙，杂艺、歌曲、铙鼙之类，大多都能探究其中的义理。晚年尤其喜欢作画，得意之作往往自己题诗说：“我的画不能使人喜爱，就像我的诗一样！” 起初娶高氏为妻，后来续娶傅氏；有三个儿子，分别为某、某、某；有一个女儿，已经许配给周氏。莲塘、少鹤各自有诗集流传于世，先生的诗集若干卷、《制义》一卷，收藏在家中。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地，宁■〈火阜〉为他撰写铭文，铭辞说：进入大海剖开蚌壳，明月仿佛就在手中；拿出来投给别人，惊得别人转身逃走；金匮石室将它幽闭在深暗之中。守卫呵喝稍有不慎，闪电便从天而下取走它；隐隐郁郁之间，呈现出北斗星的形象。谁能看见它，要等到千年以后；把它埋在幽深的墓室石宫中，等待永久。●《石桐先生诗钞》○《石桐诗钞》之《十桐草堂集》

译海上 离海还有几里路就听见涛声，来到海边却被烟雾迷蒙的景象遮住了视线。平望过去，仿佛大地到了尽头；回头一看，才觉得天空压得很低。落日在一叶帆影之外，暮云在孤岛西边。苍茫天地间听不见人的话语，只有海鸟在啼叫。送族弟梦锡北游 头发已经斑白还在求取试用的机会，知道你赶着马走得很迟缓。我们都正处在身份卑微的日子里，又到了彼此相望、各奔路途的时候。春雁在雨中迷失了身影，野棠花被风绕着枝条吹拂。文章能否显达自有定数，我不敢问你何时归来。秋日，闲居东园四首 雨后天晴增添了凉意，尤其能感觉到小院东边的清冷。刚把窗户封好，满窗都是阳光；树叶初落，树间多了风。草丛寂静，饥饿的鸟兽下来觅食；叶子低垂，藏着病虫。这时心中的机心和忧虑都平息了，又仿佛身在山中。二 庭前槐叶飘落，再也听不到蝉鸣。早晨吃的是新收的谷物，秋衣穿的是旧棉衣。可惜花朵，因雨夜而发愁；天晴时晒着药材。渐渐接近中秋，楼头的月亮又要圆了。三 荒僻的书斋无人到访，通往门前的路上长满秋苔。淡淡的阳光与云层相合，凉风吹来了雨。园中枣子成熟，鸟儿喧叫；井边葵花开放，蝴蝶纷飞。这又是去年的时节了，草堂中不知回想了多少次？四 本来没有家计的拖累，容易成为一个闲散之人。买来药材寄给山中的友客，写成诗篇呈给旧日友人。微霜使竹篱显得洁净，清晨的阳光下石床焕然一新。园中的菊花开放了，又可以招请邻近的朋友。赠单绍伯先生 您家背靠溪水，城郭外有柴门。野外近在旁边，我常常独自前往；僧人来访，便相伴悠闲度日。即使有病还留恋诗酒，年老了仍喜爱云山。愿能捧着琴、拄着杖，跟随您徜徉在泉石之间。夜坐时听见远处的水声 孤村中各种声息都停歇了，夜里听见远处的水声。想来那暗中流淌的水边，没有人，只有空明的月光。遥想它应当连着石上湍急的水流，又仿佛夹杂着松林的清声。独自倾听，仿佛永远听不尽，心中的机心自然不再产生。寄赠庐山人 您高隐在庐山山峰下，整天弹奏素琴。客人留下来共度春夜，面对清晨的山色吟诗。野外的居所涵养幽静的性情，涧中泉水澄清了道心。什么时候我能拄着藜杖，在云外远远地去寻访您呢？送赵玉文东归 天边候鸟般的大雁飞翔，白发人遥望着荆扉。落叶铺满山间小路，秋风中孤独的客人归去。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故乡？前面的路上，有谁给你送上御寒的衣服？知道那里无人过问，只有空旷的洲渚上，独自整理钓鱼的石矶。在东溪送客 春云在远处天空中纷乱，送客来到小溪东边。茅屋经受着秋千般的雨意，木板桥上吹拂着杨柳风。道路在高高的沙碛上分开，人已经走进远处的烟霭中。只有一双白鹭，在沙滩边无尽地飞翔。游道士谷二首 离道士谷还有二三里路，混沌苍茫的景色仿佛全要收拢起来。纷乱的云雾迷住了谷口，急雨从山峰顶上落下。田垄上的麦子和山田交错分布，苔花点缀着幽深的石径。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冷风，萧瑟之声转眼像到了秋天。二 鸟声啼叫，山中客人已经离去；沿着一条小路走下深深的松林。淡雾从幽深的山谷散开，夕阳照亮了远处的山峰。走出树林才初次看见月亮，离开山谷还听得见钟声。回头望向拄着藜杖经过的地方，白云依旧把它封闭着。远归 暮色笼罩着山郭，接近故乡时频频拂动衣袖。田园中新麦已经成熟，风雨中远行的人归来。母亲想必已经拄杖盼望，孩子早早在门前迎候。从头讲述一路的风土人情，谈笑声充满了庭院内室。古城晚眺，兼送晛南表兄、颖叔妹丈归南山 一片丹红的晚霞飞来，回照着人的面色。坐着听见禾黍发出的瑟瑟声，远处秋意急迫地传来。那座遥远的古城究竟是哪个朝代留下的？高耸的城墙已经无法辨认。当年那里曾有歌舞欢娱，如今只看见荒草一片苍白。感慨这些，我长长叹息一声，美好的聚会怎么可以错过？南山郁郁苍翠，烟霭中的树木幽深得没有尽头。故人最终没有留下，空旷的沙地上只有松柏摇动。对着月亮忆起海东旧游 荒村上空一轮月，曾经照着我在海东游赏。树色昏暗，遮着山城的小路；花光明亮，映着水边寺院的楼阁。在春风中分别了多少次，明月却承载了十年的愁情。想要追回当时的欢乐，可流逝的光阴无法挽留。雨后进城，傍晚又回来，走在南村路上 昨夜的雨渐渐稀疏，似乎将要停歇，四面山中仍滞留着早晨的雾气。野风吹动草木，也吹着人的衣裳；骑着跛驴走下寒冷的渡口。几座山峰隐入幽暗迷蒙之中，只能依稀辨认出前溪边的树木。有人赶着小牛来到，呵斥着它们向远处的烟霭中走去。二 斜阳收敛在村口，余晖染着稀疏的树林。天边像燃烧着归云，明暗变化映照着群山深谷。山坡上的小牛一边归来一边鸣叫，枝头的鸟儿飞起又落下。禾黍间一片萧瑟的风声，四野无人，烟霭空濛。在历下感受秋意 早晚之间气候变化，秋日的愁思转为茫茫无边。旅途中生病，觉得寒意来得很早；独自睡眠，才知道夜晚如此漫长。晴日的湖风吹来，感觉像下雨；清晨的山月看上去如霜。更何况又听见新来的大雁，楼头飞过了几行。照镜子 独自坐着观看清亮的镜子，身心萧条，贫困和疾病兼而有之。徒然叹息世人都抛弃了我，面对镜中的自己却仍然嫌弃。我的骨相本来就薄弱，身世和名声难道应当隐藏起来吗？不必产生妄想，还是频频拿起蓍草占卜吧。挽歌 村边高岭，岭头有一条路；亲戚们送我到远郊而去。四面山中风雨迷蒙，今夜我的魂魄将断，又要寄宿在什么地方？野棠花开放，柳树含着烟霭，又到了清明、寒食时节。一旦关闭墓中的居室，便再也见不到清晨的阳光；坟头的新草年复一年地自行生长。○《石桐诗钞》之《秋■〈▯妾〉竹集》在东园眺望，抒写胸怀 黄鸟嬉弄着清脆的鸣声，在高树顶端交相啼叫。走出门步入空旷的原野，倾耳聆听，为什么感到如此惆怅？落日沉入西山，傍晚的凉意从麦田间升起。倚着手杖试着放声长啸，穿着木屐眺望平野河川。闲暇的日子里忽然生出闲愁，高远的情怀寄托在遥远的天空。群山向着黄昏渐渐昏暗，乡野之人彼此结伴归去。面对景物远眺却一言不发，寄身此处，处境十分幽静闲适。难道我没有遨游江海的志向吗？只是这种快乐不可舍弃。园居三首，选录第二首 荒园只有两三亩，种蔬菜，也种花。栽种葵菜留下过冬的根，分栽菊花保护新芽。野生藤蔓搭成了墙，山中的枝条砍来做成篱笆。刚用泥修整过的茅屋很洁净，坐卧其中，尽享乡野情趣。二 我向来性情疏懒，正适合住在荒僻的村庄。让佃客砍削柳枝，教家僮浇灌园子。花木要到远县去寻求种子，药草从旧年的根上生长。因为喜爱迎风而坐，茅亭连门也不设置。经过无怀先生故居，如今已成为单方伯的府第 这里从前是黔叟的住宅，如今新建的高大房屋已经崇丽宏构。忽然惊觉行经之处已经改变，却常常忆起从前的贫困。过去哪里见识过楼台亭榭，如今莺啼花开，另是一番春色。唯独怜惜庭院边的月亮，依旧照着当年执经求学的人。题写七舅的新居 刚搬到溪边居住，门前有水有云。远处的山在天晴时才显现，高树在夜里听来声音格外清晰。带着露水采收园中的果实，正值春天又采摘野芹。我没有才干，惭愧不能像宅相那样有用，只愿和您一同从事耕耘。四月八日，追忆少年时在城中的旧日游历 城外青葱的麦垄低低伏着，刚换上春衣，还畏惧微凉的风。隔着树林，傍晚从溪头传来箫声鼓声，这才是先生放学的时候。烟雾边的钟声，和韦苏州、叔白、子乔同作 深沉的远方钟声传来，迷蒙的烟雾渐渐聚合。太阳落下，山色暂时明亮；风停了，树叶仍在飒飒作响。看不见傍晚归来的僧人，只能在朦胧中辨认出一座孤塔。瘦骡 瘦弱的骡子筋力不足，知道是主人家贫穷。说它适合供闲人骑乘，也正宜驮载病客的身子。寻找诗意时一同伫立兴叹，踏月而行也怜惜春光。它的瘦骨高耸到如此程度，不必频频挥鞭驱赶。将要写信给张啸■〈广外穌內〉 在路上遇到驿站使者，便把深切的心意托付给笔墨书信。想寄出一封千里之外的信，可故人如今在哪里呢？前年滞留在黄河曲折之处，去年守候在京城道路上。昨天听说他已回到济阳，全家住在城南。如今却没有一点音信，踪迹杳然，如同隐没在烟雾之中。赠给梦锡，祝贺他迁居 县城西门外的住宅，东野近来迁居于此。有客人来寻找荒僻的小路，却没有钱修补草屋。秋风从山谷吹来，远处树木萧疏；城上的月亮下，夜间钟声稀疏。时常看见他带着小童，打开窗户教孩子读书。

译送子乔赴都城，拜谒陈相公，为先侍御请求墓表 才华确实不值得看重，崇尚的关键在于六经。我生在三代之后这个愚昧的时代，却常常心怀使大道彰明的愿望。汤公和李公，光彩焕发地显耀于彤廷。陈公继承他们之后，也同样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贤德的人身居高位，乡野之人也都感到荣耀。你此去要结识真正的儒者，努力求进，不要经营私利。他们的德行仪容实在值得敬仰，面对金印紫绶千万不要惊动失态。你胸中有诗书，身上有修养成就的声名。常常担心自己被埋没，因此不要不去游谒君子的门庭。携手相送时年将尽，高树上响起秋天的声音。登车出发时车行迟缓，清晨的风吹向千里征途。向上是为了追溯先人的德行，向下是为了磨砺自己高尚的品行。子乔赴都城后二日所作 暮鸟刚刚安栖，远处的捣衣声也将停歇。此时我仍然默默无语，孤独的兴致正无端涌起。牛郎星和织女星夜里仍然灿烂，风霜一起，秋天已经寒冷。城西山岭下的道路上，幼弟前往长安。《秋日杂兴》无首，抄录第一、第四、第五首 太阳落下，庭院门户昏暗；蟋蟀在堂前柱子旁鸣叫。初升的月亮含着清冷的光，银河和群星交相辉映。微风吹来，树木显得安闲，这才感觉单衣轻薄。万籁深沉寂静，忽然思考起有生之物。二十岁时沉迷于读书考史，曾期望成就一番事业，却遭受挫折。壮年时不能自立，日月忽然已经更替。这短短的诗篇多么寂寥，姑且用来寄托我的情怀。当世没有人知晓我，又何必求取身后的名声呢？四 既然说自己不善于求取功名，又不从事生产。无精打采地处身世间，任凭岁月供我困顿蹉跎。亲戚有时讥诮我，妻子儿女也感到愤懑。姑且靠一卷书自我娱乐，放声高歌时秋天已经将晚。希望文章能够流传后世，所寄托的实在并不遥远。雨后初晴，气象清朗分明；天空高远，一片云彩舒卷。放眼观赏而喜爱当时的景色，胸襟因而得到疏朗闲适。为什么疲倦的游子还要劳苦奔波，始终不肯回返呢？五 清凉的露水覆盖着原野洼地，澄澈的天空呈现出深秋的高远。傍晚登上南冈，平野空旷而悠远。四面望去只有萧条景象，慨然生出远游的想法。抖擞衣服眺望远方水边，终究应当驾一叶轻舟前往。请问想要到哪里去？去酆、镐一带的古幽州。崤山陵冈在它的左边，渭水向西北流去。自古以来列位圣人居住过的地方，遗留下来的踪迹至今还在。行程还没有走到一半，雨雪却阻碍了我的探寻。只好回到衡门茅屋之下，惆怅地眺望，心中怀着隐约的忧愁。中秋宴饮聚会，给叔白、子乔看 明亮的月亮悠悠升起，寒冷的天空浩瀚无边。又有这样的家人团聚之乐，时常到北堂参加宴饮。田里的黏高粱自己酿成了酒，园中的果实刚刚摆满桌案。如今留恋田园居所，去年却为故乡的州县而悲伤。没有才干，甘愿沉沦；有道德学问，却以贫贱为耻。这样的欢笑又能怎样呢？反而更加深了叹息和惋惜。祈祷降雨 道人敲击鼓钟，农夫共同仰望叩拜。里社之神远非古代的神明，小民却仍然欢喜地拥戴。愚昧的百姓竭尽真诚，盛大的神灵仿佛真的在这里。可叹我以田园为务，庄稼收成本来就全靠它。草木枯萎，豆苗稀疏，谁能测知青天之外的情形？出门望向平野，只见空旷的天空中云旗般的云彩在移动。喜雨 浓云滞留着细雨，迟迟不肯落下。忽然间雨丝飘落在菊花丛中，密集的雨声响在瓜架上。雨声稍稍增多，我独自起身倾听；刚刚变得密集，却又突然说停就停。昏暗之中仿佛有所凭依，斟酌到半夜时分。农夫带着一斗酒，太阳落山时来到茅舍相聚。好雨虽然不多，姑且足以滋润■〈禾罢〉稏。明天正好播种麦子，东边田地里呵斥着两匹驾车的马。和颖叔登楼 登楼可以开阔地远望，巍峨高耸的南山映入眼帘。村舍白天总是寂静，山峦沟壑在秋日里澄澈鲜明。独自吟咏，发出高亢的声调；我的思绪浩荡无边。海上的波涛远处没有兴起，云气只是苍茫一片。不时看见海中的岛屿，从空濛的云雾间浮现出来。您又沉醉于这幽静的景致，整日留连在此。送山人 山中老人暂来拜访，我送他越过丘陵和篱墙。他自己认得过桥的道路，遥遥回到背山的村庄。新霜落在高树上，寒冷的太阳照向平原。我惆怅地来到水边，他潇洒地返回简陋的柴门。冬日居处 自知福泽浅薄，甘愿安守顽钝愚拙。早晨寒冷，常常很晚才起床；初升的太阳照着我的茅屋。叫童子打扫庭院门户，洗脸漱口后走到门前台阶。堂前梅树枝叶繁茂，临窗的影子疏朗摇曳。鸟雀也乐于清闲，在台阶下自行相互呼唤。就以此来舒适自己的情怀，姑且再读我的书。打开书卷试着长声吟诵，不知不觉岁月已经流逝。冬日 冬日照在平原大地上，沙滩平展，水流在曲折处转弯。树叶落尽，山岭的形势显得高峻；青松自然层层重叠。牧童赶着小牛过桥，牛声鸣叫；山中老人背着饲草歇息。我伫立在那里等待所思念的人，烟雾深处鸟雀都消失不见。到南山寻找张道士，晚上住宿在柳家村 拄着手杖去寻找道友，清晨起身登上田间高坡。海上太阳初升，天色苍凉；冬日云山显得曲折艰险。渐渐觉得怪石增多，时时随着幽深的山涧转行。隔着溪水询问樵夫，敲门时惊动了仙人的狗。道友欣喜地出来迎接，又谈论并阐发道家言论。暂时来访，情意已经改变；稍稍分别，天色又晚了。烟雾笼罩的村落渐渐昏暗，山谷口的钟磬声从远处传来。我转而投宿山南的峰峦之间，座座山峰都沐浴在夕阳中。自题《秋■〈▯妾〉集》旧日的诗卷闲来阅读，苦心吟咏至今已经几个春秋。仍有许多地方违背古人的旨趣，也渐渐不为时人所喜爱。这种气韵完全适合清冷，我一生本来就合该安于贫穷。不必询问千年之后的评价，自会从这里领会其中的真实。○《石桐诗钞》中的《种瓠集》

译早春病中 台阶前的积雪已经消尽，风气也清爽温和。因年老而欣赏春色的心情渐薄，因生病而春日的感怀更多。听鸿雁离开野岸，看月亮升上庭院树梢。明天东城有聚会，不知谁会醉后再次放声歌唱？早春闲游 住在村中，人情世事很少；懒散的性情独自与这里相宜。不是为了观赏春景，竟把大半时光都消磨在闲坐中。春风使冻草舒展，温暖的色彩爬上晴日下的树枝。偶然遇到同溪的客人，便又回来漫步水边的堤岸。春日雨后田野，赠给颖叔 树林边春日的景色雨后放晴，绿色田野映含着清亮的光辉。耕作完毕，牛自鸣叫；农夫背着农具归来。渐渐喜爱清流的声响，时时看见春鸟飞翔。在野外吟咏本来就没有忧虑，更何况您已经放下了机心。和叔白、子乔谈论上党旧日游历 遥远的西郭城门，出城住宿在三十里外。秋日田垄上庄稼丰盈，中田一带夏水充足。不时惊起野鸭飞走，半夜里互相催促起身。早晨辞别重丘城，傍晚投宿邯郸的旅馆。渐渐听到赵地人的歌唱，这才觉得海乡已经很远。转而送别先回去的人，夜里亲人间的话语缠绵不尽。神头岭高高耸立，直上云天多么高峻。清晨经过吾峪关，霜月正在空中徘徊。长兄骑马赶来，幼子也先到了。我们在山亭上下停留，望见了五龙山。山中多是松柏，郁郁葱葱直达云端。自从我住在潞城，暖意刚到，寒冷便已经来临。牛车纷纷扰扰地鸣响，傍晚来到浊漳河曲。我行走在长子县的道路上，往事纷纷映入眼帘。古人已经无法再生，荒居之中白昼过得飞快。春日怀念旧游 离去的人已经幽冥难见，将来的人又忙忙碌碌。鸟儿在春树的顶端鸣叫，独自闲居时忽然又受到惊触。欢乐尚且觉得不够，更何况忧患又一并到来。新近的悲伤留下许多思绪，过去的踪迹却没有留下形迹。面对这景色，应当举杯饮酒；迎着春风，姑且自己斟饮。只求保全内心的清静通达，了结这今古相通的情怀。雨后，在东园种菊，寄给紫（巳走枝儿） 躺着听见树林间雨声喧响，起身看见山中云气蒸腾。已经看见小桃花开放，环视新整的田畦一片翠绿。倚着门呼唤童仆，稍稍又亲自料理闲暇事务。趁着这美好的春光，种下那些凌霜开放的花卉。远处的松树从深柳之间伸出，春花独自不以娇媚取悦人。深切地思念着，不知谁能与我共同欣赏？听说您也有这样的志趣。溪上即景，寄给柳叟 偶然登上晴日下的溪岸远望，尘世的喧闹全都与我无关。野桃经雨凋落，沙洲上的鸟和人一样悠闲。放下手杖躺在春草上，临着溪流观看远山。在长堤上舒展胸怀长啸，遥遥把声音寄向几座山峰之间。在溪上，寄给子受兄弟 一向纵情驰骋的志向，经过岁月流逝也已经周全收敛。时时走出乡里门户，悠闲地俯视清澈的流水。烟霭中的树木含着远方的翠色，好鸟在春日的沙洲上鸣叫。年初开始耕作，雨后田野变了样子。时节变换，内心不禁感伤；景色和美，又使人感念昔日游历。更何况您隔着城阙，我拿什么来安慰远方的愁思呢？古挽歌 盛大的宴饮还没有说结束，谈笑之间却忽然成了往事。主人居住在华美的厅堂里，岁月一天天逼近。长寿高龄终究会有尽头，昏昧与明智也同样归于寂灭。枯槁的尸骸摆脱了忧愁欢乐，幽暗的墓室从早到晚封闭着。精神归于冥寂，不再留下声响；形体已经变化，却还保存着往日的遗迹。子孙恭敬地举行空虚的礼仪，亲友寄托着徒然的悲恻。为什么还要彼此哭泣呢？我们共同都是远行的旅客。约好到南溪去看桃花，却没能成行，花事已经结束，寄诗给城中的弟弟们。还没来得及赴春日的约会，桃花已经先行凋落了。何况如今风雨交加，草堂显得阴暗寂寥。暮色悄然已经降临，鸣鸠却还没有停歇。此时的心情寥落冷清，写下这些寄给城中的弟弟们。《对雨》，和韦苏州的诗。早晨起来时天气正凄清，整整一天细雨淅淅沥沥。雨水沾湿花朵，使其更加沉重；雨丝飘洒在树间，显得格外密集。雨势稍急时，开始纷乱喧响；渐渐下得更密，反而转为寥落寂静。空旷的天空难以独自面对，幽静的窗前容易不知不觉到了傍晚。独居本来就无聊，幸亏可以翻阅这些旧日典籍。初夏，在城南路上即景抒怀。我走到城边曲折之处，手握缰绳眺望晴朗的天空。雨水已经充足，麦子刚刚抽穗；原野上长风飘荡。茂密的树木簇拥着深浓的翠色，落花点缀着残余的红色。我已经盼望着时令变换，心胸也渐渐感到舒畅开朗。边走边吟咏，忽然忘记了疲劳；四面游览，竟没有穷尽。田夫在田埂上吃饭，山中老人从林下相逢。随即又走过乡里街巷，和普通农民一样和乐自在。平生所看重的是内心的志趣，谁会顾惜外在的形迹是否相同呢？夏日，在园林中闲居即事。独自坐在清闲的园子里，欣喜地听众鸟鸣叫。浓云忽然散开，天气明朗，夏日照耀着长满树木的林子。新绿铺满大地，没有一处遗漏；茂树成荫，余下浓浓的阴凉。美好的时节实在难得，为什么还要抱着惭愧忧惧之心呢？《石桐诗钞》之后轩集。

译伤悼逝者。我内心常常悲痛不已，家人也惶恐不安。临近清晨将要惨然分别，灯烛映照着庄严华美的妆饰。片刻也不能停留，转眼间便遮掩了光辉。我还在忙着料理櫘椟之事，仆人和车夫也仍然匆忙奔走。唯独我无法穷究其中的道理，起身又坐下，只是来回彷徨。午后的阳光照在正中，这才觉出夏日竟这样漫长。恍惚之间仿佛有所凭依，惊动的风却自行飘扬。平日出入所熟悉的地方，如今触目都成了悲伤。内室骤然已经寂静，素色帷帐到了晚上又重新挂起。幼子刚开始学说话，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在我的身旁。抚摸着这些一生的欢乐回忆，反而更加使我的内心肝肠寸断。送终。凄凄然感到寒凉之气，半夜时微雨才停。天刚亮便告诫同伴，送你归葬到东郊。停留又有什么益处呢？临出发时反而更加摇摆不定。出了门看那远路，荒草一直延伸到中央的高地。从前归来时曾走过这条路，和你一起渡过河桥。想到如今你不再回来，回头望去，房屋已经遥远。收住眼泪催促前行，隔着田垄望见松树的梢头。依照左右往来的常规礼仪，勉强振作精神完成这些劳作。片刻之间还喧闹嘈杂，最终却必将永远寂寥。临到墓穴抚棺长声痛哭，生死决绝就在今天早晨。黄土一层层收拢覆盖，白杨树正在萧萧作响。夜里经过墓下。荒凉的夕阳渐渐落下，漫漫走入长满榛木的小路。凄冷的风吹动野花，平缓的山冈上升起暮雾。故人究竟在什么地方？萧条荒凉之中夹杂着古墓。鬼火从阴暗的坑穴里冒出，怪鸟栖宿在深树之中。从前我们才同住一室，何况我的天性又一向容易害怕。仆人们也都面色惨然，仓皇地艰难迈步归去。感叹燕子。堂屋中原有一双燕子，今天早晨却只剩下孤零的一只。傍晚它独自飞回来，来到巢边却不再进去。它在屋梁和栋木之间啾啾鸣叫，细微的呢喃声无人能够听懂。辗转落到床席之间，突然被侍女捉住了。难道是内心的情意发生了违背，竟使你失去了原有的本领？这种心情实在令人同样悲伤，怎么忍心再逼迫你呢？我打开门亲自把它放走，直到天亮，心情仍未平静。《感秋》六首，抄录第一、三、五、六首。辗转反侧，只好暂借梦境入睡；夜里微微感到凉意，便醒了过来。骤然的雨忽然惊动着飘落，随即停歇，又恢复了寂静。暗处的虫子接连发出幽微的声响，孤竹摇曳着空疏的影子。独自醒着，想到时令已经改变；长久怀抱愁思，感到夜晚格外漫长。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裘，自然无法入眠；荒野中的鸡叫，又何必来惊醒我呢？第三首。连日阴雨，郁郁不已；荒僻村庄的夜里天气才放晴。万物都感受到气候变化，各自发出秋日的声息。低头想到人事乖违，抬头看见天象明朗。白日延续着余热，中午的风驱散了微微的清凉。独居本来就少有趣味，出门之后心情仍然滞塞。第五首。暂且放下各种事务，整日常常独自闲居。乡野朋友共同来招呼我，傍晚时到前面的河川游玩。来到水边顿觉疏放自在，落日照满秋日的田野。树林间多有高远的风，寥廓苍茫地望着远山。晴朗的景色实在美好，但幽深的心怀仍未舒展。樵夫和牧童已经全都归去，回转身来，思绪悄然沉寂。第六首。云彩消散，群星显现；天色初昏，天空变得疏朗明净。空旷的庭院更加凄清，姑且在中庭躺卧仰望。心境淡漠，渐渐无话可说；闲暇之中自然生出思绪。夜深了露水才开始降下，天空高远，空气更加清爽。这才想到该准备授衣，不知哪一家传来了捣衣的砧杵声？在潍水之上被雨阻隔。停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客居的心情因而受到阻碍。独自住宿，惊闻风雨；到了明天早晨，又不能归去。残灯的光线刺着病弱的眼睛，湿冷之气侵薄了秋衣。遥想东园的树木，想来应当有许多落叶飘飞。独居中感怀。日常的行动起居终于成为惯常状态，家室也恢复了原来的常态。日子渐渐过去，感情也逐渐疏远；时令变迁，旧日的踪迹更加消失。秋日的天空容易阴云弥漫，微薄的寒意透入我的衣裳。正如身处遥远的道路上，孤寂冷落之中悲伤地思念故乡。幽深地怀想着往事，沉沉地抚触着流逝的年华。仓促之间凝结成内心的思绪，安定之中又汇聚了种种伤感。闲静的书斋引来残余的遗恨，浩荡的思绪整日飘荡。落叶。溪头的道路上铺满落叶，白天阴冷，寒鸟喧叫。独自来到亭上站立，遥遥望见东方的原野。寂静之中，残秋已经更替；凄清之中，风光也发生了变化。想来田垄上的树木，昨夜已经染上霜的痕迹。除夕。凄凄然感到时节更换，一句话也说不出，独自沾湿衣巾。今夜过后又是新年，到如今我却成了旧日的故人。空荡的厅堂摆设着空座，遗留下来的床榻被荒尘遮掩。山岭上的东风来得早，想来只有墓上的春草会因此萌发。《石桐诗钞》之观海集上。《北宫》【邱长春道院】。道宫在县楼北面，石门上题着“玉清”二字。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仙人居处，整天都能听到松涛声。残断的碑碣埋在秋草之中，残余的钟声传入暮色中的城里。青云之路无法攀接，我闲坐着感叹人生浮沉。拜访于君惠先生的幽静居所。回转马鞭，指向西下的太阳；客居的心情已经厌倦了漫长旅途。美好的树木繁茂如荠，于是来到这位幽静之人的居所。主人常常独自出游，早晚以林野之乐自娱。我下马姑且停留，秋色映照着轩窗和台阶。房屋东边的门锁着，从门缝中看见书架上的书。栖息的鸟儿稍稍惊动竹子，傍晚的风才开始吹拂梧桐。山中老人傍晚归来，霜雪已经染白了胡须鬓发。我拜了两拜，请求您的高明言论；您慢慢地教诲我。道理越深，心中的惭愧越多；修养达到内在境界，才不会流于空虚。人的性情果真值得汲取，文章本来就是余事。回去后打算守持清静淡泊，浮躁的念头终究应当祛除。与友人登上琅琊台。积聚的水面正浩瀚无边，群山又曲折环绕。我们联袂越过险峻的石级，拄着手杖登上高台。这时秋意正深，临近中午云彩全都散开。迈开远大的步子，穷尽天地四方；放眼远望，遍览九州。一张席子仿佛指向吴越之地，空亭中风雷般奔走。放声长啸回应同伴，欣喜地想着共同举起这杯酒。境地越空旷，心意越舒适；兴致达到极点，感情反而转为悲哀。白昼忽然隐没在西方，猛烈的风从千里之外袭来。盛大的时代如同奔腾的急流，壮志忽然凋零摧折。欢乐之事千万不要违背，慷慨之情沾湿了衣襟。夜晚登上海山亭眺望月亮。天风不停地吹，潮水的气势正郁结蓬勃。山峰顶上夜色尤其寂静，一登上去便远望那空旷辽阔的天地。苍茫的浓雾之中，残月昏暗地升起。海市蜃楼般的气息相互吞吐，水中的怪物不时出没。凭栏远望只是无边无际，想高声歌唱却因悲惨而发不出声。苍茫之中自然陷入幽深的思绪，惊惧战栗，连骨头都感到寒冷。十月一日，夜宿单子（巳走枝儿）的住宅。朔风改变了秋季的音律，严整的城池在夜里刚刚显得肃穆。姑且趁着初寒时节，闲暇地到老朋友家借宿。仓促间在屋中煮暖香茗，清冷的灯光照着华美的菊花。展开书卷俯读新文章，探究古书，打开陈旧的文牍。清静的事业忽然变得超逸，幽深的情思也开始舒展开来。把形迹寄托在世俗事务之外，使性情免受拘束。料想彼此都知道自己并非世俗所看重的人，幸好在这条道路上志趣相合。子乔从县城来，说起书田单先生贫困的情状，已经到了吃树叶的地步；于是邀请大家各赋一首诗相赠。门前的树都吃光了，先生只能空着肚子忍饥。只应到了死亡的那一天，才是您不贫穷的时候。古朴的本性原本没有怨恨，高尚的情怀唯独化作诗篇。如今已经连续下了三天雪，您坚卧不起，又有谁知道呢？《石桐诗钞》之观海集中。

译赠给单书田先生。早晨的太阳照着穷僻的小巷，寒鸦在枯桑上鸣叫。破旧的屋宇中断绝了烟火，只看见屋顶上的霜。敲门好像没有人，轻轻叩击的声音惊动了空堂。古朴的面貌使人一时难以亲近，刚一接触，您便从容不迫。屋里没有一件物品，四面墙壁映出清冷的光。破败的絮衣凌乱而不整齐，零散地披挂在身上。身处困窘，志道之心反而更加通达；吐气之间本来就能振扬精神。时时有铿锵如金石的诗句，从饥饿的胸腹中纵横涌出。我面对您这位交往中的朋友，交相敬重又感到惭愧；您的宏论是多么坚定有力。侧耳听到内室人的话语，絮絮叨叨，多是怨恨悲伤。面对这些男女家庭忧患，哪里知道什么叫耿介与狂放呢？大丈夫大多各有志向，却实在被这些人毁伤了。卓然不凡啊，陶元亮；前代贤者的境界，遥远得难以衡量。雨后，和际上人漫步溪边，于是登上南冈察看地势，准备修建亭子。荒僻的村庄遭逢时雨，稍稍放晴，风吹动树枝。向林梢之外散开视线，烟雾笼罩的树木仍然朦胧。开始看见水鸟聚集，有的在沙草之间鸣叫。已经喜欢清澈宽广的水面，又遥遥喜爱南冈的高峻。云气连接着远方的原野，春日花木映带着高大的松树。攀登山冈，乘着未尽的兴致游览远眺，眼前景色无穷无尽。姑且想凭借这里来修建亭子，恰好同山中的僧人志趣相同。春日郊外燕集，示给子昇。欣喜地想到春天来得早，二月里花就全都开放。晴朗的白昼温暖和乐，好风自然从东方吹来。乡野友人偶然聚集，带着酒壶酒器游赏林边。芳香的树木在暖意中交错成荫，鸣叫的鸟儿时时相互应和。向下俯瞰，绿色的田野一望无尽；一条水流凌空曲折回旋。人世间的快乐怎能穷尽？内心的欣赏幸好没有违背。正好凭借几斗酒，歌唱吟咏，抒发我的胸怀。饮酒示给子乔。万事都可以由心愿决定，唯独自身的未来无法预料。今夜和您一起饮酒，明天的事却不是现在能够知道的。想到那众多生命的聚合，转眼间便成为生死永别。试问尚未死去的人，哪里曾经知道这种情形呢？我这愚拙之人秉持本性游荡，又何必彼此怜悯悲叹？今天雨后天色再次澄澈，山水交相映照着清辉。红花虽然暂时凋谢了，绿树却继续滋长繁茂。最可贵的是身体舒适，能够在美好时节欢宴。春晚，和子乔闲步，寄给城中的叔白。我本性昧拙而得以享受闲寂，居住在荒僻之处，远离纷扰杂务。如今又有这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悠然散步在田间小路上。风已经停了，树林却还没有平静；月亮升起，水面才开始荡漾。正适合穿轻便的春装，渐渐又披上浓重的野外烟霭。我的踪迹越来越孤僻，精神意态也更加森然振奋。既然在世俗中已经不合时宜，古朴刚劲的气概却仍然勇健。面对面交谈，旁人都听不见；森严的城郭被一片云彩拥抱着。北城览旧，写给叔白、紫迄。北城以北是一片野外景色，我放眼远望，放开脚步登高。渐渐分辨出原野上的村庄，也认出了城门的道路。断续的炊烟从平坦的田野升起，远方的思绪因春树而生。偶然漫步，淡淡的心绪刚刚忘却，忽然又触发了纷乱的情怀。往昔岁月中的欢乐遥远而渺茫，曾经往来的地方令人依依难舍。陈旧的遗迹日益纵横，流逝的光阴却无法停留。幸好这次游赏不要错过，转眼之间却又成为往事。单青侅太守来访，因事写短诗酬答。太阳落下，山水归于宁静；闲云寄托在遥远的原野。独自兴起一种悠然的情怀，依依不舍地归向白社。哪里想到安居在蓬门荜户之中，您竟然还驾着车马前来。深林中月亮将要升起，空旷的庭院里露水刚刚降下。简陋的宴席合于荒俭之处，却有名流才彦带来高雅之风。仰头聆听您如金玉般的言谈，也稍稍能够抒发胸中的情怀。世间道路空自漫长悠远，又有谁会顾念苦苦吟诗的人呢？酬答子迄、梦予赠砚并寄来的诗。您的光彩蕴藏在幽深之中，我则安于质朴而没有炫耀。虽然各自禀赋本质确实不同，寄身行迹却也难以判别。清冷的韵致再次彼此唱和，短诗寄来，含有欢悦顾盼之意。我们志同道合，推崇古代的华美，努力戒除时俗的绚丽。我们的气味情趣日益趋于幽静寂寥，彼此招呼携手，追求闲适疏散。稍稍不以井巷居室的差异为嫌，仍觉彼此的形影都很闲适。浓密的夏日树木幽深，朦胧的春日景色已经更替。孤独的兴致刚刚触动笔端，清幽的梦境便投向砚台。廉正之心不违背义理，反复砥砺，受到神明眷顾。这种心意永远彼此期待，姑且用浅薄的话酬答深厚的情谊。早晨起床，在西斋听黄莺。淡淡的阴云使春晓来得迟缓，荒僻的别墅让我沉溺于幽静的睡眠。调养身体已经疏懒散漫，拿衣服穿上仍然懒怠。细微的雨意渐渐形成，轻轻的风光逐渐舒展。我自爱南窗的安静，又转到西斋坐下。收敛行迹，躲避众人的喧闹；收拾心情，投入闲适的功课。正在这时，树林边的黄莺整天独自与我相互应和。石门寺，西山宴集。我多次游览石门，喜爱这里西边山岩的美好。寺后有一条斜斜的小路，山北有几座小峰。我们分列坐在挑选出的石坡上，在野外饮酒，以芳草为席。淡淡的阴云散布在平野，微风从树林梢头飒然吹过。与幽静的朋友欢宴十分快意，舒缓的歌声应和着山谷中的鸟鸣。太阳落下，山中寒气袭人；道路昏暗，松涛声也归于寂静。海边傍晚雨后天晴，澄澈明净；客中的心胸因而开阔而空灵。还应继续这样的欢乐，驾着两条船遍游云雾缭绕的海岛。赠别王蜀子。没想到竟能彼此欣赏，在众人中很少遇到像您这样的朋友。只凭几句话，心意最初便相合；往日的认识反而还不算真正了解。我们常约定一同进山住宿，刚刚共同观海归来。明日清晨隔着林谷相望，只见房舍那边白云飞动。雨后初晴，和近邻一起小游。屋角的雌鸠鸣叫，山村人知道雨已经下足了。凉风开始吹动枝条，阴暗的云气还笼罩着园圃。到野外作一次短暂的游赏，于是和田间的伙伴们会合。沙滩和水流虽然浑浊，却也清洁；我们欣喜地走过前面的水浦。登高俯瞰原野和低湿地，禾黍间开满了新花。明亮秀丽的景色从远山显现，清爽的气息开启了晴朗的天空。山岭雨后放晴，云彩仍像火焰般燃烧；树林昏暗，月亮已经吐露出来。乘着兴致共同归去，在松林小径上一边走一边分散交谈。寄给子受的三首诗。纷乱喧闹之中没有固定的赏心之物，寂寞之中却有真实的本性。喜爱古道可以延续清雅的芬芳，逢迎时俗却会染上庸俗的毛病。既然本性所乐正在这里，为何还要寻求同众人竞争？试问千百代的文章，得失究竟由什么来决定？收敛情怀，寄托于闲适旷达之中；超逸的韵致从歌咏中发出。所要保持的是宽广平和的胸襟，其他事情不过涉及酬答赠送。急迫逼促的世俗事务在这里容纳不下，我平生怀抱着孤高的兴致。这条道路少有荣辱，我勉强想要逃避命运的驱遣。回头说起彼此结成的纯洁心意，永远仰望如冰镜般清明的品德。二。贵贱虽然等级不同，名位本来只是虚浮的器物。优伶蒙受绣衣加身，便能与公侯同列。如果内在的蕴含不充实，表面的浮华又有什么值得依靠？从前的圣人殷切地思考这一点，正是要坚定自己的志向。我们这些人各自凭借所长，姑且想以一种技艺发声。技艺的疾徐难以共同说明，其中的甘苦常常只能独自体会。众人的欣赏久已不能使我惊动，众人的羞辱也勉励我不要放弃。即使才力浅薄，也常常自负；心中明朗，气势便更加增长。拿这些来同世俗的荣华比较，我又怎会失去自己的心意呢？三。白杨树立在西郭的道路旁，连绵不断的土丘中有许多坟墓。天气温暖时来到这里游览，登高观看夏日的云彩。风吹拂着坟头的树木，我感念坟墓中的人。他们难道不能同我们一起享受这种欢乐吗？如今又有谁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呢？古代的豪杰之士，身体虽然死去，言论却不会泯灭。形体随着变化消逝，文字却传承着他们的精神。为什么不稍稍留意这些呢？只是一味追逐世俗，纷纷扰扰。早晨游荡在酒肉场所，晚上又追逐亲狎宾客的群体。只知追求四时的享乐，却白白丧失千载流传的文章。一旦呼吸停止，便像风中的尘埃一样消灭无踪。把这些话寄给同学朋友，勉励你们成为留名身后的有用之身。积雨天在平度道中，先寄给鸣九。漫长的道路延伸着，我已经十分疲倦；连绵的积雨还没有停止。湿云蓬勃升起，望见山峰更令人愁苦不堪。寂静冷落地住在荒僻的小店，孤独地徘徊着从驿站出发。早晨已经拿起衣服，衣服仍然湿重；到了中午，炎热的风却没有改变。道路顺逆稍有变化，也不至于惊扰；略微劳累便足以令人怡悦。何况还要与纯厚知心的朋友相约，故人已经隔了一年未见。海南寺感怀旧事。从前的海南寺，松树杉树遮蔽着绿色的苔藓。曾经在小堂中请求留宿，如今独自沿着荒径寻访而来。僧人已经去世，鹤还在那里；来客稀少，花自顾自地开放。面对清风伫立，遥遥追念往事；想要离去，却又再次徘徊。山店。村中的小店靠着山谷口，我在树边姑且稍作休息。接近中午时鸡还在寂静中鸣叫，客中的思绪冷清得像秋天。石头小路旁的早桃成熟了，山田里的新麦刚刚收割。居住在这里的人尽享闲适的快乐，在山涧底下洗濯清流。归南村。已经知道乡里的道路很近，原野上还有新结的瓜。旷野中风催着雨来，孤村里客人回到了家。

译山楼先从树梢间显现，松林小径隔着溪水斜斜伸展。姑且回到闲静的园子里，想来栀子花应当已经开放。感谢颖叔赠送茉莉和小松。茉莉稀少，所以格外珍贵；山松虽小，却更加可爱。您从远道寄来，我把它们移栽到高斋。盛暑时节，它散发许多清香；抵御寒冷时，又符合我素朴的情怀。闲庭中独自观赏很美，时常也和别人一起观赏。答客人《劝止吟》诗。我一向远离人事，偏僻的性情日益深沉。哪里敢厌弃时人的宠爱？只是性情偏离众人的心意，又能怎么办呢？在淡泊之中形成独自的欣赏，在尘世之外或许还能遇到知音。再次感谢您彼此相期的心意，特在酒杯前吟诵《劝止吟》。立秋前一夜感梦。离别的愁绪沉积许久才稍稍平息，因闲暇而忽然暂得寄托。半夜感触到一个微渺的梦，第二天又到了新的秋天。渐渐想起彼此音容相隔遥远，偏偏惊觉时序已经周转一轮。如今尚且难以自我排遣，何况又是去年的忧愁。子受索求我的盆栽桂树，心意实在不能拂逆；临送它离去时凝立良久，作诗送给他。早年我从西郡离去，茫茫然已经过了二十个春秋。偶然遇到洛阳的商人，原来还是潞州的百姓。听到您的声音便格外辨认得出，山川旧事却记忆得不真切。回头看时头发已经全白，您还说使君生活贫困。初次会见永言，邀请他同云圃、周丈，在明湖泛舟。同船正合乎往日的交情，又遇上秋雨初晴。临近水面才感到悠然，乘着风忽然觉得无边无际。白日里云树连绵而缥缈，傍晚时湖山显得遥远绵长。感慨时光，遥想旧日游踪；仰慕您的德行，又缔结了新的契合。浅浅饮酒，情意已经酣畅；直到日暮，欢乐仍然留恋不散。不怕自己言辞拙劣，仰望祈求您写下高雅华美的篇章。吟咏落第之事，寄给王蜀子。命数完全没有凭据，文章本来也不相干。顿时使人的意气消散，却偏偏能够化解胸中的郁结和脸上的愁容。困顿不达仍然不算疾病，萧条的处境只像是闲适。幽居之人哪里知道这些？任凭心意去观看秋山。山中，和颖叔闲步。志同道合便携手同行，逍遥地走在野外田间。落日照着寒冷的荒草，稀疏的树木参差在远天之下。迎受那海边吹来的风，喜爱这门前的山。抬头看浮云，聚合和消散全都出于偶然。寄身之处没有纷扰，性情也清静闲适。努力专心修习清静的事业，难道还要结交尘世中的缘分吗？山中寻找王蜀子，傍晚归东村。心里知道他幽静的居处，闲暇前去寻找也不觉得劳累。山深之处落日仿佛更近，秋天将尽，傍晚的天空更加高远。短小的木桥通向人的足迹所至之处，高大的松树上飘落着鹤毛。回到云边的住处过夜，还听见海门的涛声。题写莱阳仲生所赠王石谷《早春小雪画卷》。知道这是王右丞的笔意，画中的诗意清雅。柔嫩的枝条显出初春的浅淡，微薄的雪比霜还轻。竹林间没有鸟声，桥上却有人行走。常常怜惜这远道寄赠的画卷，闲对它观看，便觉得情意由此生发。岁暮，寄给南山王蜀子、城北单子迄。不要说众人想要的就是值得追求的，应当感到最初的欲念才难以祛除。不要说世人所成就的就是值得追求的，应当致力于根本，而不是随波逐流。启发蒙昧、开启灵慧，正要依赖圣贤的书籍。处在纷乱之中有时能看轻外物，观察寂静才能知道内心的空明。严冬时万物收藏，人的踪迹也隐伏在荒僻的乡里。白昼短，黄昏很快到来；寒星清冷，星宿显得稀疏。风吹树林到了傍晚归于寂静，寒鸟不时在夜间鸣叫。平和冲淡的胸怀正变得幽深，耿耿的思念郁结着还没有抒发。知心的朋友不在这里，冷落寂寥中一年又将结束。酬答子迄在长至日寄来的咏雪诗。长至日雪刚刚落下时，本应观看雪景，却没有作诗。您以高雅的情怀寄诗相赠，独自推求其中的清静道理。遥想您卷帘的地方，不知当时与谁一起凭几远望。如今冰雪消融殆尽，只空看见阳光的痕迹在移动。冬暮村居杂咏，寄给叔白七首。寂寞之中应当甘心安于本分，清冷的滋味究竟如何？四季将要走完，一年又在闲散中度过。夜里下雪，到了早晨才察觉；北风在天晴后更加猛烈。平常只是闭门坐着，抱膝独自吟哦。二。昏暗的荒烟聚合在一起，村舍接近傍晚用餐的时候。狗依偎在短暂的日光下，鸟啄树木，发出干涩的声响。昏暗的窗户已经寂静地沉入暮色，低矮的茅檐下正是寒冷。年末闲愁刚刚涌起，所触及的事物也都无端引发感伤。三。天气温暖时这里也很安静，寒月之下更须保持闲适。野外的客人冒雪离去，村里的童子从城中回来。借来的新书还没有读，旧日的诗句想必还在删改。姑且再次倚着藤杖，在门前观看傍晚的山色。四。贫困之后寄居在荒僻的山坞，忧愁来时便走近园子。麻雀争栖墙外的树，牛走进路旁的村庄。太阳落下，白天的风停了；烟霭寒冷，冬日的山岭昏暗。樵夫回家又晚了，在深巷里敲响柴门。五 在堂屋门前洗脸漱口，清霜使日光显得澄澈。炉灰里还留着夜间的火，砚台中的水在早晨结成了冰。事情少了，常常像个客人；情思多了，才开始羡慕僧人。疏懒怠惰已经自然成为习惯，到哪里去求取世人的称誉呢？六 在茅屋里沉溺于夜坐，留恋着布被中的清晨睡眠。诗句仍随着日历增添，身世和名声却没有与年岁相称。残腊时节阴森沉暗，早晨的天空阴云错杂。只是面对陶公的诗集，闲闲吟诵其中的《饮酒》诗篇。七 独自吟诗，知道兴致已经飘得很远；闲坐之间，也到了深夜。呼唤僮仆，他睡着了叫不醒；灯光昏暗，挑亮灯芯才暂时明了一些。夜里寒冷，仿佛有所领悟；钟声响尽，随即归于无声。清晨把诗寄给城中的客人，不知他还能否体会这种心情。送远道人归九仙山 西边的山岩隐在白云中，师父乘着春光回去。天刚亮时两座山峰显现出来，天晴时一只鹤归来。山涧里的花像敷了粉的海棠一样艳丽，山中的菜和刺楸都很肥美。谁看见他独自吟诗完毕，倚靠在松树间的石门旁？题远道人《省故乡》诗后 道人家住大江以南，积雪覆盖着穹窿山，那里有一座旧庵。化鹤归来之后，城郭依旧，楼下还有几个人在看苏耽呢？送流人 说到这些，连过路人都会感动，何况是心中所知的人呢？地图已经到了边远的尽头，春梦便是归去的时候。江边的树木被瘴气和云雾遮得昏暗，山城中的蛮地鸟儿悲鸣。要凭什么才能见到边地使者，再托他寄去一首望乡诗呢？石桐诗钞《观海集》下

译酬答王蜀子 高雅的道理谁能喜爱？微妙无声的乐音，清淡得超过琴声。若遇不到千载难逢的贤士，岂不是白白辜负一生的心意？古人的意趣常常能够先行领会，闲适的情怀有时也可相对吟咏。任凭身处尘世之中，恐怕再也难以谈论知音了。和新亭、蜀子《访远道人，时游九仙山未归》之作，并寄给远道人 仙人居处在云雾缭绕的山峰之间，松树小径旁有一扇柴门。野外来客常常相访，山中的道人却远游未归。春风吹动了遥远的思念，诗的格律激发出清新的灵机。哪里知道有人也有同样的感受？天气寒冷，早雁已经稀少。南山早行 拄杖寻访烟雾中的渡口，前村还传来清晨的钟声。山中刚下过雨，春日的气息充满松林。雾气笼罩的山谷里，只听见昏暗中的人声；水边沙滩清澄，留下鸟的踪迹。回头看向别处，还能望见最高的山峰。落花 紫花令人遗憾，红花令人忧愁，随风飘零，西边又飘到东边。离开枝头还带着雨水，拂过树木时忽然惊动了风。客人离去后小斋寂静，鸟儿啼叫而春日的水榭空荡。万物都有兴盛和衰落，这只不过与人相同罢了。子乔邀请我游石溪，与诸位学生聚会作诗，听远道人弹琴；我就眼前的事排遣烦闷，写诗给子乔看 难道我不思念美好的游赏吗？也同样喜爱群英相聚。清晨滞留时洒下细雨，傍晚雨势渐止，天空又晴朗起来。幽深的山谷之中，众人杂然举杯饮酒。抬头看云间树木秀美，低头听石上泉水清响。华美的诗章已经灿然陈列，稀疏的琴弦正在一次次鸣响。看到这些便足以称为快乐，却又惆怅地被微晴的天气牵住了心情。虽然共同饮了一杯酒，但整日里只有我的精神独自清醒。正惭愧自己是尘世之外的同伴，又拿什么来酬答诸位学生呢？雪后傍晚远望，寄给子迄 风吹到树林边际，我仍在水边冷冷吟诗。夕阳晴朗地照着积雪，归鸟在暮色烟霭中沉没。远处的树木间分出一座高寺，山色昏暗，与凝结的天空连成一片。仍然怀念北城之下，只有灯火独自冷落。哭单伯先生二首，抄录一首 先生专心于幽静生活，清贫苦节，本来就擅长作诗。古朴的性情很少有人与他相合，我这点浅薄的才华却时时得到他的推许。他常容许我在榻前醉倒，也常在病中感念我。今天失去了同道的朋友，知音更还有谁呢？寄任大文温州 想把新写的诗句寄给你，可怜你身在永嘉。傍晚的山被蛮地雨云遮暗，春日的树木斜映在越江之上。初到异乡，才开始熟悉当地风俗；先前寄出的信已经到家了。相思之情托付给谢楼之上，却又徒然被海上云雾遮住。寄子乔容城 你独自作客燕山，已经在容城住了几天？关外的马在雪中服役，淀地的人在冰上行走。登楼眺望故乡，写文章拜访公卿。何处才能遇到张籍？还会传扬越女的名声。

译春日，寄王颖叔并序 我的妹妹嫁给王颖叔，王家住在珠山，北边靠近海。我常到颖叔那里读书；妹妹去世后，便不再前往。春日里感怀旧事，悲伤悼念，写下这首诗寄给他。大自然运转更替四时，一年的节律终了，历数又重新开始。悲切地想到春天到来，温暖明亮的景色却只为我一人而呈现。蛰伏的虫子各自开始潜藏而动，枯萎的草根也重新滋长繁荣。只有人依凭这种生气，死了却不能再生。死者遗恨，怎么能够知道？活着的人悲伤，却还有无穷的情感。独居静处，回想曾经经历的一切，遗留下的感触正来回萦绕。我久已熟悉山民的风俗，也认识许多海鱼的名称。夜里常常刮风下雨，仿佛仍然听见潮水的声音。活着的人已经疏远而零落，逝去的人长久地处于幽冥。眼泪只管盈满眼眶，这郁结的怨情有谁能使它平息呢？酬答李孟亭 若论最为清净，我自知比不上老僧。在士农工商四民之中自感惭愧，除了五言诗以外没有什么才能。看长长台阶旁的草，听溪水里的冰开始融化。若不是你屡屡欣赏我，这种淡泊的生活又有谁会称许呢？送单青侅赴铜仁任职 不惜离开炎热的地方远行，天南的诗意景色十分丰富。城池一打开，万山便显得矮小；道路通向遥远的百蛮之地。红嘴的过江鸟飞过，黄头的苗人从洞中出来。你还不了解远方人的风俗，又在哪里停下你的车驾呢？子迄城下新斋 这是县城以内最深僻的地方，竹斋新建而幽静。闲暇时来这里坐卧，与住在山林丘陵中没有不同。我的性情喜欢野外，常有孤独的兴致；作诗的心又善于生出远方的愁思。时常还因为赏月，独自漫步登上城楼。酬答新亭《重经海曲见怀》曾一同走过海边的地方，春风已经吹过多少时候。每当谈起便成为往事，独坐时也常常想起。楼台靠近城郭，临着水边；竹林依傍山势，隔着篱笆。听说你又重走这里，怀念旧事的心情迟迟不散。子乔、东亭所栽的竹子已经抽出新笋，于是感念去年我在海上、如今子乔游历津门，写成此诗 去年移栽新竹时，海上有人把诗寄给我。今天春笋的苞壳解开了，而燕南之地对此全然不知。独自看它经过雨后，在带着烟霭时斜斜挺立。我徘徊在东亭之上，风吹向北面的枝条。送人前往杭州 从南屏山下出发，又到了晚春时节。买酒留宿江边驿站，等到关口遇见越地的船。长桥在雨中隐没，渡口旁的架屋偏僻地横在那里。听说西湖很美，你应当会在那里住上几年。单使君谈巴力的风土 再往伊吾，直到今天的哈密卫之外，心里知道已经越过了紫台。那里没有什么时候不下雪，历经世代也没有听说过雷声。道路绕过凉州伸展出去，群山环绕着热海回旋。使君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却曾经到过这地方。单菱浦寄来《雨夜悼亡诗》，因而作此篇酬答 悲哀的思绪没有亲昵的柔情，悲哀的声调也没有繁复的声响。任凭你弹奏古瑟，商调的琴弦也同样和平。新婚居室中的兴致刚刚聚起，独宿之夜却容易因雨而成。微微的凉风吹起，渐渐使树叶受惊。从此使寒冷的韵律传得遥远，又有谁看见这孤独而清冷的身影？千里之外同感幽怨，连峡中的猿猴也不再啼鸣。遥远而淡泊，仿佛将要遗忘；可贵的是美丽而又贞正。古代贤人留下篇章诗句，难道会教夫妻之情轻薄吗？赠新安令 高雅闲适是古人的性情，本来就与众人的心意相违。系上腰带还嫌它沉重，见到山便说还未归去。春日阴云笼罩，县衙斋舍寒冷；白天下雨，差役和民人都稀少。邻近县邑多有池塘洼地，时常听见鹳鹤飞鸣。寄怀病中归还故山的王蜀子 时光悠悠流逝，亭边水岸的野水流淌。清晨下雨时思念故人，归来的客人又兼染秋病。闭门居住，眼前多是黄叶；穷究经书，容易熬白头发。思念你的情意无边无际，不只是因为感伤离愁。送周松幹游历辽东 你独自在关外游历，风沙之中要走多少天？霜秋时节经过燕市，边地道路通入辽城。在荒凉的驿站遇到人便借宿，深入山中要躲避老虎而行。平时没有处士出仕，谁还会看重幼安的名声呢？咏贫士，赠林鸣九 深秋时节树叶飘落，贫寒之家又遇风雨。旧衣在春天已经典当完了，新收的粮食也一天天接济空了。饥饿的狗依偎在冰冷的灶边，生病的僮仆躺在放晴的台阶上。只有在书卷之中，才时时还能见到梁鸿。送林二偕刘明府赴河南任职 落叶铺满行路，送你时秋天已经将尽。长期贫困，早已习惯作客；年岁渐老，离开故乡更加艰难。雨气使岳山边昏暗，霜天令银河之外寒冷。哪里知道洛阳令，还能不能重新像袁安那样呢？张阳扶从济南经过，留宿后告别 漂泊到了什么地方？惊觉鬓发将要花白。故乡只有坟墓，离开那天已经没有家了。坐得久了，孤灯渐暗；夜里寒凉，春雨迟迟不止。明早又要分别，仍然隔着遥远的天涯。石门寺，清晨起床礼佛，随后步行到南涧 鸟鸣声中春山破晓，升起的阳光温暖松林之间。禅房的门清晨还没有打开，我随着僧人仍在安睡。从容地才披上衣服，在草堂前洗脸漱口。抬头看见几座山峰高峻，幽深的云气映在晴朗天空中。登上楼阁礼拜金色佛像，默诵讲说无生之理的篇章。耳目渐渐清净，只听钟磬声悠然回荡。缓步踏着石阶，倚杖聆听山涧泉声。时常看见山中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也都清疏闲适。难道没有人世间的劳累吗？只是幽静的兴致在这里格外浓厚。怎样才能摆脱尘世的牵累，成就这样的山居生活呢？与颖叔住宿山庙 空旷的回廊里春草茂密，游人到来时心中自有感触。夕阳下群山昏暗，树木的声响笼罩着高殿的阴影。迎到门前的没有同道之人，能够共同住宿的只有栖息的鸟。面对这些很容易生出感慨，何况你还悲叹过去和现在呢？游麻衣洞将要归去，因下雨又留下来，赠给王颖叔兄弟 偶然来此，竟连续住了几夜；将要分别时，又觉得路途漫长。春雨想来无穷无尽，归去的心情自然也可以暂且留下。微风吹动山中的树叶，孤烛映照着幽静的草堂。转眼之间又将成为旧事，还能经受几年的愁苦呢？编定《中晚唐诗人主客图》完成后，惆怅有感，题写在卷末的两首诗 自古以来沉溺于诗道的人，所爱的清味本来就酸苦寒冷。思绪深入，如同中了疾病；吟诗写成，胜过接受官职。万物生成，都不会隐藏自己的形态；感情一旦触动，就会使人看见。还不知道这样究竟有什么用，只凭它让鬓发逐渐衰残。二 前世应当有罪，才被上天谴责为诗人。只见那些举世无双的士人，常常承受不按常规而来的贫困。青山阻尽道路，白发耗尽精神。只是为了寻求知己，长久滞留于世间直到万古。题宋氏表兄的乡村居所 低矮的草屋依傍着八九间，豆棚瓜架映衬着柴门。刚清理出的空地，打算栽上竹子；另建一座高斋，用来观赏山景。树丛间折转的溪水流向远方，窗前飞过的夜鸟显得悠闲。村南柳市的春酒正温热，常常约邻家的老翁来往。泺口山寺 鸟声传自石桥外，流水环绕着紧闭的寺门。客人给马喂料后正感疲倦，僧人自己悠闲地打扫台阶。烟霭笼罩的松树浮映着清晨的太阳，华美的殿宇倚着秋山。姑且可以在这里休息尘世的杂念，何必在歧路之间闲游呢？登华不住阁，读吕仙诗 倚着栏杆，清晨的风很急；客中远行，悲叹早早就到了秋天。太阳边上的海乡遥远，天尽头的山岳云气流动。旧日的营垒已经看不见了，仙人的踪迹又到哪里去寻找？没有办法摆脱情感的牵累，只好驱马缓缓前行。登岱，经过灵岩寺，雨后作 山雨到清晨还没有停，我整好马缰赶往山岩的角落。晨风飒飒地吹来，川谷间一片萧瑟的秋意。放晴后的雾气忽明忽暗，山峦沟壑时而沉入雾中，时而浮现出来。鸟儿飞在云雾之间，不时听到一声声啁啾。沿着崎岖山路到达禅寺，松柏密集交错。暂且同山中的僧人相聚，欣然跟着樵夫游览。阳光映照着孤塔，天空的颜色映衬出华美的楼阁。俯视这古涧旁的树木，羡慕那寒洞中的流水。正要登上高峻的山峰，也同样喜爱深远幽静的地方。与叔白登上太山绝顶，怀念在燕中的子乔 原不相信人能够到达这里，彼此相看，已经仿佛成了仙人。云中似乎还有道路，山上却仿佛没有天空。真觉得吴门已经很近了，起初却惊讶海域竟这样偏远。不知道重重山岭之外，哪里才是幽燕？赠蟠龙山洞道者

译在深洞里住了多少年，道术修成后便不再诵经。共同躺卧时看见虎的足迹，长久处于寂静之中，才觉得人气腥浊。弟子的头发还没有全白，山中的云却独自保持着青色。世间的人远远望着这里，只看见山峰空自排列得像屏风一样。在济南听说族兄梦锡去世 气概高迈，谈吐新颖，即使到了白首之年也依然精神。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悲痛难以改变；仔细想来，又恐怕不是真的。论交往，我们这些同族晚辈相识得晚；论学问，他一生清贫。明日再看科场试卷，城中便少了这个人。送友人秋捷后，再回济南 稷下是争取功名的地方，这次游历使它生出绚丽的光彩。听鸿声时关山映着晓月，停马处岱山上云气飞动。九族都知道你还在忍受饥饿，双亲盼望你早日归来。只是我还要叹惜病中的母亲，家门渐渐衰落微弱。因雨受阻，留宿地藏庵 临海的草庵很小，云雾中只有三两间。偶然来到这里遇上雨，便和僧人一同悠闲地住了几夜。石头的寒气侵入楼阁，树木的声响使秋意充满山间。黄昏时来敲门的人，想必是打柴归来了。甲午秋日，与王新亭、颖叔再次游大珠山 当时心中的愤懑偶然没有排遣，行迹寄托在山中，感情也随之停滞。到岩穴中寻找旧日的心境，悠然间又忘却了尘世。拄着手杖追随前代贤人，彼此握手，仍然像有旧日的契合。进入山谷听松涛声，来到深壑看崖壁的形势。清泉从岩石底下穿过，奇峰耸立在天边。海边自然显得阴暗淡远，经霜的野地转而明亮秀丽。犬吠声在秋日山涧中回响，樵夫归来时远处的树林已经放晴。景象虽萧条却仍有余欢，谁还会计较荣辱呢？宿在山中人家 山谷入口收尽了斜阳，树丛间炊烟和灯火微弱。鸟儿归巢，游客疲倦；犬声响起，主人回来了。夜里烧山栗作饭，荒村中借草衣作铺盖而睡。自知这里没有盗贼，便不打算制作荆条编的门。冬日，在西庄会聚，写给弟弟 浓云聚集，白昼阴沉；回旋的风吹散了傍晚的雪。渐渐喜爱屋檐下庭院中的寂静，却又想起离别的山川岩谷。虽然没有车马，徒步寻访也姑且能够使人喜悦。暮色中村墟昏暗，山岭的形势间排列着一株株寒松。荒废的田埂上人已经走尽，冻结的烟霭中鸟也飞绝了。茅屋坐落在远处林木的山巅，荆条门整日关闭。已经喜欢上这种清冷的意味，又共同摆设了清酒。野外聚会少有拘束和忌讳，贫寒人家也足以保持精洁。恰好在这里享受萧瑟清闲的乐趣，尚且不以自己的困顿拙劣为羞。寄给新亭、蜀子 五言诗还有谁能欣赏？我困顿闲居，鬓发将要斑白。身后才会获得名教中的评价，而我的内心已经淡薄了世间的思虑。清淡的滋味似乎没有趣味，寒夜吟诗仿佛带着悲意。我还没有忘记将这份志向，把它写下来让故人知道。送张阳扶任庄使君幕府校士河南 富裕的人看重安居，贫穷的士人却轻视远游。衣食如果不能充足，奔走流离哪里能够停歇？前年游历稷下，带着母亲住在齐州。母亲去世后才回去安葬，只能暂且一次拜省故乡的山林丘墓。本来连放置锥子的土地都没有，故乡又怎么能够留居？如今将要渡过河洛，只是为了替妻子儿女谋生。出门眺望春光，碧草绵延千里，却引起满怀愁绪。故人郑重地再次话别，手持斟满清酒的杯子。洛阳城中多么繁盛，龙门山下带着伊水流过。圣贤曾经生长在这里，遗留下的踪迹应当独自寻求。一路走去登上中岳，崇高山景和万物形象尽收眼底。你素来的胸襟想来宏大通达，登临游览时一定旷达悠然。使君正在爱惜人才，以千金酬答尊重士人。士人的声誉已经令人叹息地衰微，古道也很少再有人遵循。虽然不能处在相应的职位上，也可以从旁协助搜求人才。可贵之处在于明白义理，困顿坎坷又哪里值得忧虑？游览庐山西涧亭 带着琴走向山舍，远远看见庐敖峰。绵延曲折的平地到此断绝，弯曲幽深的山谷彼此相通。瀑布的水流原本并不长远，春日的冰层却在深处凝结得很厚。石屋又清雅洁净，绕屋都能听见松风。俯身饮用涧中的泉水，感慨地想到尘世中的行踪。何况主人又贤能，招呼我在这里栖居。东亭月夜宴集，分韵得“宵”字 东亭竹林间的月色，最适宜这样的雪后晴夜。有客人一同来聚集，吟诗时孤高的兴致悠远。月光照分远处的田野，春日雾气笼罩着寒树枝条。更喜爱这清冷的声韵，来到水边又遇上一阵雨。盆菊，和叔白诗 梅花原本栽在盆中，微寒之时才开始开放。不要误以为春天的消息来得早，它并不受清晨霜露的欺凌。灯下悬挂着稀疏的花蕊，砚台旁横放着短枝。把它移到粉墙边，好像从画中探望出来。○《石桐诗钞》的《东斋集》

译哭单子迄二首 回想我们从相识的时候起，常常共同牵挂诗思。凡有景色都一同欣赏，没有忧愁不是彼此知晓。把尚未写成的诗句给你看，请你决定哪些诗要删去。细数城中的同伴，如今这种心情还能向谁诉说？二 新斋曾住过好几回，墙上还留有去年的诗。竹门下无人而清闲，书童见到我也悲伤。秋雨刚刚停歇，正是庭院菊花全都开放的时候。从今以后痛哭这一场，走出门去又将到哪里？西石 我天性愚拙而喜居林谷，遇到什么都当作美景欣赏。一块石头虽然孤独，探索它却能罗列出奇异的形态。仙人的道观构筑在云际，登上百层高耸的险阶。它的后面排列着重重山峦，直插天空，静立在那里显得高远明朗。沿着崎岖山路登上绝顶，险峻之处走尽，便得到一片平坦的土地。这时山雨已经过去，峰谷之间争相显出秋日的清爽。俯览远眺，没有一处不能看到，胸襟也渐渐开阔。面对秋风忽然感慨起来，我的朋友竟然已经长久离世了。时友人子迄殁。检阅旧诗卷，悲悼子迄 在诗中看见他的姓名，才觉察到我们往来交游已经很频繁。从此再没有知己，相对而看，彼此都成了古人。闲暇时多半因雪而酬答诗作，远方的思念每每在春日生起。知道你一生的诗句还在，装订保存的几卷新诗在哪里呢？冬日晚间从城中回来，投宿东村，写眼前事给子和 想去拜访幽居的人并在那里住宿，严寒的天气中暮色笼罩着城池。北方的云凝聚不散，孤月在高远处刚刚升起。树外透出野地灯火的影子，隔着溪水传来寒夜中的犬声。深深的斋室里围着炉火取暖，又共同度过一个清静的夜晚。对雪，寄给子和 寂静孤独地直到整夜，晶莹的雪色忽然照亮了天明。垂下帘幕仿佛有意遗弃雪景，打开窗户才开始惊喜相见。雪花纷乱地落到屋梁上，浓密地飘向树木。它们落下时忽然聚在一起，又因地形不同而分别铺展。积得厚重时有的地方会倾斜，趁着薄弱之处也轻轻附着。烛光照向幽暗之处，时而使它通明；弥补空缺之处，必定使雪色更加丰厚。乡野之人悄悄将要归去，栖息的鸟儿在寒冷中仍露出身影。晨色已经侵入白昼，澄澈的光辉又延长到暮色。醒悟到幽静之境能使性情喜悦，想到同伴却转而增添荣耀与忧虑。想出门拜访郊外人家，小船却还在渡口迷失。雪夜，回忆子乔、新亭、颖叔在九仙山中 不知道你们住在什么山峰顶上，想来应当怜惜今夜的寒冷。没有入睡，僧舍一片寂静；共同坐着，佛前的灯火将要燃尽。隔着窗户听松风急促地吹，上方的钟磬声也已停歇。幽深的情怀已经值得回忆，何况又是在清晨前去探看。东斋雪晓，寄给近邻 昨晚东斋降雪，清吟直到整夜，寒意彻骨。多次听见雪急促地洒打窗户，独自起身卷起帘子观看。雪已经压得清晨的枝条低垂，远处连接着宽阔的平野。村间小路一片萧条而漫长，想来要去拜访柴门也很困难。任二十六鹄的兄长大文因事被遣往温州，近来寄来《秋日感怀》诗，作此诗酬答 闲居贫困时阅览时令景物，偏偏容易触发离别的愁绪。苦于连绵的雨下了一夜，早晨起来，天气已经进入秋天。荒村的鸡在屋后鸣叫，野外的水涨到了原野尽头。何况故人又在远方，短短的吟咏还能同谁酬答？孤山伯夷《碣志》：“待清处”。哪里知道这就是“待清处”？云中的孤庙一片寒寂。一座山峰临近大海而显得遥远，千年之后，这样的人再难出现。清冷寂静中，晨风吹拂，细密的秋雨漫漫飘落。山前追逐名利的人，每天都来这里观看。三友亭并序 历下有三个人友好相交，谋划着在湖上建一座亭子，正要给它取名时，其中一人因病去世。亭子建成后，另外两人悲悼他，便命名亭子为“三友”。三人都能作诗。构筑湖亭的本意，在秋风吹起水边时实现。哪里知道这种情谊古已有之，反而使这个亭名显得新鲜。栏杆外飞过寒雁，风中想起故人。怎么能一同把身影画在壁上呢？终究比不上往日的春天。题子乔《载鹤游玉清宫图》邱子炼丹的地方，在石门旁的松树边。他独自来到这里，又面对着仙鹤；彼此相视，有时真让人怀疑他是仙人。久久站立观看残缺的石碑，鹤声高鸣，传入遥远的天空。谁怜惜这孤独的兴致？又把它绘成图画流传下去。和子乔《赠劳山僧》有序 子乔北行到沧州时，遇到一个年轻僧人，听他的口音，似乎是故人张阳扶，便询问他，果然是阳扶的外甥。此前阳扶流寓济南各地，都带着姐姐和外甥同行；后来远游在外，姐姐年老，不能跟随阳扶离去。过了很久，外甥终于成了劳山僧，将要进京受戒。子乔遇见他，感慨之下作诗说。知道他原是读书人家的子弟，出家做和尚才几年。手持经书并非他的愿望，离开母亲只是因为贫困。在驿路上看着残雪，凭乡音认出故人。到了长安见到殷浩，想必会哭泣得泪水沾湿衣巾。赠朝鲜诗人李炯庵记室 听说长白山之外，云山向东延伸得很深远。两地虽然隔着大海，五言诗却有相通的心意。江边渡口傍晚收割稻谷，石田在秋天种下人参。我还不熟悉那里的风土，只能徒然读着《竹枝吟》。答三诗客 年纪大了，嗜好很少；身份卑微，反而能够优游自得。夏天将尽，时光正绵延渺远；转眼之间，又到了秋天。候时的虫子开始在台阶边鸣叫，昏暗的星辰也在天空流转。我在南野种豆，西边的田地里高粱和稻子满满当当。庄稼能否得到雨水和晴朗，全靠天时；辛勤劳作，只盼丰年有收成。能够做太平时代的百姓，和农圃中的伙伴一起享受这种生活，实在令人欢喜。你们两三位年轻人要勤勉努力，时时把文章诗句拿来给我看。空泛的言语不是我所取的，古人的道路既遥远又艰难。努力保持胸襟开阔，希望能够探求名理吗？匡居并不是碌碌无为，陶渊明为什么还要忧虑呢？等待子乔久久不至，感怀而作。我闲居在野外别墅，背负着清闲自得的生活；昨夜微微的寒意凌驾拂晓，映入天河。蔬菜园中杂花盛开，秋色充满；豆棚下枝叶深密，雨声格外繁多。高堂之上姑且欣喜年岁如此安宁，何必向四海夸耀自己的志向如何呢？只是想到远行的人早晚会回来，前一封信已经报说他渡过了滹沱。送邑宰张明府南归。做官几年却很贫困，因为生病而想念江南的莼菜。在县中常常无事，回到家里也只剩这一身自身而已。一叶舟载着月色随行，满城人都出来送行。离去以后，野棠树年年依旧在春天开花。埋葬骡子。有灵性的和愚钝的虽然性情不同，天地造化本来遵循同一个道理。各自乘着元气而生，在茫茫天地间究竟凭借什么呢？一旦生气耗尽，形体骨骸都将一同归于废弃。中厩里有一头骡子，是从西山集市买来的。家里贫穷，吃不起粮食，瘦骨嶙峋地支撑着身体；上个月往燕南行走，病中的侄子羁留在千里之外。冒着风雨冰雪奔驰，早晚任意鞭打它。远游的人终究没有回来，疲惫的骡子也归于死亡。破旧的帷幕正好可以用来裹它，簸箕和铁锹都是老人亲自省察料理的。对畜类难道也能谈仁爱吗？只是内心的感情自然难以停止。想到它跋山涉水的劳苦，便把它埋在北园之中。园中的鸟雀喧闹，寒林里短暂的白昼渐渐逼近尽头。万物生来难道会没有知觉吗？可叹人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赠给张道士。学道离家已经很远，在海边度过了几个春天。仙人的踪迹常常不定，只怕白发并不是真实的衰老。自己还没有离开诗酒生活，世人却传说他能役使鬼神。终究应当进入蓬莱仙岛，骑在鹤上试试使身体轻盈。九日，和诸生以及桂龄、欢龄、喜龄在南冈登高。暂且停止清斋讲学，姑且来舒展一下面对苍茫郊野的心情。佳节依循古来的名称，心中的欣赏随着时节寄托出去。曲折的小径环绕树林而转，隔着水面的寒冈高高耸立。戴冠的成年人正雍容自得，孩子们一起嬉戏。一壶酒能够一同带来，盘中的食物却没有多种滋味。鲜美肥厚的食物难道不令人羡慕吗？但清淡朴素也同样可贵。众人杂坐而礼仪自会整肃，略饮几杯，感情已经如醉。秋日铺洒晴暖，松风激荡着空旷的风声。登高凭栏才开始环顾四周，望到视线尽头，遥远的思绪纷纷聚集。作诗并约同心之人共同唱和，希望各自酬答你们的志向。《石桐诗钞》的《芸磵集》。

译族侄诒经到芸磵拜访我，置办酒席给诸生看。我落拓无用，不为世所用，隐居在田园。你们两三位勤奋的年轻人，却错误地推许我为当世贤者。把你们安置在清溪旁的馆舍，溪中花朵盛开，姿态妍丽。溪南有许多高大的松树，松树下没有杂乱的喧闹。总是又摘取文章诗句，早晚不停地深入研习。年轻人，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是在林木溪水之间向我求教吗？恰好有斟满杯的酒，又谋划着通宵尽兴。诗歌正合我们素来的爱好，便翻检古籍加以探讨。可叹你居处贫苦，要把两天的饭合在一起才吃一餐。为什么还羡慕闲适安逸，甘愿因此辞去官位和华贵车马呢？等到亲身感到沉沦埋没，哪里还顾得上千年之后的声名流传？还是应当致力于积蓄立身于世的资本，不要效法只会说风露之言的人。诸位英才幸而努力，前人的覆车之辙如今就在眼前。再次经过南园，感念旧事而悲伤，写给高氏二位妻叔。记得当年门开向西的道路，谢家屋梁上的燕子布满春日堤岸。堂前柳絮看起来像雪一样，七字诗吟成之后却无法题写。二。我在词章场中落拓多年，如今成了衰老瘦弱的书生，惭愧得不敢以短发面对冰清般的人品。当年东床暂宿的情景，依稀仿佛还在；二十年来却辜负了这份情谊。叔白游览劳山，九水寄来图画和记文，我作诗答复，也兼寄给同游的杨子西溟、杨九水人。我们的爱好向来相合，平生也写过几首诗。春日登山偶然独往，但凡有名胜古迹，一定彼此知晓。寺院离得远，想来已近黄昏；水道多而曲折，因此景色更加奇异。将来若乘剡溪之舟前往，这条路不必疑惑。赠给赵郎。纸窗下灯火明灭，夜里有好几宿同居清斋、相对而眠。日后思念友人，或许会在屋梁月下的梦中相见；半庭春树沐浴着婵娟的月光。高兴王生来访，作诗赠给他。王生名宁■〈火阜〉，字熙甫。人的一生如今已经过了中寿的一半，胡须头发还没有改变，筋骨却已经衰变。何况又有郁积日久的病困扰肝胆，逆气上冲，向下涌动而形成疝气。因此损伤了身体的和气，肠胃又虚弱，人世间珍贵肥美的食物都不再羡慕。即使赌博、亲近歌妓也都没有兴趣，更轻视华美的衣裘车马，屏弃各种玩物。只有文字是内心所沉溺的，年少时学习它，到老也不厌倦。学有所成后想求得当权者的知遇，奔走于荒山之间，困顿在闭塞的书院里。可怜自己偏僻孤拙，不合时宜，就像用水泼石头、用冰投进炭火一样，毫无效果。到如今已经二十一年，在科举名场中大大小小经历了三十次考试。如今精气渐渐消耗衰竭，只能任凭命运浮沉，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欢喜或叹息的了。在村舍里教授书籍，并不是为了甘心贫穷，只是姑且借助学生接近笔墨纸砚。时光流逝，精神衰敝，学问也无法深入，最终毫无新的所得，变得懒散漫不经心。王生年纪轻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气概凛然，骨格峻拔，仿佛凌驾于霄汉之上。磨炼自己的节操，必定要追随古代贤人；写文章发誓要矫正当时士人的弊病。不忘到荒僻的山坞来访问我，在明月之夜置酒于松林溪涧旁。古今问题一一探究评论，没有次序；诗书散乱，堆满了桌案。一句句都说到心坎上，句句都彼此契合，不知不觉间意气增添了百万般。蜡烛烧尽，酒壶空了，却还不肯睡眠；坐着听到鸡鸣，终于一直到了天亮。在燕山刻石留名，知道自己未必能遇到这样的机会；亲自在南亩耕作，至今仍然不习惯。我如今不死，还贪求什么呢？唯有这股蓬勃的意气仍然值得留恋。游览王氏池亭，在诸生诗作后题诗。来看竹子却不知道谁是主人，野人自有酒来招待相邀。轻雷忽然送来海边的雨声，无数鹤鸣直上遥远的夜空。青州道中。一场雨和清晨的风使天气改变，道旁的蝉已经发愁。感慨多少往年的事情，晴空极远处已显出秋意。认得道路就不必询问，顺应机缘也不一定要强求。人生有不同的悲欢，到头来都一样是白雪盈头。在济南赠给单公子鉊。真好，是西园的贵公子，天生具有野逸的性情，自然洒脱闲适。为了寻访贫寒之士，竟不骑马；打算做一个吟诗的僧人，常住在山中。半日之间所探究评论的只是古往今来，几年间相互投赠诗文，却隔着河关。趵突泉的秋雨、明湖的月色，都令人喜爱；高兴的是接连几天与你来往相聚。秋夜在明湖宴集，赠给单公子鉊。喜爱这里碧绿的流水，正值清秋将尽。两船相并，载着华美的酒杯，宾客聚集，都是有声望的贤士。星星和月亮悬挂在城角，歌声乐声从水面响起。烟树幽暗迷蒙，楼台在朦胧中耸立显现。兴致极高，夜晚才显得漫长；志趣相合，感情更加依恋。贫穷困顿却辜负了才华豪气，富贵显盛唯有以德行相亲。作诗记下这次美好的聚会，确实令人羡慕，并不是荒唐的宴饮。台阶前丢着鸟的羽毛，山雀已经结束了今生。满窗只有空旷的晴日景色，掀开帘子却失去了清晨的鸟声。栖息处的鸟笼自然悬挂着，啄食之处的谷粒还很充足。这种遗恨有谁能够理解？小童反而更加有情。酬答赵伯式。我自知文章心思拙劣，哪里曾懂得迎合时宜？虽然承蒙前辈赏识，内心却免不了疑虑。各种考试都只求录取，默默无名的人却不会被遗漏。至于您垂目关注我的地方，我独自所受的辛苦，您最能知道。题写《芸磵图》，留下赠给宋氏兄弟。最可爱的是清溪旁的大树庄，庄子四周多有松柏，环绕着溪流。下雪时也不厌烦站在寒月之中，雨后常常前来看夕阳。有几个人曾在这里一同长啸吟咏，将来即使只能在梦中，也会怜惜这里的风光。随意留下这幅粉本，又何必重新看重它呢？一年来彼此相依的情谊却不能忘记。《石桐诗钞》的《东斋后集》。

译郭里南太守来访，随即送他前往兰州。回想我悬弧出生的日子，祝愿和思念遍及四方。读书追想往昔的事迹，壮志常常令人慷慨激昂。没有机会远行建功，白白辜负了七尺之身。困守乡里的井邑，悠忽之间已经四十年。故人从帝都来，车马惊动了村庄。从前是同学朋友，如今身佩太守官印。分别已经二十年，遍游雍州和梁地。多次感叹蜀相诸葛亮的功业，几回凭吊秦皇。早晨将要出玉门关，熊首山指向敦煌。我将要跟随您而去，一路前行直到洛阳。曲折地经过商山，接着经过渭水之旁。渭水环绕长安，自古以来就是争逐声名的地方。所求之事如果没有实现，贤达之人也会感到悲伤。悲伤又能怎么办呢？那就到绝塞去观看大荒原。单于留下的营垒还在，瀚海多么茫茫无际。远望天地而挥泪，深藏的抱负或许可以因此发扬吗？我身负疾病，不能和你一同前往，只能坐在这里，使自己为穷僻乡里而悲伤。在青州馆舍对月，思念叔白、子乔南行。同一片故乡山上的月亮，分照着各自旅程中的远行人。什么时候你们渡过湘水？今夜我却住在青州。我独自躺卧还不能安睡，你们应该正在舟中相对吟咏。怎能忍受相隔两地的愁恨？一同汇入北堂中人的忧愁。夜宿小村，怀念叔白、子乔在南方。独自在小村度过夜晚，忽然没有州郡中的喧哗。身边只有小小的侍童相依相伴，与故人离别却遥遥无期。雨停了，却还为道路发愁；月亮圆时，你们应当已经到家。远方的人哪里知道这些？我举杯遥向天涯。在路旁礼佛，题写山寺墙壁。在路旁再次礼拜，叩头时眼泪先流下来。若天命确定而不会改变，佛又怎会因为悲悯而显灵呢？佛只教人除去妄想，也应当怜惜白白劳苦自身。佛法的力量本来深厚广大，回家后只需奉持经书。死归生。死归生，舍弃生命，拼死也要来求取功名。炎热天气正值中午，烈日照耀着山冈坡阪；没有走出乡里的门户，哪里曾经历过这样的奔波？何况还要徒步，少有车马，内里已经干涸，外表却强撑着，烦闷郁结一并袭来。最终死在道路旁，少有兄弟亲人；尸骨暴露在荒野中，使行路的人都感到惊骇。昨夜山雨过后，秋风吹晴了天空；载着遗体归来的丧车上，牛铃声声作响。活着时我与你并不相识，死后归来却与你同宿，清晨又一同上路。我知道你胸中藏有万斛珠玉般的才华，积蓄至今未能吐露，眼睛怎能瞑目呢？我在道路旁凭吊你，慰藉你的亡灵；我也曾求取机会到齐城应试，一句话还未献上，便踏上了返乡的路程。春日阴天 刚盼望春日放晴，却又阴沉下来；梅花畏惧寒冷，也不肯开放。母亲在北堂侍奉病中的亲人，年岁已近暮年；我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方天空下，音信全无。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子乔的消息了。哭悼王东溪 贫贱之人仍然不得长寿，贤能之士自古以来就令人悲叹。巷子尽头前来吊唁的车马断绝了，唯有品德声望很高，连小商贩也知道他。农夫的儿子独自在田野间，患病的妻子徒然守着帷帐。床上堆满破旧的书，其中有我寄托情怀的诗篇。送三岁的儿子筠龄归葬 如今正好回归真实自在的境地，百年之后托身之处也不过是山丘。人生世味略略尝过，能这样也就足够了，何必劳碌一生直到白头呢？岑溪来信，得知子乔近来的事情，并说那里十月桃花开放。季子弹琴的地方，山桃已有几树吐露新花。经霜的村庄正享受着阳光，花县已经迎来了春天。自从看见南栖的鸟儿，还使北方人感到惊异。如今寒食节将近，嫩蕊还没有完全舒展。○《石桐诗钞》之《粤游集》渡黄河 我行走在大梁的道路上，早晚都要渡过黄河。河水浩浩荡荡无边无际，故乡究竟在什么地方呢？风吹起广阔沙岸上的尘沙，烟霭使远处的田野树木昏暗。孤舟乘着险恶的波浪前行，恍惚不安，连头也不敢回顾。漂泊的游子远在天涯尽头，谁能认得通往南方荒远之地的道路呢？尉氏县 北方的寒气随着风逼来，傍晚时天空放晴；乌鸦啼叫，流水映着明亮的夕阳。树边的寒意触动了思乡之情，寒风凛冽中，归来的人在暮色里进入城中。在叶县对月，寄给东桂的学生们 东斋里一轮孤月清冷凄凉，几只乌鸦在树上啼叫。告诉诸位学生不必惆怅遥望，行路之人已经经过大梁以西了。经过古宛州，有感于孟襄阳《南归阻雪》一诗 志向得以施展时，意气正盛，手握马缰，轻视天下四方；志向受挫时，意气衰颓，沉溺于眷恋穷乡僻壤的情怀。意气旺盛时，万里路也觉得近；意气衰颓时，百里路也觉得漫长。否则，宛州与许州本来相距不远，原是自己逼近了襄阳。孟夫子为什么来到这里，竟有这么多的叹息和悲伤？何况我家在东海，还要跋山涉水赶往汴梁。汴渠通达汝水和颖水，于是便可以渡行到湖湘。湖湘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接下来还要走到极其炎热荒远的地方。经过天门县，留下诗作给县尹匡淑辰 向南远游，路途浩荡而乡关渺远；还好江汉之间有故人居住。我卧病在孤舟中，未能与你相遇；一叶孤帆最终驶过了天门山。孤舟 在孤舟中从思乡梦里醒来，残月落在空旷的江面。直到天亮也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风吹动系船的缆索。在长沙感怀贾生 满怀愁绪渡过湘水，何况身体又患着疾病。船停泊在长沙郡，我心中怜惜那位失意的人。寒冷的城池又迎来斜阳，旧日住宅只剩下荒草丛生。往事如风烟般渺茫，徒然留下未能施展的志向。在湘口感怀刘子厚 我一向沉迷于子厚的诗篇，心神飞向永州和柳州。你在田居奉养老亲，我若远行服役，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忽然来到这里，并非受到驱赶逼迫，却要奔走万里到西南。经过洞庭湖几次惊魂，又在岳麓山前重新回首。终于来到迁谪之人的地方，曲折回旋于古老的湘口。两道水流风雷般奔涌后停息，水面澄澈浩大，没有一丝污垢。南涧究竟在哪里？遗留下来的踪迹应当永不磨灭。从西山可以望见那里，若要披荆寻访，还须有我的朋友同行。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叹息和嗟伤？辗转之间，竟与昔日之人相似。名胜之区无暇游览，忧愁的心时时怀着惭疚。离别之情正值金秋岁月，迢迢路途中月亮又到了丑时。还要再次经过柳州，我将越过南斗星宿。日落 太阳落下，山谷中的风停息；山势高耸，江上月亮斜挂。孤舟旁很少有邻近的船只，深树掩映之中是谁家的居所？客途中的年节又将到来，故乡园中的雪正迟迟未融。哪里知道家中的小儿女，还能不能懂得思念远在天涯的我呢？在全州登陆，住宿唐家司，听到湘水的声音 千里湘江水送我走完旅程，到了漓江尚未进入之时，水路就要分开了。水路行至分水岭，才离开湘水进入漓江；由于这里水浅，船不能通行，所以登岸步行。多情的山间驿店又与我相逢，半夜里侧耳听见了离愁别恨的声音。溶江道中 自从离开湘水，一路经过大溶江和小溶江。每个村庄都隔着竹林，所有道路无不穿行在松树之间。云气聚集在山岭和溪涧之上，太阳沉落在山外的峰峦之后。中原的知己相隔遥远，时时只能与峒中的苗人相遇。（标题模糊，难以确定） 江南的春意进入旧年，北方来的客人乘着蛮地的船。平素所经营的事业留在齐地，晴朗的光色换成了粤地的天空。没有书信，家乡就显得更加遥远；怀有志向，而岁月却频频流逝。不愿照看明亮的镜子，唯恐鬓边已经生出白发。○《石桐诗钞》之《岑江集上》

译在岑溪悼念叔白七首 岑城 叔白年轻时以“莲塘”自号，大概取自周子喜爱莲花的意思。后来来到岑溪，那里有座莲塘山，他心中厌恶此事，最终死在岑溪。蛮州历经劫难，瘴气烟霭已经消散；獞人、峒人和猺人居住的山地，春色明媚。自从莲塘留下预言般的话语，千秋万代的遗恨便留在了岑城。洒然亭 洒然亭是岑溪县衙西边的亭子。子乔任县令时，因忧虑旱灾而祈雨并得到应验，所以取名“洒然亭”。叔白为它作记，并书写在亭子的墙壁上。洒然亭旁，古老的榕树悠闲地生长着；每天都能看见云气从大甕山升起。令人不胜愤懑的是，雄奇的文章已经成为绝笔，却只教这面粉墙上留下斑斑泪痕。钟氏园 我在家时，南方来的大雁到达，捎来诗词，使我知道有钟氏园。等我来到岑溪，访寻从前的踪迹，园主人至今还时时谈起莲塘先生招集宾客、纵情饮酒的事情。钟家的池馆景色美好，万里之外也偏偏知道这里是招待宾客的地方。我独自来此寻访，却只感到寂寞；竹林间的蛮地鸟声令人断肠。易使桥 岑溪的县令为百姓修建桥梁，命名为“易使桥”，桥上还有亭子。叔白招集县中人登临。桥梁落成时正值上元节，鼓乐、灯火盛极一时。我在江上思念归乡，折下柳枝；夕阳映照着山边，细雨潇潇不停。清亮的歌声和敬进的酒如今还有谁在？在春日的城中，易使桥令人肝肠寸断。孝子祠 丁孝子名叫密，是汉代人。当地人建立祠堂祭祀他。叔白代子乔作诗，在祠堂祈祷，为母亲祈求福佑。日暮时秋风吹过孝子祠，当年在这里拜祭祈祷，曾有新作诗篇。神灵的光辉没有照耀连枝树，徒然使慈乌夜夜悲鸣。清风亭 叔白最喜爱这座亭子，也喜欢这里清澈的泉水。他曾带着琴，与子乔招集县中人，在亭上聚会，练习射箭、弹琴，县中人都以此为乐。亭上的山风使客心清爽，幽深寒冷的瀑布泉水与琴声相和。可惜如今已经奏成了《广陵散》，人世间再也没有人来听这种琴声。望冈楼 望冈楼是岑县北面的城楼。叔白常常在楼上醉酒，他的兴致往往因思念故乡而转为悲伤。登上这座楼来排遣客居的烦闷，却面对层层叠叠的云山，愁绪无穷无尽。死去的人已经含藏着终古的遗恨，病弱的身体又为何滞留在边远的州郡？七月七日，我与子乔在钟氏园会见岑溪的诗人，分韵得到“十蒸”韵；去年叔白也曾有过这次聚会。新交的欢意刚刚接续，旧日的感慨已经兴起。又逢七夕这个双星相会的节日，秋云浓重而蒸腾。姑且独自游走在石径上，也共同登上山亭。观赏那些红色花蕊的奇异，俯视这片澄澈的碧池。我的弟弟幸而有闲暇，政务简少，大概可以有所作为吧？为什么却激起长久的痛哭，往日的踪迹再也无法重现。清风泉，是岑溪葛仙岩的瀑布水流。叔白非常喜爱它。他临终时，吩咐汲取泉水洗濯身体后入殓；我再次经过泉水下方，悲痛地题写四句诗。我极其喜爱仙岩那片青色的石头，寒泉洗濯完身体后，眼睛才闭上。瀑布旁一定有幽魂站立，万古千秋倚着石头聆听水声。在西园对月 万里之外的西园月色，应该也照着我的故乡。残乌在落木间啼叫，新鬼凭吊着空寂的厅堂。荆树想必还在，松树亭子却应当已经荒废。前些日子家书送到，亲友中已经有几人去世了。在西园作诗示给新亭 说完离愁，园中依旧空闲寂静；日暮时分，鸟儿飞回园中。芭蕉经过雨打，声音刚刚停歇；又看见云气从层层叠叠的山间升起。岑溪 这里还在苍梧以外，而我的家乡在北海之滨。进入城中常见奇异的鸟，当地编入户籍的人家有一半是流徙之人。哪里见识过芭蕉开花，才初次品尝新鲜的荔枝。难道没有广博的见闻吗？却终究不像故乡的春天。新近修整小园亭，作诗给子乔看 独自一人没有繁重劳务，稍稍经营，锄除蒿草。园亭虽然不大，时常有山风吹来。而且高兴的是栽种的竹子成活了，昨夜芭蕉开花。县城偏僻，官务常常清闲，时不时还能一起喝上一杯。我的母亲幸而健康安乐，身世之事还有什么值得挂怀的呢？只是因为停止弹琴，连欢乐之事中也有不如意。哭悼林鸣九二首（抄录一首） 我认识你时你才刚到童年，曾在春日宴席上吟咏榆钱。一别相隔七千里，彼此相知已经三十年。寄出的书信还没有送到，这个噩耗怎么竟然已经传来了？哭过之后仍怀疑你还在眼前，你清雅的风姿依然如同活着一般。哭悼雨苍舅 临近分别时苦苦约定，彼此相约不要长久违离。边城还没有到达，你却先归向黄泉。离去时只能面对庭院中的花木告别，回来时只见坟墓已被墓草围绕。又听说迁往宁宅，邻近的两扇门都锁上了。原来我和舅舅住在同一个里。将要离开岑溪，留诗告别同乡流人艾归 知道你是从北方州郡被遣送而来，做流人已经有几年了。在蛮地之中，反而格外能听懂当地话；身在天涯，情谊自然更加亲近。离开故乡，无论贵贱，我们同为客居之人，都懂得其中的辛酸。不要羡慕扬帆远去的人，你仍然在粤地水边。送子乔调任苍梧，到了陆云界，也就是去年叔白来迎接我的地方。记得经过的地方，风光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明天又要到梧郡去，前些年曾在这里与您分别。来时的道路虽然已经转了一番，这次出行却仍然没有归去。可叹去年飞过的大雁，如今还是排成一行飞翔。道路旁的山村 反倒羡慕藤州的道路，悠闲地安置着一座小村。稀疏的树林间露出茅屋，幽深的竹林里隐着柴门。鸟儿经过的小路随着山峰转折，渔梁下溪涧的水声喧响。哪里知道这是瘴气弥漫的地方，风景竟逼似我的故乡。夜泊石桥 在石桥驿系好缆绳，江风吹来，傍晚便生出寒意。故乡遥远，不知在什么地方；春水茫茫，月色漫漫。两岸竹子连成一片互相遮荫，边塞般空旷的天空下群峰杂乱地聚集。家里人哪里知道这里的情景，我只是朝着南方望去。龙岩洞 春日天晴，我在小江岸边停舟，忽然看见一座奇异的山峰，便下去探寻两处幽深的洞穴。传说龙藏身之处云气不散，仙人离去后炼丹的灶还留着。孤独的兴致无人理解，只得匆匆游览，触景生感。再次泊舟戎墟 又向蛮地的集市停泊，孤舟来来往往了几次。谁知道我的姓名呢？我只是徒然熟悉了这里的山河。灯火之下海商聚集，渔父悠闲地唱着摇橹歌。我还没有能够回到幽居之处，只能坐着惋惜鬓发已经斑白。送石白水归湘潭 你是年轻的楚南游子，双亲还健在堂上。远游虽然没有实现原来的打算，但难得的是终于能够回乡。经过阧山，连绵的山岳相接；分流的水道流入湘江。我知道你归向北方的道路，送你时心中一片茫然。送子乔充任粤西同考官入省 三十年来辛苦求取功名，在考场中等待知音赏识。每当夜里落笔时，想来你也正进入帘内阅卷。谁能辨别玉石？霜雪般的白发已经侵上头来。你此行不要轻慢自弃，这种遗憾自古以来就很深重。落第后有感于汀州的鹤，和黄生瑸 失意时遇见孤鹤，偏偏怜惜它伫立在野外的水洲。它的高洁风姿只能自我期许，清冷的眼泪又有谁来听见？远处的树木在雨中昏暗，傍晚的山在江面上呈现青色。不必再增加忧愁，辽海一带有几个人曾经走过？叔白去世后，王蜀子写信来吊唁，我把叔白遗留下来的洋刀和《刀赋》寄去作为答复，同时寄上这首诗。人世间的遭际本来就不平等，天道哪里可以追问？庸碌愚蠢的人竞相得意，寂寞失意的却是几个有才俊。抬眼便看见成败，谁能辨识一个人的才智高下？自古以来怀抱奇才的人，往往湮没无闻，带着这份愤懑死去。所幸还有贤者能够理解他们，后世仍会有千秋的评说。我为当世的人才感到慨叹和惋惜，并不只是因为自己一身困顿。夭折或长寿本是命数的常态，能够得到知己如此，便可以没有遗憾了。蛮地的刀不加华丽装饰，只混同于都市里的粗劣铁器。一旦遇到有心赏识它的人，便倾尽钱财购买，毫不吝惜。拿来试着切割，没有什么东西不能迎刃而解。于是写成感怀这把刀的赋，它自然喷吐出彩虹般的光芒。寄托在器物上的本来不是为了留存，只是姑且借此抒发胸中的郁闷。如果这个人确实能够不朽，这把刀又何必陪他殉葬？我代替它酬答知己，即使镶金错银，也没有什么逊色。

译感叔白为唐县尉悲叹故乡之作，并序 岑溪县尉唐君与叔白在钟氏园饮酒，醉后思念故乡，悲凉惋惜之情难以承受，同席的龚生也一起抽泣叹息。龚生自己说，离开故乡本来只约定三年，而唐县尉在外做官已经二十多年，叔白因此为他写了诗。这年秋天，唐县尉最终去世。过了几个月，叔白也因病死在岑溪。我和闲云先生谈起往事，又说到这件事，于是写成此诗给闲云先生看，并寄给龚生。当时我们一同客居粤中，算来又已经三年了。人生没有比衰老卑微后离开故乡更痛苦的事了。闲暇时做梦已经凄凉，醉后思乡之情更为炽烈。县尉是哪里人？身体瘦弱憔悴，头发像雪一样白。离开家乡二十年，为了微薄的俸禄甘愿折腰。想要归乡却身无分文，只能在辽阔的江湖间辗转。并坐的还有龚生，他曾约定三年后归乡。约定归期已过，人却没有回来；挥着眼泪相对诉说。我的弟弟正放纵饮酒，听到这件事，肝肠都要断裂了。大丈夫如果没有遇到时机，又何必长久漂泊？叹息还没有说完，精气和才华便突然消逝了。这一年县尉也去世了，往事随着云烟消散。故乡实在值得思念，人的生命如同秋天的笋壳一样脆弱短暂。龚生为什么还不归来？我的船桨将要启程了。我要和你一起奔向海边的故乡，鱼虾的滋味也并不坏。送阮三老回越乡 请问这位向南游历的人，回乡的路程有几千里？说起归乡便感叹自己已经白头，回忆分别时还是青年。翻过山岭才开始看见积雪，转过江面还要换船。春风吹到家乡的那一天，想来应当就在除夕之前。王熙甫寄来他老师叔白的哀词，单菱浦为哀词作序；我写短句酬答，并给菱浦及东斋的各位同学看。志趣相投自然会有伴侣，并不一定是妻妾；继承志业自然会有后人，也不一定非要儿子或孙子。大丈夫奋斗一生，应当使自己的名声流传百世。活着时或许有人应和他的声名，死去后或许有人传承他的精神。这样的人谁能不死？死去的只是身体，精神却不会死。妻子儿女围绕着尸体哭泣，只想着让他的魂魄回来。魂魄回来难道有什么办法吗？只要道义存在，精神就不会泯灭。谁能重新弘扬这种道义？即使千年之后，也能使死者如同新生。光辉灿烂的古代圣人训诫，把朋友列为五伦之一。不寐 夜里睡不着，听着芭蕉声，过了很久仍未感到寂寥止息。梦醒后这是哪里的夜晚？蛮地的雨正潇潇地下着。弟弟生病，做官又受到牵累；母亲衰老，家乡就显得更加遥远。炎州很少有霜雪，应该都落在我的鬓发边了。哀悼岑地差役陈辉，并序 从前马伏波因为谗言不能归葬故乡，千百年来人们都为他感到冤屈。这个陈辉，难道唯独不是为王事而死吗？只是一个微贱的差役，哪里敢谈论功名？然而最终暴尸山谷深处，没有人收殓安葬，他作为差役的一生也实在悲惨！李子写诗悼念他，以抒发胸怀。陈辉是县官派出的使者，往来报告晴雨。官府清贫，他自己没有衣服；妻子已经去世，家中也没有伴侣。昨天听说他死在山谷深处，怀里还藏着书，身上带着羽饰。途中因病不知何时倒下，尸骨暴露在外，任凭豺狼虎豹啃食。活着时急于办理公事，受到鞭打驱策也十分辛苦。哪里有人记录他微小的劳绩？在幽冥之中，他竟永远埋没了。《石桐诗钞》之《岑江集》下

译送钱少府罢官回姑苏 蛮地的雨落在粤江的春天里，春愁不知有几个人承受。我们共同叹息离乡遥远，也特别感到罢官归去时的贫困。楚地水泽的波浪还很小，吴洲的花正开得鲜艳。我为自己仍不能归乡而伤感，只能徒然频频目送北去的船。徐孝廉松园把豹皮赠给子乔，为此写诗酬答。县令您文采光耀，山中的人赠给您豹皮。不要只夸耀聚集千张豹皮，也应当常常看取豹之一斑。它的品格本来就贵重如金钱，它寄托的情意也如赠送缟纻那样深厚。它以高洁的风姿自矜，像隐于雾中的山林之士，正应与心地纯洁的人相期。为龚生创作乡间别墅的小景，每一景都配上押韵的诗句寄托情怀，等待鸿庄。多少年来归乡的梦滞留在天涯，但故里的风光我记得一点也没有错。千尺长的寒冷河流被烟雾笼罩的树木拥抱着，小楼露出的一角就是我的家。东亭 是谁在秋溪旁建起这座亭子？想来应有寒鸦在月亮升起时啼叫。很像我故乡小亭的夜晚，就在长松疏柳、板桥的西边。西林 夹在道路两旁的山松都有十围粗，碧云和带香气的细雨在白昼纷纷飘落。村头常常是我迎着风喝醉的地方，多少次斜阳送我送客人归去。十桐井 园窗高敞，西面迎着风，世间的事情都无法进入心中。他年请记住这位漂泊沧州的客人，他是抱着水瓮的闲人，号十桐。等待乡信不到，写给闲云 初春时送归乡的使者，望断了瘴江上的云。按日子计算人本应回来，过了秋天却连雁的消息也没有听到。山城荒凉而寂静，蛮地的雨白天也纷纷落下。这种闷苦又能同谁分享？姑且吟成短诗给你看。侄孙洵从故乡来到 相隔万里，只能在悲伤的乡梦中思念，忧愁的心片刻也未曾舒展。你从猺狼出没的五岭之外来到这里，生死都由一人承担。我细细询问家中的小儿女，又不断叹息故乡荒芜的竹林和梅树。看我的容颜还没有改变，你的鬓发和胡须却已经先衰败了。酬答赵玉文参加秋试赴济南，因雨阻于长山客舍，寄来亡弟叔白题在墙上的诗句。自从乘船漂过江面，便不再过问山路的行程。野店里还有谁住宿？秋夜之中只有我独自多情。雨声稀疏却还没有停，笔迹端正，仿佛人仍活着。何况是这样一位好友，怎么忍心把他看作只是弟弟呢！在南方吃栗子，写给子乔 雨后初晴又正值清晨，天气已经寒冷却还没有结霜。栗子随风和落叶一起掉下，在秋日的场地上晒着太阳迸裂开来。屋顶上的葫芦还青翠，田里的豆子正金黄。南来之后都没有见到这种东西，只有这栗子像是我的故乡之物。在粤中感叹秋日景象，用放翁《石镜山前》诗的韵，写给子乔 榕树间风势很高，收敛了傍晚的余晖；我在浩渺的南游途中，暂且依托于此。无缘无故离开乡土，究竟是谁逼迫了我？若不是为了功名，谁愿意不归故乡？江边秋日阴云密布，很容易形成秋雨；山城到了日暮，见到的人也稀少。田园久已离别，想来应当荒废了；当年亲手栽种的丹枫都已经长到十围粗。酬答同乡天河县令乔令，因调任崇山寄诗相赠 知道你治理的是极远的边地，三年过去鬓发已经斑白。面对忧愁还有孩子相伴，屡次调转任所，却始终没有离开蛮地。瘴气笼罩的山岭天空常常昏暗，荒凉的城池白天也关闭城门。相思之情更加迫切，春梦中也共同回到故乡的山林。谋划归乡以慰藉母亲，高兴之下写成诗句 回故乡的道路不必发愁，向北流去的长江水全都是顺流。正好挂起两面帆渡过湘浦，恰逢三月顺流而下到扬州。草堂分别已久，贫困却还在；桐圃完全荒芜了，清闲之处反而更值得修整。姑且高兴慈爱的母亲还能努力进食，海鱼正便宜，归乡的梦也刚刚收束。曾经喜爱放翁的《示友诗》，近日闲云先生阅读《剑南集》，我便取其诗意加以发挥，写给闲云先生 诗歌用来表达人的性情，不能掩盖其中的好坏。难道怀有市侩之心，却还羡慕高雅闲适的快乐吗？高尚的言论不应当流于庸俗，闲适的情怀才有所寄托。不高尚便不会真正闲适，所有吟咏也都会成为勉强之作。试试看古代那些吟诗的人，缥缃书籍摆满了东阁。合上书评论他们的为人，个个都杰出如雕刻般的鹰鹗。陆子勉力修养自己的气骨，这些话真是坚实有益的药石。让我和你一起追溯《风》《骚》的传统，不要让古人感到惭愧。九日登望冈楼宴集，忆念故乡的同学 时逢节日会聚宾客，登高凭栏，心情忽然宽舒。虽然同样在这座楼上醉酒，却不如故乡的欢乐。江边的原野天色将晚，炎州的风也已经寒冷。遥想古城楼上，新的诗句又传来供人传看。南方的气候不稳定，即使在寒冷的月份，也会再次炎热潮湿。唯独今年的秋天气候，很像我的故乡。因此想起年轻时，每每对人说：“我不喜欢春夏，性情适合秋冬。”原来只是因为当年的时令如此罢了。如今悲哀和欢乐太多，渐渐走向衰颓。天气温暖时安然享受它的和融，感到凄清爽朗时又百般情绪交集，何况还身在遥远的道路上呢？于是写成《感秋诗》。回想当年头发尚未束冠的年纪，正逢秋天便感到欢喜。迎着清爽的秋气，身体还很健壮；登临高处，志气正旺盛。看着细微的云翳消散、天空澄澈，欣喜那繁茂的景物收敛了。世间人事淡漠得与我无关，哪里知道什么是悲哀和忧愁？转眼之间三十年过去，苦乐与从前已经大不相同。早年的期望已经错过，虚妄的愿望也知道难以实现。亲爱的人接连凋零死亡，离去的人多于留下的人。偶尔感念起他们，心中便像聚集着刀矛一样刺痛。蛮州苦于炎热，即使严冬也热气蒸腾、汗流不止。今年气候发生变化，凉风顺应时节吹来。熊罴仿佛撼动大树，半夜听见飕飂的风声。天空忽然变得空旷清澄，太阳转动着，晶莹明亮地浮现。环绕城池的山峰高耸，停泊在江边的船只清晰可数。遥远的感慨涌入眼中，往日的欢乐触动心头。死别已经使人多有感伤，活着的离别又怎能不忧愁？壮大的胸怀如今在哪里？日日夜夜都梦见沧州。寄语早年的朋友们，千万不要羡慕远游。和闲云一起散步，登上城楼，于是访问学舍小饮，并题诗给王、秦二位广文。我们同样羁旅在外，处境萧索，便相携作近处游览。闲暇行走喜爱冬日，缓步登上城楼。只要心情舒畅，原本没有固定的地方；遇到欢乐，也可以停留。天气暖和，于是一起喝醉，姑且借此排遣思乡之愁。题在自己所画的《溪山秋居图》上。男子汉若不能受封为镇守边疆的侯爵，便去攻破龟兹、平定尉头。那就应当洒扫小径，邀请披羊裘的高士，在东山以诗酒自得悠游。春花秋月我自有欣赏，偏偏被抛到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蛮方瘴疠流行，山水险恶，出入间只是同猺、獞人为伴。白日无聊，独坐在空馆中，任意挥笔，摹写山林丘壑。画中远处是秋水，稀疏的林木，竹篱茅屋坐落在平坦的沙洲上。人生如果不放纵妄想，这样的处所并不难求。佩带金印、奉持符节，难道没有人羡慕吗？只是壮年已经过去，如同江河向东流逝。连取得一个功名、列名榜首都还艰难，哪里还敢希望名留青史千古流传？只愿归去寻找故山的快乐，故山的美好幽静正像图中所画。摹仿倪云林的画，寄赠族侄处士五星。我每次学习云林的画，仿佛吟诵平淡的诗。山势只画到临近远水之处，树木不画出太多枝条。只求使它没有人喜爱，闲来摹画只是自得其乐。姑且把它寄给高士，也足以面对它捻着胡须吟咏。送龚生回慈溪。你住在慈溪水边，春日堤岸上越地的禽鸟飞翔。十年来如同客居梦中，今日乘一叶帆船从天边归来。你会怜爱木犀花开放，也会记得石鱼肥美。既然知道还乡的快乐，饯别席上就不要挥泪。寄赠刑部郎李松圃，题诗在诗卷后。把一生事业寄托在诗篇中，清新的才华更显得年轻。授官本来应当合乎宿命，探寻诗句却自如神仙。独自寻访寺院以寄托野趣，秋日吟诗多在船上。无需亲见你的风采格调，只这一卷诗已经清秀超然。在粤中送友人游龙州。在遥远的路上又要分别，谁能忍住不挥泪？寄身依靠他人而无处安顿，长久作客又何时归来？只见柱子临近关口而立，鸢鸟忧愁地坠入水中飞去。伏波将军之后千年，游人来到这里的已经很少。送张巡检罢官回吴地，并题示钱少府。诗人喜爱闲散生活，即使罢官也没有忧愁。梦见前夜垂钓的水洲，在山中衙署吟诗度过了几个秋天。在江边同蛮地官吏告别，过岭后还要问吴地的船。归途中有钱起相伴，回去后请代我问候登虎丘的人。听说王仲则去世。年老以后如同秋树，迎着寒意，叶子自然飘落。每逢收到乡里的消息，便又听说一位故人凋零。

译曾约定几时一起穿木屐游览，欢乐情景还像昨夜的梦。回到家乡去访东海，又有谁和我一起听春潮呢？登望冈楼。在这座楼上散步远望，慨然为故乡悲伤。凉风从树梢生起，愁绪绵延到极远的天边。江岸的秋田空阔，山城在落日中显得荒凉。没有人来结成高雅的聚会，明天就是重阳节了。哀悼岑溪的仆人薛桂。活着究竟又能怎样，死了也不过如此罢了。死在故乡的住宅中，还有父兄、妻子和儿女。活着令人悲伤，却又无可奈何；死后的事情也远未完结。死丧发生在他乡，死去之日连声音也随即消散。可叹你跟随官员出游，却没有留下真实姓名。将来想替你报知家属，却不知道你是哪里人。把你埋在北原之上，和一座座蛮地坟墓混在一起。春日的露水、秋日的风，又有谁能辨别这是谁的坟墓呢？回到故山，留别岑溪诸位文士。天天盼望故乡而悲伤，将要归去时又感到离别。住久了已经听懂当地土音，也渐渐亲近并习惯了异乡的风俗。江山遗迹进入梦中，感情寄托于文字而彼此知晓。这次分别隔着云海，今后再相逢恐怕难以预期。石桐诗钞之《回帆集》。《回帆集》自序。我怀民居住在岑溪五年，才得以奉养母亲向北归还。既为回到故乡高兴，又庆幸母亲已经八十岁，走过万里炎热荒远之地，仍然身体康健地归来。因此，我在路上的胸襟颇为开阔。沿途经过名山胜景，打开船窗观览，兴致一来便感慨万千。怀民南游，是为了奉养母亲。母亲的心愿在南方，所以本来不应游览却不得不游览；母亲还没有厌倦南方，所以本来不应久留却不得不久留。在路上也是如此。凡是母亲经过的地方，我就经过；母亲停留的地方，我就停留。否则，即使是名山胜迹，也不过问。因此经过桂林，没有观看栖霞洞；经过永州，没有访游西山、南涧。到衡州没有登祝融山，经过洞庭没有登岳阳楼。经过黄州，没有游赤壁；到九江没有寻访匡庐。这几个胜景，并非我没有凝神远望、寄托情思，只是母亲不愿停留，我也就不去观览罢了。然而在船中侍奉母亲的闲暇，必定摆设几案和砚台，眼前所处之地，无不写成诗。我才思迟钝，诗作一定要修改多次；每一首诗起稿后，要经过数州数郡才最终定稿。前一首刚定下来，后一首又接踵而来，而且常常来不及写诗，所以这些诗写得很辛苦，却不算多。在路上总共经过五个月，写下的诗大约有一千首。同船的闲云先生有时和我唱和，只因先生深深爱护我，连我的丑陋也一并包容，不以此帮助修订，所以另行抄录成一卷。等到和云老分路时，先寄给故山的同人，请他们再替我删改前途所作的诗。金陵以下的诗，如果有题记，也应当继续收入。丙午（1786）春三月六日，怀民在皖江的船中题记。在粤中留别。留下的人冷清寂寞，出行的人也纷纷忧愁。活着的人总有离别，谁能禁止自己擦拭双眼？思念归乡难道不迫切吗？久居异乡，这种心情已经习惯。寒暑更替，葛衣与皮衣更换；欢乐和忧愁，也轮流变成歌唱和哭泣。花鸟一天天与人亲近，江山也仿佛彼此相连。举杯再作一场欢乐，斜阳照着树林和山谷。把船横靠岸边，惨然不忍开行；临别的话又说了一遍又一遍。风波哪里会没有期限，茫茫前途却无法预料。经过藤县，感怀秦少游；藤县即古代的藤州。秦少游被流放到岭南，获释回返藤州时去世。我的弟弟叔白也客死岑溪，他们都才华出众、负有声望，却不能回到故乡；我有感而作此诗。少游获释回返后，划船归来，满心欢喜。身体埋在紫藤之下，魂魄归向淮扬。我来到藤江渡口，落日照着平坦的山冈。秦少游的遗迹到哪里去寻找？眼前只有烟霭迷蒙、水面渺茫。才华非凡的人往往命运不济，平庸愚钝的人却容易得到福气。远游究竟成就了什么，如今也只能寂寞地回到故乡。停泊在小村，寄诗给岑溪的子乔。停船在悬崖边，听见狗叫，知道那里有人家。拨开小路旁的芭蕉叶，村子四周是盛开的荞麦花。夕阳沿着水面落下，初升的月亮向山边斜去。遥想你独坐空庭，此时应该刚刚散了晚衙。赠给旧日的船夫。自从秋风中离开故乡的树林，多少年来客居异乡的愁恨都深埋在瘴气弥漫的云雾里。船夫相见时彼此还认得，只说星星点点的白发已经侵上鬓边。崇林峡。峡口回旋的风很急，重重云层又使天色阴暗。两侧山峰青翠高耸，一道江水碧绿深沉。看不见峒人出来，只稍稍听到蛮地鸟儿的鸣叫。哪里知道经过这样的险地，来日回想起来已经令人心惊。乘船行进时有所感触，题示闲云。两只脚每天都踩在土地上，闲居生活平淡无味。上船还没有走完半程，抬脚行走便想念脚踏实地。船一系好缆绳，便争着上坡，仿佛害怕不能如愿。乘风行船也很令人喜悦，水势柔弱自然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只是由于人情常常违背常理，爱好快乐反而轻视容易得到的东西。孩子们得到的都不算美好，被夺去的却没有不显得珍贵。如果不推究事物的道理，那么老年人和孩子就没有区别，都是在儿戏。龙矶晚泊。荒凉的粤岭上瘴气低垂，幽深的山谷无人，草木迷蒙。日暮时分，孤舟停泊在什么地方？昏暗迷蒙的江上落着雨，鹧鸪声声啼叫。在平乐遇见同乡刘明府松岚，随即告别。多次错过到剡溪访友的机会，竟在石邱相遇。停船共饮，顿时一片欢喜；身在天涯，因遇到乡亲故旧而感慨。云山遥远得没有尽头，江边城郭在暮色中烟霭迷蒙。这样的相会实在难以预期，分舟之后又彼此回望。山村。从远处望去，山村景色很好，昏暗的炊烟袅袅升起。江水环绕，清澈得能看见石头；群山围拢，高耸直入天空。人家隐在寒树之间，红色的菉草映在夕阳旁。隔着水无法前去访问，便题诗记下停船之处。题写停船处江山的诗二首。碧绿的山峰排列着，仿佛屏风；澄澈的江水静止着，如同明镜。镜心映入屏风般山峰的倒影，繁丽的景物隐约融入空明洁净之中。此时把我的船系在这里，自然使幽静的性情感到惬意。散步时姑且俯仰观览，情思转移之后才开始歌咏。寂静的夜晚已经值得怜爱，更何况此时圆月的光辉正盛。第二首。远处的流水流到大地尽头，极高的山顶直达幽远的天空。寒月从天中央升起，群峰的形势在幽远天际显得细小。清冷的月光照得水面深广澄澈，一层层辨认出曲折回绕的山水。孤舟悄然无声，偶尔只有水鸟喧叫。面对这样的景色，哪里能够安睡？独自欣赏直到天明。

译《画山》并序。从前，米元章不相信古画，轻易地把它丢弃。等到亲眼见到这座山，才惊叹古画并没有虚妄，确实没有虚妄！难道竟然因此成就了这幅画吗？题作《画山》，却不知道该怎样命名。如果因为元章的事情而命名，那么元章的错误就比古画更严重了。这件事虽然很小，却也是人情中的一项弊病，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明。画中的山不像画出来的山，也很难给这座山命名。它像截断一般的一面峭壁直立着，黑白斑驳，错杂分布。松树的枯根没有地方附着，猿猴也为难以攀援而发愁。其余山势全都粗野莽莽，只有一座座高耸山峰支撑着天空。看到这里就该停止了，再没有瘴气笼罩、层层叠叠的山峦。是谁摹写了它的形貌，竟使人讥笑米颠？当时我勉强不肯相信，亲眼见到后才惊骇叹息。惊叹它奇异多变，却仍然难以用荆浩、关仝那样的名家笔法来命名描绘。我询问山下的人，他们说奇丽的景色还在前面。我于是从山的背面观察，才知道庐峰并不是它真正的面貌。我便想整理轻便的竹杖继续前行，却被道路阻隔，仍然难以攀登。只能徒然惋惜《画山》这个名字，名山名画终究都不能流传。进入桂林境内，寄诗给子乔。山势逼近江面，江路狭窄，逆流行舟十分艰难。行船穿过群峰之后，坐在船中欣喜暮色中的天空终于开阔。分流的水岸昏暗遥远，故乡在哪里才能望见？桂林仍在岭外，风雨之中一年将尽。登伏波岩。高峻的岩石照耀着城边，雄伟的楼阁临近江岸。停下船桨登高观览，倚着栏杆向四周沉思。楼房的栋梁和屋脊像鱼鳞一样密密排列，帆樯和船桨错落直指云间。向南远眺直到百粤，向北回望，九疑山仿佛倾倒眼前。雨刚停，景色萧条；猛烈的风仍在吹。感慨人事升沉的踪迹，遥想今昔，不胜悲伤。元气聚合而形成万象，万物变化依凭天地。微小的我将依靠什么？或许只有名声功业能够流传后世吗？五年来游历岭南，乘一叶船归向海边。■〈去曷〉来检阅江山，俯仰之间惭愧自己已是白首之人。伏波将军离世已经千年，山岩之上仍有巍峨的新祠。在桂林，与李松圃郎中相会于冬斋集宴，并呈给许明府巽行、朱布衣小岑、朱别驾心池。江山孕育出著名的都会，人文荟萃于一方。岁暮时节清闲寂静，兰室中散发着寒香。主人正爱好贤才，盛大宴会推重诗文。显贵之人已经坐满席间，幽居隐逸之士也因此得到彰显。欣赏诗韵而屏弃丝竹音乐，敞开心怀，慢慢传杯饮酒。性情简朴而义理自然勤勉，情趣深厚，正道也因此发扬光明。积累已久的仰慕使情谊很快融洽，初次相逢便已经忘却形迹。反复叙谈，结下新的知交；只是遥想我自己，不免悲伤故乡。直到天晚，欢乐仍未尽兴；回去的道路却遥远漫长！明早只能回头远望，眼前空是一片苍茫的云水。《酬朱小岑》并序。小岑，名依真，是桂林人。年轻时专心求学，以写应酬世俗的文章为耻，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我早已听闻他的名声，经过桂林时前去拜访。他以诗相赠，我作这首诗答谢。多少年来一直感念你的姓名，今日举杯欣喜地相对畅饮。年轻时羡慕你的高尚节操，到了白首却误入追逐时名的道路。我遍历风尘，饱受艰苦，完全输给了石室中的清幽。徒然费力夸说几句冷僻诗句，潦倒至今，辜负了自己的一生。停泊在榕江。船夫停止争流，寒冷的天空中太阳又将落下。船帆转过山边的驿亭，树色昏暗，背后是临江的村庄。渐渐觉得蛮地的山峰已经改变，瘴气却仍带着温热。知道故乡还很遥远，姑且庆幸已经接近中原。和闲云《湘南始见冰》诗。在炎州住了几年，哪里知道朔风的寒冷？清晨江水忽然惊缩，归来的游子欣喜地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浮冰渐渐聚拢，形成薄层；最终水泽腹地坚冰难以消融。我的家乡又到了春天，柳岸想必已经残败了。《贫官仆》并序 我从岑溪向北回来，子乔让仆人来为我送行。路上遇到来往的官船，侍从声势显赫，有的还争路凌辱逼迫，仆人总是惭愤不已。我作歌劝他，因为这件事可以用来讽谏。歌名叫《贫官仆》。贫穷的官家仆人啊，身形局促，身上单薄寒冷，没有厚衣服；路上遇到从前的伙伴，却穿着鲜亮的狐裘。跟随侍奉官船的官员刚刚升迁，气势昂然地挡在我面前。贫穷的官家仆人啊，你不要怨恨，是你选择主人不够好。你为什么不跟随那些专门索取钱财的官员？那样就能让你吃得肥、穿得暖。你没看见吗，官员的儿子还穿着粗布衣服，在船中索要食物，带着哭声说饿。除夕在船中寄给子乔 江边传来黄昏时的鸟啼，荒野中停泊着几只斜着的帆船。除夕之夜怜惜这将尽的残夜，船舱仿佛一个小小的家。船夫勤敬水神，儿女思念山中的官署。远远地想到你们起身还很早，只有我独自听着清晨擂响的鼓声。元日收到桂林李郎中的书信和诗篇《舟中即事》，作诗酬答寄去 春日烟霭改变了旧日的树林，停船时更添离别之心。一纸书信寄自遥远的桂山，故人在深远的湘水之滨。余寒未消，风势仍然猛烈；白昼漫长，太阳却偏偏被阴云遮蔽。幸好面对你的新诗很美，闲来酬答诗篇，消解旅途中的愁情。船行进入永州境内 船行进入楚地，正是早春时节，景色极好。适意的性情本来就宜于开阔之地，名山也不一定非要奇险。经过十多天，忽然转入水渠；多年积下的岭云之思也随之涌起。寄语南方的游人，不必一定经过九疑山。题写湘水 最令人喜爱的是湘江中放舟轻行，楚地南部千里江面碧波清澈。草色参差，春意刚刚进入；雨忽然放晴，仿佛要与天光合为一体。靠近岸边的云山本来就缥缈，临江的竹树更显得鲜明。为什么滩头的石头还发出呜咽之声？帝子年年留下的遗恨至今没有平息。湘口：古代的湘口馆，在潇水、湘水两水汇合的地方。还看得见潇水、湘水汇流，馆舍亭台全都废弃，只剩一片空洲。柳宗元遗留下的踪迹已无处寻找，只有一线早晨的烟霭，那就是永州。夜泊冷水滩，叔白弹琴之处，题示闲云 滩边的石头历历可见，是什么人在石上弹琴？孤舟驶去再不回来，流水中还留有琴声的余音。江面昏黑，月亮埋在雾中；夜里寒冷，星光明亮而参差。知道你曾陪伴他一起听琴，我系好缆绳，和你一同感伤得泪湿衣襟。再次经过浯溪，登上峿台，题示闲云 寻访名胜遗迹令人喜爱，登高游览正赶上春日清晨。拾级而上登到台顶，抖动衣裳走出山的最高处。澄澈的湘水映照着初升的太阳，楚山正在远处迤逦环绕。已经辞别深深的桂岭，回望渺远的洞庭湖。登临高处顿觉洒脱，俯仰之间胸怀畅快。此前的行踪多么局促，随意游览也只是草草而过。如果心胸不能开阔，即使近处的景物也难以看清。庸俗的读书人登上泰山，难道还会觉得中原很小吗？由此可知，古代的贤者通达之士，常常使自己的胸襟开阔浩大。和你游览浯溪，千万不要以元老为羞。题写浯溪僧舍 为了访寻名贤的遗迹，时常登上这座禅堂。住在这里才知道邻近有漫叟，山中也一定有高僧。面对客人，竹林稀疏而幽静；环绕门前的溪水碧绿澄澈。如果不是因为要侍奉年老的双亲，我真想常住在这里。江雨 细密的雨弥漫群山，空旷的江面上白昼昏漠。两支船橹凄然不停，孤舟的篷帐寒气几乎透入。天色昏暗，太阳很快就要落山；山谷转折处风势又骤然猛烈。幽深的雾气淹没了烟中的船帆，寒峭的雨风中露出堤上的望楼。客居在外，头发怎么这么早就变白了？乡愁因许多旧事而更加感伤。前面的滩头已接近衡阳，春雁仍然可以遇见。

译经过衡山，悲悼叔白二首并序 叔白仰慕邺侯的为人。庚子（1780）年，他和子乔先到岳山脚下，趁着月色登山游览，遍寻七十二峰的胜景。半夜唱完歌，穿白衣的人离去了；郭、李的功勋声名，自安史中兴以来一直流传。千年之中有谁能理解并与他相似？只是无缘相遇懒残僧。船行中题示闲云 船儿漂荡在潇湘的洲渚之间，春日的洲上柳色已经明亮。远山使人知道水面宽阔，顺风而行，正可任凭船只前进。幽静的竹林寺美得如同一幅画，江边村庄正逢晴日，景色很好。共同观赏，已经足够听闻和欣赏美景，不必再问归程。经过长沙 盘盂是周、秦遗物，珍贵得价值万镒。儒术效法三代，在现实中却迂腐空疏，竟然没有用处。太平盛世不再复古，那么麟和凤又有什么可贵？旧宅在湘水之滨，姑且经过这里，任一帆送我而去。太傅如今在哪里呢？城郭中人民众多。可叹我没有他的才干，还是回到园中学习抱瓮灌溉吧。在洞庭湖第一次看见雁 在蛮地城中住了很久，再也没有等到候鸟作为宾客。独自看过楚山的月亮，如今在洞庭迎来了春天。乍一看还担心它依傍船帆飞得遥远，刚听见声音又惊觉新鲜。转而怜惜它们飞行中断绝的地方，零落之感使我独自泪湿衣巾。登上洞庭湖洲 划着船桨行在洞庭湖上，湖水退落而春天还没有完全到来。姑且登上高高的洲渚，放眼望去，湖边一带极其开阔。远远看去仿佛奔驰在平野上，浩荡得像游历大漠。草木空旷而不生长，人和禽鸟的踪迹也全都断绝。叠起的石头像蛟龙的宫殿，沉在沙中的鼋鼍甲壳仍可见。帝子什么时候降临？盛大的乐声又在哪里奏起？想来当洪水飞泻而下时，这些高低不平之处全都被水淹没。看着那深广的水域，谁能相信这里还可以寄托什么？大水正好还没有遇见，仍然泛舟欣赏潇湘的月色。经过岳阳 烟雾笼罩着江城，万艘船只排列其中；洞庭湖的春色在拂晓时显得苍茫。船夫不懂得题咏名胜，划着双桨匆匆经过岳阳。在蒿洲听驴鸣 知道我不像王仲宣那样有特殊癖好，哪里懂得喜爱驴叫？黄昏时在江边听见驴鸣，忽然生出故乡乡里的情怀。站在边远的村径上，归去的地方柳烟横斜。自己知道中州已经近了，岭南没有这样的声音。和闲云登黄鹤楼 我早就仰慕司勋的诗篇，常常怀想黄鹤楼。连太白都难以企及，我们这些人又何必登游呢？客行在遥远的楚越之间，楼下停着归来的船。趁着闲暇带上我的朋友登高，顿觉远方景色尽收眼底。俯视下去，万家屋瓦笼罩在迷蒙烟霭中；两州之间人声喧闹。云气环绕大别山，春意从鹦鹉洲上生发。欣喜地看见嶓汉之水导流而来，与岷江汇合。船只首尾相接铺满江面，帆樯密集得像树林。感慨那些奔逐名利的人，哪里有空闲忧愁古今？这座高楼是哪一代建造的，名胜遗迹又经历几次存留？古人哪里知道我？千年之后徒然悠悠。既然有诗句，也不必题写姓名，倚着栏杆放歌彼此酬答。黄州 清晨起身询问赤壁，挂起船帆，江面气息清凉。春日枝条隔着堤岸蒙蒙可见，高高的城堞沿着群山绵延。在雨中经过樊口，在云雾中告别武昌。无缘拜访陈迹，眼前只有烟水茫茫。停泊湓浦 白居易的风流情致仿佛还在，江岸边杨柳斜立。落下船帆停留在湓浦，哪里还能听到琵琶声呢？日暮时烟霭横在城郭上，春意深浓而游子思念故乡。想寻找当年添酒的夜晚，江面上传来的雨声却绵延不绝。远望庐山 我这个客人停桨在湓城西郭，远望名山，孤独的兴致随着视线延伸到遥远之处。想去香炉峰访游、观看瀑布，无奈浔阳江上潇潇下着雨。雪后经过彭泽 雪后经过彭泽，在山城上看满山积雪。清晨大江与天空相接，寒意中小孤山的山峰从江面突兀而出。迷蒙的雪雾刚刚使树木分辨得出，荒凉的县城中还留有官府。陶公作《归去来兮辞》归去，这个地方的县令恐怕实在难做。芜湖月 一轮月亮照着江城，天空放晴后的景色清新。今夜等待关闭的船闸，多少思念故乡的人呢？楚地的积雪才将消尽，吴地的歌声还听不真切。清晨的风会为我送行，好让我早日赶上秣陵的春天。经过和州，怀念张水部 远望博望山孤立高耸，与梁山相对而峻拔。一路将经过乌江渡，斜斜地汇入洪大的江流。感念追怀张水部，他的风格韵味千年之后仍然幽深。诗歌的意义可与孟、韩相齐，哪里只是李翱、皇甫湜一类人所能相比？拜师学习已经三十年，精力虽已疲惫，道业反而更加修养精进。清冷的诗稿藏在怀袖中，尘世奔波之间又有谁来收取欣赏？惆怅地望着古城仍在，遗留下的踪迹想必还存在。夕阳下的树木依依可见，春洲上烟霭空蒙。如此美好的江山，诗人还到哪里去寻求呢？燕子矶 还没有游访秦淮的楼台，先来观看燕子矶。傍晚在长堤边系船，一片石矶映带着飞动的晚霞。几处彩绘楼阁相互映照，几行烟雾中的柳树环绕四周。还要搜寻六朝的旧迹，江面上又已斜照着夕阳。金山寺 调转船头停泊在江边山岬，江上的寺院仿佛置身波涛之中。水气笼罩，寺门显得寂静；星光映照，塔顶显得高耸。云雾中传来一声孤零零的磬响，窗外停集着千艘船。我想拜访老僧谈话，只怕他嫌迎来送往太过劳累。登金山寺塔 清晨登上山巅的佛塔，塔下俯视只见一片苍茫雾气。下界已经模糊不清，仿佛应当有一条通往天上的道路。听见喧闹的人声，才知道京口所在；树木幽暗，又迷失了瓜步。呼吸之间便觉江风吹浪，仓促间又被风吹引而去。近在咫尺却听得海潮声，已经分辨不出江流入海的地方。和闲云品尝中泠泉水 谁来品评山泉的滋味，还能推举哪一处为第一？自古以来中泠泉水，尤其适合注入茶瓯，清澈甘美。寺顶的吴地僧人汲水，船头的越地女子煮茶。你家乡的石门泉也很好，可还记得在涧南游行的日子吗？闲云家在大珠山，曾经和我一起品尝石门寺的玉泉水。叔白南游时，曾有五首和作子乔《新月别瓜州》诗；我北归时又停泊瓜州，感伤过去的踪迹，寄给子乔 傍晚来到扬子渡头，落下船帆便生出客愁。明月应当还像从前一样，此夜又住宿在瓜州。遥遥地又忆起旧日诗句，独自吟诵又有谁来酬答？如今凋零衰败，再也无话可说，哪里还禁得住滞留在边远州郡？将要到达扬州 客路长达六千里，始终没有遇到乡音。清晨瓜步堤上下着雨，春日树木间传来广陵的钟声。江水分流后起初变窄，吴山隔着重重山岭。停船暂且打听，也许还能寻到故人的踪迹。停泊高邮州 早晨告别隋苑，傍晚向着秦邮停泊。堤坝上的草在暮色中凄凄，湖天显得遥远而空漠。时令失常，晚春仍然寒冷；年成歉收，繁华的城镇也显得萧索。残月还停留在天边，昏暗的星星忽然明亮起来。客人住宿时还没有离开船，马队行走才听见铃铎声。渐渐欣喜乡路已经接近，却仍感到寄身在异州的悲凉。独自在夜里警醒而不能入睡，频频听见隔江传来的更柝声。从淮上前往清江浦 离开水路寻找回乡的道路，长堤上洒满雨后放晴的阳光。站在淮河上眺望海天，像齐地来的客人终于要从岭南归来。经过野外店舍时听见驴鸣，烟霭笼罩的村庄上燕子掠过飞翔。知道故园渐渐近了，乡里的话语也半明半暗地传入耳中。《道旁儿》，并附序言。我经过淮上时，看见有个小孩在道路旁哭泣，路人都说这是饥民遗弃的孩子。我命仆人把他带回客舍，仆人说：“饿成这样的孩子，恐怕收养不过来。”唉！即使全部收养，又怎么可能呢？但这个哇哇哭泣的孩子，是我亲眼遇到的，又怎能不顾？于是作歌来晓谕仆人。道路旁的孩子，哭声悲惨，母亲饿死了。父亲背着我逃难，到淮上乞讨也得不到食物。走着走着把我丢下，我呼喊父亲，他没有回应；我仰天哭泣。父亲走得很快，孩子怎么能追上？第一解。有人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孩子连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乡里的行人聚在一起观看，只是叹息罢了。父子不能相顾，谁来收养并哺育你呢？第二解。傍晚的风很冷，大路昏暗，门户紧闭；人家依傍之处传来恶犬的吠叫声，荒凉的旷野上有许多死人。第三解。《夜宿江边客店》。孤零零的客馆临近江口，门前船上的灯火明亮。刚刚庆幸今晚不用睡在水上，却还听见牵挽船只经过的声音。客店狭小，灯常常昏暗；年成荒歉，旅客容易受到惊扰。频频搜寻从北方来的消息，更加深了思归之情。《沭阳道中》。年成歉收，行路都令人忧心；路旁的榆树、柳树稀疏。寒冷的春天经过谷雨时节，荒僻的客店宿在桑墟。村名。村中夜里很少听见鸡鸣狗叫，旅客的饭食以珍贵的蔬菜为菜。北方来的人，谁知道你们要投奔何处？不敢向乡里人询问。

译○《石桐诗钞·还山集》。《到潍县访韩公复》。这是陶令迁居的地方，城南住着几户人家。隔着溪水向荒村询问，茅屋的栋梁被清晨的树林遮掩。面对美酒，心气仍然豪壮；谈论诗歌时，太阳又已西斜。不担心回去时天晚，明月照着遥远的戍楼。《送王熙甫登科赴济南》。今天在东门设帐饯行，亲朋好友全都出城相送。唯有你跟从古人治学，个人也因此重新获得名声。你在缁水边吟诗渡河，在长山中踏月而行。早知你的意气如此淡薄，我就不去拜访叶儒生了。《题自画〈林泉孤赏小景〉，寄赠方比部》。好友彼此不相见，动辄已经三十年。看你如同飞鸟，一飞而去，几乎薄入九天。我却甘愿沉沦，独自仿效潜藏深渊的鱼。虽然深渊与天空形势相隔，旧日情谊却不能抛弃。荒凉散乱的几间椽屋，坐落在秋水边。屋中有一位独自吟诗的士人，白发苍苍，手里拿着一册书。兴致来时偶然画成，并非迂腐，也并非癫狂。寄给身在台省的那个人，请他回头看看这幽静的林泉。《雪中望溪，寄族侄五星》。扫开小径眺望溪上的雪，雪中的亭子孤零零地立着。暮烟笼罩着几户安静的人家，高飞的鸟停在一根枯枝上。水面冻住了，痕迹仍然清楚；桥面平坦，却还没有人的足迹。向来只有清冷的情趣才与我相合，这份兴致还不能与人共同享受。《与单丈仲温话旧》。春日阴云连绵，清晨寒冷凄清；我在荒僻的别墅中靠着炉火，醉饮这一杯酒。凋零离散的亲朋还剩下几个？飘零的家室又能依靠谁呢？壮志消磨殆尽，彼此大概都一样；年轻时的嬉游已经无法追寻。并不是因为雨下得多才留客住宿，除了往日的情谊，没有什么能让人知晓其中缘故。《哀邻叟》。我们都是远行的客人，你先归去，难道还会让我惊讶吗？姑且因为你属于邻近之人，免不了感慨一生。曾在寒暄节令中几度同醉，仿佛还能听见你的谈笑声。最终知道一切将归于寂寞，只是怎能承受对今日情谊的珍惜？《经过王希江故居》。自从在榻前与你分别，就再也没有经过这荒僻的屋舍。大白天门还锁着，台阶上长满的草也没有除去。蛀虫侵蚀着墙上的画，尘土覆盖着案上的书。近来有许多疑难问题，还有谁能再为我启发解答呢？《重展始祖墓感旧，示族众》。年幼时曾一同到墓地祭扫，城西树木的颜色还让我想起当年。在墓垄上行礼跪拜，我的班次常常落在后面；到了谷口，却高兴地奔跑，独自最先回去。分派各支的兄弟大多已经不认识了，历代墓前的翁仲石像却仍然依旧。松树和楸树凋零，不必因此遗憾；当年满头黑发的童孙如今全都白了头。《单齐云卒于秦中》。你久客在外，心情怎么样？分别时春水刚刚开始上涨。还听说你已经离开洛浦，却没有收到你入关的书信。你病卧僧舍，归来的魂魄却到了我的屋舍。连坟墓也没有，任凭尸身上长满宿草；这种遗憾恐怕难以消除。《莱州，赠林郎故人林鸣九孙》。我倚着手杖迎风而立，思绪悠远；柴公堤上月色明丽。黄莺幼鸟啼叫完便自行飞去，城郭还是从前的样子，却令人悲叹往昔岁月。二。我离开时还在怀中呼唤你的幼名，今天来到海上，却听到你震动一方的才名。我与你三代人都曾互相赠诗，不要嫌弃诗坛上这个年老瘦弱的书生。《留别翟照四》。老朋友分别十年，须发已经新添了霜雪。感慨之中多谈往事，留连不舍，终于过了十来天。孩子们还懂得依恋你，仆人们也和你亲近。明日青山相隔，离别的愁思又要延续几个春天？《与子乔、海明子千溪亭饮宴》。闲暇时登上这座亭子远望，正好共同享受志趣相投的快乐。畅快地交谈，积下的离别话题很多；放声长歌，蹲坐在高敞明朗之处。蛮地的山岭自然遥远，松树杉树一片苍茫。开始喜欢夏日的风清爽，又正赶上雨后月亮升起。洒脱地敞开衣襟衣袖，清冷的月光照着宏阔敞亮的亭子。坐得久了，夜里没有声音，只听见水流的声响。《重修东亭，改“归云”为“感旧”，示子乔》。东亭，是我所居村庄东边的松闲亭，我的弟弟叔白建造它，并命名为“归云”。庚子（1780）年，我和子乔一起南游，叔白在粤中去世。回来以后，亭子于是荒废了，十年没有修治。今年春天，才开始稍稍修整它，感伤之下作了这首诗。在东边的高地建起亭子，平旷遥远，可以眺望南面的道路。窗上映着种植的修长竹子，四周环绕着松柏。阴天晴天使景物呈现明暗变化，时常有云气聚集。因为这个缘故取名“归云”，在美好的日子里以诗酒相酬。王子希江是沉静幽独的士人，喜欢低声吟咏，独自站立。林君鸣九性情潇洒，徘徊留连时很有风致。任生子昇以善于书法著称，挥笔驰骋，写满东墙。张老远晖是方外之人，也是叔白的琴客。无论下雪还是月明，也都没有闲暇；白天接着夜晚。一去百越游历，十年于是断绝了踪迹。回来寻找从前的欢乐时，各位朋友都还安适。松树竹子全被砍伐，房屋也倾斜破败了。渐渐重新清理荒芜污秽之处，依次从事修缮。美好的树木将会重新栽种，这些人难道还能再次聚集吗？又把亭子改名为“感旧”，和你一起怀抱长久的忧伤。《寄和子乔〈湖亭宴集遇雪〉，兼问历下诸老友》。湖亭一别已经几个秋天，梦中仍是少年时的游历。遥想当年宴席间遇雪的情景，应该还胜过乘船载月而游。傍晚几行稀疏的柳树，一片远山渐渐收入暮色。旧日朋友中有谁一同欣赏？想来应当都已共同白头。《东亭览旧，寄李五星、王熙甫》。修整清理的事情已经焕然一新，风光很值得庆幸，丝毫没有减少。正逢冬日景色和暖，便频频登上孤亭观览。寒云在远处的水边散开，斜阳在平冈上收敛。依然喜爱南山，只见山岭间露出两三处峰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触景生情，兴致自然产生；追忆往事，情绪才渐渐黯淡。什么时候才能携手前来，举杯饮酒共同感慨？《送单子固游苏州》。诗人沉迷于游览欣赏，在南方州郡住了几年才回来。古朴的风俗从京口开始，停下船来询问吴地的关隘。夜宿水上时春日星空辽阔，白天在船中吟咏，细雨悠闲。知道你要选择名胜游览，首先会登上洞庭山。《冬夜酬单廉夫》。两人对坐在孤灯下，深夜将尽。垂帘之内炉火安静，拥着积雪的竹子发出寒冷的声响。一生的胜事如今已经过去，功名场上的兴致也已经衰歇。只有这些冷僻的诗句，与你共同在寂寞中欣赏。

译《高士裘》，并附序言。李五星苦于严寒，紧闭门户躺卧；他的朋友王熙甫、单子庸为他制作羊皮裘，强行扶他起来游览眺望。我听说这件事，作了《高士裘》。洛阳城中积雪三尺，袁生冻得躺卧僵直，身体仿佛要折断。世俗的规矩并不顾惜故人的怜悯，钱袋底下还剩有抄书所得的钱。拿着钱到东市买来一只老公羊，用大布缝制皮衣，宽度超过了毡布。向来朱衣紫绶的显贵轻视粗毛短褐，但这件皮衣穿破了也发誓不脱。千金买来的狐腋皮衣包裹着膻腥气；羊若是有知，死去也胜过活着。从此柴门白天不再关闭，城西积雪的白光与山岭相连。以向泽中垂钓来博取时誉为可耻，独自携手登高，在清晨寒意中吟诗。幸而告诉高士：请用你的冰霜般的气节守护自身，千万不要背负柴薪去傲视炎热的夏月。《东亭晚眺，怀南中友人》。空山的风雨停歇，夕阳照满树林山谷。我倚杖长啸一声，萧然寄托于高尚的行迹。春日的水波浩渺无边，云气朦胧，树木一片苍翠。故人不能相约前来，只能在空旷的天空下极目远望。《送子乔再官粤西，兼寄岑溪诸文士》。年轻时挥弄柔毫，纵情抒怀，志在四方。却在功名场上不得录用，被分散安置，长期困顿在偏远乡里。近来我更加衰老而且多病，盛大的志向日渐衰颓。你如今气力正盛，要有所作为，自有舟船和桥梁可凭借。取得职位足以彰明义理，职位高低哪里还值得计较？粤西是我曾游历的地方，虽然遥远却并不荒凉。百姓的情形我从前已经熟悉，再去一趟，形势会更加清楚。最可贵的是改变当地风俗，不要夸耀自己长于断狱。即使相隔万里，同心之人仍如同处在一堂。希望能够酬答平生的志向，不要牵结儿女般的私情。一路走去经过岑溪，停船稍作徘徊。那里如今士人的风气怎么样？我的道理应当会更加昌明。替我向各位学生致意，努力珍惜春光。读书要期望能够施用于世，不要取法于空虚浮华的文章。《熙甫晓雨寄〈丹桂〉诗见示，因感子乔南行，即示二子》。昨天山村下雨，幽静地睡卧，尚未起身。寒气侵入帷帐，刚刚觉察；一连下了一夜，天亮也来得迟。短暂分别尚且彼此思念，远方的愁苦哪里能够知道？没有机会遇到传递文书的使者，只能徒然和二位贤者相约。《宿南山村，赠新亭兄弟》。我离开南山又有三年了！回来后又在这厅堂同醉，已经多少年没有来过了。往日的踪迹和熟识的人都少了，荒村中风雨却很多。夜深了，灯芯燃尽而灯花落下；秋天刚到，庭院的树枝在风中战栗。不要吝惜兄弟之间的深厚情谊，一同看看彼此已经斑白的鬓发。《经过雨后的苍宋氏舅故居》。清晨的阳光在遥远的水边显得苍凉，萧萧落叶飘下秋日的田畇。偶然经过旧宅，马频频嘶鸣；径直走进空荡的庭院，却看不见一个人。倒塌的墙垣压着小路，野藤垂挂；隔着窗户看见破旧的床榻，上面积满幽暗的尘土。回首十年，往事如浮云散去；我在西风中徘徊，眼泪沾湿了手巾。《送王熙甫始举进士，之官吏部》。十年苦心吟咏，如今榜上新添了你的姓名。你将告别柴门草屋中的山中朋友，穿戴冠带成为入朝为官的人。清晨雪积在鹤厅，白昼渐长，花院已呈现春意。在清贵的官署中吟诗正好，不要嫌我寄诗太频繁。《哭单子庸》，并附序言。子庸名叫可墉，是本县的诸生。他侍奉病母，以孝闻名；读书注重实际践行，还没有在世间显露才华便去世了，享年三十二岁，没有儿子。努力兴起周公、程颐之学，将要看到圣人之道彰明，却没有到应有的年纪，这个人便死了；他活着时的惭愧，反倒使我活着成为耻辱。积累善行却仍然没有后代，潜藏的光华也没有获得名声。哪里能够到幽冥之中叩问，只有再次任凭泪水纵横。《孤山忆惜行》。回忆从前，我们刚刚长成少年，严父带着我游历晋中。同车的兄弟婉转含笑，指点着山头名贤的遗迹。起初以为只经过一次，今后不会再来；为了求取功名，辛苦奔波了三十年。山上早晨的风时寒时暖，山下傍晚的云忽晴忽暗。日日夜夜行走在这座山中，山色依旧青翠，而人的容颜却已改变。如今已经十年没有再经过这里，踪迹渐渐疏远，而梦中却常常回来。偶然赶马走出这条路，便把往事漫不经心地说给车夫听。季弟去了岭南，叔父也已经去世；斜阳依旧照着孤零零的山。冯相国的故园。知道这里是丞相的宅第，却没有使者在门前通报。彩绘楼阁笼罩在昏暗的暮雨中，高树上飘落着秋风。池边的草连着花径，山鸟散落在竹丛间。盛衰竟到了如此地步，古今都令人叹息。在潍县拜访韩公复，出城吟行于樱桃园，追寻不遇而作。公复先生住在城南，我赶马向东寻找，渡过铁牛渡。敲了敲空寂树林中的门，却始终没有开；牧童指给我看樱桃树。原野尽头一条小路通向远方，八处炊烟若有若无；先生每天都扶着醉意归来。村村都笼罩在落日余晖中，却不知道先生住在哪里；红叶铺满山岭，秋雁正在飞翔。雪中欣喜收到子乔的书信和《南行诗卷》，寄给城中的各位朋友。年末寒意正盛，阴沉的天色直到清晨也没有放晴。我在愁苦中看着雪落，岭外却有书信寄来。刚看见报平安的字句，便一次次斟满酒杯。新写的诗也一并封好，明天寄到城边。腊月二十四日，带着孩子们游村市，寄给子乔。我贫寒地住在远郊，村市就在小溪口。寒气消退，万物显得新鲜；逢上丰年，人们的生气也格外充足。鸡犬在街巷中喧扰，炊烟温暖着榆树和柳树。祭灶要用白糖，馈赠年礼贵在黄韭。我牵携着前村的孩子，也带着东邻弯腰驼背的老人；戴着暖帽，穿着宽大的布袍，骑驴越过田垄。年长的人走在我前面，年轻的人跟在我后面。最小的孩子还不能走，佃户便勉强背着他。出门眺望平野，残雪照耀着树林和泽薮。相逢的人没有多少穿戴冠服的，不过是三五个乡邻朋友。孩子们各自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我也把这看作少有的快乐。天还没黑便欣然归来，斜阳挂在茅屋的窗边。寄居之处既然有了闲暇，大家便都乘兴结伴出游。想到你身在边城，出入之间要谨慎守持，不可疏忽。收到赵玉文的书信，立即寄信给玉文。这一纸书信托谁寄去？离别的愁苦随着岁月积得太多。生活的清贫还像从前一样，不知年老之后近来怎样？春草漫漫铺满道路，晴日下的河流和水波遥远幽深。没有机会再次握手相见，美好的往事一天天消磨殆尽。题画扇，赠单太守归田。从前钓鱼游赏的几处地方依旧令人依依不舍，城郭沐浴在斜阳中，春草茂盛。骑着五匹马归来时，头发已经像雪一样白；青山依旧不变，故人却日益稀少。二。不必再劳烦使君乘车前来，只请记住东皋暮雨斜落的景象。扇面上画出的风景仿佛真的一样，深处那座小楼就是我的家。王熙甫考功从都门索要画作，于是仿照王司农的笔意作画，并题下这首诗。麓台作画，是竭力矫正当时的世俗风气。当时虞山王氏的画，世人争相传为珍宝。先生却轻视那些画，认为它们不值一钱。想到您是隐居山林的士人，学习作诗也采用这样的道理。常常担心被古人呵斥，也不顾世俗之情因而恼怒。您离开我至今已经一年，离别的梦中山川环绕。提笔思念那个人，便仿效这位娄东老人。天性和情性自然相合，赠诗正合乎平素的心愿。独自行走，古来就不被世俗容纳；坦荡的胸襟实在难以保全。请努力守住自己的善道，千万不要学习世俗所称许的做法。

译辛亥九日，寄给弟弟并作序。前一天，我安葬了侄子瓒，独自在田野中行走，俯仰之间悲声长啸，因悲伤死别而又感慨生离。于是借远行人的书信写下这番心意，寄给子乔。年轻时遇到时令节日，兴致往往豪放狂热；年老时遇到时令节日，内心却多有感伤。正值草木凋零的时节，惨淡的白日没有光彩。抬头听见哀鸿悲鸣，低头看见篱边菊花已黄。想要摆酒一杯来排遣，却发现亲爱的人已经有一半凋零亡故。孤身来到旷野，徘徊着眺望高冈。时时想起从前相聚的情景，眼泪沾湿了衣裳。衣裳已经经不起这样反复浸染，两鬓也全都变成了白霜。我抬头叹息我的弟弟，不知你正在何方奔波？荣华功名确实值得羡慕，只怕晚年的道路不会长久。回来吧，不要长期滞留在外；只愿你暂且守在我的身旁。题画，寄托对翟照四的怀念。苍苍的山城一带绿意如烟，其中有位幽居的人扫着落叶，仿佛倦卧而眠。梦中那场畅游完全像从前一样，只是纸窗外的风雨又过去了三年。雪后归南村途中作。偶然出门贪恋清幽的景色，驾着巾车趁雪归去。溪流的痕迹使荒野渡口若隐若现，日光照出前方的山。斜着的小路上，孤独的樵夫已晚归；高树枝头，两只鸟并栖而安闲。想在烟霭之间投宿，荆柴门却还没有到黄昏便已关上。除夕前，病中遥望岭外的消息。卧病在床，离愁格外迫切，凛冽的寒风逼近岁末。闲来思量一年的事情，只看见收到了两封书信。身上的肌肉本来就少，年岁增加后头发更加稀疏；不知猺岭之外，瘴疠如今又怎么样了？病后起身，寄给城中的各位伙伴。壬子（1792）年上元。病后刚起身，心情低落，连在闲置的台阶上挪步都很困难。忽然欣喜晴日明好，却仍害怕傍晚的风寒。冬雪堆积起来还没有融尽，腊梅开放也已经接近凋谢。城中的灯火正盛，有谁和我一同去看到天明？早春病后，闲步到天风埠，坐在石桥上，看见向南延伸的群山，寄给山中人。我独自站在村边，仰面喜爱温暖的春日。随意走过东溪，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远。于是走到南埠下面，在石桥的桥板上稍作休息。积存的幽僻处积雪还明亮，刚刚解冻的溪水开始缓缓流动。轻风在树林梢头飒飒吹过，残余的寒意还没有完全消尽。坐了很久没有遇见人，只听见岭那边隐约传来犬吠。在寂静中世俗的滋味变淡了，病后也把众多情事排遣开去。唯独又想起从前的游历，南山正好映入眼帘。在《五星诗卷》后题写。不担心贫困饥饿而死，只怕学习古人太难。只要你能把诗写好，就来找我，让我看看。座中的灯花已经燃尽，窗外的雨声也渐渐稀落。不要担心姓名被埋没，千年之后仍会写在史册的篇端。在宋生《步武诗卷》后题写。细数东斋中的同伴，如今萧条地只剩下我一个。眼前看不到什么诗文，灯下却有十年的情谊。空山一片寂静，夜雨潇潇作响。我年老衰弱，不堪再问，只愿珍重你日后的声名。送族弟茨亭到京城拜访王考功熙甫。山村昨夜下过雨，田间小路旁的草色显得清新。彼此相劝饮下一杯酒，将要送别这位远行千里的人。清晨上林苑中黄莺啼鸣，禁城四周花朵环绕，正是春天。请替我告诉鹤厅的客人，在清贵的官署中不要嫌弃清贫。刘明府正孚从都门寄来书信和新订成的诗卷，作短诗答复他。村外一只斑鸠鸣叫，小园中的花开得正盛。山野之人进城归来，朝中的客人寄信来了。回忆起在粤江分别，路途遥远；闲居之中白发催人老。新诗已经进入高妙的格调，不再施展从前的狂放才气。题单太守《崂山绿石》。是谁凿取东崂山的山骨，削成这样一片险峻的岩石？宝石般的光泽曾经接近海边，山石的气势仿佛要生出云雾。它压着小路，使莎草的影子显得迷离；临近台阶，苔藓的纹理仿佛合拢。难怪它最为清澈，与它相对的，正有虞君。采用南齐晋平太守虞王石的故事。住宿在潍水村店，喜爱它泥墙的崭新洁净，于是作画并题下这首诗。背靠山岭的荒村已近傍晚，长途跋涉使马匹疲倦，尘土满身。我本性喜爱幽静洁净，看到野店刚刚整洁一新，十分欣喜。我常常在这里作客，便提笔赠给店主人。题诗让后来的人看，泥墙啊，不要嫌我冒犯。哭悼侄子珩三首。人的死生自有定数，早夭或长寿也有同样的道理。命数尽了，即使长寿也会终结；远方的客人终于抵达故乡。你早早去世，并没有活到应有的年岁，像走到半途便停下。停在半途又能怎么办？从此再也不能保全乡土故里了。田州是百粤之地，孤零零的庙宇临近漳水。你一生最为娇爱的人，竟忍心把你弃置在这里。我在梦中也没有办法见到你，只听见啁啾声与南方的鬼怪混杂在一起。活人的语言尚且无法相通，死后的悲痛又能向谁诉说？孩子啊，不要怨恨自己不能归来；你的父亲还在交趾。二。你的精气神仿佛还庄严地存在，谁能相信你如今已经亡故？远方寄来的书信常常难以凭信，你所去的地方是多么荒凉啊！为什么这几行字逐一把事情详细告诉我？既然详细说明并非误传，全家人都惶惶不安。平日明知你已经远去，却忽然连你的声音和容貌都仿佛忘了。既然想到你的生命已经陨落，你却时时仍在我的身旁。于是连你一生的事情，也推想得细微无遗。文章的较量虽然还没有取胜，诗句却已经写成篇章。连我这个不成材的人尚且足以悲伤，何况你是众多同族子弟中那样贤良的人。三。回想当年送你远行，我洒泪不忍离去。原本期望你在四方施展志向，后来转为悲伤，甚至变成恼怒。哪里知道竟是在南浦作别，从此再没有还乡的道路。你的父亲为何如此颠沛流离，奔波求生，连照顾你都来不及？你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能在阴间暗中保护别人？死去的人永远离开了，活着的人又寄托在什么地方？我向着南方边地放声长号，连日连夜在魂梦中惊惧不安。八月十一日，渡过潍水，观看打鱼有所感触，题在店壁上，给向东归来、进入关中的客人看。在潍水溪口询问渡船，秋风从水面上吹起。半山斜映着落日，一叶小舟轻轻荡过。我停马站在深水边，看是谁举网惊动了水中的鱼？闲看这一切，不禁怜惜自己已经衰老，再也没有羡鱼的心情。送走南行的人以后，坐在南边的道路上。天气寒冷，阴云仿佛要下雨；树叶落尽，峭急的山势含着风。岭外究竟有多远？站在原野尽头遥望，也望不到尽头。闲来想写的信还没有写完，转而又担心气力不足，无法寄达。寂寞之中更加无话可说，只有听见水洲上鸿雁的叫声。中秋夜，寄给在粤中的子乔。当时，我和子乔各自都承受着失去儿子的悲痛。清凉的夜晚刚下过雨，我坐了很久仍无法入睡。佳节之中情绪格外恶劣，空中的月亮正圆。独自看着月亮转过清澈的银河，想来它应当已经照到炎热的南方。哪里还承受得住共同的伤心，只能在极远的边地愁苦吟咏。石枣村感怀旧事。姨母嫁给村中王氏，如今年老衰弱，丈夫去世，子女离散。我前来探望她，在东堂墙壁上题诗。在石枣村停车，村舍依旧，一看便认得门户。几户人家零落离散，只剩一位老人孤单支撑。连日阴霾使荒僻的小路湿润，斜阳照着古楼，显得昏暗。往事自然还能回忆，盛衰又能同谁谈论？临水。我独自悠闲地站在水边，水流静静流淌而没有声音。不再羡慕鱼的自由，只姑且喜爱秋水的清澈。清亮的阳光照耀着，天空晴朗明净。林木发出凄清的飒飒声，凉风从西北方吹来。身体渐渐衰弱，忽然间难以禁受，静悄悄地惊觉筋骨已经衰惫。年华竟这样流逝，壮志豪情唉，已经平息了。往日的旧事一天天积累得更多，种种感触交织在心中。想要诉说，又有谁能够理解呢？能够一同相伴的，只有海婴。想到与我心意相通的话语，还有弟弟在边远的城中。欣喜地迎接五星、步武、丹桂来访，摆酒款待，于是想起了在南方的子乔。荒僻的村庄渐渐笼罩在暮色中，成群的鸥鸟欢喜地一同飞来。正值秋月圆满，才看见桂花开放。各自从衣袖中取出诗句，一同在灯下倾杯畅饮。因而想起那些在外做官、漂泊远游的人，独自驾着小船停泊在粤江的水湾。《石桐先生诗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