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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石洞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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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86 段

《石洞集》 (明)叶春及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石洞集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石洞集》十八巻,明叶春及撰。春及字化浦,归善人,嘉靖壬子举人,官至户部郎中,事迹附见《明史·艾穆传》。是编首载应诏书五篇,共二巻,史所谓授福清教谕,上书陈时政纚纚三万言者是也。次载恵安政书十二篇,其官恵安知县时作,共五巻。次公牍二巻,次志论二巻,为所修县志之论,用《鄂州小集》例也。次诗二巻,其第十九巻目録作《崇文榷书》,而注一缺字。其曽孙论跋语谓此书奉旨所刋,板藏部署,不得而见,盖有録无书者也。春及为学宗陈献章,治绩为当时第一。艾穆官四川廵抚时,春及为宾州知州,尝举以自代。所著政书井然有条,朱彛尊称其诗宗杜陵,不落程邵门户,故音节亦殊清亮,文章差近平直,而亦明畅。惟作令时符帖具载不遗,颇伤丛碎耳。至其在郎署时,因遣使至日夲,遂上言请多方购求古文《尚书》,是又误信欧阳修日夲刀歌,不核事实者矣。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一

(明)叶春及 撰

○应诏书一

上书疏

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福州府闽清县儒学署教谕事举人臣叶春及谨奏,为应诏上书事。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恭遇皇帝陛下嗣登寳位,衍旧恩,弘新化,斥方士,罢祠醮,召录建言得罪之臣,止织造采买,崇俭黜奢,省内府上供,亲自勉以厚天下,缩监局之赢以赋边陲,蠲兵工之逋以赡氓隶,减田租,议刑狱,除不急之官,惩不肖之吏,决资格,越拘挛,不爱髙爵厚禄以待豪杰之士,哀怜百姓困于盗贼,典兵蔽葢,御史论而治之。诏到原籍广东惠州府归善县,臣从吏民之后,奔走伏听,莫不欢欣踊跃,举手呼万岁。葢髯垂鼎,水虽弓剑难攀,而国有圣君,自讴歌胥戴也。诏又曰:“其凡可以正士习,纠官邪,安民生,足国用等项长策,仍许诸人直言无隐。”臣又欢欣踊跃,举手呼万岁。葢士习不正,故官邪;官邪,故民生不安;民生不安,故国用不足。此二帝所以咨嗟而求,三王所以强勉而图也。陛下同之矣,非大圣人,孰能轸念于斯者乎?虽然,君譬表也,君譬盂也,影之敧正在表,水之方员在盂,则自古记之矣。治本之端,乃在陛下。臣窃不胜犬马心,奉诏四事,加以端治本为纲,五各列其目,著书三万余言。端治本之目曰:崇圣学,曰广圣知,曰励圣治,曰用忠言,曰谨终始,凡五。正士习之目曰:重师儒,曰敦行实,曰置特科,曰迭饩廪,曰兴社学,凡五。纠官邪之目曰:决资格,曰清仕进,曰审举劾,曰御尊卑,曰择将帅,曰正刑礼,凡六。安民生之目曰:结民心,曰较赋税,曰均里甲,曰修军政,曰制驿传,曰去盗贼,凡六。足国用之目曰:省费冗,曰辟土田,曰理屯盐,凡三。目通二十有五。昧死奏闻,材质椎戅,学识謭芜,臣则知矣。但念少养于学,长举于乡,廪之复之又续食之,奚啻中人数十家之产?退不能力农以奉公上荷殳以备行伍,进不能效寸尺之劳竭。涓埃之报,此所以日夜腐心,惕然而内惧也。况值圣作之昌期,际物覩之嘉会,处清问之盛朝,怀自献之微悃。是以忘区区之愚,附九九之义,干进好名,非臣志也。今谨将所著书,昧死开坐,惟陛下俯赐观览焉。

端治本(凡五篇)

崇圣学

译《石洞集》(明)叶春及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石洞集 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石洞集》十八卷,由明代叶春及撰写。叶春及字化浦,是归善人,嘉靖壬子年中举人,官至户部郎中,事迹附见于《明史·艾穆传》。此书开头收录应诏书五篇,共二卷,就是史书所说的他任福清教谕时上书陈述时政,洋洋洒洒三万言的文章。其次收录惠安政书十二篇,是他任惠安知县时所作,共五卷。其次是公牍二卷,再次是志论二卷,是他所修县志中的论述,采用《鄂州小集》的体例。其次是诗二卷;其中第十九卷目录题作《崇文榷书》,但注文处有一字缺失。他的曾孙在跋语中说,此书奉旨刊行,书版收藏在部署,无法见到,大概是有目录而没有书本。叶春及治学宗法陈献章,治理政绩在当时首屈一指。艾穆任四川巡抚时,叶春及任宾州知州,艾穆曾举荐他代替自己。叶春及所著政书条理井然,朱彝尊称赞他的诗宗法杜陵,不落入程颢、程颐的门户,所以音节也格外清亮;文章略近于平直,但也明白晓畅。只是他任县令时,把各种符帖全部收载而不遗漏,颇为琐碎。至于他在郎署任职时,因为派使者前往日本,便上奏请求多方购买古文《尚书》,这又是误信欧阳修《日本刀歌》、没有核查事实的缘故。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卷一 (明)叶春及撰 ○应诏书一 上书疏 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福州府闽清县儒学署教谕事举人臣叶春及谨奏:为响应诏令上书陈言之事。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恭逢皇帝陛下继承登上宝位,推衍旧有恩典,弘扬新的教化,斥退方士,停止祠醮,召回并录用因进言获罪的大臣,停止织造采买,崇尚节俭、黜退奢侈,减少内府供奉,亲自勉励臣下以使天下富厚,削减监局的盈余以资助边疆,免除兵工方面的拖欠以赡养百姓和役户,减少田租,审议刑狱,裁去不急需的官职,惩治不肖官吏,打破资格限制,超越拘束,不吝惜用高爵厚禄来招待豪杰之士;又怜悯百姓困于盗贼,掌兵大臣蒙蔽不报,御史便加以论劾而治罪。诏书传到原籍广东惠州府归善县时,臣跟在官吏百姓后面奔走跪听,没有不欢欣踊跃、举手高呼万岁的。大概就像胡须垂到鼎边,水即使化作弓剑也难以攀登;但国家有了圣明君主,天下人自然都会歌颂并共同拥戴。诏书又说:“凡是能够端正士人习气、纠正官场邪弊、安定百姓生计、充足国家财用等方面的长远策略,仍允许各人直言不隐。”臣又欢欣踊跃,举手高呼万岁。大概士习不端正,所以官场邪弊滋生;官场邪弊滋生,所以百姓生活不得安定;百姓生活不得安定,所以国家财用不足。这正是二帝所叹息而求取、三王所勉力而谋划的事情。陛下已经和他们相同了;若不是大圣人,谁能如此挂念这些事呢?虽然如此,君主譬如表,君主又譬如盂;影子的偏斜正取决于表,水的方圆正取决于盂,这一点自古就有记载。治理的根本,正在陛下自身。臣私下禁不住怀有犬马般的忠心,奉诏陈述四件事,再加上端正治理根本作为纲领,共五项,各列出具体条目,写成三万多字的文章。端正治理根本的条目是:崇尚圣学、扩大圣知、励行圣治、任用忠言、谨慎始终,共五条。端正士习的条目是:重视师儒、敦实行实、设置特科、轮番发给廪饩、兴办社学,共五条。纠正官场邪弊的条目是:打破资格限制、澄清仕进、审慎举劾、驾驭尊卑、选择将帅、端正刑礼,共六条。安定百姓生计的条目是:团结民心、核较赋税、均平里甲、整修军政、整治驿传、剿除盗贼,共六条。充足国家财用的条目是:节省冗费、开辟田地、治理屯田盐务,共三条。各项合计二十五条。臣冒死奏闻,才质愚钝,学识浅陋,这一点臣自己知道。只是想到臣少年受到学校培养,长大后又在乡里中举,国家供给廪饩,免除赋役,又继续供给粮食,这些恩惠岂止相当于中等人家几十家的财产?臣退不能努力耕田来奉养公家,扛着武器来充备军伍;进不能效尽微薄之力,竭尽涓埃般的报答。这正是臣日夜忧心腐心、内心惶恐不安的原因。何况正值圣明事业兴盛的昌期,又逢万物显现的嘉会,处在广泛询问意见的盛朝,怀着自我献纳的一点微薄诚意。因此忘掉自己的浅陋愚见,附会九条之义而陈述;谋求进用、沽名钓誉,并不是臣的志向。现在谨将所著书稿冒死开列呈上,只希望陛下俯身赐予阅览。端正治理根本(共五篇) 崇尚圣学

臣闻物有至物,人有至人。至物则麟鳯是已,至人则圣人是己。夫至人而不离于人,则圣人者人人能之也,皆天之所生者也。同是人而谓之至人,则圣人者非人人能之也,必天之所厚者也。天子者,其天之至厚,至厚者乎?何以明其然也?五都之豪,智必豪于五都,而五都之人俛首下之矣。十室之长,才必长于十室,而十室之人交臂事之矣。天子者,四海之所共尊,兆民之所共仰者也。虽有儁杰,莫不臣妾,则其才智必厚于天。故曰:天子者,其天之至厚,至厚者乎?是故臣之于其君也,不徒曰上也,曰圣上也。于其君之言也,不徒曰旨也,曰圣旨也。岂虚哉?诚有所易能矣。肇自生民以来,君之圣者莫盛于尧舜。故孔子序书,首于唐虞,所以为万世帝王立极也。今陛下首出庶物,君临万邦,此天固有以厚陛下矣。令出而率土归心,仁施而敷天颂徳,此天固将以圣陛下矣。履圣人之位,躬圣人之资,舍尧舜何适哉?此臣之所以愿陛下矣。夫人皆信其近而疑其逺,易其近而难其逺。何则?逺者所不见也。由尧舜而来,三千余年逺矣。持物而数之,自一而千,自千而三,瞬息而毕。然则尧舜亦瞬息间之帝王耳,岂逺不可为哉?且其为圣不过曰钦、曰恭、曰精一而已。陛下胡不自近而求之?「敬一箴」者,先帝作圣之功,而尧舜传心之灋也。由今而上,亦三千年间之典谟矣。何待逺求?《书》曰:「别求闻由古先哲王。」又曰:「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徳言。」此之谓也。故臣愿陛下学必希圣,希圣必灋尧舜,灋尧舜必从事于敬一。夫一者何也?纯一于理之谓也。一念理矣,间之以欲则二;一时理矣,间之以欲则二。能敬则可一矣。敬者,无内外,无动静,无逺近,无久暂,无大小,无众寡,无敢慢者也。是心之本体也。夫人不可不敬,而天子为急。何者?执缶者趋,执玉者伛,执愈重则敬愈至。也,天子之所执者,天之命也,人之心也,宗社之枢,而家国之柄也。天命之去留,在敬;人心之向背,在敬;宗社之安危,在敬;家国之存亡,在敬。可不敬乎?故曰:天子为急,夫人不可不敬,而天子为难。何者?攻之者众也。臣闻天子以一人之身,享万乘之乐,终日之间,其杂沓而前者,非歌钟狗马之娱,则姣治娴都之色也;非精荧诡异之观,则便嬛婉佞之态也。夫心者,易动;而欲者,易攻。以易动交易攻,则悬旌不足喻矣。故曰:天子为难。虽然,急则有矣,曰难未也。天理人欲迭为胜负,敬胜百邪,非虚言也。以敬为急,则不见其难;见其难者,未急焉耳。故臣愿陛下急于敬,一敬则一;一则无欲,无欲则静虚动直,而圣学成矣。是故心之未感,敬以养之,理与心涵,一物无所容也;几之方萌,敬以察之,心与理游,一隙无所乗也。根于其心,发于其政,出乎其身,加乎其民,恪乎若大祭之承也,凛乎若六马之驭也。大廷敬矣,而尤严于深宫燕处之时;羣臣敬矣,而尤谨乎亲昵暬御之习。自一言一笑,一出一入之间,以至于一刑一赏,一用一舍之际,莫不纯乎天理,而絶乎人欲焉。尊居九重,而常周四海之虑;心存一日,而常怀万世之图。事似无虞,而常为有备之戒。无有内外动静,无有逺近久暂,无有大小众寡,一以贯之,敬之至也。如是,可以修已可以安人,可以安百姓,可以育万物,可以位天地,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而圣学终矣。箴曰:君徳既修,万邦则正;天亲民怀,永延厥庆,光前垂后,绵衍蕃盛,此之谓也。夫人君莫不欲圣而恶愚,然而不能去逸而事敬,何哉?是未得敬之乐也。夫敬非拘挛烦苦之谓也。心本至舒,而理亦无滞。纵之则一毫无所踰,执之则一毫无所劳。故钦而曰安,恭而曰温。必安而后可以言钦,必温而后可以言恭。其体固如此也。人君惟不得其从容之趣,而徒见其检束之形,是以遂便于放逸之趋,而愈失其凖绳之正。此圣学之所以不明,而得失之间,非细故矣。且夫天之所以厚于我者,圣人之所必承也。帝王之佐,韦布之人,亦有天之厚者,惟其敬而承之,是以修身于内,成名于外,道徳之美,垂于无穷。若皋陶、伊傅、周孔之徒是也。而况陛下乗天之位,得天之隆,敬以修之,所谓登髙而呼,闻者逺矣。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愿之也。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古之君子,惟其得天而为之,是以至于尧舜而无难。然则尧舜者,亦在为之而已夫。

广圣知

译臣听说万物中有最完美的万物,人类中有最完美的人。最完美的万物就是麒麟、凤凰之类,最完美的人就是圣人。最完美的人并没有脱离普通人,那么圣人也是人人都能够做到的,因为大家都是上天所生的。同样是人,却把他称为最完美的人,那么圣人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而一定是上天特别厚待的人。天子就是上天最为厚待、最为厚待的人吗?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五都的豪杰,才智必定胜过五都中的普通人,因此五都的人都低头服从他。十室之长,才能必定高于十室之人,因此十室之人都交臂侍奉他。天子是四海共同尊奉、亿万百姓共同仰望的人。即使有杰出之士,也没有不臣服于他的;那么天子的才智必定是上天特别厚待的。所以说:天子就是上天最为厚待、最为厚待的人吗?因此臣对于君主,不只称他为“上”,还称为“圣上”;对于君主的话,不只称为“旨”,还称为“圣旨”。难道这是虚称吗?确实是因为君主容易做到圣明。自从有百姓以来,君主中圣明的没有超过尧、舜的。所以孔子编次《尚书》,开头从唐、虞说起,是为万世帝王树立最高准则。如今陛下超出万物之上,统治天下诸国,这是上天本来就特别厚待陛下。政令一出而天下归心,仁德施行而普天下都歌颂德行,这也是上天本来就将使陛下成为圣人的缘故。既然登上圣人的地位,亲自具备圣人的资质,除了尧舜还能走向哪里呢?这正是臣希望陛下成为圣人的原因。人们都相信眼前的事而怀疑遥远的事,把眼前的事看得容易,把遥远的事看得困难。为什么呢?因为遥远的事是他们看不见的。从尧舜到现在,已经相隔三千多年,确实很遥远。拿东西来计算,从一数到一千,从一千数到三千,转瞬间就能数完。既然如此,尧舜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帝王,难道遥远就不能做到吗?况且成为圣人不过是做到“钦”“恭”“精一”罢了。陛下为什么不从眼前着手求取呢?“敬一箴”是先帝成就圣德的功夫,也是尧舜传授心法的道理。从今天向上追溯,也不过是三千年间的典章训诰,何必再到遥远处寻求呢?《尚书》说:“另行求取古代先哲王的见闻。”又说:“敬谨遵循文考,继承听闻而来的美德之言。”说的就是这个。因此臣希望陛下求学一定以圣人为目标,以圣人为目标一定取法尧舜,取法尧舜一定从事于敬一。所谓“一”是什么?就是专一于天理。一念符合天理,中间夹杂欲望,就成为二;一段时间符合天理,中间夹杂欲望,也就成为二。能够敬慎,就可以专一。所谓敬,是没有内外、没有动静、没有远近、没有久暂、没有大小、没有多少,任何时候都不敢怠慢。这就是心的本来体性。人不可以不敬慎,而天子尤其紧要。为什么呢?手持瓦缶的人走路会快步,手持玉器的人走路会弯腰;所持之物越贵重,敬慎之心就越深。天子所持的,是上天的命令、百姓的民心、宗庙社稷的枢纽,以及国家的权柄。天命是否去留,在于敬慎;人心是否拥护,在于敬慎;宗庙社稷是否安危,在于敬慎;国家是否存亡,也在于敬慎。可以不敬慎吗?所以说,天子尤其紧要。人不可以不敬慎,而天子又尤其困难。为什么呢?因为攻击诱惑他的人太多。臣听说天子以一人之身享受万乘之乐,一天之中,杂乱地来到面前的,不是歌钟、狗马之类的娱乐,就是娇艳妍丽、娴雅美好的女色;不是精妙明耀、诡奇怪异的景观,就是轻盈婉转、谄媚逢迎的姿态。人的心容易动摇,欲望又容易乘虚而入。用容易动摇的心去应对容易进攻的欲望,就像飘动的旌旗一样,实在难以比喻。因此说,天子尤其困难。虽然如此,只说紧要还不够,说困难也还不够。天理与人欲交替争胜,敬慎胜过各种邪念,并不是空话。把敬慎看得紧要,就不会觉得困难;觉得困难,只是因为还没有把敬慎看得紧要罢了。因此臣希望陛下把敬慎看得紧要,一敬就能专一;专一就没有欲望;没有欲望,静时就虚明,动时就正直,圣学就成就了。因此,心还没有受到外物感触时,就用敬慎来涵养它,使天理与心相涵容,任何外物都无从容纳;念头刚刚萌发时,就用敬慎来察觉它,使心与天理同游,不留一丝空隙可以乘入。敬慎扎根于内心,发之于政事,出自自身而施加于百姓,恭敬谨慎得如同承当大祭,凛然得如同驾驭六匹马。在朝廷大庭之中敬慎,尤其要在深宫闲居时更加严格;群臣在朝廷上敬慎,尤其要在亲近、熟狎、供奉之人的交往习惯上更加谨慎。从一言一笑、一进一出之间,直到一刑一赏、一任用一舍弃之际,无不纯粹合乎天理,绝不掺杂人欲。身居九重宫阙,却常常周详思虑四海;心只存在于一日,却常常怀有万世的谋划;事情看似没有忧患,却常常以已有防备来警戒自己。无论内外、动静、远近、久暂、大小、多少,都贯穿于一个敬字,这就是敬的极致。这样,就可以修养自己、安定他人、安抚百姓、养育万物、与天地并立;各种福分、各种祥瑞,没有不全部到来的,圣学也就完成了。箴言说:君德修成,万邦就会端正;上天亲爱百姓,百姓怀念君主,长久延续他的福庆;光耀前代,流传后世,绵延繁衍而昌盛,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主没有不想成为圣人、厌恶愚昧的,然而不能摒弃安逸而专心敬慎,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还没有获得敬慎的快乐。敬慎并不是拘束烦苦的意思。心本来极其舒展,天理也没有阻滞。放纵它,却没有一丝一毫越过界限;持守它,也没有一丝一毫劳苦。所以说,敬慎就称为安,恭敬就称为温和。一定先安定,才可以称为钦敬;一定先温和,才可以称为恭敬。敬慎的本体本来就是这样。君主只是没有体会到敬慎从容自在的趣味,只看见它约束自身的外在形式,因此就容易趋向放纵安逸,更加失去准绳的端正。这正是圣学不能明白的原因,而在得失之间,并不是小事。况且上天之所以厚待我,正是圣人必定承受的。帝王的辅佐之臣以及平民出身的人,也有受到上天厚待的;只是因为他们敬慎地承受天命,所以内能修养自身,外能成就声名,道德的美名流传到无穷无尽。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孔子这一类人就是这样。何况陛下乘坐上天所授的帝位,得到上天隆厚的恩遇,以敬慎来修养自身,正所谓登上高处呼喊,听到的人就会传得很远。这正是臣为陛下祈愿的原因。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古代君子只是因为得到上天的资质并努力去做,所以达到尧舜的境界并不困难。既然如此,尧舜也不过在于努力去做罢了。扩大圣知

臣惟三代而下,圣王之学不明,世之俗儒遂以学为呫毕之能,而治为法令之具。当其学也,不出于编简之中;及其治也,不知有学问之益。此其弊起于求之太浅,是以至于支离决裂而不相入。彼以呫毕足以尽学,故于治不必讲求;以法令足以为治,则不复以学为事,亦宜也。圣王之学何止于此?是故其道相须,而其功不可间。夫圣王之学何学也?所谓大学是也。其道在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天子、士大夫之所共也。有家国天下之责,则家国天下之人无一日而不与吾相亲;吾之知、意、心、身无一日而不与家国天下之人相接。如此则所以究切其意之善恶、心之邪正、身之修否、家国天下之理乱,以格至天下之物,而致极吾心之知者,可一日间哉?自昔圣人,莫不以知为大用。是知也,炯乎其心,周乎其物,通乎其古,同乎其人。古人之知见于诗书,即吾心之知一而己今人之知形于言论,即吾心之知一而已。合古人、今人之知而为一心,则能格终日感遇相亲相接之物,而为一体。物无不格,则知无不致。如是乃可以君临天下。《易》曰:“知临,大君之宜,吉。”言知之为贵矣。昔者商之髙宗,亮阴三年,恭黙深思,葢久而未有发也。羣臣迟之,谏曰:“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以为率其所知,亦足以为治尔矣。”髙宗不敢也。求得贤人傅说,置之左右,与之朝夕讲论修已治人、敬天灋祖之道,是以施徳行政,天下咸欢,商道灿然复兴,列为三宗,后世称颂至今不絶。岂非夙夜不懈、亲贤学古之所致哉?今陛下明哲纯茂,可为尧舜,而亮阴恭黙偶同髙宗,左右之臣未闻承颜色、吐辞说、陈帝王之业,考仁圣之风,以称陛下不自圣之意,欲使率所知以为治,此臣之所大惧也。事未有法祖而愆者也。昔我太祖髙皇帝,当放牛归马之时,投戈讲艺之际,即开礼贤馆,与宋濂、刘基、章溢辈日相论议。仁宗昭皇帝又建弘文阁于思善门之左,学士杨溥领阁事,侍讲王进、编修杨敬、博士陈继辈日侍燕闲,备顾问。此万世所当法也。臣愿陛下追髙宗之轨法,我祖之烈,就便殿之旁复弘文之阁,选文学道艺、贤良方正之士充讲读官,更畨入直,以内阁大臣领之。视朝之暇,即幸阁中,使之互进前说,逺而黄虞,近而唐宋,上而谟训,下而章疏,靡不讨论审几谨独之方,制情矫偏之术,家国仁让之机,闾阎乐利之化,好恶公私之实用,人理财之法,靡不研穷。意有所会,则熟复不忘;兴有所发,则翰墨时御,尽其大而不遗于细,使俗儒不得相抵,必能裨益圣知,恢张圣治。此髙宗之所以嘉靖殷邦也。然臣闻之人之于事,其有所好者,必有所适者也。人君之于嬖幸呫嗫娈婉,终身而不可解,岂以忠义盛而闻见博哉?诚适之矣。举动自由,形迹无阂,此适所从生也。士大夫师慕圣贤忠义,非微也;诵法先王闻见,非尠也。人君见之,必改容;临之,必以敬。等威所制,手足易至于不夷;礼灋所防,情意易为之不洽。故常有严惮之心焉。君既安于逸,而惮其臣;臣亦拘于灋,而惮其君。彼此相惮,上下之不交,则由此之故矣。且经筵者,岂非国家之盛典哉?御史在前,执法在后,剑戟环列,弓矢森罗,数武而行,宿构而诵,惴惴然恐失尺寸而错行。墨尚安能有所献纳于灋度之外哉?至于日讲仪虽稍畧,心亦未孚。即臣下有踧踖之形,而主上之不免严惮,可知矣。此之不适,则惟适之求,何怪哉?臣尝观于唐虞之世,君臣之间何其安舒而自得也?称名之际,予汝两忘;拜善之余,形神俱化。都俞吁咈,欣喜愉怿,此明良之盛也。陛下诚能嘉慕唐虞,解削烦苛,等威虽辨,而崖岸不形;礼法虽明,而肝胆毕露。开心见诚,欢然相得,有以恱其下,而乐为之君。使讲读之官,亦得安神定气,荡然肆志,有以罄其能,而忘其不肖。疑必问,问必明,知必言,言必尽,表里洞达,上下宣畅。如此,则博闻秉义之臣,亦不失优游泮涣之趣,自见其可适,而不见其可惮;见其可好,而不见其可恶。寒暑不能间,政事不能妨。陛下圣知,将日游于髙明矣。况人君之知,惟在所养,接士夫之时多,则亲近幸之时少。天机日深,睿知日出,又非特讲习之功也。惟陛下加意焉。

励圣治

译臣认为,三代以后,圣王的学问不再明白,世俗儒生于是把学习当作诵读的能力,把治理当作施行法令的工具。他们学习时不超出书册范围,治理时又不知道学问的益处。这种弊病起源于求取太浅,因此发展到支离破碎、彼此不能相通。他们认为诵读足以穷尽学问,所以治理上不必再讲求;认为法令足以治理天下,于是不再把学习当作事情,这也是势所必然。圣王的学问难道只到这里为止吗?所以,学问与治理的道理相互需要,其功效不可分离。圣王的学问究竟是什么学问?就是所谓大学之道。它的道理在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同应当学习的。既然肩负着家国天下的责任,那么家国天下的人就没有一天不与我亲近;我的知识、意念、内心、身体,也没有一天不与家国天下的人相接。这样,要考察并切实了解意念的善恶、内心的正邪、行为的修治与否、家国天下的治乱,以此穷究天下万物而使我的知识达到极致,难道可以一日之间完成吗?自古以来的圣人,没有不把知识当作最大的作用的。这种知识,在心中明亮,在万物中周遍,贯通古代,也与众人相同。古人的见识表现在《诗》《书》中,就是我心中的见识;今人的见识表现在言论中,也就是我心中的见识。把古人和今人的见识合在一心之中,就能够穷究整日间所感遇、所亲近、所接触的万物,使万物与我成为一体。万物没有不能穷究的,知识就没有不能达到的。这样才可以君临天下。《易经》说:“以知识临民,是大君所宜,吉祥。”说的是知识的可贵。过去商代高宗居丧三年,恭敬沉默、深思熟虑,似乎长久没有发言。群臣等得着急,进谏说:“有知识就叫明哲,明哲真正发挥作用,就是按照自己所知道的去做,也足以治理国家了。”高宗不敢这样做。他寻求而得到贤人傅说,把他安排在身边,早晚与他讲论修养自身、治理他人、敬天法祖的道理,因此施行德政,天下都欢喜,商朝的国运灿然复兴,列为三宗,后世称颂至今不绝。这难道不是日夜不懈、亲近贤人、学习古人所造成的吗?如今陛下明哲纯厚,可以比拟尧舜,而居丧沉默又偶然同于高宗;但身边的大臣却没有听说承受圣颜、吐露辞说、陈述帝王的事业、考察仁圣的风范,以符合陛下不自以为圣的心意,反而想让陛下只按照自己的见识去治理,这是臣最为忧惧的事。没有遵循祖宗之法而获罪的事情。过去我太祖高皇帝,在结束放牛归马、投戈讲艺的时候,就设立礼贤馆,与宋濂、刘基、章溢等人每天相互讨论。仁宗昭皇帝又在思善门左边建立弘文阁,学士杨溥主管阁事,侍讲王进、编修杨敬、博士陈继等人每天在燕闲之时侍奉左右,准备充当顾问。这是万世都应当效法的事。臣希望陛下追法商高宗的轨迹,继承我太祖的功业,在便殿旁边重新建立弘文阁,选取文学、道艺、贤良、方正之士充任讲读官,轮番入值,由内阁大臣统领。陛下临朝视事之余,就到阁中,使他们轮流上前陈说;远的讲黄帝、虞舜,近的讲唐、宋,上至典谟训诰,下至章疏奏议,无不讨论审察事机、谨慎独处的方法,控制情感、纠正偏失的办法,家国实行仁让的关键,百姓获得安乐利益的教化,爱憎公私的实际作用,以及治理人事财物的方法,无不深入研究。心中有所领会,就反复熟读而不忘;兴致有所触发,就时时提笔书写;大的方面全部阐明,小的方面也不遗漏,使世俗儒生无法相抗,必定能够补益圣知、扩张圣治。这就是商高宗用来使殷国嘉美兴盛的办法。然而臣听说,人对于事情,有所喜爱的,必然有所适意的。君主对于受宠幸的人轻声细语、娇柔婉媚,终身都不能舍弃,难道是因为他们忠义盛大、见闻广博吗?实在是因为他们使君主感到适意。举动自由,形迹没有阻碍,这种适意就是由此产生的。士大夫师法仰慕圣贤和忠义,并不是微小的事情;诵读、效法先王,增长见闻,也并不少。君主见到他们,必定改变容色;面对他们,必定以敬意相待。等级威仪所限制的,手脚很容易变得不平顺;礼法所防范的,情意很容易因此不能融洽。所以君主常常有严肃畏惧之心。君主既然安于逸乐,又畏惧臣下;臣下也拘束于法度,又畏惧君主。彼此互相畏惧,上下不能交接,正是由这个原因造成的。况且经筵难道不是国家的盛大典礼吗?御史在前,执法官在后,刀剑戟矛环列,弓箭森然排列,走不了几步就要按预先准备的文稿诵读,惴惴不安,唯恐失去分寸、举止错乱。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能在法度之外有所进献纳言吗?至于日讲仪式虽然稍微简略,内心也没有真正相信。即使臣下显出局促不安的样子,君主不能免于严肃畏惧,也就可想而知了。处在这种不适意的状态,便只求适意,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臣曾考察唐、虞时代,君臣之间是多么安舒自在啊!称呼姓名的时候,君臣之间连“我”和“你”都忘掉了;行过礼、称许善言之后,形体和精神都仿佛融化在一起。君臣之间发出“都”“俞”“吁”“咈”的应答,欣喜愉悦,这正是贤君良臣相遇的盛况。陛下如果真能嘉许仰慕唐尧虞舜,解除削减烦琐苛细的拘束,等级威仪虽然分明,却不显露隔阂;礼法虽然明确,却能完全袒露肝胆。敞开心扉、显露诚意,彼此欢然契合,使臣下感到愉悦,乐意奉陛下为君主。使讲读官也能安定心神、平静气息,毫无拘束地抒发志意,从而尽展才能,忘掉自己的不肖。有疑问一定询问,询问一定弄明白;有知识一定进言,进言一定说尽;内外通达,上下宣畅。这样,博闻而秉持义理的臣子,也不会失去优游舒展的趣味,自然只看见适意之处,而看不见可畏惧之处;只看见值得喜爱的地方,而看不见值得厌恶的地方。寒暑不能阻隔,政事不能妨碍。陛下的圣明知识,将会日益遨游于高明境界。何况君主的知识,全在于所受的涵养;接见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宠幸之人的时间就少。天机日益深邃,睿知日益显发,这又不只是讲习的功效。希望陛下对此加意。励行圣治

臣尝读书至于皋陶率作兴事,慎乃宪,屡省乃成之言,然后知有虞之时,所以百僚师师,庶绩其凝者,有由也。世人徒见当时之治,内而九官,外而十二牧,以至十二师、五长之徒,咸得其职,亮采惠畴,黎民雍美,徳及草木鸟兽。舜但恭已无为,游于岩廊之上,则以为隆古之盛,未尝不咨嗟叹息,致恨于今时矣。是未达古今之势也。共是天下,古之不能无凶人,犹今之不能无贤人也。古之圣人,惟能日夜淬励,役其神而振刷之,是以朝无旷官,官无废事。后世不然,上下相安,苟延岁月,天下沓然,遂至于无所止。葢臣观于帝舜,其所以整齐百工而起之者,非浅尠矣。询之,咨之,命之,申之,不一而足。又为诗歌以倡导其意,甚至下拜以极其感动之情。三岁而考,三考黜陟,不爱车服之赏,以待有功之士。率而不兴,考而不成者,则遂发愤斥戮。是故共工以庸违见辜,伯鲧以无绩受殛。当是时,天下大罪四,而废事者三焉,列为四凶,严矣。皋陶之职旧为士师,工鲧之刑,实皋陶之所诏也。或者徒见其致治之后,遂谓有虞氏一无所为,后之人君亦遂偷怠,因循取具,文法不肖者既有所容其奸,贤者亦无以激发而见其才智,将欲望治不已难乎?方今宇内之广,过于有虞,内有六卿以总其纲,外有十三藩司以分其治,天子与左右大臣同寅协恭,论思庙堂之上,欲以明帝王之道,建太平之策,此亦圣人之用心也。然而功烈休徳未始云获,廉耻贸乱,贤不肖浑淆,教化未行,羣生寡遂,盗贼满山,杀人刼质,边境之上,日夜望烽燧不得息,士卒骄狠,将吏脆怯,法出而奸生,刑繁而犯益众,地有余利,国有逋租,甚不称主上之意。何也?语曰:孰知力缓,韦柔楚乱。今天下治效灿然可较覩矣,则所以淬励而振刷之者,或缓矣乎?夫天下一大家也,富人之家聚佣而作之。昧爽不兴,则绳墨未操;饬戒不勤,则释斧斤而嬉;省验不时,则过期而工不告竣。故夫夙寤晨兴,提撕引诱,时考其功而上下其食者,凡以率其怠而趣之成也。治天下何异于此?不率于始,则人多罢弛;不省于终,则事多诞漫。人多罢弛,事多诞漫,则治多衰惫。人主胡不引富人之事以观之也?昔我太祖承元氏熟烂之后,卧不安席,食不甘味,焦劳巻偻,以求天下之治。夜有所记,待旦而行之,砥砺公卿,引见逺方贱吏,爰及小民,问以疾苦。有司奉行不谨,惩以重典。天下兢兢,救过不暇,莫敢饰非。功施万世。陛下自料神武孰如太祖?自太祖不能一日安处而治,臣知陛下之不能也。先帝即位,嘉慕唐虞,委任股肱,图惟化理。后虽尊居大内,而操执干纲,法令严明,人人震恐。大奸宿诈,亦遂搜剔,然逃于日月之明者不少矣。陛下自料英断孰如先帝?自先帝不能一日安处而治,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故臣谓率作省成最急。夫率作省成者,非文法之谓也。法之所行,其出也有常,其入也有候。其出有常,则人玩习而不加意;其入有候,则人缘饰而巧为之避。如此则虽有赏而人不劝,有罚而人不慑。古之圣人,其所以整齐百工而使之师师凝绩者,此何术也?则神之为也。天惟神,故能摄五行以成岁功;圣人惟神,故能鼓舞天下而人不倦。当今之法,曷尝不备至哉?天下之事,天子与左右大臣谟画详定,然后发之。六科科发之部,部下藩司,藩司下郡县,钦此钦遵。天语既谆切矣,府部诸司行发稽缓,六科则叅之也。天下朝觐官吏,公事未报,六科又劾之也。考满给由,计册六科又稽之也。每岁钱谷狱讼戎马选授树植之类,六科又考之也。内外吏牍,御史又刷之也。皆法也。奉行之吏,习为故常,弥缝于课核之时,取办于期会之际,度其所指,然后图之,新旧相仍。上下相遁,簿牒甚美,靡有胜前。朝廷之间,以为已治,而闾阎之下,不知其事,谓何也?未上报者,不过廷劾免冠一谢。葢方今之刑,百倍于古,废事之罪,不一二焉。条格虽悬,计必不入。爵禄锡赉,以为当得之物矣,此法之弊也。臣愿陛下卓然奋大有为之志,使内外臣工,明知天子有意尧舜之治,竦然洗涤,以待。每早朝罢,即御文华殿,与内阁大臣扬搉政事,省决章疏,推心而重任之,使之无所顾忌,得以有所建立。卿佐诸臣奏事者,召入计议,从容劝勉,动以家人父子之言,期之于功名,相邀于后世不朽之业。

译臣曾读《尚书》读到“皋陶率领百官振作兴办事业,谨慎遵守你的法典,屡次省察你的成就”这些话,才知道有虞时代百官互相勉励、各种功绩得以成就,是有原因的。世人只看见当时的治理成效,认为内有九官,外有十二牧,直到十二师、五长之类,都能各得其职;辅佐光明的事业,施行惠政,百姓和乐美好,德泽甚至及于草木鸟兽。舜只需恭敬自身、无为而治,游息在岩廊之上,于是便认为那是上古盛世,常常叹息感慨,遗憾今时不如古代。这是不明白古今形势的不同。都是同一个天下,古代不可能没有凶恶之人,正如今天也不可能没有贤能之人。古代圣人只是能够日夜磨炼振作、役使精神而振刷百官,所以朝廷没有空缺的官职,官职没有废弃的事务。后世却不是这样,上下彼此相安,姑且拖延岁月,天下混沌,于是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我考察帝舜,他整顿百官、使百官振作起来所用的方法,绝不是浅少的。对他们询问、咨访,向他们下令,再三申诫,种种做法不一而足;又作诗歌来倡导自己的意旨,甚至亲自下拜,以极尽感动百官的诚意。三年一次考核,三次考核后决定升降,不吝惜车服之类的赏赐来对待有功之士。对于听从而不能振作、考核而不能成事的人,就发怒而斥退诛戮。因此共工因为庸碌无能、违背职守而获罪,伯鲧因为没有功绩而被诛杀。在那个时候,天下的大罪有四类,废弃事务的有三种,列为四凶,惩治十分严厉。皋陶的职务原来是士师,共工、伯鲧所受的刑罚,实在是皋陶所宣布的。有人只看见治理达到成功以后,便说有虞氏什么也没有做,后世君主于是也偷懒怠惰,因循敷衍;使不肖之人有机会包藏奸邪,使贤能之人也无法受到激励、显现才智,若还想求得天下大治,岂不是更加困难吗?现在天下的广大超过有虞时代,内有六卿总领纲纪,外有十三藩司分掌治理;天子与左右大臣同心敬慎、协力恭谨,在朝廷上讨论谋划,想要彰明帝王之道、建立太平之策,这也正是圣人的用心。然而功业、功烈和美德从来没有说已经取得,廉耻混乱,贤者与不肖者混杂,教化没有施行,众生少有安定,盗贼遍布山野,杀人劫持人质;边境上日夜盼望烽火停息而不得,士卒骄横凶狠,将领和官吏脆弱怯懦,法令一出台奸邪就滋生,刑罚越繁多而犯法的人越多;土地还有剩余的利益,国家却有拖欠的租税,实在很不符合主上的心意。为什么会这样?俗语说:谁知道力量会松弛,皮革柔软了,楚国就会乱。如今看到天下治理的成效已经灿然可考,那么用来磨炼振作、整顿刷新的力量,或许已经有所松缓了吗?天下就像一个大家庭。富人的家庭召集佣工来做事,天刚亮却不起身,墨线和工具就还没有拿起来;告诫督促不勤勉,就放下斧头嬉游;考察检验不及时,超过期限工程就不能告成。所以早早醒来、晨起做事,提撕引导,按时考察功绩并升降其俸禄,都是为了率领怠惰者、催促他们成功。治理天下和这有什么不同?开始时不率领督促,人们就多会松弛;结束时不省察,人们就多会荒唐敷衍。人们多松弛,事情多敷衍,治理就多衰败疲惫。君主为什么不借富人治家的事情来观察呢?过去我太祖承接元氏腐败之后,睡不安席,吃不甘味,焦劳弯曲身体,以求天下治理。夜间有所记下的事情,等到天亮就实行;磨炼公卿,引见远方卑微的官吏,甚至普通百姓,询问他们的疾苦。有司奉行不谨慎,就用重典惩罚。天下人人战战兢兢,忙于挽救过失还来不及,没有人敢掩饰错误。这功业施及万世。陛下自己估量,神武之才哪能比得上太祖?太祖尚且不能一日安闲处置而治理天下,臣知道陛下也不能。先帝即位后,嘉许仰慕唐尧虞舜,委任股肱之臣,谋划天下教化治理。后来即使身居大内尊位,仍然掌握国家大纲,法令严明,使人人震恐。积久的大奸巨诈也于是被搜查剔除,然而逃过日月般明察的仍然不少。陛下自己估量,英明果断哪里比得上先帝?先帝尚且不能一日安闲处置而治理天下,臣又知道陛下也不能。因此臣说,率领百官振作、考察政绩成效,是最紧迫的事情。所谓率作省成,并不是说依靠文书法令而已。法令施行,发布时有固定常规,收效时有一定期限;发布有常规,人们就习惯玩忽而不加用心;收效有期限,人们就会缘饰应付、巧妙逃避。这样,即使有赏赐,人们也不会受到劝勉;即使有惩罚,人们也不会受到震慑。古代圣人整顿百官,使他们互相勉励、成就功绩,靠的是什么办法?靠的是神妙灵活。当今天下的法令,哪里有不完备的?天下的事情,由天子与左右大臣详细谋划确定,然后发布出去。六科将它发给各部,部再下达到藩司,藩司再下达到郡县,层层都说“钦此”“钦遵”。圣上的话已经很恳切了,府部诸司执行、发文有所迟缓,六科就加以参劾;天下朝觐的官吏,公事没有上报,六科又加以弹劾。官员考满给由,计册送到六科,六科又加以稽核。每年有关钱谷、狱讼、军马、选授、树植等事项,六科又加以考察。内外官吏的文牍,御史又加以稽查。这些都是法令。奉行法令的官吏习惯把它当作旧常规,在考核时设法弥缝,在限期会集时勉强办成,揣摩上面的意旨,然后才设法办理;新旧相沿,上下互相隐瞒,簿册文书十分漂亮,却没有超过从前的地方。朝廷上下以为已经治理好了,而乡里百姓却不知道这些事情,这是什么原因呢?没有上报,不过是在朝廷上被弹劾、摘掉官帽、道歉一次罢了。现在的刑罚比古代重百倍,真正因为废弃事务而获罪的,却没有一两个。条格法令虽然高悬,考核的数字却一定不能进入实情。爵禄和赏赐,官吏已经把它们当作本来就应当得到的东西了,这就是法令的弊病。臣希望陛下卓然振奋,立下大有作为的志向,使内外臣工明白知道天子有意实行尧舜之治,肃然洗心革面,以此等待。每天早朝结束,就驾临文华殿,与内阁大臣讨论政事,省察裁决章疏,推诚相待并重用他们,使他们无所顾忌,能够有所建树。卿佐诸臣中奏事的人,就召入宫中共同计议,从容地劝勉他们,常用家人父子的言语来激励,期望他们建立功名,共同追求流传后世不朽的事业。

又时察其废坠修举,而彰瘅之,不拘于法。镇藩之臣下及守令辞者,召入丁宁戒谕,问以为治之道,而徐察其行事,以验其言。见者慰劳勤苦,使各陈其所行,而黙有以考之。要以弃其所拘,而出其所不及。葢人之情,能巧抵于一时,而事实则不可掩。能取媚乎督责之吏,而小民则以为无足虑,故忽证以他事,而问及乎小民,彼自有所不及。如此则恩意惓恳,如春阳之温,沦心入髓,人人恱怿,不能自己。而法令之行,如雷霆之击,砰磕倐忽,不知其为从何而来,不敢懈于有位。此神之至也。不然,虽日御皇极,百官逐队而进,逐队而退,复逆有规见辞,循式文牍丛冗,足汗万牛,百姓未见蒙福也。惟陛下留神。

用忠言

臣闻:英武之君,其谏也不难于用,而难于言;寛仁之主,其谏也不难于言,而难于用。何则?上有雷霆之威,则下有摧折之虑;上有万钧之势,则下有糜灭之忧。自非忠如龙逄,勇如夏育,孰敢以言博死者?然而一有所中,若弩触其机,戸捩其枢,未有不从者矣。寛仁之主,上以藏污纳垢为心,下以批鳞埒须为志。非特纡青拕紫者,而后有所建白,以无负于明时;虽岩穴之人,藜藿之士,亦莫不扬眉吐气,束带结髪,稽首于阙廷,而愿进其辞说。然而言者众,则疏牍日繁;听者久,则情思日厌。寛大则徙义常缓,仁厚则不忍有所拂抑。以日厌之情,而应于日繁之牍;以不急之义,而乗乎不忍之心,则天下之言有所壅滞淤阏而不用。呜呼!尽忠竭愚,臣之分也,固不以难言而宛舌;从善转圜,君之盛也,亦可使有不用之言哉?葢臣观于往古,言之不用,其弊有五,而强愎悍拒者不与焉。上陈五帝,下述三王,以为是耶?则安于习而不能变;以为非耶?又圣人之道也,故优诏答之,而实以为迂逺,不用其策,其弊为弱。率循常式,下诏求言,短剡长章,受以饱蠧,其弊为故。论说龃龉,以为大谬,唉而置之,其弊为轻。意有所乐,爱有所锺,法家拂士,持古而争之,纒纠而不可解,阳听其言,而阴蹈其失,其弊为溺。侃侃谔谔,逆耳横胸,欲罪之则不可也,亦且容之,其弊为忍。五弊交积,是以虽无强愎悍拒之形,而有壅滞淤阏之患。今夫江河之所以为天下利者,以其注而不息也。其来混混,其去浩浩,大而蛟龙,小而鱼鳖,顺流奔走,奋迅恱怿,而各得其性,以灌以溉,天下蒙其利而无害。堰而捍之,停闭猪畜,则岂惟一时有腐败之虞?其极也,冲决奔溃,大者伤,小者死,腾涌漂荡而不可止。世人徒见三门之间,咆勃喷怒,有折鳍秃翼之葘,则以为停猪者之可以无事,而不知其害。不在于一时,而将见于他日,是以古之圣人开导以求谏,虚已而用之,包含其非而播布其善。若江河之赴大壑,沛乎其莫之御,表里洞达,絶无纎芥凝碍,未发之意。故君臣并受其福,而利泽无穷也。英武之君,一或不中,固不免于咆勃喷怒,而停猪者亦必至于决溃,则天下之言要不可不疏通宣泄,以顺适其意矣。陛下有英武之资,寛仁之量,昔在潜邸,犯颜之士常保而全之。肇登大寳,拔显忠良,乐闻诚谠,此天下所以擢心披肝,感激而思报也。又何惧乎人之不言,言之不用?然而不为疏通宣泄,臣恐未免于决溃也。今其端见矣,惟陛下图之。岩穴藜藿之臣,妄言及此,不胜战栗之至。

谨终始

译又要时时察看他们废弛或兴办的事情,并分别表彰或贬斥,不拘泥于成法。镇守、藩王以及下至郡守、县令来辞行的人,都召入面前详细叮咛告诫,询问治理的方法,再慢慢察看他们办理事务的情况,以验证他们所说的话。见到他们时慰劳其勤苦,让各人陈述自己所做的事情,暗中加以考核。总的目的,是抛开他们拘泥的地方,发掘他们未能达到的能力。人的心情可以在一时之间巧妙抵饰,但实际事情却不能掩盖;可以取悦负责督察责问的官吏,却把百姓看作不值得顾虑,因此忽然拿其他事情来验证,询问到百姓那里,他们自然会有顾不到的地方。这样,恩意恳切周到,如同春日阳光的温暖,浸入人心、深入骨髓,人人喜悦而不能自已;法令的施行,则如雷霆击打,轰然迅疾,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来到,使在任者不敢懈怠。这就是神妙的极致。否则,即使每天驾临皇极殿,百官成队进来、成队退去,反复按照规矩应对,依照格式办理,文书杂乱繁多,足以使万头牛都流汗,百姓也不会看见得到福泽。希望陛下留心。任用忠言 臣听说:英武的君主,进谏并不难在采纳,而难在臣下敢于进言;宽仁的君主,进谏并不难在进言,而难在君主采纳。为什么呢?上面有雷霆般的威势,下面就有被摧折的顾虑;上面有万钧般的权势,下面就有粉身碎骨的忧惧。如果不是像龙逢那样忠诚、像夏育那样勇敢,谁敢用进言来换取死亡呢?然而一旦言语切中要害,就像弩箭触动扳机、门户扭动门轴,没有不听从的。宽仁的君主,上面以包藏污秽、容纳垢秽为心;下面则把批逆鳞、触龙须作为志向。不只是佩紫绶、着紫袍的官员,才可以有所陈述、使自己不辜负清明时代;即使隐居山林的人、穿粗布衣吃粗茶淡饭的人,也无不扬眉吐气,整束衣带、束好头发,向宫阙叩首,希望进献自己的言辞。然而进言的人多了,奏疏每天增多;听得久了,心情每天厌烦。宽大则采用正义的行动常常迟缓,仁厚则不忍心有所拂逆压抑。用日益厌烦的心情应对日益繁多的奏疏,用不急迫的义理乘着不忍拂逆的心,于是天下人的言论就会堵塞淤积而不能采用。唉!竭尽忠诚、耗尽愚见,是臣子的本分,本来不因为进言困难就闭口不说;从善如流、转弯采纳,是君主的盛德,难道也能使有些应该采用的话被弃置不用吗?臣考察往古,进言没有被采用,其弊病有五种,至于强横刚愎、悍然拒绝进言的情况还不算在内。上面陈述五帝之事,下面叙说三王之道,君主认为正确吗?若认为正确,就安于旧习而不能改变;若认为不正确,又说那是圣人的道理,于是用优厚的诏书回答,实际上却认为迂远,不采用他的策略,这种弊病是软弱。按照常规发布诏令求取进言,短小的奏牍、长篇的奏章,收下来不过让它们喂饱蠹虫,这种弊病是因循敷衍。议论言说与自己的意见不合,认为是大错,叹息一声便搁置,这种弊病是轻慢。心中有所喜爱,感情有所偏爱;法家、拂士坚持古道来争辩,于是纠缠不清、不能解决,表面听取他们的言论,暗中却踏入他们所指出的错误,这种弊病是溺爱偏私。有人侃侃而谈、直言不讳,话语逆耳、横亘胸中,想要治罪却又不可以,于是姑且容忍,这种弊病是姑息。五种弊病交相积累,所以虽然没有强横刚愎、悍然拒绝的外在形态,却有言论堵塞淤积的忧患。江河之所以对天下有利,是因为水流注不息。水来时浩浩荡荡,流去时广阔盛大,大到蛟龙,小到鱼鳖,都顺着水流奔走,迅速欢悦,各自获得其本性;江河灌溉天下,天下蒙受它的利益而没有灾害。若筑堰阻挡,使水停积蓄聚,难道只是眼下一时会有腐败的忧虑吗?到了极点,就会冲破堤坝、奔腾溃决,大的受到伤害,小的丧命,水势腾涌漂荡而不可遏止。世人只看见三门之间水势咆哮喷怒,有折断鱼鳍、秃掉鸟翼的灾害,便以为停积蓄聚也可以平安无事,却不知道它的祸害不在一时,而将在后日显现。因此古代圣人开导臣下以求取谏言,虚心自己而采用它们,包容其中的错误而传播其中的善处。就像江河奔向大海,浩大充沛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内外通达,绝没有细微的凝滞障碍,未发之意也能通行。所以君臣共同承受它的福泽,利益恩泽无穷。英武的君主一旦有不恰当的地方,固然免不了像水势咆哮喷怒;然而蓄积阻塞的水也必定走向决堤溃散,因此天下的言论实在不可不疏通宣泄,以顺应、调和人的心意。陛下具有英武的资质和宽仁的度量,从前在潜邸时,敢于触犯圣颜的士人常常得到保全。刚登上大宝之位,就拔擢显用忠良,乐意听取诚实正直的言论;这正是天下人剖开心胸、披肝沥胆、感激奋发而思图报答的原因。又何必担心人们不进言,或担心进言不被采用呢?然而如果不为他们疏通宣泄,臣恐怕终究免不了决堤溃散。如今这种苗头已经显现,希望陛下谋划处理。臣是隐居山林、食粗粮的卑微臣子,妄自谈及这些事,恐惧战栗到了极点。谨慎始终

臣闻之:为君难。夫惟为君,是以难也。为君者,岂非欲上承祖庙,下镇抚百姓,子孙万世为帝王者乎?夫惟为君而至于子孙万世,是以难也。人有负百钧,适百里者矣,负不甚重,道不甚逺,息肩有日也。加之千钧而千里,里不千息,不可得矣。又加之万钧而万里,里不万息,不可得矣。天下之大,非特万钧也;万世之逺,非特万里也。浩乎其无涯,茫乎其不知所终,而欲息,何由哉?骋六騑者,必辔者也;驾万斛者,必维者也。辔顷刻失,则蹶;维顷刻失,则覆。天下者,亦六騑之马,而万斛之舟也。心辟则辔与维也,胡可息也?万世之计,本于一时;终身之基,始于一念。故明王谨之。且天子未有不肖其亲者也。麟之子不问,知为肉角矣;鳯之子不问,知为九苞矣。天子者,天之子也。是故肖天。今夫天所以万古常存者,以其运而不息也。惟其不息,是以久而不坏。日月可以久照,雨可以久润,风雷可以久挠久奋,万物可以久成。使天而息,则其块然者将遂腐坏颠陨,恶能至今哉?是故人君肖天,肖天者,终身如一念者也。终身如一念,故一时为万世。世之人君,莫不欲有终而不能者,以为不始于一念与始于一念,以为不遂至于终身者也。鸩在前而人不食者,取祸速也。朝食不暮,暮食不朝,嗜欲之祸甚于鸩然,不在于朝暮。故人君狃一时之乐,而忘终身之患。夫孰知其始于此也?夫始者,圣人之所甚畏也。物莫不有始,有所始者,必有所至者也。后世之人,其葺补机诡,亦大备矣,而始于开辟。故夫一念之开,必至于不可止,亦犹开辟之必至于后世也。纣为象箸而箕子唏,此何故哉?诚虑其所至也。北里靡靡,池酒林肉,皆始于象箸。箕子见之矣。前代之君,其初曷尝不兢兢哉?心有忌而方严,几乍动而复郄,少忽焉而入其中,则遂日益月增,如水之润,寖渍而寖广。是故一念佳丽荒淫之媒,肇矣;一念珍怪奢泰之端,发矣;一念恶直强愎之势,萌矣;一念好谀侧媚之涂,启矣;一念假借威福之衅,张矣;一念驰骋田猎之源,浚矣。故明王谨之也。古之圣人,知欲息之难,持辔维之,戒灋上天之道,慎鸩毒之防,操之于一念之间,而守之于终身之久,屏絶嗜欲,不动于心,使至于不可止,是以终身之基定,万世之业成,福祉日臻,庆流苖裔。书曰:「谨终于始,此之谓也。」昔有仆从其主于广明之野者,喋喋旁道康庄,甚悉,不知主则引车于其上矣。故人笑仆为愚。虽然,仆诚愚矣,而康庄之不可不行,亦审矣。此则臣之愚也,惟陛下察之。

○应诏书二

正士习(凡五篇)

重师儒

译臣听说:做君主很难。正因为要做君主,所以困难。做君主,难道不是想上承祖宗宗庙,下镇抚百姓,使子孙万世都成为帝王吗?正因为要做君主而达到子孙万世,所以困难。有人负着百钧重物走一百里,负担不是太重,道路也不是太远,肩膀还有歇息的时候。若加到千钧而走千里,每走一里就歇息,尚且不可能;再加到万钧而走万里,每走一里就歇息,更不可能。天下的广大,不只是万钧;万世的遥远,也不只是万里。浩大没有边际,茫茫不知道终点,想要歇息,又从哪里可以呢?驾驭六匹马车的人,必定要握住缰绳;驾驶装载万斛货物的船,必定要系牢维系它的绳索。缰绳片刻失手,马车就会跌倒;绳索片刻失控,船就会倾覆。天下也是六匹马拉的车,也是装载万斛的船。心就是缰绳和维系船的绳索,怎么可以歇息呢?万世的谋划,根本在于一时;终身的基础,开始于一念。因此明王对此谨慎。况且天子没有不肖似自己父母的。麒麟的幼子不用询问,便知道它是肉角;凤凰的幼子不用询问,便知道它有九苞。天子是上天的儿子,因此应当肖似上天。如今上天之所以万古长存,是因为它运行不息。正因为不停息,所以长久而不毁坏。太阳月亮可以长久照耀,雨可以长久滋润,风雷可以长久扰动、长久奋发,万物可以长久生长成就。假如上天停息,它那块然不动的形体将会腐坏坠落,哪里能够存在到今天呢?因此君主应当肖似上天;肖似上天,就是终身如同守住一念。终身守住一念,所以一时的行为可以成就万世。世上的君主没有不想善始善终而最终做不到的,这是因为他们认为事情不必从一念开始,或虽然从一念开始却不能贯彻到终身。毒酒摆在面前,人不饮食,是因为知道灾祸来得快。早晨吃了晚上不会立刻死,晚上吃了早晨也不会立刻死,但嗜欲的灾祸比鸩毒更加严重,只是不在朝夕之间显现。因此君主习惯于一时的快乐,忘记终身的祸患。谁知道祸患正是从这里开始呢?开始,是圣人最为畏惧的。万物没有没有开端的,有所开始,就必然有所达到的结果。后世的人在修补、机巧、诡诈方面也已经非常完备了,但一切都始于开端。因此一念一旦开启,必然发展到不可遏止,就如同开端必然发展到后世一样。纣王制作象牙筷子,箕子便叹息,这是什么原因呢?实在是担忧它将要发展到的结果。北里靡靡的音乐、酒池、肉林,全都始于象牙筷子,箕子已经看见了这一点。前代君主起初哪里有不战战兢兢的呢?心中有所忌惮,便会严肃自持;念头刚刚发动,便会及时退回。稍微忽忽大意而进入其中,就会日益增加、月月积累,像水的滋润一样,浸泡得越来越广。因此,一念喜爱美色荒淫,便开启了它的媒介;一念喜爱珍奇怪异、奢侈过度,便开端出现;一念厌恶正直、刚愎自用,便萌发了这种势头;一念喜好阿谀、偏爱媚态,便打开了这条道路;一念假借威权福赏,便扩大了祸端;一念驰骋田猎,便疏浚了欲望的源头。因此明王对此谨慎。古代圣人知道欲望一旦放纵就难以止息,于是握住缰绳和维系之物,戒备并取法上天运行不息的道理,谨慎防范鸩毒般的祸害,在一念之间操持它,在终身的长久时间里守护它;屏除断绝嗜欲,不让它动摇内心,使它发展到不可遏止的地步。这样,终身的基础就稳固了,万世的事业就成就了,福祉日益到来,庆泽流传到后代子孙。《尚书》说:“在事情开始时就谨慎到底”,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从前有个仆人跟随主人走在广明的原野上,他在旁边不停地叨叨,说康庄大道的情况非常详细,却不知道主人已经把车驾引到康庄大道上了。因此有人笑这个仆人愚蠢。虽然如此,仆人确实愚蠢,但康庄大道不可不走,也是明确的。这就是臣的愚见,希望陛下明察。○应诏书二 端正士习(共五篇) 重视师儒

臣观宋儒程颢之告其君矣,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而本于学校师儒也。则莫如今日文学博士森布天下,岂不斌斌盛哉?而其效未覩,何故?葢古之师也,因乎下;今之师也,因乎上。上下之情乖,古今之效异也。夫古之师曷尝不本于上哉?州党乡遂之师,即州党乡遂之老;州党乡遂之老,即徳行道艺之人。上之所命而教,即下之所服而从者也。今也不然,不论徳行,不问道艺,卒然而命之,持牒而来,据座而坐。青衿之子,肩参差乎其庭,足趦趄乎其前,貌相承而实相谩。至于戴髙位、握大柄者,乃始盘辟俯偻,外相邀而内相拒。夫人而不服其心,则不能一日安处,而为之长,而犹能使相承相邀者,徒以上之令耳,岂其心哉?豪杰之士于是舍去,别求所谓徳行道艺者而师之,徘徊于山林之中,栖迟于佛老之宫。所托甚髙,而所服甚固,回视黉序若凂已也。夫以天子之权而立灋,不能驱豪杰以入陶冶,而山林匹夫常主其事,岂所谓工哉?臣尝读庄周书,以为天下好知,闻某所有贤者,则赢粮而趣之。内弃其亲,而外去其主,之事若以阴诋吾夫子之徒者。葢周道衰,学官废缺,贤者在野,学士涣然无所归依,各自择师,是以足迹接乎诸侯,车轨结乎千里。当其盛时,党安于庠,术安于序,岂一日去也?周之言激矣,且其学已废缺,而自择师固无足怪。今学校遍海内,师儒环都邑,不能使豪杰之士怗然心服而为弟子,此何为也?《周礼》曰:师以贤得民,儒以道得民。师儒之得民,即朝廷之得民,所谓两以系之者也。不能系其心,则不能施其教,而欲贤才之得,风俗之正,不亦难乎?葢今郡邑学吏,昏瞶之夫,儇少之辈,皆以乞得之,遫龊于尺幅之间,孅趋于拜伏之际,以自委之气而坠自立之心,以可量之资而来可至之侮,髙者促升,散卑者竞米盐如。此而已,所谓督学,亦不过髙第精举者奉玺书乗传行部,舆马赫奕甚都也。檄下邑弟子聚之,都会一试而罢。地方千里不能遍临,学徒万余不能一讯。未三年以迁报,又挈挈而行矣。夫是二者,徳行未必有也,道艺未必有也,徒以命而师之人亦承而邀之。自故事外,曾一问及否耶?冠冕佩玉而后能教人,揖让披甲拥盾,语人曰:“胡不揖也?胡不让也?”则彼有以相久而不服。然亦未有披甲拥盾而肯以揖让为言者,则其于故事外不一之问,亦何怪哉?臣愚以为宜畧如程氏之言,妙简羣臣,所谓学明徳尊者为大学师。诏天下岁贡材识明达可进于善者,乃遣其愿受教若举人,皆诣国子受业。期年而试,文行俱优乃中上者,授郡学若州学三百人以上,次州学若县学二百人以上,次县学不中随歴事选用。学皆一师,九岁而考上者擢科道部属,次国子属或郡佐县令,又次递迁之。不才者督学觉免,不俟考。监司郡守无得责以送迎拜谒苛礼隆贵之使人,以为清秩不可必得,而后其职重。督学之选,天下之大,仅十余人,难矣。宜命京朝三品以上延访,果有徳行道艺,然后举授举主任之。召见劝谕,赐宴使之风厉校官,兴起教化,一以三物为主。最者超晋京秩,平者序迁,亦以九岁不才者礼部都察院抚按觉免,不俟考。举主连坐。夫择之精,又任之重,则益奋发勉进徳业,有以服乎弟子之心。天下弟子亦知朝廷欲以深责之也,莫不洗濯磨淬,延颈举踵而听服其教。校官地近既得朝夕提撕,导其善而救其失。督学位尊而久,又得月煅岁炼,周知其善恶而进退之,鼓舞振作,优游涵泳,庶几哉贤才可得而风俗可正矣。然而议者必以为贡之严,用之慎,则老者无所于归。吾知用贤退不肖而已,庸恤其它?且人而欲循之,则举天下尽官而后可,此势之必。无者也,田野小民,余十斛麦,尚择师而教子,奈何举天下豪杰付之琐琐辈哉?凡物之可乞者,泉布之小耳,明珠大寳,未有乞者也。此何任也?而乞与之也。

敦行实

译臣考察宋代儒者程颢告诫君主的话,说:治理天下要以端正风俗为根本,而端正风俗又以得到贤能人才为根本,得到贤才又以学校和师儒为根本。那么今天文学博士遍布天下,难道不是文采斐然、盛大可观吗?可是成效还没有显现,是什么原因呢?大概古代的老师,是根据下情而产生的;今天的老师,是根据上意而产生的。上下之情不相通,古今的成效便不同。古代的老师难道不是以君上为根本吗?州、党、乡、遂的老师,就是州、党、乡、遂中的长者;州、党、乡、遂的长者,就是具有德行道艺的人。上面任命并让他们教导的,正是下面所信服并跟从的。如今却不是这样,不论德行,不问道艺,突然把人任命下来,他拿着任命文书来到,占据座位坐下。身穿青衣的学生肩膀参差地站在庭中,脚步局促地立在他面前,表面上互相承奉,实际上互相欺骗。至于身居高位、掌握大权的人,这才开始盘旋恭敬、俯身弯腰,表面相互邀请,内心却相互拒斥。一个人如果不能使别人从内心服从自己,就一天也不能安然处在长官位置上;即使能够使人相互承奉、相互邀请,也只是因为上级的命令,难道是出于他们的内心吗?豪杰之士于是舍弃离去,另行寻找所谓有德行有道艺的人来拜师,徘徊在山林之间,栖息迟留于佛寺道观之中。您所托付的责任很高,而所服膺的信念又十分坚定;回头看那黉序,仿佛已经被玷污了。凭天子的权力制定法令,尚且不能驱使豪杰进入陶冶人才的事业,反而常让山林中的匹夫主持其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工巧吗?我曾读《庄子》,认为天下好学求知之人,听说某处有贤者,便携带粮食赶去求教。他们在内抛弃父母,在外离开君主,这种做法似乎是在暗中诋毁我们孔门之徒。大概是周道衰微,学官废弛,贤者散处民间,学士涣散而无所归依,各自选择老师,所以足迹相接于诸侯之间,车辙纵横达于千里。当周道盛行时,党庠安于其位,学校安于其职,难道会一日之间离去吗?庄周的话虽然激烈,而且当时学业已经废弛,人们自行选择老师本来也无足为怪。如今学校遍布海内,师儒环绕都邑,却不能使豪杰之士安心诚服而成为弟子,这是什么原因呢?《周礼》说:教师凭贤德取得民众,儒者凭道取得民众。师儒取得民众,就是朝廷取得民众,这就是所谓两者相互维系。不能维系人心,就不能施行教化;还想得到贤才、端正风俗,不是很难吗?如今郡邑学校的官吏,有昏昧糊涂之人,也有轻佻浅薄的年轻人,都是靠乞求请托取得职位;他们拘谨局促于尺幅文字之间,在拜伏行礼之际屈意趋奉,用自我委曲的气节丧失自立之心,凭有限的才资招来本可避免的侮辱;地位高的急于求升,地位低下的则争相操持米盐琐事。仅此而已。所谓督学,也不过是选取科举成绩优异、精于举业的人,奉玺书乘驿车巡视各部;车舆马匹显赫华美,排场很大。檄令下到各县,召集学生,在都会考一次便结束。地方千里不能全部亲临,学生上万人不能逐一询问。不到三年便因迁调上报,又匆匆离去了。这样两种人,德行未必具备,道艺未必具备,只是因为受命而成为教师,别人也因而承受其教并求取功名。除开旧例之外,曾经问过他们一次吗?如果认为戴冠佩玉之后才能教人,作揖谦让、披甲持盾,却对人说:“为什么不作揖?为什么不谦让?”那么对方自然会有理由长久不服。然而也从未见过披甲持盾的人肯谈作揖谦让,那么对于他们在旧例之外不加追问,又有什么可怪的呢?臣愚以为,应当大略依照程氏的意见,精心选拔群臣,把学问明达、德行尊高的人任为大学教师。诏令天下,每年贡举才识明达、可以进于善的人,再派遣愿意受教、如同举人的人,全部到国子监学习。满一年考试,文章和品行都优秀而列于上等的,授予郡学或州学教师;三百人以上的,任郡学或州学,次等任州学或县学;二百人以上的,任州学或县学;再次等而不能中选的,随历事经历选用。每所学校都设置一名教师,九年考核后,成绩上等的提升为科道或部属官,次等任国子监属官或郡佐、县令,再次等依次升迁。不才之人由督学察觉后立即罢免,不必等到考核。监司、郡守不得以迎送拜谒等苛细礼节责求他们,也不得以尊贵使者的身份抬高他们,使人认为清贵职位不可能轻易取得,这样之后他们的职任才会受到重视。督学的选任,面对天下之大,仅十多人,确实困难。应命京朝三品以上官员延请访求,果真有德行道艺,然后举荐任用,并由举主负责。召见劝谕,赐宴,使他们激励校官、兴起教化,始终以三项标准为主。成绩最优的越级晋升京秩,平常的依次升迁;九年内无才无能者,由礼部、都察院、抚按察觉后罢免,不必等到考核。举主连带获罪。这样选拔精严、任用重大,他们就会更加奋发,勉力增进德业,从而使弟子心悦诚服。天下弟子也知道朝廷要严加责成他们,无不洗心革面、磨炼自励,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听从教诲。校官地位接近学生,已经能够早晚提携教导,诱导其善行、挽救其过失。督学地位尊高且任职长久,又能逐月锻炼、逐年考察,周知其善恶而予以进退,鼓舞振作,循序涵养,这样或许贤才可以得到、风俗可以端正了。然而议论者一定会认为,贡举严格、任用谨慎,老年人将无所归依。我只知道任用贤者、黜退不肖者罢了,何必顾虑其他呢?况且如果人人都想遵循这种办法,那么要等天下人全都做官之后才行,这是势必无法做到的。田野里的小民,剩下十斛麦子,尚且还要选择老师来教育子弟,为什么要把天下豪杰交付给那些琐鄙之辈呢?凡是可以乞求得到的,不过是泉布之类的小物;明珠大宝,从来没有靠乞求得到的。这是什么道理?因为这是任用人才,却把人才当作可以乞求的东西来给予。敦实行实

臣闻王道既衰,诸侯力政,好恶殊方,人各善其私学,以千世主。于是百家杂技蠭出并起。汉兴,董仲舒以为无所统一下不知所守,画策定议,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皆罢絶之。方今道徳一,风俗同,家诗书而户孔孟,五尺童子羞比管晏,则既粹然正矣,而人才乃不逮古逺甚,何哉?夫物莫不有实,实者物之所凝于天地之精,而所用于天地之具也。稻粱之贵于荑稗决矣,有秕焉,虽如坻满车上,不登于簠簋,下不救于饥馁,何者?无实故也。无实则荑稗不若今。夫申不害、商鞅、墨翟、李悝、司马穰苴、孙武之徒,岂非学士之所贱简哉?尝试求之天下,有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广地富国,立主威者乎?无矣。有枯槁不舍,为天下垦草入邑者乎?无矣。有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攻取战克者乎?无矣。葢其所为虽不轨于大道,然而言必信,行必果,即事必着其效,未尝以虚辞借也。故以诸子望圣人,不啻荑稗之于稻粱。至其确然必出于实,而无辞避虚诳,以各求其事之必济,亦与圣人何异哉?顾有邪有正耳。嗟夫,天下何秕之多也?尝试论之,圣人之教,其道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其灋礼乐政刑,其本正心修身,其用治国平天下,其文六经,皆实学也。然而诸子之学狭而出于技,故必掀形怵心,乃有以见其竒而成其颇僻。圣人之道大而本于中,故愚不肖可以及,贤知不敢过,而人亦得以窃其似。所谓其道无常者也。是故悬爵禄之重而较于文辞,则谓之言扬;习剽缀之文而邀乎富贵,则谓之明经。英华果锐之气尽消于陈腐软熟之中,孝弟廉耻之心尽移于声利盛丽之习。居常论议,莫不舍其所憎而举其所便。论生死则贵髪肤而退成仁,论出处则称同羣而隐义命,论交际则借受宋而讳却齐,论道术则引中庸而弃狂狷,修饬徳行则目为好名希慕。圣贤则目为伪学,谨厚者已颓然托于不举不刺之间,佻儇者则肆然而无所忌惮。葢庄周已有糟魄诗书发冢之讥,又况糟魄中之糟魄,将并与诗书而抹摋乎?峩其冠,栩其服,皆谓之儒,稃虽具而实亡矣。乃取而贡之天府,已不敢望荑稗之用,尚欲以充明堂而赡百姓,不亦谬乎?臣闻耕而卤莽之,则实亦卤莽而报;芸而灭裂之,则实亦灭裂而报。故既耔而培矣,非其类者锄而去之所以使之遂茂,敛其华而向于实也。至于秕者,亦播之而已。是以农之良者富于粟,君之仁者富于才。今督学校官既皆得人,则宜使之敦尚实行,以文取士已不可变,要以实行为主。校官周知一学之士,督学周知一省之士。岁试文优而行优者上,文优而行劣者斥,行优而文少劣者则亦上之也。岁荐文行优者贡于部,不然罢勿贡。乡试文行优者进于省,不然罢勿进。使人得为善之利,不善者文虽工而不免于轗轲,士乃日趋于实。今既欲人务实而去取,又在虚文,此苏辙所以有樵牧之论也。虽然,臣尝读宪令,朝廷之意岂不慎重哉?有卧碑矣,又有三等簿矣,又令岁贡视性资学业矣,又令乡试有司保举文行矣。然未有行者,则法不信而人不敢也。法令贵实行,而实行者恒困蓬蒿;法令贱虚文,而虚文者恒衣青紫。是以上之人知行之必不得官,而文之终不能抑也。秽同市井,行若盗跖,心知之矣。视其文而华焉,则亦取之。惧其虽抑于今,必显于后,即今暂抑,后未有不收者也。天下谁肯出而任其怨者?先王之法,简不帅教者,习乡射以观之,至再至三,至于卒不变也,屏之逺方,终身不齿。其不忍絶人而拒恶之严如此。今亦宜简可教者,使之观感于善,甚者虽华其文,而亦不齿。督责校官,无以好恶书于籍,而又参以提调之书,取舍进退一以为据,本之以诚,行之。以决守之,以固不事姑息,而有所忌避,庶能使人孜孜不已,兴起于法度之外,而实行可得也。不然,卤莽灭裂,天下益趋于秕,且治天下,又乌用是秕者为哉?

置特科

译臣听说王道衰微以后,诸侯以武力相争,各地好恶不同,人们各自以私学为善,来欺凌世代的君主。于是百家杂技蜂拥而出、同时兴起。汉朝兴起,董仲舒认为天下没有统一的思想,臣民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便提出策议:凡是不属于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的,一概罢黜断绝。如今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家家读《诗》《书》,户户尊奉孔孟,五尺童子都以同管仲、晏婴相比为羞,这已经纯粹端正了;然而人才却远远比不上古代,为什么呢?万物没有不是有实质的;实质是万物凝聚天地精华之处,也是凭借天地之具发挥作用的地方。稻粱比荑稗珍贵,这是明白无疑的;稻粱如果只有秕粒,即使多得像小山、装满车子,也不能登上簠簋,不能救济饥饿,为什么?因为没有实质。没有实质,连荑稗也比不上。申不害、商鞅、墨翟、李悝、司马穰苴、孙武这些人,难道不是学士所轻视鄙弃的吗?试着在天下寻求一下,有能在内修明政教、在外应对诸侯、扩大土地、富强国家、树立君主威势的人吗?没有。有枯槁憔悴而不肯舍弃、为天下开垦荒地并建立城邑的人吗?没有。有文才能附众,武才能威敌,攻取作战、屡获胜利的人吗?没有。大概他们的作为虽然不合于大道,但说话必定守信,做事必定果断,处理事务必定显示成效,从未借助空虚的言辞。所以用诸子来和圣人相比,就如同拿荑稗与稻粱相比。至于他们确实必定出于实际,不用言辞逃避、不作虚妄欺诳,各自追求使事情一定成功,这一点同圣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是有邪有正罢了。唉,天下的秕粒为什么这样多呢?试着论述它。圣人的教化,其道理在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其法则是礼乐政刑,其根本是正心修身,其作用是治国平天下,其文献是六经,这些都是实学。然而诸子的学说狭窄而出于技艺,所以必定要夸张形体、震撼心神,才显出奇异而形成偏僻。圣人的道广大而根本在于中正,所以愚笨不肖的人可以达到,贤明聪慧的人也不敢越过,而人人又可以窃取它的相似之处。这就是所谓圣道没有固定形态。因此,悬置厚重的爵禄来考较文章,便称为“言扬”;学习剽窃拼缀的文章来求取富贵,便称为“明经”。英华果锐的气质全消磨在陈腐柔熟之中,孝悌廉耻之心全被声色名利、奢盛华丽的习气移走。平日议论,无不舍弃自己所憎恶的,推举对自己便利的。谈论生死,就看重保全发肤而退避成仁;谈论出仕退隐,就称许合群而隐弃义命;谈论交际,就借宋国受辱之事来回避拒绝齐国;谈论道术,就引用中庸而抛弃狂狷;修饰德行,就把它看作求名逐利。他们又把圣贤看作伪学。谨慎敦厚的人已经颓然自弃,托身于不参加科举、不受刺察之间;轻薄机巧的人则放纵行事,毫无顾忌。庄周已经有讥讽糟粕般的《诗》《书》、盗掘坟墓的说法,何况糟粕中的糟粕,难道要连同《诗》《书》一起抹杀吗?高高戴着帽子,穿着整齐的衣服,都自称儒者;谷壳虽然具备,实质却已经丧失。于是把他们取来贡于天府,已经不敢指望他们有荑稗那样的作用,却还想用他们充实明堂、养活百姓,不是很荒谬吗?臣听说,耕作而粗疏,收获的实物也会粗疏地报答;除草而草率,收获的实物也会草率地报答。所以既然已经培土,就要锄去非同类的草,使禾苗茂盛,把花华收敛而趋向果实。至于秕粒,也只能播种它罢了。因此,善于耕作的农夫粮食丰足,仁爱的君主人才丰足。如今督学、校官既然都已任用得人,就应当使他们崇尚实行。以文章取士虽然不能改变,但一定要以实际品行为主。校官周知一学校的士子,督学周知一省的士子。每年考试,文章优秀而品行优秀的列上等;文章优秀而品行恶劣的斥退;品行优秀而文章稍差的,也应列为上等。每年举荐文章、品行都优秀的人贡于部;否则就罢免,不得贡举。乡试中文章、品行都优秀的进于省;否则就罢免,不得进取。使人得到行善的利益;不善之人即使文章写得精巧,也不能免于困顿,士人这样才会日益趋向实际。如今既然要人务实,却又凭虚文取舍,这就是苏辙所谓樵夫牧童之论。虽然如此,臣曾读宪令,朝廷的用意难道不是慎重吗?已有卧碑,又有三等簿,又命令每年贡举参看人的性资学业,又命令乡试由有司保举文章品行。然而没有一项真正施行,于是法令失去信用,人们也不敢实行。法令重视实际行动,实行者却常困顿于蓬蒿之中;法令轻视虚文,写虚文的人却常穿青紫官服。因此上位者知道品行好的人必定不能做官,却仍不能压制文章。即使品行污秽如同市井、行为像盗跖,心里明知其如此;看到他的文章华美,还是录取他。又害怕他虽然现在被压制,将来必定显达;即使现在暂时压制,后来也没有不收取的。天下谁肯出来承担这种怨恨呢?先王的法令,对于不听教化的人加以筛选,让他们学习乡射以观察其变化,到了两次、三次,直到最终仍不改变,便放逐到远方,终身不与之交往。他们既不忍心断绝人的前途,又如此严格地拒绝恶行。如今也应筛选可以教化的人,使他们受到善行的感化;情节严重的,即使文章华美,也不与之交往。督责校官时,不要只把个人好恶写入名册,还要参照提调官的记录;取舍进退一概以此为依据,以诚实为根本而施行,果断守持,坚决不作姑息,不因有所顾忌而回避。这样或许能使人勤勉不止,在法度之外奋发兴起,而实际品行也可以得到。否则,粗疏草率、支离破碎,天下就会更加趋向秕粒;况且治理天下,又哪里需要这些秕粒呢?设置特科

臣愚以为,督学之臣无事姑息,固可以扼淫僻之徒,而笃行之人、好古之士不能雕绘卑刓者,终亦无由以进。葢自校文之制兴,而易书之法立,持衡者一视程度以为低昻,虽使行如曾史,学似董扬,少违于度,不得齿应书之列。故督学之所贤,在于笃行好古,而所取在于雕绘卑刓。所取者遂以荐于有司,所贤者不过片楮之旌、一言之奬而已,知无益于进也。椎朴木强,才识薄謭,诚不足以语豪杰,使其经术明,先王文辞凖坟典,乃不能与腐语妩言同举而彚征,则吾之罗网无或有逸大翼而漏吞舟乎?臣尝观于今古之变,何其愈趋而愈下也!记曰:「徳成而上,艺成而下,言道器之攸分也。」今岂但上者不如古人,所谓下者又下数等矣?夫古之艺,礼乐射御书数,是皆用之所需,而道之所寓也,下亦上也。后世则出于文字,释之为训诂,骋之为辞章,训诂辞章已非古之艺矣。今之举业,不知于二者何当也?昔汉承暴秦之后,六经出于煨烬,学士先生收十一于千百之中,各以所闻为说,字剖句研,纤搜巨擘,著者列于学官,国家有大政事,皆傅而断,以其主于解剥,故谓训诂。然而较名物、辩仪度,不可废也。六籍既微,流波漫瀚,左屈浚其源,贾马衍其派,于是搦管操觚,争驱驰于文苑矣。以其猎乎枝叶,故谓辞章。然而诏叙伦物、润色皇猷,不可废也。唐宋明经以试经术,进士以试辞章,帖经墨义,何曾叩经学之藩篱?律赋近体,辞章亦已变矣。然帖墨以拙记而能,故但得迟钝庸劣之辈;诗赋非髙才莫至,故多得英华聪朗之人。瞋目焚香,贵贱已判,非经术之不及,诗赋乃髙才之过于拙记也。王安石知经术之正,而又恶拙记之无能;知诗赋之靡,而又欲髙才之皆得。于是去帖墨而罢诗赋,以明经而为进士,使皆缘本经文,修饰华采,自谓两得其长矣。此今之所因也。然而平训述言,大类尸祝,拘行守墨,何事?博观英华,聪朗之才不出,迟钝庸劣之习所学益精,所见益陋。岂惟辞章遂以久湮,训诂亦且莫解?则又两受其弊矣。至于近日,经义重而论策轻,学子竞趋,贾人牟利。非元魁之作不镂于坊,非程墨之文不鬻于肆。五尺童子不必穿贯本业,祗令摭掇姱辞,自可通籍金闺,曳裾青琐。此笃行好古者之所以皎首胶庠,而局步茨棘也。葢笃行则不能雕绘以为华,好古则不能卑刓以就格。欲使与善进取者竞于蒙昧之中,知其难矣。且夫度徳而用,则贤者不遗;较艺而升,则能者不弃。今以徳而言行如此其修也,而雕绘者未矣;以艺而言经如此其明也,而卑刓者浅矣。然上之所登,恒在彼不在此。屠龙之技,孰肯为之?臣愚以为宜焚时义之秽芜,严镂市之禁例,使士子一意经传,三年更其所占,以所占顺更之,而开其陋。于乡试后开特科,以收笃行好古之士。校官察诸生,有实行出众,通一经者,保上提调。提调任之上于督学,督学验之,荐于藩省御史宪司监而试之。试凡四书义一道,经义一道,论策各一道。义如朱熹所谓通贯经文,条举众说,而断以已意者,不拘于式,随其才质,长短髙古,驯雅成文,要以达意而止。论策如之中者,贡于礼部,视乡贡士不中罢归,进学经明无实行可指,勿上谬上者,校官坐降,得人进其秩,提调如之。无者勿强匿而不上,督学察之如谬上之罚。汉法举人以口,今天下七万里,可畧如汉令千里举二人,通天下所举不过百余,不惟其多,惟其称。此则合孝廉于明经,所谓孝廉既非椎朴木强,才识薄謭者之可伦;所谓明经又非迟钝庸劣与夫雕绘卑刓者之可拟。笃行好古无不见用,亦当今之要务也。然而议者必以为既察其行复试于经,则经进而行诎,亦与拒于科举,无异夫明经无行,勿上。臣已言矣。若特科经义之不拘于式,又非如科举之必求于工也。达意成文,斯取之矣。意有不达,文有不成,岂所谓豪杰而可举哉?诸生试家法,汉之孝廉则然。察于州郡者,别试可也。非所以语学校也。

迭廪饩

译臣愚以为,督学之臣不作无原则的姑息,固然可以抑制淫邪偏僻之徒;但笃实行、好古学而不能雕琢文饰、迁就卑俗格式的人,最终也没有进身的途径。自从校勘文章的制度兴起、改变经书的法式确立,掌握取士尺度的人一概按照格式高低评判,即使品行如曾参、史鱼,学问如董仲舒、扬雄,只要稍微违反格式,也不能列入应试者。于是督学所看重的在于笃行好古,所取用的却在于雕饰文辞、迁就卑格。被取用的人于是荐给有司;被看重的人不过得到一张纸的表彰、一句话的奖誉罢了,因为知道这对进身没有帮助。质朴木讷、性情刚强、才识浅薄的人,确实不足以同豪杰谈论;但假如他的经术明达,先王文辞符合《坟典》的标准,却不能同腐朽的言语、柔媚的文辞一起被选拔征用,那么我们的罗网岂不是可能漏掉大鸟、漏掉吞舟之鱼吗?臣曾观察古今的变化,为什么越走越低下呢?《礼记》说:“德行成就的列在上,技艺成就的列在下。”这是说大道与器用有所分别。如今岂止上等人才不如古人,所谓下等人才又低下了好几个等级。古代的技艺是礼、乐、射、御、书、数,都是实际所需,也是大道寄托之处;处于下位的也仍然可以上达。后世的技艺则出于文字,把文字解释为训诂,把文字铺陈为辞章;训诂、辞章已经不是古代的技艺了。如今的举业,不知道在这两者中究竟属于哪一种。过去汉朝承接暴秦之后,六经从灰烬中重新出现,学者先生从千百份遗文中收集十分之一,各自依据所听闻的内容作解释,析字研句,细密搜求、广泛考察;著作被列入学官,国家遇有重大政事,也都援引它们来裁断。因为它们专门在剖析解释,所以称为训诂。然而考订名物、辨析仪制度量,是不可废弃的。六籍衰微之后,流传的支流浩漫,左丘明、屈原等疏浚其源,贾谊、司马相如、马融等扩展其流派,于是执笔作文,在文苑中争相驰骋。因为它们专门猎取枝叶,所以称为辞章。然而诏令、序述人伦事物、润饰皇帝政教,也不可废弃。唐宋以明经科考试经术,以进士科考试辞章;帖经、墨义,何曾真正叩问经学的藩篱?律赋、近体诗一出现,辞章也已经改变了。然而帖经、墨义只要靠拙劣记诵便能应付,所以所得多是迟钝庸劣之辈;诗赋若非高才不能达到,所以多能得到英华聪敏之人。瞪眼焚香之间,贵贱已经判然,不是经术不如,而是诗赋中的高才胜过了只会拙记的人。王安石知道经术正当,又憎恶拙劣记诵的无能;知道诗赋浮靡,又希望高才之人都能被选拔。于是取消帖经、墨义,废除诗赋,以明经作为进士科,使人人都沿着本经文字,修饰文采,自以为兼得两者的长处。这就是今天所沿袭的制度。然而平庸地解释、述说经义,大多像尸祝那样拘守成说;拘泥于行文格式、墨守旧法,又有什么意义?广泛观览英华、聪明爽朗的人才不能出现,迟钝庸劣的习气反而使所学更加精熟、见识更加鄙陋。难道不只是辞章于是长久湮没,连训诂也将无人能够理解吗?这样便两方面都受到弊害了。近来,经义受到重视而论策被轻视,学子争相趋附,商人借此牟利。不是元魁的文章,书坊不肯镂刻;不是程墨之文,书肆不肯出售。五尺童子不必贯通本业,只要让他摘取华美辞语,自然可以列入仕籍、出入金闺青琐。这正是笃行好古之士白首困守学校、举步艰难于荆棘之中的原因。笃实行,就不能雕饰文辞以求华美;好古学,就不能降低标准、迁就格式。想让他们同善于求取功名的人在蒙昧中竞争,当然困难。况且衡量德行而任用,贤者就不会被遗漏;比较技艺而提升,有能者就不会被抛弃。如今论德行,这样的修养已经很深;论雕饰,却还没有达到要求;论技艺,经术如此明达;论卑俗格式,却很浅薄。然而上面所提拔的,常常是前者而不是后者。屠龙之技,谁肯学习呢?臣愚以为,应当焚毁时文义理中污秽芜杂的作品,严格禁止书坊镂刻,使士子专心学习经传;三年更换他们所占据的内容,并依照所占内容顺次更换,以打开他们的鄙陋见识。乡试以后设置特科,用来收取笃行好古之士。校官考察诸生,有实际品行出众并通晓一经的,保举给提调。提调把他们交给督学,督学考验后,荐给藩省御史、宪司、监司,由他们考察试用。考试共四项:《四书》义一道,经义一道,论策各一道。义文应当像朱熹所说的那样,贯通经文,分条列举众说,再用自己的意见作出判断;不拘泥于格式,随着人的才质,篇幅长短、高雅古朴、驯雅成文,关键只在于能够表达意思。论策也是如此。考中者贡于礼部,按乡贡士的标准办理;不中者罢归。进入学校、经术明达而没有实际品行可指证的,不得保举上报;错误保举的,校官连坐降职;得到人才的,提升其秩;提调也按此办理。没有合适人选时,不得勉强隐瞒而不上报;督学察觉后,按错误保举的处罚办理。汉代法令由举人以口头推荐;如今天下纵横七万里,可以大略依照汉令,每千里举二人,使天下所举不过百余人,不在于人数多,只在于名实相称。这样便把孝廉与明经合在一起。所谓孝廉,不是质朴木讷、才识浅薄者所能相比;所谓明经,也不是迟钝庸劣者以及雕饰文辞、迁就卑格者所能仿拟。笃行好古之士无不得到任用,这也是当今的要务。然而议论者一定会认为,既然考察品行又考试经术,那么经术进取而品行反而受屈,也同被科举拒绝没有区别。经术明白而无品行的,不得保举。臣已经说过了。特科的经义不拘泥于格式,也不像科举那样一定要求文辞工巧;只要意思通达、文章成篇,就可以录取。意思不能通达、文章不能成篇,难道还能称为豪杰而举荐吗?诸生考试各自的学术师法,汉代的孝廉就是这样。由州郡考察的人,另行考试也可以;这不是用来谈论学校的。轮流发放廪饩

臣闻圣人立灋,常使人有亹亹不倦之意,争自磨淬以就其上之所欲。是故养之而为惠,教之而易从。未至者莫不黾勉尽力以从事于其间,至者益以踊跃而不敢懈。葢天下之人至众也,欲以遍之实难,是以圣人厚其一以励其十,仁其十以风其百。如使其风而励者方来,其仁而厚者先已自弃,则是圣人之所以鼓天下者,乃所以阻天下也。古之圣人立法以致天下后世,常以法失之。天下之事莫不皆然,而在今日学校之中尤有可慨者矣。昔者成周之世,规制大备,独养士之典未闻。葢士即农也,一夫受田百亩,子弟之椎钝者则负耒而耕,秀异者则鼔箧而学。其属于州序者,即食于陇亩者也。自井田废,有天下者不惟常竭百姓之力以养兵,而学校生徒亦皆仰给于上。然兵虽多巽愞偷怠,无赴汤火冒矢石之劳,而亦荷殳执斨,备身行伍之列。为士者诵法先王,号知礼义,乃栩栩焉不务奋进,受饩于学,慢游于家,岂所以自待者哉?国家自国学外,天下学校饩士垂四万人,月有廪,日有馔,此圣人之仁,三代所未有也。以廪食之籍为岁贡之储,一旦厕名,终身莫出,故皆晏然谓官屈指矣。积十余年,少者壮,壮者老,昏眊颓溃,重以政令废弛,师儒琐尾,薪刍之费锱较而铢分之,庖爨聚蛙,斋舍茂草,黉宫閴无人矣,此君子之所叹息也。且天下无功而食者不少矣,然百官则用而后食,诸生则食而后用。用而后食者,虽其职业未尝一毫有益于朝廷,然其心莫不自谓吾已出身为国。诸生容与翱翔,一无所事,岁费三四十万,此何为也?夫朝廷所以聚而养之者,岂非欲其乐羣而敬业哉?离羣索居,燕辟废学,则教养之资祇为丰植之私耳。葢闻圣人之治天下,其有所加者必有以重责之也。增附虽有所责,而实未有所加,学生虽有所加,而责未见其重是灋,不得而平也。天下生徒,孰非朝廷之士哉?以法言之,增附则在于额之外者也。增附既限于额之外,学生又弃于额之内,是士不得而有也。欲尽增附而养之,则人数百万,虽罄太仓之粟,犹不能给。驱垂暮之夫,以复会馔之旧,使之终日躞躞,周旋于弦诵之间,又将扞格而不胜,勤苦而难成,是教不得而行也。为法之敝,可少变乎?且夫圣人有用少之术,而人不知也。有物百焉,执人而与之,仅足以周百人而止,不为一定之法则,虽物十,可使千百人奔走于其中而不穷。故不善用者,以多而不足;善用者,以少而有余。此不可不深察也。今莫若不为一定之法,岁试入额内者与之廪,既入而复出者罢勿廪。岁贡多入额内者与之贡,多入而不优者亦勿贡。以数十之粟,更迭于千百之人,千百之人莫非吾之所加,相率以就吾教,吾皆得以尽驱而重责之。庠声序音,可使不絶。彼知有可得之机,而无常得之势,亦莫不争自磨淬,亹亹而不能自己。然人以为廪者类皆昏眊,所出必多,则心不能无望,其不能无望,是以得为当然也。夫法不可以有所定,法定则莫不以为当然。昔之当入限于额而不得入者多矣,而不敢有望,是亦以不得为当然也。二者之当不当,则可辨矣。吾又安得舍彼而徇此哉?天下方患于昏眊之多,壅于选曹,而未有以处也。且将汰而澄之,则其望益甚,孰若澄之于此之为便?故夫不为一定之法,非特使士子亹亹以从吾教,亦澄源之道也。

兴社学

译臣听说,圣人制定法令,常常使人具有勤勉不倦的心意,争相自我磨炼,以达到上位者所希望的境界。所以供养他们是施惠,教育他们便容易使其服从。尚未达到要求的人无不勉励尽力,在其中从事;已经达到的人更加踊跃,不敢懈怠。天下人极多,想要遍及所有人确实困难,所以圣人厚待其中一人,以激励十人;仁爱地对待十人,以影响百人。如果受到影响和激励的人正要前来,而受到仁爱厚待的人却先已自我放弃,那么圣人用来鼓舞天下人的办法,反而会成为阻碍天下人的办法。古代圣人制定法令以造就天下后世,却常常因法令而失误。天下的事情无不如此,而如今学校之中尤其有令人感慨的地方。从前成周之世,制度规制极为完备,唯独没有听说有供养士人的典制。大概士人就是农民:一个男子受田百亩,子弟中愚钝的便背着农具耕作,聪秀的便打开书箱学习。他们属于州序,也就是吃自己田地所产粮食的人。自从井田制废弃,拥有天下的人不但常常竭尽百姓之力来养兵,学校里的学生也都依赖朝廷供给。然而军队即使人数众多,也多有柔弱怠惰之人,没有赴汤蹈火、冒矢石的劳苦,却仍然拿着武器,列入军伍行列。作为士人,口诵先王法度,自称懂得礼义,却活泼外表下不肯奋发进取,接受学校的廪饩,在家闲游,这难道是自我期许的方式吗?国家除国学外,天下学校供养学生将近四万人,每月有廪米,每日有膳食,这是圣人的仁德,三代也未曾有过。把领取廪食的名册作为岁贡储备,一旦列名其中,终身都不能出仕,所以人人安然自得,以为做官已经指日可待。积累十多年,年轻的变壮年,壮年的变老年,神志昏蒙、精神颓败;又加上政令废弛,师儒衰败琐弱,柴薪草料的费用被斤斤计较,厨房里蛙聚成群,斋舍长满荒草,黉宫寂静无人,这是君子所叹息的。况且天下无功而食禄的人已经不少,百官却是任用以后才供给俸禄,诸生却是供养以后才任用。任用后才食禄的人,即使其职业未曾对朝廷有一丝益处,他们心里也无不自以为已经出身为国效力。诸生从容游荡、翱翔自得,一事不做,每年耗费三四十万,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朝廷聚集并供养他们,难道不是希望他们乐于群居、敬重学业吗?离开群体独居,宴饮邪僻而荒废学业,那么教养他们的费用只成为养肥私人之物罢了。臣听说,圣人治理天下,凡是有所加惠的,必定也会相应加以重责。增附生虽然有所责成,实际上却没有真正增加其待遇;学生虽然有所增加,责成却没有显得更重。这样的法令,不能得到公平施行。天下的生徒,哪一个不是朝廷的士人呢?按法令说,增附生本来就在名额之外;既然增附生受限于名额之外,学生又被弃置于名额之内,于是士人反而无法真正得到任用。想把所有增附生都供养起来,人数将达百万,即使耗尽太仓的粮食,仍然不能供给。驱使垂暮老人恢复过去会馔的旧制,让他们整天往来奔走于弦诵之间,又会使他们抵触而不能胜任,辛苦而难有成效。这种法令的弊病,能不能稍加改变呢?况且圣人有节省使用人力的办法,只是人们不知道。有一百件物品,拿来分给人,只够周济一百人就停止;如果不制定固定法则,即使只有十件物品,也可以使千百人在其中奔走而不至穷尽。所以不善于使用的人,东西多仍然不足;善于使用的人,东西少也会有余。这个道理不可不深察。如今不如不制定固定名额:每年考试进入名额内的,给他廪饩;已经入额而后来退出的,罢免其廪饩。每年贡举中,进入名额较多的,给他贡资格;进入名额却不优秀的,也不贡举。用几十份粮食轮流供养千百人,千百人无不是我们施惠的对象,他们便相互率领着来接受我们的教化,我们都能够尽力驱策并严加责成。庠中的声音、序中的诵读可以使其不断绝。他们知道有机会可以得到,却没有固定必得的势态,也无不争相自我磨炼,勤勉不止而不能自已。然而人们认为领取廪饩的人大多昏蒙衰老,所能出仕的必定很多,心里不能没有希望;既然不能没有希望,便以此为理所当然。法令不能预先固定,法令一旦固定,人人就会把它当作理所当然。从前应当入额而因名额不足不能进入的人很多,却不敢有所希望,这也是把不得入额当作理所当然。两者是否应当如此,就可以辨明了。我又怎能舍弃前者而顺从后者呢?天下正忧虑昏昧之人太多,堵塞在选官机构中,却还没有办法处理。将要淘汰、澄清他们,反而会使他们的希望更大,哪里比得上就在这里澄清更方便呢?所以不制定固定法则,不只是使士子勤勉不止、服从我们的教化,也是澄清根源的办法。兴办社学

臣闻天下之人未有无所属者也,夫人含心知之性,有血气之欲,好恶殊方,喜怒不常,惟其便而趋之。若鹿挺于原,四方无择也。是以圣人患之,设为法制,驱天下之人皆入于其内:农耕于野,工作于肆,商居于市,士修于学,无有一人出于法制之外者,故能使之各得其职而不为乱。然四者之中,所谓士者,又皆聪明知慧之人,其为心甚广,而其所业又可以得髙爵厚禄,其为利甚巨。以甚广之心而觊乎甚巨之利,则其乱将益甚。是以圣人患之,绸缪于党遂之间,而固缚于闾巷之际。当其少也,已教之于里塾,以厚其基;而其秀也,乃升之于庠序,以成其徳。自少至长,莫不皆有所属。葢其所以防之者甚备,而所以养之者甚周也。我太祖皇帝于投戈息马之秋,即弘稽古右文之治,自国都外,天下府州县社,皆立学焉。斌斌乎与三代比隆矣。然府州县学文虽虚而不废,社学法中废而不行。正统初复责督学宪臣,着为令。臣以为今即使有贤督学守令,法皆见之于行事,皆出之于实,亦不过一二学究,率三五竖子,诵篇章句读之言,习拜揖唯诺之节而已。其稍学文业举者,即呺然耻与其列,故天下之人犹有无所属者,谓此也。夫人方龆则机未动,既长则习已成,惟离龆将长之时,正欲动情胜之日,是故《易》着童牛之训,礼垂执驹之文,言制之难也。今以欲动情胜之年,又重以科举文字之习,下不闻父师少师之诲,而应对进退之仪已荒;上未列祭菜鼓箧之俦,而纷华盛丽之心先靡荡乎其无归,飘乎其欲奔。此孔子所以恶速成,而诗人所以戒突弁也。《公羊》注曰:「十月事讫,父老教于校室,八岁学小学,十五岁学大学,其有秀者移于乡学,乡学之秀者移于庠。」由此言之,小学大学皆里塾之所教也。今之学虽去古逺甚,即而求之,所谓篇章句读者,其亦凖小学乎?所谓学文业举者,既已仿修已治人之说矣。其亦凖大学乎?臣欲督学,责令守令度里社多寡逺近,修建社学几区。择诸生经明行修可应特科者为师,驱前二者属之。虽彼各安其居,各便其师,不可强要。朔望于此行礼而受说焉,应对进退之间,既得以董其不度纷华盛丽之心,亦得以潜消黙化知乎?朝廷立教之意,与乎圣贤为学之方,有不专于科举者。选补弟子,取而择之,不属社学者不试。守令亦时劝勉,使之有所兴起。自少至长,皆有所属,而庠序之教亦将有所易行。不然,则其父兄师长固亦有以临之,然不过利禄之媒,未知朝廷之意欲以重责之也,而不能有所观感。且夫天下之法,未尝不善,而每患乎人之不行,行之不尽其意。今法学官弟子,取诸社学,则岂谓句读竖子哉?故夫国家之法,诚能尽行之,即三代何加焉?而每患其不能也。

石洞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二

(明)叶春及 撰

○应诏书三

纠官邪(凡六篇)

决资格

译臣听说,天下人没有不有所归属的。人都具有心智和知觉,也有血气和欲望,好恶各不相同,喜怒不能恒定,只会趋向对自己便利的地方,就像鹿奔突在原野上,四面都无所选择。因此圣人忧虑这种情形,设立法制,驱使天下人都进入其中:农民在田野耕作,工匠在作坊做工,商人在市场居住经商,士人在学校修业,没有一个人处在法制之外,所以能使他们各得其职而不作乱。然而这四类人中,所谓士人又都是聪明有知慧的人,他们的心志十分广大,所从事的事业又可以取得高官厚禄,所追求的利益十分巨大。以极其广大的心志窥伺极其巨大的利益,祸乱就会更加严重。因此圣人忧虑这种情形,在乡党道路之间早作周密安排,在闾巷交往之际牢牢束缚他们。他们年幼时,已经在乡里私塾中受教,以厚植根基;等到才智秀异,便升入庠序,以成就德行。从幼年到成年,没有不有所归属的。大概圣人用来防范他们的办法十分完备,用来培养他们的措施也十分周全。太祖皇帝在投戈息马的时期,立即大力推行尊崇古学、重视文治的治理;除国都外,天下府、州、县、社都设立学校。其盛美程度几乎可以同三代相媲美了。然而府、州、县学在名义上虽然空虚,却没有废止;社学的法令中途废弛而没有实行。正统初年,又责令督学、宪臣恢复此事,并著为法令。臣以为,如今即使有贤能的督学、守令,法令都落实于事务,全部出于实际,也不过是一两个学究,率领三五个顽童,诵读篇章句读,学习作揖、拜礼、唯唯诺诺的礼节罢了。稍微学习文章、准备科举的人,便大声自夸,以同他们为伍为耻,所以天下人仍有无所归属的,这就是所说的情形。人刚换牙时,机心尚未发动;长大以后,习惯已经养成。唯有在换牙将要长大之时,正是情感欲望将要发动、胜过理性的日子,所以《易》记载童牛的训诫,《礼》留下执驹的文辞,说的就是制约教导的困难。如今正值欲望将要发动、情感将要胜过理性的年龄,又加上科举文字的习气;下不能听到父师、少师的教诲,应对进退的仪节却已经荒废;上面还没有列入祭菜鼓箧的学者行列,纷华盛丽的心却先已飘荡,无所归依,仿佛将要奔逸。这就是孔子厌恶速成的原因,也是诗人告诫不要过早戴冠的原因。《公羊》注说:“十月农事完毕,父老在校室教导子弟;八岁学习小学,十五岁学习大学;其中秀异的移入乡学,乡学中秀异的移入庠。” 由此说来,小学、大学都是乡里私塾所教的内容。如今的学校虽然距离古代十分遥远,但就近考察,所谓篇章句读,大概也可以比作小学;所谓学习文章、准备科举,已经仿佛修身治人的学说,大概也可以比作大学。臣希望督学责令守令,按照各里、各社人口多少和距离远近,修建若干社学。选择诸生中经术明达、品行修整、可以参加特科的人为教师,把前面所说的两类学生都归属其中。即使他们各自安居、各自选择方便的老师,也不可强行要求;每月朔日、望日到这里行礼并听受讲说。在应对进退之间,既可以督正他们不合礼度的行为和纷华盛丽的心,也可以潜移默化地消除这些念头。朝廷立教的意旨以及圣贤求学的方法,并不专门在科举上。选补弟子时,要从中取选;不属于社学的,不得参加考试。守令也要时时劝勉,使他们有所振作。从幼年至成年,人人都有所属,庠序的教化也将容易施行。否则,他们的父兄师长固然也会对他们有所管束,但不过把利禄作为媒介,不知道朝廷的用意是要以此重重责成他们,因此不能形成观感。况且天下的法令从来没有不好的,却常常忧虑人们不去实行,或实行时不能尽合其本意。如今法令规定学校官员的弟子从社学中选取,难道还会只是会读句子的顽童吗?所以,国家的法令如果确实能够完全实行,即使是三代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只是常常忧虑它不能实行。《石洞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二 (明)叶春及撰 应诏书三 纠正官员邪曲(共六篇) 打破资格限制

臣闻天下之物,有有格者,有无格者。善用者,以方而合方;不善用者,以长而合短。长短方员,所谓格也。惟不得其彼此之宜,是以龃龉而不相入。以此合彼,尚不能入,况以无而合有哉!今夫人有知、愚、贤、不肖,而贤知之中,又有政事、文学、言语、勇畧之异。其所以成于天者,有形也。官有崇卑、繁简,而崇卑繁简之中,又有治、教、兵、刑、钱、谷、辞、翰之殊。其所以理乎事者,有状也。成于天者有形,而理乎事者有状,谓之格也。亦宜均是人也,而曰进士焉,曰举人焉,曰岁贡焉。低昻视乎眉睫,美恶随乎唇吻。此如生人之初,执而姓之曰某也,某也,亦遂以为某为某而已。岂故有是哉?故夫官人之法,与其合乎随于人者,不若合乎成于天者之为得也。虽然,人之所随,曷尝不谓天之所成矣乎?学校之士,羣而试之,拔其尤,进于礼部。不能者,无由自至焉。初非塞其门而扼之也,则其至者,固所谓贤,固所谓知矣。乡贡之士,羣而试之,拔其尤,上于天子。不能者,无由自至焉。亦非塞其门而扼之也,则其至者,又所谓贤,又所谓知矣。人之所第一,因其分之所成,而亦何以自解?嗟乎!其所以试而拔之者,果取之于知、愚、贤、不肖乎?将取之于空文靡辞也?其所以官而用之者,果取之于空文靡辞乎?将取之于贤、知也?空文靡辞,不足以定有形之实,而徒被之以无据之名。治、教、兵、刑、钱、榖、辞、翰之需,不徒理之以无据之名,而乃理之以有形之实。然则人君欲以格而临天下,可不知所合哉!昔者成周之士,有选、隽、造、进之分,葢画然别矣。而所以兴之者,六徳、六行、六艺也。名之即其实,用之即其取,是以随其质之所宜,而论之以为卿、大夫、士、乡、遂之吏,适有以相合而不爽。今格之所定,疎于司徒,而格之所拘,过于周代,甚非所以广英才而成化理也。且夫天下亦多故矣,而非气则莫之能济。居之所乘,气之所变也。富人之子,颜色姣丽,动止容与,羣处而声扬,起趋而趾髙。岂其尽贤知哉?居富而气盈也。贫人之子,出入抵巇,进退惟谷,欲谈而宛舌,将行而拟足。岂其尽愚不肖哉?居贫而气歉也。故谓岁贡之不如举人,举人之不如进士。此两者可以观矣。歉则易委,委则靡然而有不振;盈则易足,足则荡然而无不为。抑者既靡,引者又荡,则人主孰与共天下哉?陛下知资格之弊,奋然欲决去之,发徳音,下明诏,深嗟太惜。岁贡不得为方面,举人絶望乎九卿。可谓越拘挛之见,驰帷墙之制,而独观乎三五之道也。臣窃疑之。十围之木,必生邓林;径寸之珠,必产合浦。何则?聚之众而择之易也。今以三年之率计,之举人三倍于进士矣,岁贡三倍于举人矣。然举人望进士,百不一二焉;岁贡望举人,百不一二焉。即有之,亦闲署左官,遐邑僻郡者也。且汲汲去之矣。谚曰:囷廪鸡栖,不啄亦提。言非其据也。岂其无留良乎?抑方振而未应乎?或尚未免于拘挛帷墙乎?不然,何宜见而不见也?国初官使,惟务仁贤,下品无坠地之污,上第无登天之骤。诚以其人而已。兹欲使进士尽为判尉如宋,则其势必不可行。况举人既已不注,而又国之盛典。臣愚以为,自三人以下,且无骤使显融,而试之于事与民。举人、岁贡之良,皆得如进士髙铨之等。及其莅事治民,有可指见而改其官登降用舍,不复以科为断。葢初进之时,惟问举业,故举人不能如进士得遂出身,岁贡不能与举人同试礼部。至于铨注,亦多诎焉。则举业之为也,既官之后,夫岂论此?学问该博,文章典丽,斯可以为翰林;节操端方,国体练达,斯可以为科道。故国初于斯三选,上不专用进士,下不薄鄙岁贡,校官他可知矣。是以古之圣王,作人于有格之中,而不弃人于无格之外,作人于有格。之中者有格而使之无格也,弃人于无格之外者,无格而强为之格也。矧乎祖宗之朝,草泽九流,咸充任使,胥史小吏,悉属明扬,功施庙廊,光垂琬琰,亦岂以格拘哉?今则置而不收,贱而不齿,草泽多枯槁之夫,胥史怀奴隶之志,又其甚矣。臣欲请复贤良诸科,令监司守令举保核实,与科举并用。二千里岁举一人,不惟其多,惟其称。因其所举以为举主,赏罚天下无得入钱为吏,试中乃补上之人,又必遇之以礼,养其廉耻,不为限其所至,使之欣然皆有自奋之意。夫不强为之格,以尽天下之才,而但察其所宜,以合其用,则贤知大小各得其分,即愚不肖亦皆鼔舞以进于善,官职不修未之有也。然则天下之人,亦何必多为等级以拒絶之哉?

清仕进

译臣听说天下的事物,有的有一定规格,有的没有一定规格。善于使用的人,拿方形去配方形;不善于使用的人,拿长的去配短的。长短方圆,就是所谓的规格。只是因为不能取得彼此相宜的配合,所以彼此抵触而不能相入。拿这个去配那个,尚且不能进入,何况拿没有规格的去配有规格的呢?如今人的才性有聪明、愚笨、贤能、不肖;而贤明聪慧之中,又有政事、文学、言语、勇略的不同。他们禀受于天而形成的资质,是有形状的。官职有尊卑、繁简;而尊卑繁简之中,又有治、教、兵、刑、钱、谷、辞、翰的区别。他们用来处理事务的能力,也有具体形态。禀受于天的资质有形状,处理事务的能力有具体形态,这就叫作规格。明明同样是人,却称作进士、举人、岁贡生;高低取决于眉眼之间,美丑随着口舌而定。这就像一个人刚出生,便抓住他给他命名说“某某”,于是便只把他当作某某罢了。难道本来就应当如此吗?所以任用官员的办法,与其合乎跟随人的成见,不如合乎天生资质的实际,这才是正确的。虽然如此,人们所依据的成见,难道又何尝不说成是天生资质呢?学校里的士人集合考试,选拔其中最优秀的,送到礼部。不能胜任的人没有办法自行到达那里。起初并不是堵塞门户、扼制他们;这样能够到达的人,本来就是所谓贤者、本来就是所谓智者。乡贡之士集合考试,选拔其中最优秀的,进献给天子。不能胜任的人没有办法自行到达那里,同样不是堵塞门户、扼制他们;这样能够到达的人,又是所谓贤者、所谓智者。人们所列的第一等,是依据其资质所成而定,又凭什么自行解释呢?唉!考试并选拔他们,究竟是取其聪明、愚笨、贤能、不肖,还是取其空洞文章、浮靡辞藻?任官而使用他们,究竟是取其空洞文章、浮靡辞藻,还是取其贤能、智慧?空洞文章、浮靡辞藻不足以确定有形的实际,却徒然给它加上没有根据的名称。处理治、教、兵、刑、钱、谷、辞、翰等事务,不能只凭没有根据的名称,而必须凭有形的实际能力来办理。既然如此,君主想要凭规格治理天下,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如何配合吗?从前成周的士人,有选、隽、造、进等区别,大致已经划分清楚了。而使他们兴起的,是六德、六行、六艺。名称与实际相合,任用与所取一致,所以根据他们资质所适宜的方面,分别评定为卿、大夫、士,以及乡、遂的官吏,恰好能够彼此相合而不发生差错。如今所规定的资格,比司徒掌管的制度还疏漏;而资格所造成的拘束,却超过周代,这实在不是广泛选拔英才、成就教化治理的办法。况且天下事情很多,若没有气势便不能成功。人的居处决定其所凭借的气势,气势又会随处境而改变。富人家的子弟容貌姣美,举止从容,群居时声名外扬,起步行走时脚步高扬。难道他们全都贤明聪慧吗?只是居于富裕而气势充盈。贫人家的子弟出入艰难,进退困窘,想说话却舌头弯曲,想行动却脚步迟疑。难道他们全都愚笨不肖吗?只是居于贫困而气势不足。所以说岁贡生不如举人,举人不如进士。这两种情形可以看出问题。气势不足就容易委靡,委靡便软弱而不能振作;气势充盈就容易自满,自满便放荡而无所不为。被压抑的人已经委靡,引导的人又放荡,那么君主还能同谁共同治理天下呢?陛下知道资格制度的弊病,奋然想要打破它,发布仁德之音,下达明白诏令,深切叹惜。岁贡生不得任方面官,举人断绝了跻身九卿的希望。可以说超越了拘挛的见解,冲破了帷墙般的制度,却只看到了三五条原则。臣私下对此有所怀疑。十围粗的树木,必定生长在邓林;直径一寸的珍珠,必定产于合浦。为什么?因为聚集得多,选择起来容易。如今按三年一次的比例计算,举人的数量是进士的三倍,岁贡生又是举人的三倍。然而举人中希望成为进士的,百人中只有一二人;岁贡生中希望成为举人的,百人中也只有一二人。即使有成功的,也只是闲散署职、低等官职,或在偏远县邑、僻远郡地任职。并且很快又被调离了。谚语说:“粮仓可以作鸡窝,不啄食也会被提走。”意思是说他们并不处在适合自己的位置。难道其中没有留下的良才吗?还是正在振作而尚未得到回应呢?或者仍然没有摆脱拘束于帷墙之中的处境?不然,为什么应当看见却看不见呢?国初任官,只求仁贤;低等官职没有坠入污秽,上等官职也没有骤然登天,确实只是看其本人罢了。如今想让进士全都像宋代那样任判官、县尉,势必不可行。何况举人已经不能注授官职,这又是国家的盛典。臣愚以为,三人以下的官职,暂且不要骤然使人显达,而应让他们在事务和百姓中接受考验。举人、岁贡生中的良才,都可以像进士那样参加高级铨选。等到任事治民后,有明确可见的表现,就改动其官职,决定升降取舍,不再以科第作为唯一标准。大概初次进身时,只问举业,所以举人不能像进士那样顺利出身,岁贡生不能同举人一起参加礼部考试。到了铨选授官,也多受压抑。然而一旦已经做官,难道还要再论举业吗?学问广博,文章典雅华美,这样的人可以任翰林;节操端正方正,通晓国家体制,这样的人可以任科道。所以国初在这三种选拔中,上面不专用进士,下面也不轻视岁贡生,校官的其他任用由此也可以知道了。因此古代圣王在有规格的范围内造就人才,却不把人才抛弃在无规格之外;在有规格中造就人才,是有规格却使它不成为拘束;把人抛弃在无规格之外,是没有规格却强行制造资格。何况祖宗朝,草野之士、九流人物,全都可以充任官职;胥吏小官,也都属于明扬选拔之列;功业施展于朝廷,声名流传于琬琰,难道也是被资格拘束的吗?如今却搁置而不收用,轻贱而不与之齿列,草野中多有枯槁之人,胥史心怀奴隶般的志向,比过去更加严重。臣想请求恢复贤良诸科,命令监司、守令举荐、保结并核实,与科举并行采用。每二千里每年举荐一人,不在于人数多,只在于名实相称。根据所举荐的人来决定举主的赏罚;天下不得通过纳钱入仕;考试合格后才补为上等官员,并且一定要以礼相待,培养他们的廉耻之心,不限制他们最终能够达到的职位,使他们都欣然产生自我奋发的意愿。不强行制定资格来穷尽天下人才,只考察各人所适宜的方面,使其能力与任用相合,那么贤能智慧者无论大小都能各得其分,即使愚笨不肖的人也都会受到鼓舞而趋向善行,官职没有修治好的情况就不会存在。既然如此,天下人又何必一定要设置许多等级来拒绝他们呢?清理仕进

臣闻圣人之治天下,将欲置于此,必先营于彼;将欲废于东,必先图于西。非彼之疲而西之劳也。隅者止于一隅,方者止于一方,天下之事,非一隅一方拟也。欲有废置而不求其所以废置之原则,其功不可就。今夫人之有五脏也,分之虽各一其司,合之则一人之身也。是故一脏受病,则必转相传变,绵延而不穷已。苟徒指其一处治之,而不辨其受病之由,则虽俞跗在前,巫咸在后,愈甚无益也。六卿之事,其类此矣。祖宗朝吏皆久任,今则迁徙太遽,贤者不获展其才,不肖者得以逭其责,上下无狃习之美,前后有相嫁之心,迎送糜于小民,簿书絶于奸吏,此天下之士争以为言,而任卒不能久。祖宗之法,三载考绩,吏非大不可忍,即署不称,亦俟九载通考而黜陟之。今朝觐考察,罢至五六千人,耗矣,网亦少宻焉。是以吏多苟位之私,人怀患失之虑,讇■〈言安〉成风,贪牟煽俗,此天下之士争以为言,而法卒不可复。臣尝观于江河之浪矣,后者髙则前者下,后者下则前者髙。何则?来愈逼则去愈速也。故夫任不能久,而考察之罢不能不多者,凡以取之不精而进之太滥耳。昔唐太宗定官七百三十,自谓以此足待天下贤才。今内外文职二万四百,疏列亦不少矣,而常患不足,其故可知也。国初学校岁贡,三岁不过一千余人,举人不及其半。今三岁举人一千余人,岁贡倍差,然国初学校之外,尚有举保诸科,其数多寡,葢亦相等。试以九年通计,今日之额,歳贡七千余人,举人三千余人,进士固多在其中也。以此万余而合今日见任科第、岁贡、监生出身文职,适当其数,其余一万以待吏员,过矣。九歳之中,除进士暨乙榜举人愿受职者仅一千余人得出身外,尚余九千余人。以国初坐堂歴事,除选日期计之,大都亦须九年,则是九年中九千余。人无一人当选者也,第一年之选在第十年,第九年之选在第十八年,则是十八年中九千余人始皆尽选者也。以后九年之选而布前九年之人,则是一年中止有一千人当选者也。况乎九年之后,时迈事更,衰老物故,又居二三者乎?三年所选不及二三千人,朝觐考察虽不过为宻网,加以衰老物故,罪免有几其数者矣。即如画然顺次,此一万余人皆以三年去二三千,则是凡服官者皆有九年任也。天下固无画然顺次之理,而以衰老物故罪免去者亦不少,不能九年者岁有一人,则已九年者有一人,可加一年矣。不能九年者五十岁,岁有一人,则已九年者有一人,可加五十年矣。自非卿相大臣,几人至此?是故尊秩虽少而髙格不多,卑职虽繁而下格亦众。以来而乗徃,以速而乗久,此国初人才官职所以无有余不足之患也。矧吏员固不能当一万者乎?彼歉则此益舒矣。自夫将士太蠧,疆埸不宁,司马无可奈何,而病移于司农,国用不轻,边储告匮,司农无可奈何,于是推广之例兴,上纳之徒滥,监生吏员悉从赀得,彝伦为纳贿之司,铨衡乃偿债之府,而病移于宗伯冢宰。幸途既启,正路弥榛,监生选期垂二十载,署教三年,县令立至,此所以部多乞恩之士,而监无举人之迹也。岁贡之次四十春秋,即使受饩,方将总角,至于上部,亦遂龎眉,更迟一二十年,其骨则已腐矣。故皆不务进修,惟求速化,宗伯无可奈何,而病丛于冢宰,壅阏滞积,葢数万人,是以用之率皆苟且。方今之病在结聚,惟行倒仓之法,去其宿症,然后茹淡甘素,渐以将之,庶有瘳耳。臣欲合上纳吏考之通者,以次分役在京司府州县,不通者给与冠带放还,复其身需选者考较去留,视其等。合上纳生考之通者留监,次者发回原籍府州县学肄业,不通者给与冠带放还,复其身需选者,考较去留,视其等。葢彼上纳,皆富厚有余之家,所不足者非财也。束带不事,亦可以为荣矣。朝廷恩意,岂直百十金哉?其三考满吏,吏部严考,通者次者留选,不通者给与冠带,放还复其身。省祭于家者,巡按、藩臬会考,亦如之。巻解于部,谬取者罚。听选到部,歳贡监生,吏部会官严考,通者次者留选,不通者给与冠带,放还复其身。候选于家者,巡按、藩臬会考,亦如之。卷解于部,谬取者罚。以后不复再开上纳之门。令督学岁贡生员,才识明达,可进于善。乃遣廪虽多,而文行不优者勿贡。断自今日,岁贡举人,悉从坐堂积分歴事除选之制,使前数种与举人已注选籍者得以分布于九年之间。其亲老愿受教者,验之果实,亦必坐堂一年,文行俱中方授,不中仍从歴事而选迁。必九载,则与歴事之期亦适相当。人自不求速化,如歴事之人,短于政而长于学,亦授教职。

译臣听说,圣人治理天下,想要在这里设置某事,必定先在那里经营;想要废止东方的某事,必定先在西方谋划。这并不是说那里疲困而西方劳苦。角落的事只能止于一角,局部的事只能止于一方;天下大事,不能只用一角一方来筹划。想要有所废置,却不求其所以废置的根本原则,功业就不能成就。人的身体有五脏,分开来看各自主管一事,合起来却是一个人的身体。因此一脏受病,必定相互传变,绵延不止。如果只指着一处治疗,却不辨明病因,即使俞跗在前、巫咸在后,病情越治越重,也没有益处。六卿所掌管的事务,正类似这种情形。祖宗朝官吏都长期任职,如今迁调太快,贤者不能施展才干,不肖者却得以逃避责任;上下没有长期熟悉任事的好处,前后任官者反而有相互推诿之心;迎送耗费百姓,文书事务落入奸吏之手。这些都是天下士人争相陈说的事,可是任职终究不能长久。祖宗的法令是三年考核政绩,官吏若不是有大错不可容忍,即使任职不称,也要等到九年总考后再升降黜陟。如今朝觐考察,一次罢免竟达五六千人,损耗太大,法网也稍微稀疏了。因此官吏多有苟且保位的私心,人人怀有担心失去职位的忧虑,谄媚成风,贪婪谋利煽动风俗。这也是天下士人争相陈说的事,可是法令终究不能恢复。臣曾观察江河的波浪:后面的高,前面的就低;后面的低,前面的就高。为什么?因为后来者来得越逼近,先行者离去得越快。所以任职不能长久,而考察罢免不能不多,都是因为选取不精、晋用过滥。过去唐太宗确定官员七百三十人,自以为足以等待天下贤才。如今内外文职共有二万零四百,列出的官职也不少了,却常常忧虑职位不足,原因就可以知道了。国初学校岁贡,三年不过一千多人,举人还不到它的一半。如今三年举人一千多人,岁贡相差一倍;但国初学校之外还有举保诸科,其人数大概也相等。试按九年合计,今天的名额是岁贡七千多人,举人三千多人,进士本来也多包含在其中。把这万多人同今天现任的科第、岁贡、监生出身文职合计,恰好相当;其余一万人用来等待吏员任用,已经过多了。九年之中,除去进士以及乙榜举人愿意接受官职的,仅有一千多人能够出身,尚余九千多人。按照国初坐堂历事、除选日期计算,大体也需要九年,那么这就是九年中的九千多人。没有一个人能在当年被选用:第一年参加选用的,要到第十年才轮到;第九年参加选用的,要到第十八年才轮到。这样,十八年中九千多人才能全部得到选用。以后,把第九年的选人安排到前九年任用的人中,便是一年只能有一千人被选用。何况九年以后,时势推移、事务变化,衰老、死亡,又有居于二三者之数的人呢?三年选用的人还不到二三千人,朝觐考察虽不过是加密筛选的网,再加上衰老、死亡、获罪、免职,能留下的又有几人呢?即使像画线一样严格按顺序递补,这一万多人每三年去掉二三千人,那么凡是做官的都能任职九年。天下本来没有这样按顺序递补的道理,而因衰老、死亡、获罪、免职离去的人也不少;假如每年有一个人任不到九年,就有一个人任满九年,可以多任一年。假如任不到九年的是五十岁的人,每年有一个,那么任满九年者就有一个,可以多任五十年。除了卿相大臣,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步?所以,高品秩的职位虽少,但高等资格的人并不多;低级职位虽多,但低等资格的人也很多。用后来的人补充过去的空缺,用迅速的任用补接久候的人,这就是国初人才和官职没有余缺之患的原因。何况吏员本来就不可能抵得上一万人吗?那边有所欠缺,这边就会更加宽松。从将士极其腐败、边疆不得安宁开始,司马无可奈何,于是弊病转移到司农;国用并不少,边储却告竭,司农也无可奈何,于是推广捐纳的办法兴起,纳资入仕的人泛滥,监生、吏员都可以凭财产取得资格,彝伦堂成了收受贿赂的机构,铨衡之司成了偿还债务的府署,弊病又转移到宗伯、冢宰。幸运的仕进道路一经开启,正当的道路更加荒芜;监生的选期将近二十年,署理教职三年便可立即做县令。这就是部中多有乞求恩典的人,而监中却没有被举荐者踪迹的原因。岁贡生要经过四十年的春秋,即使取得廪生待遇时还只是少年,等到送到部中,也已经白眉苍苍;再迟一二十年,骨头都已经腐朽了。所以大家都不致力于进德修业,只求迅速显达。宗伯无可奈何,弊病便集中到冢宰那里,壅塞积滞的有数万人,因此任用他们大多只能草率从事。如今的弊病在于人员结聚拥塞,只有实行倒仓之法,除去积存的宿弊,然后清淡甘素地逐渐调养,或许才会痊愈。臣想把捐纳的吏员中考核通晓者,按次序分派到京城各司、府、州、县任职;不通晓者发给冠带,放回原籍,恢复其身份;需要候选的人再考核其去留,按照等级办理。把捐纳的生员中考核通晓者留在国子监,次一等的发回原籍府、州、县学读书;不通晓者发给冠带,放回原籍,恢复其身份;需要候选的人再考核其去留,按照等级办理。那些捐纳入仕的人,都是家产丰厚有余的人,他们缺少的并不是钱财。即使束带而不做事,也可以把它当作荣耀。朝廷的恩意,难道只是价值百十金钱吗?对三考期满的吏员,由吏部严格考核,通晓者和次一等者留待选用,不通晓者发给冠带,放回原籍,恢复其身份。在家中省亲祭祀者,由巡按、藩臬会同考核,也照此办理。将试卷送交部中,错误录取者处罚。候选到部的岁贡生、监生,由吏部会同有关官员严格考核,通晓者和次一等者留待选用,不通晓者发给冠带,放回原籍,恢复其身份。在家中候选者,由巡按、藩臬会同考核,也照此办理。将试卷送交部中,错误录取者处罚。以后不再重新开启捐纳之门。命令督学对岁贡生员进行考察,才识明达、可以进步向善的才准许贡入;即使取得廪生资格的人很多,文才品行不优者也不要贡入。从今天起,岁贡举人全部按照坐堂积分、历事除选的制度办理,使前面几类人与已经列入选籍的举人,能够分散安排在九年之中。那些因父母年老而愿意接受教职的人,查验确实情况后,也必须坐堂任职一年,文才品行都合格才授予教职;不合格的仍按历事制度选用升迁。任满九年,便与历事的期限正好相当。人们自然不会再求迅速显达;像历事人员那样,政务能力稍短而学问较长的,也可以授予教职。

要择之严而得之不易。岁贡在监、在歴,亦时罢去其老疾鄙陋不堪者。则特科举保二三百人,自不见其繁冗。夫取之精则下有可用之才,进之不滥则上无轻用之意。由是择其人之最贤、职之最重者,久任之,或赐金,或增秩,或褒以玺书,而时纠劾斥去尤无良者。则朝觐考察,虽欲多罢,亦不可得。庶几哉,官得人而民受福矣。苟不求其受病之由,而徒欲有所废置,是以牵制而不能也。或谓方面之臣,率皆甲第,其人不多,胡为亦壅而不能久?葢人之壅自下而上。岁贡固可为幕尉也,由上纳监生吏员多,而岁贡壅于校官。举人固可为校官也,由岁贡而壅于知县矣。进士固可为知县也,由举人而不能久矣。进士不能久于县,则壅于部署;不能久于部署,则壅于藩臬。况进士虽不肖,人皆有不忍之心。罢于县者百一耳,是一进士当二三举人存。一进士则去二三举人矣。存一举人则去二三岁贡矣,然则所谓取之精而进之不滥,岂直举贡以下哉?不如是,则久任不行,课法不立,而治出于苟且,其必果于自断,而不夺于众人之论可也。

审举劾

臣尝读史,而叹齐威王得御臣之术也。齐威王委政以来,国人不治矣。当是时,即墨大夫最贤,而左右乃日毁之也。威王使人视之,田野辟,人民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贤也,则召而语之曰:「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夫封之万家。」阿大夫最不肖,而左右乃日誉之也。威王使人视之,田野不辟,民贫苦,赵攻甄不救,卫取薛陵不知不肖也。则召而语之曰:「子其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夫烹之。」誉者并烹之,誉阿者即毁,即墨者也。于是羣臣震恐,莫敢饰诈,务尽其诚,齐国大治。夫即墨贤封贤,阿不肖烹不肖可矣,而私毁私誉之必诛,岂非谗妬者即坏政之原,朋淫者乃假手之道哉?驩兜之放于崇山也,其罪不可考见,独故尝举共工耳。而舜亦自言其堲谗说殄行也。由此言之,威王之所以奋其飞鸣以警动臣工者,其即舜之术与?今夫仓公之用药也,将欲使之去邪而保正,则必先制其性,炮炙浸渍,靡不备至。苟不制伏,而惟其性之所为,则将横发烂纵,邪气益张,正气益耗,几何其不溘然以毙也?君之用人,何以异此?近日京朝保任久未见行,科道封弹亦惟其巨,天下司府州县官吏贤否,独在抚按。臣尝闻邸报矣,其举者必方面大官也,不然必进士州县也,不然必其突梯韦脂善为媚者也,不若是千百中之一耳。其劾者必州县小官也,不然必举人方面也,不然必其倔强倨亢不善为媚者也,不若是千百中之一耳。是故东方明矣,卑疵而候于门,屏斥葢舆,摈弃锦绣,鴈行避影,鹄立临厕,伛偻唯诺,口呐呐如有吞,则大官莫不皆然,况小官乎?何者?祈举而免劾也。使车至矣,喘汗而迎于途,抱机视膳,望尘展拜,羞品极水陆供张拟王者,凡所以恱耳目娯心意者,纎悉具备,则进士莫不皆然,况举人以下乎?何者?祈举而免劾也。大官进士薫灼未艾,吾之举者常在焉,而又速之以媚小官,举贡止泊有所,吾之劾者常在焉,而又邀之以媚,是以玉石混淆,邪正杂糅,公道榛塞,人心几幸,此国政之大蠧,时俗之深痛也。夫天下如此其大矣,贤人君子如此其不少矣,而臣安敢妄有以诋之哉?人之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臣尝迹其事矣:蒿藋成林,仓庾告匮,田野未见其辟也,糟糠不厌,裋褐不完,人民未见其给也,官怠而不勤,吏奸而俟贿,事未见其不留也,贫苦失职,闾里呻吟,百姓未见其宁也。天下一家,固无敌国相侵之寇,然郊门之外,盗贼日屠乡聚,老幼系累,戾夫为之涕下,典兵者未尝遣一卒以援之,缓急其可使乎?皆徃徃被举矣,此臣所以妄议之也。夫媸妍因乎强弱,则刚者吐而柔者茹;美恶视乎苦甘,则佞人登而直人逺。豺狼载道,牂豕为辜,狸鼠同游,狐■〈或上虫下〉变态,使遇威王,必无事矣。且药未有不制而可用者也,臣愿陛下揽虞帝之权,收齐王之柄,审举劾之司,重巡按之责,令都察院堂上官保举强干廉明御史遣之,俾察官吏果有贤能超异与贪暴尤甚者,明着实迹,特奏其中材之人可上下者,别具考语以闻,各为正副二籍,正者留中省阅,副发吏部,与二三大臣杂治之。考语俟考举劾验实,如所谓使人视阿即墨之为者,然后以行刑赏。其有贤能徒以格卑,或不善媚被劾仍迁之;不肖被举与举劾不实者,悉问如律,使还堂上考察,以进贤退不肖为称。葢中人最多,为治有要,是以齐县七十,止取二人,公道昭明,谁不怀畏?而又操执干纲,专治刺举之吏,则其制乎?御史即所以制天下郡县也。夫天下至广,人主安能尽知,故寄耳目于左右,目瞽而黒白不殊,耳聩而淫雅相混,则是必天子自为而后可耶?甚矣人之不忠也,天子固无自为之理,而左右又不可尽信,然则齐威之术,可以其异于舜而弃之哉?

译选拔必须严格,而取得职位不容易。岁贡生在监中或历事期间,也应随时罢免那些年老、有病、鄙陋而不堪任用的人。这样,特别科举保举二三百人,自然不会显得繁多冗杂。选拔精细,下面就有可用的人才;晋用不滥,上面就不会有轻率任用的意思。由此,选择其中最贤能的人、授予最重要的职位,让他们长期任职;或者赏赐金钱,或者增加品秩,或者用玺书褒奖,同时不时纠劾斥退尤其没有良能的人。这样,朝觐考察即使想多罢免一些人,也做不到了。如此才差不多可以使官府得到人才、百姓受到福泽。假如不探求弊病产生的原因,只想随意废置人员,这样就会受到牵制而不能成功。有人说,各方面的大臣大多是甲第出身,这样的人不多,为什么也会壅塞而不能长期任职?因为人员的壅塞是从下级逐层向上的。岁贡生本来可以担任幕僚、县尉,却因为捐纳的监生、吏员太多,岁贡生便壅塞在校官职位上。举人本来可以担任校官,却因为岁贡生壅塞,又堵在知县职位上。进士本来可以担任知县,却因为举人壅塞而不能长期任职。进士不能在县里久任,就壅塞在部署;不能在部署久任,就壅塞在藩臬。何况进士即使不肖,人人都对他有不忍之心,被罢免出县的不过百分之一,这就等于一个进士占去了二三个举人的位置。一个进士被任用,就排去了二三个举人;保留一个举人,就排去了二三个岁贡生。那么所谓选拔精细、晋用不滥,难道只涉及举人、岁贡生以下的人吗?如果不这样,长期任职就无法实行,考核制度就无法建立,治理就会出于草率;因此,必须果断地自行决定,不被众人的议论所夺,这才可以。慎重考察举荐与弹劾 臣曾经读史,感叹齐威王掌握了驾驭臣下的方法。齐威王把政权委托给群臣以来,国事就没有得到治理。当时,即墨大夫最贤能,可左右近臣却每天诋毁他。威王派人去察看,即墨田野开辟,百姓富足,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东方因此安宁。威王知道他贤能,便召来对他说:“你没有侍奉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赞誉,我封给你万户之邑。”阿大夫最不肖,可左右近臣却每天称赞他。威王派人去察看,田野没有开辟,百姓贫困艰苦,赵国攻打甄地而不救援,卫国夺取薛陵也不知道。威王知道他不肖,便召来对他说:“你一定是用丰厚的钱财来买通我的左右近臣,以求他们赞誉,我要把你烹杀。”那些称赞阿大夫的人也一并烹杀;称赞阿大夫的,正是诋毁即墨大夫的人。于是群臣震惊恐惧,没有人敢再虚饰欺诈,都尽力做到诚实,齐国因此大治。即墨大夫贤能便封赏,阿大夫不肖便烹杀,这当然可以;但对于私下诋毁、私下称誉的人一定诛杀,难道不正说明进谗嫉妒的人就是败坏政事的根源,结党淫乱的人正是借他人之手行事的途径吗?驩兜被流放到崇山,他的罪行已经无法考见,只知道他曾经举荐共工。而舜也亲口说过,他憎恶谗言、灭绝善行。由此说来,威王振作声威、警动群臣的做法,难道不就是舜的方法吗?如今仓公用药,要使病人祛除邪气而保全正气,就一定先制伏药物的性质,炮制、炙烤、浸泡、浸渍,没有一样不做到。假如不加制伏,只任药性自行发挥,就会横行发作、溃烂蔓延,邪气更加张扬,正气更加耗损,怎么能不很快死亡呢?君主任用人,和这有什么不同?近来京朝官的保举任用很久没有实行,科道官的封章弹劾也只弹劾巨大的罪过;天下司、府、州、县官吏贤能与否,独在巡抚、巡按手中。臣曾读过邸报:被举荐的必定是方面大官,否则必定是进士出身的州县官,再不然就是那些善于周旋逢迎、善于献媚的人;不是这样的人,千百人中只有一个。被弹劾的必定是州县小官,否则就是举人出身的方面官,再不然就是那些倔强高傲、不善于逢迎的人;不是这样的人,千百人中只有一个。因此,东方刚亮,低微卑贱的人便前往门前等候,屏退车舆,舍弃锦绣衣饰,像雁一样排队躲避身影,像鹤一样站立在厕所旁,弯腰曲背唯唯诺诺,说话结结巴巴,好像嘴里含着东西;大官没有一个不是如此,何况小官呢?为什么?因为祈求被举荐而免遭弹劾。使者车驾到了,他们便喘气流汗地在路上迎接,捧着几案察看饮食,望着尘土叩拜,羞惭地陈设各种山珍海味,供给规格仿佛帝王;凡是用来悦耳目、娱心意的东西,无不细致齐备。进士没有一个不是如此,何况举人以下的人呢?为什么?因为祈求被举荐而免遭弹劾。大官和进士的声势权势还没有衰减,我所举荐的人常在其中;他们又用谄媚来催逼小官。举人、贡生所能停留的位置有限,我所弹劾的人常在其中;他们又以谄媚来求取机会。因此玉石混杂,邪正混在一起,公道荒芜壅塞,人心只求侥幸,这是国政的大蛀虫、时俗的深重痛苦。天下这样广大,贤人君子又并不少,臣怎敢妄自诋毁他们呢?人们说:“听取言论的方法,一定要用事实来观察它,这样说话的人就不敢妄言。”臣曾考察过这些事实:蒿草藜草长成树林,仓廪告竭,田野没有看到开辟;百姓连糟糠都吃不饱,短衣破旧不全,人民没有看到富足;官员怠惰而不勤勉,吏员奸猾而等待收受贿赂,事务没有看到不积压;百姓贫困失业,乡里呻吟,人民没有看到安宁。天下如同一家,本来没有敌国相侵的寇患,然而郊门之外,盗贼每天屠杀乡村聚落,老幼被拘系,暴戾之人也为之流泪,掌兵的人却从未派出一名士卒援救,遇到缓急还能任用他们吗?这些人往往都被举荐了,这就是臣敢于妄议的原因。美丑取决于强弱,于是刚强者吐纳自如,柔弱者任人吞食;好坏取决于苦乐,于是奸佞之人得到升用,正直之人被疏远。豺狼遍布道路,猪羊反而成为罪过,狸鼠一同游荡,狐狸和虫豸任意变幻;假如让齐威王遇到这种情形,必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况且药物没有不加制伏而可以使用的。臣愿陛下掌握虞帝的权力,收取齐王的权柄,慎重考察举荐与弹劾的机构,加强巡按的责任。命都察院堂上官保举精明强干、廉正明察的御史,派他们去察访官吏中确有贤能卓异以及贪暴特别严重的人,明确写出实际事迹,专门奏报其中才干居中、可升可降的人,另写考语上报;分别编成正、副两份名册,正册留在宫中省阅,副册发给吏部,交由二三位大臣共同治理。考语要等到考察举荐、弹劾并核验事实,像派人察看阿大夫、即墨大夫那样,然后实行刑赏。对于贤能而只是品格资格较低的人,或者不善逢迎而被弹劾的人,仍然升用;不肖而被举荐的人,以及举荐、弹劾不实的人,全都依法审问,不得宽贷,并让他们回到堂上考察,以举贤退不肖作为政绩。一般资质的人最多,治理却有要领;所以齐国七十个县只选取两个人,公道彰明,谁不怀有敬畏?再加上掌握纲纪,专门整治负责刺察举劾的官吏,那么制度就能建立起来了吧?御史就是用来制约天下郡县的。天下极其广大,君主怎么能全部知晓?所以把耳目寄托在左右近臣身上;如果眼睛昏盲,分不清黑白,耳朵聋了,把淫邪和雅正混为一谈,难道一定要天子亲自办理一切才可以吗?人的不忠实实在太严重了。天子固然没有亲自办理一切的道理,左右近臣又不能全部信任,那么齐威王的方法,难道能因为它不同于舜就抛弃吗?

御尊卑

臣惟寛严者,岂非人主所以御臣工者哉?用之而不得其当,则将淫纵罢竭,各求其归,而意不在于上。是以御尊者宜严,而御卑者宜寛也?何则?上之责乎卑者甚繁,而责乎尊者甚简;防乎卑者甚宻,而防乎尊者甚疎也。责之繁,防之宻,而不寛以待之,则其势有所不胜;责之简,防之疎,而不严以待之,则其势无所于惮。且非独如此而已。尊者制卑者也,而其制于君则逺矣;卑者制于尊者也,而其制于君则逺矣。心无所惮,则肆然日乗乎卑;力有不胜,则葸然日投乎尊;而皆不暇于朝廷之政。故人君之御臣,不可不异其术也。方今承流宣化,为天子惠养百姓,其职最卑,而与民最亲者,非县令哉?田赋戸口之赢朒,徭役狱讼之轻重,风謡俗尚之醇疵,贤人君子之显晦,礼乐教化之坠举,鳏寡孤独之苦乐,山谷津闗之警寂,米盐琐屑节错丝棼,皆集于令。自此以上,不过总其大凡,官渐尊而事渐省矣。故曰:「责乎卑者甚繁,而责乎尊者甚简。」一人之身,州察之也,府察之也,藩司察之也,按察又察之也,御史又察之也。虽有深垢,十目之所不容;虽有匿瑕,十手之所共指。自此以上,官渐尊而察渐少矣。故曰:「防乎卑者甚宻,而防乎尊者甚疎。」然而防之宻,非为苛也;责之繁,不束缚也。则其待之,固未尝不寛。凡之总责益大矣,察之少防益精矣,则其待之亦未尝不严。而天下县吏,每苦于烦文缛节,多如牛毛,不能尽心王事,则制尊非也。夫严者,人君之大用,严之所在,心之所归也。今之待大吏,亦稍寛矣。是以上下相反,心志乖背。令之当责者未尝责,而其不当责则责之也;令之当防者未尝防,而其不当防则防之也。小吏见其如此,亦皆折而归之,鳃鳃焉日罢其力而不知倦,而何暇其它哉?葢朝廷之寛,夺于大吏之严;朝廷之当然,夺于大吏之不当然矣。是故叅谒之劳,踰旬经月;迎送之苦,宿水暴岭;供具之夙弃旧腐新伺,揖之勤废时昃日。丽省之邑,孔道之令,所最病焉。鸣钟而兴,束带而出;奔走于十数人之庭,趋于东而恐其失于西,呼叱舟舆,督促程饩。怔怔数日前者方已出境,而后者复告至矣。乃若遨游灵胜,流连燕饮,莫不随而候之。穷日而不得休,达曙而不得寐,此台仆之伦,而胥史之耻也。登堂未几,据座未暖,图书朝来,又为之营馈遗矣。狱词夕下,又为之计赎锾矣。烦文瘁其形,缛节斗其心,卒卒无一日之间。则夫田赋戸口之类,而为政宜知者,何时理哉?是以天下之令,皆自谓俗,皆自谓奴。夫俗者辱行也,奴者贱名也,而不辞焉。此无他故矣,朝廷之法弛,而大吏之焰张也。拜伏少愆,睚眦成隙,即如朱卓,孰则明之?进士以台谏见严,举人则谴诃不免,欺誷刑章,讇媚权贵,其势然矣。且其防责,亦曷尝不本朝廷哉?名是而实违,故此轻而彼重也。夫虎之威,百兽震慑,苟不能用,则狐窃而行。今大吏以其严恐悸小吏,使之归心,而吾不能以严而制大吏,是亦不能用其威也。臣愚谓宜严责御史,正已格物,防护随从之人马驴舟车之具,廪食楮墨之需,迎送伺谒之礼,悉如宪令,毋以烦文缛节重扰下邑。守巡违宪,必劾奏之,则令得有暇裕,尽心王事。其有荒怠,孰逃罪哉?葢大吏畏吾之严,必以朝廷之心为心,而不敢以私乗乎其卑;小吏藉吾之寛,自以朝廷之事为事,而不致以私投乎其尊。此人主所以制御臣工之术也。鸷本善击,扬之益迅;卵本易糜,压之益败。人君之于寛严,信当异其用矣。

择将帅

译驾驭尊卑 臣认为,宽和与严厉,难道不是君主用来驾驭群臣的吗?使用得不恰当,臣下就会放纵、疲惫,各自寻求自己的归宿,心思不在君主身上。因此,对尊贵者应当严厉,对卑微者应当宽厚。为什么?因为上级责备卑微者的事情非常繁多,责备尊贵者的事情却很简略;防范卑微者非常严密,防范尊贵者却很疏松。责备繁多、防范严密,却不宽厚地对待他们,他们势必无法承受;责备简略、防范疏松,却不严厉地对待他们,他们势必没有什么畏惧。而且不只是这样。尊贵者能够制约卑微者,但他们受到君主制约的距离很远;卑微者受到尊贵者制约,但他们受到君主制约的距离也很远。尊贵者心中没有畏惧,便肆意地每天欺凌卑微者;卑微者力量无法承受,便畏缩地每天投靠尊贵者;二者都无暇顾及朝廷政务。所以君主驾驭臣下,不能不采取不同的方法。如今承受皇帝恩泽、宣扬教化、惠养百姓,职位最低而与百姓最亲近的,难道不是县令吗?田赋户口的增减,徭役狱讼的轻重,风俗歌谣的淳厚与恶劣,贤人君子的显达与隐晦,礼乐教化的兴废,鳏寡孤独的苦乐,山谷津关的安危,米盐琐屑、节次错综、纷乱如丝的事务,都汇集到县令这里。从县令以上,不过是总揽大体,官位逐渐尊贵,事务逐渐减少。所以说:“责备卑微者的事情非常繁多,责备尊贵者的事情却很简略。”一个县令,州要考察他,府要考察他,藩司要考察他,按察司又要考察他,御史还要考察他。即使有深重的污点,也容不下十双眼睛的察看;即使隐藏瑕疵,也会受到十只手的共同指责。从县令以上,官位逐渐尊贵,考察也逐渐减少。所以说:“防范卑微者非常严密,防范尊贵者却很疏松。”然而防范严密并不是为了苛刻,责备繁多也不是为了束缚,那么对待他们本来未尝不宽厚。大体说来,职位越高,总的责任越大,考察越少而防范越精细,对待他们也未尝不严厉。可是天下县吏常常苦于繁文缛节,多得像牛毛,不能尽心办理王事,这就是对尊贵者的制约不对。严厉,是君主的重要手段;严厉施加在哪里,臣下的心思就归向哪里。如今对待大官也稍微宽松了,于是上下相反,心志背离。县令应当被责备的事情从未责备,不应当责备的反而责备;县令应当防范的事情从未防范,不应当防范的反而防范。小吏看见这种情形,也都屈服而归附,天天战战兢兢地耗尽精力而不知道疲倦,哪里还有空闲顾及其他呢?朝廷的宽厚,被大官的严厉夺去了;朝廷本来应当做的事,也被大官不应当有的做法夺去了。因此,参谒的劳苦超过十天甚至一个月;迎送的辛苦,要在水边住宿、翻越暴岭;早早准备供具、舍弃旧的、准备新的、侍候等待,作揖应酬一直忙到太阳偏西。繁华省会的县、位于交通要道的县,尤其受害。鸣钟便起身,束好衣带出门;在十几个人的庭院间奔走,向东奔走又怕西边失礼,呼喝船只车轿,督促行程和供给。前一批官员前几天才刚出境,后一批又告知到了。至于游览名胜、流连宴饮,也没有不跟随侍候的。整天不得休息,直到天亮不得入睡,这就是台仆一类人的劳苦,也是胥吏的耻辱。登堂不久,座位还没有坐暖,早晨送来的公文又到了,还要替他们筹办馈赠;夜间下达狱词,又要替他们计算赎金。繁琐文书使身体疲惫,繁复礼节使心神困扰,匆忙不已,没有一天空闲。那么田赋、户口之类本应知道并治理的政务,什么时候才能办理呢?因此天下的县令都自称是俗吏,都自称是奴仆。俗吏是受辱的称呼,奴仆是卑贱的名称,可他们却不拒绝。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朝廷的法令松弛,而大官的气焰膨胀。稍有拜伏失礼,或因一点小小的冒犯造成嫌隙,即使像朱卓这样的事情,又有谁来辨明呢?进士因为要在台谏任职而受到严厉约束,举人则免不了遭到斥责;欺骗刑法,谄媚权贵,正是这种形势造成的。而且对他们的防范、责备,难道又不是出自朝廷吗?名义上如此,实际却相违背,所以这里轻了,那里反而重了。老虎的威势能使百兽震慑,假如不能运用这种威势,狐狸就会偷偷行动。如今大官用严厉恐吓小吏,使小吏归心于他,而我们不能用严厉制约大官,这也就是不能运用威势。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严格责成御史,以端正自身来匡正他人;对随从人员的人马、驴、舟、车等器具,廪食、纸墨等需要,迎送、候谒的礼仪,都应完全按照宪令办理,不要用繁文缛节加重扰害下属州县。守巡官违背宪令,必须弹劾奏报,这样县令就能得到宽裕时间,尽心办理王事。他们若有荒废懈怠,谁能逃脱罪责呢?大官畏惧我们的严厉,必定把朝廷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不敢凭私意欺凌卑微者;小吏依靠我们的宽厚,也会把朝廷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不至于凭私意投靠尊贵者。这就是君主制御群臣的方法。猛禽本来善于搏击,鼓励它便会更加迅疾;鸡蛋本来容易糜烂,压迫它便会更加败坏。君主对于宽厚与严厉,确实应当区别使用。选择将帅

臣观苏洵之论将帅曰:「将特一大有司耳,非相比也。」岂不然哉?虽然,王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使之策躄驷而驾敝车,骨苦筋劳,踯躅而不能进,非长于尺而短于寸也。敝车非任重之资,而躄驷非致逺之器也。则将固非相比,亦乌可不慎择乎哉?方今天子忧勤于上,大臣宣播于下,而甘澍之洒不能及于覆盘辇毂之地,泳沫闿怿,而边郡之氓,肝脑涂荒墟,膏液润腐草,老稚系累,父子夫妇不相保,此将吏不肖也。昔我太祖皇帝以马上得天下,擐甲厉剑,与诸公并驰于中原者十余年,御将之道,筹之审矣。都司卫所,绣错宇内,要害之处置镇戍焉,阃外之寄,悉属武臣,以为指刃挥兵,搴旗陷阵,非竖儒所能办也。升平既久,法令益弛,纨袴之子豢于酲醲甘膬之中,沉于丝管娥姣之际,肌节驽缓,智识钝眊,故仁宗皇帝命文臣临镇,治文书,议机宻参军务,理边储,后皆改都御史,称提督矣。天下治安,缙绅用事,介胄之夫俛首下气,唯唯听命,是以总副参游有将之名,束缚而不能振,军旅大权上归提督,下属备兵,屹然将帅之任矣。故此两者不可不慎择也。今之所任者谁也?章句小生,持方幅之纸,揺手而攫髙第,安坐数年,富贵逼人,遂据而有之。入则列兵而居,出则陈戟而游,击鲜饮醇葢,光宠福厚矣。盗贼满山,耳聩而不闻,百里之内,攻下乡聚,屠戮黔首,掳掠子女,目眙而不见,巢夺民田,亏损国赋,心懜而不知,惴惴然幸不攻城刼库,自可数日而迁,画隍以外,委以啖贼,倍力为巧,诈匿不上闻,饰虚功,执空文以誷主上,此民之所以哀吁而无告也。岂其与贼昵而利民死哉?身家重而勇畧微,詟然一竖儒耳。鸷悍跿跔,奋臂而善斗者,壮士也。妇人女子,缓步柔声,珥玑曳缟,闻閧则闭戸缩颈矣。奈何令妇人女子斗哉?臣观三代之时,多以车战。故士自少即学射御,司徒大比亦以是而兴之,与徳行、礼乐、书数同选用之于战,皆能致师,非苟而已。是以太祖皇帝洪武三年定科举格,中者后十日试以骑射,意念深矣。非大圣人,孰能如斯?臣欲令乡会中式举人,愿试骑射者,如洪武三年例试,中注于其籍,授官时以为捕盗通判、兵部主事,使之治寇行边,讲方畧,习韬钤,以待备兵提督之用。然而论者以为骑射一人敌耳,不足以得大将。殊不知武之弓矢骤驰,犹儒之椠觚揖让也。善椠觚揖让者,未必能为圣贤,未有圣贤而不善椠觚揖让;善弓矢骤驰者,未必能为将帅,亦岂有将帅而不善弓矢骤驰哉?论者不称太公之鹰扬,而称张良之似妇人;不称孔子之却莱,而称杜预之不穿札。是皆猎取一二,以自解说其无能而已。且夫军旅之事,以志为主,以气为用者也。章缝之人而善骑射之技,其志深,其气壮矣。备兵提督,固不必出入行阵与敌角一技之间,然而定议运谋,鼓鋭制胜,非志气何由哉?驾万斛于大海,楫之橹之,非长年也,而惟其命之听。苟不尝习,闻洪涛而股栗,见巨浪而心悸,尚安敢置身其中,左顾右盼,示水道乎?科举之学,较士于椠觚揖让,本不足以得人,豪杰由之而出,何况弓矢骤驰,使天下之人知上意之所在,必有剨然响应者。方今武举虽设,但其所得不过挽强引重之麤材,入耳出口之腐语,且待之甚轻。即至总副参游要,亦命于人,非命人者。若又合文于武,则其智识足以料敌,勇畧足以当患,而势可以有为,夹赞董责,谁不听命?又使训练武官,岁时比试,以俸而制赏罚,其踊跃者必至矣。今勲臣教读既成虚文,武官训练率皆弛废。至居阃外所听命者,又竖儒也。国家何頼焉?臣愚谓试中式举人于骑射,以为备兵提督便。

正刑礼

译臣看苏洵论述将帅时说:“将领不过是一个大的有司罢了,并不是与众不同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便如此,王良、造父是天下善于驾车的人。假如让他们驾驭跛脚的四匹马,乘坐破车,骨头受苦、筋力疲劳,车辆踟蹰不能前进,这并不是他们长于一尺而短于一寸,而是破车不具备承载重物的条件,跛马也不是远行的工具。将领固然不是与众不同的人,又怎么能不慎重选择呢?如今皇帝在上面忧劳勤政,大臣在下面宣扬施行,而甘霖洒落却不能到达覆盘辇毂之地;在京城附近游泳嬉乐,而边郡百姓却肝脑涂满荒墟,脂膏滋润腐草,老幼被拘系,父子夫妻不能相保,这是将领和官吏不肖造成的。过去太祖皇帝凭借骑马征战取得天下,披甲佩剑,与诸公在中原并驰十多年,驾驭将领的方法早已谋划得很周密。都司、卫所遍布天下,像锦绣交错;在险要之处设置镇戍,边外军务全部交给武臣,因为指挥刀兵、拔旗陷阵,不是迂腐文人所能办到的。太平日久,法令更加松弛,纨绔子弟养在浓酒甘食之中,沉溺于丝竹歌舞和美色之间,筋骨迟钝,智识昏昧,所以仁宗皇帝命文臣镇守,治理文书,商议机密、参与军务,管理边储,后来都改任都御史,称为提督。天下安定已久,缙绅掌权,披甲戴胄的人低头屏息,只能唯唯诺诺听命。因此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虽有将领之名,却受到束缚而不能振作;军旅大权在上归于提督,在下归于备兵,这才是巍然的将帅职位。所以这两类人不能不慎重选择。如今所任用的是什么人呢?是钻研章句的小儒,拿着一张方纸,挥挥手便攫取高第;安坐几年,富贵逼人,便占据职位拥有它。入内便排列兵卫居住,出外便陈列戈戟游行,吃鲜肉饮醇酒,声光宠荣、福禄丰厚。盗贼遍山,他耳聋听不见;百里之内,盗贼攻下乡聚,屠杀百姓,掳掠子女,他瞪眼也看不见;盗贼筑巢夺取民田,损失国家赋税,他心昏也不知道;只战战兢兢庆幸盗贼没有攻城劫库,自己还可以过几天便调任。至于城壕之外,便把百姓交给盗贼吞食;他们加倍用力施展机巧,欺诈隐瞒不让上级听闻,粉饰虚假功劳,拿空文欺骗皇上,这就是百姓悲哀呼号却无处申诉的原因。难道他们和盗贼亲近而以百姓死亡为利吗?只是自身和家族看得重,而勇略微薄,不过是一个畏惧胆怯的迂腐儒生。勇猛凶悍、奔走跳跃、奋臂善斗的,才是壮士;妇人女子脚步缓慢、声音柔和,佩戴珠玉、拖着白绢,听到喧闹就关门缩颈。怎么能让妇人女子去作战呢?臣考察三代时,多用车战,所以士人从小就学习射箭和驾车;司徒举行大考,也以此来兴起人才,与德行、礼乐、书数一同选拔任用,用于作战时,人人都能带领军队,并不是徒有其名。因此太祖皇帝洪武三年制定科举标准,考中后十天再考骑射,其中深意实在深远。不是大圣人,谁能做到这样?臣想让乡试、会试中式的举人,凡愿意参加骑射考试的,按照洪武三年的例子考试;合格者登记在册,授官时任用为捕盗通判、兵部主事,让他们治理盗寇、巡行边境,讲习方略,熟悉韬钤,以备备兵、提督选用。然而议论者认为,骑射只能敌一人,不足以取得大将之才。他们不知道,武人的弓箭奔驰,就像儒生的著文、执简、揖让一样。善于著文、执简、揖让的人,未必能成为圣贤;但没有圣贤是不善于著文、执简、揖让的。善于弓箭奔驰的人,未必能成为将帅;难道有将帅而不善于弓箭奔驰吗?议论者不称赞姜太公鹰扬而起,却称赞张良相貌像妇人;不称赞孔子击退莱夷,却称赞杜预不穿铠甲。这些人不过是挑取一两件事,为自己不能任事寻找说辞罢了。况且军旅之事,以志向为主,以气势为用。穿着儒服而又善于骑射,说明他的志向深厚、气势壮盛。备兵、提督固然不一定要亲自出入行阵,与敌人比拼一项技艺;然而确定议论、运筹谋略、鼓舞锐气、制胜敌人,没有志气又从哪里来呢?在大海上驾驶载有万斛的船只,划桨摇橹的未必是熟悉水性的老水手,但船只只听从他的指挥。假如从未学习过,听到洪涛便两腿发抖,看到巨浪便心中惊悸,还敢把自己置身其中,左顾右盼,指示水道吗?科举之学,只凭著文、执简、揖让来考察士人,本来不足以得到真正人才,但豪杰尚且能由此产生,何况再加上弓箭奔驰的考试,使天下人知道皇上的意向所在,必定会有突然响应的人。如今虽设置武举,但所得不过是能拉强弓、举重物的粗材,会背诵一些听来就说、腐朽空泛的话,而且待遇又很轻。即使升到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等要职,也只是受人任命,而不是任命别人。如果再把文才与武艺结合起来,那么他们的智识足以判断敌情,勇略足以担当祸患,形势也可以有所作为;有辅佐赞助、督察责成之人,谁会不听命呢?又让武官按年按时进行比试,用俸禄来控制赏罚,他们踊跃进取,人才一定会出现。如今勋臣教读已经成为虚文,武官训练也大多废弛。至于驻守边外、所听命的,又是迂腐儒生。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让中式举人参加骑射考试,用来充任备兵、提督。端正刑法与礼制

臣闻记曰:「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自两言者出,天下之事有大不平者焉。刑之加于庶人者,常溢于灋之外;而加于士夫者,常逃于法之中。礼之施于庶人者,常忽弃而至于无;而施于士夫者,常淫纵而至于伪。矫之者曰:「刑无上也,不以大夫为上而无刑;礼无下也,不以庶人为下而无礼。」臣虽不知其然否,而大夫之不能无刑,庶人之不能无礼,则可知也,顾有差等耳。何则?天下之人各有其分,圣人者因其分而低昻之者也。先王之制,以徳诏爵,大夫有徳,故不近刑,使其败徳,刑不免矣,但不从于执缚系引,视庶人为优矣乎?礼以辩位,庶人无位,故不备礼,然而天秩不能违矣,但其等级名数,视大夫为杀矣乎?嗟夫!今之天下,何其大不平也?国朝狱具笞杖讯校,径分长短,皆有成式。除节目禁筋铁勘之校板图之刑书,如天象示人,章章矣。证明供定,然后如法决之。自一而五,自六而百,所以惩奸邪而卫良民也。武健之吏,以毛摰为治,不问曲直,不别善恶,棰以五寸之竹,夹以二尺之木,论未成而死过半矣。甚至无罪之人,片言触忤,扑击数十,立毙庭下,此夫杀人不操刃者也,鹰无爪虎而冠者也。民重足一迹矣。昔我太祖起自民间,见吏侵▯百姓,天下大乱,葢伤之也。立国之初,贪墨者加以法外之法,着为官吏受枉法赋满贯罪绞之律,吏治兢兢不至于奸,黎民乂安。洪武三十年乃定,官吏受赃满贯者为杂犯罪死,许赎令行而奸改,故破觚而为圜也。今仁厚过多,贪婪萌起,棓罚公拏,卖请私夺,司求之府,府求之县,县安取之哉?驾辞文籍实则金银,借说土仪实为贿赂,败则归馈遗之人,宻则为囊槖之富,网漏吞舟,良可慨已。御史行部,即有断击,亦小官耳,大吏之贪,岂小官比哉?其位愈尊,则其攫愈伙;其入愈巧,则其迹愈微。况乎小官亦为大吏积也,万一被劾,不过罢归赃柴而不追,法入而不取,何以治其下哉?臣故曰:刑之加于庶人者,常溢于法之外;而加于士夫者,常逃于法之中。谓此也。国家制礼,达乎庶人,俗吏以刀笔筐箧为事,废而不问。三加不举,六礼不修,遣女满车,葬死殚家,设席肆筵,椎牛击鼓,旛幢蔽道,缁黄盈室,括髪持衰,纳妇诞子,甚至以水火为棺椁,此弑父之罪也。遗祖祢,畧报祀,为出门之祭,祈名岳,媚淫鬼,男女杂乱,昼夜奔驰千里而赴之。常人琢器雕题,匹庶曳绮履锦,酒馆歌楼,上切云汉。乃有设容貌,倚市门,非君子所忍覩也。无礼甚矣。至于士夫,所谓礼者,莫非泉货之私,甘养之态。炎门可炙,则坊表岁树;鼠窦可探,则庆贺时臻;华要可援,则馈赆稠迭;腥膻可附,则起居频仍。标以将敬之文,饰以折仪之语,下片楮于郡县,令支无碍,官银无碍,官则碍民矣。及夫下吏之奉上司,外官之奉京贵,色色种种,其所以行之者,皆有名而可言;其所以受之者,皆有辞而无惭。俱谓之礼,实则银耳。是以今日市井之人,隶卒之辈,以礼为银之通称,可怪也。昔者老聃愤周之末,摘僻为礼,性情离而素朴散也,激而言曰:「礼,忠信之薄,而罪之首。」今之礼又何如哉?臣故曰:礼之施于庶人者,常忽弃而至于无;而施于士夫者,常淫纵而至于伪。谓此也。《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柔不茹矣,而又刚不吐,何哉?」刚者制乎柔者也。吾吐乎刚,则刚茹乎柔,势不并矣。故士夫法中之刑不加,则庶人法外之刑不去;士夫之伪礼不革,则庶人之常礼不明。臣愚以为,宜敇法司,凡犯赃罪官,无大小,悉问如律,或从轻,或从重,或杖决,或发遣,并不许赎。内外狱具,一如图板,违式肆虐,必按治之。百官以银为礼,以赃论,责成守令,重民四教,冠昏丧祭,禁其靡丽邪僻。夫士夫之于庶人,虽有尊卑,而分之所在,则各有宜,毫厘不可越者。但庶人之刑,易至于过;而士夫则不及。士夫之礼,易至于过;而庶人则不及。吾能防束士夫,使无残贼鄙夷乎?民各得其本然之分,而其尊卑之序,实则未尝有爽。是亦天下之至平也。官邪之当纠,葢无大此矣。

○应诏书四

安民生(凡六篇)

结民心

译臣听《礼记》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自从这两句话传出,天下的事情便有极不公平的地方:刑罚施加于庶人,常常超出法令之外;施加于士大夫,却常常逃脱于法律之中。礼施行于庶人,常常被忽略废弃,直到等于没有;施行于士大夫,却常常放纵过度,直到成为虚伪。有人纠正说:“刑罚并非不上达,没有因为大夫居上便不施刑;礼也并非不下达,没有因为庶人居下便不施礼。”臣虽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正确,但大夫不能不受刑、庶人不能没有礼,是可以知道的,只是有等级差别罢了。为什么?天下人各有自己的名分,圣人就是顺应各自的名分而使之有高低等级。先王的制度,依据德行授予爵位;大夫有德,所以不轻易接近刑罚,假如败坏德行,也不能免刑,只是不像庶人那样被捆绑、拘系、押解,这难道不是优待吗?礼用来辨别位次,庶人没有爵位,所以礼仪不完备;然而上天所定的秩序不能违背,只是礼仪的等级、名目、数目,比大夫减杀罢了。唉!如今的天下,为什么这样不公平?本朝狱具中的笞、杖、讯、校,长度都有分别,也都有固定格式。除了刑条中禁止用筋铁勘问以及校板图等刑具的规定,刑书像天象显示给人看一样,明明白白。证据明确、供词确定以后,才按照法律判决。从一到五,从六到一百,这些刑罚是用来惩治奸邪、保护良民的。强悍的官吏却凭借刑具施政,不问曲直,不辨善恶,用五寸长的竹板抽打,用二尺长的木板夹击,案件尚未审定,已经有一半人被打死了。甚至无罪之人,只因一句话触犯忤逆,便被打几十下,当场毙命于公堂之下;这就是不用刀刃却杀人的人,是没有鹰爪、没有虎牙却戴着鹰虎冠帽的人。百姓已经两脚重叠、不敢越过一处行走了。过去太祖从民间起兵,看见官吏侵害百姓,天下大乱,大概正是为此伤心。建国初年,对贪污者施加法外之法,制定官吏受枉法赋达到满贯便处绞刑的律令,吏治战战兢兢,不敢走向奸邪,百姓安定。洪武三十年又规定,官吏受赃达到满贯,作为杂犯罪处死;后来允许赎罪,命令一实行,奸弊便改变,所以这是打破规矩而改为宽缓。如今仁厚过多,贪婪开始兴起;公然杖打,私下卖请、侵夺,司向府索取,府向县索取,县里又能从哪里取得呢?借公文名义,实际索取金银;借口土产礼物,实际就是贿赂;事情败露就归到馈赠者身上,秘密进行便成为自己的财囊;法网竟漏过吞舟之鱼,实在令人感慨。御史巡视所属地区,即使有所判决杖击,也不过是小官;大官的贪污,难道能与小官相比吗?职位越尊贵,攫取的越多;收入取得越巧妙,留下的痕迹越隐蔽。何况小官也在替大官积聚财物,万一被弹劾,不过罢官回籍,赃物也不追缴;法律虽规定了,却不真正取缔,凭什么治理下属呢?所以臣说:刑罚施加于庶人,常常超出法律之外;施加于士大夫,却常常逃脱在法律之中。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国家制定礼制,通行到庶人;俗吏却把刀笔文书、筐箧财物当作事务,废弃礼制而不问。三加礼不举行,六礼不修治;嫁女时车子满载,埋葬死者耗尽全家财产;设席大宴,宰牛击鼓;旗幡仪仗遮蔽道路,僧道挤满屋室;束发戴孝,娶妇生子,甚至把水火当作棺椁,这简直是弑父的罪过。遗弃祖先,只略微报祭,把出门游行当作祭祀;祈求名山大岳,谄媚淫邪鬼神;男女杂处,昼夜奔驰千里去赴会。普通人雕琢器物、刻画花纹,平民穿绮衣锦鞋;酒馆歌楼高耸直入云汉。甚至有人涂饰容貌,倚在市门,这不是君子所忍心看见的。无礼实在太严重了。至于士大夫,所谓礼仪无非是私下收受钱财、甘于奉养的姿态。权势炙手可热,就每年树立牌坊;权贵有可钻营的门路,就时时前往庆贺;显贵要职可以攀援,就馈赠财物接连不断;只要能依附腥膻权势,就频繁问候起居。用将要恭敬的文辞作幌子,用折衷礼仪的话语作装饰,向郡县下发一纸文书,命令支出不得推辞,官银不得推辞,于是官府无碍,百姓反而受害。至于下级官吏奉承上司、外官奉承京城权贵,各种各样的做法,都有名目可说;接受的人也都有说辞而不感惭愧。全都称作礼,实际不过是银钱罢了。因此如今市井之人、隶卒一类,把“礼”作为银钱的通称,真是奇怪。过去老聃对周朝末世愤怒,指责这种偏邪的礼,认为人的性情分离,质朴散失,于是激愤地说:“礼,是忠信淡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如今的礼又怎么样呢?所以臣说:礼施行于庶人,常常被忽略废弃直到等于没有;施行于士大夫,却常常放纵过度直到成为虚伪。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诗经》说:“柔弱的也不吞食,刚强的也不吐弃。既不吞食柔弱者,又不吐弃刚强者,这是为什么呢?”刚强者是用来制约柔弱者的。如果我吐弃刚强者,刚强者就会吞食柔弱者,二者的势力不能并存。所以士大夫不受法律中的刑罚,庶人就不能摆脱法律之外的刑罚;士大夫的虚伪礼仪不革除,庶人的正常礼仪就无法彰明。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命令法司,凡犯有赃罪的官员,无论大小,一律依法审问;或从轻,或从重,或杖决,或发遣,一概不许赎罪。内外各处的刑具,都应与图板规定完全相同;违背格式、肆意虐待的,必须查办治理。百官以银钱充作礼物的,按赃罪论处;责成守令重视对百姓的四种教化,冠、昏、丧、祭等礼,禁止奢靡华丽和邪僻行为。士大夫对于庶人,虽然有尊卑之别,但名分所在,各有应当遵守的规矩,一丝一毫也不能逾越。只是庶人受刑容易过度,士大夫受刑却容易不足;士大夫行礼容易过度,庶人行礼却容易不足。我们能够约束士大夫,使他们不残害、不鄙视庶人吗?百姓各自得到本来应有的名分,尊卑秩序实际上也未曾错乱,这就是天下最公平的道理。应当纠正官吏邪恶的事情,大概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奉诏书四 安定民生(共六篇) 凝聚民心

臣愚以为天下之乱,皆起于处士好为髙论。夫上自畿内,下至海隅,怀生之类,欣喜恱怿,岂非至治之极哉?而蒙庄氏乃始咨嗟叹慕容、成、赫胥之世,填填颠颠,不知君臣之为恩,而徳泽之为厚,诮尧让舜,使天下欣欣焉,至目为膻也,则过激矣。葢自周室既衰,诸侯力政,强国务攻,弱国修守,驱民于锋镝战斗之中,严刑重赋,以供兵事,此民之始苦也。蒙庄氏谓有愉乐乃有愁苦,于是欲反于太古之时,以相安于苦乐两忘之境,儒者之论,夫岂如此?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言其功业文章入民者深,非一端可指数也。孟子之论王伯,其说长矣。曰:“王者之民皥皥如也,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言王者之于民,使之自得乎其心,非有言貌怂慂之令,沾沾尔。夫民而自得其心,则其与上益挛结而不可解,故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民深也。”使治天下不欲愉乐,则是必愁苦而后可耶?后之君子,羞称五伯,而其为治反不能使民驩虞,奈何其不鸟举而去也?葢当时之君,各专其国,各私其民,虽其用之至烦苛矣,而莫不有怜悯之意。此如贪人遣子入海以求珠贝,触雾灭顶,不得其休息,其心固恻恻也。自秦罢封建,置郡县,分裂黔首,守令治之,天下之民乃天子之民,非守令之民也,苦乐休戚,漠不相闗,如胡越人矣。又况井地坏,阡陌开,县官无田以业贫民,民之有田皆其赀市而力得者,不知使事之义,以为吾自有田,县官反从而征之也。敛之则施腹而谗役之,则戴目而视,重以有司棰楚寃抑,朝廷虽有仁政之布格,而不得下究,以不知使事之民而治,以不闗休戚之吏,故民皆不恩于上,怨怼骜倨,平居无事,尚以空名相制,一旦有急,孰得而有之哉?夫奉天子之徳,宣播训勉,以和辑百姓者,诚守令责也。然教之出也,由上而尊;教之行也,由下而明。何则?下者,其所亲也。彼见县令,非其等夷之人,徒尔听命教戒,虽详而不得其所以诚然者。惟其闾巷之所共游,耳目之所素习,委曲开谕,快然信服。是以汉有三老、啬夫,俾其劝导乡里,助成风俗,得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葢自古任之矣。惟我太祖皇帝,定里甲之制,重耆老之选,民间争竞,付听决焉。警以木铎,申以榜文。在内月朔,京尹引赴御前宣谕,至谆切也。有司相沿,漫不加意,齿徳隐而狡狯充徒,窃赀于鬻狱耳。迁徙不常,里图久混,因乡建长,所以维之。附郭力罢于州县,各社财屈于巡检,非成周胥宰之任矣。方今天子加惠百姓,民得美衣甘食,秋毫皆帝力也,而不知使事之义者亦众。有司固多承徳而休戚不闗者,葢亦不少。役于官,列于乡者,又皆狡狯趋走之夫。臣恐民心未知所恱也。臣愚谓宜慎重守令,俾择髙年有徳者为老人,以平一里之讼;立孝弟无过、力田不怠、众所推服者为乡长,以约一乡之众。岁时属民读法,使知朝廷之所以教养生全乎我者,如是其至。而我民之所以供赋服役,皆其义之不能己者。趋耕耘,禁游惰,行四礼,修五教,奬其善良而董责其无赖。社中又时训练,以防意外之虞。吉月礼长于庭,问民苦乐,赋役轻重,刑狱当否,盗贼起灭,天时赢诎,皆得言而行之。欺诞为奸利者,惩创变置如此,则闾阎之下皆知朝廷设官立法,本以为民,而民实受朝廷之惠,欣喜恱怿以戴天子。此成周所以有道之长也。今守令既皆漠然,而长老乃若是耳。彼乌知朝廷之心哉?故夫使民喜恱,不可谓非王道而不留念也。

较赋税

译臣愚昧地认为,天下的动乱,都起因于隐士喜欢发表高谈阔论。上自京畿以内,下至海边,凡是怀有生命的百姓,都欣喜快乐,这难道不是太平盛世的极致吗?可是蒙庄氏却开始叹息羡慕容成、赫胥氏的时代,认为百姓安然自在,不知君臣之间的恩义,也不知德泽的深厚;他讥讽尧让位给舜,使天下人欣欣然,甚至把这种情形看作腥膻之物,这就过分激烈了。自从周王室衰微以后,诸侯以武力争权,强国专力进攻,弱国致力防守,把百姓驱赶到刀兵战争之中,又施行严刑重赋来供给军务,这是百姓开始受苦的时候。蒙庄氏认为有欢乐才有忧愁,于是想返回太古时代,达到苦乐都忘、彼此相安的境地;儒者的议论,难道会这样吗?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述。”这是说他的功业文章深入百姓,并非一端一事可以列举。孟子谈论王道与霸道,论说很长。他说:“王者的百姓,显得光明快乐;即使杀了他也不怨恨,给他利益也不以此作为功劳;他们每天迁善,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这样。”这是说王者治理百姓,使他们自己从内心获得满足,并不是靠言语、容貌或沾沾自喜的命令强迫他们。百姓如果自己从内心得到满足,就会与上级更加紧密地结合而不可分离,所以说:“仁德的言语不如仁德的声誉深入民心。”假如治理天下不想使百姓快乐,难道一定要让他们忧愁困苦才可以吗?后世君子以称说五霸为羞耻,但他们治理天下反而不能使百姓欢乐,为什么不干脆像鸟一样飞走呢?当时的君主各自专有自己的国家,各自爱护自己的百姓,虽然治理手段十分烦琐苛刻,却没有不怀有怜悯之意的。这就像贪婪的人派儿子到海中寻求珠贝,儿子触犯雾气,淹没头顶,不能得到休息,但父亲心中本来还是悲痛的。自从秦朝废除封建、设置郡县,把百姓分割开来,由守令治理,天下百姓便成为天子的百姓,不再是守令的百姓;他们的苦乐、休戚彼此漠不相关,如同胡人和越人。又何况井田制度败坏,阡陌开通,县官没有田地来使贫民就业;百姓拥有的田地,都是自己出资购买、出力取得的,不懂得服事官府的道理,认为田地是我自己的,县官反而来向我征收赋税。征收赋税时,他们就挺胸斜视;征发徭役时,他们就怒目而视;再加上有司鞭打、冤屈,朝廷虽有仁政颁布,却不能贯彻到下层。因为用不懂得服事官府的百姓来治理,用与百姓休戚无关的官吏来管理,所以百姓都不感恩于上级,反而怨恨、傲慢。平时没有事情,尚且只能用空名义勉强约束;一旦有紧急情况,谁还能得到他们的拥护呢?奉行天子的恩德,宣扬传播训诫勉励,以使百姓和睦团结,确实是守令的责任。然而教化的发出,要由上而下地尊重;教化的施行,要由下而上地彰明。为什么?因为下层之人是百姓亲近的人。百姓看见县令,觉得他不是与自己同等的人,只是听从命令接受教训,即使命令详尽,也不能明白其中诚意。只有那些与他们共同在里巷游处、耳目一向熟悉的人,曲折开导说明,他们才会欣然信服。因此汉代有三老、啬夫,让他们劝导乡里、帮助养成风俗,并可以和县令、县丞、县尉一起以政事教导百姓。这大概是自古以来就任用他们了。只有我太祖皇帝制定里甲制度,重视选择耆老,民间争讼都交给他们听取裁决;用木铎警告,用榜文重申。在京城,每月初一由京尹带领他们到御前宣谕,极其恳切。有司沿袭旧例,却漫不经心,年长有德的人隐没了,狡猾之徒充斥其中,只知道从买卖狱讼中偷取财物。人员迁徙不固定,里甲图籍长期混乱,因此依乡设置乡长来维系。附郭之民劳苦于州县,各社财力又困于巡检,这已经不是成周胥宰所承担的职责了。如今皇帝加恩百姓,百姓能够穿美衣、吃甘食,哪怕最细微的好处都是皇帝之力;但不懂得服事官府道理的人也很多。有司中固然有许多承受恩德却与百姓休戚无关的人,这样的人大概也不少。在官府服役、列名乡里的,又都是狡猾奔走之徒。臣担心民心还不知道应当因什么而喜悦。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慎重选择守令,让他们选择年高有德的人担任老人,平息一里的诉讼;把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没有过错、勤力耕田不懈、众人推服的人立为乡长,以约束一乡众人。每年按时集合百姓读法,使他们知道朝廷教养、生全我们的恩意竟然如此深厚;也使他们知道百姓供赋服役,都是不能不尽的义务。督促他们耕种,禁止游荡懒惰,实行四礼,修明五教,奖励善良的人,督责无赖之徒。社中还要不时训练,以防意外。吉日让礼长在庭中,询问百姓的苦乐、赋役的轻重、刑狱是否公允、盗贼是否兴灭、天时是丰足还是不足,都可以提出意见并予以施行。对于欺骗妄诞、谋求奸利的人,就这样惩罚并更换他们;这样,乡里民间都知道朝廷设官立法本来是为了百姓,百姓确实受到朝廷的恩惠,便会欣喜快乐而拥戴天子。这就是成周政治有道而长久的原因。如今守令都冷漠无情,长老又只是这样的人,他们哪里知道朝廷的心意呢?所以,使百姓喜悦,不能说不是王道,不能不把它放在心上。考察赋税

臣闻三代之时,无轻重之赋,贫富之人,此何故也?天下之田皆归天子,上之所授有常,而下之所输有定也。阡陌开田,不授于县官,皆民赀市而力得者,纵横分裂,惟意所欲。县官特总其赋之大凡尔,广踰千万而儋石不供,步仅丈寻而倍蓰不啻。此天下所以苦不平也。语井田于后世,腐儒矣。然而强陵弱,众暴寡,知倾愚不为,整齐剂量,听其自生自治,递为君臣,则岂父母所忍哉?葢今天下田地不均,官民异则,狡狯之胥,豪悍之族,倍力为巧诈,飞走千形,机诡万状。派于见在,谓之活洒;藏于逃絶,谓之死寄;分于子戸,谓之带管;留于卖主,谓之包纳。有推无收,有总无攃,倐忽变幻,鬼不可得而原也。至于富人惮于征徭,割数亩之产,加数倍之赋,无直以兑贫民。贫民逼于穷蹙,持难售之田,苟速售之,利减赋以邀富室。广狭轻重,杂乱混淆。富者田广而赋反轻,贫者田狭而赋反重。富者有公侯之资,贫者为狗彘之食。此所以流徙徧于山林,而盗贼难禁也。苏轼号称豪杰,而患按地更赋之不易行。昔者洪水沸出,葢漫于天地矣。大禹洒而澹之,东归于海,若沟渎然也。天下岂有难为事哉?且夫土地之数,载之以籍,不若稽之以图也。《周礼》大司徒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岛之地域。我朝黄册里一图焉,亦图其戸耳。葢人绣错而居,图于东而移于西,田地则星分棊置,千古不易。故人不可以图拘,而田则可以图得也。惟以田而系人,不以人而系田,是以增损出入莫可踪迹。臣愚谓宜尽天下田地,弓之不以官民起科,惟以肥瘠为则,因地定赋,裒多益寡,如额而止。某处田若干,某田税若干,鱼鳞图之占田者书于其下,里有几乡,乡为几图,里长掌之,图与黄册相并。占田之人十年更书,图则如故。更造之际,里长察之,即其税之收除,而穷其田之交易。或失觉,或奸利,以致遗粮租税徭役。里长代办,葢先王之世,八家同井,宅在田畔,人之所耕,众共知赋之所入,众共供也,故弊不作。今彼此殊方,田宅异所,一里之人,目不相识,一甲之田,足不相蹑,欺隐之罪,里长虽同,未尝实以责之,是以弊如牛毛,难数之矣。黄册固尝随里通计,封内田地第有数而无图。今既图里甲,复图田地,此里之长,居彼里之地,不问也;此里之田,必问此里之长。彼里之人,占此里之田,不问也;此里之税,必问此里之田。虽未履亩披图,可见后之君子,所以惮井田难复者,以为守令数易,不如封建世于其土豪,发洞析乱,无从也。田赋伸缩,一问里长,更者必于故者受其指示,即世于其土,何异哉?葢同比闾,孰鬻孰受,孰洒孰寄,其知必详,有代办之虞,其防必至。不然,里之田赋虽如其图,未免阴为赢朒;国之田赋虽如其数,未免私为登降,渐积渐差,复如前矣。或谓里长代办,则逋者无忌,代者无可奈何,掲其田,标其税,苟明着矣,岂槩之乎?

均里甲

译臣听说,三代时没有赋税轻重不均、贫富不等的现象,这是什么缘故呢?天下的田地都归天子所有,上面授予田地有固定的制度,下面缴纳赋税也有确定的数额。田地纵横开辟,不由县官授予,都是百姓出资购买、靠劳力取得的,田界纵横分割,只按自己的意愿处置。县官不过总括赋税的大概数目而已;田地即使广达千万顷,连一儋一石的粮食也不能供应,田地即使只有一步、丈、寻那么宽,赋税却往往增加五倍,甚至不止如此。这就是天下苦于不公平的原因。后世谈井田制,便被视为腐儒。然而,强者欺凌弱者,众人暴虐少数人,明知倾轧愚弱者却不加禁止,任其自行生长、自行治理,轮流成为君臣,这难道是父母之心所能忍受的吗?如今天下田地不均,官民的制度不同,狡猾的胥吏和强横的豪族,千方百计地施展诈术,变化多端、诡计万状。把赋税摊派在现有田地上,叫作“活洒”;把赋税藏在逃亡、绝户名下,叫作“死寄”;把田地分给子户,叫作“带管”;把赋税留在已经卖掉田地的原主名下,叫作“包纳”。有田地推给别人却没有收入,有总数却没有实际征收,顷刻之间变化无常,即使鬼神也无法查清根源。至于富人害怕承担征税和徭役,便割让几亩产业,附加数倍赋税,却不按原价交给贫民;贫民被穷困逼迫,只好拿难以出售的田地急速贱卖,以减轻赋税并求取富室购买。田地有宽有窄,赋税有轻有重,彼此杂乱混淆。富人的田地广大,赋税反而轻;穷人的田地狭小,赋税反而重。富人享有公侯般的资财,穷人却沦为猪狗的食物。这就是流民遍布山林、盗贼难以禁止的原因。苏轼号称豪杰,却也忧虑按土地更定赋税难以实行。从前洪水泛滥而出,大概漫天遍地了。大禹疏导、分泄洪水,使它向东流入大海,就像疏通沟渠一样。天下难道还有难以办理的事情吗?况且,土地的数目记载在册籍中,不如依照地图来核查。《周礼》说,大司徒凭天下土地的地图,周遍了解九州岛的地域。我朝的黄册每里有一图,也只是绘制户口而已。大概人口像刺绣一样交错居住,有人原来在东边,后来迁到西边;田地却像星辰棋子一样分布,千古不变。所以人口不能用地图拘定,而田地却可以凭地图查清。只要以田地来系联人口,而不以人口来系联田地,赋税的增减出入就没有踪迹可查。臣愚认为,应当把天下所有田地都登记在册,不按官田、民田来确定科派,只以土地肥瘠为标准,因地定赋,取多补少,达到规定额数便停止。某处有多少田地,某种田地应缴多少税,在鱼鳞图册中把占有田地的人写在田地下面;一里有几个乡,每乡编成几图,由里长掌管,鱼鳞图与黄册并行。占有田地的人每十年重新登记一次,地图则保持原样。重新编造册籍时,里长应当加以核查,依据税收的征收和免除,追查田地的交易情况。有时因为疏忽而没有察觉,有时因为奸利之徒作弊,终于造成粮税、租税、徭役的遗漏。里长代为办理。大概先王时代,八家共住一井,住宅在田地旁边,人们耕种什么,众人都知道;赋税收入多少,众人共同供纳,所以弊端不会发生。如今各处彼此相隔,田宅分处异地,一里之人彼此不相识,一甲的田地彼此足不相及,即使发生欺瞒隐匿的罪行,里长虽有同样的责任,却未曾真正以此责罚他们,因此弊端多如牛毛,难以计数。黄册本来曾经按里统算,只是册内田地有数目而没有地图。如今既绘制里甲图,又绘制田地图,那么这个里的里长即使居住在别里的田地上,也可以不管;但这个里的田地,必定要由这个里的里长过问。别里的居民占有这个里的田地,可以不管;但这个里的田税,必定要由占有这块田地的里长过问。即使没有亲自踏查田亩、翻阅地图,后世君子也可以看见其情形。那些害怕井田制难以恢复的人,是因为认为守令频繁更换,不如封建时代让豪族世代守在自己的土地上,能够查清细微情况、辨明混乱。田赋增减,只要询问里长;新任里长必定从旧任那里得到指示。即使世代守在这片土地上,又有什么不同呢?大概同里同邻的人,谁卖田、谁受田,谁把赋税摊派到现田、谁把赋税寄托在别处,他们一定知道得很详细;即使有代为办理的忧虑,防范也一定能够做到。否则,里的田赋虽然与地图相符,也难免暗中多收或少收;国家的田赋虽然与数目相符,也难免私下增减,日积月累便逐渐出现差错,又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有人说,里长代为办理,欠税的人就会无所顾忌,而代办者也无可奈何;如果把田地揭示出来、把税额标明出来,既然已经清楚公开,难道还会有差错吗?均平里甲。

臣尝读诗,至于鸤鸠,而知父母之心也。父母有三子焉,一则食稻衣锦,极其燕乐;一则糟糠裋褐,仅能自完;一则操觚且为沟中瘠矣。其将任之乎?亦将均之乎?此天下之至情,亦事理之可见也。国家之制,以里甲任万民,十戸为甲,甲有首;一百一十戸为里,里有长。十年而一役焉,其初亦甚均也。及其既久,消长不齐,重以奸利之徒,肆为巧伪,或诡寄他籍,或假托衰残,或诈称畸零,或数为分析,版册所载,遂大径庭。一里丁粮多者至千,少不满百,有司惟以戸役之也。况乎轮应之际,事有大小,日有后先,可以推移,权归胥吏,于是富而狡者常轻,贫而愚者常重。此诗人所以致咏于北山也。故当事者患之,而有均平之议。计通邑一年应办几何,各甲直年丁粮几何,丁一率银几何,粮一率银几何,以丁粮之所率为应办之所费,不复轮戸直日,丁粮多者所率多,丁粮寡者所率寡,信均平矣。然应办之例虽定于额之中,而供具之数恒溢于额之外,率银未敷,直日如故。矧通邑应办岁无损增,而各甲丁粮年有多寡,明年寡而今年多,是今年轻而明年重也。故当事者患之,而有爬平之议。以一邑之丁粮均一邑之里甲,计一邑原役里长几何,实在丁粮几何,爬而分之,每一里长当得丁粮几何,如数者止,加一倍者加充一焉,加二倍者加充二焉,其上以是为差;少十一者加一充焉,少十二者加二充焉,其下以是为差。丁粮应办,斩然画一,此亦天下之至平也。然里长之名,即闾胥之任也,纲比丝聨,法度且整整矣。离一而为二三,鸠二三而为一,得无紊乱,非事体乎?又况擘割之苦,将不胜其烦苛;押阖之劳,将不免于牵碍,诚恐狱讼所由兴也。莫若仍旧制而稍更之,里长匮者代甲首,缺者补,裒多益寡,移彼足此,而戸则如故,丁粮之数无大相逺,不必拘。于一定将一邑丁粮析为三千六百六十分,以应十年连闰三千六百六十日之数,以分配日。一年约三百六十六分,如当年丁粮分数不满,计至何日,即以次年续之;有余以续次年。若夫追征勾摄,必尽一年而止。五年差徭,亦以其分编之。每年粮长,亦以其分助之。如此虽里甲未尝尽变其籍,而贫富固已皆得其平。《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一兮。淑人君子,胡不万年?其仪惟一,故愿之也。」虽然里甲均矣,上之人不为爱惜,虽均何益?有野葛寸焉,一人食之则死,百人食之则病;枵腹食之则死,果腹食之则病。共茹薄食,虽不独杀一人,而憔悴者百矣。又况枵腹者众乎?今里甲溢于常经,差徭责乎倍出,粮长困于重负。是野葛也可以均与之哉?

修军政

译臣曾经读《诗经》,读到《鸤鸠》篇,便懂得了父母的心。父母有三个儿子:一个吃稻米、穿锦衣,尽情享受安乐;一个吃糟糠、穿粗布短衣,只能勉强保全自己;一个手拿笔杆,还将成为沟中的枯骨。父母将偏爱其中一个吗?还是会把他们的待遇调平均呢?这是天下最真实的感情,也是从事理上可以看明白的。国家的制度,以里甲来承担天下百姓的差役,十户为一甲,甲有甲首;一百一十户为一里,里有里长。十年承担一次役差,开始时也很均平。时间久了,户口增减不齐,又加上奸利之徒肆意作伪,有的把户口诡寄到别的籍册,有的假托衰老残疾,有的诈称孤寡零丁,有的屡次分割户籍,于是册籍所载便大相悬殊。一里丁粮多的达到一千,少的不到一百,有司却只按户数派役。况且轮流应役时,事情有大小,日期有先后,可以上下推移,权力落到胥吏手中,于是富而狡猾的人常常负担轻,贫而愚弱的人常常负担重。这就是诗人在《北山》中发出感叹的原因。因此当政者忧虑此事,便有了均平的建议:计算整个县一年应办的事务,各甲当年应出的丁粮,各按一份丁粮应折银多少、粮食应折银多少,以丁粮所折的数额作为应办事务的费用,不再按户轮流值日;丁粮多的出得多,丁粮少的出得少,这确实是均平了。然而,应办事务的定例虽然规定在额数以内,实际供给器具的数目却总是超出额数以外;按比例折算的银两不够,轮流值日仍照旧。何况全县一年应办的事务没有增减,各甲的丁粮却年年有多有少,明年少而今年多,便是今年负担轻、明年负担重。因此当政者忧虑此事,又有了“爬平”的建议:把一县的丁粮平均分配到一县的里甲,计算一县原来应有多少里长、实际有多少丁粮,再逐步分配,使每个里长应承担的丁粮相等。达到标准的就不增加;超过一倍的增加一份补充额,超过二倍的增加二份补充额,以上依此类推;少于标准十分之一的增加一份补充额,少于十分之二的增加二份补充额,以下也依此类推。这样丁粮和应办事务截然划一,也是天下最公平的办法。然而,里长这个名目,本来就是闾胥所承担的职任,纲目如同丝线相连,法度已经很整齐了。把一个里拆成两三个,又把两三个合成一个,岂不造成紊乱,违背事务的体制吗?况且分割编配的痛苦,将会不胜烦琐苛细;押送、核验的劳苦,也免不了彼此牵制,实在恐怕会成为诉讼兴起的根源。不如仍然沿用旧制度而稍加更改:里长不足的,由甲首代办;缺额的予以补足;取多补少,把有余的移补不足的地方,而户籍仍照旧,丁粮数目不必完全拘泥于一处。不如把一县的丁粮分成三千六百六十分,以对应十年连同闰年共三千六百六十日的数目,再按日分配。一年约分得三百六十六分;如果当年应承担的丁粮份数尚未完成,就计算到哪一天,次年接着完成;有余数的也接续到次年。至于追缴赋税、拘捕人犯,必须满一年才停止。五年一次的差徭,也按这些份数编排。每年的粮长,也按这些份数协助办理。这样,里甲的册籍虽然没有全部改变,贫富实际上已经都得到公平。《诗经》说:“善人君子,他的仪态始终如一。善人君子,为什么不能长寿万年?”正因为他的仪态始终如一,所以人们祝愿他长寿。即使如此,里甲已经均平了,如果上面的人不加爱惜,均平又有什么好处?有一寸野葛,一个人吃了会死,一百个人吃了会生病;空腹吃了会死,吃饱了吃则会生病。大家一起吃这种薄食,虽然不会只杀死一个人,却会使一百个人憔悴,何况空腹的人很多呢?如今里甲负担超过常规,差徭的征取超过原额一倍,粮长困于沉重负担。这种野葛,难道可以拿来平均分配吗?整顿军政。

臣观三代而降,兵农异处,于是有天下者,恒患兵之多而食之寡矣。国初之制,殆不然哉?惟其废而不修,故至今日,两受其弊而莫振。成周以丘甸制,兵五百一十二万之夫,备万乗七十五万之众,则是七夫而赋一兵也。虽曰征行不常,然亦岂能晏然无事者?至于乡遂,则家一人而田与追胥竭作矣。国初置卫四百九十一所,三百一十一以军计之,约三百一十万余,而是时口之登籍者六千五十四万,则是二十人乃一人为兵也。况乎守城者三,屯田者七,二八一九四六中半之法,因地异焉,不耕者少矣。天下屯田八十九万九千余顷,官民田八百四十九万余,以八十九万九千余田分丽三百一十万余之军人,得二十九亩;八百四十九万余田六千五十四万人羣聚而耕之,比之军之所耕,乃其半耳。则是军之力尽南亩,而民反不逮也。三百一十万余之军,岁食粮三千七百二十二万余石,屯田二十亩,除正粮纳余粮六石,八十九万九千余顷通得余粮二十七百万石,则是军之食军自给之,边储之所运,军需之所征,供于民者无几也。军多为农,故虽额设数百万而不见其冗;食出于军,故虽岁费数千万而不见其匮。城者较艺于三操,田者讲武于隙月,内外相维,彼此互发,兵戎奋,仓廪实,故虽师兴数十万而不见其难,且有待于他之也。至于今日,军之存者八十四万余,四之一尔;粮之存者三百七十七万余,七之一尔。夫兵与食相为赢缩者也,兵冗则食匮,军既少矣,而粮不见其有余;食匮则兵冗,粮既少矣,而军愈见其不足。岂非脱籍者众,在籍者又坐食乎?未垦者众,已垦者又糜于坐食乎?二者相须缩,则俱缩乎?置八十余万坐食之人,以蠧三百余万仅存之粟,故今日之食诚病其寡,兵虽不逮于昔,亦祇见其为多也。且以七一之粮而食,四一之军必不能给,是以漕粟盐引悉取诸民。一旦有急,坐食之人圜视而不能战,复驱民兵,当之无事。既浚膏血以奉军之生,有事又涂肝脑以代军之死,此灋之所以益弊,而民之所以重困也。臣愚谓宜修国家之制,复兵食之旧:有田则不患无兵,有兵则不患无食,有兵食则不患无用,而何待其它?葢人四方无择,而田万古不移。或侵于蒿莱,或夺于豪右,可以徃牒求也。今诚未得军以耕之,明疆畔,给器具,授之贫民,而责之六石之入,而无月粮之费,此与军之所耕何损?合二人之入以募一兵,百万之师可指顾得也。屯田宪臣但督子粒,不履田亩,所谓舍其根而求其苗者矣。至于清军丁尽戸絶者,固当结罢;易名变籍者,则当究原。在伍行核,补伍俟报,虽万里之遥,亦一二年可返也。奈何独付之文墨间哉?况乎官以清军为名,何所不问?隐占纵放之弊,老弱顾倩之奸,侵削逃亡之罪,实在空缺之数,行部所至可不稽乎?胡专彼而遗此也?军伍既充,然后守城者城,屯田者屯,岂患乎食之不给?乃若有司抑配,必遣壮丁,既犯明刑,不宜肆赦。豪富之家,宁没其产以广屯树。教练之法,必如会典,骑射弓弩鎗刀之试,各有式程,官不操练,具闻如律,庶乎环列卫所皆投石超距之士,一旦遇敌,勇气自倍,亦何待驱不教之民以蹈必死之地哉?虽然,今之所以重发官军者,畏擅调而恐折伤也。夫卫与守御云者,岂婴城自保之谓哉?从便乗机剿捕,会捕律则已许之矣。若夫两斗势不俱完,彼此相当,已足原宥;坐视退缩,乃宜罪之。苟不寛假,人皆顾忌,而以养军之民战,彼已养军矣。

制驿传

译臣考察三代以后,军队和农业分处异地,于是拥有天下的人总是忧虑军队太多而粮食太少。国家初年的制度,大概并不是这样吧?只是因为废弃而不加修整,所以到了今天,两方面的弊病都承受了,却无法振作。成周按照丘、甸的制度,共有五百一十二万名兵夫,供养万辆兵车的七十五万军队,这就是说七个农夫供养一个士兵。虽然说征战出行并不经常,但难道就能安然无事吗?至于乡、遂,则每家出一人,田间耕作和追捕盗贼等事务都要全力承担。国家初年设置卫所四百九十一处,其中三百一十一处按军队计算,约有三百一十万余人;当时登记在册的人口有六千五十四万,这就是说二十个人中才有一个当兵。况且守城的占三成,屯田的占七成,二八、一九四六等按半分配的办法,又因地而异,不耕田的人很少。天下屯田有八十九万九千余顷,官田、民田有八百四十九万余顷;把八十九万九千余顷屯田分给三百一十万余名军人,每人得到二十九亩;八百四十九万余顷官民田由六千五十四万人聚集耕种,与军人所耕相比,竟只有一半。这样看来,军人的力量全都用在南亩上,百姓反而比不上军人。三百一十万余名军人,每年所食粮食三千七百二十二万余石;每人屯田二十亩,除去正粮,再缴纳余粮六石;八十九万九千余顷屯田总共得到余粮二千七百万石。这样,军人的粮食由军人自己供给,边储运输来的粮食、军需征收的粮食,取自百姓的没有多少。军人多半从事农业,所以虽然额定设置数百万人,却看不出冗员;粮食出自军队自己,所以虽然每年耗费数千万,也看不出匮乏。守城军人在三次操练中较量技艺,屯田军人在农闲月份讲习武艺,内外相互维系,彼此相互激发;兵器精良,仓廪充实,所以即使兴兵数十万,也看不出困难,而且还有余力应付其他事情。到了今天,现存军队八十四万余人,只有过去的四分之一;现存粮食三百七十七万余石,只有过去的七分之一。军队和粮食本来是相互随盈亏变化的:军队冗多,粮食就匮乏;军队已经少了,粮食却看不出有余。粮食匮乏,军队就显得冗多;粮食已经少了,军队反而更加显得不足。难道不是脱离军籍的人很多,而在籍军人又坐享粮食吗?未开垦的田地很多,而已经开垦的田地又被坐食的军人耗费了吗?这两方面相互削减,于是一起削减了吗?安置八十余万坐食的人,来侵蚀仅存的三百余万石粮食,所以今天粮食确实苦于太少;军队虽不如过去多,却也只显得太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百万石〕 况且,以过去七分之一的粮食供养过去四分之一的军队,必然无法供给,因此漕运粮食和盐引都要取自百姓。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这些坐食的人只是环视而不能作战,只好再次驱使民兵去应战;平时已经抽干百姓的膏血来供养军人的生活,发生战事又让百姓牺牲性命来代替军人死亡,这就是这种制度越来越弊病丛生、百姓越来越困苦的原因。臣愚认为,应当整修国家旧制,恢复过去军队与粮食相互供给的办法:有田就不怕没有军队,有军队就不怕没有粮食,有军粮就不怕没有用途,又何必等待其他条件呢?人可以从四方迁徙选择,而田地万古不移动。有的田地被蒿草侵占,有的被豪强夺取,都可以凭过去的文书追查索取。如今如果实在不能让军队耕种,就划明疆界,发给器具,授予贫民耕种,责令他们缴纳六石粮食,而不再支付月粮费用,这同军队耕种相比有什么损失呢?把两个人的收入合起来招募一个士兵,百万军队很快就可以得到。屯田宪臣只督促缴纳粮食,不亲自踏查田亩,这就是所谓舍弃根本而只求枝叶。至于清查军队时,军丁死亡、全户绝灭的,当然应当注销;改换姓名、变更户籍的,则应当追查根源。在军籍中逐一核验,补入军伍等待回报,即使相隔万里,也只需一两年就可以恢复。为什么偏偏只把这件事交给文书办理呢?何况官府既然以清查军队为名,还有什么不能查问的呢?隐占军籍、纵容逃放的弊端,老弱之人雇人顶替的奸弊,侵吞削减军饷、军人逃亡的罪行,实际空缺的数目,巡行各部所到之处,难道可以不加核查吗?为什么只专门查问那一项,却遗漏这些呢?军伍充实以后,守城的就守城,屯田的就屯田,难道还怕粮食供给不足吗?如果有司强行摊派,必定要派遣壮丁;既然触犯明确刑法,就不应任意赦免。豪富之家,宁可没收其产业来扩充屯田、种植作物。训练的方法,必须依照《会典》:骑射、弓弩、枪刀的考核,各有规定的程序;官员不操练的,具文报告,依法处理。这样或许各处环列的卫所都能成为善于投石、跳远的勇士,一旦遇敌,勇气自然加倍,又何必驱使未经训练的百姓去踏入必死之地呢?不过,今天之所以重视调发官军,是害怕擅自调兵,也担心军人伤亡。所谓卫守和守御,难道只是围绕城池自保吗?应当根据便利、乘机剿捕;按照会捕律,已经允许这样做了。如果双方交战而不能都保全,势均力敌,已经足以原谅;坐视敌人、退缩不前,才应当治罪。如果不宽缓假借,人们都会顾虑,而让供养军队的百姓去作战;他们既然已经供养军队,就应当让军队作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斗〕 整顿驿传。

臣闻圣人之治天下,因人情而为之制,是故予之则以为恩,禁之则不敢犯。立法而不本乎人情,则将有所不行。何者?人情之终不能抑也。不能抑而抑之,彼必出于吾法之外,公然犯禁,而恩不在于上,今之驿传是也。说者谓春秋之时,列国迭兴,争为会盟,诸侯之使日交于道,其所以授馆、具徒、致粲、献饩者,纎悉备至。少失尺寸,朝辞国门,十万之师已夕至于境内矣,葢兢兢如此。后世天下一家,奉符乗轺,皆朝廷臣子,势自不能以如春秋是不然。周官之制,遗人掌郊里委积,以待宾客,列国之所以待诸侯,即成周之所以待臣子也。奉符乗轺至于郡县,郡县给之,后世之所以待臣子,即列国之所以待诸侯也。但其限之太严,是以犯法者众。葢今天下置驿建所,内非公差特旨,外非奏事行部,不许驰传。马驴舟车之异,廪粮夫力之殊,具在职掌,违者有罪,亦已严矣。尚书韩文以买驴全身,尚寳崔璇以驰驿被谪,虽逆瑾之擅权,张焰亦吾法之有可指也。今日士夫孰能逃此者乎?仕宦稍通,薫炙稍盛,将出京矣,即与之勘合;将入京矣,即与之勘合。随其所之而与之勘合,假以官舍之名,饰以公务之目,千里遨游,道路如织。陆行雕舆,水行楼船,金鼔殷天,精凿委地,驿犹不足,县以继之。夫马聨翩,多者踰百,此民之所以愁苦无聊,力尽而骨立也。夫法之所许,止于十一,而人之所犯,过于百千,亦安在其严哉?臣闻圣人之治,将有以禁之,必有以予之。然则其所以能禁,以其能予而已。今之禁而不能予之者,狭也。葢人出身而仕,固将以求一时之乐,而人之仕者,亦莫不爱其同类等夷之人,故情有所难抑,是以职掌文武官员到任一千五百里之外,皆许应付。人情之至矣,而亦国之大体。况天下岁费数十万以给过客,孰非朝廷之财,而不自以为恩有?司实窃朝廷之财,而乃自以为惠,尊卑大小,伥伥焉,又且日入于冒,岂所谓法哉?臣愚谓宜缘职掌之意,取《周官》之法,勅兵部会议,内外官员自几品以上,以礼徃来者,皆得驰驿应付,有罪者否?因其品级为之限制,一豪不得踰越,违者罪之。岁计州县于驿传外,所以应付过客夫马下程、筵席费者几何?悉征于驿,不必别求,而用自足。葢今虽不许之驰驿,而州县所费已倍蓰之,明为之法则,天下之恩悉归朝廷,公平正大,而无诈冒之态,人亦有所易守,规格截然,不得踰越,骨立之民,庶几得以小苏,州县无应答之烦,可以尽心民事,尊官不至横求,卑者亦无道途匮乏之虑。夫法有不劳而可行者,殆谓此矣。

去盗贼

译臣听说,圣人治理天下,顺应人情来制定制度,所以给予便作为恩惠,禁止便不敢违犯。制定法令却不以人情为根本,就会有难以实行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人情终究不能压制。不能压制却强行压制,人们必定会越出法令之外,公然犯禁,而恩惠也不在君上。如今的驿传制度就是这样。有人说,春秋时期,各国相继兴起,争相举行会盟,诸侯的使者每天在道路上往来,各国对于供给馆舍、准备随从、提供饭食、献上牲畜等事,纤细之处都准备周全。稍有差错,使者早晨离开国门,十万军队傍晚就已经到达境内了,所以当时戒惧谨慎到这种程度。后世天下成为一家,奉符持节、乘坐驿车的人,都是朝廷臣子,形势自然不能像春秋时期那样,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周官》的制度中,遗人掌管郊外和乡里的积存物资,用来接待宾客;列国用来接待诸侯的制度,就是成周用来接待臣子的制度。奉符乘驿车到郡县,郡县供给他们;后世用来接待臣子的制度,就是列国用来接待诸侯的制度。只是限制得太严,所以犯法的人很多。如今全国设置驿站、建立驿所,内地不是奉公出差或奉特旨,外地不是奏事或巡行各部,都不许驰驿。马、驴、舟、车的区别,粮食和脚力的差异,都写在职掌中,违犯者有罪,已经很严了。尚书韩文因为买驴而保全自身,尚宝崔璇因为驰驿而被贬谪;即使是逆瑾擅权,张扬声势,也确实有我朝法令可以指责。如今士大夫谁能逃脱这种情形呢?仕途稍有通达,声势稍微显盛,将要出京了,便给他勘合;将要入京了,也给他勘合。随着他要去的地方发给勘合,借官舍之名,装饰成公务的名目,于是千里遨游,道路上络绎不绝。陆路乘坐雕饰的车舆,水路乘坐楼船,锣鼓声震动天空,精美器物丢满道路,驿站还不够使用,县里也要接续供给。所带的马匹接连不断,多的超过一百匹,这就是百姓愁苦无聊、力量耗尽而瘦骨嶙峋的原因。法律允许的,仅仅是十分之一,而人们犯禁的却超过百倍千倍,这种制度哪里还谈得上严明呢?臣听说,圣人治理天下,将要禁止某事,必定也要有所给予。既然如此,之所以能够禁止,只是因为能够给予而已。如今只禁止而不能给予,是因为范围太狭窄。大概人出身入仕,本来就是为了求得一时的快乐;而做官的人,也没有不爱护同类平辈的,所以情面有难以压制的地方。因此规定职掌文武官员到任地点在一千五百里以外的,都允许供给接待。这既是顺乎人情的极致,也符合国家的大体。何况天下每年耗费数十万来供给过往宾客,哪一样不是朝廷的钱财,却不自己认为是恩惠吗?掌管此事的人私自盗用朝廷的钱财,却反而自以为施恩;尊卑大小,茫然奔走,而且每天陷入冒滥,这难道就是所谓法令吗?臣愚认为,应当依据职掌的本意,取法《周官》,命令兵部会议:内外官员从某一品级以上,凡以礼节往来的,都可以驰驿供给,是否有罪则另论;再按照品级加以限制,一点也不得逾越,违犯者治罪。每年计算州县在驿传之外,用来供给过客脚力、路费、筵席的费用有多少,全部从驿传经费中征取,不必另行搜求,这样费用自然可以满足。如今虽然不准驰驿,州县实际花费却已经超过原额五倍;明确制定法则之后,天下的恩惠都归于朝廷,公平正大,没有诈冒的情状,百姓也有容易遵守的标准,等级规格截然分明,不得逾越。骨瘦如柴的百姓或许可以稍稍休息,州县没有应付答谢的烦劳,可以尽心办理民事;尊贵的官员不至于横行索求,卑微的人员也没有在道路上困乏的忧虑。法令有不劳烦而能够实行的,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吧。铲除盗贼。

臣观有天下者,皆畏四裔而轻盗贼,岂以四裔长技非山泽小氓比哉?嗟不然矣!志不在大,即折胶控弦,不过草窃;苟有异志,荷鉏持挺,非黄馘之匹夫也。况四裔僻居边外,寥廓之野,隔山谷,壅沙幕,天地所以限内外也。侵寇剽掠,天性固然,明烽燧,谨斥堠,斯鸟兽遁矣。盗贼则蟠我疆土,据我膏腴,利而出攻,不利入保,此腐肠之毒矢,而剚腹之犀刃也。四裔比之,悬矣。臣自结发,即有天下之志,谓丈夫当以身报主,犁庭扫闾,扬旌万里之外,以明中国之威,无从也。生长岭东,日覩盗贼之害,故为陛下陈之。惠州盗贼,垂十年矣。初,葢一二凶竖,弄兵潢池之上,搏之如咋鼠耳。有司为转官计,匿不以闻,百姓上变,反击扑之,于是缘转弥漫,猬毛而起。至于今日,如败絮之虱,按于东而出于西,攻下乡聚,屠戮老少,俘掳子女,巢据田宅,驱夺畜牧,芟夷农功,白骨满山,赤地千里,此仁人之所伤也。陛下幸哀怜百姓,诏各地方官以讲武为不急,以玩寇为苟安,将盗贼妖逆隐蔽从容,不早扑灭,往往酿成大患,至明圣矣。臣去年五月离家,贼营府治百里之内,破三十余围,杀万人,陛下岂闻之乎?葢地方之官,心非忠义,志在富贵,其于百姓,不啻若胡越也,惴惴然祈不刼库攻城,自可数日而迁,故画隍以外,委以啖贼而不顾。贼亦明知其意,不向城府,日啖百姓,而无严如此,是官与贼市也。粤南在五岭外,明珠大贝以逺见珍,常为吏所爱惜,民生其间,以逺易侮,特不为吏动念,杀戮之祸甚于北。埀吏加欺蔽,不得与北同被忧恤,赋税之入等于中州,田归盗贼,且与羁縻郡县相视,葢悲痛愁苦矣。然在位者必以兵食之匮为解。臣归善县人也,亲戚故旧,贼掳多矣。方其平居,一金若无也,一人若无也;至陷贼中,檄俘掳速赎,不然且斩,则妻子脱簪珥,骨肉充任使。何者?情之迫而处之周也。以胡越之人而托兵食之计,匮不亦宜乎?粤之郡,惠为小惠之邑,龙川为小,而赵佗则龙川起也。当秦汉时,惠葢僻陋矣,山海之货尚未尽赋,蒲菹之荡尚未尽除。赵佗收偪仄之利,籍嶅霍之兵,遂并岭表,南面称孤。曷为兵食患也?况惠官军外,民兵二千八十六人,有司倍役之则四千余矣。城守狼兵又不下一千。正徳间,都御史王守仁曰:「狼兵之调,非特所费不赀,其残掠不减于盗。南赣精兵二千有余,得以大军诛讨,赏罚行之,而惟成功是责,则比大军之举,费半功倍。安危之计,岂不以人哉?」臣敢效愚策以备采择曰:「求豪杰以典兵,严刑罚以制命,假便宜以重权,慎剿抚以务本,而兵食不论也。」何谓求豪杰以典兵?提督兵备征伐之柄在焉。守令告急,兵备不恱,无为也。兵备告急,提督不恱,无为也。总副以下视人眉睫,指挥以下听人肱臂,又何责哉?今之在位皆告急不恱者矣,奈何民不枕藉而死也?二者当择,臣于前篇已具言之,宜决资格,求豪杰必得忠义自许,勇畧素着,欲垂名于竹帛者,而后委用,则见肝脑涂地,其情必迫,兵食匮乏,其处必周,誓不与贼生矣。不然,业举之子,患失之夫,不敢言兵则不敢任事,不敢任事则不敢以闻,不敢以闻则不敢动众,非欺蔽无谋耳。何谓严刑罚以制命?炉炽莫探,崖峭莫窥。何者?探必焦而窥必陨也。故人畏之。陛下诏巡抚、守巡、兵备等官,如再庇恶殃民,巡按御史严行叅论,重治葢凛凛矣。今论治者谁也?炉得无可探乎?崖得无可窥乎?昔汉作沈命法,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死,其后畏诛,上下相匿,以文辞避灋,盗贼寖多。今法不至如汉,而人皆欺蔽,则寛之过也。至借弹劾以脱身,因调迁而膴仕,尚谓之法哉?何谓假便宜以重权?龚遂一郡守耳,犹曰治乱民不可急也。愿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葢用人而拘之,是絷骐骥之足而责千里也。其必重委任,去尺幅,使之展布驰骋。市租可以飨士卒,赎金可以充赏劝。先发而不为专,少衂而不为挫,所以解苛细而求功实也。不假之权而制其命,固难能矣。何谓慎剿抚以务本?招抚之说,古葢有之。所以待胁染而处服驯,非以媚渠魁而顺骜悍也。况乎胜之而抚,则权在我不胜而抚,则权在贼。权在我则部置散合惟吾之听;权在贼,则喜怒爱恶惟贼之从。惟吾之听,则一抚永宁;惟贼之从,则朝抚夕叛。二者相去若莛与楹。三尺童子不可欺也。惠州之权果谁在哉?候骑至郊,只兵莫接。咻喣防送,如奉骄儿,稇载而归,遂名已抚。

译臣观察拥有天下的人,都害怕四方异族而轻视盗贼,难道是因为四方异族的长处不是山林水泽间小民所能相比的吗?唉,并不是这样!如果志向不大,即使折胶控弦,也不过是草寇;如果确有异志,即使扛锄持木棒,也不是黄口老农般的普通人。况且四方异族偏居边境之外,处在空旷的原野,隔着山谷,阻以沙漠,这是天地用来限制内外的屏障。他们侵扰抢掠,本是天性如此;只要点明烽火、谨慎侦察,便会使他们像鸟兽一样逃遁。盗贼却盘踞在我国疆土之内,占据我国肥沃土地,有利便出来进攻,不利便入内据守;这好比腐蚀肠胃的毒箭、刺入腹中的犀利刀刃,和四方异族相比,危险相差悬殊。臣自幼便有治理天下的志向,认为大丈夫应当以自身报效君主,扫平敌境和乡闾,远扬旌旗于万里之外,以彰显中国的威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臣生长在岭东,每天都看见盗贼造成的祸害,所以替陛下陈述这些情况。惠州的盗贼,已经将近十年了。当初大概只是一两个凶恶的小人,在水泽之上聚众弄兵,捕捉他们就像捉老鼠一样容易。有司为了谋求升官,隐瞒不报;百姓上报变乱,官府反而加以扑击,于是盗贼因接连转移而蔓延,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兴起。到了今天,盗贼如同破棉絮里的虱子,在东边按住便从西边出来,攻打、占据乡村聚落,屠杀老少,掳掠子女,占据田地住宅,驱赶夺取牲畜,铲除农事成果,白骨遍山,千里土地荒芜,这正是仁人所悲伤的。陛下幸而怜悯百姓,下诏各地官员,认为讲习武备是当务之急,不能以姑息盗贼来求得苟且安宁;对盗贼妖逆隐瞒纵容、从容拖延、不早日扑灭,往往会酿成大患,陛下已经明察圣断了。臣去年五月离家时,盗贼营寨在府治方圆百里之内,攻破三十多个营垒,杀死一万人,陛下难道听说过吗?大概地方官员内心不存忠义,志向只在富贵,对待百姓不亚于把他们视作胡人、越人,惴惴不安地只祈求盗贼不要劫掠府库、攻打城池,自己便可以过几天升迁,所以只把城壕以外的地方交给盗贼吞食而不加过问。盗贼也明白他们的心思,因此不攻打城府,每天吞食百姓;官府如此严酷无情,这就是官府与盗贼做交易。粤南在五岭之外,明珠大贝因为远方出产而被视为珍宝,常常受到官吏珍爱;百姓生活在那里,因为地处偏远而更容易受欺侮,只是官吏特意不为他们动念,所以杀戮的祸害比北方更严重。下级官吏加以欺骗隐瞒,使这里的百姓不能像北方百姓一样共同受到抚恤;赋税收入却与中州相等,田地被盗贼占有,还同受羁縻的郡县相互看待,实在令人悲痛愁苦。然而在位者一定以兵力、粮食匮乏作为托辞。臣是归善县人,亲戚故旧被盗贼掳掠的很多。他们平常居家时,一两黄金尚且没有,一个人也算不上什么;到了陷入盗贼之中,盗贼便发布文书,催促交赎金,否则就要杀掉,于是妻子儿女脱下簪钗耳饰,骨肉之亲也被迫充作人质和差役。为什么呢?因为情势逼迫,人们便设法周全应对。把胡地、越地的人托付给兵粮匮乏的计策,匮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粤地各郡中,惠州是小郡中的小郡,龙川是小县;可是赵佗正是从龙川起兵的。秦汉时期,惠州大概还很偏僻,山海的物产尚未完全征取,蒲草、水藻等荒地也还没有完全开除。赵佗收取狭窄之地的利益,招集山险之中的兵众,终于兼并岭南,在南面称王。为什么还要担忧兵力和粮食呢?况且惠州除官军外,还有民兵二千八十六人,有司若加倍征役,就有四千多人;守城的狼兵又不少于一千人。正徳年间,都御史王守仁说:“调动狼兵,不仅耗费不可估量,它们残杀抢掠也不比盗贼少。南赣精兵有二千多人,如果能够把他们作为大军征讨,实行赏罚,只以成功为责任,那么同大军出征相比,费用减半而功效加倍。安危的大计,难道不是在于用人吗?”臣斗胆献上愚见,供陛下选择:“选求豪杰来掌管军队,以严刑重罚控制号令,以便宜行事的权力来增加权威,慎重处理剿灭与招抚而致力于根本,不必拘泥于兵力和粮食。”什么叫作选求豪杰来掌管军队?提督掌握兵备、征伐的权柄。守令告急,兵备不高兴,就不办理;兵备告急,提督不高兴,也不办理。总兵、副总兵以下的官员看别人的脸色行事,指挥以下的官员听命于别人的臂膀,这还责备谁呢?如今在位者都成了听到告急便不高兴的人,为什么百姓还没有横尸遍地而死呢?这两方面应当慎重选择,臣在前篇已经详细说过。应当打破资格限制,选求豪杰;必须是自许忠义、素来以勇敢谋略著称、希望把姓名流传于史册的人,然后委任给他。这样一旦看到百姓肝脑涂地,他的情势必然迫切;即使兵力粮食匮乏,他也一定会设法周全,发誓不与盗贼共存。否则,那些靠科举起家的子弟、害怕失去职位的人,不敢谈论军务,便不敢承担事务;不敢承担事务,便不敢上报;不敢上报,便不敢调动众人,这并不是欺上瞒下、毫无谋略吗?什么叫作严明刑罚来控制号令?炉火炽热不可探取,山崖陡峭不可窥视。为什么呢?因为探取必然烧焦,窥视必然坠落,所以人们害怕它。陛下曾下诏巡抚、守巡、兵备等官,如果再次包庇恶人、祸害百姓,巡按御史就严格加以参劾论罪,重重惩治,法令本来已经令人凛然了。如今议论治理的人是谁呢?炉火难道还可以探取吗?山崖难道还可以窥视吗?从前汉朝制定沈命法,盗贼兴起却没有被发现,已经发现而捕获人数不足规定数额的,处死。后来人们害怕诛杀,上下相互隐瞒,用文辞来逃避法律,盗贼便逐渐增多。如今的法律虽不如汉代严厉,但人人都欺瞒隐匿,这是宽纵过度的过错。至于借弹劾来脱身,因调任升迁而获得优厚职位,这还称得上法令吗?什么叫作授予便宜行事之权以加强权威?龚遂不过是一郡太守,尚且说治理乱民不可急躁,希望不要用文法束缚我,让我可以一概便宜行事。任用人却束缚他,就像捆住千里马的脚,却责求它日行千里一样。必须重视委任,去掉尺幅般的束缚,使他能够施展、驰骋。可以用市租款待士卒,用赎金充作奖赏和劝励;先行处置却不视为专擅,稍有失败也不视为挫败,这样才能解除苛细限制而求取实际功效。不授予这种权力却要他控制军令,本来就难以做到。什么叫作慎重处理剿灭和招抚以致力于根本?招抚的说法,古代大概就有。它是用来对待受胁迫而受到感染、后来愿意服从驯顺的人,并不是用来讨好首领、顺从骄横强悍的盗贼。况且战胜后实行招抚,权力在我;未能取胜便实行招抚,权力在盗贼。权力在我,部众的分置、聚散都听从我的安排;权力在盗贼,便只能随着盗贼的喜怒爱恶。听从我的安排,招抚一次便可长久安宁;随着盗贼行事,早晨招抚,晚上就会反叛。二者相差,如同小草茎与栋梁。三尺童子也不能被欺骗。惠州的权力究竟在谁手里呢?盗贼的侦骑到了郊外,官军却没有迎战;官军还笑语和善地护送他们,像侍奉骄纵的孩子一样,让他们满载而归,于是便声称已经招抚成功。

朋伍不散,刀戟不销,田人之田,室人之室,攻刼自如,螫毒益甚。斗之则有不支,诉之则为妄语。此良民之所以糜烂,而恶孽之所以蕃滋也。山谷日杀人,里胥日张。燕虚美薫蒸实祸,蔽塞嗸嗸,残息何由至陛下之前而诉之乎?今得豪杰而用之,严赏罚,假事权,诚心而行,相机而动。剿之足以为威,抚之足以为徳,庶戟哉!民有更生之日也。人之于身,即其一毛无不爱者。陛下徳同天地,泽及昆虫,岂重北垂而轻此南荒僻逺之民乎?则欺蔽非也。愚戆小臣,犯咻怒,吐情实,惟陛下哀怜。

○应诏书五

足国用(凡三篇)

省费冗

臣闻天下之言,虽其至常,而要之不能易者,君子之所不弃也。饥则曰食,寒则曰衣,此两言者,岂非天下之常言哉?然未有舍食而能济饥,舍衣而能拯寒,是以虽其至常,而不可弃。省费冗务,樽节此亦天下之常言也。足国之道,无以易此,臣亦安敢舍而不谈,以避腐儒之诮哉?昔者宋之仁宗,称恭俭矣。是时赂敌岁费金缯数十百万,此如子钱之人责负于门,虽欲贬损而不可得。今天下一家,伸缩操纵惟在于上,如巨富之室,岁入偶歉,自勉以率家人节用,度减臧获,裁雇佣,抑子弟,谁敢不听?虽然,在人者易处,而在己者难割也。诏曰:“内府供应,朕加意节省,用自有余。该部照弘治及嘉靖初旧额酌量征派,其以后加添者尽革。”乘舆之际,人所难言也。陛下割之矣。以此推之,光禄、太常之厨役,勲卫监局之员额,勇力工匠之班队,戚畹内庭之赏赐,岂固不如制哉?弘道徳之风,去靡丽之饰,慎起居,斥珍怪,严近幸,戒逸乐,享万邦惟正之供,以观示天下,而在人之冗有可言矣。苏辙谓害财者三:曰冗史,冗兵,冗费。兵食之计,臣于修军政篇已畧言之。吏之冗者,虽更仆未易终也,臣特言其以千万数耳。仲尼弟子盖三千人,汉之经师其从游亦至千余,今一学教官必三五辈,其教视古何若?高者乃课举业,举业须课之哉?尽削其训,三四千员可岁省十二三万。天下武职踰十万人,五倍于昔,竭膏脂以养罢驽,非计也。诚宜严赏功之格,重比试之令,使官不可轻得,其已官者军政治事乃支全俸,额视职掌而止,带俸者十三给之,有罪科断如律。开国功臣不失爵位,亦数公耳,此何功徳哉?五倍之羡,奚啻数百万也?初建北京,惟设行部分列六曹,后既定都南京,诸司仍而未革,投闲养望乃以居之。臣愚以为守备外并宜裁罢,比于中都特为雄胜,亦足以。控制东南,奠安陵寝矣。盖有商五迁,不别置官;成周并建,惟命留后,无用此大事为也。况其俸几二十万,斟酌裁罢,则所省岂尠少哉?至于冗费禄米为甚,先朝诸臣已屡言之。庙堂之议,非草茅所与知也。而臣则感于古焉:封建诸侯,周室为盛。周公以功宗之冠,凭叔父之尊,其封于鲁,为方百里。燕享、朝聘、祭祀、征伐、宫室、城郭、百官之费,在其中。后世子孙继为诸侯,分为大夫,公田采地不出于国。汉之谋臣贾谊、主父偃,立众建之策,行推恩之令,亦使子孙受祖分地。今天下郡国皆属朝廷,征伐、宫室、城郭、百官之费,诸王不与其忧。郡王以下秩秩绳绳,朝廷兼任其责,此所以有不胜之患也。汉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与内史等凡十五郡,今两畿、两浙财赋所自出,京师所仰给也。其余王府州郡,自边储、军粮、吏廪、预备、造作与凡典籍之不可废者外,悉以付之。初为均定其制,后虽子孙多寡,并令出入其间。盖百姓兄弟初均受产,数世之后,子孙虽或不齐,终不损此以与彼矣。闻庆府分封郡王,曾于一万米内分拨,不知此时奉何例也?天下害财固不止是,特举一二大者,以此推之,财用庶可足乎?

辟土田

译盗贼的同伙没有解散,刀枪没有销毁,仍然占种农人的田地、占住居民的房屋,照旧攻打抢劫,毒害反而更加严重。百姓与他们争斗,又有不能抵挡的危险;向官府申诉,却被说成是妄言。这就是良民遭受残害、恶势力不断滋长的原因。山谷中每天有人被杀,里胥每天却只会夸张粉饰。燕地那种虚假的美名,熏蒸的都是实际祸害;种种呼号哀鸣被遮蔽堵塞,残存的百姓又怎么能到陛下面前申诉呢?如今如果得到豪杰而任用他,严明赏罚,授予办事权力,以诚心施行,依据形势行动;剿灭足以树立威势,招抚足以施行恩德,那么百姓大概就有重新活下来的日子了!人对于自己的身体,即使一根毫毛也没有不爱惜的。陛下的德行同于天地,恩泽及于昆虫,难道会重视北方边疆而轻视南方偏远荒僻的百姓吗?那么现在的欺瞒隐蔽就不应当存在。臣是愚昧顽钝的小臣,冒犯陛下的威怒,吐露真实情状,只希望陛下哀怜。奉诏书五。使国用充足(共三篇)。裁减冗费。臣听说,天下人的言论,即使是最平常的,只要确实不可改变,就是君子不应舍弃的。饥饿时说吃饭,寒冷时说穿衣,这两句话难道不是天下最平常的话吗?然而没有舍弃食物却能够解除饥饿的,也没有舍弃衣服却能够救治寒冷的,所以即使最平常,也不能舍弃。节省费用、裁减冗务、节制开支,同样是天下最平常的话。使国用充足的道理,没有什么能取代它,臣又怎么敢舍弃不谈,只为避开腐儒的讥笑呢?从前宋仁宗被称为恭谨节俭。当时每年用金帛贿赂敌国,耗费数十百万,这就像放高利贷的人登门催债,虽然想减少支出,也无法做到。如今天下是一家,增减操纵全在君上;就像巨富之家某年收入偶然减少,自己勉励家人节省费用,减少奴仆,裁减雇工,约束子弟,谁敢不听?即便如此,约束别人容易,割舍自己却困难。诏书说:“内府供应,朕特别留意节省,所用当有余。有关部门照弘治及嘉靖初年的旧额酌量征派,后来增加的全部革除。”车舆乘用,正是人们难以开口议论的事情,陛下却已经亲自削减了。由此推想,光禄寺、太常寺的厨役,勋卫、监局的员额,勇士、工匠的班队,外戚、内廷的赏赐,难道就一定不能按照制度办理吗?弘扬道德的风气,去除奢靡华丽的装饰,谨慎安排起居,斥退珍奇怪异之物,严格约束近幸之人,戒除安逸享乐,只享用天下各地按照正当制度供应的物品,以此向天下展示,那么关于人的冗员冗费也就有可说的了。苏辙说,损害财用的有三项:冗官、冗兵、冗费。关于军队和粮食的筹划,臣在《修军政》篇已经略微说过。冗官即使更换仆役来计算,也难以说完,臣这里只说那些以千万计的情形。孔子的弟子大概有三千人,汉代经学老师跟随学习的也达到一千多人;如今一所学校却必有三五名教官,他们的教学比起古代怎么样呢?其中地位高的竟然只教授科举文章,科举文章难道需要这么多人教授吗?全部削减其训导职务,每年可以省下三四千名官员、十二三万费用。天下武职超过十万人,是过去的五倍,耗尽民脂民膏来供养疲弱无能之人,不是好办法。确实应当严格功劳赏格,重申比试法令,使官职不容易取得;已经为官的人,只有在办理军政事务时才发给全俸,其数额以职掌为限;带俸而不任事的,按十三等发给;有罪则依法科断。开国功臣不失爵位的,也不过几位公侯,这些人有什么功德呢?多出的五倍数量,何止数百万之多?北京初建时,只设置行部,分列六曹;后来已经定都南京,各司仍然保留而没有裁革,便让闲散人员借此养望居住。臣愚认为,除守备之外都应当裁撤;北京相比中都特别雄伟强盛,也足以控制东南、安定陵寝。商朝曾五次迁都,并没有另行设置官员;成周同时建立诸国,只命令留下后代镇守,也没有把这种大事交给冗官办理。况且这些官员的俸禄将近二十万,斟酌裁撤以后,所节省的难道会少吗?至于冗费中,禄米最为严重,先朝诸臣已经多次谈过。朝廷的议论,不是草野之臣所能完全知道的;但臣却从古事有所感慨:封建诸侯,是周室最盛大的制度。周公戴着功臣宗室之冠,凭借叔父的尊贵地位,被封在鲁国,土地方圆百里。燕享、朝聘、祭祀、征伐、宫室、城郭以及百官的费用,都包括在这片土地的供给中。后世子孙继续做诸侯,又分封为大夫,公田和采地的收入不出自国家。汉代的谋臣贾谊、主父偃提出广建诸侯的策略,实行推恩令,也使子孙承受祖先分割出来的封地。如今天下郡国都属于朝廷,征伐、宫室、城郭、百官的费用,诸王不必承担这些忧虑。郡王以下,等级秩序严明,朝廷却同时承担了这些责任,这就是费用无法承受的原因。汉天子自己拥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以及内史等共十五郡;如今两畿、两浙是财赋的来源,也是京师所依靠供给的地方。其余王府所属的州郡,除了边地储备、军粮、官吏俸禄、预备物资、制造工程以及各种不能废除的典籍费用之外,全部交给诸王府办理。起初曾经平均规定制度,后来即使子孙人数有多有少,也都命令他们在这些费用中支出和收入。百姓兄弟起初平均分得产业,经过数代以后,子孙即使有的多、有的少,也终究不会从这边削减来补给那边。我听说庆府分封郡王,曾经在一万石米以内分拨,不知道当时依据的是什么条例?天下损害财用的事情本来不止这一项,臣只是举出一两个大的例子;由此推想,财用或许可以充足吗?开辟土地。

臣尝读司马迁所为货殖传,列致富人十数家,具道盬盐铁冶丹穴巵茜之事,与王者埒家不訾,津津矣。及叙白圭,观变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必以李悝务尽地力先之,然后知迁伤切于世,愤其所为未作滥,而本业衰也。故曰本富为上,未富次之,比岂昧于大较,悦奇胜,恶治生之正道哉?呰窳之人,负郭千顷,荒芜不治,持筹执筴以争刀锥,指计僮奴,扼吭而诛其入,所谓舍万金之产而行乞于市也。土田当辟,古今诸儒具有论著,大者在唐、邓、汝、颍、陈、蔡、许、洛、荆、襄、淮、楚间,臣未敢论论畿甸中。古者畿内谓之甸服,粟米总铚于是而出,所以省输将便资给也。国家建都北平,古为燕国,燕故诸侯宫阙城郭之壮丽,玉帛会同之辐辏,百官万民之殷庶,何敢仰望万一?然自文公以后,立于疆国之间,北迫蛮貉,内措齐晋,又尝帅师争驰中原,乘胜逐北,翱翔千里之外,此其为费非微细矣。苏秦入燕时,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西有云中九原,南有滹沱易水,即今畿内东西所至,视昔虽狭,而南有渤海巨鹿至于邯郸濮阳,盖兼齐赵之地,长短相互,实亦当之。昔者纎悉出于其国,而今尽仰江南,非所以富国息民也。苏秦谓燕足于枣栗,支数年不言秔稻之事,岂非人谋地利渐乃出哉?臣观往牒,何承矩耕水田于河北,虞集议海田于京东,托克托大兴营田,西自西山,东至迁民镇,南起保定河间,北抵檀顺,皆从司农佃种,欣慕之焉。水泉陂塘之迹,门堰捍筑之方,召募敕授之法,器具工作之资,蜃蛤粟米之富,灿然可观也。按成式法,往智数岁之后,其效立见,此与转呉会漕潞渚功相十,利相百矣。穷山泽计毫毛取赢万里,而直千里之内,弃而不收,甚可惜也。然出数十万缗以为利本,而取息于数载之逺,非富厚之家不能,贫者一日之入尚不足。一日之用,而何暇思乎其它?苏辙有言曰:「贾人之治产也,将欲有为而无以为资者,不以其所以谋朝夕者为之也,取诸其不急之处。指盐铁等,今内帑金有未用者,所谓不急,非耶?」且富人之出钱也,度其能偿,且在旦夕而后贷之。兴水利,辟草莱,亦旦夕可偿者也。虽然,事议非难,任难;任非难,用难;用非难,成难矣。天下之人,毎病太怯,不敢任事。事偶相值,漫然受命而不自量。上虽用之,常有轻之之意。及其未成而夺其业。古之君子,先量其身,而又要乎其君。君能用之,则受命而不辞;不能用之,不敢一日苟然以试。而君亦专责之事,终以济,故足述也。方册遐矣。成化中,都御史原杰经理郧阳,不可称哉?荆襄迤西,沃壤千里,蓬藋蒿莱,实尽其利。藉流民垦旷土,得户一十二万。君相委心,豪杰效职,亦千古之槩也。今朝廷之上,望治如渴,天下之大,独无一人可使乎?抑洪武初,天下土田八百四十九万余顷,至弘治已失其半。近日司农所入,又多诎焉。不耕之田,固不少矣。独畿内哉?藩府州县,虽有农官,孰为朝廷任事者?富强之道,在任用矣。

理屯盐

译臣曾读司马迁所作的《货殖列传》,其中列举十多家致富的人家,详细叙述经营盐、铁、冶炼、丹砂矿、巵茜等行业的事情,说他们的家产可以和王者相比,写得兴味盎然。等到叙述白圭时,说他观察变化、顺应时势,就像猛兽和猛禽突然发动一样;又把李悝把尽地力作为首要措施放在前面,这才知道司马迁对时世的忧伤多么深切,是愤恨世人没有实行这种办法,以致农业生产衰败。因此他说,发展根本生产使人富裕是上策,尚未富裕才退居其次;这难道是他不明白大局、喜欢奇特的胜举、厌恶经营生产的正道吗?懒惰无能的人,拥有靠近城郭的千顷田地,却任其荒芜不加治理,反而拿着筹算和券契争夺蝇头小利,指使奴仆,扼住他人的咽喉来逼取收入,这正是舍弃价值万金的产业,却到市上行乞。开辟田地,古今诸儒都有论述;规模大的地方在唐、邓、汝、颍、陈、蔡、许、洛、荆、襄、淮、楚之间,臣不敢评论京畿之内的情形。古代把京畿以内称为甸服,粮食都从这里出产,所以可以节省运输、便利供给。国家把都城建在北平,这里古代是燕国;燕国作为诸侯国,宫阙城郭的壮丽、玉帛会同的聚集、百官万民的繁盛,哪里敢奢望如今能达到万分之一?然而自文公以后,它立于诸强国之间,北面逼近蛮貉,内外交错于齐、晋之间,又曾率领军队争驰中原,乘胜追击败军,驰骋于千里之外,这些费用实在不小。苏秦进入燕国时,东面有朝鲜、辽东,北面有林胡、楼烦,西面有云中、九原,南面有滹沱、易水,这就是如今京畿东西所达到的范围;与过去相比虽然狭小,但南面有渤海、巨鹿,直到邯郸、濮阳,大概兼有齐、赵的土地,长短彼此补足,实际上也相当于过去。过去所有物资都出自本国,如今却全部仰赖江南,这不是富国息民的办法。苏秦说燕国依靠枣和栗便可富足,能够支撑数年,却没有谈到粳稻的事情,这难道不是人谋和地利逐渐开发才产生的吗?臣考察过去的文书,何承矩曾在河北耕种水田,虞集曾建议在京东开辟海田,托克托大规模兴办屯田;西起西山,东到迁民镇,南起保定、河间,北抵檀、顺,都由司农司招募佃户耕种,实在令人欣慕。水泉、陂塘的遗迹,闸门堤堰防护修筑的方法,召募、敕授的制度,器具和工程的费用,蛤蜊、粟米的丰富,都清楚可观。按照成法施行,经过数年以后,成效便会显现;这同把吴会地区的漕粮转运到潞渚相比,功效相差十倍,利益相差百倍。对穷山深泽逐分逐厘地谋取利益,却把千里以内的土地弃置不收,实在可惜。然而拿出数十万缗作为谋利的本钱,要到数年以后才能收息,这不是富厚之家做不到;贫民连一天的收入都不够当天使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一天的用度尚且不够,又哪里有空闲思考其他事情呢?苏辙说过:“商人经营产业,将要有所作为却没有资本,不能拿维持早晚生活的财物来经营,而应当从不急用的地方取得资本。”他说的是盐、铁等物,如今内库中有尚未使用的钱财,不就是所谓不急用的财物吗?况且富人出钱时,要估量借款者是否能够偿还,并且要在近期能够收回,才肯借出。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也是近期可以偿还本钱的事情。即使如此,谋划事情不难,承担责任难;承担责任不难,任用人才难;任用人才不难,办成事情难。天下人常常忧虑自己过于怯懦,不敢承担事务;事情偶然遇到,便茫然接受任命而不衡量自己。上面虽然任用他,却常有轻视他的意思,等到事情尚未办成便夺去他的职权。古代君子先衡量自己的能力,又要求君主真正信任自己;君主能够任用他,他便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君主不能任用他,他便不敢有一天苟且试行。而君主也专一地责成他办理事务,最终使事情成功,所以足以载入史册。古代的典籍距离如今已经遥远。成化年间,都御史原杰经营郧阳,难道不是值得称道吗?荆襄以西,沃土千里,蓬草藋草蒿草遍地,却确实可以开发其全部利益。他借助流民开垦荒地,得到十二万户。君主和宰相推诚任用,豪杰尽力效命,也可算千古以来的气象。如今朝廷之上,渴望治理天下如同口渴求饮;偌大的天下,难道偏偏没有一个可以任用的人吗?还是说,洪武初年天下田地有八百四十九万余顷,到弘治年间已经失去一半;近来司农司征收入库的,又大多减少了呢?没有耕种的田地,确实不少,难道只有京畿如此吗?藩府、州、县虽然有农官,谁肯替朝廷真正承担事务呢?富国强兵的道路,关键就在任用人才。整治屯田盐务。

臣闻国家治边塞以制逺人,修屯盐以代输挽,所以立富强、固疆圉,万世之利也。然而法相因也,弊相乘也。察相因之机,审相乘之势,故弊革而法成也。自成化、弘治以来,开中之格废,而折色之例兴。至于今日,谷粟贵而金币轻,谋国之臣莫不咨嗟叹息于洪武、永乐间矣。是不可不求其故也。开国之初,士马盛于北陲,威棱震乎殊俗。骁将劲兵,扬旌万里之表,旃裘之君不敢南向而牧。墩台之内,即堂闺也。当是之时,垦田之令行,而辟地之人众。富商大贾,耕则徒易集,籴则囷易足,岂其人之赡智哉?时使然也。承平乆而武备衰,教令弛而阡陌废。四野萧然,千里弥望,籴犹艰阻。乃欲使之疾耕积粟以应开中,知其难矣。且商贾之权,孰与县官?县官不能号召游闲,除斥荒莽而责贩易小民以数引之盐,任万顷之地,则臣见其势之不能得也。天下之事,未有辞其劳而享其成者也。广屯树厚储蓄,诚县官所宜为者,何必竖贾哉?况昔支盐一引,输粟二斗五升,今至银六七钱,十余倍矣。持此溢羡以为劳费,亦相值也。折色岂过乎?即今屯田未能遽复,臣愚以为宜如丘浚之说,立常平司于各边,都御史总之。将折色银发司和籴,以充军饟,而后修复屯田。东自辽蓟,西至甘凉,地非鹻卤,皆垦治焉。京边军自团营乘障外,隠占役放者,悉驱于农,已有月粮,官给牛种器具,行之数年,其入必多。报中上纳,将有所取,所谓相因者也。至于盐课有可言矣。农人既供赋税,所余谷粟即如丘陵,贸易变迁,县官不问也。盐课正额外所产余盐,丝毫铢两悉属朝廷。既无工本以给灶丁,复令附带以重商贾,亦可见其法之不能行矣。律令益严,奸弊益甚,富商大贾十八困焉。刍粟之上不免侵▯,劝借之方又溢例分斗,面火耗之增加,查盘勘合之濡滞,而又两地搭配数。世守支官攒恣其贪饕,称掣因之,上下卖窝,占中克之于先,奏求私贩,夺之于后,此利之所以益微,而召之所以难至也。臣愚以为,天下盐课皆令折色,随各司上下之乡,酌以前增减之数,定为一引税银几钱。运司征解盐无官私,听灶丁与商从便贸易。商人给引下场买盐,官于要津照引而税。从各行盐地方变卖,严缴退引。商灶于引目外买卖,皆绞。夫正额不失,每岁所产之盐皆取而税,较之召商自卖,不惟劳逸相悬,其获亦倍。灶丁纳银无消镕追偿之患,煎熬所得易于变化,自不至于逃亡,节目简易,商人侵削滞抑之困,可以少解。法既通融,人鲜争夺,势豪专利之心渫恶推剽之虞,不禁自息。日乆事定,多余盐官亦可渐省其守支未尽者,或转般,或改拨,期一二年而折色之法即可举行。蓄积既多,可以济屯田之所不及。盖先王之法遗于世者纎悉备至,及其乆也,皆不能无弊。审其势,察其机,而法于是乎可复。苟听颓壊,莫知其所从起,莫究其所将至,则岂贵智哉?

石洞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三

(明)叶春及 撰

○惠安政书二

惠安政书自序

译我听说,国家治理边塞,是用来控制远方异族;修治屯田、盐法,是用来代替运输粮饷,这些都是建立富强、巩固疆土、造福万世的办法。然而,法令往往相因而生,弊端也会层层叠加。考察相因的契机,审察相乘的形势,弊端才能革除,法令才能完备。自成化、弘治以来,开中法的规条废弛,而折色纳银的条例兴起。到了今天,粮食昂贵而金钱贬值,谋划国事的大臣没有不在感叹洪武、永乐年间情形的。这不能不探求其中的原因。开国初年,北部边疆士卒战马强盛,威势震撼各异族。勇猛的将领和精锐的军队,把旌旗扬在万里之外,穿毡裘的部族首领不敢向南放牧。墩台以内,就像堂室闺门一样安稳。那时,垦田的命令施行,开辟土地的人很多。富商大贾,耕作时只要召集人手就容易,买粮时仓廪也容易充足,难道是因为他们特别富足有智慧吗?是时势造成的。太平日久而武备衰落,教令松弛而田野荒废。四野萧条,千里望去空旷无物,即使买粮也仍然艰难。如今却想让人迅速耕作、积储粮食来响应开中法,当然知道这是困难的。况且商人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县官?县官尚且不能号召游手闲散之人,铲除荒地,反而责令贩卖盐引的小民去经营数引盐、承担万顷土地,我看这种形势是不可能做到的。天下的事情,从来没有不承担劳苦却享受成果的。广泛兴办屯田、建立丰厚储蓄,确实是县官应该做的事,何必依靠商人呢?况且过去支领一引盐,只需输送二斗五升粮食,如今却要缴银六七钱,已经超过原来十多倍了。拿这些多出来的收入来作为劳费,也相称了。折色法难道还算过分吗?即使现在屯田还不能立即恢复,我愚见认为,应该按照丘浚的建议,在各边设置常平司,由都御史总管。把折色银发交常平司,用来平价收购粮食,充作军粮,然后修复屯田。东起辽东、蓟州,西至甘州、凉州,只要土地不是盐碱地,都开垦治理。京营和边军中,自团营出驻边障以外,凡是隐占土地、役使士卒、逃避军务的人,都驱使他们务农;已有月粮的,官府供应耕牛、种子和器具。实行几年,收入必定很多。把成绩报上去并缴纳粮食,就会有所取用,这就是所谓相因。至于盐课,也有可以说的了。农民既然缴纳赋税,剩余粮食就会多得如山,任其贸易流通,县官不必过问。盐课正额之外所产的余盐,哪怕丝毫铢两也都归朝廷。既不给灶丁支付生产成本,又命令他们附带负担,使商人更加困难,也可见这种法令不能实行。法令越严,奸弊越严重,富商大贾大多陷于困窘。运送刍草粮食时,免不了被侵吞克扣;劝借粮食的办法又超出常例,按斗数分取;还要面对火耗增加、查盘勘合拖延等问题,并且两地之间还要搭配计算。世代掌管支盐的官吏肆意贪婪,称量、验看盐货又因此发生;上下官吏卖人情、占据盐窝,在商人开中之前先行克扣,之后又奏请准许私贩而夺取商利。这就是盐利越来越少、商人越来越难招来的原因。我愚见认为,天下盐课都应令其折色,按照各盐运司所属地区的上下等次,参酌以往增减的数额,确定每一引应纳税银若干钱。盐运司征收、解送的盐,不分官盐私盐,听凭灶丁和商人自行贸易。商人领取盐引,到盐场买盐;官府在要津按照盐引查验收税。盐在各行盐地销售后,严格缴回退引。商人和灶丁在盐引规定之外买卖,都处绞刑。正额既不会减少,每年所产的盐都能征税,与招商自卖相比,不仅劳逸相差悬殊,所得也会加倍。灶丁缴银,不再有销镕、追偿的忧患;煎盐所得容易变卖,自然不会逃亡;手续简便,商人侵削、压抑、滞塞的困苦也可以稍稍缓解。法令既然通融,人们就少有争夺;豪强专擅盐利的心思,以及恶意推剥、掠夺的忧患,不禁也会自行消失。日子久了,事情稳定下来,多余的官盐也可以逐渐减少;那些尚未支完的盐,有的转运,有的改拨,预计一两年内,折色法就可以施行。积蓄既然增多,就可以补救屯田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先王遗留下来的法令,细密周备到了极点;但实行久了,也没有不产生弊端的。审察形势,考察契机,法令于是才可以恢复。如果任凭它衰败毁坏,却不知道它从哪里开始,也不探究它将发展到哪里,那么,智慧又有什么可贵呢?《石洞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三。明代叶春及撰。《惠安政书》二。《惠安政书》自序。

令春及者,岭东惠郡万石里人也。父天佑,质行颛名。经敝絮穷巷中,而春及生好言王道。父故切难儿,无奈好言王道何?王也跽曰:「传言法后王者,以俗变相类,议卑而易行也。未及郁郁而郁郁,何从哉?儿非数千载人,终不五帝三王道语矣。」父曰:「善。」射策甲科,不应。令隆庆二年,伏阙上书三万余言,报闻。随牒闽清文学,迁惠安令。上谒御史中丞何公,敕试吏如未庙妇廪廪,避斗食辈称故事,易啖人。跽曰:「故事者,上所财甲令条贯,臣下奉职是也。挢虔吏乘机以侵蒸庶,创见削朘用,乃自其私臆。何故事云?」何公嘿然,盖心善之。召邑中长老乡里所信乡三十余人,置酒设礼,咨便事阨塞户口强弱之处,民所疾苦可施行,受记条其对详。延茂才文学诸生,切劘究之,作图籍问志无虑数家。诸所疏列山川,曾不问道贻来,欲以其所不见抵牾野人,询之五里梁益,十里呉越,以一诸要,彼不知为燕,谓郢非也,并兼之徒亦复助岁为虐。今宫室亭舍稍增修矣。作地里考,长吏主钱谷出纳之令,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岁租税更繇诸经费有程,异时惽惽不辨,胥为政恣低昂不当,奚啻农夫一犊之费?儒者徃徃称述孔子,安得辞计吏曰:「有主者见谓知大体而不一料量哉。」作版籍考,晋人图具六体,其于广轮彼此道里高下方邪迂直详矣。朱思本法罗太史让其巧以图吾邑,未论辨方经壄诸大计,便逮赴期会,桑荫未移,使随檄而至,面谩不可。本图逺近情得也。作地里图,里父居室闺阁庭唐庙寝台榭疆埸园池亾远日游其睫,故螫足而手至。邑亾小疏数十里,而君之号有土自官寺邑屋序室都亭里祠若塞徼障候具其中,兢兢四竟治废所繇,岂家人之殖?作地里表户,宋几与口等,元反之趋辟视上近如宋惩创户削而口增登三之一,傥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不得诋胶东矣。县官徒言南至仆鈆,而直封域之内,民不能有。设三万三三九万,可知也。大氐更卒力役,三十倍于古,故不信,奈何罪民哉。作户口表,阡陌开田,民得自买卖,籍亦丽田于人。都内步畮,非尽提封之数,素封大豪,擅管山海之货利,役细民,争占一以冒百。隍中之屯,以制西羌。今卫卒徒食广饶之地,茭藁不入,乃以烦吏征戍日多,粮饟不足。食当食者,至棰扑以相奉,不能举行盐筴,而牢盆为虚。袭言羞比管晏然乎。作田土表,山林薮泽原陵淳卤地亩五升有奇,不独爰田尔也。租税输币者,易以粟。自闽之故邑,虽硗陿不能异海,租名田耗息之籍,皆四十余岁不更。县官既鱼海,不得称东莱事,遂已。诏书检核天下垦田,振业贫民甚厚,有司不奉宣,何哉。作赋税表,图三十五有总联者四,凡十一都表一百五十五,图五表连缀之倍者两图,其并视图之联。广谷大川,民风谣俗,具矣。高皇帝以户口率置三老亭决,一里之讼各率其意,道民有司不务谨守诞章,徒见阘茸辈不足与计事,一切猜祸自治,致复出正二约束之于民间,是有二三而求五也,无益于乡亭之教,即而整齐之作乡约篇。闽人俗鬼,尤好解祠之事,邑厪厪,幅员八十,丛祀至五百五十一腏,食羣神快割俛卬之养,大率家巫史矣。邑有公社,民间亦各自裁若厉,皆经祠坛陔易废其光景动人民,唯木禺以故骇附之云。毁而反诸经,作里社篇。方入序室,能涉猎书记,缀青紫之文甚盛,然以未教成者具官,即国家何赖。邑故瘠,学士多不得养,徃徃见糈而争是市之也。建学二百一十九,广延茂士为师,朔望陈钟鼓,诸生执俎豆升降揖让,习礼乐之事,说小学书以诱进之。作社学篇。国初以里甲任民亾命,过抵若恶少年与三老迹捕其于游徼,实兼之矣。后甲于铺复。以保吏有方畧,厉使,用命如法,何等不可者?安得盗贼发比伍中?不然,徒益为乱耳。然皆出于疏令,合巡警作保甲篇。故曰:民函五常之性,刚柔缓急系水土之风气,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亾常,随君上之情欲,谓之俗。移其本而易其末,壹之虖中和,然后王教可成也。其在斯乎?其在斯乎?太华大夫问于希古先生曰:「吏所为贤良者,佚四肢,全耳目,身名显荣,与百姓同其福善者也。事米盐无大小,关决日夜不处,劳于天下之民,若城旦然,则是自纳圜墙,以冠裳为钳釱也。」南北两极,一昂一低;泰山高而嶕峣,亦有涧溪。何于人而平之?豪贵人骄,渔夺细民,自其故,一见问,四面蠭起,飞为恶语,闻上几败其功。休呴之幸,游声誉称治,得右职,据位愉快,去而尸焉,不亦吉祥善事哉?而屑屑何也?

译我叶春及,是岭东惠州郡万石里人。父亲叶天佑,品行朴实专一,声名卓著。他在破旧棉衣、穷巷之中研读经书,而我从小就喜欢谈论王道。父亲去世前,曾为这个孩子性情急切、难以约束而忧虑,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他偏要谈论王道。王春及跪下说:“世人说效法后王,是因为后王的制度能够随着风俗改变,议论浅近而容易实行。事情还没有郁积到深重的程度,就已经郁积起来了,究竟从哪里入手呢?我不是活了几千年的人,终究不能只说五帝三王的道理。”父亲说:“好。”我参加科举应试,却没有中甲科。隆庆二年,我伏在宫阙之下上书三万多字,得到皇帝已阅的答复。随后凭文书调任闽清县文学,升任惠安县令。我上拜御史中丞何公,何公命我考察属吏;有个尚未成婚的女子那样畏缩不安,躲避按旧例领取微薄俸禄的一类人,却被说成容易欺侮百姓。我跪下说:“所谓故事,是上级所裁定的法令条文,下属奉行职守罢了。奸猾的官吏借机侵害百姓,创立削减、剥夺财物的办法,乃是出于自己的私意,哪里是什么故事?”何公默然,心里大概认为我说得对。他召集县中三十多位德高望重、乡里信任的长老,设酒备礼,询问便利政务、险阻、户口强弱等情况,以及百姓疾苦中可以施行的事项;并作记录,把他们的回答详细分条。又邀请秀才、文学诸生,反复切磋研究,绘制图籍、询问地方志,约有数种。各种疏列山川的记载,竟然不问道路远近就传来,想用自己没有见过的材料去驳斥乡野之人;相隔五里便把它说成梁益,十里便说成吴越,拿一概而论的说法来处理要地,明明不知道燕地却说成郢地;兼并其说的人又反过来助长年年为害。如今宫室、亭舍已经稍有增修。我撰写《地里考》,说明长吏主管钱粮出纳的法令,衡量官吏俸禄、估计官府用度,再把这些摊派给百姓;每年的租税、更役以及各种经费都有定额。过去昏昧混乱,不能辨别,全由胥吏任意增减,轻重不当,哪里只是农民损失一头牛的费用呢?儒者往往称述孔子,怎么能对掌管计簿的官员说:“有主管的人,看重的是通晓大体,难道不必一一计量吗?”我撰写《版籍考》。晋人绘图,具备六种体例,对于面积、长宽、道路里程、高下、方圆、曲直,都记载得很详细。朱思本的方法,罗太史称赞它的精巧;至于辨别方位、测量土地等大计,还没有论及,便已经赶赴期限,桑树的树荫还没有移动,文书就到了,当面欺罔,实在不行。我的图应当得到远近的真实情况。我绘制《地里图》,里中父老的住宅、闺阁、庭院、厅堂、庙宇、寝室、台榭、疆界、园池,远近的情况一望即知,因此即使脚被刺伤,也要亲自走到、亲手测到。县中相隔几十里的地方,县令的名号和所属土地,从官署、县屋、学校、亭舍、里祠到边塞、障堡、候所,都具载其中;并谨慎考察四境的治理和废兴原因,难道是为了一家人的财产吗?我撰写《地里表户》。宋代几乎户口与人口相等,元代却反过来,趋向开垦,接近宋代的情形;或因惩创而户数减少,人口却增加三分之一,如果向郡国上报,计簿中的长吏、守、丞就不能再诋毁胶东了。县官只是说南至仆铅,实际上在封域之内,百姓却不能拥有土地。假设三万三千九百,可由此知道大概。大体说来,轮番服役和劳役比古代多三十倍,因此不能相信这些数字,怎么能反而怪罪百姓呢?我撰写《户口表》。田地开辟以后,百姓可以自行买卖,户籍也把田地登记到个人名下。京城以内的步亩,并不是全部封疆土地的数目;世代富有的大豪,擅自控制山海货利,役使小民,以争占一份而冒称百份。城壕中的屯田,是用来控制西羌的;如今卫所士卒只白白享受广阔肥沃的土地,连茭草和禾秆也不缴纳,于是使官吏劳烦,戍守日益增多,粮饷却不足。应当供给粮食的人,甚至要靠鞭打才能相互交纳;盐法不能实行,盐池反而空置。这样袭用旧说,难道不羞于与管仲、晏婴相比吗?我撰写《田土表》,把山林、薮泽、原野、丘陵、肥地、盐碱地的亩数,以及每亩五升有余的情况都列出,不只是所谓爰田而已。租税缴纳钱币的,改为缴纳粮食。自闽地旧县以来,即使土地贫瘠狭窄,也不能把它看作海边异地;租名、田耗、利息等簿籍,四十多年都没有更改。县官既已像鱼一样吞食海利,就不能再援引东莱的事例,于是停止了。诏书命令核查天下垦田,救济贫民十分优厚,有司却不奉行诏令,为什么?我撰写《赋税表》,图三十五幅,其中有总联图四幅;共有十一都,表一百五十五幅;图五幅中,彼此连缀而加倍的有两图,其余按照图与图相连的关系排列。广阔的山谷、巨大的河流,以及民情风俗,都具备了。高皇帝按照户口设置三老、亭长,让一里之内的诉讼各自依据情理裁决,教导百姓;有关官员却不认真遵守明文法令,只看见那些卑弱无能的人不足以共议事务,便一概猜疑、祸害、自行处理,以致又在民间施加正、二等约束;这就是已有二三项,却又要求五项,实际上无益于乡亭教化。因此我整顿它,撰写《乡约篇》。闽人迷信鬼神,尤其喜好解祠之事。县境周围八十里,丛祀竟有五百五十一处,供养众神,随意割取、俯仰享用,大多已经成了家巫史。县中有公社,民间也各自裁设厉坛,都经由祠坛阶陛来消除灾异、震动人民,只有木偶神像因旧俗而使人惊惧附从。应当毁去这些祠祀,恢复经典制度,于是撰写《里社篇》。当初进入学校,能够涉猎书籍,缀饰青紫色官服的文章很盛;然而没有受教育成才的人来充任官员,国家又靠什么呢?县中原本贫瘠,学士大多得不到供养,往往看见微薄廪食便争相把它当作市场。于是建立学校二百一十九所,广泛延请才士为师;每月朔日、望日陈列钟鼓,诸生执俎豆,升降揖让,学习礼乐;讲说《小学》一书,以诱导进步,撰写《社学篇》。国初以里甲承担民间差役,过分拘捕如同恶少,和三老一起追捕游荡之人,实际上兼做了多种职务。后来甲长又恢复到铺舍中。只要保正、保长有办法,严厉督促,使人依法听命,还有什么做不到的?怎么会让盗贼从邻里编组中产生呢?否则只是徒然增加混乱罢了。然而这些都出自疏漏的法令,所以我把巡警制度合并起来,撰写《保甲篇》。所以说:百姓都具有五常的本性,刚柔缓急随着水土风气而不同,这叫作风;喜恶取舍、行动安静没有一定常态,随着君上的情欲而改变,这叫作俗。改变根本而变易末节,使它归于中和,然后王道教化才能完成。这种道理就在这里吗?就在这里吗?太华大夫问希古先生说:“官吏被称为贤良,是因为使四肢安逸、耳目保全,自身和名声都显达荣贵,能与百姓共同享受福善。如果米盐等琐碎事务无论大小,都要日夜处理,劳累天下百姓,像服城旦刑一样,那么这就是自己把自己送进圆形监狱,把官服当作钳锁镣铐了。”南北两极,一个高一个低;泰山高而险峻,也有涧溪低处。为什么对人却要求一概平等呢?豪强贵人骄横,掠夺小民,原本就是如此;一旦有人查问,四面便蜂拥而起,传播恶毒言语,传到上面,几乎会败坏他的功业。享受休息安养的幸运,游走传布声誉,获得高位,占据职位而得意,离任后留下名声,不也是吉祥美好的事情吗?为什么还要这样琐碎劳苦呢?”

希古先生怃然叹曰:「天子为百姓置吏,固将以司平属我也。徒持禄,奈负朝廷何?是皆便利自营,非为公家忠计不取。」尧兢兢厯象日月星辰,禹澹九川而洒之地,得以永宁。宁听其自治乎?见称筐箧,吏所主者伙,下不敢操刀笔,侵佐史之职,安得举凡上如宰相?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古之道也。太华大夫曰:「班孟坚所传,其奉职循理,亦可慕与?张赵之业何如?龚黄?」希古先生曰:「传循吏自子长,然身修者官未曾乱也。孙叔敖禁止,子产民不能欺;石奢坚直廉正,无所阿避;李离过听自裁,非独却鱼号异等;文翁起学官,王成劳来不怠,黄霸靡密若烦碎,精力能推行之;朱邑爱利,龚遂刚毅着节,昌邑务农桑,召信臣开通沟渎,起水门提阏,皆亹所以治。时异即欲诛原楮首恶,按东海大豪两高氏将至市论杀之,围守王宫,索宗室调等,传吏捕格断头未易。二者较然,孰肖似也?」太华大夫曰:「循吏固矣。汉相国萧曹以寛厚清静,民作画一之歌,智囊更令三十章斩。」于东市磔鼠儿,取约束纷更之,载牛车以死。独洛阳少年未耳。希古先生曰:鼌错擅权薄,遽张汤承上指,兴利峻文辅法,其及也宜。萧曹虽贤,不逮周公。贾生改正朔,兴礼乐,适也。高皇帝监前圣,建立制度,为万世程。臣子不能遵奉,兹以义法令检式,振举坠废,而大夫以为纷更,误矣。琴瑟不御张而鼓之,非更也,故也。太华大夫蹶然曰:今乃知惠安之政,舆图之兴,自隆庆五年诸籍更定,迄万厯元三年而成,岁附録。

图籍问

译希古先生忧伤地叹息说:“天子为百姓设置官吏,本来就是要让他们掌管公平、安定百姓。只想拿俸禄,怎么对得起朝廷?这些都是便利自己、经营私利的做法,不是为公家尽忠的正当谋划,不可取。尧小心翼翼地推算日月星辰,禹疏导九川、洒布大地,百姓才得以长久安宁;难道能任凭他们自行治理吗?一见到官府箱笼中所收藏的文书,便知道官吏所主管的事务很多;下属不敢拿起刀笔,侵夺佐史的职权,怎么能把一切事情都上交给宰相呢?所以说:有的人劳心,有的人劳力;劳心的人治理别人,这是古代的道理。”太华大夫说:“班孟坚所传的那些奉行职守、遵循法理的官吏,也值得仰慕吗?张汤、赵禹的事业怎么样?龚遂、黄霸呢?”希古先生说:“从司马子长以来,传述循吏的事迹;但自身修养好,任官就不会扰乱政事。孙叔敖禁止奸邪,子产使百姓不能欺骗;石奢坚贞正直、廉洁公正,从不阿附回避;李离因误听而自裁,不只是拒绝收鱼的典故才称为异等;文翁兴办学校,王成勤劳慰问百姓而不懈怠,黄霸治理细密,虽繁琐却能以精力推行;朱邑爱护百姓利益,龚遂刚毅而显著守节,昌邑致力于农桑,召信臣开通沟渠,兴建水门、堤闸,这些都是勤勉治理的办法。时势不同,就想诛杀原楮的首恶,查办东海大豪强两高氏,将要把他们押到市中议罪处死;围守王宫,搜捕宗室调等人,传令官吏捕捉格杀、砍下头颅,都不是容易的事。把这两种情况比较一下,哪一种更相似呢?”太华大夫说:“循吏当然是这样。汉代相国萧何、曹参凭借宽厚清静治理百姓,于是百姓作了歌颂政令整齐划一的歌;智囊另立三十章法令,便应当斩杀。”在东市把鼠儿肢解示众,取代那些反复更改的约束,装载在牛车上处死;只是洛阳少年还没有受到惩罚。希古先生说:“鼌错擅权而刻薄,仓促之间张汤迎合皇上的旨意,兴办财利、严峻法令来辅佐刑法,他们受到祸及是应当的。萧何、曹参虽然贤能,却比不上周公。贾谊主张改正朔、兴礼乐,是合适的。高皇帝鉴察前代圣王,建立制度,作为万世的准则。臣子不能遵奉,就应当依据义理和法令来检核法式,振兴并恢复废坠的制度;大夫却认为这是纷繁更改,错了。琴瑟不是因为弦张紧了才弹奏,重新张弦再弹并不叫更改,而是恢复其正常状态。”太华大夫猛然起身说:“如今我才知道,惠安的政务和舆图之兴起,是从隆庆五年重新修定各类簿籍开始,一直到万历元年三年才完成,每年都附录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年〕 《图籍问》。

问父老郑若晦等盖闻古之为政,率用图籍,以具知阸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民所疾苦者。知县寡昧,不逮古人远甚。谬为尔牧,敢不求之?凡里中状可绘为图,图不尽者悉笔于籍,以匡知县不逮。敢问二十八章于左。在志境从九十里,衡八十里,分为三十都。虽各广轮不同,每都较以二十四里,从衡为额,画为二十四方。延其徼而视之,每方固止一里。其中积实之目,则五百七十六里矣。必预櫽括部置,而限其从衡幅员之数据里若干,阗之为图。不足则于四维四隅空之,溢者阗于额之外。其目亦以额内为则,务画一规,而使里数不紊。据图即知都之大小,其间居聚远近,了然也。审方位,辨疆域,当以向阳为主。或东西长,或南北长,不必截而补之。一依延袤之制,随其形之纾缩,以待邻境错出于其间。按图则里至可槩矣。又详纪于上方:某乡某都,东西若干,南北若干,东北西南若干,西北东南若干,或东,或西,或南,或北,至县若干,至府若干。凡图地里者,贵脉络有条,形色惟肖,而宛然在目也。山无论其卑高小大,若断若连,若起若伏,若分若合,若顺若逆,危峰、奇石、岩洞、岭岫、麓埠、原隰、绵邈、险巇之类,一一貌而识之。其有名者,大书之。水随山而行,由涧入溪,由溪入埭,由埭入港,由港入海,此大都也。其间各都异制,或出或受,或奔或汇,坑谷、潭洋、陂塘、湖沼、沟渠、川坝、堤堰、桥渡、官井、名泉,百所用溉及岛屿、洲滩、澚荡、礁砂、塍扈、网门,凡穴野而窑,沿江而航者,在境内勿遗,境外山川大势来也,当联去也,未竟可图则图之,而书其界。图不足尽之,则识其去来尚若干里。小者勿详。物产虽不能悉,但图其茂林广牧,则物之蕃聚与否见矣。它不必图,惟书其所产某某而已。田园计顷数,而第上中及下之亢潦瘠卤荒没者,屯而错也,则碁而布之;盐而团也,则星而列之。先图城堡、市镇,次则乡聚,各槩以多寡,量其远近,而共登其地之名。若公署、邑治,外有司(邑中分司各都巡检司、塩课分司)有学(邑学、社学、医学、阴阳学)有所(崇武、河泊)有驿(及旧驿地)有铺(急逓、巡警)有馆(如府馆之类)有仓(如际留、预备类)有场(如教场、塩场类)有院(如书院及存恤院类)有局(如税课、惠民)有寨如(白水、虎窟类)有墩(如黄﨑、赤山类)有台(及楼之属)有关(如里门类)有坊(华表、都厢)有亭(申明、旌善类)有衢(墟市)有路(凡诸官巷)有社(每境所会)有坛(邑中并各都社厉)有庙(城隍类)有祠(名宦、乡贤类)则图而名之,废亦名其地焉。外若义冢及名人之墓,凡寺(佛之庵堂、塔院皆附)观(及不在祀典丛祠之称宫庙堂祠者)古迹亦登之备考。凡山川都有图,其大者邑有志矣。又有所当详者,山述大势本末,而分为诸纪:南纪如何,北纪如何,东西如何,水亦如之。山书其或殖或童,以稽其地力之上下;水书其流之大小盈涸,切于生业之利害者,不但具奇胜备探讨为也。物产惟谷属最切,各以所宜,土者书,余以桑、绵、麻、苎为重,次可为货以市地方,如盐、市饴、油及草木蔬果、水陆牧畜,凡羽毛鳞甲之属,俱于所产所聚书之。公署虽登于图,其沿革存废之故,非图所能尽者,各据图之名,列之。若夫民居,则颛详于保甲诸篇。乃今田土之制,以地从人,如本都之地,本载田十顷,而册乃二十顷;本载田二十顷,而册或十顷者,以人为主,此国法也。余谓宜地为主,地若干,田册亦若干,各属其里,不移则田永有定额。曾应诏言其槩矣。邑土田槩有三别,在山,在坑,旧志不具,稍具埭田,而未尝别其里。今可仿鱼鳞簿之遗制,各都而列之:某处山田也,若干;某处坑田也,若干;某处埭田也,若干。内各若干,新垦者又各第而记之:上等某某有几,中等某某有几,亢若干,潦若干,瘠若干,卤若干,荒若干,没若干,详其下等,为农疾苦计也。既以地所有为主,而共计其数矣。乃计人之户丁所有,具于迩年黄册者,而分为二例:官田地、山林、荡、水、门等各若干,其租税粮上则、中则、下则各有几;民田地、山林、池、荡、水、门亦如之。共依册之实在者,总之其间,事产有暗飞、诡寄、包荒、移换,则钱谷有驾空、埋迹、虚入、实出之弊,各厘而举之。外有寺田,书在寺若干,入官若干;军田又详附于后。

译询问父老郑若晦等人。我听说古代治理政事,大多使用图籍,以便全面了解险要之处、户口多少、强弱所在,以及百姓的疾苦。知县我昏昧无知,比古人差得远了。错误地做了你们的牧民官,怎敢不去求取这些情况呢?凡是乡里情况可以绘成图的,就绘成图;图不能全部表现的,都详细写在簿籍中,用来弥补知县的不足。谨请询问下面二十八章。按志书记载,境域南北长九十里,东西宽八十里,分为三十都。虽然各都的长宽不相同,但每都以二十四里为标准,南北、东西各画成二十四格。延伸到边界观察,每一格本来只是一里;这样实际合计就是五百七十六里。必须预先整理、安排各部分,限定其南北、东西幅员的数目分别为若干里,再填入图中。不足的就在四边四角留空,超出的填在标准范围之外。图中的分目也以内圈为标准,务求统一,使里数不紊乱。依据图就能知道各都的大小,其中居民聚落的远近,也会清楚可见。审定方位、辨别疆域,应以向阳的一面为准。有的东西长,有的南北长,不必截短后再补齐;一概依照延展长度的制度,随着地形的舒展收缩,容纳邻境错杂伸入其中。按照图,里程大致就可以确定。还要在图的上方详细记载:某乡某都,东西若干里,南北若干里,东北至西南若干里,西北至东南若干里;或者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到县城若干里,到府城若干里。凡是绘制地里图,贵在脉络有条理,形状颜色相似,使景物宛然呈现在眼前。山不论高低大小,是断是连,是起是伏,是分是合,是顺是逆,以及危峰、奇石、岩洞、岭岫、山麓、土埠、原野、低湿地、绵延遥远、险峻崎岖等形态,都要一一描绘并标识;有名称的,要用大字书写。水随着山流动,由涧进入溪,由溪进入埭,由埭进入港,由港流入海,这是大体情况。各都之间形制不同,有的水流出,有的水流入,有的奔流,有的汇聚;坑谷、潭洋、陂塘、湖沼、沟渠、川坝、堤堰、桥梁渡口、官井、名泉,以及用于灌溉的各种处所,还有岛屿、洲滩、澳荡、礁石沙洲、田埂水道、网门,凡是野外的坑穴和窑灶、沿江通航之处,境内都不可遗漏。境外山川的大势如果延伸而来,也应连接绘入;一时不能全部绘出的,就绘出能绘的部分并注明边界。图仍不能全部表现的,就标明它距此来去大约多少里;细小之处不必详载。物产虽然不能全部画出,但绘出茂密的树林和广阔的牧地,物产是否繁盛聚集就能看见了。其他物产不必绘图,只需写明出产某某。田园按顷数统计,并分别标明上、中、下等,以及旱、涝、瘠、卤、荒、没等地,聚集错杂地绘出,像棋子一样分布。盐场如果成团设置,就像星星一样排列。先绘城堡、市镇,其次绘乡村聚落;各按多少概略标示,衡量远近,并共同登记地名。凡有公署、县治,外部有司——县中分司、各都巡检司、盐课分司;有学校——县学、社学、医学、阴阳学;有场所——崇武、河泊;有驿站——以及旧驿站遗址;有铺舍——急递、巡警;有馆——如府馆之类;有仓——如际留仓、预备仓之类;有场——如教场、盐场之类;有院——如书院、存恤院之类;有局——如税课局、惠民局;有寨——如白水寨、虎窟寨之类;有墩——如黄崎墩、赤山墩之类;有台——以及楼阁之属;有关——如里门之类;有坊——华表、都厢;有亭——申明亭、旌善亭之类;有街道——墟市;有道路——凡各种官巷;有社——各境会聚之处;有坛——县中以及各都的社坛、厉坛;有庙——城隍庙之类;有祠——名宦祠、乡贤祠之类,都要绘入并标明名称,废弃的也要标出其地名。其他如义冢和名人墓葬,凡寺院——佛寺、庵堂、塔院都附载;道观——以及不在祀典中、称作宫庙堂祠的丛祠;古迹,也都登记,以备考察。凡山川都要有图;其中大的,县志中已经记载。还有应当详细说明的:山要叙述其总体形势和起止,分为各项纪述,南面的山脉如何,北面的山脉如何,东西方向如何;水也同样。山要记载有无树木,以考察土地肥瘠高下;水要记载流量大小、盈满枯涸,凡关系农业生产利害的,都要说明,不只是为了具备奇景、供人探讨。物产中最切要的是谷物,应分别记载各地适宜种植的品类;其他以桑、绵、麻、苎为重要,其次是可以作为货物在当地交易的东西,如盐、糖、油,以及草木、蔬菜、水果、水陆牲畜;凡羽毛鳞甲之属,都要记明产于何处、聚集于何处。公署虽已绘入图中,但其沿革兴废的缘故不是图能够详尽表现的,应根据图上的名称另行列出。至于百姓住宅,则专门在《保甲》诸篇中详述。如今田土的制度,是按照人来归属土地:例如本都原来登记田地十顷,册籍却记成二十顷;原来登记二十顷,册籍有时又只有十顷,这是以人为主,属于国家法令。我认为应当以土地为主,土地有多少,田册就记多少,各自归属于所在里;只要不转移,田地就永远有定额。我曾经奉诏说明过大概。县里的田土大致有三类:山田、坑田、埭田。旧志没有具备,稍微记载了埭田,却从未区别所属各里。现在可以仿照鱼鳞册的旧制,按各都排列:某处是山田若干,某处是坑田若干,某处是埭田若干。每类中又各有若干,新垦田地还要分别登记:上等某某有几处,中等某某有几处,旱地若干,涝地若干,瘠地若干,盐碱地若干,荒地若干,沉没地若干;详细记录下等田地,是为了替农民计算疾苦。既然以土地实际所有为主,就把总数一并统计。然后统计各户各丁实际所有的土地,列入近年黄册,并分为两类:官田、山林、荡地、水面、门等各有若干,其租税粮分上则、中则、下则各有多少;民田、山林、池塘、荡地、水面、门等也同样登记。全部依据册籍记载的实际情况加以总计;其中如产业暗中转移、诡寄他名、包占荒地、互相移换等情形,以及钱粮方面虚抬数目、掩埋痕迹、虚报收入、实际支出的弊端,都分别查清并列举。另有寺田,要记明寺院所有若干、缴入官府若干;军田也详细附列在后。

屯田事杂卫所,其奸弊虽未遽厘,但其初制不但授之田也,每屯设仓以贮之,设场以练之,今废乆矣,其地亦当籍之,田则宜书原额若干,某卫有几,某所有几,或耕或荒有几,及粮本折色各若干,据春耕旧籍为欵,附于土田之后,盖自屯外则皆官民田地也,本县有籍,斯侵夺可防矣,土田水利为重,宋志邑有三百所矣,乃今几存,而其当兴当修当复为占为塞为遏其利其害悉陈之,余若井泉桥渡之类亦详之备考。户口既登于册,今惟具其大数。如里甲户若干户,内丁有几,不成有几,女口有几,据册之实在者録之。又考近年折有几,絶有几,故有几,逃有几,革回有几,归并有几,附寄庄者有几,应蠲免者有几,据册之实征者详之。大较民户为重,且最多,宜详;军户多次之,且岁有清勾;盐匠多,又次之,且岁有输纳,俱详。若医戸最少,弓兵、铺兵亦少,又匀编之,不必详矣。但各有诡立花分者,则详而举之也。比岁清军,其累解户甚矣。谚曰:「勾一军,害百口;充一军,祸三族。」余素隠之,恐民之重畏之也。故今之稽户丁,惟书某籍原抽某卫所若干,或存或絶,或原垜充者各若干人。其未解者勿开,予弗扰。若籍有官者,则书某户人袭某卫所官,其旧屯旗军及新谪戍卒亦附之,共别为一条,载于户口之后,庶主客之军户咸稽矣。贡赋迩来虽重,其名不烦。大较纲有二,曰银,曰米。其目有四:为钞,有官民田地之税焉,折银以解;有官民田地之租焉,并米以征;又有商之正办以银,又有局之带办以银。为粮官田地者,全以银;民田地者,半以米。俱有耗有户口之盐米,有河泊之鱼米,皆以银。闰月有加为课。自粮钞各课外,有桑课其疋,有盐课其引,有匠课其役。今桑征于税,而盐输价,匠代班,各以银为料。有额办,有岁办,有杂办。凡以银,其诸以米者,惟崇、武、永宁、金门三仓实征而已。可条其目而彚书之:钞夏税官民各若干,各折银有几;秋租官民各若干,征米若干,浮若干,实折银有几;粮原若干,增若干,浮若干;官以银若干,民以银若干,又以米若干;盐米、鱼米各若干,并闰折银有几;课各丁米若干,引银、班银各有几;料丁米各若干,共解银有几。乃通纂其数,它姑勿详。鱼课虽有专司,迩之讼者实繁。由版籍乆阙,易以诬诳,故耳。原额八澚,澚有甲,当书某澚某甲。某户有某处某业米若干,隠者予核登答簿而罪焉。有业而未籍者,及原无籍而业者,可告余酌之以抵。一二无征者,盐之额,办盐官司之户口,则辖于县,已具贡赋条内。其团若干,其盘若干,其受田经鹾司厘当民役若干,亦宜録之,以核其稽避者。匠既奉例纳价,则县颛课之矣。迩之有为无,存为絶,在为逃,壮为幼者甚多,可悉数其户及其岁之所纳者。力役出于力也,故身有役,为里正,为乡老,为甲首,为戸丁,以追征,以勾摄,以供办正役也。迩来征以米,繁矣,又雇而且征,至移而它用之,有饷银焉,有纲银焉,有兵银焉,有驿银焉,有徭银焉。丁以银,米以银,则各役虽繁,惟银办之矣。苟其数靡稽,吏胥因而出没之,则民之奔命者,其膏血之浚,日甚。今书里凡几图,图凡几甲,丁几何,米几何,共计几何,饷若干项,纲若干项,兵若干项,驿若干项,徭若干项,余凭以稽而省节之焉。驿传自元年来变为官募符节既严关支又谨民宜称便乃讦告驿传者多岂非有豪猾苦之乎其实陈之为尔究治若兵饷纲徭等既有定规母容轻议倘有未便不过数之未清为吏胥所舞亦有里正縁以需索坐此民日愁苦耳既登其数则五尺之童可适庭输纳而莫之敢欺矣夫城池之重,不特县中也。若崇武所有之,若巡检司有之,及关寨、墩台、市镇、土堡,所系匪轻,况有警之后乎?亟记其建设之年,并其缮修之次,或何处险隘当设,或何处崩颓当修,屯某聚也,某方之保障,守某闗也,某方之咽喉。于某而登之,远可以望几里;于某而集之,近可以召几里。某为寇所出入之路,某为盗所聚散之区,纚纚陈之,安无忘危可也。高皇帝制,里有耆老,皆里所推择者,可约乎里,即谓之正;可保乎里,即谓之长。盖兼之矣。迩之听役者,不足取重有司,故有司贱之。又设保、长约、正之名,不知制具存也。余复厥初,延访父老,躬宴劳之,与共为理。考制,父老所居,旌善申明亭,匪邑然也,里皆有之。今废乆矣,乃行乡约,多栖佛老之宫、丛祠之宇,非所以令众庶兴也。兹宜量其都之大小、道之远近,酌为一区。有佛老之宫、丛祠之宇,即正其名;倘无,当剏何区?费将安出?务其中可亭居父老行事地之大者,旁为塾,后为仓;小者别剙。大都须两亭者,听。

译屯田事务隶属于卫所。其奸弊虽然不能立即厘清,但当初的制度不只是授予田地:每个屯都设置仓库储粮,设置场地训练,如今已经废弃很久,这些土地也应登记。田地应写明原额若干、某卫有几顷、某所有几顷,耕种的有几顷、荒废的有几顷;粮食本色、折色各有若干,根据春耕旧籍列项,附在田土之后。因为屯田以外,都是官田和民田;本县有了册籍,就可以防止侵夺。田土和水利最为重要,宋代志书中记载一县有三百处水利设施,如今还剩多少,哪些应兴建、修缮、恢复,哪些被占据、堵塞、截断,以及它们的利弊,都要全部陈述;其他如井泉、桥梁、渡口之类,也要详细记载,以备考察。户口既已登记在册,现在只须列出大数。例如里甲有多少户,其中成年男丁多少、未成丁多少、女子多少,都依据册籍中的实际情况记录。还要考察近年折损的有多少、绝户的有多少、故去的有多少、逃亡的有多少、革除后归还的有多少、归并的有多少、附寄庄户的有多少、应当蠲免的有多少,并依据册籍中实际征收的情况详细说明。大体上民户最重要,而且数量最多,应当详记;军户次之,并且每年要清查勾补;盐匠又次之,并且每年要输纳,也都详记。医户最少,弓兵、铺兵也少,可以一并编列,不必详记。但各户如果有诡立名目、拆分花户的情况,就要详细查出并列举。近年清查军户,使那些被累及而解送的民户太多了。俗话说:“勾取一名军人,害及百户;充补一名军人,祸及三族。”我一向隐讳这件事,唯恐百姓更加恐惧。因此现在查考户丁,只记明某一户籍原先抽取到某卫所若干人,其中现存或绝户的各有若干,原来垛集后充当的各有若干人。尚未解送的不要开启名册,我不去扰民。如果册籍中有任官之人,就记明某户某人承袭某卫所的官职;原有屯田旗军和新近谪戍的士卒也附在后面,另列一条,记在户口之后,这样主户、客户以及军户都可以查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近来的贡赋虽然繁重,但名目并不烦琐。大体纲目有两项:银和米。细目有四类:钞,包括官田、民田的田税,折银解送;包括官田、民田的田租,一并征收米粮;又有商人的正办,以银缴纳;又有各局的带办,以银缴纳。粮方面,官田租粮全部折银,民田租粮一半缴米。都要加耗;户口盐米、河泊鱼米,也都折银。闰月还要增加课额。粮、钞各项课额之外,还有桑课按匹计,盐课按引计,匠课按役计。如今桑课并入税中征收,盐课缴纳价银,匠户以银代替轮班,各自都以银作为料价。有额办、岁办、杂办。凡以银缴纳的项目,其余以米缴纳的,只有崇武、永宁、金门三仓实际征收。可以把各项条目汇总记载:钞,夏税官民各若干,折银若干;秋租官民各若干,征米若干,浮粮若干,实际折银若干;粮原额若干,增加若干,浮额若干;官田缴银若干,民田缴银若干,另缴米若干;盐米、鱼米各若干,连同闰月折银若干;课税各丁米若干,引银、班银各有若干。料丁米各有若干,共解送银若干。然后把总数全部汇编,其他细节暂且不详列。鱼课虽然有专门的司署,近来诉讼却很多。这是因为版籍长期缺失,容易被人欺诈蒙骗。原额有八个澳,每个澳有甲,应当记明某澳某甲。某户在某处有某项产业、缴米若干;有隐瞒的,就审查登记在答簿中并治罪。有产业却尚未登记的,以及原来没有登记却实际拥有产业的,都可以告知我,由我酌情抵补。一两户没有征收的,【原文未完】盐的定额以及办理盐务官司的户口,都归县管辖,已经具列在《贡赋》条中。各盐团有若干,各盐盘有若干,接受盐课司分配田地、承担民役的有若干,也应当登记,以核查那些拖延逃避的人。匠户既依条例缴纳价银,就由县专门征课。近来有名存实亡、实际存在却登记为绝户、壮丁登记成幼丁等情形很多,应当逐户查明,并记录每年缴纳的数额。劳役出自人的劳力,所以本人承担役务,包括里正、乡老、甲首、户丁,用来追征钱粮、勾摄人犯、供应正役。近来改为征收米粮,名目已经繁多;又雇人并征收,甚至转移去作其他用途,于是有饷银、纲银、兵银、驿银、徭银。丁役折银,米粮也折银,那么各种劳役虽然繁多,最终都用银办理。如果数目没有核查,吏胥便乘机上下其手,百姓奔走应付,血汗被榨取得一天比一天厉害。现在应当记明每里有几图、每图有几甲、丁有多少、米有多少,总计多少;饷银若干项、纲银若干项、兵银若干项、驿银若干项、徭银若干项,我将凭此核查并节省削减。驿传自元代以来改为官府招募,符节制度已经严格,关卡支应也很谨慎,百姓本应称便;可是近来告发驿传事务的人很多,难道不是有豪强奸猾之人以此为苦吗?实际情况要陈述出来,以便彻底治理。至于兵饷、纲银、徭银等,既然已有定规,不容轻易议论;如果有不便,不过是数目没有核清,被吏胥玩弄,也有里正借机需索,因而百姓日益愁苦罢了。既然登记清楚,那么即使五尺高的儿童也可以到庭缴纳,不敢有人欺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城池的重大作用,不只在县城之中。像崇武所有的城池、巡检司所有的城池,以及关寨、墩台、市镇、土堡,关系都不轻,何况发生警报以后呢?应当赶快记明它们修建的年代以及修缮的次数;哪些地方险要应当设置防御,哪些地方崩塌衰败应当修缮;某屯是某一聚落的保障,某处是某一方向的屏障,守住某关就是守住某一方向的咽喉。在哪个地方登高,可以远望几里;在哪个地方集结,可以近处召集几里以内的人。哪些地方是寇盗出入的道路,哪些地方是盗贼聚散的区域,都要连续详尽地陈述,做到居安思危。高皇帝的制度是:里中有耆老,都是本里推选出来的人;能够约束全里的人,就称为正,能够保卫全里的人,就称为长,实际上二者兼任。近来承听差役的人不足以得到有司重视,因此有司轻视他们;又设置保、长、约、正等名目,却不知道原有的制度本来就已经存在。我恢复最初的制度,邀请父老来询问,亲自设宴慰劳他们,与他们共同治理。考察制度可知,父老居住的地方应设旌善亭、申明亭,并不是县城才有,乡里都应有。如今废弃已久,于是施行乡约,却多寄居在佛道宫观、丛祠之中,这不是使众人兴起的办法。现在应当衡量各都大小、道路远近,酌情设置一个区域。若有佛道宫观、丛祠,就端正其名称;如果没有,应当创设在什么地方?费用从哪里出?务必在其中设置可供父老办公的亭舍,大的地方旁边设学塾,后面设仓;小的地方另行创建。大都需要两座亭的,听其实际情况。

自邑学有籍,余与博士先生司之。第乡校久废,何以羣子弟哉?里有亭,亭有塾矣。乡聚有小大,子弟有多寡,当几区从便,务使比屋弦诵可也。仓名预备,所以防匮,崇武以军待哺,不废邑与学者,虽废然官吏师生实有常给也。惟预备名存而未尝储,谷久矣。且近有明旨,定立谷数,余将取赎锾如其数储之。又欲各社置仓,以便都中之待哺者。但今之费何出,而后之谷何处耶?今保甲,古之遗法,匪直亲睦,亦相纠察。迩者有司屡奉明旨行之,民尚未信,恐或因而扰之耳。知县甚拙,但此心民或信之。兹申乡约,以重风化。若有一人弗与,是自外于王化也。知县愍之,欲尽稽其数十岁以上及耄耋,咸在,非将役之,盖不敢遗乎老幼也。当书某处几家,某家几人,某人何为,或世居焉,或寄居焉,比邻而次,或十,或十以上为甲。又合而编某甲为甲,某甲乙之计,甲共若干家,共若干丁,共若干。又错而综,都几姓,姓几族,族长一人为宗,亦以多寡为次。族之畸零,户之流寓者附。凡二帙,一县考之一,约正详之。有隠者举不举,至有词于庭,稽帙无名者不问。其为人所讼者,尤加罪之,且罪今所书及约正之不举者。稽初制甲,有十里之长,统之矣。总甲之役,为机兵未设,藉之巡警,而或为守御计也。乃酿沙寇之变,闽事之鉴,岂远哉?今县有机兵,乡有保甲矣。此役未罢,凡官司至,辄有迎送之繁,则于闾阎间,能无科索之扰者乎?意将罢之,又以法沿巳乆,即统于约正,而籍其数与名。凡饥饿于我土地,耻也。尔邻里乡党,岂无疲癃残疾、颠连无告之人乎?能周,周之;不能周者,送存恤院,月给米布,毋令愁叹之声郁于穷阎也。嗟夫!春至矣,礼当掩骼。有暴之中野,乆不能葬者乎?可醵钱葬之,不能者告。神庙载在祠典者,其宇或乆坏,当修;其地或久侵,当复,各明具之。又各里有社坛焉,有厉坛焉,所以为民祈报,且仁鬼之无归者,使不为祟。今多芜没矣,即各着其存毁及当修复之故,余不在祀典。如寺观之类,详开其神何名,宇几区,及地之丈尺若干,废者如之。夫风俗大槩予知之矣,但各乡详之,则可以辨同异。有善,固书;未善,勿讳。移风易俗之筴,尤所乐闻。葢气候因地殊,齐邑有枕山者,有负海者,山有向背,海有盈虚,而气候因之,故有多风、多阴、多暑、多寒之异。袭水土者详之,告余以时节宣。潮汐利于渔盐,甚大。但斥卤之田则稍防之耳。邑东南环海,以潮为家矣。但有潮至者,有潮不至者,有潮半至者,有朔望潮始至者,有利潮至者,有不利潮至者。率告余知澚中舟若干,如式与否,参澚甲而丈尺之以告,否者连坐。灾祥系民,非细故也。迩来水旱,民频频苦矣。尔罹其殃,当详其故。人物之系于乡,尚矣。以其品隲者定也。缙绅先生,予既知之。若子孝、孙顺、夫义、妇节,及抱徳而隠者,无其人乎?其具之弟子员、社学师,亦具之。凡技艺有足述者,亦具之。科第、贡荐、貤封、掾职,亦存其数。惠才薮也,词翰宜煜然耳。邑志不多载,非阙典与?余将裒而梓之,以征邑之文献。倘未周知,亟请于乡先生及弟子员之博古者,且以商诸图籍之故。问弟子陈瀚、洪进隆、陈锷、江贽卿。夫画里图为地方计,此邑为之,自不佞始,稍有弗核,曷以传信?亹亹设问,烦乡老里正,亦甚劳苦,而图之矣。其要领肯綮,殊未之得也。乃案谍郡志,有新县志,有续,共四种。不概余心者有矣,敢条刺其八于诸生?幸刺经之暇,披图校之,广轮原本,经纪连属,合并疆域,险要方画之大者,条对。郡志,南北袤一百五里,东西广七十五里余。初问父老,据邑志,纵九十里,横八十里,谓邑先人谙之矣。邑志与郡同者,惟南至北镇;若北界仙游,西南达晋江,郡志槩指邻封,邑志稍同。西维郡志指其地,又殊。其它三隅不及邑志详,各都所指者,大概同二志。今而图之,则方向异,其纵横之数符之或难矣。所见各殊,恶乎定之?

译县学自有册籍,由我和学官先生共同掌管。只是乡校长期废弃,拿什么教养众多子弟呢?里中有亭,亭中就应有学塾。乡村聚落有大小,子弟有多寡,应当根据便利设置若干区域,务必使家家相邻都能听到弦歌诵读声。预备仓这个名称,是为了防止匮乏;崇武因军队需要粮食而设,不废弃县学,虽名义上废止,官吏、师生实际上仍有固定供给。只是预备仓虽有名目,却从来没有储粮,已经很久了。况且近来有明旨,确定储粮数额,我将按照这个数目收取赎金来储粮。又想让各社设置仓,以方便各都中需要粮食的人。但现在的费用从哪里出,以后的粮食又放在哪里呢?如今的保甲,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制度,不只是使邻里亲睦,也互相纠察。近来有司多次奉明旨推行,百姓还不相信,恐怕有人借机扰害他们。知县我很笨拙,但百姓或许能相信我的这番心意。现在重申乡约,以加强风俗教化。如果有一人不参加,就是自行置身于王化之外。知县怜悯他们,想把十岁以上以及年老的人全部查清,使人人都在册,并不是要役使他们,而是不敢遗漏老幼。应当记明某处有几家,某家有几人,某人从事什么,有的世代居住,有的寄居;按邻近次序编排,每十户或十户以上编为一甲。又把若干甲合编为一甲,记明某甲、某乙,共有若干家、若干丁。再交错综合,统计全都共有几姓,每姓有几族;每族以一人为族长,也按人数多少排列。零散的族户、流寓的户口附列其中。共成两册,一县考核一册,约正详细核查一册。若有人隐瞒而不举发,以至于有人到公堂诉讼,册中查不到姓名的,不再追问;但凡被人告发的,特别加罪,并且追究当初登记的人和不举发的约正。考察最初的制度,每十里有一名里长统辖。总甲的差役,在没有设置机兵时,借以巡查警戒,有时也作为守御的办法。后来酿成沙寇之变,闽地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难道还远吗?如今县里有机兵,乡里有保甲。这项差役尚未罢除,每逢官司到来,便有迎送的繁琐事务,那么乡间怎么能没有摊派勒索的骚扰呢?我本想废除它,又因为此法沿用已久,于是改为统归约正,并登记其人数和姓名。有人在我们的土地上饥饿,是可耻的。你们邻里乡党之中,难道没有疲弱、衰老、残疾、颠沛流离而无所求告的人吗?能够周济的,就周济他们;不能周济的,就送到存恤院,每月发给米和布,不要让愁苦叹息的声音郁积在穷困的里巷中。唉!春天到了,按礼制应当掩埋尸骨。有没有暴露在野外、长久不能安葬的人?可以集资为他们安葬,不能办理的就来报告。神庙凡是载入祀典的,有的庙宇已经久坏,应当修缮;有的庙地长期被侵占,应当恢复,都要分别详细说明。各里又有社坛、厉坛,用来替百姓祈福报谢,也怜悯无所归依的鬼魂,使它们不至于作祟。如今多已荒芜淹没,就应分别记明保存、毁坏的情况以及应当修复的原因。至于不在祀典中的寺观之类,要详细开列所奉神灵的名称、庙宇有几区、土地面积多少;废弃的也同样记载。风俗的大概我已经知道了,但如果各乡分别详述,就可以辨别相同和不同。有善行,固然要记载;有不善,也不要隐讳。关于移风易俗的办法,我尤其乐于听取。大概气候因地而异,齐地的县邑有的背靠山,有的面向海;山有向阳、背阴,海有涨潮、退潮,气候因此不同,所以有多风、多阴、多暑、多寒的区别。熟悉水土的人要详细说明,告诉我各个时节如何调节安排。潮汐对渔业和盐业很有利,作用很大;只是盐碱田稍微要防备潮水。县境东南环海,百姓已经以潮汐为生了。但有潮水到达的地方,有潮水不到的地方,有潮水只到一半的地方,有朔日、望日潮水才到的地方,有潮水到来有利的地方,也有潮水到来不利的地方。各地应当如实报告我,知道澳中有多少船;是否合乎规定,要参照各澳甲的情况丈量尺寸后报告,不合规定的连坐。灾害和祥瑞关系到百姓,不是小事。近来水灾、旱灾频繁发生,百姓屡屡受苦。你们遭受了灾祸,应当详细说明其中的原因。人物关系到乡里,意义由来已久。要根据品评来确定。缙绅先生,我已经知道了;至于孝顺父母的子、顺从长辈的孙、守义的丈夫、守节的妇人,以及怀有德行而隐居的人,难道没有吗?都要详细列出。弟子员、社学教师,也要列出。凡技艺有值得称述的,也要列出。科举及第、贡生荐举、貤封、掾职,也要保存其数目。惠安是人才荟萃之地,文章书法应当光彩焕发。县志却没有多加记载,难道不是典章的缺失吗?我将搜集汇编并刊刻,以征求、保存本县的文献。如果还有未能周知的,赶快向乡里的先生以及弟子员中博古通今的人询问,并且借此商议图籍的事情。询问弟子陈瀚、洪进隆、陈锷、江贽卿。绘制乡里地图,是为地方谋划;本县绘制地图,从我这个不才之人开始。如果稍有不核实,凭什么传之后世、取得信实呢?反复设问,烦劳乡老、里正,也十分辛苦,但地图已经绘成。只是其中的要领和关键之处,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于是查考郡志,有旧县志,有续志,共四种。有些内容不能完全符合我的心意,我敢向诸位生员逐条指出其中八项吗?希望你们在研读经典之余,披览地图加以校核;把原本的长宽、经纬脉络、相互连接、疆域合并,以及险要方位图中较大的问题,逐条回答。郡志说,南北长一百零五里,东西宽七十五里有余。当初询问父老,他们依据县志说,南北九十里,东西八十里,认为县里的先辈熟悉这些情况。县志与郡志相同的,只有南至北镇一项;至于北界仙游,西南通达晋江,郡志概括说是邻近封境,县志的说法略有相同。西面,郡志所指的地方又不同。其他三个角落,郡志不如县志详细;各都所指的大体与两志相同。如今绘制地图,方向却有差异,南北、东西的数字要相互符合,恐怕很难。所见各不相同,究竟应当以什么来确定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山川大纪志大较可知也,但各志与图亦有当辨者。邑志以山分三纪,中纪县治所负其云:自晋江卢田之东,循芹岭东行至鸡笼山,又东至三髻山,又东少北至大帽山,其南为云峰,循后呉岭东平卧龙以至螺峰,而县治负之以三髻而大帽云峰也。郡志自仙游大小尖而南行至三髻为县界,是县之山皆自三髻行也。又云:大小尖至县界,大帽山南行三十里分为三支,中支南行二十里许为云峰山,又南为东平,又南为螺山,县治负焉。大帽右支分为三髻山,又云云峰山分自三髻,似以大帽而三髻,又云三髻而云峰也。且大帽南至云峰不十里,其叙五十里,谩言矣。邑志北纪循日曝岭为观音山,其北为涂岭白水东驰以至于海,其南至五公山,是观音山者北纪三分之镇也。志在六都,乃以菱溪发源于此后悬锺,悬锺在极西北,菱溪自晋江入至十一都而南下四五都六都,亦非其委也。郡志在县西北三十里,今各图在十一都者或是矣。邑志南纪循螃蠏岭至田船报劬抵洛阳江,又以鹳堂山在报劬山南,佛通山在鹳堂山南脊脉相望至佛通山而止。郡志亦以三髻山分为二支,其一西驰为报劬覆船鹳堂诸山至洛阳江,其一逶迤丛山至盘龙山。考郡志鹳堂佛通皆在十八都中间,有沙溪断之,则至报劬覆船而下止矣。其鹳堂等山志谓不与众山接,似自盘龙支分,安可谓脊脉相循乎?夫山如此,则水可知,凡各都者宜详辨之。夫图以椠,仅不满尺,宁畧于山水所当详,故罗太史舆图水之文盈楮。盖其分合断连,则山界于其中矣。其为全图,山惟五岳及一二水,自四渎外无所不具有以也。若夫或冈或坡,二水背流,志之称脊脉者误之,则山脉断而水纪乱。然其乱于志者不能无,亦因无图而志弗核耳。邑西充溪宜入傅埭郡志,入添奇港邑志改之;黄坑溪宜入洴州埭郡志,入马山埭邑志蹈之。南方溪之远者,莫过于洋坑,郡新志始纪之,则旧之阙者或多矣。郡志叙川四港,叙潮四澚,其纪潮入而不载洛阳江,邑志载之,其云由岱屿入者,西至凤山而白崎而马山入洛阳江,当先白﨑而凤山、马山,其它多与图异者,孰得其当也?昔人之分都序而联之,其数自左旋后遶而右复左,邑人言其循环巻然如蠡盘蛇伏,故三十四都与一都仅隔四五里,首尾应故也。然二十四都与二十五都断,二十七都与二十八都断,其故余不知之,大较则若循环然。夫都三十有四,今唯二十七耳,盖因十九者二并为一,十一者三并为一,十七者四并为一,其原固有九,今在版籍者三也。然地之分合无定,安知它日之不离析乎?故从今籍而旧界存之,都之并析了然而其序亦弗阙矣。域民以封疆,故都各有界,或以山,或以水,山水跨于两界四隅者,彼此各指之可也。然其阴阳亦各有办焉。若夫平原自有条理,故图命画界,盖非漫然矣。苟界靡定,而志亦无征,松洋或以在二十九,或以在二十五,笔山或以在二十八,或以在二十九,郡新旧志各不同也。界定于今后,乃画一,据各图之界,亦有淆者,如山川连属,各书可也,岂于所居聚亦两存之乎?所通者道涂,各图而贯之可矣。险塞重务,邑志有三寨,郡新志有四,曰青山寨,寨在崇武城北,误以青山之斥堠为寨也。郡志二十二斥堠,邑志二十三曰黄﨑,郡志无之,盖误以青山为黄崎,而青山固自有斥堠也。自嘉靖未海防重矣,故檄各巡司先定厥向,叙陆涂至县若干里,乃纪水路以大槩计之,至县某所某司及某墩某寨近属某江某澚若干里,旁及外县所司兵船防汛之地,兼以潮汐为凖,或半潮至,或一潮至,或几潮至,外洋某有礁,某有屿,并内港砂渚之屈曲多少,又某贼船常过,某贼船常登,某南北风可泊,某东西风可避,何风至某最速,何风至某最迟,及一切险要缓急,某寨当缮,某墩巳废,并修筑防守之策,恐其猝未能对,幸为延海滨故老问之。全图简之者,方策限之矣。各图宜详载之。藩之图异郡,郡之图异邑,则邑之图各都,亦宜异之矣。至界外循环,当书某聚,庶合成之如纶之缗。乃椁其中之广轮,屈曲交错,勿有异鉴之小者,貌虽因之,其本貌未尝改。若小而大之,不见烛之影,形乎?善史者,丈尺者,或缩方寸者,或赢,惟其似之而己今之登于全图者,大小各有所限;至于各图,则目方几里,不拘一律,必盈其方策也。

译山川的大体纲要还是可以知道的,但各志书和地图也有应当辨析之处。邑志把山分为三纪,中纪是县治所背靠的山脉,说:从晋江卢田以东,沿芹岭向东到鸡笼山,又向东到三髻山,再向东稍偏北到大帽山;大帽山以南是云峰山,沿后吴岭向东经过卧龙山直到螺峰,而县治背靠三髻山、大帽山和云峰山。郡志则说,从仙游大小尖向南到三髻山为县界,也就是说本县的山都从三髻山延伸而来。又说:大小尖到县界,大帽山向南三十里分成三支,中支向南行约二十里为云峰山,再向南为东平山,再向南为螺山,县治背靠这些山。大帽山的右支分为三髻山;又说云峰山从三髻山分出,似乎一会儿说大帽山连着三髻山,一会儿又说三髻山连着云峰山。而且大帽山向南到云峰山还不到十里,郡志却叙述为五十里,显然是随意说的。邑志把北纪说成沿日曝岭到观音山,观音山以北是涂岭、白水,水向东奔流直到海;以南到五公山。这样,观音山就是北纪三支的镇山。志书把观音山列在六都,于是说菱溪发源于此,后来又悬钟岭;悬钟岭在最西北,菱溪从晋江流入,到十一都后向南流经四都、五都、六都,这也不是它的下游所在。郡志说它在县西北三十里,如今各图把它列在十一都,也许是对的。邑志说南纪沿螃蟹岭到田船、报劬,抵达洛阳江;又说鹳堂山在报劬山以南,佛通山在鹳堂山以南,山脉相望延续到佛通山为止。郡志也说三髻山分成两支:一支向西延伸,经过报劬、覆船、鹳堂等山直到洛阳江;另一支曲折经过群山直到盘龙山。考察郡志,鹳堂山、佛通山都在十八都中部,中间被沙溪隔开,那么山脉到报劬、覆船一带就应当终止了。郡志说鹳堂等山不与群山相接,似乎是从盘龙山这一支分出,怎么能说山脉连续相随呢?山的情况如此,水的情况也可以推知;凡是各都的记载,都应当详细辨析。地图用木版刻印,长度不过一尺,怎么能在本应详细说明的山水方面反而简略呢?所以罗太史的《舆图》记水的文字写满了纸张。大概山脉的分合、断续和连接,都是据此确定山界的。至于全国总图,山只画五岳和一两条水,四渎以外的山水没有不包括在内的。若把山冈、山坡以及两水背向分流之处,误认为志书所说的山脊,那么山脉就会被割断,水系记载也会混乱。不过志书中这种混乱不可能完全没有,也是因为没有地图可供核验。邑西的充溪应当流入傅埭,郡志却说流入添奇港;邑志改作流入添奇港。黄坑溪应当流入洴州埭,郡志如此记载,邑志却沿袭写作流入马山埭。南方较远的溪流,没有比洋坑更远的,郡新志才开始记载它,那么旧志遗漏的地方或许很多。郡志叙述河流,列举四港;叙述潮水,列举四澚,却记潮水流入而不记洛阳江。邑志记载了洛阳江,说潮水从岱屿进入,向西到凤山,再到白崎、马山而流入洛阳江;按理应先写白崎,再写凤山、马山。其他许多地方又与地图不同,究竟哪一种才恰当呢?古人把各都分列次序并连接起来,数字从左边旋转,向后绕到右边,又返回左边。邑人说它循环盘绕,像螺盘、伏蛇一样,所以三十四都和一都只隔四五里,正是因为首尾相接。但二十四都和二十五都中断,二十七都和二十八都中断,其中缘故我不知道,总的看来还是像循环一样。本来共有三十四都,现在只有二十七都,大概是因为十九都的两个合并为一个,十一都的三个合并为一个,十七都的四个合并为一个;原本共有九个,现在登记在册的只有三个。然而地方的分合没有定数,怎么知道日后不会再次分裂呢?所以依据现在的户籍保存旧有界线,明确记载各都的合并和分割,这样都的次序也不会缺失。地方居民以疆界划分区域,所以各都有自己的界限;有的以山为界,有的以水为界。山水横跨两界、位于四角的地方,彼此各自指认也可以。不过山的阴面、阳面也各有分别。至于平原,本来就有一定的条理,所以地图上划定界线,并不是随意为之。如果界线不确定,志书也没有凭据,松洋有的说在二十九都,有的说在二十五都;笔山有的说在二十八都,有的说在二十九都,郡志的新旧版本各不相同。今后界线确定,就应当统一划定;依据各图划界,也有混淆之处。像山川彼此连接,各书并列记载还可以,难道居民聚落也要在两边各记一处吗?相通的地方只是道路,各图把道路贯通起来就可以了。险要关塞是重要事务。邑志记有三座寨,郡新志记有四座,称作青山寨;寨在崇武城北,这是把青山的斥堠误当成寨了。郡志记二十二处斥堠,邑志记二十三处,其中有黄崎,郡志没有,可能是把青山误作黄崎;其实青山本来另有斥堠。自嘉靖末年海防变得重要,所以檄令各巡检司先确定方向,叙述陆路到县城多少里;又大略记载水路,到县中某处、某司、某墩、某寨,以及附近某江、某澚多少里;还要旁及外县各司兵船巡防汛守之地,并以潮汐为准,或半潮可到,或一潮可到,或几潮可到。外海某处有礁、某处有屿,也要记明;内港砂洲曲折多少,以及哪种贼船常经过、哪种贼船常登陆,遇南北风哪里可以停泊,遇东西风哪里可以躲避,刮什么风到某处最快、刮什么风到某处最慢,以及一切险要缓急之处;某寨应当修缮,某墩已经废弃,还要附上修筑和防守的办法。恐怕仓促之间不能回答周全,幸好可以向沿海的老者询问。总图有所简略,是受方策篇幅限制。各图应当详细记载这些内容。藩的地图不同于郡图,郡图不同于邑图,那么邑图中的各都,也应当有所区别。至于界外的循环相接之处,应当注明某个聚落,这样才可以把各部分合起来,如同丝线相连。还应当考察其中的广狭、曲折和交错,不要因为有小的差异就另作一面;外貌虽可随之改变,本来的形貌却没有改变。小图扩大为大图,如果看不见烛火的影子,难道还算保持了原形吗?善于绘图的人,有时把丈尺缩成方寸,有时又放大,只求形似而已。现在收入总图的内容,大小各有界限;至于各地方图,方圆大约几里,不必拘泥于同一尺度,只要充满图幅即可。

嘉靖中,瓯宁李公所著《舆地图》叙,灵宝许公所上《九边图论》各条,柝之而图,莫详于罗太史。余学太史为图,亦欲学二公论著之。夫国无小,由畿之藩,由藩之郡,由郡之邑,由邑之里,其条理然也。谁谓县之穷阎下里,亡论哉?父老所对,无驯雅可采。诸生缀学有年矣,宜各质言其乡若版籍,将共为之表。其论宜如史氏之例,父老请各缀于里图,以便甿隶户知之。余思古之吏,米盐靡宻,不厌烦碎,乃从其请。考之邑志所称载者,嘉靖庚寅以前四十年徃矣。其在于今,可无记言哉?试白其大归而可为长度者焉。

地里考

余至县,首命父老图地里,画方之法,放罗太史。父老图上多不合适。闽中郭建初将游塞上,过余视之,图为斥臧否而去。余乃参考郡邑之志,信如建初言者,命史持指南,三四反阅岁而图始成。初余考订山川沿革异同之辨,颇有记。建初归,见在箧中,谓诸志言人人殊矣,不着其文,孰知今之不谬?余病闭合,乃次第之,俾览者考信焉。郡志新者多采邑志,间有所论,不专为邑。邑志襄惠公所作,其叙文典雅,诸论凿凿,裨名理,盖志之美者。第时山川未有图,惜乎莫详焉。有续者可备采,余并郡志而参考之。凡郡邑同者不别,槩以志称之;异者言郡言邑,皆旧志也。然郡旧志今虽搢绅鲜有之,故邑志未采者,余多述其旧焉。建置宋太平兴国六年始割晋江东乡十六里置县,然六都有古县遗址。若始基于彼,后乃迁之,则今署非六年建矣。故老又传建自崔令,自三四都左旋至十都,原属兴化,余属晋江,尚未有征阙之。形胜邑志备矣。大冒山南驰为云峰,东平卧龙诸山,至蠡山县治负焉。东为东岳山,其西少北为莲华峰。莲华南为登髙山,又南复东折里许,有山巻然回拱县治,曰留言,风气去而复留也。莲华、登髙峭拔,东岳东麓支山培塿若委伏,不敢与抗者,昔多建庙宇浮屠以壮其势。水出莲华峰下,循蠡山经县治前,至留山之阴鐍以石亭。留山外尖峰秀耸,曰文笔。复东而北为灵瑞山,逶迤十五里至峰崎山,当县治东北诸山至此而穷。青龙桥在其下,诸水汇焉,北入海。壮哉县也!故老言邑原逼蠡山,建城益失险,余有论在图。封域郡邑志,唯指南北与西南槩同,它各异。余定其子午,惟郡志正东、宁崎、东南大岞是也。其南北者为隅,西北之虎窟者西也。故其数广轮与图不符矣。县城见邑续志,其门在四隅,非四维之正也。又曰:玉津关通大圣山下之水,大圣山志在九都,去此逺矣,然载其制颇详。余复修之。辋川镇城见续志,余修始成。各堡十六,见图。巡检司四邑志,以旧仅有沙格、小兜二司,至洪武二十年,移沙格于峰尾,移小兜于小岞,而增置黄崎、獭窟二司。然獭窟移自南安县卢溪,黄崎移自徳化清泰里,郡志可考。且邑志叙秩官,元小兜、涂岭巡检各一员,是旧固有三矣。又以每司垣周一百五十丈,厚一丈二尺,髙连女墙二丈,为窝铺凡八,南北辟二门,建楼其上。城中各有营房三十间,然黄崎厚一丈,峰尾厚如黄崎,髙丈八尺,窝铺惟六,在西北各门建兵马司。今城已移之近地,广轮视昔倍之,女墙五百,楼橹四营。于嘉靖乙丑成,于隆庆壬申。国初,墩台通志属崇武所,今所惟属墩四:青山、赤山、大岞、古雷,并其中军台,共戍军二十五名,防汛有六月,月米一石,与海军等。捍寨京召,延平卫军二百五十名协守,月粮从本所秋屯二米支给。不知裁于何年,今寨废而粮仍旧。夫既设崇武所,其离城三里又有寨者,为之犄角耳,安可冒粮食而废防守哉?白水、东坑二寨属泉州卫,内五所军守之,通志可考。邑志初置县时,折晋江东北十六里,领以三乡。其后复增至二十里,庆厯八年定为十八里,仍三乡领之。西南曰崇武乡,领大康、守节、礼兴、民安、长安;东南曰崇善乡,领平康、归化、祥符、温陵、安仁、同信、尊贤、延寿;东北曰城山乡,领崇徳、徳音、光徳、待贤、民苏。熙宁保甲法行,分三十四都,置保正副。元元贞元年更为四乡,曰文质、行满、忠恕、信义,仍十八里三十四都。其倚郭者为在坊。至正末兵起,西北数都皆崎岖山岭间,寇所出没,户口消耗。至我朝正统间,犹未完复。都图名数虽仍其旧,亦不能无合折变更矣。考郡志,都之并者有三三、四也,十一、二三也,十四五、六七也,其五七八十及二十七、三十四也都,各分上下图。至永乐间,又增坊之三图。邑志上下都者有三七、八三十四也,续志又载合十与二十七之上下。今惟三十四都分上下。嘉靖间,二十并于十九,名虽三十四都,其实二十七都。城内在坊惟二并,三十四都上下如旧,共为三十图(通志一并二六并三四,以九都为信义,与郡志异)

译嘉靖年间,瓯宁李公所著《舆地图叙》,以及灵宝许公所上《九边图论》的各条,拆分考察并绘制成图,没有比罗太史更详细的。我学习太史绘图,也想学习李、许二公著述和论说的方法。国家没有大小之分:由京畿统辖藩,由藩统辖郡,由郡统辖邑,由邑统辖里,其条理本来就是这样。谁说县城偏远的里巷下里就不值得论述呢?父老回答的问题虽然不够典雅,却有可采之处。诸生学习多年,应该各自如实说明自己的乡里和户籍情况,大家共同编成表。论述体例应当仿照史书,父老也请分别附记在里图中,以便百姓和差役、编户了解。我想到古代的官吏,连米盐这样的琐事都不厌其烦地记录,于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考察邑志所记载的内容,距嘉靖庚寅以前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对于今天的情况,难道可以不加记述吗?现在姑且说明大略,并记下可以作为尺度的内容。地理考 我到县里后,首先命父老绘制地理图,画方格的方法仿照罗太史。父老所绘的图,大多不合适。闽中郭建初将要游历边塞,经过这里让我看图,他指出图中斥堠的是非后离去。我于是参考郡志、邑志,确认确实如郭建初所说,便命掌管文书的人带着指南针,反复查阅了三四年,地图才绘成。起初我考订山川沿革和异同,写下了不少记录。建初回来后,在箱中看到了这些材料,说各志书的说法人人不同;如果不把这些文字写出来,谁知道今天的记载没有错误呢?我因闭门不出而忧虑,于是把它们依次编排,使阅读者能够考察并核实。新郡志多采自邑志,间或有所论述,但并不专门为邑志而作。邑志是襄惠公所作,叙文典雅,各项论述确凿有据,有助于阐明名物和义理,大概是志书中的佳作。只是当时山川还没有地图,可惜无法记得更详细。有续志可以作为采录参考,我又把它同郡志一起参照。凡郡志、邑志相同的地方不再分别说明,一概称为志书;不同的地方就说郡志或邑志,这些也都是旧志的记载。不过郡旧志如今虽很少有士绅保存,所以邑志没有采录的内容,我大多替它叙述旧说。宋太平兴国六年,才开始划分晋江东乡十六里设置县治,但六都还有古县遗址。如果最初是在那里建县,后来才迁移,那么今天的县署就不是太平兴国六年所建了。老人又传说县城是崔令所建,从三都、四都向左旋转到十都,原来属于兴化,其余属于晋江;这些说法至今还没有证据,也有缺漏。邑志对形势的记载已经很完备。大帽山向南延伸为云峰山,经过东平、卧龙等山,直到蠡山县治背靠这些山。东面是东岳山,东岳山西面稍偏北是莲华峰。莲华峰以南是登高山,再向南折向东约一里,有一座山盘曲回抱着县治,叫作留言山,意思是风气离开后又会聚留。莲华峰、登高山高峻挺拔,东岳山东麓的支山低小,像俯伏在地,不敢与它们抗衡;过去多在这里修建庙宇、佛塔,以壮大其形势。水从莲华峰下流出,沿蠡山经过县治前,到留山北面,在石亭处汇聚。留山外有尖峰秀丽高耸,叫作文笔峰。再向东转北是灵瑞山,曲折延伸十五里到峰崎山,县治东北的群山到这里就尽了。青龙桥在峰崎山下,各路水流在这里汇合,向北流入海。县城的形势真壮观啊!老人说,县城原来逼近蠡山,建城反而损失了险要之势;我在地图中另有论述。郡邑志关于疆域的记载,只有南北方向以及西南方向大体相同,其他方向各不相同。我确定子午方向,只有郡志所说的正东、宁崎和东南大岞是正确的。所说的南北其实是角方,西北的虎窟实际在西方。因此,志书所记的广狭、长短同地图不相符。县城见于邑续志,城门设在四角,并不是四维的正方位。又说玉津关通向大圣山下的水;大圣山志书列在九都,距离这里很远,但对其形制记载得很详细。我又加以修订。辋川镇城见于续志,我修订后才完成。各堡共十六座,见于地图。巡检司共有四处。邑志说,旧时只有沙格、小兜二司;到洪武二十年,把沙格司迁到峰尾,把小兜司迁到小岞,又增设黄崎、獭窟二司。不过獭窟司是从南安县卢溪迁来,黄崎司是从德化清泰里迁来,郡志可以考证。而且邑志叙述秩官时说,元代小兜、涂岭各有巡检一员,可见旧时本来就有三司。又记载每司城墙周长一百五十丈,厚一丈二尺,连同女墙高二丈,设窝铺八座,南北开两门,门上建楼。城中各有营房三十间。但黄崎城墙厚一丈,峰尾厚度同黄崎,高一丈八尺,窝铺只有六座,在西北各门设兵马司。如今城已迁到较近的地方,长宽比过去扩大一倍,女墙五百,楼橹四座营。于嘉靖乙丑年建成,于隆庆壬申年…… 明朝初年,墩台在《通志》中隶属崇武所;如今崇武所只管四座墩:青山、赤山、大岞、古雷,连同其中的中军台,共有戍守军二十五名。防汛期为六月,每月米一石,待遇同海军。捍寨由京召、延平卫军二百五十人协同防守,每月粮食由本所秋屯二米支给。不知在何年裁撤,如今寨已废弃,粮饷却仍照旧。既然设置了崇武所,距离城三里又设有寨,是为了互相呼应,怎么可以冒领粮食而废弃防守呢?白水、东坑二寨隶属泉州卫,由内五所军队守卫,《通志》可以考证。邑志说,最初设置县时,从晋江东北划出十六里,统辖三乡。后来又增加到二十里,庆历八年定为十八里,仍由三乡统辖。西南为崇武乡,统辖大康、守节、礼兴、民安、长安;东南为崇善乡,统辖平康、归化、祥符、温陵、安仁、同信、尊贤、延寿;东北为城山乡,统辖崇德、德音、光德、待贤、民苏。熙宁年间保甲法施行,分为三十四都,设置保正、副保正。元元贞元年改为四乡,称文质、行满、忠恕、信义,仍为十八里、三十四都。靠近县城的称作在坊。至正末年战乱兴起,西北数都都处在崎岖山岭之间,盗寇出没,户口大量减少。到本朝正统年间,仍未完全恢复。都图的名称和数目虽然沿用旧制,但也不能没有合并、拆分和变更。考察郡志,各都合并的情况有:三都与三都合并,四都与四都合并;十一都与二十三都合并;十四、十五都与十六、十七都合并;五、七、八、十都以及二十七、三十四都,各自分为上、下图。到永乐年间,又增加在坊三图。邑志所说分上下都的,有三都、七都,以及八都至三十四都;续志又记载十都与二十七都各分上下。如今只有三十四都分为上下。嘉靖年间,二十都并入十九都,名称虽仍是三十四都,实际上只有二十七都。城内在坊只合并为二处,三十四都上下如旧,共三十图。《通志》说一都并为二图,六都并为三图,以九都为信义,与郡志不同。

郡志误以长安为长兴,其叙各里水利遗延寿。新志以元三十五都并在坊为三十六,以二都与三四都并为一,误。邑志叙宋三乡,元四乡,其目四乡称宋,误也。其各里都与郡志同者:五都为崇徳里,六七八都为徳音里,九十都为光徳里,十八都为礼兴里,三十一都为延寿里。问之故老,其同者不殊,其异者多异。故老从邑志者多,以水利所载之地考之,信然。若郡志则戾矣。亦述故老所异者备考。故老云:十八为长安,十九为礼兴,二十及二十一都为民安,二十五半为民安,三十为祥符。又十二三当从郡志,待贤三十二都半从郡志,延寿半从邑志。温陵云(黄册又殊,姑从县志)志之南北,以驿路为概也。自白水为北,六七八九十十一都,在其左;十二三都地广敌之,在其右。凡八属之北,二五及二十八九、三十、有一二三四路之左也。凡九属之东,一三四及十四五、六、七、八路之右也。凡八乃属之西,十九、二十、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凡九属之南。郡志以在坊统四乡,邑志无所属。郡志以一都属之,而邑志属之东。诸山大纪,邑志稍备矣。其言徳化所自,余未至之。第考自仙游九投山而鹅角徃晋江呉洋,东至卢田马岭池,三分焉。一南分晋江双髻徃清源,为郡城;二入县北为林坪头,循长年东坪石峡大小岐东坑之观音而支分至海,旋于五都凡菱溪之左而南,谓北纪县背及左臂也。东为县鸡笼山,连三髻而大帽为云峰,至县治及迤海诸山,菱溪之右循而南矣。盖卢田之水惟南自马岭池出者为晋江白洋,其东北二支入县者皆入黄田溪而为菱溪,则山川所歴可概焉。故县自呉洋为卢田分二支而入,中支固自卢田分,北支非即分于呉洋。其自中而西而南而东,盖南其枢,谓之中纪,亦南纪也。自鸡笼循芹岭螃蠏至田船报劬抵洛阳江,其节短为县右臂,压于晋江之支山川条理固然。中有长溪曰岩曰柯曰沙曰澚,虽分一臂大帽之右水皆归之,亦称一纪,宜谓之西。盖鸡笼山水有三派,西出晋江白洋者循芹岭而去,非循芹岭而鸡笼也。北入黄田之下为蔡溪,南田三髻山前入曰岩溪。是鸡笼山者,县中纪之祖也,而大帽为之宗。观音山郡志在县西北三十里有秀岭乔松清泉石室是也。邑志在六都,故以灵鹫在其东,昆仑在灵鹫之东,伏虎岩在灵鹫之南。又云循日曝岭为观音山,其北为涂岭白水,而实分观音为日曝,东为白水,东南为涂岭。灵鹫在涂岭之东南,昆仑在灵鹫东南,伏虎岩在昆仑东北也。其云以二峰骈连形肖故名,乃山后有二峰焉,而兹山独出,故肖之云。报劬山邑志》又名《覆船山郡志》,在十九都,以形似名,时有异云。葢顶祷雨多应,奔出前接沙溪,又若偃月。云今里人言覆船者三:有近陈竹寨者,有近虎窟寨者,有小田船者。接沙溪曰十九者,十七误也。又志:报劬,唐刑部郎中陈嘏塟父母其下,建庵曰报劬。考之嘏为延僧,清恽作也。为之请额于朝,得名。恽参马祖,归会昌沙汰,隠居于牛头山云。故有宝葢岩、坐禅台、方砖塔、定公塔、天香、牛头石。其未赐寺名之先,山名牛头也。又有龙济潭,下有桥,所谓祷雨多应者。鹳堂山去报劬山二十里,中白岩溪下二十余里,隔之可谓之脊脉相循者欤?佛通山临洛阳江,在鹳堂东南,非谷口桥旁也。郡志:“洛阳未桥时,此山陆路通佛国庵,故名之。”庵不可考,或曰山麓有石如佛,土人谓之佛国庵,是也。若以未创桥时有陆路通郡城,因泉有佛国之号,故名。夫桥未创,兹能飞渡耶?如它陆路通泉多矣。三髻山,郡志在十四都顶上。广平可百步许,平处耸三峰,势若立指,因名。其上有万年松、龙须草。又云三台岭,山势连延万叠,三峰耸起,峭絶不可攀。上有云湫迹,盖即三髻也。其颠有石壁,小石室,云湫潭废,有瓦孔不絶。土人谓僧通灵湫者,仙迹并仙人桥在。云峰山,郡志在县西北十六都,自三髻山支而来。邑志自大帽之南为大腹山,既断复起为云峰,二说不同。大抵自三髻分大帽,大帽为云峰;若断而起,乃其水左右分也。郡志:无忧岩去西南二十五里,山名南岩,北有盘石,傍于沙溪,髙三丈余,其广半之,与此山危石相类。图之岩山是也。东平山,《邑志》在云峰山南,羣山连属,有平原三四里,故名。郡志在县东北十三都,一名北山,羣山连属,东有平原三四里,复突起一山,故名。此图四都界于十三都之东,坪山也。《通志》有陈平山在二十九都。卧龙山,邑志一峰如马鬛,郡志如龙首,故名是也。第云一名莲花山,莲花山在其西三四里许,中有龙津之源,隔之。螺山邑志》又登《龙峰郡志》,登龙峰在十六都,何也?

译郡志把长安误作长兴,叙述各里水利时遗漏延寿。新志把元代三十五都并入在坊,算作三十六都;又把二都同三十四都合并为一,都错了。邑志叙述宋代三乡、元代四乡,却把四乡的名称写成宋代的名称,也错了。各里、各都与郡志相同的有:五都为崇德里,六、七、八都为德音里,九、十都为光德里,十八都为礼兴里,三十一都为延寿里。我询问老人,相同的地方没有差别,不同的地方却多有不同。老人多采信邑志;根据水利记载的地点考察,确实如此。若按郡志,则相互抵牾。我也把老人所说的不同之处一并记下,以备考察。老人说:十八都为长安,十九都为礼兴,二十、二十一都为民安,二十五都的一半为民安,三十都为祥符。十二、十三都应当依郡志,待贤三十二都的一半依郡志,延寿的一半依邑志。温陵的情况另有说法(黄册又不同,姑且依从县志)。志书所记南北方向,大体以驿路为准。从白水算作北方,六、七、八、九、十、十一都在驿路左边;十二、十三都地方广大,与它们相对,在右边。凡八属以北,是二、五以及二十八、二十九、三十都,在一、二、三、四路的左边。凡九属以东,是一、三、四以及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路的右边。凡八属以西,是十九、二十以及一至七;凡九属以南。郡志把在坊统属于四乡,邑志则不说明其所属。郡志把在坊归入一都,邑志则归入东部。关于各山的大体纲要,邑志已经比较完备。它所说德化方面的山脉来源,我没有亲自到过。只是考察它从仙游九投山开始,经鹅角到晋江吴洋,向东到卢田、马岭池,在那里分成三支。第一支向南从晋江双髻山经过清源山,成为郡城的山脉;第二支进入县北为林坪头,沿长年、东坪、石峡、大小岐、东坑的观音山分支到海边,再转向五都,凡菱溪左边的山向南延伸,称为北纪,是县城背后的山和左臂。东面是县境的鸡笼山,连接三髻山和大帽山成为云峰山,直到县治及向海延伸的各山;菱溪右边的山脉也随之向南。大概卢田的水,只有向南从马岭池流出的成为晋江白洋;东北两支进入县境的,都流入黄田溪,成为菱溪。由此可以概括山川经过的脉络。所以县境的山脉从吴洋开始,由卢田分为两支进入县境;中支确实从卢田分出,北支却不是在吴洋处分出的。它从中部向西、向南、向东延伸,大概南方是枢纽,所以称作中纪,也可以说是南纪。从鸡笼山沿芹岭、螃蟹岭到田船、报劬,抵达洛阳江,这一段较短,是县境右臂,晋江分支形成的山川条理本来就是如此。中间有长溪,称岩溪、柯溪、沙溪、澚溪;虽然分属于一条山臂,大帽山右侧的水都汇入其中,也可称为一纪,但应当称作西纪。大概鸡笼山的水有三支:向西流入晋江白洋的,沿芹岭而去,并不是沿芹岭流向鸡笼山;向北流入黄田溪下游的叫蔡溪;向南从三髻山前流出的叫岩溪。鸡笼山是县境中纪山脉的祖山,大帽山是它的宗山。郡志说观音山在县西北三十里,有秀岭、乔松、清泉、石室,就是这里。邑志把它列在六都,所以说灵鹫山在它东面,昆仑山在灵鹫山东面,伏虎岩在灵鹫山南面。又说沿日曝岭是观音山,观音山北面是涂岭、白水;其实应当分别为:观音山在日曝岭,白水在东面,涂岭在东南面。灵鹫山在涂岭东南,昆仑山在灵鹫山东南,伏虎岩在昆仑山东北。志书说因为两座山峰并列相连、形状相似而得名,但山后确实有两座山峰,而这座山独自突出,所以只是说它像那两峰。邑志又称报劬山为覆船山,郡志记在十九都,因山形相似而得名,云气有时不同。山顶祈祷求雨多有应验,山势向前奔出,连接沙溪,又像倒置的弯月。如今当地人说,称为覆船的山有三处:一处靠近陈竹寨,一处靠近虎窟寨,一处靠近小田船。连接沙溪的那一处在十九都,记作十七都是错误的。又有志书说,报劬山下葬着唐刑部郎中陈嘏的父母,陈嘏在那里建庵,名为报劬。考察陈嘏请延僧人清恽撰文,并替他向朝廷请求匾额,因而得到这个名称。清恽曾参谒马祖,回到会昌遇到沙汰佛教,便隐居在牛头山。因此山中有宝盖岩、坐禅台、方砖塔、定公塔、天香、牛头石。还没有赐予寺名以前,这座山名叫牛头山。又有龙济潭,下有桥,就是所谓祈雨多有应验的地方。鹳堂山距离报劬山二十里,中间隔着白岩溪下游二十多里,这还能说是山脉相互连续吗?佛通山临近洛阳江,在鹳堂山东南,并不在谷口桥旁。郡志说:“洛阳桥尚未建成时,这座山有陆路通往佛国庵,所以得名。”佛国庵已经无法考察,有人说山麓有一块像佛的石头,当地人称为佛国庵,就是这个意思。若是因为桥未建成时有陆路通往郡城,又因泉水有佛国之名而得名,那么桥还没有建成,难道这里能够飞渡过去吗?何况其他陆路通往泉州的地方多得很。三髻山,郡志记在十四都顶上。山顶平坦,约有百步,平地上耸立三座山峰,形势像竖起的手指,因此得名。山上有万年松、龙须草。又称三台岭,山势绵延,重重叠叠,三峰高耸,陡峭得无法攀登。山上有云湫遗迹,大概就是三髻山。山顶有石壁和小石室,云湫潭已经废弃,但瓦孔仍不断有水流出。当地人说有僧人能使湫水显灵,这里还有仙迹和仙人桥。云峰山,郡志记在县西北十六都,说它从三髻山分支而来。邑志说大帽山以南是大腹山,山脉断开后又隆起成为云峰山,两种说法不同。大体上是三髻山分出大帽山,大帽山又成为云峰山;如果说断开后重新隆起,那只是水流在左右分开。郡志说,无忧岩距县西南二十五里,山名南岩,北面有盘石,靠近沙溪,高三丈多,宽度约为高度的一半,和这座山的危石相似。地图所画的就是这座岩山。东平山,邑志说在云峰山南面,群山相连,中间有三四里平原,所以得名。郡志说在县东北十三都,一名北山,群山相连,东面有三四里平原,平原尽头又突起一座山,所以得名。这张图把四都画在十三都以东,那里是坪山。《通志》还记有二十九都的陈平山。卧龙山,邑志说有一座山峰像马鬃,郡志说像龙头,因此得名。只是又说它一名莲花山;莲花山在它西面三四里左右,中间隔着龙津的源头。螺山,邑志又把它登作龙峰;郡志说登龙峰在十六都,这是什么缘故呢?

泗州山天开岩,邑志熙宁中,令呉克所名。郡志以熈宁有摄令者名之。考呉克七年任,马康侯十年任。此言摄令,必有据也。疑当阙之。余幸犹及之者。大中山郡志不载,邑志云:“云峰东至泗州,西至大中。”葢茭溪、沙溪出云峰之阴,左右泗州山。茭溪之转而南也,大山中沙溪之转而南也,皆当记之。大中其西有宝珠石,奇。城山郡志》东连大海,西接晋江,延袤如城,是南方之山尽名之矣。则诸山可无纪也?邑志与笔山如连城,故名。锦田山郡志,其前田数顷,邑志万顷,岂渐于海耶?因昼锦名山者,郡志曰:张西湖,邑志曰:张清溪。岱屿海环之,当属晋江獭窟为坞,有石杠以渡。大岞海隅,竿屿、乐屿在海中。灵瑞山,邑志东麓曰龙泉。郡志:龙泉别为一山,在二十六都。下有龙窟,深尺许,泉水涌出,时见龙出之状。香山初名谷山,见《郡志·呉孝子传》。小岞山郡志,其洞可容数百人,亡之误,自通志。黄崎郡志旧名宁崎松洋山郡新志》在十九都,乃邑山最髙大者。望之苍然,为一方巨镇。旧在二十五都,乃十九都界耳。旧志但纪其洞,可容二百人。洞门石鏬,有老藤直埀三丈余。入者缒以下,不枯亦不萌,尚在。奇哉!太白峰,邑志在十六都,一名莲花峰。有石方直如碑碣,上刻「蔡忠惠大书太白峰」。今三都有莲花峰,而太白峰在十一都。郡志之所载,多不驯雅。如螺山旧名罗峰,相传罗隠寓此。又二十五都杨崎山,东汉末将军杨大眼居山之阳,第载之矣,安可遗也?故邑志未采者,存之于左。虎岫岩在县西北,上有石窦,可容三十人,相传为虎穴。在四都,通志又有赤石嵓在县东,白马岩在县西。螺蚽山在县东南二十八都上,有盘石十丈余,圆如之。嘶山在县东南二十六都,相传五季时,其山忽嘶,闻十余里。山之颠有石如笠,上有巨人迹,入石六七寸许,在二十五都。鹤堂山在县西南二十一都,峰若飞峙。山下有唐鸿胪卿留公之坟,相传葬时有二鹤来止是山,哀鸣。塟毕飞去,故名。今不知所在。或云近虎窟,谓其下有留氏冢。通志旧传留从效塟此。邑志凡山所趋,必有水循其脉络;山之穷处,乃水之所会。故大势可得而见矣。第以传埭为正北,马山为正南,稍异其涂。岭北麓之小溪为证,果溪入添奇港,非入传埭。白水东流入传埭,与涂岭源不相循。自三髻山前出者,无入谷口桥;其入峰崎者,叙县之左右水耳。自城山、笔山而东入前林港者,纪之。其松洋自西而北之大入峰崎者,遗之。大概县水大者四,各入海者二:卢溪自添崎入海,沙溪自洛阳入海。砂溪稍大会入海者二:菱溪、松溪二委,同入于峰崎,而菱溪最大,以来自界外也。砂次之,卢次之,松次之。它各为纪,纪之小者登于图。西充溪郡志误入添崎港。其云:一自小鼓溪出,一自小溪出,合流过白水抗桥。小溪村乃西充之背,证果溪原也。小鼓溪在桥外,其源不足称。合流过张在桥入传埭,其一源西充山之阴,过七里岳出港西埭入海。证果《东溪郡志》发源定光寺后山,过横山桥,为下卢溪,与真如之水会,而南流至林田溪、古县溪、陂头桥,入添崎港。林田即龙田,陂头即埧头也。真如溪有二源,其一发横溪等岭,在观音山左;其一在山前,至埔上始会。入洛阳江曰澚溪,上为沙溪、岩溪、柯溪、郭溪,其源最多。郡志:白岩溪发源三髻山后大山坑,此徃黄溪入菱溪者,邑志在白岩前为沙溪,是矣。郡志:柯溪发源胡坑山,此指柯溪东与白岩溪会也。邑志出胡坑为前郭溪,非矣。志一出晋江柯山岭出为澚溪,并会于柯溪。然考自晋江来者,惟分留公坡之水,与出自虎窟西行者十谷口各埭,未有与沙溪会也。然谷口故桥在今银地,而东溪之沉桥、砂溪过之。志言岩溪、柯溪、沙溪、澚溪并过谷口桥,何也?盖自白岩、柯岭溪外,有沙白村东发源后呉岭前后会于石佛村而出者,沙溪也。自陈竹岭下报劬田船出柯宅村者,会沙溪过前郭溪。前郭溪出青林之阳、盘龙之阴,接上诸溪过澚埔村,下洛阳江。或曰澚溪、菱溪。郡志:玉田溪在十三都,发源悬锺岭,折而东流曰陈田溪,菱溪过菱溪曰埔头溪、沙步溪,过新桥入峰崎港。悬锺岭之水向仙游,菱溪源非自此出。邑志发源观音山,亦其一源。驿坂溪,郡志发源禅静山,过驿坂桥会埔头溪者,菱溪至埔头与驿坂溪会也。盖其源极逺,自晋江卢田过九安山后为黄田溪,又一源自鸡笼山后入蔡田,即玉田,又一源自大帽后与蔡田会为陈田溪,乃为菱溪。元卢琦所游,其下至驿坂、菱布诸溪会之。李林溪郡志,在四都发源,源林院后山,过旧铺桥。

译泗州山的天开岩,邑志说是熙宁年间县令吴克命名的。郡志说是熙宁年间的代理县令命名。考察吴克任职七年,马康侯任职十年。既然说是代理县令,必定有所依据。对此我疑心应当阙疑不记。我有幸还来得及亲自见到它。郡志没有记载大中山。邑志说:“云峰山向东到泗州山,向西到大中山。”大概茭溪、沙溪都发源于云峰山北面,左右环绕泗州山。茭溪转向南流,沙溪也转向南流,都应当记载。大中山西面有宝珠石,很奇特。郡志说城山向东连接大海,向西连接晋江,绵延如城,这是把南方的山全都称作城山了。这样一来,其他山就可以不记了吗?邑志说它同笔山相连如城,所以得名。郡志说锦田山前有几顷田地,邑志说有万顷,难道是后来逐渐靠近海边而扩大了吗?又因为昼锦而给山命名,郡志说是张西湖,邑志说是张清溪。岱屿四面环海,应当属于晋江獭窟,是一处船坞,有石桥可以通行。大岞位于海角,竿屿、乐屿都在海中。灵瑞山,邑志说东麓有龙泉。郡志说龙泉另是一座山,在二十六都。山下有龙窟,深约一尺,泉水从中涌出,不时可以看见像龙出现的情状。香山起初名为谷山,见于《郡志·吴孝子传》。郡志说小岞山的洞可以容纳数百人,这是错误的,错误沿袭自《通志》。黄崎,郡志说旧名宁崎。郡新志说松洋山在十九都,是本县山中最高大的一座。远望苍翠,是一方的巨大屏障。旧志把它列在二十五都,其实那里只是十九都的界线。旧志只记载它的山洞,说可以容纳二百人。洞门有石缝,垂着老藤,直下三丈多。进入洞中的人要系绳下去,老藤既不枯死也不发芽,至今还在。真奇异啊!太白峰,邑志说在十六都,一名莲花峰。有一块方正直立、像碑碣的石头,上面刻着“蔡忠惠大书太白峰”。如今三都有莲花峰,而太白峰在十一都。郡志所记的内容,有许多不够妥当雅正。例如螺山旧名罗峰,相传罗隐曾寓居于此。又如二十五都的杨崎山,相传东汉末年将军杨大眼居住在山南,只是郡志记载了这些,怎么可以遗漏呢?所以把邑志没有采录的内容列在这里保存。虎岫岩在县西北,上面有石洞,可以容纳三十人,相传是老虎的洞穴。在四都。《通志》又记有县东的赤石岩、县西的白马岩。螺蚽山在县东南二十八都的高处,有一块十丈多的盘石,形状圆圆的。嘶山在县东南二十六都,相传五代时此山忽然发出嘶鸣,十多里外都能听见。山顶有一块像斗笠的石头,上面有巨人的脚印,陷入石中六七寸左右,在二十五都。鹤堂山在县西南二十一都,山峰像飞鸟高耸。山下有唐鸿胪卿留公的坟墓,相传下葬时有两只鹤飞来停在山上,哀鸣不止;葬毕后飞走,所以得名。如今不知道坟墓所在。有人说在虎窟附近,说那里有留氏的坟墓。《通志》旧传说留从效葬在这里。邑志记载,凡山势所趋,必有水沿着它的脉络流动;山势的尽头,就是水流汇聚之处。因此山川的大势可以看出来。只是它把传埭作为正北,把马山作为正南,路线稍有不同。以岭北山麓的小溪为证,确实是溪水流入添奇港,并非流入传埭。白水向东流入传埭,和涂岭的水源并不相连。从三髻山前流出的水,没有流入谷口桥;记作流入峰崎的,是县城左右的水。城山、笔山向东流入前林港的水,应当记载。松洋山从西向北流入峰崎的大水,却遗漏了。大体上县境的大水有四条,分别入海的有两条:卢溪从添崎入海,沙溪从洛阳入海。砂溪稍大的支流中,入海的有两条:菱溪、松溪,二水都汇入峰崎;其中菱溪最大,因为它的水来自境外。其次是砂溪,再次是卢溪,再次是松溪。其他水流各自构成一纪,较小的纪则登载在地图中。郡志误把西充溪记作流入添崎港。它说:一支从小鼓溪流出,一支从小溪流出,合流后经过白水抗桥。小溪村在西充溪的背后,可以证明它其实是证果溪的源头。小鼓溪在桥外,水源不足以单独称溪。两水合流后经过张在桥,流入传埭;其中一支源自西充山北面,经过七里岳,从港西埭流出入海。《东溪郡志》说,证果溪发源于定光寺后山,经过横山桥,成为下卢溪,与真如溪的水汇合后向南流,经过林田溪、古县溪、陂头桥,流入添崎港。林田就是龙田,陂头就是坝头。真如溪有两个源头:一支发源于横溪等岭,在观音山左面;另一支在山前,到埔上才汇合。流入洛阳江的叫澚溪,上游有沙溪、岩溪、柯溪、郭溪,源头很多。郡志说白岩溪发源于三髻山后面的大山坑,这股水向黄溪流入菱溪;邑志说它在白岩前是沙溪,这种说法是对的。郡志说柯溪发源于胡坑山,指的是柯溪向东同白岩溪会合的地方;邑志说它从胡坑流出成为前郭溪,这是错误的。志书说有一支从晋江柯山岭流出成为澚溪,并在柯溪汇合。但考察从晋江来的水,只有留公坡分出的水,以及从虎窟向西流经十个谷口、各个埭的水,没有同沙溪汇合的。可是谷口旧桥在现在的银地,东溪的沉桥和砂溪都从那里经过。志书说岩溪、柯溪、沙溪、澚溪都经过谷口桥,这是为什么呢?大概白岩、柯岭溪之外,还有一股水从沙白村东面发源于后吴岭,前后在石佛村汇合后流出,这就是沙溪。从陈竹岭下经报劬、田船流出,在柯宅村汇入沙溪,再经过前郭溪。前郭溪发源于青林南面、盘龙北面,接纳上面各溪,经过澚埔村,向下流入洛阳江。有人说它是澚溪、菱溪。郡志说玉田溪在十三都,发源于悬钟岭,转向东流称陈田溪;菱溪流过菱溪后又称埔头溪、沙步溪,经过新桥流入峰崎港。悬钟岭的水流向仙游,菱溪的源头并不是从这里发出。邑志说菱溪发源于观音山,这也是其中一个源头。驿坂溪,郡志说发源于禅静山,经过驿坂桥后同埔头溪汇合;也就是说菱溪流到埔头时与驿坂溪汇合。大概它的源头极远,从晋江卢田流过九安山后成为黄田溪;又有一支从鸡笼山后流入蔡田,即玉田;还有一支从大帽山后流出,同蔡田汇合成为陈田溪,这才形成菱溪。元代卢琦游览时,曾到下游,那里有驿坂、菱布等溪流汇合。郡志说,李林溪在四都发源,源头是林院后山,流经旧铺桥。

县后溪,郡志发源东平山,过南岭桥,至下谢溪,此龙津之溪也。郡志下田坑溪,发源山半坑,分为二派,又合流为溪,达于王孙埭。非龙湫之源,则出自莲花旁者。茭布溪非发源曾师岭,邑志发源云峰山,是也。其云一溪发源五峰岩,过泗州桥,亦至前澚,与菱布会者,非源于五峰岩,出于后呉岭也。黄坑溪志:过九斗丘,十八都,五里亭是也。不入马山埭,入洴州埭。南坑溪发源上坑湖,郡志发马垄坑,又以寂光溪过牛场桥,殆非也。洋坑溪,《郡新志》云:发源于松洋山,歴寂光溪,与南坑溪会于下林溪。潮汐,东南一支由岱屿入西,至白崎山,又西至凤山,又至马山。又一支至白沙及洛阳桥。凡诸溪水之入洛阳江及马山埭者,皆归之。邑志:宋海舶无禁,利入甚富,且易。不捐之于桥梁道路,则以崇奉释氏,无所爱惜。然宋之释氏,其捍海为田,多不税之,故释氏亦富,其余力及于桥梁最多。龙津桥郡志》俗呼南岭桥,故其叙县后溪曰:“过南岭桥。”云。菱溪桥,郡志:宋始平二年圯,邑令张盖重建。邑志治平二年,邑令张介创。考之,张盖在治平时,以盖为介,以治平为始平,字误也。卢琦有记,其文亦雅。云:治平中桥之以渡,则郡志误矣。万安桥,邑与晋江半之,当存其名。张店桥,郡志在十一都。宋治平二年建。浮梁桥,郡志在二十六都,长十丈,溪源出于香炉山,西南过于獭窟桥。马山桥,《郡志》在二十九都。元至元十九年,僧法助建。十八都官路旁有井,古以《金刚经》一部勒于甓,环砌之。《志》在十九都,误。《通志》十九都,有金莲池,产华如金。宋重水利,郡志所载晋江者,方员丈尺及深若干,灌田若干,创修姓名岁月亦具,诚重之也。载邑者,存其名而己邑志因之,去其埭,将别记之,因而遗者颇多。余存其旧于埭之条,又志其非埭者三:祥符里泡埭,上塘尊贤里长分坡,白岩■〈亩犬〉甽。余初决七都之水于六都,实考之,故志曰:「水自西而东南流者入蔡埭,其东西洋各有定坡。」乃知七都东洋之存,六都西洋之废,故决七都之蔡坡者入六都之崇福。呜呼!水利可不详与?今登之案牍者,塘坝埭不能尽列,余所决者坝头,其流名曰鸣鸠,凡十里。又决承天坝,谓金钗圳也,并修王孙埭、官埭、新埭、前黄等埭。邑志:崇福埭、蔡埭、官埭、左丞相埭、传埭、嘉禾埭,凡六。受北纪诸溪之水,其自西而东南入者,则入蔡埭、崇福埭;其北流者,及传埭。然八都,有蔡埭;七都,前蔡埭。若自西而东南入,则前蔡埭耳。嘉禾及蔡埭,自入海。五都,有官埭,非受北纪之水。其左丞相埭,莫考。郡志:埭在徳音里者四:曰陈廷伟,曰梁次云,曰林绍,曰长坑。邑志:王孙埭、孙府埭、赤屿埭、鲈鳗埭、承天埭、法石埭、曾炉埭、石塍埭、后曾埭、陈埭,凡十,俱受中纪诸溪之水。其自南之北者,入王孙埭;其正东者,经承天、法石、曾炉三埭,而皆汇于辋川港。然郡志:鲈鳗、赤屿及兰盘埭,皆在归化里三四都;陈埭、后曾埭,在中纪者,郡志在三十三四都安仁里埭。三曰浮湖、曰陈、曰曾崎,曾崎或后曾也,此径入海。又有埭六,在崇徳里五都:曰官、曰大陈、曰后坑、曰石湖、曰后仓、曰牛歩。其在祥符里者,下泡埭,今二十八九都与三十都也,皆南纪云。邑之山川,昔为堪舆家所取。如五代间,据土者三:王潮也,留从效也,陈洪进也。留陈塟其父母于此,潮自塟焉。下有寂光寺,从效建以奉之。潮有功于闽,宜载祀典,郡祀于崇阳门楼。余为置守冢,取其寺故地之租为清明祭。有晋江紫微吕舍人者,塟于此,郡乡贤祠祀之。其人文雅,足称焉。邑志以在白岩山,郡志以在十二都,考之未知其处。嗟夫!赵文子、雍门之徒,所以感叹悲哀也欤?典祀城隍庙,宋天圣中,令李畋为祠。洪武己酉,改为庙。宣徳辛亥,令髙显重建。正统丙寅,令闭祯重修。余毁其像。万厯元年修之。社稷山川厉坛,郡志俱洪武初令罗泰建,盖癸丑岁也。邑志以山川坛建于令髙显,显宣徳间任坛,岂至此而置耶?社稷山川二坛,其厨库斋房俱正统丙寅佥事陈祚命,令闭祯修之。迩圯山川,移于南闗稍完;社稷厉厨库斋房俱圯,乃次第修之。又遵洪武礼制,各都并建乡社乡厉之坛。

译县后溪,郡志说发源于东平山,经过南岭桥,到下谢溪;这是龙津的水源。郡志又说下田坑溪发源于山腰的坑中,分成两支后又合流成溪,流到王孙埭。这不是龙湫的源头;龙湫的水应当出自莲花山旁。茭布溪不是发源于曾师岭,邑志说发源于云峰山,这是正确的。郡志说有一条溪发源于五峰岩,经过泗州桥,也流到前澚,同菱布溪会合;这条溪并非发源于五峰岩,而是从后吴岭流出。黄坑溪,志书说它经过九斗丘、十八都、五里亭,就是这里。它不流入马山埭,而流入洴州埭。南坑溪发源于上坑湖,郡志却说发源于马垄坑;郡志又把经过牛场桥的寂光溪算在这里,大概不对。《郡新志》说,洋坑溪发源于松洋山,经过寂光溪,同南坑溪在下林溪汇合。潮汐有一支从岱屿向西进入,经过白崎山,再向西到凤山,又到马山;另一支到白沙和洛阳桥。凡是各溪流进入洛阳江和马山埭的,都汇入这里。邑志说,宋代海船没有禁令,贸易收入非常丰厚,而且来得容易。不把钱财捐给桥梁道路,就用来崇奉佛教,毫不吝惜。然而宋代的佛教寺院大多围海造田,这些田地多不纳税,所以佛教寺院也很富有,余力用于修桥筑路的尤其多。龙…… 津桥,郡志说民间称为南岭桥,所以它叙述县后溪时说“经过南岭桥”。菱溪桥,郡志说宋始平二年倒塌,邑令张盖重建;邑志说治平二年由邑令张介创建。考察可知,张盖在治平年间任职,应该是把“盖”误作“介”,把“治平”误作“始平”,是文字错误。卢琦有记文,文辞也很雅正。他说治平年间建桥以供渡水,那么郡志的记载就是错的。万安桥位于本邑与晋江各占一半的地方,应当保留这个名称。张店桥,郡志说在十一都,宋治平二年建成。浮梁桥,郡志说在二十六都,长十丈,溪水源自香炉山,向西南流过獭窟桥。马山桥,《郡志》说在二十九都。元至元十九年,僧人法助建造。十八都官路旁有一口井,古人把一部《金刚经》刻在砖上,环绕井砌成。志书列在十九都,错了。《通志》说十九都有金莲池,池中生长形如金色的花。宋代重视水利,郡志所记晋江的水利工程,方圆、丈尺、水深多少、灌溉田地多少,以及创建、修缮者姓名和年月都记载得很详细,确实是重视水利。记载本邑的,只保存名称而已;邑志沿袭郡志,又删去埭的记载,准备另行记述,因而遗漏了很多。我把旧有记载保存在埭的条目中,又记下三处并非埭的水利工程:祥符里的泡埭、上塘尊贤里的长分坡、白岩的甽。我起初把七都的水引到六都,实际考察后,旧志说:“水从西向东南流的进入蔡埭,东西两洋各有固定的坡道。”这才知道七都东洋还存在,六都西洋已经废弃,所以把七都蔡坡的水引入六都崇福。唉!水利怎么可以不详细记载呢?如今登载在案牍中的塘、坝、埭不能全部列出。我所开通的是坝头,水流名叫鸣鸠,共十里。又开通承天坝,称为金钗圳,并修缮王孙埭、官埭、新埭、前黄等埭。邑志记载:崇福埭、蔡埭、官埭、左丞相埭、传埭、嘉禾埭,共六处。它们承接北纪各溪的水;从西向东南流入的,进入蔡埭、崇福埭;向北流的,进入传埭。但八都有蔡埭,七都有前蔡埭;如果水从西向东南流入,指的只是前蔡埭。嘉禾埭和蔡埭的水直接入海。五都有官埭,并不承接北纪的水。左丞相埭的情况无法考察。郡志说,位于德音里的埭有四处:陈廷伟埭、梁次云埭、林绍埭、长坑埭。邑志记载:王孙埭、孙府埭、赤屿埭、鲈鳗埭、承天埭、法石埭、曾炉埭、石塍埭、后曾埭、陈埭,共十处,都承接中纪各溪的水。水从南向北流的进入王孙埭;向正东流的经过承天、法石、曾炉三埭,最后都汇入辋川港。但郡志说,鲈鳗埭、赤屿埭和兰盘埭都在归化里三、四都;陈埭、后曾埭属于中纪,郡志却说在三十三、三十四都安仁里的埭。还有三处,叫浮湖、陈、曾崎;曾崎也许就是后曾崎,这些水直接入海。崇德里五都还有六处埭:官埭、大陈埭、后坑埭、石湖埭、后仓埭、牛步埭。祥符里有下泡埭,就是现在的二十八、二十九都和三十都,都属于南纪。本邑的山川,过去曾被堪舆家选作墓地。五代时期占据此地的有三人:王潮、留从效、陈洪进。留从效、陈洪进把父母葬在这里,王潮也葬在这里。墓下有寂光寺,是留从效建来奉祀父母的。王潮对闽地有功,应当载入祀典,郡中便在崇阳门楼祭祀他。我替他设置守墓人,取寂光寺旧地的租金作为清明祭祀费用。晋江有一位紫微吕舍人,也葬在这里,郡乡贤祠祭祀他。他文雅有才,足以称道。邑志说墓在白岩山,郡志说在十二都,考察后仍不知道具体地点。唉!这大概就是赵文子、雍门之徒感慨悲哀的原因吧?城隍庙奉祀城隍,宋天圣年间,县令李畋建祠。洪武己酉年改为庙,宣德辛亥年县令高显重建,正统丙寅年县令闭祯重修。我毁掉了其中的神像。万历元年又修缮。社稷坛、山川坛、厉坛,郡志都说是洪武初年县令罗泰所建,大概是在癸丑年。邑志说山川坛是县令高显建的;高显在宣德年间任职,难道到那时才设置山川坛吗?社稷坛和山川坛的厨房、仓库、斋房,都是正统丙寅年由佥事陈祚命县令闭祯修建的。后来山川坛倒塌,迁到南关,稍稍修复;社稷坛、厉坛的厨房、仓库、斋房也都倒塌,于是依次修缮。又遵照洪武年间的礼制,各都都修建乡社、乡厉之坛。

林知县祠改之文见附录丛祠,邑有五百一十所,余皆毁之。文见附录。时固引苍梧呉公为顺徳令,坏淫祠为书院。使者计竹木斤两罪之,至下狱。果有谤余者,言余利像有金喉。余叹曰:「狄公当时毁祠,不知得金几何也?」幸上官明,不行其谤,而余免呉公之辱。嗟夫,俗之信鬼也如是夫!青山神张捆,以闽时尝营青山下,御海寇。郡志以没塟螺山之阳。宋太平兴国间,即其地置县,乃改塟于青山,立庙。有司岁致一祭,有其举而莫之废也。余循故事祭之。有杀人山上者,两阅月不能得。余以文牒之,三日而狱成。岂尚灵欤?然昔人祀之为御寇也。王节度之功大于捆,祀于郡邑,乃并其冢而不之修,何耶?公宇邑志县署有遗谶,言不利改作。自宋来皆简陋,至成化壬寅,令张桓重新,以太仆丞召去。余修前后堂及厢廊,建君子堂有记。记曰:令有君国子民之道,然孔子君子,宓子必本于鲁惠安君子之区也。又当舆马之辏至于斯者,皆得见之。于是作君子堂,堂在仪门之东,作于隆庆五年三月,踰月告成。肃客而入,受教而退。而今而后,鸣琴而治矣。作旌善申明亭,又各都皆建亭。郡志《鸣皋堂》在县治之左。宋知县李侯惟一,鹤自随,常与士友于堂商论古今,鹤立其旁。时鹤一鸣,声彻云表。余遐追其人,或李畋也?盖张咏授以文学,来任建学宫以教子弟,政尚简静,与民休息,有传。通志谓龙溪李侯名绛,见《漳州良吏传》。郡志有漏。室邑人谢起宗记曰:「惠安为邑,巳百七十有六年,所更邑长亦六十有四政,类不暇恤挈壶氏之事。民间生子之诹时,于野巫夜半,行人或致疑于四鼓夙兴之勤,无所于稽。授时之道,有惭他邑。绍兴二十四年三月,福清林仲俞始尹邑事,未浃旬间,百废具举。惟是午夜鼓人失节,一日语同寮曰:『今蚤晚衙率谨时,而官无其拘,纵得之昼复失之夜,不可谓政。』会建安日者张仁能其事,遂使营之。陶土为壶,揭木为筹三十有八,以验晦朔弦望迟疾出没,无毫厘差。创于蕤宾之吉,成于夷则之望。辟厅事东庑以寘之,同寮相与观焉。佥曰:『天地相去凡八万一千三百九十四里,周天凡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七里。日月循环,冥寞难测,皆不逃于兹漏之涓滴。』呜呼休哉!乃属菱溪谢起宗书于石。起宗并请铭曰:『陶土揭木,注水其中。水之增减,天地攸同。谁不知时?伊厅事东,六十四政因循,俟公昔诹且疑,今焉雍容。吁!千百年自我折衷。』按察司即宋皇华驿基。洪武乙夘,令安景贤建为按察分司。壬戌,设安溪、惠安行佥事一员莅之。甲子省罢。辛未,改为漳泉道。丙子,改为分巡福宁道。正统丙寅,令闭祯建后堂。嘉靖甲申,徙镇于泉。己未,改兴泉道,专驻焉。布政司即税契局基。郡志:正统辛酉,令闭祯建。成化壬寅,令张桓修邑志。弘治中建,非也。驿郡志旧在县东郭内,名曰皇华。元元贞间移建今所,名龙山。国朝洪武初更今名。西有逓运所驿,兼领之。邑志宋有皇华驿,与县俱设。考郡志古迹,宋时泉州自西北取剑州路,出城西义成门,至南安汰口驿,永春桃源驿,徳化龙浔驿,上壅驿,抵尤溪县,迤逦经西芹至延平建宁。为避福州大义江之险,自本县行者不知何年。今六都有古县,十六都有古驿,此皆不可考。但谓此与县俱设,然耶?否耶?际留仓即宋常平仓,郡志在县令衙东,邑志在簿厅前。正徳己卯,令陈逅改建县衙西北。郡志预备仓四所:一在县内西偏,即此也;一在七都香林保;一在三十四都辋川保;一在十八都屿头保。在县者,余修之,积谷焉;在乡者,废辋川者,邑志亡之。余初问于父老,多言兵燹来,各乡有仓,是赍盗粮耳,故未之复。若辋川有堡,安可废哉?崇武仓,洪武庚午建也,永乐甲申増之。盐场详于邑志,其云辖盐仓八,郡志亦然。运司志不纪其仓,而纪其团。考之,闽盐用晒,故有滩团。运司志之五团:西湖前坂一也,庭边乔埔下洋东二也,下洋西柯栊林内三也,上仓坂西四也,下仓下坂五也。郡志以仓埕称,凡八有广运。其埕边乔埔下洋东西柯栊不具,考之图,庭边者埕边即广运也。其下洋地有村,在乔埔或西埔也。近以灶不辨塩,各仓俱废,下洋东西、西埔、前坂皆为埭。故老之所具者,团五曰埕边,其于乔埔下洋东西兼之矣。它同司志有柯栊焉,凡九仓也。郡志脱其一,而误其二,前坂在二十四都,以为在二十三;上仓在二十六都,以为在二十五。五余正之于图。学校邑志详之。旧乡贤名宦祠在启圣祠之两翼,湫隘。余于明伦堂后建髙深堂,二祠列于左右。修启圣祠,并训导廨舍,置学租,见附录。

译林知县祠改建的文字见于附录。全县丛祠共有五百一十所,其余的我都毁掉了。详情见附录。当时恰好引用苍梧呉公任顺徳令的事例,把淫祠改建为书院。使者却以计算竹木斤两的罪名加罪于他,以至下狱。果然有人诽谤我,说我贪图神像口中的黄金。我叹道:“狄公当年毁掉祠庙,不知得到了多少黄金呢?”幸亏上官明察,没有采纳那些诽谤,才使我和呉公免于受辱。唉,世俗迷信鬼神竟到了这种地步!青山神张捆,在闽地时曾经驻扎在青山下,抵御海寇。郡志说他死后葬在螺山之阳。宋太平兴国年间,就在此地设置县治,于是改葬到青山,建立庙宇。有司每年举行一次祭祀,一旦举行便从未废止。我沿用旧例祭祀他。有个人在山上杀人,经过两个月仍未能捕获。我用文书告祭神明,三天后案件便告破。难道神灵至今还很灵验吗?然而古人祭祀他,是因为他抵御海寇。王节度的功劳比张捆大,却在郡、县都有祭祀;如今连他的坟墓都不修缮,这是为什么呢?官署方面,邑志记载县署有遗谶,说改建不利。自宋代以来一直简陋,到成化壬寅年,县令张桓重新修建,后来被征召任太仆丞离去。我修建了前后堂和厢房、走廊,又建君子堂,并作了记文。记文说:县令有君临国家、治理百姓的职责;但孔子所谓君子、宓子所称的君子,必定根本在鲁惠安君子的区域。并且凡是乘车骑马来到这里的人,都能看见它。因此建造君子堂。堂在仪门东面,始建于隆庆五年三月,一个月后完工。宾客肃然进入,接受教诲后退去。从今以后,就要像孔子鸣琴那样治理政事了。又建旌善亭、申明亭,各都也都建了亭子。郡志说,鸣皋堂在县治左边。宋代知县李侯惟一,有一只鹤随行,常常和士人朋友在堂中讨论古今,鹤就站在他身旁。当时鹤一声鸣叫,声音直达云外。我遥想那个人,或许就是李畋吧?大概张咏曾把他以文学才干授官,他来任职后修建学宫教育子弟,政事崇尚简静,使百姓休养生息,史传记载了这些事。通志却说是龙溪李侯,名绛,见《漳州良吏传》。郡志有遗漏。邑人谢起宗记载说:“惠安建县以来,已经一百七十六年,历任县长也有六十四任,大多无暇顾及挈壶报时的事情。民间生子选择时日,要问野巫;行人有时会对四更早起的勤劳产生疑问,却没有办法考察。授时的方法,比其他县有愧。绍兴二十四年三月,福清人林仲俞开始主持县政,不到十天,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办起来了。只是半夜击鼓报时的人失职,一天他对同僚说:‘如今早晚的衙门事务都按时办理,但官府没有掌握时间的器具,即使白天得到时间,晚上又失去,也不能说是治理政事。’恰逢建安的术士张仁能办理这件事,于是让他主持营造。用陶土制作壶,以木制筹三十八根,用来验证晦、朔、上弦、下弦以及日月出没的迟早,丝毫没有差错。始建于蕤宾月的吉日,完成于夷则月的望日。在厅事东廊开辟房间安置它,同僚们一起观看。众人都说:‘天地相距总共八万一千三百九十四里,周天总共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七里。日月循环运行,幽深难以测量,却都不能逃脱这漏壶中水滴的计量。’多么美好啊!于是请菱溪谢起宗把它写在石上。谢起宗又请人为它作铭说:‘用陶土制作壶,用木制成筹,向其中注水。水的增减,和天地的运行相同。谁不知道时间呢?它位于厅事东面,六十四任县政因循敷衍,等待您来;从前询问时刻还会疑惑,如今已经从容有序。唉!千百年后,自有我来调和裁定。’ 按察司就是宋代皇华驿的旧址。洪武乙夘年,县令安景贤建为按察分司。壬戌年,设置安溪、惠安行佥事一员,驻在这里。甲子年裁撤。辛未年改为漳泉道。丙子年改为分巡福宁道。正统丙寅年,县令闭祯修建后堂。嘉靖甲申年,迁驻泉州。己未年改为兴泉道,专驻于此。布政司就是税契局的旧址。郡志说:正统辛酉年,县令闭祯建造。成化壬寅年,县令张桓修订邑志。弘治年间建造的说法不对。驿站,郡志说旧在县城东郭内,名叫皇华。元元贞年间迁建到现在的位置,改名龙山。本朝洪武初年又改为今名。西边有递运所驿站,也由它兼管。邑志说宋代有皇华驿,和县同时设置。考察郡志记载的古迹,宋代泉州由西北取道剑州,出城西义成门,经过南安汰口驿、永春桃源驿、德化龙浔驿、上壅驿,到达尤溪县,再曲折经过西芹到延平、建宁。为了避开福州大义江的险处,从本县出发的人不知始于何年。如今六都有古县,十六都有古驿,这些都无法考证。只是说此驿与县同时设置,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呢?际留仓就是宋代的常平仓。郡志说在县令衙门东边,邑志说在簿厅前。正德己卯年,县令陈逅改建在县衙西北。郡志记载预备仓四所:一所在县内西边,就是这里;一所在七都香林保;一所在三十四都辋川保;一所在十八都屿头保。县内的仓,我加以修缮,用来储积粮食;乡里的仓,废弃的辋川仓,邑志没有记载。我起初询问父老,多数说自从兵火以来,各乡都有仓,只是给盗贼储粮,所以没有恢复。辋川既然有堡,怎么可以废弃呢?崇武仓建于洪武庚午年,永乐甲申年增修。盐场在邑志中记载得很详细,说管辖盐仓八所,郡志也这样说。运司志不记盐仓,却记载盐团。考察得知,闽地食盐采用日晒法,所以有滩团。运司志所记五团是:西湖前坂一团,庭边、乔埔、下洋东二团,下洋西、柯栊、林内三团,上仓坂西四团,下仓、下坂五团。郡志以仓埕称呼,共八处,并有广运。其所说的埕边、乔埔、下洋东西、柯栊并不完备;考察地图,庭边就是埕边,也就是广运。下洋一带有村落,可能在乔埔,也可能在西埔。近来因为灶户不能辨别盐,各仓都废弃了;下洋东西、西埔、前坂都成了埭。故老所说的五团中,第一团为埕边,实际上兼有乔埔、下洋东西。其他同运司志,还应有柯栊,共九仓。郡志漏掉一处,又误记两处:前坂在二十四都,却说在二十三都;上仓在二十六都,却说在二十五都。我在图中把这些都订正了。学校一项,邑志记载得很详细。旧乡贤祠、名宦祠在启圣祠两翼,地方低洼狭窄。我在明伦堂后修建高深堂,把两祠分别列在左右。修缮启圣祠以及训导的官舍,置办学田租,详情见附录。

小学景泰初立,成化中令张桓尝考选教读,分遣各社学。嘉靖初令莫尚简重建厚俗社学,邑志又列之者八,皆以某氏主之。通志以坊名者一,乡名者三,余至立之二百一十二所。又于各都立大馆,延诸生学行者为师,具书束帛,躬请于家,着《社学篇》使按而行。刻朱氏《小学》以颁子弟,循行阡陌,入而诱劝之焉。铺舍邑志,当南北驰道有七:白水、涂岭、驿坂、居仁、县前、盘龙、上田,规制同郡志。在城为惠安铺,洪武四年,知县时汝楫建。在布政分司北,近为豪张一复所夺,余上状复之(走崇武有四:前埔、黄田、青山、崇武。前埔在二十一都,青山在二十六都(郡志)义冢在邑厉坛北,几圃矣。余表之。射圃在朝天门外。嘉靖庚寅,乃改建此废已乆,余始筑焉。

石洞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四

(明)叶春及 撰

○惠安政书三

版籍考

夫土田财用,而人司之。余之为表者,由户口而田地赋税焉,经也。佐以屯及渔盐、新増浮粮,皆国用所需,以出自祖宗之法,稍变宜出于丁者,而以米佐之;宜出于米者,而以丁当之。丁米错出,则不可谓经矣。且公上之派靡定,而私赋之复无常,难以为表。若料、若徭、若纲、若驿、若兵、若饷之属,各论之而数别具,以万厯之元为则,庶后日者之盈缩焉。兹皆版籍出也。夫户以籍为定律令昭昭也。邑志当嘉靖初,户目凡七:曰民,曰军,曰塩,曰匠,曰弓兵,曰铺兵,曰医。至于壬戌,以兵燹奏得减除。其实里胥为政,版籍之弊极矣。毋论民户其目孔多,即军户塩户各有定籍者,乃以军塩为称。郡邑旧志无此也。新志泉户多矣,创为杂役人户内塩户若干。葢不特惠安为然。嗟夫,如令甲何?第军户清之勾之,不得分丁米鳞崪其徭实重,故不得已而且避之塩耳。余为之牧,宁能免于姑息?且有旧贯,亦难猝革焉。若它诡户,则尽并之。夫志称宋役辄破产,至父子兄弟自立户,或嫁遣孤孀,求单丁以避重役。版籍欺隠不足凭信,故其户之多视口上下。今役视宋殊惟有力者善避之,是以贫户其役愈重。要之民户安可辄分?分之或自景泰始。志谓洪武册式,民得开析自为户,则异乎余所闻。宁愿有司之慎之也。洪武诏天下户置帖,书其乡贯丁口名,岁编给于民。其籍藏部,故册式以丁数多寡为次,人弗敢欺,法至重也。嗣而逓减,将去其半,葢户帖少存,法网疎矣。邑考之志,嘉靖元载户四千五百四十九,口三万八千八百二十一。至壬戌户五千五百五十,口二万二千二百一十五。时兵荒口耗,帝悯元元损之,贫口未减,富户多析,而其害益滋。矧册与志又异,故余请藩司所藏较之曩日,科料不成丁者无与盐粮,亦惟男之成,女之大者比料,以不成半折之塩粮,则全派。

译小学创建于景泰初年。成化年间,县令张桓曾考选教读,分别派往各社学。嘉靖初年,县令莫尚简重建厚俗社学;邑志又列出八所,都是由某氏主持。通志中以坊名为名的一所,以乡名为名的三所,其余我到任后建立了二百一十二所。又在各都建立大馆,聘请学问和品行出众的生员为教师,准备书籍和束帛,亲自到他们家中邀请;撰写《社学篇》,让他们依照施行。刻印朱氏《小学》颁给子弟,巡行田间小路,进村诱导劝勉他们。铺舍方面,邑志说南北大道上有七处:白水、涂岭、驿坂、居仁、县前、盘龙、上田,规制与郡志相同。城内有惠安铺,洪武四年由知县时汝楫修建。在布政分司北面,近来被豪强张一复夺去,我上奏申诉,才恢复了它。(通往崇武有四铺:前埔、黄田、青山、崇武。前埔在二十一都,青山在二十六都,见郡志。) 义冢在县厉坛北面,几乎已经成为菜圃了。我为它立了标志。射圃在朝天门外。嘉靖庚寅年改建到这里,此地荒废已久,我才开始修筑。《石洞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四 (明)叶春及撰 《惠安政书三》版籍考 土地和财赋,是由人来管理的。我所作的表,依据户口而列田地、赋税,这是常规;再加上屯田以及渔业、盐业、新增浮粮,都是国家所需。祖宗制度规定,有的应该按丁征收,却稍作变通,改由米承担;有的应该按米征收,却用丁来承担。丁、米交错征收,就不能称为常规了。而且公家摊派没有定数,私赋也没有固定的复除,难以制成表格。至于料、徭、纲、驿、兵、饷等项目,分别论述,数目另行具列;以万历元年为标准,大概可以供后来考察增减。这些都出自版籍。户籍是确定户口的依据,法律条文对此写得很明白。邑志说,嘉靖初年,户籍共有七类:民户、军户、盐户、匠户、弓兵户、铺兵户、医户。到了壬戌年,因为兵火上奏请求减免。实际上,里胥掌权,版籍的弊病已经到了极点。不要说民户种类极多,即使军户、盐户各有固定户籍,也只是以军户、盐户为名。郡志、旧邑志没有这种情况。新志说泉州的户类很多,创设杂役人户,其中盐户有若干。这恐怕不只是惠安如此。唉,这和法令怎么相称呢?只是军户经过清查、勾取,不能分开丁、米,徭役实在太重,所以不得已暂且躲入盐户而已。我治理此地,难道能够完全免除姑息吗?况且这是旧有惯例,也难以仓促革除。至于其他诈称的户类,就全部合并。志书说宋代徭役常使人破产,甚至父子兄弟分别立户,有的把孤寡妇女嫁遣出去,只求成为单丁以逃避重役。版籍有欺骗隐瞒,不能完全凭信,所以户数多少要看人口上下。如今徭役与宋代不同,只是有势力的人善于逃避,因此贫户承担的徭役更加沉重。总之,民户怎么可以随意分拆?分户或许始于景泰年间。志书说洪武册式允许百姓自行分户,这和我听到的情况不同。只希望有关官府对此慎重处理。洪武帝诏令天下各户设置户帖,写明乡贯、丁口和姓名,每年编订后发给百姓。户籍收藏在户部,所以册式按照丁数多少排列,百姓不敢欺骗,法令极其严密。后来逐渐减少,将要减去一半,大概是户帖保存得少了,法网也就疏漏了。邑志考载:嘉靖元年有户四千五百四十九,人口三万八千八百二十一;到壬戌年有户五千五百五十,人口二万二千二百一十五。当时兵荒导致人口损耗,皇帝怜悯百姓,使人口数减少;贫户人口并没有减少,富户却大量分户,弊害更加严重。何况册籍与志书又不相同,所以我请求查对藩司所藏的旧籍:科料中未成丁者不承担盐粮,只把成年的男子、成年的女子列入科征;未成丁者按半数折征盐粮,成丁者则全额派征。难道是丁数不足,故意把征收数额取足吗?男子

岂丁之不足而故取盈之耶?夫男丁算赋,幼待十年而登,女大小口葢为给塩。自塩弗口给而钞纳如故,徭且丛集,视宋之身丁钱不减矣。故余所修版籍,户减旧而丁稍加,庶乎料与繇稍轻。然尚不及嘉靖之元以万云。今之土田,从人而鱼鳞簿久废,里胥为奸,盖益易矣。余于邑者,表之有两端:以地从人者,曰在册,仍具所本;在者曰实地焉。盖两端总之而同,则无隐漏飞洒,而收割两有所据,一也。既有实土渰陷可稽,垦增有凖,驾迷失包荒者无所遁其情,二也。在册者少,则其土之人诎;在朋者多,则其土之人饶,因以定户之上中下,三也。其在坊者,实土为城廓市廛,田仅数亩,附于一二都之册。若其它如版籍,第实土之出者三:曰租,曰税,曰粮。故黄册之例,田地山塘而已。夫地与山塘,视田当殊科。闻它郡分为三则,泉与田概科,故下户之地多者流移,不可胜数。邑志陈其弊,悉矣。若海业非实土,宜属河泊所课之旁。考晋江虽不属于所,而荡以畆科,受米有则。邑惟槩以所称之官者一石,民者二斗,而不计其亩与沪箔,皆入黄册。不知始于何年,从轻以避重,而又不知其亩数,则兼并者无制,势必渔夺网罟矣。邑志云:法久弊生,莫不援引版赋以为左验。自非精密小心,傍推逺考,未有不为所眩者,况以簿书应接之间乎?故尽信书不如无,岂不信哉?岂不信哉?余犹恐以志为左验者,将废国法而不知也。夫米别官民,钞分租税。葢民田之则惟一,官田有三有七斗者,有三斗上下者。宣徳己酉,以其重减之。正徳己卯,御史沈公奏,官米俱折银而解,每石三斗以下则三钱六分,三斗以上则三钱三分,七斗则二钱五分。耗半于民,且无它徭,是由重而轻也。民米折色者,石银五钱,驿传、机兵、均徭在邑,槩有六钱。况本色之米,又难以五钱为则矣,是若轻而重也。故买者强欲以民为官,卖者急而从之,亦有户本重则急作,轻则鬻之。收籍之日,豪强取其轻,故租田増至顷余,而重者悬户。其非官田者,以新垦收户,而彼实米莫之推赔貱之苦,盖由于此。若民田之弊,余黄册条约详之矣。秋租税出于地田,惟官租有之。盖昔以军饷不足以钞折,米带秋粮征之。其夏税钞,官民田地皆有之,昔与料同科,而计丁米以出之。农桑绢亦为夏税,邑方百里,志仅一疋余九尺九寸二分,为银三两二钱。非有业户主名可以征纳,附之税与料,故表不列之。邑之屯共七所,福州卫四,泉州卫一,永宁卫二,田地见于表。邑志所载未及其半也。余请督屯监司,方得其全数。表虽据都而分,乃惟其田地之数。考其军制,四千三百四十四名。

译按丁计算赋税,幼年要等十年才列入;女子无论成年、年幼,大概都是为了供应盐。自从盐不再按人口发给,却仍照旧折收钞,徭役又集中增加,和宋代的人身丁钱没有减少一样。因此我修订版籍时,户数比旧籍减少,丁数略有增加,希望料和徭役稍微减轻。不过仍然赶不上嘉靖元年以万计的数额。现在的土地,按照人口编入鱼鳞册的制度已经废弃很久,里胥从中作奸,更加容易了。我在县中制表有两个方面:以人口归附土地的,称为在册,并且写明其依据;实际存在的土地,称为实地。把两方面合计后相同,就不会有隐匿、遗漏和飞洒,征收割取也都有依据,这是第一点。既有实际土地,水淹陷落可以查考,开垦增加有标准,借迷失、包荒逃避的人无法隐瞒实情,这是第二点。在册人口少,土地上的人就困窘;在册人口多,土地上的人就富裕,因此可以据此确定户籍的上、中、下等,这是第三点。坊内的土地,实地包括城郭、市肆,田地只有几亩,附在一、二都的册籍中。其他如版籍所载,实地所出有三项:租、税、粮。因此黄册的惯例只记田地、山塘。土地与山塘,和田地应当分为不同类别。我听说其他郡把它们分为三等,泉地和田地一概征科,所以有些下户土地很多而流亡迁徙,数不胜数。邑志把这些弊病说得很详尽。至于海业不是实地,应当列入河泊所征课的附属项目。考察晋江虽不属于河泊所,却按荡地亩数征科,收米有一定标准。惠安县只概括按河泊所规定的官户一石、民户二斗征收,不计算亩数和沪箔,都列入黄册。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土地按轻税计算以逃避重税,而且又不知道亩数,兼并便无人控制,势必会掠夺渔网产业。邑志说:法令实行久了就会产生弊病,没有人不援引版籍、赋税作为旁证。若不是精密小心、旁推远考,就没有不被它迷惑的,何况在处理簿书的繁忙事务中呢?所以完全相信书本还不如没有书,难道不对吗?难道不对吗?我仍然担心那些把志书当作旁证的人,会废弃国家法令而自己还不知道。米分为官米、民米,钞又分为租、税。民田税率只有一种,官田有每石三斗、七斗的,也有三斗上下的。宣德己酉年因负担过重而减轻。正德己卯年,御史沈公上奏,官米一律折银解纳:每石三斗以下折银三钱六分,三斗以上三钱三分,七斗二钱五分。比民米少一半,而且没有其他徭役,这是由重变轻。民米折色,每石银五钱;驿传、机兵、均徭在县中,一概有六钱。何况本色米又难以按五钱计算,这就表面轻而实际重。因此买方强要把民田算作官田,卖方急于求售也顺从;也有的户籍本来负担重,就急于转手,负担轻的便把它卖掉。登记入册时,豪强取得轻税田,所以租田增加到一顷多,重税则悬挂在户籍上。那些不是官田的,则以新垦田收入户籍,使实际缴纳米粮的人承担推赔之苦,大概就是由此造成。关于民田的弊病,我在黄册条约中已经详细说明。秋租税出自田地,只有官租才有这一项,大概是过去军饷不足,以钞折纳,于是把米连同秋粮一起征收。夏税钞则官田、民田都有,过去与料一同征科,按丁米计算收取。农桑绢也属于夏税。惠安县方圆百里,志书只记一匹多九尺九寸二分,折银三两二钱。若没有有业户的户主姓名可以征纳,就附在税和料中,所以表中不列。本县屯田共七所:福州卫四所,泉州卫一所,永宁卫二所,田地数目见表。邑志所载还不到实际的一半。我请求督屯监司查核,才得到全部数目。表虽按都分列,所列的只是田地数目。考察军制,共有四千三百四十四名。富户一户占田三

富者一户占田三百亩,次者半之,贫者或一或半,则多转贷,名多虚。泉州、永宁卫所其粮自征,而征于县者唯福州二卫司屯。移文亦虚实不一,弊莫甚于屯甲。余申而厘之矣。其所征之数,别具,它者在其卫所。

译百亩,次等占一半,贫户有的占一亩,有的占半亩,于是多有转借,名额大多落空。泉州、永宁卫所的粮食由卫所自行征收,县里征收的只有福州两卫司的屯粮。移送的文书也有虚实不一的情况,弊病没有比屯甲更严重的了。我已经申报并加以厘清。具体征收数目另列,其他部分归各卫所。

盐引之当通也,户之当徭也,余详于附录。自折征行,则盘当毁,不毁如故,法亦难行耳。余奉部檄核其盘,而又议行引者,盖核盘非通法,而行引乃裨国计,又利于民者不少,第乆废难猝兴耳。故纪仓盘者,所以为通引之地也。具数于表,文在附录。若夫课尽折银,闽之七场始于惠安,引银七分,岁有定课,弘治丁亥,巡按御史陶公之奏也。志之所纪,及诸沿革之制,多舛。食盐之钞,自嘉靖之元,于丁料内征为银之数,如志所载,行之三十二年后乃别征。今户口既减,故岁额亦减十分之二矣。闽渔产,自五代时课之矣。邑者,宋虽除之,然有采捕之税,及僧童口食,以补浮塩钱是也。国朝置所,专榷之,志亦详矣。盖鱼课、网罟与海扈等地,本不相侵,制具存也。为扈者曰“所”,其米重;为荡者曰“亩”,其米次之;他为罟网诸业,《同安志》取之于潮,既泛,其得之有数,利必薄,故米尤轻是也。今之扈荡,在课册者少,而多入于黄册,岂制哉?非有力不能蓄,小民安知制之不相侵?既课于所,而又纳其地租,故民偿私而负公,至烦县而征之,加以澚甲,又饷于兵船,不胜其苦,余故鸣而蠲之矣。且国初之税,其目槩如志之所具,自嘉靖来,加以三十余目,繁琐矣。余乃考洪武、永乐旧籍而酌之,再造为万厯元年课,而列其新旧于表,米皆归之于县征焉。髙皇帝令税粮如有增续一体征科,荒田除豁。其后有司率以造黄册为度,十年之内未科者得私其利,而未豁者害已弗堪。乃屡造未必科而豁也,未科者益幸,而未豁者益苦。且有冒为陷而垦,辄渰者稍稍失核,其弊曷已?余观嘉靖初年,闽藩司议未尝不叹其凿凿可行,而以浮粮新垦俱载于青册,俟再造黄册核之,可谓详审矣。志不之载者,其亦以非贡赋也夫?今新増浮粮别有籍,余重核之。米于仓也,有本有折,惟儒学全派之,其实皆折之矣。际留永宁、金门,昔有本折,永宁迩者除之,金门余请而折之矣。折者五钱,凡本而折之以七钱,惟崇武近则本折兼焉。盖其中官吏、军户、鼠食、饱蠧乆矣。余初至,革其弊,于是输挽不絶于道,积于庭者,穷日夜不能入仓,官无贿时见辄泣。今继至,安之余署其考曰:「心安于革弊之余,腹枵于法严之日。」嗟夫!诚去其太甚,民何苦运而乐折哉?又预备仓初发粜时,岁适不稔,而谷腾踊,公有定价,难以请益,抑民而从公,非赈备元元之意也。故价积于库,逾年大稔,乃价减而仓盈矣。但昔之守仓者,不岁核积,而乆耗,当核则并其旧者罪之。余令岁核耗,即取偿足其数,以交于嗣守者,庶责不得辞,而不株连于昔矣。诸课渔塩已别论之,铁故所产也。郡志:卜坑、黄崎、礁头、许埭、港尾、沙溜、卢头、峰前、牛埭皆有铁砂,置冶;而今不产矣。课邑志颇详,闰月当载所加。此本课洪武乙亥罢官冶,令民得采炼,每分输课三十八,取二。今附于料商税,各有程。郡新志详之:如酒、醋、窑、冶等,谓之正办,敷于里甲,宜于料内具之。其商税、窑、冶等,谓之带办,出于徭役,编之巡栏是也。邑志谓额派于料,非矣。若农桑绢虽附于料,而征不宜列之于课,故郡新志附之田税焉。贡今谓之料者,盖具其物料云。有额办,原有定额;又有谓之岁办,其杂办岁无常数,藩司承部不时之派也。名色孔多,各志不同。郡新志似详之矣。初本里甲所办,后出之于丁,旧谓之八分丁料。自嘉靖末年,米虽仍旧,而丁口隠耗,今省至七分矣。但旧派成丁,邑之不成亦派,非也。内若夏税、农桑、绢、铁课,咸在本税课,而谓之料者,料多而并征之耳。初极繁琐,志详之矣。今民安之,喜其目之简,而不计其出入。其上京者,外有杂费,藩司司其盈缩,邑惟承檄而办之。存留若厯之料及夏税,备司所用,不特贡于上也。第计偕诸费在内,取士亦谓之贡矣。初者各有所派,其目最多,迩则通融之,虽夏税、农桑、绢亦派之它郡,故不具其目,惟于粮附见之。

译盐引应当流通,户役也应当整顿,这些我在附录中已经详述。自从折征实行后,盐盘本应废毁,却仍照旧存在,法令也难以施行。我奉户部檄文核查盐盘,又议论推行盐引,因为核查盐盘不是使盐法流通的根本办法,而推行盐引有助于国家财政,对百姓也有不少好处,只是废弃已久,难以仓促恢复。因此记录盐仓和盐盘,是为了给推行盐引准备条件。数目列在表中,文字记载在附录。至于盐课全部折银,闽地七场始于惠安,每引折银七分,每年有固定课额,这是弘治丁亥年巡按御史陶公上奏所定。志书所记及各种沿革制度,多有错误。食盐钞自嘉靖元年起,在丁料中按应征银数征收,如志书所载;实行三十二年后才另行征收。如今户口已经减少,所以每年定额也减少五分之一。闽地征收渔业税,从五代时就开始了。惠安在宋代虽曾免除,但仍有采捕税以及僧童口食,用来补充浮盐钱。明朝设置盐课所,专门征收,志书也记载得很详细。鱼课、网罟以及海扈等地原本互不侵占,制度仍然存在。充作扈地的称为“所”,其米粮较重;充作荡地的称为“亩”,米粮次重;其他网罟等产业,《同安志》说从潮地征取,潮地既然广泛,所得有一定数额,利润必然薄,所以米粮尤其轻。如今扈荡土地在课册上的很少,大多列入黄册,这难道符合制度吗?没有势力的人不能积蓄产业,小民哪里知道制度已经互相侵占?既按所征课,又缴纳地租,所以百姓既偿还私债又负担公税,以至于县里还要烦劳征收;又加上澚甲,还要供给兵船,苦不堪言,因此我上奏请求免除。况且国家初年的税目,大致如志书所列;自嘉靖以来,又增加三十多项,实在繁琐。我于是考察洪武、永乐旧籍,斟酌处理,重新制定万历元年的课额,并把新旧项目列在表中,米粮都归县里征收。高皇帝命令,税粮如有增加、续增,都一律征收;荒田则除名豁免。后来有关官府往往以编造黄册为标准,十年以内未征科的土地,官府便能私占其利益;尚未豁免的土地,百姓已经不堪其害。于是屡次编造黄册,未必真的征科,却也未必真的豁免;未征科者更加侥幸,未豁免者更加困苦。况且有人冒称陷没之田而开垦,随即被水淹,逐渐失去核查,这种弊病何时才会停止?我考察嘉靖初年,闽藩司议论此事时,未尝不赞叹其措施切实可行:把浮粮、新垦地都载入青册,等到再次编造黄册时核查,可说十分详慎。志书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它不属于贡赋吧?如今新增浮粮另有籍册,我又重新核查。米粮入仓,有缴纳本色和折价两种,只有儒学的粮全部按额派征,实际上也都折价了。际留仓、永宁仓、金门仓过去有本色和折价两种;永宁较近,已经取消本色,金门则由我请求改为折价。折价每石五钱,凡本色改折的每石七钱,只有崇武较近,本色、折价兼用。大概是其中官吏侵吞、军户侵占、老鼠偷食、蛀虫损耗已经很久了。我初到任时革除这些弊端,于是运粮接连不断,堆在庭院里的粮食,昼夜不停也来不及入仓,官府没有贿赂可收时,官员常常面对这种情形哭泣。如今再次到任,我在余署中题记说:‘革除弊端之后心里安定,法令严格之时却腹中空虚。’唉!如果确实去掉过分的弊端,百姓为什么还要苦于运粮而喜欢折价呢?又如预备仓开始发粮出粜时,正逢歉收,谷价上涨;公定价格固定,难以请求增加,只好压低百姓所得而按公价交易,这并不是赈济百姓、储备粮食的本意。因此把价钱积存在库中,第二年大丰收,才降低粮价,使仓中充盈。过去守仓的人不按年核查积存,长期损耗;核查时便连同旧日损耗一起治罪。我命令每年核查损耗,立即追偿补足数额,交给后任守仓者,希望责任不能推辞,也不牵连过去的人。各种渔税、盐税已经分别论述,铁也是本地旧有的产物。郡志说:卜坑、黄崎、礁头、许埭、港尾、沙溜、卢头、峰前、牛埭都有铁砂,曾设置冶炼场,如今已经不产了。课税一项,邑志记载颇详;闰月应当把增加的数额载入。这是本来课税:洪武乙亥年停止官营冶炼,允许百姓开采冶炼,每分缴课三十八,取二。如今附在料、商税中,各有定额。郡新志详细说明:酒、醋、窑、冶等,称为正办,摊派给里甲,应当列入料中;商税、窑、冶等,称为带办,出自徭役,编入巡栏。邑志说额数摊派在料中,这是不对的。农桑绢虽附在料中,但征收时不应列入课税,所以郡新志把它附在田税中。贡,现在称为料,大概是因为要具列各种物料。这里有额办,即原来已有固定额数;又有岁办,杂办每年没有固定数,是藩司承接户部临时摊派的项目。名目很多,各志记载不同,郡新志似乎记得较详。起初由里甲承办,后来改由丁承担,旧称八分丁料。自嘉靖末年起,米仍按旧额,但丁口隐耗,如今省到七分。不过旧时只按成丁派征,惠安县连未成丁也派征,这是不对的。夏税、农桑、绢、铁课等,本来都属于税、课,却称为料,只是因为料目繁多,把它们合并征收。起初极其繁琐,志书记载很详。如今百姓习惯了,只庆幸名目简少,不计较实际收支。送往京城的,另有杂费,藩司掌握其增减,县里只奉檄办理。存留的历年料和夏税,供本司使用,并不只是向上级进贡。只是计偕等各项费用也包括在内,选取士人也称为贡。起初各有摊派,名目最多;近来改为通融办理,即使夏税、农桑、绢也摊派给其他郡,所以不逐项列出,只附见于粮项中。

夫昔之岁,费若繁,乃立纲之名,犹网之有纲,一举而尽也。始于正徳末年,御史沈公云,其时分正办各祭乡饮,是也,余者谓之杂办。其后名存实亡,承者匪人,因缘为奸。余家食时,见里甲用十余两具数,二三文者应役,多类赭衣之徒焉。闽自隆庆之元,变为十段,以丁四粮六,总征在官,役者无可他费,甲首絶迹于县庭,但令礼吏司之,而不稽其出入。核之则以未征为解,余来举吏之侵者罪之,乃同各粮税征于库,按次而给,循环登簿,核于上官,余者贮之。今元年都御史殷公斟酌减四之一,岂不良美?奉而行之,则在人耳。琐琐者勿论。未行纲法之前,有宜三年并用,当未期而留,乃年未至而银先征,侵匿者由兹启矣。余凡三年并用者皆贮之,至期而取,其年所当用,务必取徃者充之,虽甚不足,多方樽节,不敢预征,方得画一。邑志云:「着在令式,则有常数。惟官府冗费,不敢登载簿书。会计者里甲支应无艺,极令陈逅痛节浮费,直日办钱十文,官掌出入。若日费有余,积备它日,尽所积乃再科。至有累日不科一钱者,余三年不用里甲一文,盖纲银之式行也。」固叹陈公心独苦矣,乃列近日所损益,庶乎后人凖之。徭役志各不同。郡新志详矣。旧志大约出力不过二十日,出银不过八钱。兹嘉靖初也。续志每丁石银三两以上,官价又有隶兵等三四倍,库子等不啻四五。其言滥免、诡寄、那移、花分、贿买诸弊,悉矣。自隆庆元年十段法行,年编其一丁米平矣。初力差皆为银差,不便,仍分为二。至三年每丁石尚编二两六钱八分二厘。今元年减至二两四钱,比永春等县犹加一倍。岂非人力诎而差额赢?虽加节省,亦无如之何哉。始编塩户三之一,亦寛民力于万一。盖闽中徭之最重者,无过于邑。当平其政,安可以偏重也?其力差当细较之,以重者佥富室,轻者付之下户,亲自配之,闭絶吏胥。银差序条,以便追给支用可也。今举万厯之元为则,其弓兵前充饷者二百五十九名,为银一千八百六十四两。徃年复旧各应役,它沿革之小者不叙。驿传各志详之。续志隆庆四年已称近简,时符节严于上,故其流稍清也。自余来,初年革廪头,置杂物、平夫马价及它省银,不啻三之一。但民间征纳不齐,而各年支费难期约,而申减除丁免派,以复旧制。每米一石,派银二钱,所省不啻三之一。旧额解府,余请给自县,尤便未尝不足,盖其实尚有余。法变至此,亦可谓善矣。邑志云:「不严冒滥之禁,去多索之奸,使役夫疲徃来之迹,馆人勤止宿之馈,是犹不絶其薪而欲汤之无沸也。」信然哉!信然哉!民兵者,何?弓兵也,机兵也。弓兵祖制以讥察,若战御,非其所专任。机兵因卫所之弊,而县各为守者也。迩之所养,非所用,故至于募兵纷纷矣。取弓兵之食以募,而其昔之所逋者追之。机兵旧二百五十,每名加其饷三两六钱,给募土兵,又增五十,其食如机兵。乃昔乡兵三百六十名而逓革者,追其所革者逋食,余为请免一千四百两,又请免弓兵之逋饷。其后食还如旧,得以画一应役。若不加训练,竟为民蠧也。惟机兵半征于兵备道,别募而练之,半隶于县练之。其内以十名更畨守宿于府焉。又机兵之所加募,凡九百两,与増兵之三百六十两,皆不优免,安得而画一之乎?自嘉靖乙丑以前,军饷费烦,倍追机兵之食,加派均徭之银。后军门请如浙将丁米派而抵之,丁以四钱米石,倍之。议于三年之外,地方宁日罢之。至隆庆之元,当罢五年,减半;六年始罢。时海上宼起,今又以丁二米四征之。其出于租者,有寺田八处,废者五田尽入官,存者三本,以十分之四给僧。今僧仅一人者,各量一顷而已。惟承天尚以四给之。法石之田,官初履亩以三等征之上,三钱六分;中二钱四分;下者二钱。佃户告乞,如全闽例,为白于上官。今征以二钱如诸寺。粮料(万厯元年征粮案验尚照旧册丁粮,今以新册丁粮凖元年案验开派。为二年后凖则详附录)本县官民秋粮等米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一石七斗二升六合六勺,内除查实浮粮一百三十石九斗四升七合三勺,不派实征官民米一万五千六百三十石七斗七升九合三勺。官米三千五百四十四石九斗六升一合四勺,该银一千二百二十七两二分七厘三毫四丝二忽。三斗以下,则米二千九百六石九合六勺,毎石派银三钱六分,该银一千四十六两一钱六分三厘四毫五丝六忽。三斗以上,则米二百六十四石七升四合二勺,每石派银三钱三分,该银八十七两一钱四分四厘四毫八丝六忽。七斗则米三百七十四石八斗七升七合六勺,每石派银二钱五分,该银九十三两七钱一分九厘四毫。

译过去每年的费用繁多,于是设立纲的名目,就像网有网纲一样,一次办理便可全部收尽。此法始于正德末年,御史沈公说,当时把正办分为祭祀、乡饮等项目,其余称为杂办。后来名存实亡,承办者不是好人,便乘机作奸。我在家居食禄时,见里甲往往用十多两银子具报数目,二三文钱的役务却由人承担,多半像穿着赭衣的罪犯。闽地自隆庆元年起改为十段法,按丁四成、粮六成,总数征入官库,服役者不再承担其他费用,甲首在县庭绝迹,只让礼吏主管,而不核查收支。核查时却以尚未征收为理由解释。我到任后查办侵吞的吏员,才把它同各项粮税一起征入库中,按次发给,循环登记入册,接受上官核查,余款储存起来。如今万历元年都御史殷公斟酌后减去四分之一,难道不是很好吗?奉行它,就在于人。琐碎小事不再论述。纲法实行以前,有些费用规定三年合并使用,未到期限却留存,后来年限未到便先征银,侵吞隐匿由此开始。我凡遇三年合用的款项都储存起来,到期才取用;当年应当使用的,务必用过去存留的补足,即使十分不足,也多方节省,不敢预先征收,这才得到统一。邑志说:‘既然写入法令,就有固定数额。只是官府杂费,不敢登记在簿书上。会计方面,里甲供应没有标准,县令陈逅极力节省浮费,每天只办理钱十文,由官员掌管收支。若当天费用有余,便积存下来供以后使用,等积存全部用完才再次征收。甚至有连续多日不征一文钱的情况。我三年不用里甲一文钱,大概是因为纲银制度已经实行。’我确实叹息陈公独自为此苦心,于是列出近来损益,希望后人以此为准。徭役一项,各志记载不同,郡新志已经说得很详细。旧志大致说,出力不超过二十日,出银不超过八钱,这说的是嘉靖初年。续志说,每丁每石银三两以上,官价又有隶兵等三四倍,库子等更不止四五倍。关于滥免、诡寄、那移、花分、贿买等弊病,已经说尽。自隆庆元年十段法实行后,每年编定其中一段,丁米便趋于平稳。起初力役都折为银役,不方便,于是仍分为两类。到隆庆三年,每丁每石还编银二两六钱八分二厘。如今万历元年减至二两四钱,比永春等县仍高一倍。难道不是因为人力困窘而差额反而增加吗?即使尽力节省,也没有办法。起初把盐户编入三分之一,也算稍微减轻民力。闽中徭役最重的地方,没有超过本县的,应当使政务公平,怎么可以偏重?力役应当仔细比较,重的差役指定富户承担,轻的交给下户,亲自分派,杜绝吏胥插手。银役则按次序编条,以便追收、发放和使用。现在以万历元年为标准,其中弓兵以前充作军饷的二百五十九名,折银一千八百六十四两。往年恢复旧制,各自承担应役;其他细小沿革不再叙述。驿传一项,各志记载得很详细。续志说,隆庆四年已经称为近来简省;当时上级严厉整顿符节,所以流弊稍微清除了。自我到任后,第一年革除廪头,设置杂物费用、平定夫马价以及其他省银,减省不止三分之一。但民间征纳不齐,各年支出又难以预先确定,于是上奏请求减免丁役,恢复旧制。每米一石派银二钱,所省不止三分之一。旧额解送府库,我请求由县里直接发放,更加便利,而且从未不足,因为实际还有余款。制度改到这个地步,也可以说很好了。邑志说:‘如果不严格禁止冒滥,除掉多索的奸弊,使役夫疲于往来,使馆人辛勤供应住宿饮食,这就如同不截断柴薪,却想使汤水不沸腾一样。’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民兵是什么?就是弓兵和机兵。弓兵依祖制负责侦察稽查;如果用于作战防御,并不是他们专门承担的职责。机兵则是因卫所弊病而设置、由各县负责守卫的人。近来供养他们却不使用,因此到了纷纷募兵的地步。拿弓兵的粮饷来募兵,又追缴他们过去拖欠的粮饷。机兵原有二百五十名,每人增加军饷三两六钱,用来供给招募的土兵;又增加五十名,其粮饷和机兵相同。过去乡兵有三百六十名,后来逐渐裁革,于是追缴被裁人员拖欠的粮饷。我请求免除一千四百两,又请求免除弓兵拖欠的军饷。后来粮饷恢复旧额,才得以统一服役。如果不加训练,终究会成为百姓的祸害。机兵的粮饷,一半由兵备道征收,另行招募训练;一半隶属县里训练。其中每十名轮番到府中守夜。又有机兵增募的九百两,以及增兵的三百六十两,都不能享受优免,怎么能够统一办理呢?嘉靖乙丑年以前,军饷费用繁重,成倍追征机兵粮饷,加派均徭银。后来军门请求仿照浙江,把丁米摊派来抵充,按每丁四钱、每石米加倍征收;议定三年以后地方安定时停止。到隆庆元年,本应五年后停止,先减半;隆庆六年才停止。当时海上盗寇兴起,如今又按丁二成、米四成征收。属于租税的,有寺田八处,其中五处已经废弃,田地全部收入官府;保存的三处原田,拿十分之四给僧人。如今每处只有一名僧人,各按一顷供给而已,只有承天寺仍按四成供给。法石的田地,官府最初按亩分三等征收:上等三钱六分,中等二钱四分,下等二钱。佃户请求仿照全闽的惯例,我将此事报告上官。如今一律按二钱征收,和各寺相同。粮料。(万历元年征粮案的核验,仍按旧册丁粮办理;如今以新册丁粮为依据编派,作为第二年以后的标准,详见附录。) 本县官民秋粮等米共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一石七斗二升六合六勺,扣除查实的浮粮一百三十石九斗四升七合三勺,不予派征,实际征收官民米一万五千六百三十石七斗七升九合三勺。官米三千五百四十四石九斗六升一合四勺,应折银一千二百二十七两二分七厘三毫四丝二忽。三斗以下的米二千九百六石九合六勺,每石派银三钱六分,应银一千四十六两一钱六分三厘四毫五丝六忽。三斗以上的米二百六十四石七升四合二勺,每石派银三钱三分,应银八十七两一钱四分四厘四毫八丝六忽。七斗的米三百七十四石八斗七升七合六勺,每石派银二钱五分,应银九十三两七钱一分九厘四毫。

民五升则并秋租钞折米一万二千二百一十六石七斗六升五合二勺,内除查实浮粮米一百三十石九斗四升七合三勺不派,又海渰米二百九石三升五合二勺全派,折价该征本折米一万一千八百七十六石七斗八升二合七勺。半纳本色米五千九百三十八石三斗九升一合三勺五杪。半纳折价,并加海渰共米六千一百四十七石四斗二升六合五勺五杪,每石派银五钱,该银三千七十三两七钱一分三厘二毫七丝五忽。新増起科民米一百五十石一斗六升八合二勺,每石派银二钱五分,共银三十七两五钱四分二厘五丝。以上官民米折价银四千三百三十八两二钱八分二厘六毫六丝七忽内。凑补仓粮民米五千八百七十五石八斗六升七合三勺一杪六撮,每石拨银五钱,共银二千九百三十七两九钱三分三厘六毫五丝八忽,解各仓,俱无耗撒,数见下。起解折色官米三千六百四十石五斗八升,毎石拨正价银二钱五分,杠■〈糹索〉银五厘,共该银九百二十八两三钱四分七厘九毫。起解折料官米二百三十七石四斗五升五合八勺,毎石拨正价银二钱七分四厘五毫九丝三忽,该银六十五两二钱三厘三毫,毎两水脚银四钱,该银二十六两八分一厘三毫二丝,共银九十一两二钱八分四厘六毫二丝,内水脚一半银一十三两四分六毫六丝,解司充饷,其余俱解京库(以上起解二项官米多原额三百三十三石七升四合四勺者,盖以银之多寡乘米,非以米之多寡乗银,其三等派银则例未尝改也)解司备用银三百八十两七钱一分六厘四毫八丝九忽,比案验多银一两一钱九分六厘九毫二丝,内官折余银二百七两三钱九分四厘八毫二丝二忽,民折余银一百七十三两三钱二分一厘六毫六丝七忽。派拨仓分远儒学仓本色米三百五十八石八斗近本县际留仓本色米二十三石四升一合四勺八杪四撮,今查本县本色米尚溢二十石五斗九升九合八勺六杪六撮,各仓已足,本仓岁支不敷,应拨入支给官吏俸粮。折价米五百七十石八斗一升七合三勺一杪六撮,该银二百八十五两四钱八厘六毫五丝八忽。远崇武仓本色米二千七百七十七石九斗五升,又永宁仓拨补米五百九十五石七斗,共米四千三百七十三石六斗五升。折价米三千六百一十六石五升,又永宁仓拨补米一千六十石,共四千六百七十六石五升,该银二千三百三十八两二分五厘。远金门仓本色米六百六十八石,又永宁仓拨补米四百九十四石三斗,共米一千一百六十二石三斗。折价米六百二十九石,该银三百一十四两五钱。鱼课周岁米九百二十八石九升,今重编加米十石五斗六升,毎石派银三钱五分,该银三百二十八两五钱二分七厘五毫。料钞男成八千五百五十四丁,除优免共丁五百八十九丁,实差丁七千九百六十五丁。民米并秋租钞折米共一万三千二百一十六石七斗六升五合二勺,内除浮粮海渰米三百三十九石九斗八升二合五勺,实征米一万一千八百七十六石七斗八升二合七勺。每丁石派银七分,该银一千三百八十八两九钱二分四厘七毫八丝九忽,尚少案验银六十二两二钱七分九厘零丁,加七厘八毫一丝九忽乃足。毎年岁办杂办不同,且与通省丁粮融派数难预定。盐粮男子成丁八千五百五十四丁,妇女大一万五百三十三口,共一万九千八十七丁口。照案验额银三百四十八两六分五厘零,而以一分五厘四毫八丝六忽一微派之,尚少银五十二两四钱八分二厘零。每丁口加二厘七毫四丝九忽七微,乃足。当与通省丁口融派数,难预定。徭隆庆元年行十段法,丁米除优免、海渰等实差人五千六百六十九丁半,米一万二千六十四石七斗三升一合五勺,分为十段。万厯元年编至七段,当十段毕,乃照新册编差。然逓年丁米时有増减。隆庆四年,每丁石尚编银二两六钱八分二厘。万厯元年,人差六百三十五丁,米差九百八十三石二斗六升九合七勺,每丁石派银二两三钱九分九厘四毫。差额则照军门所定,每年编银三千八百八十三两二钱六分九厘六毫,闰月加银六十四两九钱三分八毫。节度、守冢予所増也。银差

译民米五升,并秋租钞折成米一万二千二百一十六石七斗六升五合二勺,扣除查实浮粮米一百三十石九斗四升七合三勺,不予派征;另有海淹米二百九石三升五合二勺,全数派征。折价后应征本色、折色米一万一千八百七十六石七斗八升二合七勺。其中一半缴纳本色米五千九百三十八石三斗九升一合三勺五抄。另一半缴纳折价米,连同海淹米共六千一百四十七石四斗二升六合五勺五抄,每石派银五钱,应银三千七十三两七钱一分三厘二毫七丝五忽。新增加科征的民米一百五十石一斗六升八合二勺,每石派银二钱五分,共银三十七两五钱四厘二厘五丝。以上官民米折价银共四千三百三十八两二钱八分二厘六毫六丝七忽。凑补仓粮的民米五千八百七十五石八斗六升七合三勺一杪六撮,每石拨银五钱,共银二千九百三十七两九钱三分三厘六毫五丝八忽,解送各仓,均不扣除耗损,数目见下。起解折色官米三千六百四十石五斗八升,每石拨正价银二钱五分,杠索银五厘,共应银九百二十八两三钱四分七厘九毫。起解折料官米二百三十七石四斗五升五合八勺,每石拨正价银二钱七分四厘五毫九丝三忽,应银六十五两二钱三厘三毫;每两加水脚银四钱,应银二十六两八分一厘三毫二丝,共银九十一两二钱八分四厘六毫二丝。其中水脚银的一半为一十三两四分六毫六丝,解送司中充作军饷,其余全部解送京库。(以上起解的两项官米,原额多为三百三十三石七升四合四勺,这是按银两多少折算米数,而不是按米数多少折算银两;三等派银的规则并未改变。) 解送司中备用的银三百八十两七钱一分六厘四毫八丝九忽,比案验数多银一两一钱九分六厘九毫二忽。其中官折余银二百七两三钱九分四厘八毫二丝二忽,民折余银一百七十三两三钱二分一厘六毫六丝七忽。分派拨给各仓。远儒学仓。本色米三百五十八石八斗。近本县际留仓。本色米二十三石四升一合四勺八杪四撮。如今查得本县本色米还多出二十石五斗九升九合八勺六杪六撮,各仓都已充足,本仓每年支用不足的部分,应拨入以供给官吏俸禄和粮食。折价米五百七十石八斗一升七合三勺一杪六撮,应银二百八十五两四钱八厘六毫五丝八忽。远崇武仓。本色米二千七百七十七石九斗五升,另有永宁仓拨补米五百九十五石,共米四千三百七十三石六斗五升。折价米三千六百一十六石五升,另有永宁仓拨补米一千六十石,共四千六百七十六石五升,应银二千三百三十八两二分五厘。远金门仓。本色米六百六十八石,另有永宁仓拨补米四百九十四石三斗,共米一千一百六十二石三斗。折价米六百二十九石,应银三百一十四两五钱。鱼课每年米九百二十八石九升,如今重新编定增加米十石五斗六升,每石派银三钱五分,应银三百二十八两五钱二分七厘五毫。料钞中成年男子八千五百五十四丁,扣除优免共五百八十九丁,实际应服差役七千九百六十五丁。民米加秋租钞折成米共一万三千二百一十六石七斗六升五合二勺,扣除浮粮、海淹米三百三十九石九斗八升二合五勺,实际征米一万一千八百七十六石七斗八升二合七勺。每丁、每石派银七分,应银一千三百八十八两九钱二分四厘七毫八丝九忽,比案验银还少六十二两二钱七分九厘零丁,加七厘八毫一丝九忽才足。每年岁办、杂办数目不同,而且与全省丁粮合并摊派的数额难以预先确定。盐粮中成年男子八千五百五十四丁,成年及年长女子一万五百三十三口,共一万九千八十七丁口。按案验额银三百四十八两六分五厘零计算,却只按一分五厘四毫八丝六忽一微派征,还少银五十二两四钱八分二厘零。每丁口再加二厘七毫四丝九忽七微才够。此项应与全省丁口合并摊派,数额难以预先确定。徭役。隆庆元年实行十段法,扣除优免、海淹等项后,实际应差人五千六百六十九丁半,米一万二千六十四石七斗三升一合五勺,分为十段。万历元年编到第七段,十段编完后,才按照新册编派差役。不过每年丁米有时增有时减。隆庆四年,每丁每石尚编银二两六钱八分二厘。万历元年,人差减少六百三十五丁,米差减少九百八十三石二斗六升九合七勺,每丁每石派银二两三钱九分九厘四毫。差役额数按照军门所定,每年编银三千八百八十三两二钱六分九厘六毫,闰月加银六十四两九钱三分八毫。这是节度、守冢两项新增的数额。银役。

布政司护表夫三名,每名银五两,共银一十五两。中解户一名,银三十两。清军道书手二名,每名银八两,共银一十六两。按察司加编借拨皂隶一名,银七两二钱。闰月加银六钱。驻札兴泉道门子一名,银七两二钱。闰月加银六钱。皂隶一名,银七两二钱。闰月加银六钱。本府祗候一十名,每名银一十二两,共银一百二十两。闰月每名加银一两。马夫一十名,每名银四两,共银四十两。隶兵六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四十三两二钱。闰月每名加银六钱。本府儒学斋夫二名,每名银一十二两,共银二十四两。闰月每名加银一两。膳夫一名,银二十两。本县祗▯九名,毎名银一十二两,共银一百八两。闰月每名加银一两。马夫四十名,毎名银四两,共银一百六十两。门子二名,每名银五两四钱,共银一十两八钱。闰月每名加银四钱五分。隶兵三十名,每名银六两,共银一百八十两。闰月每名加银五钱。库子六名,每名银二十八两,共银一百六十八两。闰月加银一十四两。本县儒学斋夫六名,每名银一十二两,共银七十二两。闰月每名加银一两。膳夫二名,每名银二十两,共银四十两。门子二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一十四两四钱。闰月每名加银六钱。库子二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一十四两四钱。斗级三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二十一两六钱。殿夫一名,银四两。峯尾、黄﨑、小岞、獭窟四巡司弓兵各一百名,除借编徳化县三十名、永春县六名、安溪县二十五名外,本县实编三百三十九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二千四百四十两八钱。锦田驿馆夫二名,每名银二十两,共银四十两。商税课钞银一十七两一钱六分九厘六毫。闰月加银一两四钱三分八毫。朱文公祠门子一名,银八钱。林知县祠门子一名,银八钱。山川、社稷、邑厉三坛共坛夫一名银一两二钱。力差本府司狱司狱卒二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一十四两四钱。广平仓斗级二名,每名银四两,共银八两。本县禁子六名,每名银三两六钱,共银二十一两六钱。预备仓斗级四名,每名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崇武仓斗级二名,每名银四两,共银八两。际留仓斗级一名,银三两。布按二分司门子各一名,毎名银一两五钱,共银三两。上下水闗夫二名,每名银四两,共银八两。洛阳桥桥夫半名,银一两五钱。铺司兵,县前铺六名,白水、涂岭、驿坂、盘龙、上田、居仁六铺各五名,每名银四两。前埔、黄田、青山、崇武四铺各二名,每名银三两,通共银一百六十八两。王节度守冢一名,银八钱。纲隆庆元年行十段法,实差人六千七百一十三丁,民米一万五百一十九石三斗二升四合五勺五杪,融为十段。毎段该丁六百七十一丁三分,米一千五十一石九斗三升一合四勺五少五撮。年用一段,以丁四米六派银一千四百三十四两一钱六分八毫七丝。自未役七甲起,尽六甲而更。万厯元年用至三甲,军门议减纲额,每丁派银四钱五分,四厘米每石派银六钱八分一厘,共银一千六十六两五分七厘三毫二丝,减银三百六十八两一钱三厘五毫五丝。正纲一本府进元旦、圣寿等各表笺,派县每年四两九钱七分七厘四毫,减旧三两九钱八分七厘。一习仪拜贺救护香烛庭燎茶果五次,年征银六钱。一、祭祀启圣公祠二祭八两,文庙二祭五十两,社稷坛二祭一十五两,山川坛二祭二十一两,乡贤名宦二祭各七两,朱文公祠二祭七两,张公祠、林公祠二祭各三两五钱,邑厉坛三祭二十二两五钱,青山祠一祭一两八钱五分,霜降祭祀银四两五钱,共一百十两八钱五分,减旧一十七两五钱。一本县儒学朔望行香纸烛并讲书纸笔每次五分,年征一两二钱,减旧四两八钱。一乡饮二次,银二十两,减旧五两。一县官升迁,应朝祭江,并回任祭门。祭品年预征三钱四分,减旧银一钱。一鞭春用三两,减旧三两九钱五分。一桃符,门神,花灯,用银二两九钱五分,减旧二两二钱八分。一考试生儒进学,每次约五十五名,每名花红彩旗银一钱七分,五年二次,共银十八两七钱,每年该银三两七钱四分,减旧一两七钱六分。季考生员约三百七十八名,每名试巻供赏银一钱五分,年该银五十六两七钱。察院按临考校生员,每次约三百七十八名,毎名试巻供赏约银四分,三年二次,共银三十两二钱四分,年征银一十两八分。提学道岁考生员约三百七十八名,试巻供赏等用,年该银五十二两一钱,减旧二十两八钱一分。一岁贡生员,两年一次徃京,路费银六十两,两院各助银三両,旗扁五钱,陪贡二名,每名盘缠二両,共七十両五钱,每年征三十五两二钱五分,减旧八両五钱。一科举三年一次应试生儒六十一名,每名盘缠银二両,共一百二十二两,年该四十两六钱六分六厘七毫。

译布政司护送表文的夫役三名,每名银五两,共银一十五两。中解户一名,银三十两。清军道书手二名,每名银八两,共银一十六两。按察司加编借拨皂隶一名,银七两二钱;闰月加银六钱。驻札兴泉道门子一名,银七两二钱;闰月加银六钱。皂隶一名,银七两二钱;闰月加银六钱。本府祗候一十名,每名银一十二两,共银一百二十两;闰月每名加银一两。马夫一十名,每名银四两,共银四十两。隶兵六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四十三两二钱;闰月每名加银六钱。本府儒学斋夫二名,每名银一十二两,共银二十四两;闰月每名加银一两。膳夫一名,银二十两。本县祗候九名,每名银一十二两,共银一百八两;闰月每名加银一两。马夫四十名,每名银四两,共银一百六十两。门子二名,每名银五两四钱,共银一十两八钱;闰月每名加银四钱五分。隶兵三十名,每名银六两,共银一百八十两;闰月每名加银五钱。库子六名,每名银二十八两,共银一百六十八两;闰月加银一十四两。本县儒学斋夫六名,每名银一十二两,共银七十二两;闰月每名加银一两。膳夫二名,每名银二十两,共银四十两。门子二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一十四两四钱;闰月每名加银六钱。库子二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一十四两四钱。斗级三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二十一两六钱。殿夫一名,银四两。峯尾、黄崎、小岞、獭窟四巡司的弓兵各一百名,除借编德化县三十名、永春县六名、安溪县二十五名外,本县实际编额三百三十九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二千四百四十两八钱。锦田驿馆夫二名,每名银二十两,共银四十两。商税课钞银一十七两一钱六分九厘六毫;闰月加银一两四钱三分八毫。朱文公祠门子一名,银八钱。林知县祠门子一名,银八钱。山川、社稷、邑厉三坛共用坛夫一名,银一两二钱。力役差徭。本府司狱司狱卒二名,每名银七两二钱,共银一十四两四钱。广平仓斗级二名,每名银四两,共银八两。本县禁子六名,每名银三两六钱,共银二十一两六钱。预备仓斗级四名,每名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崇武仓斗级二名,每名银四两,共银八两。际留仓斗级一名,银三两。布、按二分司门子各一名,每名银一两五钱,共银三两。上下水关夫二名,每名银四两,共银八两。洛阳桥桥夫半名,银一两五钱。铺司兵:县前铺六名,白水、涂岭、驿坂、盘龙、上田、居仁六铺各五名,每名银四两;前埔、黄田、青山、崇武四铺各二名,每名银三两,合计银一百六十八两。王节度守冢一名,银八钱。纲。隆庆元年实行十段法,实际应差人六千七百一十三丁,民米一万五百一十九石三斗二升四合五勺五杪,合并分为十段。每段应有丁六百七十一丁三分,米一千五十一石九斗三升一合四勺五少五撮。每年使用一段,按四丁六米的比例派银一千四百三十四两一钱六分八毫七丝。自未役七甲起,到六甲为止轮换。万历元年使用至三甲,军门议定减少纲额,每丁派银四钱五分,每四厘米每石派银六钱八分一厘,共银一千六十六两五分七厘三毫二丝,减银三百六十八两一钱三厘五毫五丝。正纲。一项:本府进呈元旦、圣寿等各表笺,分派本县每年四两九钱七分七厘四毫,比旧额减少三两九钱八分七厘。一项:习仪、拜贺、救护所用香烛、庭燎、茶果五次,每年征银六钱。一项:祭祀启圣公祠二次用八两,文庙二次用五十两,社稷坛二次用一十五两,山川坛二次用二十一两,乡贤、名宦二次各用七两,朱文公祠二次用七两,张公祠、林公祠二次各用三两五钱,邑厉坛三次用二十二两五钱,青山祠一次用一两八钱五分,霜降祭祀用银四两五钱,共一百一十两八钱五分,比旧额减少一十七两五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两〕 一项:本县儒学朔望行香所用纸烛以及讲书纸笔,每次五分,每年征银一两二钱,比旧额减少四两八钱。一项:乡饮二次,银二十两,比旧额减少五两。一项:县官升迁时,应赴朝廷祭江,回任时祭门。祭品每年预征三钱四分,比旧额减少银一钱。一项:鞭春用三两,比旧额减少三两九钱五分。一项:桃符、门神、花灯,用银二两九钱五分,比旧额减少二两二钱八分。一项:考试。生员、儒生入学,每次约五十五名,每名花红、彩旗银一钱七分,五年举行二次,共银十八两七钱;每年应银三两七钱四分,比旧额减少一两七钱六分。季考生员约三百七十八名,每名试卷供赏银一钱五分,每年应银五十六两七钱。察院按临考校生员,每次约三百七十八名,每名试卷供赏约银四分,三年举行二次,共银三十两二钱四分,每年征银一十两八分。提学道岁考生员约三百七十八名,试卷供赏等项,每年应银五十二两一钱,比旧额减少二十两八钱一分。一项:岁贡生员两年一次赴京,路费银六十两,两院各资助银三两,旗匾五钱,陪贡二名,每名盘缠二两,共七十两五钱;每年征三十五两二钱五分,比旧额减少八两五钱。一项:科举三年一次。应试生儒六十一名,每名盘缠银二两,共一百二十二两;每年应四十两六钱六分六厘七毫。

誊录生一十名,每名盘缠银一两四钱,共一十四两,每年该四両六钱六分六厘七毫。新举人约以四名为率,每名旗扁贺礼等项银八两,共三十二两,每年一十两六钱六分六厘七毫。旧科举人约以二十名为率,每名盘缠银三十两,酒席五钱,共六百一十两。年征二百三两三钱三分四厘。新进士约二员,贺礼牌扁等项银八两,共一十六两,每年该征五两三钱三分三厘四毫。武举人约以三名为率,每名盘缠银一十五两,共四十五两,每年该征银一十五两。一解供应各衙门军门家火二两五钱总兵油烛柴炭九钱三分三厘五毫,又匀加闰月银三分一厘一毫二丝。监军道吏书门皂等役,米菜二两,三钱八分九厘一毫。兴泉道心红纸札等项二十一两,致送过徃乡官使客下程一十两五钱,解晋江县贮库候支。布按二司修理家火帏褥等九两三钱三分一厘三毫,减旧五两八分二厘一毫五丝。一、供应上司巡歴及徃来经过司道合用。心红纸札约二十副,每副银二两二钱八分五厘,共四十五两七钱。下程约二十副,每副一两,共二十两。内班门厨皂隶饮食蔬菜等项约二十分,每分九钱三分八厘,共一十八两七钱六分。一恤刑衙门五年一差,合用一应家火供应等费,银五两三钱,解府候用(以总筭之各年皆派)一新官到任祭知县银一两,县丞、主簿、典史各银三钱四分,共享银二两二分。三年派,每年银六钱七分三厘三毫,减旧四两四钱八分。一修理衙门,大约三年一次,照旧详夺存销。察院、布按二司、府馆等衙门,或五年大修,一年小修,及什物、帏褥等项,大约每年征银四十两,用银一十两以上,具申察院动支修葺;如不及者,听其处修;若有剩余,存库作正支销。本府推官衙合用银一十二两,年征银四两,解府支用。知县衙用银十二两,年征银四两。县丞、主簿衙共银一十六两,年征银五两三钱三分三厘。典史衙用银五两,年征银一两六钱六分六厘。县学教官三员,共银一十二两。年征银四两以上,用虽不及十两,仍详守巡道查核,方许动支。若果估计十五两以上者,申请无碍官银修葺;若无新官,存库作正支销。一,各衙门置办一应家火,三年一次。推官定银十两,知县定银九两四钱八分,县丞、主簿各银五两五钱五分,典史银四两三钱五分,教官三员各银六两,共五十二两九钱三分。以三年派,每年征银一十七两六钱四分三厘四毫,减旧银一十四两七分。一公座帏褥堂上公座,知县新任合用纱绢案衣等件,用银一两四钱五分五厘。其县丞、主簿、典史裁革,共减旧一十三两一钱四分五厘。一,存恤孤老,夏冬衣布,年征银三十两。公买一查盘官合用心红纸札下程等用一两五钱四,以总数筭,毎年皆派分照送一次,以后二次每次只办柴炭烛银二钱九分,及门厨皂隶柴米银五钱二分五厘,共享三两一钱七分,减旧七两六分九厘。一雇募听拨门皂,答应两院守巡各道及总兵、都司使客,约用工食年征银一百二十两。一新官到任公宴知县中上席五钱,县丞、主簿各中席三钱,又各三次陪席,共六卓,每卓银二钱,共二两三钱。三年派征,每年银七钱六分六厘七毫,减旧二两一钱。一三年一次攒造朝觐须知等各册纸札绫袱册厢等件,又每年造宪纲吏农等各册书手工食量派纲银一十九两,余赃罚支用不足,申请动支纲银凑用,减旧二十六两三钱三分四厘。一合用使客士夫下程三十五两四钱五分,并炭油烛二十一两共享银五十六两四钱五分,减旧一百三十三两四钱五分。全减祈晴祷雨,四两,遇用剩纲支本府推官、知县、县丞、主簿、典史年例执事共一十六两四钱。兴泉道阅操一十六两,两院守巡各道巡歴经过官吏迎送等银七两,上司各衙门取用巻箱锁钥等三两,提学教条并司道本县榜文告示纸张工料四两。本府佐二查盘纸札工食分派银七两,本府首领心红等分派银八两一钱。本县县丞、主簿各心红纸札油烛银一十二两,典史八两四钱。本县差人投逓须知等册盘缠一十一两,本府首领脚力派银二两。驿原实差丁五千六百二十丁,米九千六十八石三斗四升四合二勺。每丁派银一钱二分三厘八毫五丝,每石派银一钱八分五厘七毫七丝五忽。共银二千三百七十九两九钱三分七厘六毫六丝。今丁免派,米一石派银二钱,共银一千八百一十三两六钱六分八厘八毫六丝。元年止用银一千五百八十两四钱一分六厘(丁系旧册)每月驿丞供给银三两六钱(带管官减半)吏六钱,纸札银三钱,茶果三钱,书手工食银六钱,跟官二名各六钱,夫马甲三名各七钱五分,馆夫四名各六钱,共加买办银九钱,马夫二名并马料各九钱,马首六名各六钱,看监防夫一名银六钱。以上皆有定数

译誊录生一十名,每名盘缠银一两四钱,共一十四两;每年应四两六钱六分六厘七毫。新举人约以四名为常数,每名旗匾、贺礼等项银八两,共三十二两;每年一十两六钱六分六厘七毫。旧科举人约以二十名为常数,每名盘缠银三十两、酒席五钱,共六百一十两;每年征二百三两三钱三分四厘。新进士约二员,贺礼、牌匾等项银八两,共一十六两;每年应征五两三钱三分三厘四毫。武举人约以三名为常数,每名盘缠银一十五两,共四十五两;每年应征银一十五两。一项:解送供应各衙门。军门家火二两五钱。总兵油烛、柴炭九钱三分三厘五毫,另均摊闰月银三分一厘一毫二丝。监军道吏、书、门、皂等役的米菜二两,三钱八分九厘一毫。兴泉道心红纸札等项二十一两,送给往来乡官、使客的下程一十两五钱,解送晋江县入库,等候支用。布政司、按察司二司修理家火、帏褥等九两三钱三分一厘三毫,比旧额减少五两八分二厘一毫五丝。一项:供应上司巡历以及往来经过的司、道官员所需。心红纸札约二十副,每副银二两二钱八分五厘,共四十五两七钱。下程约二十副,每副一两,共二十两。内班门、厨、皂隶的饮食、蔬菜等项约二十分,每分九钱三分八厘,共一十八两七钱六分。一项:恤刑衙门五年一次差遣,所需一切家火、供应等费,银五两三钱,解送府中备用(按总数计算,每年都分派)。一项:新官到任祭祀。知县银一两,县丞、主簿、典史各银三钱四分,共用银二两二分。三年分派,每年银六钱七分三厘三毫,比旧额减少四两四钱八分。一项:修理衙门,大约三年一次,按照旧例详报裁定,保存或销用。察院、布政司、按察司二司以及府馆等衙门,有的五年大修、每年小修,连同什物、帏褥等项,大约每年征银四十两。用银一十两以上,具文申报察院,动支银两修葺;不满此数的,听任自行处理;如有余款,存入库中,作为正常支销。本府推官衙门合用银一十二两,每年征银四两,解送府中支用。知县衙门用银十二两,每年征银四两。县丞、主簿衙门共银一十六两,每年征银五两三钱三分三厘。典史衙门用银五两,每年征银一两六钱六分六厘。县学教官三员,共银一十二两,每年征银四两。即使所用不满十两,也仍须详细申报守巡道查核,才准动支;如果估计确实超过十五两,则申请动用官银修葺,不妨碍公务;若没有新官,便存入库中作为正常支销。一项:各衙门置办一切家火,三年一次。推官定银十两,知县定银九两四钱八分,县丞、主簿各银五两五钱五分,典史银四两三钱五分,教官三员各银六两,共五十二两九钱三分。按三年分派,每年征银一十七两六钱四分三厘四毫,比旧额减少一十四两七分。一项:公座帏褥。堂上公座,知县新任时需用纱绢案衣等物,银一两四钱五分五厘。县丞、主簿、典史的这项裁革,共比旧额减少一十三两一钱四分五厘。一项:存恤孤老,供给夏冬衣布,每年征银三十两。公买。一项:查盘官所需心红、纸札、下程等项一两五钱四分,按总数计算,每年都分派,照例送一次;以后两次每次只办柴炭、油烛银二钱九分,以及门、厨、皂隶的柴米银五钱二分五厘,共用三两一钱七分,比旧额减少七两六分九厘。一项:雇募听候调拨的门子、皂隶,供两院、守巡各道以及总兵、都司的使客使用,每年约需工食银一百二十两。一项:新官到任公宴。知县中上席五钱,县丞、主簿各中席三钱,又各设三次陪席,共六桌,每桌银二钱,共二两三钱。三年分派征收,每年银七钱六分六厘七毫,比旧额减少二两一钱。一项:每三年一次编造朝觐须知等各册所需的纸札、绫袱、册厢等物;另每年编造宪纲、吏农等各册,书手工食按数分派纲银一十九两。其余赃罚银若不够使用,申请动支纲银补足,比旧额减少二十六两三钱三分四厘。一项:合计所需使客、士夫下程三十五两四钱五分,以及炭、油、烛二十一两,共银五十六两四钱五分,比旧额减少一百三十三两四钱五分。全数减免。祈晴、祷雨四两,遇有使用时由剩余纲银支给;本府推官、知县、县丞、主簿、典史按年例办理事务共一十六两四钱;兴泉道阅操一十六两;两院守巡各道巡历经过时官吏迎送等银七两;上司各衙门取用卷箱、锁钥等三两;提学教条以及司、道、本县榜文告示的纸张、工料四两;本府佐贰查盘的纸札、工食分派银七两;本府首领心红等分派银八两一钱;本县县丞、主簿各项心红、纸札、油烛银一十二两,典史八两四钱;本县差人投递须知等册的盘缠一十一两;本府首领脚力分派银二两。驿站。原来实际应差丁五千六百二十丁,米九千六十八石三斗四升四合二勺。每丁派银一钱二分三厘八毫五丝,每石派银一钱八分五厘七毫七丝五忽,共银二千三百七十九两九钱三分七厘六毫六丝。如今免除丁役摊派,每石米派银二钱,共银一千八百一十三两六钱六分八厘八毫六丝。万历元年只用银一千五百八十两四钱一分六厘(丁数依据旧册)。每月驿丞供给银三两六钱(兼管官减半),吏银六钱,纸札银三钱,茶果三钱,书手工食银六钱,跟随官员二名各六钱,夫马甲三名各七钱五分,馆夫四名各六钱,共另加买办银九钱;马夫二名及马料各九钱,马首六名各六钱,看守监狱、防夫一名银六钱。以上都有定数。

夫一名至枫亭银七分,至晋安银六分。马一匹至枫亭银七分,至晋安银六分。廪给:清字银三钱,廉字二钱四分,介字一钱二分。口粮三分,宿食二分。乡官小夫每名日二分五厘。以上有定例无定数铺陈上二副各(二十)事,中四副(各八)事,下五副(各六)事。以上如坏于本驿徒价并用剩站银申核再造荅应不敷即徭编馆夫银租赁。兵机原二百五十,每名年编银七两二钱,共银一千八百两。除优免外,每丁派银九分二厘七毫,每石派银一钱三分九厘五丝。又增乡兵五十名,该银三百六十两,无优免,每丁派银五分三毫二丝,每石派银七分五厘四毫八丝。共三百名,半赴团练,半存县操守。今团练尽革,征银别募。弓原四司各一百名,近减至十二名,又增至二十名,元年复一百名,二年又减二十名。饷丁米人八千八百八十七,丁米一万一千八百四十四石四斗八升二合八勺,每丁派银二分,毎石四分,共银六百五十一两五钱一分九厘三毫一丝四忽七微二纤。丁因旧册兼不成折半,故絶在内增减沿革见前。粮剩备用三百七十九两五钱一分九厘五毫六丝九忽,见粮料内。仓折际留折价内扣二十八两七钱二分九厘四毫。鱼课三百二十四两八钱三分一厘五毫,闰月有加,见粮料内系旧册派(系旧册派)机兵原二百五十名,除工食外,每名加编募土兵银三两六钱,共银九百两。弓兵四司(共四百名,万厯元年)每司除薪水二名,全给工食,余各扣银一两八钱。该充饷银七百零五两六钱,工食银二千一百七十四两四钱。本县编三百三十九名,共银二千四百四十两八钱。申请上司,除给兵外,尚充饷银二百六十六两四钱。其徳化借编银二百一十六两,永春借编银四十三两二钱,安溪借编银一百八十两,尽行充饷。二年各兵全给工食,共减八十名,充饷该银五百七十六两。其工食银二千三百四两,本县除给兵外,充饷银一百三十六两八钱,余三县银尽行充饷。折料水脚一十三两四分六毫六丝,见粮料内际留斗级原编三两,每两加追三两,共一十二两,见徭内寺租,隆庆元年充饷,僧存者四分,给僧六分入官,僧亡者尽数没之。田每亩征银二钱,官充饷五分,粮差一钱五分,民充饷一钱二分,粮差八分,地无论官民,征银一钱,充饷银七分,粮差三分,山荡征银五分,充饷四分,粮差一分。法石分为三则,上则田征银三钱六分,中则及地皆征银二钱四分,下则田征银二钱,皆八分粮差,余俱充饷。二年乃照各寺毎亩匀征二钱八分,粮差一钱二分充饷。见存三处承天庄田地山二十三顷二十三亩三分三厘,除四分给僧外,该饷一十三顷九十四亩。内官田一十三亩四分四厘,民田一十二顷八十九亩,又地八十七亩九分,山三亩六分六厘。年该租银二百六十九两四钱六分一厘,充饷银一百六十一两六钱五分一厘四毫,粮差银一百七两八钱九厘六毫。华林寺田地山一十顷二十二亩,据案验称,止一人量给一顷,该充饷九顷二十二亩。今册仍四分给僧,充饷止六顷一十三亩二分。内民田三顷七十三亩三分七厘四毫,地二顷三十九亩八分二厘六毫。年该租银九十八两六钱五分七厘四毫,充饷银六十一两五钱九分二厘七毫,粮差银三十七两六分四厘七毫。曾炉寺田地山一十一顷四十三亩六分,海荡一所。据案验称,僧止一人,量给一顷。该饷一十顷四十三亩六分,今册仍四分给僧充饷,止六顷八十六亩一分六厘。内官田三亩二分,官地一十六亩二分,民田四顷四十一亩二分四厘四毫,地二顷二十五亩五分一厘九毫六丝。年该租银一百一十三两六分四丝,充饷银七十两二分九厘二毫二丝,粮差银四十三両三分八毫二丝。已废五处金相院民田地一顷六十六亩六分,内田五十四亩四分,地一十二亩二分。年该租银二十二两一钱,充饷银一十四两三钱八分二厘,粮差银七两七钱一分八厘。普空寺民地四十亩九分,年该租银四两九分,充饷银二两八钱六分三厘,粮差银一两二钱二分七厘(案验称租银六两五钱四分四厘)法石寺除我买并允学租外,入官田地一十九顷九十九亩九分五厘一毫。内除看守斗门中下则田各十亩,官田九亩五分免饷外,内上则田三顷七十一亩二分四厘六毫,中则田并地三亩,共九顷四十二亩九分一厘四毫,下则田六顷五十六亩二分九厘一毫。年共银九百九十四两七钱六厘一毫二丝。二年乃照各寺每亩匀征二钱,共租银三百九十七两一钱五分五厘九毫二丝一忽。充饷银二百三十六两四钱九分四厘八毫四丝一忽,粮差银一百六十两六钱六分一厘八丝。

译夫一名到枫亭银七分,到晋安银六分;马一匹到枫亭银七分,到晋安银六分。廪给:清字银三钱,廉字二钱四分,介字一钱二分。口粮三分,住宿食粮二分。乡官小夫每名每天二分五厘。以上有定例,但没有定数。铺陈:上等二副,每副各二十事;中等四副,每副各八事;下等五副,每副各六事。以上物品如在本驿损坏,由徒价以及所余站银申报核准后重新制造;若供应不足,即编派徭役,以馆夫银租赁。兵。机兵原有二百五十名,每名每年编银七两二钱,共银一千八百两。除去优免者外,每丁派银九分二厘七毫,每石派银一钱三分九厘五丝。又增加乡兵五十名,该银三百六十两,无优免者,每丁派银五分三毫二丝,每石派银七分五厘四毫八丝。共三百名,一半赴团练,一半留在县中操守。如今团练全部裁革,改为征银另行招募。弓兵原来四司各一百名,近来减至十二名,又增加到二十名;万历元年恢复为一百名,二年又减少二十名。军饷。丁米人八千八百八十七,丁米一万一千八百四十四石四斗八升二合八勺。每丁派银二分,每石四分,共银六百五十一两五钱一分九厘三毫一丝四忽七微二纤。丁数因依据旧册且不能折算,故绝户也包括在内;增减沿革见前文。粮食剩余备用银三百七十九两五钱一分九厘五毫六丝九忽,见粮料项下。仓折、际留的折价中扣除二十八两七钱二分九厘四毫。鱼课三百二十四两八钱三分一厘五毫,闰月有加,见粮料项下,属于按旧册派征(按旧册派征)。机兵原有二百五十名,除工食外,每名加编募土兵银三两六钱,共银九百两。四司弓兵共四百名(万历元年)。每司除薪水二名外,全部给发工食,其余每名各扣银一两八钱。应充军饷银七百零五两六钱,工食银二千一百七十四两四钱。本县编额三百三十九名,共银二千四百四十两八钱。申请上司后,除发给兵丁外,尚可充军饷银二百六十六两四钱。德化借编银二百一十六两,永春借编银四十三两二钱,安溪借编银一百八十两,全部充作军饷。二年各兵全部给发工食,共减少八十名,应充军饷银五百七十六两;工食银二千三百四两。本县除发给兵丁外,充军饷银一百三十六两八钱,其余三县银两全部充作军饷。折料水脚一十三两四分六毫六丝,见粮料项下。际留斗级原编三两,每两加追三两,共一十二两,见徭役项下寺租;隆庆元年充作军饷,僧人留四成,给僧六成入官;僧人死亡的,全部没收入官。田每亩征银二钱,其中官府充军饷五分,粮差一钱五分;民田充军饷一钱二分,粮差八分。地不论官田民田,每亩征银一钱,充军饷银七分,粮差三分。山荡每亩征银五分,充军饷四分,粮差一分。法石分为三等:上等田征银三钱六分,中等田及地都征银二钱四分,下等田征银二钱,均有八分作粮差,其余全部充军饷。二年才按各寺每亩均征二钱八分,其中粮差一钱二分,充军饷。现存三处。承天庄田、地、山共二十三顷二十三亩三分三厘,除四成给僧外,应充军饷一十三顷九十四亩。其中官田一十三亩四分,民田一十二顷八十九亩,另有地八十七亩九分、山三亩六分六厘。每年应收租银二百六十九两四钱六分一厘,充军饷银一百六十一两六钱五分一厘四毫,粮差银一百七两八钱九厘六毫。华林寺田、地、山一十顷二十二亩。据案验称,只给一人一顷,原应充军饷九顷二十二亩。如今册上仍按四成给僧,实际充军饷只有六顷一十三亩二分。其中民田三顷七十三亩三分七厘四毫,地二顷三十九亩八分二厘六毫。每年应收租银九十八两六钱五分七厘四毫,充军饷银六十一两五钱九分二厘七毫,粮差银三十七两六分四厘七毫。曾炉寺田、地、山一十一顷四十三亩六分,另有海荡一所。据案验称,僧人只有一名,给一顷。应充军饷一十顷四十三亩六分。如今册上仍按四成给僧,充军饷只有六顷八十六亩一分六厘。其中官田三亩二分,官地一十六亩二分,民田四顷四十一亩二分四厘四毫,地二顷二十五亩五分一厘九毫六丝。每年应收租银一百一十三两六分四丝,充军饷银七十两二分九厘二毫二丝,粮差银四十三两三分八毫二丝。已经废弃五处。金相院民田、地一顷六十六亩六分,其中田五十四亩四分,地一十二亩二分。每年应收租银二十二两一钱,充军饷银一十四两三钱八分二厘,粮差银七两七钱一分八厘。普空寺民地四十亩九分,每年应收租银四两九分,充军饷银二两八钱六分三厘,粮差银一两二钱二分七厘(案验称租银六两五钱四分四厘)。法石寺除我买以及允作学租的田地外,入官田地一十九顷九十九亩九分五厘一毫。其中除看守斗门的中、下等田各十亩以及官田九亩五分免纳军饷外,还有上等田三顷七十一亩二分四厘六毫,中等田及地三亩,共九顷四十二亩九分一厘四毫,下等田六顷五十六亩二分九厘一毫。每年共银九百九十四两七钱六厘一毫二丝。二年才按各寺每亩均征二钱,共租银三百九十七两一钱五分五厘九毫二丝一忽,充军饷银二百三十六两四钱九分四厘八毫四丝一忽,粮差银一百六十两六钱六分一厘八丝。

离相院民田地九十三亩六分九厘二毫,内田七十一亩九分七厘三毫,地二十一亩七分一厘九毫。年该租银一十六两五钱六分六厘五毫,充饷银一十两一钱五分七厘九丝,粮差银六两四钱九厘四毫一丝。今册止开租银一十五两九钱七分九厘,允饷银九两八钱六分三厘三毫四丝,粮差银六两一钱一分五厘六毫六丝。舍利寺民田地山二顷二亩八分六厘,内田一顷三十四亩二分七厘,地六十亩八分九厘,山七亩七分。年该租银三十三两三钱二分八厘一毫,充饷银二十两六钱八分二厘七毫,粮差银一十二两六钱四分五厘四毫。以上共租银九百五十四両四钱一分八厘九毫六丝一忽,充饷银五百七十七两八钱五分一厘九毫五丝一忽,粮差银三百七十六两五钱六分六厘一丝。匠一百六十一名内,春季二十六名,夏季七十五名,秋季二十七名,冬季三十一名,分为四班,一年一班,周而复始。每季纳工银一两八钱,闰月加六钱。除逃絶九名,存留本府应工二名,余皆逐名解府纳价。今征类解颇便,解京盘费见附录(黄册作一百五十七名,絶十一名)一班六十七名,寅午戌年纳价(内逃二名,絶二名)一班一十名亥卯未年纳价一班三十四名,申子辰年纳价(内存留应工二名,絶五名)一班五十名己酉丑年纳价带征屯粮旧额每石征正价银三钱五分,脚鞘银二厘三毫三丝三忽三微三纎,柴薪银四厘五毫,马丁银五厘,耗银一分二厘五毫,公用银八厘八毫三丝三忽三微,共银二钱八分三厘一毫六丝六忽六微三纎。新増每石征正价银二钱五分,脚鞘银二厘三毫三丝三忽三微三纎,公用银三厘一毫六丝六忽六微,共银二钱五分五厘四毫九丝九忽九微三纎。福州右卫共银四百四十九两二钱六厘四毫五丝。前所旧额粮四百三十八石,银一百二十四两二分八厘五毫。新増粮二十八石,银七两一钱五分四厘。后所旧额粮七百一十四石,银二百二两一钱八分三厘三毫。新增粮七十五石,银一十九两一钱六分二厘五毫。中左所旧额粮三百二十四石,银九十一两七钱四分七厘。新増粮一十九石三斗,银四两九钱三分一厘一毫五丝。福州中卫共银一百三十六两二钱六分一厘二毫。左所旧额粮三百六十三石,银一百二两七钱九分七毫。新増粮一百三十一石,银三十三两四钱七分五厘。

○恵安政书四

恵安县

译离相院民田、地九十三亩六分九厘二毫,其中田七十一亩九分七厘三毫,地二十一亩七分一厘九毫。每年应收租银一十六两五钱六分六厘五毫,充军饷银一十两一钱五分七厘九丝,粮差银六两四钱九厘四毫一丝。如今册上只列租银一十五两九钱七分九厘,充军饷银九两八钱六分三厘三毫四丝,粮差银六两一钱一分五厘六毫六丝。舍利寺民田、地、山二顷二亩八分六厘,其中田一顷三十四亩二分七厘,地六十亩八分九厘,山七亩七分。每年应收租银三十三两三钱二分八厘一毫,充军饷银二十两六钱八分二厘七毫,粮差银一十二两六钱四分五厘四毫。以上共租银九百五十四两四钱一分八厘九毫六丝一忽,充军饷银五百七十七两八钱五分一厘九毫五丝一忽,粮差银三百七十六两五钱六分六厘一丝。匠役。共一百六十一名,其中春季二十六名、夏季七十五名、秋季二十七名、冬季三十一名,分为四班,每年一班,循环往复。每季缴纳工银一两八钱,闰月加六钱。除逃亡、绝户九名,留下本府应工二名,其余都逐名解送府中缴纳代价。如今征收后统一解送较为便利,解送京城的盘费见附录(黄册作一百五十七名,绝户十一名)。一班六十七名,寅、午、戌年缴纳代价(其中逃亡二名,绝户二名)。一班一十名,亥、卯、未年缴纳代价。一班三十四名,申、子、辰年缴纳代价(其中留下应工二名,绝户五名)。一班五十名,己、酉、丑年缴纳代价。附带征收屯粮。旧额每石征正价银三钱五分,脚鞘银二厘三毫三丝三忽三微三纤,柴薪银四厘五毫,马丁银五厘,耗银一分二厘五毫,公用银八厘八毫三丝三忽三微,共银二钱八分三厘一毫六丝六忽六微三纤。新增加的每石征正价银二钱五分,脚鞘银二厘三毫三丝三忽三微三纤,公用银三厘一毫六丝六忽六微,共银二钱五分五厘四毫九丝九忽九微三纤。福州右卫共银四百四十九两二钱六厘四毫五丝。前所。旧额粮四百三十八石,银一百二十四两二分八厘五毫。新增加粮二十八石,银七两一钱五分四厘。后所。旧额粮七百一十四石,银二百二两一钱八分三厘三毫。新增加粮七十五石,银一十九两一钱六分二厘五毫。中左所。旧额粮三百二十四石,银九十一两七钱四分七厘。新增加粮一十九石三斗,银四两九钱三分一厘一毫五丝。福州中卫共银一百三十六两二钱六分一厘二毫。左所。旧额粮三百六十三石,银一百二两七钱九分七毫。新增加粮一百三十一石,银三十三两四钱七分五厘。《惠安政书》四。惠安县。

县距郡五十里,葢其北鄙左支也。自仙游及晋江至于吴洋,又至于卢田,乃兹保界,山川错焉。卢田北折林坪,东下菱溪,溪左之冈负海回薄,夹于峯﨑,是谓左纪。其都有十,自五之十四卢田而分,鸡笼抵洛阳江,沙溪沿之出于谷口,逆以江潮,是谓右纪。其都仅二十五十六,鸡笼而东,菱溪之阴,沙溪之阳,大冒为宫,盘龙西驰,瞰于洛阳城,山南转抱于峯崎,江海如带,是谓中纪。凡二十有二都,邑部署于土中焉。北隃日暴,南渡獭窟,袤六十五里,东穷黄崎,西阻虎窟,广八十里,四隅如其广,幅员二百八十里。制都首于郭,右左旋于前,右遶于后,复左为尾。邑人状之如蠡之盘,图而按之若缪篆虫书也。所包众纪,附以海坞,都有并者,图存其旧,中于坊乡之属,更表其大者。戸口田赋为之表,有上下则昈分之,断于万厯之元,自余更定版籍为始。屯虽别为版籍,产在于兹者附之。盐之有戸也,渔之有赋也,各有専官课之,为其官守详焉。附之繇以时盈缩,输之难画一,不列粮有新者,浮者虽亦盈缩以时,惟田赋攸关,列之以俟君子财择焉。列者亦既有条,图二十有八,总之一表如之。(图表畧)叶封人曰:「余为图表,葢井井矣。但风土所渐化,条有槩及本业苦乐,大较岂甚相逺哉?」问之搢绅先生及士,明当世之务,若张仲矩、陈锷、江贽卿辈,有当余心,亦使缀而不忘焉。夫西北膏壤,行田寛,随流可堰以灌,耕逸而收倍兼,以林泽之利,宜日富庶,甲诸都也。然版籍之耗,三合之四十二,合之十三十四,五六皆合之十七,葢昔然矣。繇于兵革死徙者众,絶戸之业,置屯九十余顷,卫卒当三百余戸,属之扁列者几何?濒北山多瘴溪隧,﨑岖间数里有区,亦罕十家之聚,且半为屯卒及流庸者,是以戸口之耗,累世不能复焉。东北势衍沃,数百十家而聚,在海堧内地,风涛无甚畏,而有蠃蛤之饶,故为乐土。七都、八都、十都原有上下籍,今合之为一,虽十一且合十二三,则戎伍等籍,它日之弊滋矣。如以兵故,海隅皆然,况既休息不复其旧乎?五六七都当溪之委,灌溉自赡,人杂而顽,原防偃猪不一,强潦淳卤以殊,崇福埭之最敝,已配其田,分水注之,它堙塞亦通,庶其有瘳矣。自八都迤北而十一,其流弗羡,其俗则勤力本,擅干交资,而其殖在海者多矣。南方诸都无瘴风气,宜人尚有先朝故家,带郭之前之左右一二都与三十四都也,亦有川流不及西北。辋川地啬,盘龙人稀,惟琼田负郭便利,而其行田则俭也。凡濵海溪流不逹者,凿井取汲,至以死争涓滴,鬬讼无已,时易月不雨,告灾即有秋,不及西北之半,地力然也,难乎其为农矣。第半业海及善畜牧,歳暮贩他郡以佐田事,非山居呰窳无积聚者比。十八九都、二十五、八九都、三十三都田差胜,二十一、二、三、四、六都地差胜,亢爽产菽麦,泻卤产盬盐,且女红善织作,丁多者戸百十为常,其男媍岁出不颛待田而赡,盐籍诸徭不及田赋,尤易供,迩乃编之仅三之一。二十七及三十一、二都风土与旁。都类地独浮于田,一戸之赋,地居十七■〈风贝〉风时作潮,没沙压者数里,弥望皆受产之地,虽罔罟樵苏佣作,仡仡不足于箕敛。都之愍隶有数戸焉,今欲均之通邑,势难独核肥瘠,而田与地别,正赋如故,徭则减之,浮多者倍减之,纵不尽蠲,甚者一二苏矣。如海上称兵,有八澚为宼区,守御有崇武所,巡检有峯尾、黄﨑、小岞、獭窟、司垾寨、烟墩有二十三志,称五澚重城守也。崇武、小岞各为区,峯尾则沙格附之,黄﨑则辋川附之。自沙合洛阳而附于獭窟,峯尾在北,黄崎在东,步行五六十里,船行顷刻左右至,倘抵竿屿,舍而夜袭,不十里至县,无兵摄其后,危矣。但当地形尽处,山伏风猋,船不利,又南匿水军扼其前,贼入必经黄﨑,﨑门偪介椒号铁戸,絶其归路,殱之必矣。若深入辋川,势尤多碛,故闽宼非赂水军不入,迩年倭人纔一登此,寻转峯尾而去,习水势者骇之,则地形限之也。第申饬水军,澚内无事矣。所虑倭人陆至,非水军能制,则此数澚膏腴为所必据之区,民跋渉难而卤掠惨,比年城辋川可为北方辐辏,复有峯尾新城与黄﨑鼎立,合八九都而聚,峯尾合五六七都而聚,辋川水道通其糗粻,贼何敢以乆屯?白沙、洛阳同为内江,比年万安桥、中亭累以重闗,晋之石湖、祥芝重抱之于外,外有岱坠为泉门戸之岛,当如旧制,与莆郡会师于此,东西五澚不足虑也。惟獭窟孤城,潮涨与内地絶,小岞以外,遥与岛夷对垒,崇武之险既有重屯,不能自守,亦可寒心。夫獭窟而下,永宁有卫;小岞而上,南日有寨,烽火相通,军民互援,制也。今司兵已复崇武,后患宜毖,警在小岞。

译县城距郡城五十里,大概位于郡城北部的边界,是左支的一部分。自仙游、晋江到吴洋,又到卢田,便是本县的保界,山川交错其中。卢田向北转到林坪,向东下至菱溪;菱溪左边的山冈背靠大海,回旋环绕,夹在峯崎之间,这叫作左纪。县中共有十都,从五都到十四都由卢田分出;鸡笼抵达洛阳江,沙溪沿山谷流出谷口,逆着江潮而行,这叫作右纪。其都只有二十五、二十六两都;从鸡笼向东,菱溪之北、沙溪之南,大冒山成为中心,盘龙向西延伸,俯视洛阳城,山在南面转而环抱峯崎,江海如同带子,这叫作中纪。全县共有二十二都,县城设置在中央。北到隃日暴,南渡獭窟,纵长六十五里;东到黄崎,西以虎窟为阻,横宽八十里;四角都与宽度相称,周围共二百八十里。都的编制以郭城为首,右、左都在前面回旋,右边绕到后面,再以左边作为尾部。县人把它形容为螺蛳盘曲的形状,绘图考察起来又像缪篆、虫书。全县所包有的各纪,附带海坞;有合并的都,地图仍保存旧制;居中的坊、乡等属地,则另外标出较大的部分。户口、田赋据此编表,并分明列出上下等级;断定于万历元年,其余则以重新制定版籍为起点。屯田虽然另立版籍,但凡产业在本县的都附录于此。盐业有盐户,渔业有渔赋,各有专官征课,相关官守的情况已有详细记载。徭役附录随时增减,输纳的数额难以一律确定;粮额中有新增加的项目,浮额也会随时增减。只是田赋关系重大,所以列在这里,等待有才德的君子裁量选择。所列各项也已经分条编排,共有图二十八幅,总合为一表,体例如此。(图表略) 叶封人说:“我绘制的图表,大概已经很清楚了。不过各地受风土影响而形成的差异,条目中概括到的以及本业劳苦安逸的情形,大体上难道相差很远吗?”我向士绅先生和士人询问当世事务,像张仲矩、陈锷、江贽卿这些人,都有合乎我心意的见解,于是也让他们参与编写,使这些意见不被遗忘。西北土地肥沃,田地宽广,顺着水流筑堰灌溉,耕作省力而收成加倍,又有山林水泽的利益,按理应当日益富庶,成为各都之首。然而户籍所载的人户损耗,三都合为四十二户,合计为十三、十四户,五、六都都合为十七户,大概从前就是这样。由于战争和死亡迁徙的人很多,绝户留下的田产,设置屯田九十多顷;卫所士卒相当于三百多户,编入这些户籍的还有多少呢?靠近北山的地方多有瘴气、溪流和隧道,崎岖山路之间相隔数里才有一处人家,也很少有十户聚居,而且一半是屯卒和流动佣工,所以户口损耗累世也不能恢复。东北地势平衍肥沃,常有数百十户聚居;在海岸内地,风涛没有什么可怕的,又有螺蛤丰富,因此是乐土。七都、八都、十都原来各有上下两册户籍,如今合并为一册;即使十一都将要合并十二、十三都,军籍等户籍日后的弊端也会更加严重。如果说这是由于兵乱,那么海边各处都是如此,何况既已休养生息,却不恢复旧制呢?” 五、六、七都处在溪流下游,灌溉可以自给,人口混杂而性情强悍,原有的防洪蓄水工程不止一处;强降雨和盐碱水质各不相同,崇福埭最为破败。如今已经把田地分配好,引水灌入,其他淤塞之处也疏通了,希望能够有所好转。八都以北直到十一都,水流不丰,但当地风俗勤于本业,善于经营交换,靠海谋生的人很多。南方各都没有瘴气,气候宜人,还有先朝旧家,多在城郭附近的前后左右,如一、二都和三、四都;但河流也不如西北丰富。辋川土地贫瘠,盘龙人口稀少,只有琼田靠近城郭,交通便利,但耕作仍很俭薄。凡是滨海而溪流不能通达的地方,便凿井取水,甚至为争一滴水而拼死相斗,争讼不止;有时换了月份还不下雨,一报灾情便到了秋收,收成不到西北的一半,这是地力造成的,实在难以务农。不过这里有一半人以海业为生,也善于畜牧,年末到别的郡贩卖,以补助农事,并非山居贫困、没有积蓄的人家可比。十八、十九都,二十五都,二十八、九都,三十三都的田地稍好;二十一、二、三、四、六都的土地也较好,高地爽朗,出产豆麦,低洼盐碱地出产盐;而且妇女善于纺织。壮丁多的人家,通常有一百多户;男女每年都有收入,不专靠田地供养。盐籍承担的各种徭役又少于田赋,尤其容易供应,近来编入这类户籍的仅有三分之一。二十七都以及三十一、三十二都的风土与邻近各都相同。这些地方土地本来就比田地所载的数额多,一户的赋税中,土地只占十七分之一。风潮时常发生,海潮涌来,淹没并压埋沙土数里,放眼望去都是受灾的产地;即使靠捕鱼、砍柴和佣工作业,也劳苦不堪,仍不足以缴纳赋税。这些都中有几户属于贫困的隶户,如今想把负担均摊到全县,势必难以单独核查土地的肥瘠;田地和实际土地有别,正赋照旧,徭役则减免,负担特别多的再加倍减免。即使不能全部免除,严重者也可以得到一二分的缓解。海上倭寇作乱时,八个澳口成为贼寇出没的区域;有崇武所负责防守,有峯尾、黄崎、小岞、獭窟、司垾寨等巡检处,还有二十三座烽火烟墩。史书称五个澳口是重要的城防。崇武、小岞各自负责一个区域,峯尾辖沙格,黄崎辖辋川。沙格、洛阳一带归附于獭窟;峯尾在北,黄崎在东,步行相距五六十里,乘船片刻即可到达左右两处。倘若敌人抵达竿屿,舍船在夜间袭击,不到十里便到县城,后方没有军队牵制,形势就危险了。但那里是地势尽头,山势挡住风势,船只不便;南面又有水军扼守前方。贼寇进入必经黄崎,崎门狭窄,处在椒号铁户之间,断绝其退路,必定可以歼灭他们。如果深入辋川,地势尤其多有礁石,所以福建的海寇若不贿赂水军就不能进入。近年倭人刚一登岸,便转向峯尾离去;熟悉水势的人对此都感到惊骇,可见是地形限制了他们。只要申令水军严加防守,澳内便可无事。所担心的是倭人从陆路到来,那就不是水军能够控制的了;这样一来,这几个澳口的肥沃土地必然成为敌人争相占据的地方,百姓跋山涉水艰难,遭受劫掠也会惨重。近年来修筑辋川县城,使它成为北方交通汇聚之处;再有峯尾新城与黄崎鼎足而立,八、九都合并聚守,峯尾统合五、六、七都聚守;辋川的水道为它们运输粮食,贼寇哪里敢长久屯驻?白沙、洛阳同属内江,近年万安桥、中亭屡次设置重关;晋江的石湖、祥芝在外面形成两重防线,外面又有岱屿作为泉州门户的岛屿,应当按照旧制,与莆郡在这里会合军队,这样东西五个澳口便不足为虑。只有獭窟是孤城,涨潮时与内地隔绝;小岞以外远远同海岛夷人对峙。崇武的险要之处虽有重兵驻守,却不能独自防守,也令人寒心。獭窟以下有永宁卫,小岞以上有南日寨,烽火相通,军民互相援助,这是防御的制度。如今负责军务的官员已经恢复崇武的防守,后患应当谨慎防备,警戒重点在小岞。

崇武当其南北,则南匿捣之;警在獭窟,崇武遏其北南,则永宁截之。崇武有警,獭窟、小岞急援,兹三澚者亦可无虞。第五澚中区,实维小岞,南有牛屿,贼自湄州所必经,或旬月不去而袭我,湄州水军践更不一,必自募戈船于牛屿备之。上而巡于峯尾,下而巡于獭窟,使南北风,彼皆不得泊,而我列岸且多筑土堡。峯尾、黄﨑既有辋川,中镇之三澚之间,若张坑、前林、青山诸处有堡。盐场如辋川,为东南两巨镇,各与五城鼎立,但谨斥堠,安枕矣。西北之寨,元末宼起莆中,始筑白水、东坑、涂岭,辖其中巡检雷灿死之。虎窟外为晋地,正统以遏沙漳余孽。迩者加以陈竹,亦为御山宼设。乃今倭人出没其冲矣。惟三四都亦为山海介区,平可以突,聚可以屯,高瞭熢火,迩同县镇,且柯溪要其道,可出晋江诸县内。非地著者多,安知无奸盗所伏乎?毋惟海外之忧,而不为此过计也。

在坊

县之纵横不能百里,四方维均,謡俗亦简。自闽都逹泉漳,为之孔道,而设置邮,斯亦称繁焉。平居颇通山海之利,若有揭竿之盗,岛夷为梗,未尝不受其患害。自宋创邑来六百余岁,嘉靖癸丑始城之,周三里。后屡寇弗克,乃知作者之功,而闉阇楼橹稍备矣。第西北山逼而瞰之,虽凿濠为带,涸而反壤可隃,宜移登高之颠,以分其险要。凿渠通潮而遶东南濠,或以青龙本微,白虎不宜内距,旣背髙陵,虽左龙湫,右龙津,潮逆之弗便。信斯言也,设险守国之谓何?潮不可通,以二渠穿城而出,其势直,其节短也。因环都之溪,承巨济桥逹于北关,承延寿桥逹于东闗,不可便舟楫,兴民利乎?犹恐北闗地卬而工难集,东虽稍平,堤防亘阻,年烦修筑,就或易塞,民就可与虑始。令姑惟日孶孳焉。尔居郭曰坊,宻迩治所,丁多系籍,昔三啚,今惟二,亦兵燹之故也。啚虽附郭,戸散于乡,征输疏捕难以猝应,故寛而与之休息焉。迩避宼入居者虽众,率贵姓素封,编民之地无几也。稍更事者多避徭入官,它则分区遣之,辄有不均之叹。故严核冒滥,壹切厮役糜费报罢,不得已者计丁递更之,庶乎乗城之日称平而画一也。

  (图表畧)

一都

县之都首,兹何其旁薄也?自东平莲华、马垄转而青林,至于盘龙,则东南之区皆宗之,鬰然为都之望。其水西入于沙溪者二,前郭为大;源于都北者二,入为南■〈田亢〉溪。都南之原,逺自松洋而入寂光,注之为洋■〈田亢〉溪。至卢邨与南■〈田亢〉合而东,其间山麓东西错出,民居散处,原隰漫衍,土力硗确,故志坡塘颇多,今之存焉者寡。旷土虽多,而近郊垧若定垦之,亦不难尔。盘龙之东有封余,则表之为置守冢王节度之烈也。其西累然者,非骠骑之封乎?陈节度表其世,乃毋得而称焉。惟山川不改,昔人物色之者众矣。

二都

附郭东南隅,疆界约束,生齿最烦,皆县壤之余也。故支麓培塿,截以留山,乃葳蕤畛隰间。东北郊支垄与邻都共之。其旁龙湫之左,止于王孙村为埭。龙津右循迤于璚田,西南数里之水,悉过延寿桥,与龙湫、龙津会于埭绕之。其间民物殷茂,有褎然衣冠之风。余者末作耕锄,赖埭为多。其颇负沃壤之名,以近郭而地利便耳。自洋宅溪、涂塾而陂,陈芹桥、沙遏而堤,稍旱则泉壅于上,而滛潦;隆冬则泄之。兹者既无优渥之利,尤不免于漂溺。改岁不得暴其土膏,以为发春之助,终岁胥病,乃攘夺而嚚讼矣。日者与西南都约,涸月以三日为率,参阏而承之。末流不足者藉金,又■〈田巛〉之余润可也。或言留山本自莲华,其支碗延其阳,绵络数里而舒,且土深水厚,可以建邑。居民旁因长溪疏注,城堑引潮逹之,不惟便舟楫、兴民利,且险阻逺,风气独聚。奈何昔人不为,今也则难。惟溪潮之疏,实万世利。自水道不通,岁一不登,谷价诸货莫不翔贵,以转运艰而积聚少耳。异时盗陷莆中,环邑民而聚之城,斗米百钱,乡闾数十倍于此,而无三日粮者半时,皆取给海道。自春抵夏,辋川登岸,计七万余石,日散五百担,簦囊槖登高阜而望逺海者不知几数百人,邑葢岌岌矣。使扼辋川,其何以待之?兹而通其咽喉,虽西北之陈陈,皆可以给东南。一潮而省百夫之运,濵海不忧食之不足,况邑之鳞崪乎?或恐王孙埭鞠为泻卤,而堤岸十数里岁有修筑之烦,此特一埭之害,视一邑之利何如也?若载溪流于高地,分渠酾之,永无潦患,且粪而获之,利于舟楫不小,何妨于稼?倘以修堤为辞,不观捍海之为埭者乎?矧兹近郊,责在有司,虑始之难,它何患焉?

  (图表畧)

三都

译崇武处在南北之间,敌人从南面进攻时,就由崇武抵挡;獭窟有警报时,崇武阻截敌人的南北通路,永宁便从后面截击。崇武有警,獭窟和小岞迅速援救,这三个澳口也就可以无忧了。第五澳位于中部,关键在小岞;南面有牛屿,贼寇从湄州所必经,若敌人一两个月不离开而袭击我方,湄州水军轮番值守不一,就必须在牛屿自行招募战船防备。向上巡逻到峯尾,向下巡逻到獭窟,使南北两面的风势都让敌船不能停泊;我方沿岸还应多筑土堡。峯尾、黄崎既有辋川作为依托,在中部三个澳口之间,如张坑、前林、青山等处也应筑堡。盐场如辋川,是东南两个大镇,各自与五座城相互鼎立;只要谨慎设置侦察岗哨,便可高枕无忧。西北的寨堡,是元末莆中盗寇兴起时开始修筑的白水、东坑、涂岭,用来辖制其中的巡检雷灿,他死于此处。虎窟以外属于晋地,正统年间用来遏制沙漳余孽。近来又增设陈竹,也是为防御山寇而设。如今倭人却在这些交通要冲出没。只有三、四都也是山海交界之地,平地可以突然进攻,聚集起来可以屯兵;高处可以瞭望、传递烽火,靠近县城和各镇,而且柯溪控制着道路,可以通往晋江各县的内部。非本地定居的人很多,怎么知道没有奸盗潜伏其中呢?不要只忧虑海外的祸患,却不把这件事作为过度防备的对象。在城坊 县境东西南北纵横不到百里,四方大体均衡,民间歌谣风俗也很简朴。从闽都通往泉州、漳州,是交通要道,因此设置驿站,也算繁盛。平时颇能享有山海资源的利益;如果发生揭竿而起的盗贼,或海岛夷人造成阻碍,也未尝不遭受祸害。自宋代创置县邑以来六百多年,嘉靖癸丑年才开始筑城,周长三里。后来多次遭受寇乱而城未被攻克,这才知道修筑者功劳很大,城门、敌楼和城橹也渐渐齐备。只是西北山势逼近而俯视城池,虽然挖濠沟环绕如带,干涸后反而可以填土越过,应该迁到高处山顶,以分担险要。有人主张开渠引潮,环绕东南濠沟;但若以青龙本来低微、白虎不宜向内逼近为理由,既背靠高陵,虽有左边龙湫、右边龙津,潮水逆流也不便利。果真如此,所谓设置险要守护国家又有什么意义呢?潮水不能通达,就开两条渠道穿城而出;这样水势直,流程短。借助环绕各都的溪流,从巨济桥引到北关,从延寿桥引到东关,难道不能便利舟船、兴办民利吗?只是恐怕北关地势高,工程难以集中力量;东边虽稍平坦,但堤防绵延阻隔,每年都要烦劳修筑,即使暂时修好也容易堵塞。百姓可以参与谋划。如今姑且只日日勤勉从事吧。你所居住的城郭称为坊,紧邻官署,壮丁多而编入户籍;过去有三图,现在只有两图,也是兵火造成的。图虽然靠近城郭,住户却分散在乡间,征收赋税、输送物资和捕盗都难以立即响应,所以应当放宽对他们的要求,让他们休养生息。近来为躲避寇乱而迁入这里的人虽多,大多是贵姓和原本富有的人,编民所占的土地没有多少。稍稍经历事务的人多逃避徭役而投身官府,其他人则分区派遣,往往有不均的叹息。因此应严格核查冒名滥充的情形,一概停止各种杂役和糜费的差事;实在不得已的,按丁数轮流更替,希望在登城防守之日,能够做到公平而统一。(图表略) 一都 这是县中各都的首都,为什么地势如此广阔呢?从东平的莲华、马垄转向青林,直到盘龙,东南一带都以它为宗主,草木茂盛,成为全都的望地。向西流入沙溪的水有两条,前郭一带的水流较大;源出都北的也有两条,汇入后成为南■〈田亢〉溪。都南的原野,水源远从松洋流入寂光,汇合后成为洋■〈田亢〉溪。到了卢村与南■〈田亢〉溪合流后向东流去,其间山麓东西错落而出,百姓散居其中,平原低湿地广泛分布,土地贫瘠坚硬,所以旧志记载坡塘很多,如今保存下来的却很少。荒地虽然很多,但近郊土地若加以规划开垦,也并不困难。盘龙以东有封土,我把它表彰为安置守冢的王节度的功业;西边层层隆起的土堆,难道不是骠骑将军的坟墓吗?陈节度曾表述他的世系,却终于无法称说。只有山川依旧,过去为他们辨认遗迹的人已经很多了。二都 这里位于城郭东南角,疆界受限,人口最为稠密,都是县境余地上的居民。因此支脉山麓和小土丘截断山势,山林便繁茂在田间低地之间。东北郊外的支岭与邻都共有。旁边龙湫的左侧,到王孙村为止筑成堤坝;龙津从右侧曲折流到琼田,西南数里来的水都经过延寿桥,与龙湫、龙津在堤坝处汇合。这里民物繁盛,有显贵衣冠之家的风气。其余人从事末业或耕作,多依赖堤坝。它颇有肥沃土地的名声,只是因为靠近城郭而地利便利。从洋宅溪、涂塾到陂塘,陈芹桥、沙遏一带筑堤;稍有干旱,泉水便壅积在上游而形成水涝,隆冬时再泄去。这样既没有水利丰足的好处,又免不了漂没淹溺。换年之后不能及时晒出土地肥力,作为春耕的帮助,全年都受困,于是彼此争夺而好争讼。近来与西南各都约定,排干积水的月份以三天为期限,互相参照水闸开闭而承接水流。下游水量不足时借助钱财,或利用■〈田巛〉剩余的水润,也可以。有人说,留山本来出自莲华山,它的支脉伸展到南面,绵延数里而舒展;而且土层深厚、水源充足,可以在此建邑。居民依傍长溪疏导水流,城壕引潮使之通达,不仅便利舟船、兴办民利,而且险阻遥远,风气也独自聚集。可惜前人没有这样做,如今做起来就困难了。只有疏通溪流潮汐,才是真正造福万世的利益。自从水道不通,每年总有一年收成不好,谷物和各种货物无不涨价,只是因为转运困难、积聚物资少。过去盗贼攻陷莆中,县城周围的百姓聚集到城中,米价涨到一斗一百钱;乡里的价格是这里的几十倍,而连三天粮食也没有的人占了一半,一时都靠海道供给。从春天到夏天,辋川的粮食运到岸上,计有七万多石,每天分发五百担;背着竹笠、袋囊和麻袋登上高阜眺望远海的人,不知有几百人,县城大概已经危急万分了。假如敌人扼守辋川,那该拿什么来应付呢?如今疏通这里的水道,就算西北的陈粮,也都可以供应东南。一潮水便省去百名民夫的运输,滨海地区不必担心粮食不足,何况县城内外人口密集呢?有人恐怕王孙埭变成排泄盐卤之地,而十多里堤岸每年都要修筑,劳烦不断;但这只是一个堤坝的弊害,与全县的利益相比怎么样呢?如果把溪流引到高地,分成渠道疏导,便永远没有水涝之患,而且还可以施肥增产;对舟船的便利也不小,怎么会妨碍耕作呢?倘若以修堤为借口,难道没有看见沿海防潮筑堤的工程吗?何况这里靠近郊区,责任在主管官吏;开始谋划虽难,其他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图表略) 三都

山自大帽顿为云峰,喻于后吴縁东平卧龙,至于蠡山。左而龙蹯,右而龙角。县治扆之。水自蠡山左出,日龙湫;自卧龙右出,曰龙津。会于留山之阳,与龙角南绕者抵峯﨑入海。自云峯西驰之溪入洛阳,江东驰为泗洲山,出巨济桥。其龙蟠之支龟山夹之。云峯之后抵于鱼山。李林溪沿其左,茭布溪旋其右,与泗州溪会,亦汇于峰﨑而茭布为大。其间山川欝盘,有国故,陈氏居焉。今裔孙锷,能以文学世其家。

  (图表畧)

四都

惟兹大帽邑山之宗,北有青枫岭,左隅观音之支峙之菱溪出其间,其原甚逺,与都之虎厨村者会而抵永济桥,水石幽胜,先贤卢琦游而记之矣。其下为驿坂溪,出于大帽之阴,又下李林溪注之。环溪而居者,上为孔道,有虎岫、石镜诸山麓,如县指穿道东向,其落最而溪资其田最博,疏筑以时,永无旱忧。惟负罔硗薄,且■〈炎〈官,去宀〉〉篁不殖,柞棫刍荛,民资以苏。近者漳之逋戸烈泽而艺作炭而售,山且童矣。▯罔畬猎之利,亦多它方有之,而山租水课与三都不下二百石,若弛其禁,岁输日诎矣。

  (图表畧)

石洞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五

(明)叶春及 撰

○惠安政书五

五都

山自观音折,灵鹫驰,五公为都之镇,障以昆仑,而辋川之峰当其阳,水受菱溪之委,入隠居洋亭塘陂金义巛其交如縠,至下江接香芹大林小山之流,萦带二十余里,中为埭者承天法石最广,且东灌曾垆,南溉王孙诸埭,汇以辋川,其所及者逺矣。然下江为上游所壅,江澄上状四载而弗决,且诸堰启闭不时,如官埭新埭为辋川所需,圮亦有年矣。余停车决之,而筑其堰,法石本僧田也,间者属民赡军旅,它县壹切献程,独兹履畆取盈,是租挈重矣。余始上状校其常而从轻,窃闻宋初捍海田与僧不赋,故其无妻孥不顾私,合力于沟洫,为内地御潮患,际海皆其所筑云。今予之民而公赋之有力者不溉种挽犁者不暇给,各从其私,堤防疎矣,故田壤者半而什一不输,况责其租如耕者之所获,将不胥为弃地而茭牧其中哉。

  (图表畧)

六都

按志,古县在此,其迁置前不可考,尚有遗址,此何以称也?由灵鹫而昆仑,北厯伏虎岩,至于穑山之阳,水自岩麓过之。前有观林、前黄之阪,稠居包络,亦足观矣。外之羣冈,抵崇福、曾炉二埭,皆灵鹫之支,率海而止。然曾炉分五都之末流,崇福所需者,卢溪之波及也,而七都壅之矣。承其赋者,嗷嗷待毙,余排而注焉。民因以鸤鸠名其渠,言鸠之在榛、在梅而子之饲者均也。且浚下江之流,而曾炉益浚利。呜呼!水无有不下也,岂余所能为哉?

  (图表畧)

七都

都面海背山,山自十都如缀旒然。虎石之左,其水东驰;右而三五其縿。水自社塘而西,有香林坝。虎石、社塘间下而西折者,坝头诸山;又下为塔山,又下南之海。左旁八都荻林诸埭,无沛泽而苦熯;右为前蔡埭,外而西洋六都矣。卢溪之源五六十里,近而丛■〈山上隼下〉三十六门,两厓相距甚仄。旧有龙陂,深数十丈,亭居之,今为沙壅不厮,则上游溢溢矣。埭居下,善泄不苦潦旱,罔病且未赋而私饶。溢丘侯之陂,东洋之利也。余隠崇福诸埭之芜,不能蠲其赋,倘为取诸此,亦絜矩之政也。乃因余流而导之,不亦恵而不费乎?矧此得节宣之宜,未尝不利焉。史起初引漳灌邺,其论西门豹曰:“水在旁不知用,是不知也;知而不兴,是不仁也;知而壅之,不仁其邻,以而自敝,可谓知乎?”志曰:“水自西而东南流者,则入蔡埭、崇福埭,自古记之矣。”余安敢为史公?

  (图表畧)

八都

自柳山为宗,东而曼延,水南北分驰入海。圭峰突于海隅,乃穿城而出。有西注荻林埭者,其源虽自它都,不能十数里,故多亢卤之忧。惟勤本业,佐以舟檝,杼柚故生理颇繁,而井灶亦宻。旧之巡司据高乏泉,移于凑集,广而倍之。斥侯相望,黄﨑拒其南,沙格遮其北,外而掎以击蓼,庶可以固守耳。堪舆家云:峯以圭名,石之秀也。卢琦家其下,文雅足术焉。自昔有城而石颓矣,人而兴之,封其颠乎?噫嘻!何必然!父老张庆赞,余立社学,他都视之,孰多其可以兴矣。

  (图表畧)

九都

夫草安山之八都也,自西吴至于柳山,转于蓼澚,繄南之漳,而八都宗焉。自大堵林逆折东北,金龙为大圣山都,实宗之。岩壑幽胜,有大象卷湖之势,际海放于萧山,尚五六里而驰也。其麓保聚颇繁,葢自为区,亦壮矣。且烽燧错置,高山瞰其南,太山据其中,而萧山又孑然东出,三面控海险,亦足凭焉。第土膏虽腴,而灌溉无外至堇堇,后坑东山,西吴尔,且逹于旁都。都入海之流,四上坑上林,夹崇冈于岩之阳,视金龙之会流稍长。它若尽力沟洫,斯不病于亢卤矣。

  (图表畧)

十都

译山脉从大帽山顿然转为云峰,向后经过吴村,沿东平卧龙山直到蠡山。左边是龙蹯,右边是龙角,县治背靠着它们。水从蠡山左边流出,叫龙湫;从卧龙右边流出,叫龙津。二水在留山南面汇合,与龙角山向南环绕的水流一道抵达峯崎入海。从云峰向西奔流的溪水进入洛阳,向东奔流的水经过泗洲山,从巨济桥流出。龙蟠山的支脉由龟山夹护。云峰后面连接到鱼山。李林溪沿着左侧流,茭布溪环绕右侧,与泗州溪汇合,也在峯崎汇入大海,其中茭布溪水量最大。这里山川盘曲幽深,有旧日国事遗迹,陈氏居住在此。如今陈氏后裔陈锷,能够以文学使家业世代相承。(图表略) 四都 这里的大帽山是本县群山的宗主。北面有青枫岭,左边有观音山的支脉,菱溪从其中流出;它的源头很远,与本都虎厨村的水流汇合后到达永济桥,水石幽深秀美,先贤卢琦曾游览并作记。下游是驿坂溪,发源于大帽山北面;再往下又有李林溪流入。沿溪居住的地方,上游是交通要道,有虎岫、石镜等山麓,像县城手指一样穿过道路向东;这里水势落差大,溪流灌溉的田地最广,只要按时疏浚修筑,永远不用担心干旱。只是土地背山而贫瘠,又有■〈炎〈官,去宀〉〉篁不能生长,柞树、棫树可供割草砍柴,百姓靠此维持生活。近来漳州逃户在这里砍伐树木烧炭出售,山林将要变成童山。捕鱼、畬田和狩猎的利益,其他地方也多有;而山租水课与三都合计不少于二百石,若放松禁令,每年收入就会逐渐减少。(图表略) 《石洞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卷五 (明)叶春及 撰 ○《惠安政书》五 五都 山脉从观音山折转,灵鹫山延伸而来,五公山成为本都的镇山,昆仑山作为屏障,而辋川的山峰正对南面。水承接菱溪的下游,流入隐居、洋亭、塘陂、金义等水流交汇之处,水面如细纹;到下江又接纳香芹、大林、小山的水流,盘绕二十多里。其中筑成堤坝的,以承天、法石最为宽广;向东灌溉曾炉,向南灌溉王孙等堤坝,汇入辋川,灌溉范围很远。然而下江被上游水流堵塞,江水上涨的状态持续四年而不能决开;各堰开闭又不按时,像官埭、新埭这些辋川所需要的堤坝,毁坏也已有多年。我停车下来疏决水道,又修筑堤坝。法石原本是僧田,近来却把它交给百姓供养军队;别的县一概按田亩征收,唯独这里按实际田地取足,因而租税负担很重。我起初上奏核对它的常规而从轻处理。私下听说宋初防海的田地与僧人都不纳赋,因此他们没有妻子儿女,也不顾私利,合力修治沟渠水道,为内地抵御潮患,沿海都是他们筑成的。如今把田地给了百姓却又征收公赋,有能力灌溉、播种、牵犁的人也无暇顾及,各自只顾私事,堤防因而疏松。所以田地中已有一半荒废,却连十分之一的赋税也不能缴纳,何况还要按照耕作者的收获来征租,那岂不是最终都将成为弃地,让茭草长在其中吗?(图表略) 六都 按旧志记载,古县曾在这里,迁置以前的情况无法考察,但还留有遗址;这里为什么以此为名呢?从灵鹫山到昆仑山,向北经过伏虎岩,直到穑山南面,水从山岩脚下流过。前面有观林、前黄的山坡,居民密集环绕,也很值得观览。外面的群山冈岭抵达崇福、曾炉两个堤坝,都是灵鹫山的支脉,向海延伸而止。然而曾炉分受五都的下游水流,崇福所需的是卢溪的水,而七都把水堵住了。承受赋税的人嗷嗷待毙,我把水流排开引入。百姓因此把这条渠道命名为“鸤鸠”,说鸤鸠无论在榛树间还是梅树间,喂养子雏都是均等的。又疏浚下江的水流,曾炉便更加通利。唉!水本来没有不向下流的,难道是我能够制造的吗?(图表略) 七都 本都面向大海,背靠群山,山脉从十都而来,像串联的旒饰。虎石左边的水向东奔流,右边三、五处山水交错。水从社塘向西流,有香林坝;虎石与社塘之间向下转向西流的,是坝头诸山的水;再往下是塔山,再往下流入南面的海。左侧靠近八都的荻林等堤坝,没有丰沛水泽而苦于干旱;右边是前蔡埭,外面向西就是六都。卢溪的源头有五六十里,临近处有丛■〈山上隼下〉三十六门,两岸距离很窄。旧有龙陂,深数十丈,在那里建亭居住;如今被沙土淤塞,若不能疏通,上游水势就会泛滥。堤坝处在下游,善于泄水,不受水涝干旱之苦,水利没有损害而且尚未纳赋,私下获得的利益很多。这是溢丘侯堤坝给东洋带来的利益。我隐藏了崇福等堤坝的荒芜,不能免除它们的赋税;如果能从这里取得补偿,也算是推己及人的政事。于是顺着余水加以引导,这不是有惠而不费吗?何况这样能够调节水量,未尝没有好处。史起当初引漳水灌溉邺地,他评论西门豹说:“水在旁边却不知道利用,是无知;知道却不兴修水利,是不仁;知道有水却把它堵住,不体恤邻人,反而因此使自己困顿,哪里能说是明智呢?” 旧志说:“水从西面流向东南的,就流入蔡埭、崇福埭,自古以来就有记载。” 我哪里敢自比史公呢?(图表略) 八都 山脉以柳山为宗,向东绵延,水流分向南北入海。圭峰突兀地耸立在海边,于是水流穿过城池而出。有一支向西流入荻林埭,虽然源头来自其他都,但流程不到十几里,所以常有高地干旱和盐碱的忧患。这里只能勤奋从事农业,再用船只辅助;因为纺织业向来兴盛,生计相当繁忙,水井和灶户也很密集。旧巡检司占据高地而缺少泉水,后来迁到水流汇集处,范围扩大了一倍。侦察岗哨彼此相望,黄崎在南面抵御,沙格在北面遮护,外面再以夹击方式牵制敌人,大概可以巩固防守。堪舆家说:山峰以圭命名,是因为石头秀美。卢琦居住在它下面,文雅而足以施展才术。从前这里有城,但城石已经坍塌;如果有人兴建它,难道要封住山顶吗?唉,何必如此!父老张庆称赞我,我于是建立社学;其他各都看到这种做法,谁不说它可以振兴呢?(图表略) 九都 草安山属于八都,从西吴到柳山,转向蓼澳,南面连着漳水,八都以此为宗。自大堵林逆转向东北,金龙山成为大圣山和本都的主峰,实在是诸山的宗主。山岩沟壑幽深秀美,有大象卷湖的形势;到了海边在萧山展开,尚有五六里才奔向远处。山麓聚落相当繁盛,大概自成区域,也很雄壮。又设置了交错的烽燧,高山俯视南面,太山据守中部,萧山又孤立地向东伸出,三面控制海上险要,也足以凭恃。只是土地虽肥沃,灌溉水源没有外来补给,只有后坑、东山、西吴的水,并且通向邻都。都中流入大海的水道,经过四上坑、上林,在岩石南面夹着高冈流过,比金龙山汇流的水道稍长。如果再尽力修治沟渠水道,就不会受干旱盐碱之苦。(图表略) 十都

兹都横耳,短于南北。自石牛、白井为天湖,岩高而■〈土幻〉中其壑,清胜放生池,葢尚存焉。其麓碻砾,界于南浦上蔡坡,环其左,朴素坝绕其右。其浸郑塘,其埭嘉禾。碻砾而东,草安转于丘山。东林北网诸区,则丘埭界之。经金笼隃阿山,抵沙洛澚,编戸独繁。则后蔡埭界之。凡埭之水,东北入海,独卢溪南下,虽合流过于龙田,然其原自它都而委不在是焉。灌溉之利,止于一隅。柳前宫之坝,余分甲递缮之,毋専而蠧。岂惟此水宜然?坑泻埭卤,稍稍告旱,桔槔之声逹旦,农者苦矣。惟沿海多坞,通渔贩之利。诗曰:「北流活活,施罛濊濊。」言其饶也。而乐屿为巨,沙格旧置巡司,今存斥侯,虽为海濵内地,其能以毋备哉?

  (图表畧)

十一都

县东北垂,以海为池,习尚语言,畧与仙游同。葢虽隔水,亦风土所渐也。自九龙冈陈同寨至都之石牛下白井,临于卢溪,而太白峯巍然其麓,为南浦阴。有七星厯瓷窑,东抵浮洋会而入海。若东吴下朱诸山及东潘下梁之埭,皆瓷窑。北折蟠结聫络,最广。西汇于鬼潭,而传埭承西充溪入海。凡民居散聚,若云布星躔也。今下朱有台以瞭,倘东吴复垒而据濵海一带,缓急有赖矣。

十二都

为邑北道界于仙游其隅邸海南叩砦闗烟道以西其障如墉卢溪之源左者虽出于此乃建瓴而下中无广原焉逋丁畸戸依凭崖谷者伐山而■〈▯田〉絫石而播也自角山之北流于仙游其东麓互错稍伏平冈衍为长坂而势夷气舒古聚者颇多矣其西充之北为港西埭胡卢埭附之西循白水九峯岩有陈埭而潘埭附之各北入海暨其畺竟相覆不能十里菁林薮泽居什七八带海斥卤几半闾阎不过十余区其入于它都势也日者邻邑且侵介乡余以所啚剖之未成虞苪闲田之风亦社吴楚争桑之衅矣都无大小必辨其域故于此所并者亦不敢废其旧焉

十三都

自西徂东,将三十里,菱溪之源,葢亦逺矣。丘阿罙阻,而民居鲜少焉。遐望骈肩秀出其前,甲于诸峯,观音山也。其支弥曼,翼翼东北抵海之都,凡六东南而趋卢溪。右源腋其左,菱溪左源胠其右,而六七都其胑也。卢溪上游,九龙之支,右为证果,双髻之支,左为真如,而涂岭居其间。周道踧踧如也,流溉既广,亦称膏腴,居者允荒倍蓰西北矣。山阴之水,往仙游者二,有后坑寨,悬厓夹道,为县北门,其险足恃。陈同要冲,尤为咽喉,屡有寇乗垝垣而缮之,亦不可缓矣。

  (图表畧)

十四都

兹跨邻都,若断而盘西,接晋江,北连仙游。菱源之出而东,沙溪之出而南,邑之山川皆本于此。海陆之宼屡所出没,而悬锺南聴尤为去来之冲。民之巢栖窟处,污莱失业者数岁矣。山高气欝,时成瘴毒。索茅以居,植竹而障,多者仅数家。风壤有若异都,田原肥美,水耕火耨,无鱼盐末作,而资用还给,且饶竹木果实薪炭之利。夏秋水生,装束筏浮,由前吴溪以输枫亭,葢水多仙游往矣。四邻晏堵,亦称隩区。有警非为僻壤,亦以通于邻封之故。其南三峰如■〈髟上告下〉中有云湫,下有仙桥,为邑名山之宗,而诸山渐伏,村落杂厝焉。

十五都

县西北隅与晋江比接,自芹岭之洋突为白岩,其颠圆秀,二溪环之。龙潭输润,龙石锺竒。兹山之灵,鄂公封之若堂焉,为有古传之迹。葢北取道驿坂,山柯溪领踰济,龙桥渡于谷口。自万安桥成,驿迁而壤为僻矣。故其东鸡垄之支,居者仅五六区,而黄菁以西,林深谷邃,烟火稀阔。矧交邻竟控制不一,狗鼠逋逃,流移保聚者滋蔓,或难图也。虽陈竹有寨,田船有堡,而绥缉之啚,安可弛于承平哉?

十六都

自上都至此稍夷衍,停蓄绵为长野,漫为平洋,高下鳞次,交而遡之。大者数十家,据溪上游,食其淤流,士沃水饶,亡凶年忧。邑称爰田,必首及之。溪环县郭者,惟上坑湖若带耳,它皆西奔。白岩溪承云峯表里之源,下会竹西五坝入谷口,而中贯之。东本峰之别麓,最巨者大中、马垄二山,而民亦最繁。西(缺)为西蔡遶,以巨川望之,豁如右若展诰,居丛山(缺)雄胜者名曰报劬,以陈嘏于是亲塟焉。岂山川以人重者耶?非也。

十七都

译本都东西横向展开,南北较短。从石牛、白井到天湖,山岩高耸而■〈土幻〉居其中的沟壑,清幽秀美,放生池大概还保存着。山麓多碎石,南浦上蔡坡环绕左边,朴素坝环绕右边;积水处是郑塘,堤坝是嘉禾。碎石山向东,草安山转向丘山。东林、北网等区域由丘埭作为界限。经过金笼,越过阿山,到达沙洛澳,编户人口尤其繁多;其界限是后蔡埭。各堤坝的水向东北入海,只有卢溪向南流;虽然汇流后经过龙田,但它的源头来自其他都,下游也不在这里,所以灌溉利益只限于一隅。柳前宫的堤坝,我把它分成甲次轮流修缮,不让它专归一人而败坏。难道只有这条水流应当如此吗?坑中水流冲刷堤坝和盐卤地,稍稍遇到旱情,桔槔声整夜不断,农民很苦。只是沿海有许多港湾,可以享有渔业和贩运的利益。诗说:“北流活活,施罛濊濊。”说的是物产丰饶。乐屿最大,沙格旧时设置巡检司,如今仍有侦察岗哨;这里虽是海滨内地,难道能够不作防备吗?(图表略) 十一都 本县东北边缘以海为池,风俗习惯和语言大略与仙游相同。虽然隔着水,也受到相邻风土的浸染。从九龙冈陈同寨到本都石牛下的白井,临近卢溪;太白峰高高耸立,它的山麓成为南浦的北面。这里有七星,经过瓷窑,向东到浮洋汇合后入海。东吴下朱诸山以及东潘下梁的堤坝,都属于瓷窑。水流向北转折盘结,彼此连接,范围最广。向西汇入鬼潭,再由传埭承接西充溪入海。百姓聚居分散,就像云彩铺布、星辰排列。如今下朱设有高台可以瞭望;倘若东吴重新筑垒,占据沿海一带,缓急之时便有所依靠。十二都 这里是县北面的道路,边界与仙游相接;它的东北角临海,南面到叩砦关,烟道以西的屏障像城墙。卢溪的左源虽出于这里,却像从高处倾泻而下,中间没有广阔平原。逃亡的壮丁和零散户口依凭山崖沟谷,砍伐山林而■〈▯田〉,累石播种。角山以北的水流向仙游;其东麓彼此交错,稍稍伏下成为平冈,展开为长坂,地势平缓,气候舒展,古代聚落相当多。西充溪以北有港西埭,胡卢埭附属于它;向西沿白水、九峰岩,有陈埭,潘埭附属于它,各自向北入海。到了边界,彼此相覆还不到十里;菁林薮泽占了十之七八,靠海的盐碱地几乎占了一半,居民不过十多个聚落,地势都趋向其他各都。近来邻县还侵占交界乡里,我根据图册剖分界线尚未完成,担心会形成芮国争闲田那样的风气,也会造成吴楚争桑的祸端。各都无论大小都必须辨明疆域,所以这里兼并的部分也不敢废弃旧有界线。十三都 从西到东将近三十里,菱溪的源头大概也很远。丘陵山谷深远险阻,百姓居住稀少。远望前方,群峰并列而秀美突出,在各峰中居首的是观音山。它的支脉绵延,整齐地向东北抵达沿海诸都,共有六支向东南趋向卢溪。右边的水源从左侧夹入,菱溪左源从右侧流来,六、七都就是它们的支脉。卢溪上游是九龙山的支脉,右边为证果山,双髻山的支脉在左边为真如山,涂岭位于其间。道路四通八达,水利灌溉范围广大,也称得上肥沃;居民的收成比西北多出一倍甚至五倍。山北的水流有两条通往仙游;有后坑寨,悬崖夹着道路,是县城北门,险要足以凭守。陈同处于交通要冲,尤其是咽喉要地,屡有寇贼凭借毁坏的城墙进犯,应当修缮,不能拖延。(图表略) 十四都 这里跨接邻都,像截断山势而盘绕向西,接近晋江,北面连接仙游。菱溪的水从这里向东流出,沙溪的水从这里向南流出,县中的山川都以此为根本。海上和陆上的寇贼多次在这里出没,悬钟、南聴尤其是往来的冲要。百姓巢居穴处,田地荒芜、失去职业已经好几年了。山高气闷,时常形成瘴毒。人们割取茅草居住,种竹作屏障,多的也只有几家。这里的风土仿佛与其他各都不同,田地肥美,靠水耕种、烧草除田,没有鱼盐等副业,但日常资用仍能自给,并且还有竹木、果实、薪炭等丰富资源。夏秋水涨时,便扎筏漂流,从前吴溪运输到枫亭;大概仙游方向的水路很多。四面邻境安定,也称得上偏僻而安稳的区域。有警报时并非因为地处偏远,而是因为同邻境相通。南面三峰像■〈髟上告下〉,其中有云湫,下面有仙桥,是本县名山的宗主;群山渐渐低伏,村落交错分布其中。十五都 本县西北角与晋江相邻,从芹岭的洋地突起为白岩,山顶圆润秀美,二溪环绕着它。龙潭输送水润,龙石凝聚奇景。此山的灵秀,鄂公把它封作祖堂,因为有古代传说的遗迹。过去向北取道驿坂,山柯溪领路越过济水,在谷口渡过龙桥。自万安桥建成后,驿路迁移,这里便变得偏僻。因此东边鸡垄的支脉,居民只有五六个聚落;黄菁以西林木深、山谷幽,炊烟稀少。何况交界邻境控制不一,逃亡的盗贼和鼠窃之徒不断聚集,流徙者也结寨蔓延,有时难以图治。虽然陈竹有寨,田船有堡,但在太平时期,安抚辑捕的谋划怎么可以放松呢?十六都 从上都到这里地势渐渐平缓开阔,水流停蓄绵延成大片原野,漫展开来成为平洋;高低相接,像鱼鳞一样排列,交错着向上游溯行。大的聚落有数十户,占据溪流上游,享用淤积的水流,土地肥沃、水源丰足,没有荒年忧患。县中称为爰田的地方,必定首先提到这里。溪流环绕县郭的,只有上坑湖像带子一样,其他水流都向西奔去。白岩溪承接云峰内外的水源,向下与竹西五坝汇合,在谷口入谷并贯穿其中。东面是本峰的支麓,其中最大的是大中、马垄两山,居民也最为稠密。西面(缺)环绕西蔡,以大河望去,开阔如右手展开诰文;群山中(缺)雄伟秀美的地方叫报劬,陈嘏在这里亲自安葬。难道是山川因为人而显得重要吗?不是。十七都

元末戸口兵耗,合上都三者为一。今以十七都称云,是都之旧,北岨虎窟,西讫谷口,与晋为邻。故水縁而下,留公陂东南向县,沿白岩溪而旋走者余二十里,济龙桥之流稍大。诸山蟠为乡聚,往往面溪而止。中包封崇、浮坑诸埭,土宇辽阔,桑梓相望。原画疆界,亦足齿于他都矣。加以并包故占邑地,几三之一。然籍之屯者近百顷,属之民者几何?倭乱以来,荒者未辟,垦者贱售。外都有力者率坐而得之。广薮大泽,最宜巵茜、荻樜之属。畬丁赁种,贾竖贩易。是都以上多为漳民藏匿,至不可束而自为甲,推剽鬬讼,民甚苦之。故内实贫困,第外负富饶之名耳。宼多同之,是以虎窟寨焉。其狭径仅通人行,则险亦足守矣。

  (图表畧)

十八都

东西相距■〈厪力〉■〈厪力〉四五里,而延袤六倍,右之半,晋之邻也。葢邑西南边之藩焉。山自盘龙而分入都,为云封,有竒石如屏,西折陈埭,有蚝殻堡,又为鹳岭佛通,抵洛阳村。自屿硕石浔迤南,迄于白沙堡,地夷气舒,居者亦繁。北与十七都盘互,潮接沙溪,附溪之埭坝之御旱,民资其利。邴洲而下,农苦矣。惟海产蛏蚝,亦擅贸易之饶。时而无事,山海各食其力。设桴鼓闻于海上,沿江恐有失守,或峒丁啸聚,则邻北都者震矣。矧洛阳村当孔传往时,夹辏兵燹,辄为丘墟,以险塞未之扼耳。近城万安桥中亭键,以两闗■〈彳卒〉然可避,亦一时制变之术也。白沙左右墪堡烽燧攸闗,迤山北鄙,其亭障安可弗缮乎?

  (图表畧)

十九都

北枕山陬,南襟海澨,画疆与右都瓜分,形势广延,亦复相类。龙盘右下,至马山如堵,腾踔六七里,下曾村始夷衍,居者有甲第焉。水自玉店北出,及湖坝西往者微矣。其流有二,合流下,曾经充口马山埭入海,而都之美锺焉。迩者虽并有二十都,彼之东隅,农不足垦其田;此之南裔,田不足给其众,亦畧相当,而地则广矣。至若习俗醇漓,本业赢诎,山海各擅其利,大与十八都似。

二十都

自盘龙东南折尖山师山遶松洋转于城山葢县几案之右转也故秀拔异它山而坫于其隅下为坑柄之区乃蔚有逹人若康用复者且有隠君子之风焉它亦耕凿安生理水自尖山入马山埭其灌浸不广本松洋北流者虽潆带十里湍而善泄资乎轮激亦囏矣北而弥望不任芟柞土旷人稀邻一都而势同之

  (图表畧)

二十一都

大﨑岭,盘龙之别麓也。自北而南,参差西向,邸于海隅,皆由长厢而往,潮入白沙、白﨑之间,北折而绕鳯山,挚于马山,几十余里。埭田多卤,是都大半。其登于志者,鸭山、戴仓,然皆不逹溪源,惟有马山受尖山、横田之微流耳。以故半月不霖,则上壅而沟会益浅;十日之雨,则下潦而堤防弗坚。背山多旱,接潮多风,气候不齐,人事亦异。惟有男垦黍麦,女任麻苎,稍通商贩之舟,鱼盐之利而已。若捍海而守,则藉白沙、白崎者重。然鳯山翔舞,下接沧波,左右顾之,亦壮而足恃矣。

  (图表畧)

二十二都

自大﨑长厢抵下方之两都,兹其所绾毂也。左右带潮尾、椒芹、石诸澚,最为贼冲,■〈彳卒〉然捣之下方之路絶矣。邑有鱼塩之司,兹都辋川是也。辋川之河泊所有堡,矧兹转运之毂、畜贾之区乎?宜亟图之,与前都犄角,獭窟巡司为之援,庶各不阽于危亡。都内之镇,梁山是望。东清水岩竒胜其埒,不涸用溉前之民居,众伙倚以石杠。南山对之,沙墪左旋,鸡冠右拥。故地力阜而鹾场所繇置,附海团五都以广运仓辖其二。自辨盐之变折,民固便之,然商贾罕至,率贱售而利微尠矣。占籍可复其繇,豪猾射以为奸。余始厘而编之,稍与它籍均筭赋焉。嗟夫,潮一也,塍边朔望至,下洋山前浔头后蔡朝夕至,卤而杀稼田者苦之,盐者利之,便于所戴则同。君子平其政,有如此水矣。

  (图表畧)

石洞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六

(明)叶春及 撰

○恵安政书七

二十三都

县之为都陿阨,莫过于此矣。东自梁山折入高坑,循梁墓抵自﨑,越大山乃僧岩为碣石、云头诸区,要皆西倾以临晋江。浔头港厕其北,臭泥澚浥其南,故食海者什之六七。诸埭虽亢,善粪其田,桔槔不辍,岁亦稍入,是以民赋土毛,庶几颉颃诸都矣。然环白﨑最繁,三氏聚庐鼎立,其俗尚气,睚眦取胜,倾家不悔,葢其敝也。迩来弦诵稍兴,秀者亦有足赖焉。

  (图表畧)

二十四都

译元末户口因兵乱损耗,把上都三都合并为一都。如今称作十七都,这就是本都的旧称。北面阻隔虎窟,西面直到谷口,与晋江相邻。所以水流沿势向下,经过留公陂,向东南流向县城;沿白岩溪回旋而行二十多里,龙桥的水流稍大。群山盘绕成乡村聚落,往往面向溪流而居。中间包括封崇、浮坑等堤坝,土地广阔,桑梓相望。原有的疆界图划定后,也足以和其他都相提并论。加上合并后占有县境土地,几乎达到三分之一。然而屯田户籍接近百顷,属于百姓的有多少呢?倭乱以来,荒地尚未开垦,已经开垦的土地又被低价出售,外都的有力者大多坐享其成。广阔的沼泽大泽,最适合种植茜草、荻草等。畬民出租土地耕种,商贩从中贩卖交易。本都以上多是漳州百姓藏匿之处,后来甚至不能约束,自己编成甲,进行抢掠和争讼,百姓非常痛苦。所以这里内部其实贫困,只是对外有富饶的名声。盗寇常常以此为同党,因此设置虎窟寨。它的狭窄道路只容人行,险要也足以防守。(图表略) 十八都 东西相距■〈厪力〉■〈厪力〉四五里,但南北延伸六倍,右边的一半与晋江相邻,是县西南边境的屏藩。山脉从盘龙分出进入本都,成为云封山,有奇石像屏风;向西转到陈埭,有蚝壳堡;又成为鹳岭、佛通山,抵达洛阳村。从屿硕石浔向南曲折直到白沙堡,地势平坦、气候舒畅,居民也很繁多。北面与十七都盘曲相连,潮水接入沙溪,沿溪的堤坝用来防旱,百姓依靠它获利。到了邴洲以下,农民就困苦了。只有海产蛏、蚝,也有贸易兴盛的利益。平时没有事,山地和海边各自凭劳力谋生;一旦海上响起鼓声,沿江恐怕有失守之处,若山洞中的丁壮聚集呼啸,邻近北都的人就会震动。何况洛阳村处在交通孔道,过去兵火一到,往往成为废墟,只因险要关塞没有扼守。近来以万安桥、中亭为城防关键,用两关■〈彳卒〉然可以避开,也是应付一时变化的办法。白沙左右的墩堡和烽燧关系重大,沿山直到北部边境,这些亭障怎么可以不修缮呢?(图表略) 十九都 北面枕靠山脚,南面面对海边,划定疆界与右边的都分割开来,地势广大绵延,也大体相似。龙盘山向右下方延伸,到马山如墙;腾跃六七里,到曾村才变得平坦开阔,居民中有高门大宅。水从玉店向北流出,到了湖坝向西流的水势便小了。水流有两支,汇合后向下流,经过充口、马山埭入海,因而本都承受了山川的美好。近来虽然并入二十都,二十都的东角农民尚不足以耕种其田,本都的南部田地又不足以供养人口,两边大略相当,但本都土地更广。至于风俗淳厚或浇薄、农业收入丰足或不足,山海各自占有资源,大体与十八都相似。二十都 从盘龙向东南转到尖山、师山,环绕松洋,又转到城山,大概是县城几案右侧的转折处。因此山势秀拔,异于其他山,在角落处高耸。山下是坑柄一带,于是出现了像康用复这样通达的人,也有隐君子的风范。其他地方也都耕作开凿、安定谋生。水从尖山流入马山埭,灌溉范围不广;原本从松洋向北流的水虽然曲折环绕十里,水流湍急而善于泄去,靠水轮激水也很困难。向北放眼望去,土地荒旷,不适合砍伐柞木,人少地多;与一都相邻,地势也相同。(图表略) 二十一都 大崎岭是盘龙山分出的支麓。山势由北向南,参差不齐地向西延伸,靠近海角;各处都由长厢通往。潮水流入白沙、白崎之间,向北转折环绕凤山,直到马山,长达几十里。堤田多为盐碱地,占本都大半。列入志书的有鸭山、戴仓,但都不能通到溪流源头,只有马山承受尖山、横田的微小水流。因此半月不下雨,上游就会壅塞,沟渠汇流更加浅;下十天雨,下游便积涝,堤防也不坚固。背山的地方多旱,靠潮的地方多风,气候不一,人事也不同。这里只是男子开垦黍麦,女子从事麻苎,稍能通行商船,享有鱼盐之利而已。如果要防守海岸,就必须依靠白沙、白崎;然而凤山如飞鸟舞动,下接沧海,左右环顾,也雄壮而足以凭恃。(图表略) 二十二都 从大崎长厢到下方两个都,这里正是交通汇聚之处。左右带有潮尾、椒芹、石等澳口,是贼寇最容易冲击的地方;若突然袭击,下方的道路就会断绝。县中设有鱼盐管理机构,本都的辋川就是这样的地方。辋川的河泊所有堡垒,何况这里还是转运的枢纽、商贾聚集之区呢?应当赶紧谋划,与前都形成犄角,獭窟巡司作为援助,希望各处都不至于陷入危亡。本都的镇山,以梁山最为显著。东面的清水岩奇特秀美,地位与它相当;水流不枯,可用来灌溉前方的民居,居民众多,依靠石桥往来。南山与它相对,沙墩从左边回旋,鸡冠山从右边拥护。因此土地肥沃,盐场也由此设置;沿海五都组成盐团,以广运仓统辖其中两个。自从盐法变更,百姓固然便利了,但商贾很少到来,大多低价出售,获利很少。占籍可以恢复其盐业徭役,豪强奸猾之人便借机作奸。我起初整顿而编入户籍,逐渐同其他户籍一样计算赋税。唉,潮水本来只有一种;塍边潮水每月朔望到达,下洋山前、浔头、后蔡则每天早晚到达。盐卤使庄稼受害,种田的人为之困苦,制盐的人却从中获利;对于各自所依赖的产业来说,便利都是相同的。君子使政令公平,就像水流平等一样。(图表略) 《石洞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卷六 (明)叶春及 撰 ○《惠安政书》七 二十三都 县内各都的狭窄逼仄,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东面从梁山折入高坑,沿梁墓到达白崎,越过大山便是僧岩、碣石、云头等地,大体都向西倾斜而临近晋江。浔头港位于北面,臭泥澳低洼在南面,所以靠海为生的人占十分之六七。各处堤坝虽然干旱,却善于给田地施肥,桔槔不停运转,每年也稍有收成;因此百姓凭借土地物产纳赋,差不多可以和各都抗衡。然而环绕白崎的地方最为繁盛,三姓聚居的房舍鼎立;当地风俗崇尚意气,稍有嫌隙便争强好胜,即使倾家荡产也不后悔,这就是它的弊病。近来读书诵经之风稍稍兴起,优秀人才也有可以依靠的了。(图表略) 二十四都

东抵海无际,岱屿扼其口,舟檝必经之。异日漳之浯屿,福之南匿,水军必会此而分麾。凡贼皆避其要击焉。故是都虽亦陿阨,实为泉郡保障。云山自梁山之仑前为旗队,抵于琅玕者,与上方甲分而南也;为白马,抵于东湖者,与右方中分而东也。径石桥缰锁之势,虽左纡居实,右伙水有六条,皆方内细流,佃作仡仡无多,赖矣。惟兹海都女率作登于男,若青山之属,各有布其楚楚精赡,率以北镇为名。葢晋江石湖镇其南,而此一带当其北。或以其市在邻之神山,唐宋为岛夷所殱或以在此宫上诸村乡者,有司和买,岁亡虑千百匹。里中良苦之,兵荒属闻少休,乃藩臣督之上供余,将置奏隃度弗能遽止,幸给直不减其私售。廉吏当之,奉公上无害,不者縁而为奸,不胜凋瘵矣。祗阅岁而罢,斯民之福也。

  (图表畧)

二十五都

舆图左觚右刓,上丰下鋭,县治前之中域也。山原盘龙厯﨑岭,东折如堂如防,峄于松洋以北,乃为峘为岌;南障海浒,中有美女峯,因王姬名。锦田冈以刺史显,白云岩为高人称,则以人胜也。夫非灵之攸锺与?志称其下多田,即今陂塘亦众。虽松山之溪北奏,柘山之溪东醮,而有锦溪夹流于前浦。其出赤石桥者,逺自雷山之阳,龙潭之液也。视海埭困旱干者异矣。北有长园堡,在丛阜中,乂北松洋洞,可容二三百人避乱。南﨩为獭窟巡司,距之将五里许,渡以石梁七百七十门。今水军檥其表以避北风,南风则檥其里,固舟楫之窟也。民素张胆而鬬贼,惮不敢登。假令增堞浚濠,蓄火具及蔺石渠荅之属,间以佽飞佐之,可也。往年倭人由辋川陆驰,仓猝婴城,城库乏战具,几危。适有天幸,贼得舟去。倘旷日鸣镝,据梁以扼其吭,则千钧之缕亦絶矣。宁保免于屠僇哉?

  (图表畧)

二十六都

葢带海坛曼西北枕山,故纵稍过半而横将倍之也。风卤交侵,不利耕殖,惟盐田编列,渔罔纚属,乗泭往返,可同贼之出没,而斥堠壁垒亦错据其间。民抱桴而卧,释梃而食,从且安之,贼固摄之矣。山自松洋至林军,为是都主,折青山转赤湖,水各由埭入盐仓江,会于东坑海,而东仑、南浦每为宼冲焉。遵大夹以抵林村,而蔡溪、塔溪夹柘溪、八宿坑、海石、佛墩,其要害也。中自苏坑度兜下盘薄胜峰戾于阁屿,左右倪之键,以沙澚捍以洋屿、獭窟峙其前,形胜在兹矣。然由宿坑可径度獭窟而绾于右都者,以长杠跨其崖耳,实兹屏蔽,若在萧墙之内也。

  (图表畧)

二十七都

并海诸都画地各俭,兹而稍广,折旋如钩焉。自林运迤夷为阁道抵海,夹山如堂墙,包龙江桥及左右大潭西山之流,自为皋陆之区。南折前后赤潮之冈,委丽数十里。大岞矫然北顾,势尤斗辟陿阨。以故宋置小兠巡司于其要领之处,并巡檄晋江南安同安沿海。守真徳秀乃限主岱屿以北至击蓼而止,造军房三十六,迄淳佑土军三百一十人而已。明兴设永宁卫,移司于小岞,置崇武所,隶之城七百三十七丈,官千戸侯三,或五百戸侯十,军千二百二十一,营九百八十七间,器械千七百四十二个,屯七十二顷,属垾寨一,烽燧二十三,规制弘逺矣。其巡檄隶南匿水军,南匿今军击蓼,辖岱屿如宋旧。兵屯既重,将以弹压遐夷,乃有嘉靖辛酉之变,信乎主将之罪也。所后三峯各有村居者,善击贼。若令为堡而椅角之,从此左往大岞,仅海中一路,置寨防其梗。寨北有三保,尤善击贼,倚岞以居,多怪石有洞,大者可容百人,入口如屏,勇士守之,千夫莫攻,避宼者入焉。第海崖穷险,倘夜袭不及避,不如筑堡便。果诸区有堡与都内三斥堠烽火相闻,不亦壮哉?若其息耗农殖甚艰,沙坡弥望,独赖水源不絶耳(缺)亦有三湖,它赤湖周里之外,溪底湖周二三里,及诸细流诸埭濡之(缺)阪溪谷稍稍有穷闾,其实斥卤若干,不可垦若干,厥赋下下,画地之广有以也。

  (图表畧)

二十八都

堪舆家言:县之明堂在此。南自松洋若城而障,曰城山。外有峰如簮笔,县署所案。文物之盛,葢或取之。垄内有洞数十,居民可以避乱。北循罗岑之址,大庄偃月山,乌石埠至印石,转而东北为灵瑞龙泉。是出岁旱雩之抵于洞山东隅,以奠水夹大庄而驰。北流与洋坑溪汇,峰﨑江东流与宣妙溪汇。前林江二江环海之都六,其山皆自乌石埠往,故风气稍聚而驰矣。虽有两溪而猪者少,其交也可灌,亦患其善崩焉。

  (图表畧)

二十九都

译东面抵达无边的大海,岱屿扼守海口,船只必经这里。过去漳州的浯屿、福州的南匿,水军必定在这里会合,再分头指挥。所有贼寇都避开这里的正面攻击。因此本都虽然也狭窄险要,实际上是泉郡的保障。云山从梁山山前分出,像旗队一样延伸,到达琅玕,与上方分界后向南;又分出白马山,到达东湖,与右方分界后向东。道路由石桥构成锁钥之势,虽然左边曲折居住,右边水流众多,有六条,都是境内的小溪,耕作辛劳而收获不多,只能依赖这些水利。只有本海都的女子,通常比男子更能劳动,像青山等地,各自出产布匹,精美而充足,大多以北镇为名。大概晋江的石湖镇守南面,而这一带守着北面。有人说市场在邻近的神山,唐宋时曾被海岛夷人屠灭;也有人说这里宫上各村乡的布匹,是官府和买的,每年损耗不下千百匹。乡里人深以为苦。兵乱相继,稍稍得到休息,藩臣又督促上供余数,将要上奏请求减免,却不能马上停止;幸而支付的价格不低于民间私售。廉洁官吏任此职,奉行公事而不损害百姓;否则就会借机作奸,百姓的凋敝困苦将不堪设想。只要过一年便停止,这就是百姓的福气。(图表略) 二十五都 舆地图左边方正、右边削斜,上部宽阔、下部尖锐,是县治前面的中央区域。山原从盘龙经过崎岭,向东转折,形如厅堂又如堤防;在松洋以北隆起为峘山和岌山。南面屏障着海岸,中间有美女峰,因王姬而得名。锦田冈因刺史而显名,白云岩因高士而著称,这都是由于人物使山水增色。难道不是灵秀之气凝聚的地方吗?志书记载这里下面田地很多,如今陂塘也多。虽然松山溪向北流,柘山溪向东流,但还有锦溪在前浦夹流。它从赤石桥流出,水源远在雷山南面,是龙潭的泉液。这与海堤一带饱受旱灾的地方不同。北面有长园堡,位于群山丘陵之中;再向北是松洋洞,可容纳二三百人避乱。南岛是獭窟巡司所在地,距离这里将近五里,渡口有七百七十道石梁。如今水军把船停在外侧,以躲避北风;南风时则停在内侧,确实是船只避风的港窟。百姓向来胆壮,敢于和贼寇作战,敌人害怕而不敢登岸。假使再增修城墙、疏浚护城壕,储备火器以及檑石、渠答之类的守城器具,再间以佽飞军辅助,是可以办到的。往年倭人从辋川陆路疾驰而来,仓促逼近城池,城库缺少战具,几乎危急。恰好得到上天保佑,贼寇乘船离去。倘若拖延时日,任凭敌人鸣镝,并据梁山扼住咽喉,那么千钧一发的局势也会断绝。难道能够保证免于被屠杀吗?(图表略) 二十六都 大概海坛一带西北靠山,所以纵向稍超过一半,横向将近加倍。风沙和盐卤交相侵袭,不利于耕种和养殖,只有盐田排列成行,渔网接连不断,乘木筏往来,可以和盗贼一起出没;而瞭望台、堡垒也错落地据守在其中。百姓抱着木杖睡觉,放下棍棒便吃饭,渐渐安于这种生活,盗贼本来就已经控制他们了。山从松洋到林军,是这一都的主脉;折过青山,转向赤湖,各处的水都由水坝流入盐仓江,在东坑海汇合,而东仑、南浦常常成为盗寇冲击的地方。沿着大夹到达林村,蔡溪、塔溪夹着柘溪、八宿坑、海石、佛墩,这些都是要害。中部从苏坑越过兜下,盘绕胜峰,曲折到阁屿;左右山岭像门闩一样扼守,以沙澳为屏障,洋屿、獭窟耸立在前面,地势险要尽在这里。然而从宿坑可以直接越过獭窟,连接右都,只因有长木桥横跨山崖;它实在是这里的屏障,就像在宫墙之内一样。(图表略) 二十七都 沿海各都划分的地界都很狭小,这里稍微宽广些,曲折如钩。从林运曲折延伸成为阁道,通到海边;两山夹峙如堂屋的墙壁,包围着龙江桥以及左右大潭西山流来的水,自成一片高地。向南转过前后赤潮的山冈,绵延秀丽数十里。大岞高耸向北,地势尤其险峻狭窄。因此宋代在这里的要害处设置小岞巡检司,并巡察传檄晋江、南安、同安沿海地区。守臣真德秀于是把辖界限定为从岱屿以北直到击蓼,建造军房三十六所;到淳祐年间,也只有土军三百一十人。明朝兴起后设置永宁卫,把巡检司迁到小岞,设置崇武所,隶属其下;城墙七百三十七丈,设官千户侯三名,或设五百户侯十名,军士一千二百二十一人,营房九百八十七间,器械一千七百四十二件,屯田七十二顷,所属堡寨一座,烽燧二十三处,规模宏大而久远。其巡检司隶属南匿水军;南匿如今管辖击蓼,统辖岱屿,和宋代旧制相同。兵力驻屯既重,本来是要镇压远方夷寇,后来却发生了嘉靖辛酉之变,这确实是主将的罪过。其后面三座山各有村居,村民都善于抗击盗贼。若把那里建成堡垒,和这里形成犄角,从这里向左到大岞就只有海中一条道路,再设置寨堡防守其要冲。寨子北面有三座堡,尤其善于抗击盗贼;居民倚靠大岞居住,那里怪石很多,还有洞穴,大的可以容纳百人,洞口像屏风一样,勇士守在那里,千人也难以攻破,逃避盗寇的人便进入其中。只是海崖极其险峻,如果夜间遭袭来不及躲避,终究不如修筑堡垒方便。果真各区都有堡垒,并且和都内三处瞭望台的烽火能够相互听见,岂不是很壮观吗?至于这里物产和农业生产极其艰难,放眼望去都是沙坡,唯一依靠的是水源不断。(缺)也有三座湖:赤湖周长在一里之外,溪底湖周长二三里,以及各条小溪和水坝的灌溉。(缺)山坡溪谷间渐渐有了穷困的村落,其中盐碱地有若干,不可耕垦的地有若干,赋税属于下下等,正是由于划定的地界很宽。(图表略) 二十八都 堪舆家说:县城的明堂就在这里。南面从松洋像城墙一样横向遮挡,叫作城山。外面有山峰像簪笔,是县署前的案山。这里文物兴盛,大概也有取法于此的缘故。山垄里面有几十个洞穴,居民可以进去避乱。向北沿着罗岑的山脚走,大庄有偃月山,从乌石埠到印石,转向东北就是灵瑞、龙泉。这里是每逢旱灾举行雩祭时,通向洞山东隅的地方;水流在大庄两侧奔流。向北流去的水和洋坑溪汇合,峰崎江向东流去,和宣妙溪汇合。前林江两条江环绕沿海六都,这些山都从乌石埠延伸而来,所以风气稍有聚集而又流散。虽然有两条溪流,但蓄水的地方少;两溪交汇处可以灌溉,也担心它们容易冲决。(图表略) 二十九都

凡山至此乃陂陀而漫羡,东井埭之溪横贯十余里,其地分南北纪,自印石延于埭头而北塘附之,平无洋洋,疆场相错,负源遡涧者有潭湖之利,溪出古卢之阴,至下谢与宣妙溪合而过前澚东庄者北也,其南若断若续,若起若伏,出笔山九峰之阳,其溪过金山,过东岩至沙丘湖而与宣妙会,皆由东井入海,故埭田负海堧者惟此,似非旱卤所苦,然亦苦潦,惟坑田差给耳。若夫防海北塘有堡,东井亦然,柳湖阁山其浅可沙,大小岞捍之于外,则罙入不患矣。

  (图表畧)

三十都

东西将二十里,冲秪五六里,惟沙堤广里所而渡,小岞迫阨矣。稍分二部膡埭界之,葢自石井度南坡,循卢中至柳湖,由西安而折,其水北流者沿为香山,复转而南迤为沙堤,表里环海,句廉斗入,突有小岞岛屿,极目前旴,大岞后盼,黄﨑西北诸峰隠然天阃之列,步障不为海表之壮观哉!凡山既童,潮复荡之,惟卢中支阜聫络,其涧流错出,兵燹不兴,佃渔颇给。小岞垒以巡司牛屿,有民船守之,与卢中寨声势相援,虽若孤危,亦可以固守矣。但垒据絶顶,涸而难持乆,不如后里其堡险而有泉。日者倭由辋川捣之,死枕藉而幸不破,民素骁勇,非堡足恃也。前里寒心,因隳版筑,不思竭力增卑倍薄以固守之,不犹愈于窜僇乎?此虽穷裔,宋李执政故墟也。墟中人言其还乡,有司筑堤迎之,考其人不足称焉。于时流寓陈氏,其裔五世同居,尚有遗风,可谓此无君子哉。

  (图表畧)

三十一都

方五六里,黄﨑盘其左角,小岞跨其左股,虽竟土褊小,而形胜雄它都矣。葢自南坡趋海而北,折东为净山,鋭而秀,亦名曰尖奕。以鳯山、楼山,葢都之冠冕焉。长湖带之,南汇于海,据上游,居者鸡犬相闻也。净山之西,张坑,张氏世居。狮山蹯峙,龙潭、鹿﨑二水樛流其侧,北汇于海。地灵攸锺,爰有襄惠,为世仰止。山增而高矣。惟西塘潮渰沙压已乆,奏而蠲者无几。即张坑蓄泄得宜,岁入不及它都三之一。洋埭多芜,或不足粪其田,故佃者负赋亦不下数石。地瘠粮浮,幸戸口颇蕃也。东隙大海,有二堡圯矣。如张坑有之二者,左右援诸附离者不汔,可少安乎?

  (图表畧)

三十二都

兹北为峰尾司,又北南日寨。南为小岞司,又南崇武所屯戍之险,驭岛夷者备矣。以兹为贼所出入聚散,尤险于它澚。置司马都,南北不能五里,肩臂皆患海宼,所恃嶕屿最多耳。左右袤余二十里,自香山东北仅一路逹司,出海中将十里,狭而势长则孤危矣。司北山曰黄﨑,有斥侯,又加设于马山,因以加墩名其聚。香山旁亦有堡,为防守计颇宻,然其田瘠卤,非罔罟丹楫则困。葢自王埭洋中贯而东西维稍殊,虽山均南坡分而北上,洋东则荒,西稍夷衍,夹以东沟■〈辶〈备上纟下〉〉隰之,故不改陂塘之迹,具存当跳出沙土,不使数败斯可矣。第各海渰赋不尽蠲,终岁勤动无不疲敝。然青山以孝子名,西坑以义士着,亦有五世同居,其謡俗不可以濵海弃也。

  (图表畧)

三十三都

兹与二都、三十四都比壤,其气习亦不甚异。自灵瑞厯普惠院麓中为长坡,有山曰武屿,阴至海隅及前庄后曾,左右溪阳汇三湖,北合东沟将入海,有鸡冠山堡,亦亦一隅保障也。自青龙洞北距塔山,邑屋里区甚稠,而地俭,溪源不长,南庄埭之田,祖龙坝之水,其利赖亦多矣。槩都埭居多,虽属广旴,无陿■〈阝区〉可守,而湖田若潦,埭田苦旱,并海有湖没沙压,故民以瘠,惟俗强悍耳。然西赴县郭,北驰辋川,南下崇武,东道黄﨑、小岞,幸明无事,与四邻同其思辑。有山海之变,则为旁午凑集之区,故营土砦、练土著、保境之筴,亦不可废也。

  (图表畧)

三十四都

距县五六里,县自大冒西驰而南,东绕城山至洞山,环揖县治之前,由洞山北入为上甘山,至峰﨑。其东为古山,抵辋川,对峙县之东隅。水出县左右,凡十都,在菱溪、洋溪内者,各由溪逹埭,汇峰﨑江出辋川桥入海,寔惟县之咽喉,堪舆家目其山为捍门云。夫其去县近而地北末者,山川源委然也,故其气所锺者阜矣。是以地狭人稠,图分上下,无足耕坑,虽瘠亢亦甸。其有四埭,仅走马通溪;东荘接祖龙坝者甚微,下庄新河不逹它源,乃旁筑官埭、新埭,环五都之壖,余缮之为通其源,葢亦堇堇焉尔。大概阖都海殖多矣,竿屿之殖别为一区,渔有市利,帆穑辏入辋川,尤为浩穰,而河泊所置焉。近以兵燹,江贽卿劝父老子弟筑城,周七百余丈,斯独为县巨镇,硕无它戍,人不相摄,万一贼乗为穴,北都薪米不至,旷日与县相持,此坐困之术也。故稍缓急,宜遣尉史以督,祈望守之。

  (图表畧)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七

  (明)叶春及 撰

○恵安政书九

乡约篇

译所有山到这里才变得坡缓而平漫。东井水坝的溪流横贯十多里,这一带分为南北两部分:从印石延伸到埭头,北塘附着在旁边;地势平坦开阔,田界交错。背靠水源、沿溪溯流而上的地方,有潭湖灌溉之利。溪流从古卢山北面流出,到下谢和宣妙溪合流,经过前澳、东庄的,是北面一支;南面一支时断时续,时起时伏,从笔山九峰南面流出,经过金山、东岩,到沙丘湖和宣妙溪会合,都由东井流入海中。因此,水坝田背靠海堧的只有这里,似乎不受旱灾和盐碱之苦,却也受水涝之害,只有坑田稍微能够供给。至于防海的北塘有堡,东井也有堡;柳湖、阁山一带水浅可以形成沙洲,大小岞在外面防护,海水深入就不必担忧了。(图表略) 三十都 东西将近二十里,最险要处只有五六里,只有沙堤宽约一里,能够通行;小岞一带则逼仄险窄。这里大致分为两部,以膡埭为界:从石井越过南坡,沿卢中到柳湖,再从西安转折;向北流的水沿着香山,又转向南面迤逦流成沙堤,内外环海,像弯曲的钩子一样伸入海中,突然出现小岞岛屿,极目远望,前有小岞,后面回望大岞,黄崎西北各峰隐约排列在天边,难道不是海边壮观的屏障吗?这里的山本已光秃,潮水又反复冲荡,只有卢中的支脉山丘彼此连接,山涧水流交错涌出,因此没有兵火时,耕佃和捕鱼还颇能自给。小岞有堡垒,巡检司在牛屿,民船守在那里,和卢中寨互相声援;虽然看起来孤立危险,也还可以固守。但堡垒占据绝顶,干涸而难以长久维持,不如把堡垒建在后里,那里险要而且有泉水。前些时候倭寇从辋川来攻,死尸枕藉,幸而没有攻破;百姓一向骁勇,并不是单靠堡垒可以倚仗。前里的人惊恐不安,因而毁坏了土墙,不想尽力加高低处、加厚薄弱处来坚守,难道不比逃窜受辱好吗?这里虽然是偏远之地,却是宋代李执政的故居旧址。废墟中的人说他回乡时,有关官府修筑堤坝迎接他;考察这个人,其实并不值得称道。当时流寓此地的陈氏,后代五代同堂居住,尚有遗风,难道可以说这里没有君子吗?(图表略) 三十一都 方圆五六里,黄崎盘踞在左角,小岞横跨左侧山脚,虽然土地终究狭小,但地势险胜雄伟,超过其他各都。大概从南坡向海而北行,转向东面就是净山,山峰尖锐秀丽,也叫尖奕;凤山、楼山,可以说是本都的冠冕。长湖环带其间,向南汇入大海,地处上游,居民相互间鸡犬之声都能听见。净山西面有张坑,张氏世代居住在那里。狮山盘踞耸立,龙潭、鹿崎两道水流在旁边曲折汇流,向北汇入大海。天地灵秀集中于此,因此有襄惠这样的人,为世人所敬仰。山势更加增高了。只是西塘被潮水淹没、泥沙压盖已经很久,上奏请求蠲免赋税的没有几个。即使张坑蓄水排水适宜,每年的收入也不到其他各都的三分之一。洋埭荒芜很多,有时连给田地施肥都不够,所以佃户所欠赋税也不少于数石。土地贫瘠而粮价高,幸好人口还相当繁盛。东面临着大海,有两座堡垒已经毁坏。假如张坑也有这样的两座堡垒,左右相互援助,各个附属村落便不会陷入困境,难道不能稍稍安定吗?(图表略) 三十二都 这里向北是峰尾司,再向北是南日寨;向南是小岞司,再向南是崇武所驻军防守的险要之地,防御海岛夷寇的设施已经齐备。由于这里是盗贼出入、聚集、离散的地方,比其他海澳更加险要。设置司马都,南北不到五里,两侧都受海盗之患,所能依靠的只是礁屿最多。东西长二十多里,从香山向东北只有一条路通到司中,伸入海中将近十里,既狭窄又长,势必孤立危险。司北面的山叫黄崎,设有瞭望台;又在马山增设一处,于是以增设墩台为名命名其聚落。香山旁边也有堡垒,防守的安排相当严密;但田地贫瘠盐碱,若没有渔网和船只便会困乏。大概从王埭穿过海洋,东西两边的地势稍有不同;虽然山都由南坡分出再向北延伸,洋东荒芜,洋西稍微平坦,东沟(字样有误)和低湿地夹在其中。因此不要改变原有陂塘的痕迹,必须保存;应当把沙土挖出,不使它屡屡失败,这样才可以。只是各处海潮淹没之地的赋税没有全部蠲免,终年辛勤劳作,无不疲敝。然而青山以孝子闻名,西坑以义士著称,也有五代同堂居住的人家;这些民风习俗,不可以因为濒临海边就轻视。(图表略) 三十三都 这里和二都、三十四都接壤,风气习俗也没有太大不同。从灵瑞经过普惠院山麓,中间成为长坡;有座山叫武屿,山阴一直到海边以及前庄、后曾,左右溪流的水汇入三湖,向北和东沟合流,将要入海。那里有鸡冠山堡,也是偏处一隅的保障。从青龙洞向北到塔山,乡村房屋十分密集,但土地贫瘠,溪流源头不长;南庄水坝的田地、祖龙坝的水利,也给这里带来许多好处。全都大多是水坝田,虽然属于开阔地带,却没有狭窄险要处可以防守;湖田怕水涝,埭田苦干旱,沿海又有湖泊被淹没、泥沙压盖,因此百姓贫瘠困苦,只是民风强悍罢了。然而向西可以到县城,向北可驰往辋川,向南可到崇武,向东通往黄崎、小岞;幸逢太平无事,便和四邻共同思求安定。一旦山海有变,这里就是四方纷纷集聚的地区,所以修筑营寨土堡、训练当地民众、保卫境土的策略,也不可废弃。(图表略) 三十四都 距离县城五六里。县城从大冒向西再向南,向东绕过城山到洞山,环绕拱卫县治前方;从洞山向北进入,就是上甘山,一直到峰崎。它的东面是古山,抵达辋川,和县城东角的山相对峙。水从县城左右流出,凡属十都、位于菱溪和洋溪以内的地方,各自沿溪到达水坝,在峰崎江汇合,经辋川桥流入海中;这里实在是全县的咽喉,堪舆家称这些山为捍门。这里距离县城近而土地向北延伸,正是因为山川水源的来去如此,所以地气聚集而土地肥厚。于是土地狭窄而人口稠密,地形分为上下两片,没有可以耕种的坑地,即使土地贫瘠高亢,也都开垦为田。这里有四座水坝,只能让马匹沿溪通行;东庄连接祖龙坝的水很少,下庄新河又不能和其他水源相通,于是旁边修筑了官埭、新埭,环绕五都边缘,其余也加以修缮,使水源能够贯通,大概也只是勉强如此。总的说来,全都靠海洋生产,竿屿的生产另成一区;捕鱼有市场之利,帆船和农船聚集进入辋川,尤其丰盛,河泊所也设置在这里。近来因兵火,江贽卿劝父老子弟筑城,城墙周长七百多丈。这里独自成为全县的大镇,却没有其他驻军,彼此不能相互控制;万一盗贼乘机据此为巢穴,北都的柴米无法运来,长久和县城相持,这就是坐困之策。所以一旦稍有紧急情况,就应当派遣县尉、史吏前来督察,希望能够守住这里。(图表略)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卷七 (明)叶春及撰 ○《惠安政书》九 乡约篇

惟皇制治,建府置县,画乡分里,以奠民庶。乃立耆老,以佐令敷政教。国家之法,十户为甲,甲有首;一百一十户为里,里有长。统以县府布政使司,而达于部。又于里中选高年有徳、众所推服者充耆老,或三人,或五人,或十人,居申明亭,与里甲聴一里之讼。不但果决是非,而以劝民为善。是即汉之三老,得与县令并立以事相教者,厥任重矣。法废,各里亭尽堙没,县令徒存。所谓老人率阘茸辈,不过督办勘委,以取刀锥之利,拜揖送迎事官长为仪耳。有司遂蔑视之。嘉靖间,部檄天下举行乡约,大氐増损王文成公之教,有约赞、知约等名,其说甚具,实与申明之意无异,直所行稍殊耳。知县寡昧叅列圣之典,从简易之规,剏亭以为约所,推择耆老为约正副,余咸属之。邑中长者初引避不就,葢其习见近日亦惧有司之蔑之也。招以谕文,加以束帛,明知知县愿与共治之心,乃肯来会,置酒设礼,与之更始。嗟夫,张敞、鲍宣,汉之三老也,孰敢蔑诸?

以十有九章聴民讼。一曰户婚,二曰田土,三曰斗殴,四曰争占,五曰失火,六曰窃盗,七曰骂詈,八曰钱债,九曰赌博,十曰擅食园林瓜菓,十有一曰私宰耕牛,十有二曰弃毁器物稼穑,十有三曰畜产咬杀人,十有四曰卑幼私擅用财,十有五曰亵渎神明,十有六曰子孙违犯教令,十有七曰师巫邪术,十有八曰六畜践食禾稼,十有九曰均分水利。奸盗诈伪人命重事,方许赴官陈告。户婚田土一切小事务,由本管里甲老人理断。不由者,不问虚实,皆杖六十,发回官吏。不即杖断稽留作弊,诈取财物,处以重罪。里甲老人不能决断,致令赴官紊烦者,亦杖六十,仍着果断循情作弊顚倒是非,依出入人罪律论。已经老人里甲处置停当,顽民不服,展转告官揑词诬陷,正身处以极刑,家迁化外。官吏不察,所以一概受理,一体罪之。

凡老人里甲于申明亭议决。坐先老人,次里长,次甲首。论齿序坐,如里长,长于老人,坐于老人之上。事干别里,须会该里老人里甲。本里有难决事,或亲戚子弟有犯,须会东西南北四邻里分老人里甲公同议决。许用竹箆荆条量情决打,不许拘集自来陈告,方许辨理。闻风勾引者杖六十,有赃者以赃论。臣按高皇帝为民之心,至矣,至矣。葢耆老里甲于乡里人室庐相近,田土相邻,周知其平日是非善恶。长吏自逺方来至,一旦坐政事堂,求情于尺牍之间,智伪千变,极意揣摩,似评往史,安能悉中?重以隶卒呵于其旁,棰楚罗于其前,视其长吏犹鬼神之不可睨。十语九忘,口未出而汗交颐。何如反复于乡里之间,若子弟于父兄然,得以尽其词说?又况不肖之吏恣为暴虐,自以解官挺身去耳,无有顾虑。耆老里甲,其乡里长久人也。即有不平,何敢相逺?且一被逮往,复岁时,它无论道途饮食费已不赀。万一触忤,朴击交下,孰与保家产全肤体?争于陌头,释于闬尾者哉?是以知县钦遵圣制,一切小事付诸耆老。愚民訿訿,或动浮言,微察耆老常有惕然之意。岂法可行于昔而不可行于今乎?抑诚之未至也?凡我父老,尚共勉旃。

以六谕道万民,一曰孝顺父母,二曰尊敬长上,三曰和睦乡里,四曰教训子孙,五曰各安生理,六曰毋作非为。诸臣多有解,不録。圣谟洋洋,嘉言孔彰,何解为?

以四礼齐万民,一曰冠,二曰婚,三曰丧,四曰祭。知县尝上书于朝曰:「国家制礼,达乎庶人。俗吏以刀笔筐筐为事,废而不问。三加不举,六礼不修。遣女满车,塟死殚家;设席肆筵,推牛击鼓,旛幢蔽道,锱黄盈室。括发持衰,纳妇诞子,甚至于水火为棺椁,此弑父之罪也。遗祖祢,畧报祀为出门之祭,祈名岳,媚淫鬼,男女杂乱,画夜奔驰千里而赴之。常人琢器雕题,匹庶曵绮履锦,酒馆歌楼,上切云汉。乃有设容貌,倚市门,非君子所忍覩也。无礼甚矣!请责守令重民四教,冠婚丧祭,禁其靡丽邪僻。今谬为令,岂敢忽诸?葢六谕所以道民,四礼则其事也。」《朱子家礼》

成祖已列于学官,琼山丘民又着为仪户,有之,故不録,而揭其条件于篇。

冠四条

凡冠礼,士大夫延宾,行于家;乡人行于乡校,以教读为宾。衣服之美恶,酒食之丰俭,以上中下户为差。下户不可越中,中不可越上(三等之户,以田产厚薄为差:十顷以上者为上户,五顷至九顷者为中户,一顷至四顷者为下户。商贾之家,较其所积,凖是为差。无财产者,通为一等)

凡子弟未冠者,不得以字行;冠而字之,毋犯古圣贤及先世之讳。

凡谢宾束帛,不必如古人之数。上户绢一疋,中户布一疋,下户帕一方。

凡月朔,各乡教读以子弟之始冠者见有司,有司诲以成人之道。

昬十二条

译皇帝制定治理天下的制度,建立府县,划分乡里,以安定百姓。于是设置耆老,辅助县令推行政教。国家的法律规定,十户为一甲,甲设甲首;一百一十户为一里,里设里长。由县、府布政使司统辖,最终上达六部。又在里中选取年高有德、为众人推服的人充任耆老,有时三人,有时五人,有时十人,居住在申明亭,和里甲一起听断一里的诉讼。他们不只是裁决是非,还要劝导百姓行善。这就是汉代的三老,能够和县令一同处理政事、互相教化的人,他们的职责很重。后来制度废弛,各里的亭都湮没了,只留下县令。所谓老人,大多是庸碌无能之辈,不过督办勘验事务,以谋取微薄利益,向官长行礼迎送作为应酬罢了。因此有关官员就轻视他们。嘉靖年间,朝廷传檄天下推行乡约,大体上增删王文成公的教法,设有约赞、知约等名目,条文很完备,实际上和申明亭的宗旨没有不同,只是实行方式稍有差异。知县见识浅陋,参照历代圣典,采取简易的规制,创建亭子作为乡约场所,推选耆老为约正、约副,其余人都归属他们。县中长者起初纷纷推辞不肯就任,大概是他们见惯近来的情形,也害怕被有关官员轻视。于是用告谕文书召请他们,又加送束帛,明确表示知县愿意和他们共同治理的心意,他们才肯来会面;知县设酒备礼,和他们重新开始合作。唉,张敞、鲍宣,是汉代的三老,谁敢轻视他们呢?依照十九类事项听理民间诉讼:一是户籍婚姻,二是田地,三是斗殴,四是争夺占有,五是失火,六是盗窃,七是辱骂,八是钱债,九是赌博,十是擅自食用园林中的瓜果,十一是私自宰杀耕牛,十二是弃毁器物和庄稼,十三是家畜咬伤、杀伤人,十四是卑幼私自擅用财物,十五是亵渎神明,十六是子孙违犯教令,十七是师巫邪术,十八是六畜践踏、吞食庄稼,十九是平均分配水利。奸盗、诈伪、人命等重大案件,才允许到官府陈告。户婚、田土一切小事,由本管里甲老人审理裁断。不上报本管而直接告官的,不论事实虚实,一律杖责六十,发回有关官吏处理。有关官吏不立即杖断而拖延、作弊、诈取财物的,处以重罪。里甲老人不能裁决,导致案件上告官府、造成纷扰的,也杖责六十;仍然要是果断办案、徇情作弊、颠倒是非,便依照出入人罪的法律论处。已经由老人、里甲处理妥当,顽民仍不服,辗转告官、捏造言辞诬陷的,正犯处以极刑,家属迁往边远地区。官吏不加察访,因而一概受理的,也同样治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凡是老人、里甲,都在申明亭议决案件。入座时先老人,次里长,再次甲首;按照年龄次序入座,如果里长年长于老人,就坐在老人上首。事情涉及别里的,必须会同该里的老人、里甲处理。本里有难以裁决的事情,或者亲戚子弟有犯罪,必须会同东西南北四邻各里的老人、里甲共同议决。允许使用竹篦、荆条酌情责打,但不许拘押;只有原告亲自陈告,才允许审理。听到风声便引诱、唆使别人告状的,杖责六十;有赃物的,按赃论罪。我考察高皇帝为百姓着想的心意,真是到了极点。耆老、里甲和乡里人的房屋相近、田地相邻,对他们平日的是非善恶都很了解。长官从远方来,一旦坐在政事堂上,只凭文书之间寻找实情;人的智巧和伪诈千变万化,即使竭力揣摩,也像评论古代史事一样,怎么能完全判断准确?何况旁边还有差役呵斥,面前排列着刑具,百姓把长官看得如鬼神一般,不敢正视;十句话倒忘了九句,话还没说出口,汗水已经流满面颊。哪里比得上在乡里之间反复询问,如同子弟对父兄一样,可以把自己的话全部说出来呢?何况不肖官吏任意施暴,自以为卸任后挺身离去便没有顾忌。耆老、里甲却是乡里中世代长久相处的人。即使有不平之事,又怎么敢彼此疏远呢?况且一旦被逮捕押往官府,回来又往往要经过一年半载,其他不说,路途和饮食费用已经多得不可计数。万一触怒官吏,棍棒交加,谁能保全家产和身体呢?难道还会有人在田间争执、到了巷尾便自行解散吗?所以知县恭敬遵循圣上的制度,把一切小事交给耆老处理。愚民议论纷纷,有时还散布流言;我暗中观察,发现耆老常常有惕惧不安之意。难道过去可以实行的法律,今天就不可以实行吗?还是因为我们的诚意还没有达到呢?各位父老,还是共同努力吧。用六条训谕教导万民:一是孝顺父母,二是尊敬长辈,三是和睦乡里,四是教训子孙,五是各自安于生业,六是不要做非分之事。各位大臣大多已有解释,这里不再记录。圣人的谋略广大,嘉美的言语极其彰明,还需要解释什么呢?用四种礼仪整齐教化万民:一是冠礼,二是婚礼,三是丧礼,四是祭礼。知县曾经上书朝廷说:‘国家制定礼制,应当通行到庶民。庸俗的官吏把舞文弄墨当作事务,礼制废弃了也不予过问。三次加冠不举行,六礼也不修习。嫁女时车马满街,办丧事耗尽全家;设席大摆筵宴,宰牛击鼓,旛幢遮蔽道路,僧道充满厅堂。披发服丧、娶妇生子,甚至把水火当作棺椁,这是弑父的罪行。遗弃祖先,只略微举行祭祀,便当作出门祭祀;向名山祈求,向淫邪鬼神献媚,男女混杂,昼夜奔驰千里前往。普通人雕琢器物、刻画纹饰,平民也拖着华美的鞋子;酒馆歌楼高耸入云。甚至有人以色相招徕,倚靠市门,这不是君子所忍心看见的。礼制败坏得太厉害了!请责令地方长官重视教导百姓四件事,冠、婚、丧、祭,禁止奢靡、邪僻。如今我错误地担任此职,岂敢忽略这些事?六谕是用来教导百姓的,四礼则是落实它的具体事务。’《朱子家礼》。成祖已经把这些列入学校官学,琼山丘民又编写成仪式条文,既然已有成规,所以不再抄录,只把其中的具体条款列在本篇。冠礼四条 凡举行冠礼,士大夫请宾客在家中举行;乡人则在乡校举行,以教读为宾客。衣服的精美或简朴、酒食的丰盛或节俭,按照上户、中户、下户分别规定。下户不能超过中户,中户不能超过上户。(三等户籍以田产厚薄为标准:十顷以上为上户,五顷至九顷为中户,一顷至四顷为下户。商人家庭则比较其积蓄,依此分等。没有财产的人,统归为一等。) 凡是子弟未行冠礼,不得使用字;行冠礼后为他取字,也不要触犯古代圣贤和先世的名讳。凡向宾客致谢所送的束帛,不必达到古人的数量。上户送绢一匹,中户送布一匹,下户送帕一方。每月初一,各乡教读把刚行冠礼的子弟带来拜见官府,官府教导他们成人处世的道理。婚礼十二条

凡昬礼,古有问名、纳采、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节。今随俗,惟行纳采、纳征、请期、迎亲。

凡男女昬嫁以时,男子未及十六,女子未及十四,成昬者谓之先时;男子二十五以上,女子二十以上,未成昬者谓之过时。先时者天,过时者病,皆不能顺阴阳以保太和,宜时谕之。

凡纳采,用酒、牲、果品,随俗。上户通计所费银,不过三两;中户不过二两;下户不过一两。

凡纳采纳征请期具书如女氏,女氏复书礼也。于初定时书,尤不可无者。律云:虽无昬书,曽受聘财,亦是。但两家父母及媒妁或有死亡,虽受聘财,卒无可据,以此悔亲者众。以后必以礼具书,无而讼者不聴。

凡纳征,用钗、币、酒、牲,随俗。上户通计所费,银不过十五两;中户不过十两;下户不过五两。送礼之人,毋得多与银钱,惟待酒饭。

凡请期,不分上、中、下户,惟遣使通书而已,礼物不用。

凡亲迎奠鴈,不必酌酒,加币亦有不奠鴈而饮酒者,皆所当革。若婚以次日见女之父母,设燕者聴。

凡婚礼,不得用乐。有不亲迎而用鼓吹杂剧者,尤宜痛革。贺昬非礼,宜更为助礼。物随宜。

凡女服饰,随俗,但不可违禁。上户通计所费银不过三十两,资妆器物半之;中户不过二十两,资妆器物半之;下户不过十两,资妆器物半之。上户从者,女一人,男一人;中户以下,女一人,无勿强。

凡妇见舅姑,用币,余皆不用,明义分也。乡俗见诸亲有帛,妇不见外姓,别男女也。乡俗见异姓诸亲及乡党,今悉正之,惟见同姓尊长。

凡三等人户之下,聘用酒一坛,鹅二只,布二疋,茶一合,妇荆钗布裙,见舅姑而已。贫不能具者,约正率闾里科少钱助之,勿令失时。

凡媒妁为人议昬,须通二家之情,待其许诺,毋得欺诳,但求成事,以贻他日之悔,事发罪之。谢礼上户不过一两,中户五钱,下户一钱。溺阴阳年月而不成昬,及论财者,罪其父母。

丧八条

凡居丧,以哀戚襄事为主。不许匿丧,成昬吊宾至,不许用币,不许设酒食。惟自逺至者,为具素食,令无服人待之,不用酒。孝子不许易凶为吉。赴人酒席,乡俗旬七会饮及葬于山会饮,皆深为害,义犯者有罪。

凡丧,不得作佛事,不得用乐,及送殡,不得用鼓吹、杂剧、楮幡、楮鬼等,违者罪之。

凡居丧,始惟食粥蔬素,不得饮酒食肉,寝处于内。禫而后饮醴酒,食干肉。有能用礼者,众共核实以慿旌奨。

凡停柩踰年不葬,及溺于风水,兄弟相推不葬者,各行戒谕,违者罪之。

凡致奠,上户用猪、羊各一所,费银不过三两;中户用猪一所,费不过二两;下户用牲五所,费不过一两。不能具者,炙鸡、絮酒,尽哀亦可。僭用牛者,罪之。

凡三等人户之下,葬用薄棺,不许焚尸;贫不能葬,约正率闾里科少钱助之,毋令暴露。

凡火化者,忍心害理,宜送官严惩,子孙依律死罪,工人重治,瓦棺毋鬻于市。

凡葬埋,宜依旅瘗之礼,左昭右穆,不得淆乱;其强占他人坟地,送官惩治。

祭五条

凡祭礼,所以报本追逺,不可不重。近世多不行四时之祭,惟于忘日设祭,前期不齐,临祭无仪,祭毕请客饮酒,皆非礼也。今宜悉遵朱子家礼,上户立祠,中户以下就正寝设韬椟奉祀,岁时朔望如礼。

凡庶人祭其先,礼也,宜如式。制为木主,不许事观音菩萨等神像。以前事者,即毁私藏;事之发觉,治罪。

凡祖祢逮事者,忌日有终身之丧,是日素服,不饮酒食肉,居宿于内。曽祖以上不逮事者,服浅淡衣,礼视祖祢逮事者为杀。

凡时祭,属吉礼。上户有祭田者,祭毕胙于教读及约正副。

凡有疾病,惟祷于祠堂里社,不许设醮禳星,聴信巫觋,违者罪之。知县曰:“吾民幸生圣世,上遵六谕,下行四礼,足称良矣。”振徳者,长民职也。申以四事:一曰明伦,二曰禁邪,三曰务本,四曰节用。琐科条之愿聴,毋忽。

明伦五条

译凡婚礼,古代有问名、纳采、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环节。如今随从习俗,只举行纳采、纳征、请期、迎亲。凡男女婚嫁都要合乎时宜。男子未满十六岁、女子未满十四岁便成婚,叫作过早;男子二十五岁以上、女子二十岁以上还未成婚,叫作过晚。过早是夭折,过晚是疾病,都是不能顺应阴阳、保全太和,应当及时劝告他们。凡纳采,使用酒、牲畜和果品,随从当地习俗。上户合计费用,银不超过三两;中户不超过二两;下户不超过一两。凡纳采、纳征、请期,都要像女家一样备具文书;女家也要回书,这是礼数。尤其在最初订婚时,文书更不可缺。法律说:即使没有婚书,只要曾经接受聘财,也算数。但两家父母和媒人有的已经死亡,虽收过聘财,最终没有凭据,因此以此悔婚的人很多。今后必须依礼备具文书;没有文书而来争讼的,不予受理。凡纳征,使用钗、币帛、酒和牲畜,随从当地习俗。上户合计费用,银不超过十五两;中户不超过十两;下户不超过五两。送礼的人不得额外多给银钱,只供给酒饭。凡请期,不分上户、中户、下户,只派使者互通婚期文书而已,不用礼物。凡亲迎时奠雁,不必斟酒;增加币帛,或者不奠雁而饮酒,都是应当革除的。有在婚礼次日拜见女方父母、设宴的,听任其举行。凡婚礼不得奏乐。有不亲自迎娶却使用鼓吹、杂剧的,更应严厉革除。向婚家道贺不合礼制,应当改为帮助婚礼。礼物量力而行。凡女子的服饰随从习俗,但不可违犯禁令。上户合计费用,银不超过三十两,嫁妆器物为其中一半;中户不超过二十两,嫁妆器物为其中一半;下户不超过十两,嫁妆器物为其中一半。上户的随从,女子一人、男子一人;中户以下只许女子一人,没有随从也不许强行配备。凡媳妇拜见公婆,要用币帛,其余亲属都不用,以表明尊卑名分。乡俗中拜见各位亲属要送帛,媳妇不拜见外姓亲属,是为了区别男女。乡俗拜见异姓亲属和乡党之人,如今一概纠正,只拜见同姓尊长。凡低于三等户籍的人家,聘礼用酒一坛、鹅两只、布两匹、茶一盒,妇人只用荆钗布裙,拜见公婆而已。贫穷不能备办的,由约正率领乡里筹集少量钱财帮助,不要让他们错过婚期。凡媒人为人议婚,必须沟通两家的情况,等到双方答应后才可定议,不得欺骗,只求促成婚事而给日后留下悔恨;事情败露就治罪。谢媒礼上户不超过一两,中户五钱,下户一钱。因迷信阴阳年月而不成婚,以及因争论财礼而不成婚的,都治罪于双方父母。丧礼八条 凡居丧,以哀痛地办理丧事为主。不许隐瞒丧事;成婚、吊丧的宾客到来时,不许使用币帛,不许设酒食。只有远道而来的人,可以准备素食,让没有服丧的人接待,不用酒。孝子不许把丧服换成吉服。参加别人酒席,乡俗在旬日、七日会饮,以及葬于山中时聚饮,都极为有害;明知故犯的要治罪。凡丧事不得做佛事,不得奏乐;送葬时不得使用鼓吹、杂剧、纸幡、纸鬼等,违犯者治罪。凡居丧,开始只吃粥和蔬菜素食,不得饮酒吃肉,居住睡眠在内室。禫祭以后才可饮醴酒、吃干肉。有能够按礼办丧事的,众人共同核实后凭此表彰奖励。凡停放灵柩超过一年不安葬,以及沉溺于风水之说,兄弟互相推诿不肯安葬的,都分别加以告诫劝谕;违犯者治罪。凡致祭,上户用猪、羊各一头,费用不超过三两银;中户用猪一头,费用不超过二两;下户用牲畜五只,费用不超过一两。不能备办的,用烤鸡、薄酒,只要尽到哀情也可以。僭越使用牛的,治罪。凡低于三等户籍的人家,安葬使用薄棺,不许焚烧尸体。贫穷不能安葬的,由约正率领乡里筹集少量钱财帮助,不要让尸体暴露。凡焚化尸体,是忍心害理的行为,应当送官严惩;子孙依法律处死,工匠从重治罪,瓦棺不得在市场出售。凡埋葬,应当依照旅葬的礼制,左为昭、右为穆,不得混乱;强行占据他人坟地的,送官惩治。祭礼五条 凡祭礼,是报答根本、追念先祖的礼仪,不可不重视。近世多不举行四时祭祀,只在忌日设祭;祭前不斋戒,临祭没有仪式,祭毕请客饮酒,都是不合礼的。如今应当全部遵行《朱子家礼》:上户建立祠堂,中户以下在正寝设置龛椟奉祀,按岁时、朔望依礼祭祀。凡庶民祭祀祖先,是合乎礼的,应当依照规定。制作木主,不许奉祀观音、菩萨等神像。以前已经这样做的,立即毁掉并私下收藏;事情被发现,就治罪。凡祖、父等曾经侍奉过的人,忌日要终身服丧;这一天穿素服,不饮酒吃肉,居住睡在内室。曾祖以上、没有侍奉过的人,穿浅淡衣服,礼数比对曾侍奉过的祖、父减轻。凡四时祭祀,属于吉礼。上户有祭田的,祭祀完毕后把祭肉分给教读和约正、约副。凡有疾病,只许向祠堂、里社祈祷,不许设醮禳星,听信巫觋;违犯者治罪。知县说:‘我们的百姓有幸生在圣明的时代,对上遵行六谕,对下实行四礼,足以称为良民了。’振兴道德,是长民者的职责。再从四方面申明:一是明白伦理,二是禁止邪说,三是致力于根本,四是节省费用。琐细的条文都希望遵听,不要忽视。明伦五条

一、孝顺父母,乃高皇帝口授吾民第一义。欲尽斯道,宜如《孝经》。《孝经》曰: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葢分之能为者如此。嗟夫!父母之徳,岂有极哉?吾父退斋府君,老儒也。生不肖孤,以为晩,未尝易敎。年十岁,授《古文尚书》;十二,授《诗》;十四,授《易》;十五,教观宋儒之书,使从事圣贤之学。见吾不以伯氏之丧而有妻,又不饮酒,喜矣。母方夫人,见吾端居而叹,问:“儿何为?”对以:“欲生益于时,死传于后耳。”母曰:“汝父言天地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而终,即孔子孰传之?强为善耳。又吾常喜道坏麻折槛事,母曰:‘吾死不愿汝有此也。’孔子如清风明月,汝如乌风黒雨,雷剨划声,悲夫!父母爱子之心一也,即尔父母何异于是?吾不幸年十七而丧父,二十二母又丧。即今受朝廷恩,妻子皆得食民之食,不能一一及于黄泉之下,此曽子所以北乡而涕泣也。故曰:往而不可还者亲也,至而不可加者孝也。子欲养而亲不待也,木欲直而风不待也,伤哉!既不能养,又不能立身扬名后世,以为父母光显,尚何面目立百姓之上哉?尔辈当以为鉴,亲在爱日,不幸而没,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将为不善思贻父母羞辱,必不果。毋效吾终身之悔可也。

一创家者,必立宗法。大宗一统,小宗四别。子为祖,以嫡承嫡,百代不絶,是曰大宗。大宗之庶子,皆为小宗。小宗有四五世则迁。已身庶也,宗祢;宗已父,庶也;宗祖,宗已祖,庶也;宗曽祖,宗已曽祖,庶也;宗高祖,宗已高祖,庶也。则迁,而惟宗大宗。大宗絶,则族人以支子后之。凡祭,主于宗子,其余庶子虽富且贵,皆不敢祭,惟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宗子死,族中虽无服者,亦齐衰三月。祭毕而合族以食,朞而齐衰者一年。四会,大功以下,世降一等。异居者必同财,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族大事繁,则立司货、司书各一人。宗子愚幼,则立家相以摄之。各修族谱,以敦亲睦。或有骨肉争讼者,众共罚之。若肯同居共爨者,众相襃劝。

一、孔子宰中都,制为别涂之教。葢礼始于闺门,男女必有别,妻妾必有序,宫室必辨外内。男子毋得昼寝于内,妇女毋得踰阈行市。虽奴婢,亦必动遵礼度。其有贞节,众共歌扬,以为闺门之助,闻于有司。

一曽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壻齐衰而吊,既塟而除之。夫死亦如之。」葢既婚媾,将期百年,岂愿有此诚痛之矣!今男女未婚而死,必索聘财,至于相讼,一何薄也?又女已嫁,常庸奴其夫亡,抵他人官以法合之,则至决絶而死。嗟夫!宋人之女嫁,而夫有恶疾,竟不改也。即庸不犹愈于疾乎?又夫死不嫁,从一而终者也。燕有贞,鸢有烈,可以人而不如鸟乎?高皇帝以众人待人,能秉斯义,则表其闾,载于令甲。不能免丧而嫁,又多乎哉?实两年耳!今愚妇夫死未寒,辄归别室,朝尚括髪,夕即画眉,忍矣忍矣!环而视之,欲以此妇为利,又尝数辈,此皆无行义之尤者也。昔孔子为政,而公慎氏出其妻,蚤正以待之也。幸得备位为邑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视事朞月,其风未变,重使父母受其耻。咎在知县,各宜戒谕犯者如法。

一,吾民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田庐妻子,虽有强暴立于其傍,莫敢睨者,非君恩哉?是故民者,出粟米丝麻,作器血通货贿,以事其上者也。岂必服官守职,而后能尽君臣之道?力农奉公,供输以时,庶人之义尽矣。如是,又何棰楚之加?

禁邪七条

译一、孝顺父母,是高皇帝亲口教给百姓的第一要义。想要尽到这条道理,应当依照《孝经》。《孝经》说:顺应天道,利用地利,谨慎修身、节省用度,用来奉养父母。这是庶人的孝。大体上,各人的身份所能做到的就是这样。唉!父母的恩德,哪里有尽头呢?我的父亲退斋府君,是一位老儒生。他生下我这个不肖的孤儿时已经晚年,却从未改变对我的教育。我十岁时,他教我《古文尚书》;十二岁时,教我《诗》;十四岁时,教我《易》;十五岁时,教我阅读宋儒的书,使我从事圣贤之学。后来见我没有因为伯父去世而娶妻,也不饮酒,他很高兴。我的母亲方夫人见我端坐着叹息,问:‘你在做什么?’我回答:‘想活着时对时代有所裨益,死后还能够流传给后人罢了。’母亲说:‘你父亲说天地经过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才终结,那么孔子又由谁来传承呢?只是勉强行善罢了。’我又常常喜欢谈论道坏、麻折、槛断之类的事情,母亲说:‘我死后不愿你有这样的遭遇。’孔子像清风明月,你却像乌云暴雨,雷声轰鸣,真可悲啊!父母疼爱子女的心都是一样的,你的父母和孔子的父母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不幸十七岁时父亲去世,二十二岁时母亲又去世。如今我承受朝廷恩典,妻子儿女都能享用百姓供给的粮食,却不能一点一点地把这些恩惠带到黄泉之下,这就是曾子向北面哭泣的原因。所以说:父母一去便不可追回,等到亲人在世时才可以尽孝;想要奉养父母时,父母却已经不在了;树木想要挺直,风却不肯停下,真令人悲伤啊!既不能奉养父母,又不能立身扬名于后世,使父母得到荣耀,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百姓之上呢?你们应当把这当作鉴戒:父母在世时,要珍惜相亲相爱的时日;不幸父母去世了,准备行善,就想想要给父母留下美名,一定要果断去做;准备行恶,就想想会给父母留下羞辱,一定不要去做。不要像我一样留下终身悔恨,就可以了。一、创立家业的人,必须建立宗法。大宗统一宗族,小宗分为四支。以嫡长子继承嫡长系,世代不绝,这叫大宗。大宗的庶子都成为小宗。小宗传到四世、五世以后就迁出。自身是庶子时,奉父亲为宗;以自己的父亲为宗时,自己对父亲是庶子;奉祖父为宗时,自己对祖父是庶子;奉曾祖为宗时,自己对曾祖是庶子;奉高祖为宗时,自己对高祖是庶子。传到规定世代便迁出,只奉大宗为宗。大宗断绝后,族人用旁支之子承继。凡祭祀,以宗子为主;其他庶子即使富贵,也不敢自行祭祀,只能带着上等祭品到宗子家祭祀。宗子去世,族中即使没有服丧关系的人,也服齐衰三月。祭祀完毕,全族聚集吃饭;服齐衰一年的,服丧期满后参加。四次会祭时,大功以下的丧服依世代各降一等。分居的人家必须共同处理财产,有余就归还宗族,不足就由宗族资助。宗族庞大、事务繁多,就设司货、司书各一人。宗子愚昧年幼,就设家相代为管理。各自修订族谱,以敦睦亲族。有骨肉之间争讼的,众人共同处罚;愿意同居共灶的,众人共同褒奖劝勉。一、孔子任中都宰时,制定区别内外、男女的教法。礼首先从闺门开始,男女必须有区别,妻妾必须有次序,宫室必须分清内外。男子不得白天睡在内室,妇女不得越过门槛到街市上去。即使是奴婢,也必须遵守礼法。有人有贞节,众人共同歌颂宣扬,以作为闺门的助力,并报告给有关官府。一、曾子问道:‘娶妻选定了吉日,女子却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女婿服齐衰前去吊丧,安葬后便除服。丈夫死了也这样。’大概既然已经结为婚姻,原本要相伴百年,哪里愿意遇到这种事,实在令人悲痛!如今男女尚未婚配便死去,男方却一定索取聘财,甚至彼此争讼,这是多么刻薄啊!又有女子已经出嫁,常常把丈夫当作奴仆;丈夫死后,便把她交给别人,依法律强行婚配,以至于决绝而死。唉,宋人的女儿出嫁后,丈夫患了恶疾,她始终没有改嫁。即使只是被丈夫役使,不也胜过丈夫患病吗?又有丈夫死后不再嫁人,从一而终的。燕子有贞,鸢鸟有烈,难道人反而不如鸟吗?高皇帝以平等之心对待人,能够遵守这个道义的,就表彰她的闾门,载入法令。不能等服丧期满就改嫁,又能有多少呢?其实不过两年罢了!如今愚昧的妇人丈夫尸骨未寒,便回到别的房间,早晨还披发服丧,晚上就画眉,实在太残忍了!四处观察这些事情,想利用这种妇人谋利,又屡屡这样做的,都是最没有品行义行的人。从前孔子执政,公慎氏把妻子赶出家门,是因为孔子早已整治、规范了风俗。我有幸任职为一邑表率,却不能宣扬教化,任职一个月,风气还没有改变,反而使父母再次蒙受羞耻。过错在知县自己,各人都应当告诫劝导;违犯者依法处理。一、我们的百姓甘心享用自己的食物,喜爱自己的衣服,安于自己的习俗,乐于自己的职业。田地、房屋、妻子儿女,即使有强暴之人站在旁边,也不敢窥视,这难道不是君主的恩德吗?所以百姓拿出粟米、丝麻,制作器物和财货,来侍奉上级。难道一定要身居官职、守住职分,才算尽到君臣之道吗?努力务农、奉公守法,按时缴纳赋税,庶人的道义就尽到了。这样一来,又何必施加鞭打呢?禁邪七条

一恵安广轮厪八十里,淫祠至五百五十有一。噫,何多也!头会箕敛,酾酒推牛,迎亲庆诞,设斋建醮,或至舞鬼掉舟,乐神会首不能具,则出息以充之。为位头者,世而袖首,蚕食其内,病不得药,死不得塟,甚至男女龎杂,有不可道者矣。知县伤之,下令堕毁,遵裕陵改建社学二百二十有一。然闻民尚移象私寝,或言予出城门,鬼还庙宇者甚惑。父老谕之。

一、禁止师巫邪术律有条矣。今愚民自称师长、火居道士及师公、师婆、圣子、神姐之类,大开坛场,假画地狱,私造科书,伪传佛语,揺惑四民,通交妇女;或烧香而施茶,或降神而跳鬼,设斋则麋费银钱,建醮则喧腾闾巷,暗损民财,明违国法。甚至妖言怪术,蛊毒采生,兴鬼道以乱皇风,夺民心以妨正敎。不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且如师巫之家,亦有灾祸,鬼神慿藉,何不救之?若言免祸求福,尽假其切,则是贫者尽死,富者长生,此理甚明,人所易晓。皇上崇祀真儒,大启文教,淫祠既毁,邪说当除。凡我四民,毋仍旧习。禁约之后,师长等及无牒僧道各项邪术之人,赴县自首,归还原籍,别以治生。违者如律。

一、王制: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麤不中数,幅广狭不中量,不粥于市;五谷不时,果实未熟,不粥于市;木不中伐,不粥于市;鱼鳖不中杀,不粥于市。故孔子为政,器不雕伪,百姓遵用。韩延寿者,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市道。今后我民有卖鬼面诸淫巧物,与斗斛秤尺不如较勘市而二其价者,并罪之。

一、迩来风俗好讼。葢闻乱后生理未遂,人性渐浇,或摭无证之词,或举已结之牍,或窥上意,或复私仇,铢两必争,睚眦必报。一旦被逮,其丧倍寻。阴险诡诈者,杀身之药;贪婪凶虐者,灭家之斧;强梁者不得其死,教唆者必逢其后。可不畏哉!上失其道,民散久矣。余甚自愧,今与民约:凡有父子兄弟夫妇不相亲睦,及争财异业,以至饮酒博奕、鬬邻骂里、淫盗诓骗等项,以每月朔望两日,相会亭中自陈,或族长族人代陈。小事不平,父老同众劝戒;事闗大恶,明言责救。如有不从,乃闻于县。若城中,则予躬徃。不劝责者有咎。

一知县儿时尝与人奕,先大人瞰之,以为赌也,挞之二十。今中夜思至,辄气絶。葢父母于子,恒虑其赌,赌则穷则盗,小人犯刑,君子灭义,靡不为矣。知县视尔小民,犹大人视不肖孤也,戒之哉!戎之哉!不戒,治以律。父老不教,戒甲总不觉举,连坐。虽不赌财物,而铺牌演戏,奕棋,双陆,玩好,骨董,学习,弹唱,琵琶,三弦,羌管,畨笛,广收花石,猎养禽鸟,作诸无益者,一并罪之。

一民间酒店,假以卖酒为名,实乃淫人取利,大伤风化,犯者重罪。

一鬷明毁乡校,子产止之。譬诸防水,葢士传言,庶人谤,固为政之资也。然高皇帝于投匿告人者罪之特重,至于绞见者将送入官,杖八十,被告言者不坐,岂非堲谗说殄行哉?近来此风尤盛。尔乡先逹张大夫曰:“道不可得见矣,长民者谨勿以鲁而之齐哉!”余惧其至齐也,戒之戒之。犯者缉获如律,不赦。

务本三条

译一、惠安县方圆仅八十里,淫祠却多达五百五十一所。唉,怎么这样多!按人头摊派、用簸箕搜刮钱财,筛酒宰牛,迎神庆诞,设斋建醮,有的甚至舞弄鬼神、摇船取乐;主持祭祀的人不能备办,就借高利贷来充数。担任首领的人世代掌握首事,蚕食其中财物,百姓生病不能得到药,死了不能安葬,甚至男女杂处,有些事情简直不可言说。知县对此痛心,下令拆毁,遵照裕陵的制度改建社学二百二十一所。然而听说百姓还把神像迁到私人卧室,有人说一出城门,鬼神就返回庙宇,实在令人迷惑。父老应当劝谕他们。一、禁止师巫邪术,法律已有条文。如今愚民自称师长、火居道士,以及师公、师婆、圣子、神姐之类,大肆设坛,假借描画地狱,私自编造科仪书,伪造传播佛语,迷惑士农工商,和妇女私通;有的烧香施茶,有的降神跳鬼;设斋便浪费钱财,建醮便喧闹街巷,暗中损害百姓财物,明明违犯国家法律。甚至散布妖言,施行怪术,用蛊毒采生,兴起鬼道扰乱皇上的教化,夺取民心妨碍正教。他们不知道人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拿师巫之家来说,他们自己也有灾祸;既然凭借鬼神,为什么不让鬼神救自己呢?如果说能够免祸求福,一切都可以假借这些事来满足,那么就是贫穷的人都死去,富贵的人长生不死;这个道理十分明白,人人都容易懂。皇上尊崇真正的儒者,大力开启文教;淫祠既然拆毁,邪说也应当铲除。我们四民都不要沿袭旧习。禁约之后,师长等人以及没有度牒的僧道、各种行邪术的人,都到县里自首,回归原籍,另谋生计。违犯者依法处理。一、《王制》说:器物不合尺寸,不得在市场出售;布帛精粗不合规定,幅宽幅窄不合度量,不得在市场出售;五谷不合时令,果实尚未成熟,不得在市场出售;木材未到砍伐时节,不得砍伐出售;鱼鳖未到捕杀时节,不得捕杀出售。所以孔子执政时,器物不雕琢虚饰,百姓都遵守使用。韩延寿任职时,有人卖木偶车马、下等伪劣物品,便把它们丢弃在市道上。今后百姓若出售鬼脸面具等淫巧物品,以及斗、斛、秤、尺不合标准,经过校勘后还在市场上加倍要价的,一并治罪。一、近来风俗喜欢争讼。大概是听说战乱以后生计没有实现,人性渐渐浇薄;有的拾取没有证据的言词,有的拿已经结案的文书重翻,有的窥测上意,有的报复私仇,细微得失也一定争执,微小怨隙也一定报复。一旦被逮捕,丧失就会加倍。阴险诡诈,是自杀的毒药;贪婪凶暴,是灭家的利斧;强横的人不得善终,教唆诉讼的人也一定会遭到报应。难道不可畏惧吗?上面失去治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我对此深感惭愧,如今和百姓约定:凡父子、兄弟、夫妻不能亲睦,以及争夺财产、各谋生业,乃至饮酒赌博、斗邻骂里、淫乱盗窃、欺骗等事,每月朔日、望日两天,在亭中相会,自行陈说;也可以由族长、族人代为陈说。小事有不平,父老和众人共同劝戒;事情涉及大恶,就明白说出并责令改正。如果仍不听从,才报告县里。若是在城中,我就亲自前往。不劝导、不责诫的人也有过错。一、知县小时候曾经和人下棋,先父看见了,以为是在赌博,打了我二十下。如今半夜想起这件事,常常气闷欲绝。父母对于子女,总是担心他们赌博;一旦赌博,便会贫穷,贫穷便会盗窃;小人因此触犯刑法,君子因此毁灭道义,没有什么坏事不会发生。知县看待你们这些小民,就像先父看待我这个不肖的孤儿一样,因此要戒惧啊!要警惕啊!不戒除的,依法惩治。父老不加教导,甲长、总甲也不察觉、不举报的,连坐。即使不赌财物,而铺牌、演戏、下棋、玩赏、收藏古董,学习弹唱,弹琵琶、三弦、羌管、番笛,广泛收集花石,捕猎、饲养禽鸟,做各种无益之事,也一并治罪。一、民间酒店假借卖酒为名,实际上供淫乱之人取乐谋利,极大地伤害风化,犯者从重治罪。一、鬷明毁坏乡校,子产制止了他。打个比方,这就像防止水患;士人传播言论,庶人发表议论,本来就是治理政事的资助。然而高皇帝对于诬告、投匿告人者治罪特别重,以至于把被绞死的人送交官府示众,杖责八十;被告发的人不治罪,难道不是为了杜绝谗言、禁绝败行吗?近来这种风气尤其盛行。乡里的前辈张大夫说:‘道已经不能看见了,治理百姓的人千万不要因为在鲁国而忘记向齐国看齐啊!’我担心这里也会变成齐国,所以告诫你们,告诫你们。犯者缉捕后依法处理,不予赦免。务本三条

一、先王之教其民也,行不出彛伦之外,士不出畎亩之间。《汉书》曰:“余子遣入序室。”所谓“余子”者,父在则子,余兄在则弟,余故天下生员皆名子弟。其职在入孝出弟,而所以教之者,尤莫切于出作入息之期也。后世分教养为二,一登讲堂,永耻民事。有父兄荷蓑立,而子弟衣轻裘;见逹官贵人,恶人必竦然起敬;见胼手胝足,虽至亲而赧然愧之者,虽虽冠服如士人,其孝友之实,曽不如涂之人矣。肃皇帝敕入学生徒,必求子弟曽知稼穑、有孝弟实行者取之。笃实父老以耕读为事者,量加赏犒,以广子弟孝友务本之心。至于兴水利以便农民,招农民以辟土地,责有司举行,真与周室比隆矣。予忝为民父母,不敢素飡,常行阡陌,劳问勤苦。崇福荒田,已分有力者垦;官埭新埭变为沧海,亦召好义者筑之,可以作乂。又效召信臣为民作均水约束,开西洋故道,使六七两都咸得灌溉之利。余以次行,恐不能尽之也。凡我父老,宜常劝督服劳田畆;子弟亦宜聪聴长者之言。或有某田未垦,某水宜疏,悉来白予,不惮黎面。

一闻民有私谑者曰:「吾自三月至六月,粒米入口者死。」言皆食麦,而他邑亦嗤我为人麦笼,谓麦贮笼中,犹渊明瓶中粟也。然则吾民厥惟艰哉!张襄恵曰:「吾邑广轮之数,止八九十里,然且包山林,并原隰,可耕之田不能三之一,斥卤者几半。上承会府,下引漳潮之冲,并日以驰不足也。」三复其言而悲之。地瘠他邑,而赋又不可独后,可奈何吾民?勉之!又闻李大夫言:「列市吾土,皆他郡县人也。钱尽外出,能得外钱独糊布尔?然麻乃买于他所,利减其半。又岛夷乱后,家无杼柚,为縩卖之利又减半。今后不种麻,与以縩卖者同里布之罚。」

一邑无深溪大泽之注,东南诸郡常病旱。人勤稼穑,桔槔之声逹于昼夜。旱月,涓滴之水以死守之,往往斗讼。比平苗则稿矣,以后须敦让畔之风,彼此兼利,强者罪之。

节用二条

译一、先王教导百姓,行为不超出伦理纲常,士人也不脱离田间劳动。《汉书》说:‘把余子送入序室。’所谓‘余子’,父亲在世便是儿子,兄长在世便是弟弟,所以天下所有生员都称作子弟。他们的职责在于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而教导他们最切要的,尤其是在出门劳作、入室休息的时候。后世把教化和养育分成两件事,一进入讲堂,便永远以从事民间事务为耻。有父兄披着蓑衣站在田间,子弟却穿着轻暖的皮衣;见到达官贵人,坏人也必肃然起敬;见到手脚生茧的人,即使是至亲也羞惭地避开。这样的人即使穿戴像士人,实际的孝友还不如道路上的普通人。肃皇帝敕令选取入学的学生,必须寻找曾经知道农事、确实实行孝悌的人。对于诚实厚道、以耕读为业的父老,酌情加以赏赐慰劳,以扩大子弟孝友务本的心志。至于兴修水利以便利农民,招集农民开垦土地,责令有关官府实行,这确实可以和周室相媲美了。我有愧于担任百姓的父母官,不敢白白享受俸禄,常常行走在田间小路,慰问百姓的劳苦。崇福的荒田,已经分给有力量的人开垦;官埭、新埭变成了沧海,也召集好义之人修筑,可以用来兴利除害。又仿效召信臣为百姓制定均分水利的规约,疏通西洋旧河道,使六、七两都都能得到灌溉的好处。我将依次巡行办理,只怕不能把这些事全部完成。凡是我的父老乡亲,都应当经常劝导、督促大家辛勤耕作田地;子弟们也应当聪明地听从长者的话。如果有哪块田地尚未开垦,哪条水道应该疏通,都可以来告诉我,不要怕麻烦我、使我疲劳。一听说百姓中有人私下说笑道:“我从三月到六月,能吃进嘴里的米粒都没有。”这话是说大家都吃麦子,其他县邑也嘲笑我们这里的人是“麦笼”,说麦子贮藏在笼子里,就像陶渊明把粟米放在瓶子里一样。这样看来,我们的百姓实在太艰难了!张襄惠说:“我们县的疆域方圆,只有八九十里,但还包括山林以及高原低湿地,可耕的田地不能超过三分之一,盐碱地几乎占了一半。上面承受会府的征调,下面又处在漳水、潮水冲击汇合的地方,整天不停地奔忙仍然不够。”我反复读他的这番话,深感悲伤。土地比其他县邑贫瘠,赋税又不能单独落后,百姓该怎么办呢?大家努力吧!又听李大夫说:“排列在我县市场上的人,都是其他郡县来的。钱全都流到外面去了,能够赚到外地钱的,难道只有纺织布匹吗?可是麻又要到别处去买,利润减少了一半。况且岛夷作乱以后,家家没有织机,靠织缯出售所得的利润又减少一半。今后不种麻的人,要和织缯出售的人一样,受到里布的处罚。” 一个县没有深溪大泽可以蓄水,东南各郡常常受旱灾之苦。人们勤于耕种,桔槔汲水的声音昼夜都能听见。旱季里,一点一滴的水也要拼死守护,常常因此发生争斗诉讼。等到田里的禾苗长齐,往往已经枯槁了。今后必须大力提倡互相礼让、彼此让出田界的风气,使双方都得到好处;对强行侵占的人要治罪。节约用度二条。

一、四民之家,有千金之产者,有一金之产者,俭者以一金而有余,奢者以千金而不足。如聘妇则虚张仪物,嫁女则多耀资妆,丧葬则金投于酒肉之池,祠醮则财赴于缁黄之壑,斗胜则假借为真,设酒则以无为有。是皆不能行四礼所致也。夫四礼者,至易至简易知易行,不惟能反淳风,而亦可省滥费。所有四礼条件,各宜遵行,违者许人首告,治罪。

一、凡一年之用,置簿开算,粮役之外所有若干,以十分均之,留三分为水旱之备,一分为祭祀之需,六分分十二月之用,若闰则分十三月之用,取一月合用之数,约为三十分,日用其一。凡茶饭、鱼肉、宾客、酒浆、子孙、纸笔、束修及奴仆等费,皆取诸其间,可余而不可尽用。至七分为得中,不及五分为太啬。其所余者,别置簿收,以为冬夏裘葛、修葺墙屋、医药、丧葬及吊丧问病、时节馈遗,毋得侵过次日之用。一日侵过,无时可补,此窘匮之渐也,宜加节啬,免致于求亲旧出息、通借以招耻辱。若速客置酒,当知会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之义。酒或七行,或十行,量洪者不过十二行。果止五品,殽五品,羮三品,割胾二品。器用甆漆,虽亲戚上客,一以为凖。其有过用多品者,共罚之。月吉乃属民而读法书,其善者、恶者,老人以木铎徇于路,望亦如之。凡民间须要讲读夫诰、律令、敕谕,老人手榜及见丁着业牌面,沿门轮逓,务要通晓法意,有司时加提督。每乡每里各置木铎于本里内,选年老或残疾不能生理之人,或瞽目者,令小儿牵引持铎徇行本里,令直言呌唤“孝顺父母”六句,使众闻之,劝其为善,毋犯刑宪。其持铎之人,秋成之时,本乡本里内众人随其多寡资助粮食。臣按京县高皇帝时,月朔尹引耆老等赴御前聴宣谕,君臣一体,诚三代之盛也。今设圣谕牌一置于亭中,俨天颜之在上焉。城中两啚,知县引耆老等跪聴如仪。各都耆老率众行礼,兼讲家礼条件。以家礼乃文皇帝所颁,礼亦法也。又国朝旌善亭榜书民之善恶,即《周礼》属民读法,考其徳行道艺而劝之,纠其过恶而戒之之意。而近行乡约,置记善记过簿,亦此意也。今日登簿,积之不已,则登于亭,可不畏哉?可不劝哉?又教民榜,虑乡村散逺,则一甲内置木铎一,易为传晓以便民也。各都逺者或一二十里可悉会乎?故以铎传之,不使奔赴。又榜中毎月六次,今止朔望,从省也。仪节,凡会者登名于籍。每月直月二人,自朔至望一人直之,自望至朔一人直之。至期,直月设圣谕牌于堂北,诰律案于堂南。击鼓集众者三上,置诰律敕谕老人手榜四礼条件(城中则县官先拜)耆老率众北向跪,赞宣圣谕。直月立圣谕东,宣毕,佥曰诺。赞俯伏兴,五拜三叩头。分班老人持铎出徇于路,必司赞读诰律。教读二人北面,一读大诰敕谕,毎人手榜各一条,一读令三条或五条,畧为解谕,即撤牌位,皆坐。教读正坐稍东南向,耆老坐堂东西向,会中年尊者坐堂西南向,余以齿为序,东西相向,以上为上。教读逐一讲解四礼条件(城中则县官正坐,耆老旁列,教读北面讲礼)于是有善者,众推之;有过者,直月纠之,询其实状,无异词,乃命直月书之(善即遵六谕行四礼者,过反是)过而能改,后会改书;如无可措,不必吹毛,以至忿争讼者,平之,相揖而退。

○恵安政书十

里社篇

译一、四民之家,有的拥有千金财产,有的只有一金财产;节俭的人一金尚且有余,奢侈的人千金还嫌不足。比如聘娶妇女,便虚张声势铺陈仪仗财物;嫁女儿,便过多炫耀嫁妆;丧葬时,金钱投入酒肉的深池;祭祀祈禳时,财物流入僧道的深渊;争强斗胜时,把借来的东西当作自己的;设宴饮酒时,把没有的东西说成有。这些都是不能实行冠、婚、丧、祭四礼造成的。四礼最容易、最简便,容易知道,也容易实行;不但能够恢复淳朴风俗,也可以节省过度的费用。所有四礼的具体规定,都应当遵照实行;违犯的人,允许别人告发,并依法治罪。一、把一年所需的费用置办簿册加以计算,除去粮食和差役费用以外,剩下的总数按十分分配:留下三分作为水旱灾害的储备,一分作为祭祀的费用,六分分作十二个月使用;如果有闰月,就分作十三个月使用。取出一个月应当使用的数目,大约折算为三十分,每天使用其中一分。凡茶饭、鱼肉、宾客、酒浆、子孙、纸笔、束修以及奴仆等费用,都从这里支取,只能有余,不能全部用尽。用到七分算是适中,不到五分就是过于吝啬。剩下的钱另立簿册收存,用于冬夏的皮衣葛衣、修缮墙屋、医药、丧葬以及吊丧问病、时节馈赠,不得侵占超过次日应使用的数额。一天侵用了,便永远没有办法补足,这是贫困窘迫逐渐形成的原因,应当更加节俭,以免发展到向亲友借贷取息、借钱周转而招致羞辱。若是邀请客人设酒宴,应当懂得宾客人数有限而礼意勤恳、物品虽薄而情意深厚的道理。酒可以斟行七遍,也可以十遍,酒量大的人也不得超过十二遍。果品只用五品,菜肴五品,羹三品,切肉二品。器具使用瓷器、漆器,即使是亲戚和尊贵客人,也一律以此为标准。有人超过限度使用过多品类,大家共同处罚他。每月初一召集百姓宣读法令书;善人和恶人的情况,由老人敲着木铎在道路上巡行宣布,望日也照此办理。凡民间都必须讲读诰书、律令、敕谕,以及老人手持的榜文和现有丁口、所从事行业的牌面文字,沿门逐户轮流传阅,务必使大家通晓法律的意义,有关官吏要经常加以督促。每乡每里都在本里设置一只木铎,选年老或残疾、不能谋生的人,或者盲人,让小孩牵引着他,手持木铎巡行本里,直白地呼喊“孝顺父母”等六句话,使众人听见,劝导他们行善,不要触犯刑法。持铎的人,到秋收时,本乡本里的人按各自能力多少资助他粮食。我考察京县在高皇帝时期,每月初一,县尹带领老人等到御前听宣谕,君臣一体,实在是三代盛世的风气。如今设置圣谕牌一面安放在亭中,仿佛天子的容颜就在上面。城中两图,知县依照仪式带领老人等跪听圣谕。各都的老人率领众人行礼,同时讲解《家礼》的各项规定。因为《家礼》是文皇帝颁布的,礼也是法。又因为本朝旌善亭上书写百姓的善恶,这正是《周礼》中召集百姓读法、考察他们的德行道艺而加以劝勉、纠正他们的过错而加以警戒的意思。近来实行乡约,设置记善、记过簿,也正是这个意思。今天把名字登记在册,日积月累不停地记录,最后就会登上亭榜,难道不可畏惧吗?难道不可以劝勉吗?又设置教民榜,考虑到乡村分散而且偏远,于是每甲之内设置一只木铎,便于传达晓谕百姓。各都偏远的地方有的相距一二十里,怎么能够全部来集合呢?所以用木铎传达,不让他们奔波赴会。榜文中原来规定每月六次,现在只在初一和十五举行,是为了节省。仪式规定:凡来集会的人都登记在册。每月由两人轮值:从初一到十五一人值日,从十五到下月初一一人值日。到了日期,值月者把圣谕牌设在堂北,把诰书、律令放在堂南。击鼓召集众人三遍后,摆好诰书、律令、敕谕、老人手榜以及四礼规定;城中则县官先行拜礼。老人率领众人面向北跪下,赞礼者宣读圣谕。值月者站在圣谕牌东边,宣读完毕,众人齐声答应。赞礼者唱“俯伏、起身”,众人行五拜三叩头礼。老人分班持铎到道路上巡行,必须由司赞者宣读诰书、律令。两名教读面向北,第一人宣读《大诰》和敕谕,每人手持榜文一条;第二人宣读法令三条或五条,略作解释晓谕,然后撤去牌位,众人都坐下。教读面向东南坐在正位稍偏东南处,老人面向东西坐在堂下,集会中年长者坐在堂西南,其余按年龄排列,东西相向,以年长者为上。教读逐一讲解四礼规定;城中则县官坐正位,老人列坐两旁,教读面向北讲礼。于是有善行的人,众人共同推举他。有过错的人,由值月者加以纠察,询问事实经过;没有异议后,才命值月者把事情记下。(所谓善,就是遵行六谕、实行四礼;过错则相反。)有过错而能够改正的,下次集会时改正记录;如果没有可以处理的事情,不必吹毛求疵,以免发展到愤怒争执和诉讼;发生争端的,要加以调解,使双方互相作揖后退下。《恵安政书》十。里社篇。

惟皇制治,建府置县,画乡分里,以奠民庶。乃立社稷,以教民事,鬼神。社,土人也;稷,谷神也。民非谷不养,非土则谷无所殖。是以圣王修之,所从来尚矣。我高皇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立大社稷,统天下司府州县。县有社稷,统各里,里各有社稷,具洪武礼制。又惧民不知报,作大诰以戒谕之,敬而不黩,故神降之嘉生。今有司惟祀县社稷,各里多废,乃立淫宇,一里至数十区,藉而名之曰「土谷之神」,家为巫史,享祀无度。夫国制坛而不屋,天子为百神宗,祀典不载,孰敢冒而享之乎?故余毁之尽,立里社如故。呜呼,民有侯禳禬荣之事,亦不患无所矣。兆社壝于里,辨方正位,因其树而封之。按洪武礼制,毎里一百户内,立坛一所,祀五土五谷之神。州县坛制,东西二丈五尺,南北如之,高三尺(用营造尺)四出陛各三级。坛下前十二丈或九丈五尺,东西南各五丈。今不能然,宜因地而广狭之。坛广则一丈二尺,狭则六尺,以法地数。坛前不过六丈可也,缭以周垣,四门红之。北门入,地狭随宜一门,常扃钥之。石主长二尺五寸,方一尺,埋于坛南正中,去坛二尺五寸,上露员尖,余入土中。神牌二,以木为之,高二尺二寸,阔四寸五分,厚九分。座高四寸五分,阔八寸五分,厚四寸五分。朱漆青书。祭设于坛,乘以几。祭毕藏之,几高一尺九尺,广一尺九寸,长二尺三寸。坛前县鼓,以备集众行事。社祝守之。

  (图表畧)

以二祭礼神,一曰祈,二曰报。仲春社日行祈礼,宿眠涤濯,省牲镬。三献祝瘗,乃燕而誓。每岁轮一户为会首(见役里长)主坛事。遇社(大统歴社日)先期率办祭物,羊一,豕一,酒果香烛随宜。前祭一日,会首及预祭之人各齐会,首先遣执事者扫除,为瘗坎于西北隅,深取容物。会首洗涤厨房镬器,以净室为馔所。至晩宰牲,执事者取毛血与祭器置于馔所(器用兠瓦)祭日未明,执事者于厨烹牲,设神位于坛上,五土居东,五谷居西。设读祝位于坛上居中,设会首拜位于坛下,俱南向。设预祭人位于其后,引礼及诸执事人位乂于其后。执事者实祭物于器,解牲体置于二俎,置酒于尊,书祝于版。祭物既备,执事者各举子神位前,燃香明烛。会首以下各常服盥手,就拜位。执事者尊中取酒,立于五土神位之左,通赞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会首以下皆鞠躬拜兴拜兴平身。唱瘗毛血,执事者取毛血瘗于坎中。引礼引会首诣五土神位前,唱跪。会首诣五土神位前跪,举杯,执壶者酙酒。引礼唱三祭酒,会首三祭酒讫。引礼唱俯伏兴平身。执壶者诣五谷神位左,引礼引会首诣五谷神位前,唱跪。会首诣五谷神位前跪,举杯,执壶者酙酒。引礼唱三祭酒,会首三祭酒讫。引礼唱俯伏兴平身。会首俯伏兴平身。引礼唱诣读祝位,读祝者取祝立于读祝位之左。会首诣读祝位,引礼唱跪。会首跪,唱读祝,读祝者跪读讫兴,置祝于案。引礼唱俯伏兴平身。会首俯伏兴平身。引礼唱复位,会首复位。通赞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会首以下皆鞠躬拜兴拜兴平身。执事者彻祭物,读祝者取祭文焚瘗于坎。礼毕会饮,先令一人读「抑强扶弱」之誓,其词曰:「凡我同里之人,各遵守礼法,毋恃力凌弱,违者先共制之,然后经官。或贫无可赡,周给其家。三年不立不使。」与会其婚姻丧葬有乏,随力相助。如不从令及犯奸盗诈伪,一切非为之人,并不许入会。读誓词毕,长幼以次就坐,尽欢而退。务在恭敬神明,和睦乡里,以厚风俗。

祝文

译皇帝制定治理制度,建立府县,划分乡里,以安定百姓。于是建立社稷,用来教导百姓认识人事和鬼神。社,是土地之神;稷,是谷物之神。百姓没有谷物就不能得到养活,没有土地,谷物也无处生长。因此圣王修立社稷,这一传统由来已久。我们的高皇帝即位后,尤其敬重祭祀鬼神,建立大社稷,统领天下的司、府、州、县。县有社稷,统辖各里;每里也各有社稷,这些都载在洪武礼制中。又担心百姓不知道报答神灵,作《大诰》加以警戒晓谕:恭敬神灵而不亵渎,所以神灵降下美好的收成。如今有关官府只祭祀县社稷,各里大多废弃,反而建立淫祠,一里竟有数十处,借社稷之名称作“土谷之神”,每家都设巫觋史官,祭享没有限度。国家的制度是筑坛而不建屋,天子作为百神之宗;祭祀典籍没有记载的神,谁敢冒充神灵而享受祭祀呢?所以我把这些淫祠全部毁掉,照旧建立里社。唉,百姓有祈福、禳灾、会祭等事情,也不必担心没有祭祀的地方了。在里中选择社坛的位置,辨明方位,端正位置,依着原有树木筑土封坛。按照洪武礼制,每里一百户之内,设坛一所,祭祀五土、五谷之神。州县坛的制度是:东西二丈五尺,南北同样二丈五尺,高三尺(使用营造尺),四面各设台阶三级。坛下前方距离十二丈或九丈五尺,东西、南面各五丈。如今不能完全这样,应当根据土地情况扩大或缩小。坛面宽的取一丈二尺,窄的取六尺,以合于地数。坛前不超过六丈即可,四周围上围墙,四门涂成红色。由北门进入;土地狭窄的地方,可酌情只设一门,并常常加锁。石主长二尺五寸,方一尺,埋在坛南正中,距坛二尺五寸;上部露出圆尖形,其余埋在土中。神牌两块,用木制成,高二尺二寸,宽四寸五分,厚九分。底座高四寸五分,宽八寸五分,厚四寸五分。涂朱漆,用青色书写。祭祀时把它们设在坛上,放在几案上。祭毕收藏起来。几案高一尺九寸,宽一尺九寸,长二尺三寸。坛前悬挂鼓,用来准备召集众人和举行仪式。由社祝守护。(图表略。) 用两次祭祀来祭神:一叫祈,一叫报。仲春社日举行祈礼,前一夜住宿斋戒、洗涤,检查牲畜和锅釜。三献酒,读祝文并埋祝文,然后举行宴饮并宣誓。每年轮流由一户担任会首(由现任里长主持坛事)。遇到社日(依《大统历》所定社日),提前准备祭品:羊一只、猪一头,酒、果品、香烛随宜置办。祭祀前一天,会首及参加祭祀的人都斋戒集合;先派执事者打扫,挖好埋物的坑在西北角,深度以能容纳祭物为准。会首洗涤厨房、锅和器具,把洁净的房间作为准备祭品的地方。到晚上宰杀牲畜,执事者把毛血和祭器放在准备祭品的地方(器具用瓦器)。祭日天未亮,执事者在厨房烹煮牲畜,在坛上设置神位,五土神在东,五谷神在西;在坛上中央设置读祝文的位置,在坛下设置会首拜位,全部面向南;参加祭祀者站在会首后面,引礼和各执事人员又站在其后。执事者把祭物放入器皿,把牲体分解放在两只俎上,把酒放在尊中,把祝文写在版上。祭品准备好后,执事者分别把祭品捧到神位前,点燃香烛。会首以下的人都穿常服洗手,站到拜位上。执事者从尊中取酒,站在五土神位左边,通赞唱道:“鞠躬、拜、兴、拜、兴、平身。” 会首以下的人都鞠躬、拜、起身、拜、起身、平身。唱“埋毛血”,执事者把毛血埋入坑中。引礼引导会首到五土神位前,唱“跪”。会首到五土神位前跪下,举杯,执壶者斟酒。引礼唱“三祭酒”,会首完成三次祭酒。引礼唱“俯伏、起身、平身”。执壶者走到五谷神位左边,引礼引导会首到五谷神位前,唱“跪”。会首到五谷神位前跪下,举杯,执壶者斟酒。引礼唱“三祭酒”,会首完成三次祭酒。引礼唱“俯伏、起身、平身”。会首俯伏、起身、平身。引礼唱“到读祝位”,读祝者拿起祝文,站在读祝位左边。会首到读祝位,引礼唱“跪”。会首跪下,唱“读祝”;读祝者跪着读完,起身,把祝文放在案上。引礼唱“俯伏、起身、平身”。会首俯伏、起身、平身。引礼唱“回到原位”,会首回到原位。通赞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会首以下的人都鞠躬、拜、起身、拜、起身、平身。执事者撤去祭物,读祝者拿祝文到坑中焚烧并埋掉。礼毕举行会饮,先让一人宣读“抑强扶弱”的誓词,内容说:“凡是我们同里的百姓,各自遵守礼法,不要凭借力量欺凌弱者;违犯的人,先由大家共同制止,然后交给官府。” 如果有人贫穷到没有能力供养家人,就周济他的家庭。三年内没有儿子,也不使他绝后。参加会祭的人,遇到婚姻、丧葬有困难的,按照各自能力相助。如果不服从命令,或者犯奸淫、盗窃、欺诈、虚伪等一切不正当行为的人,都不许加入会祭。誓词读完后,长幼按次序入座,尽情欢乐后散去。务必做到恭敬神明、和睦乡里,以敦厚风俗。祝文。

维年月日,泉州府恵安县某乡某里某人等,谨致祭于五土之人,五谷之人曰:惟神叅赞造化,发育物物,凡我庶民,悉頼生植。时维仲春,东作方兴,谨具牲醴,恭伸祈告。伏愿雨晹时若,五谷丰登,官赋足供,民食充裕。神其鉴知,尚享。仲秋社日,行报礼如春。亦用大统厯社日祝词,改「东作方兴」为「岁事有成」,改「祈告」为「报祭」。祭器用牲桷二锅,五牲匣二,祝板一,酒尊三,各连幕,酒勺一,瓷■〈木枼〉六,瓷楪十二,香炉一,盥盘一,帨巾一。祭品丰俭随宜,人不过出银二分,贫者半分,极贫者勿强,仍令与会。凡春秋二祭,当遵古人祈年报赛之礼,务在精诚,不许装神舞鬼以为盛会,违者罪之。

以六号事神:一曰告,二曰祷,三曰誓,四曰罚,五曰禳,六曰会。有事则告。凡立乡约、延教读、编保甲等,皆告于社。民自他境来,初预乡约、保甲者,谓之入社,亦以告。告毕,即书姓名于籍。其有过罚而不悛者,逐之出社,亦以告之。告毕,约正会众于籍除名。凡告,社祝鸣(缺)约众皆至,立于坛前。社祝唱跪,约正以下皆跪。社祝抗声告曰:「某年月日,约正某等为某事,敢告于神。惟神总明正直,好善恶恶。凡食此土之谷者,孰不昭鉴?尚冀黙相,以底成功。使善者受福,恶者受殃,无作神羞。」告毕,告正以下皆再拜而出。有求则祷。凡民有水火、盗贼、疾疠、刑狱等事,必祷于社。其繋一乡福祥痛苦者,约正令教读为文,付社祝行祷礼。凡祷雨,先一日斋戒,约正等禁乡内屠宰。黎明帅约众诣社取齐。社祝伐鼔十二声,用牲于社,唱鞠躬再拜平身。约正以下皆鞠躬再拜平身。约正诣读祝位跪,社祝读祝文曰:「惟某月日,乡约正某等敢祷时雨于五土之神、五谷之神、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神降甘雨,庶物羣生,咸得其所。惟神俯从民愿,某等不胜瞻望哀恳之至。」祝毕,唱鞠躬再拜平身,约正以下皆再拜而出。次早祷亦如之,惟不用牲。必得雨乃止。若雨多求止雨,则鸣鼓百声,用牲于社。祝曰:「雨已太多,五谷不和,人民失养伤如之何?社灵社灵,幸为止雨,调燮阴阳,荫民所苦。」礼亦如之。谢得雨及止雨俱用牲于社。有疑则誓。父老聴一乡之讼,如户婚、田土、财货交易等,不肯输服与凡疑难之事,皆要质于社而誓之。凡誓,鸣鼓七声。社祝唱跪,誓者皆跪。社祝宣誓词曰:「某人为某事,若有某情,敬誓于神,甘受天殃。惟神其照察之。」誓毕,誓者三顿首而退。有过则罚。凡乡约内有违六谕、悖四礼、纠而不悛及社学、保甲诸人有犯者,约正等会众以其人拱立于社,伐鼓。十声社祝唱跪,犯者跪,抗声攻之曰:「某有某过,不悛,告罚于神,尚冀自今改于其徳。」神降之休,犯者对曰:「某不肖,少失教,以辱先人,以为族党羞。神将降殃,昭受大戮。今闻过,愿修身改之,再拜而退。」既罚复不悛,约众告于神,逐之出社,除名于籍。若不肯罚与事情重者,约正等闻于有司,不闻发觉,连坐。有患则禳,淫祠既废,修斋念经,咒水书符,师巫之徒,终不可化者,难以诛戮,皆分遣各社,充社夫。每遇水旱疠疫,为人患害之时,使之行禳礼。鬼有所归,乃不为厉。遵洪武礼制,每里一百户内,立坛一所,祭无祀鬼神,岁三祭:春清明,秋七月十五日,冬十月一日。祭物牲酒,随俗。其轮会首及祭毕会饮,读誓等仪,如里社。

祭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泉州府恵安县某乡某里某人等,恭敬地祭告五土之神、五谷之神说:神灵辅佐天地造化,使万物生长发育;我们这些百姓,全都依赖土地和谷物而生存。现在正值仲春,春耕刚刚开始,谨备牲醴,恭敬地陈述祈求。伏望神灵使雨水和阳光适时,五谷丰收,官府赋税足以供给,百姓粮食充裕。神灵请明察知晓,尚请享用祭品。仲秋社日举行报礼,仪式同春祭。也使用《大统历》社日的祝词,把“东作方兴”改为“岁事有成”,把“祈告”改为“报祭”。祭器使用牲匣二个、五牲匣二个、祝板一块、酒尊三个,各配帷幕,酒勺一把,瓷■〈木枼〉六只,瓷楪十二只,香炉一只,盥盘一只,帨巾一条。祭品丰俭随宜,每人不过出银二分,贫者出半分,极贫者不强迫,仍然让他参加。春秋两次祭祀,都应遵循古人祈年、报赛的礼仪,务必做到精诚,不许装神弄鬼来制造盛大聚会;违犯者治罪。用六件事来侍奉神灵:一叫告,二叫祷,三叫誓,四叫罚,五叫禳,六叫会。有事情就告神。凡是建立乡约、聘请教读、编制保甲等,都要向社神禀告。百姓从其他地方迁来,初次参加乡约、保甲的,叫作入社,也要告神。告毕,就把姓名登记在册。有人因过错受罚却不悔改,把他逐出社,也要向神禀告。告毕,约正和众人在册中除去他的名字。凡告神时,社祝鸣(原文缺字)鼓,约众全部到齐,站在坛前。社祝唱“跪”,约正以下的人都跪下。社祝高声告神说:“某年某月某日,约正某等因为某事,谨敢告知神灵。神灵总括明察、正直之德,喜爱善行,憎恶恶行。凡吃这片土地上谷物的人,谁能不受到神明昭然的鉴察?还望神灵默默相助,使事情成功;使善人得到福报,恶人遭受灾祸,不要让神灵蒙羞。”告毕,约正以下的人都再拜退出。有所求就祷告。凡百姓遇到水灾、火灾、盗贼、疾病、诉讼等事,都必须向社神祷告。凡关系全乡福祥祸患的事情,由约正命教读写成祝文,交给社祝举行祷告。凡祈雨,前一天斋戒,约正等禁止乡内屠宰。天亮时率领约众到社坛集合。社祝击鼓十二声,在社坛用牲祭祀,唱“鞠躬、再拜、平身”。约正以下的人都鞠躬、再拜、平身。约正到读祝位跪下,社祝读祝文说:“某月某日,乡约正某等谨敢向五土之神、五谷之神、光明伟大的上天祈求及时的雨水。上天照临下土,聚集大地的神灵;愿神灵降下甘雨,使万物群生各得其所。愿神灵俯从百姓的愿望,我等仰望哀求,实在到了极点。”祝文读完,唱“鞠躬、再拜、平身”,约正以下的人都再拜退出。第二天早晨祈祷也如此,只是不使用牲畜。一定要等到下雨才停止。如果雨水过多,祈求停止下雨,就击鼓一百声,在社坛用牲祭祀。祝文说:“雨已经太多,五谷失调,百姓失去养生之物,伤害成这样该怎么办?社神啊社神,幸望为我们止雨,调和阴阳,遮护百姓的苦难。”仪式也如此。感谢降雨和感谢止雨,都在社坛用牲祭祀。有疑难就发誓。父老审听一乡的诉讼,如婚姻、户籍、田地、财货交易等争议,以及一切不肯服输和疑难的事情,都要到社坛质证并发誓。发誓时击鼓七声。社祝唱“跪”,发誓者都跪下。社祝宣读誓词说:“某人因为某事,如果确有某种情形,谨向神灵发誓,甘愿接受上天的灾祸。” 愿神灵明察。”发誓完毕,发誓者叩头三次后退出。有过错就处罚。乡约之内有人违背六谕、悖逆四礼,经纠察仍不悔改,或者社学、保甲中的人有违犯行为,约正等便集合众人,让这个人拱手站在社坛前,击鼓十声。社祝唱“跪”,犯错者跪下,社祝高声斥责说:“某人犯有某项过错而不悔改,现将此事告知神灵,请神灵保佑他从今以后改正德行。”神灵降下福佑后,犯错者回答说:“我不肖,年少时缺乏教导,以至辱没先人,成为宗族乡党的羞耻。神灵将要降下灾祸,我明白地接受重罚。如今听到自己的过错,愿意修身改过。”说完再拜退出。处罚以后仍不悔改的,约众向神灵告发,把他逐出社,在簿册中除名。如果不肯执行处罚,或者事情严重,约正等就报告有关官府;不报告而被查出,相关人员一并连坐。有灾患就禳解。淫祠废除后,那些斋戒念经、咒水画符的巫师之徒,最终不能教化,又不便诛杀,就分别派到各社充任社夫。每逢水灾、旱灾、瘟疫成为百姓祸患的时候,就让他们举行禳灾仪式。使鬼有所归宿,它们就不会作祟。遵照洪武礼制,每里一百户之内设坛一所,祭祀没有得到祭祀的鬼神;每年祭祀三次:春季清明日,秋季七月十五日,冬季十月一日。祭祀所用的牲畜和酒,按照当地习俗办理。轮流担任会首以及祭毕会饮、宣读誓词等仪式,都同里社的仪式一样。祭文。

恵安县某乡某里里长某承本县官裁旨,该钦奉皇帝圣旨:普天之下,后土之上,无不有人,无不有鬼神。人鬼之道,幽明虽殊,其理则一。故天下之广,兆民之众,必立君以主之。君总其大,又设官分职于府州县,以各长之。各府州县,又于每一百户内设一里长,以纲领之。上下之职,纲纪不紊,此治人之法如此。天子祭天地神祗及天下山川,王国各府州县祭境内山川及祀典神祇,庶民祭其祖先及里社土榖之神。上下之礼,各有等第,此事神之道如此。尚念宣室之中,无祀鬼神。昔为生民,未知何故而没。其间有遭兵刃而横伤者,有死于水火盗贼者,有被人取财而逼死者,有被人强夺妻妾而死者,有遭刑祸而负屈死者,有天灾流行而疫死者,有为猛虎毒虫所害者,有为饥饿涷死者,有因战斗而殒身者,有因危急而自缢者,有因墙屋倾頺而压死者,有死后无子孙者。此等鬼魂,或终于前代,或没于近世,或兵戈扰攘,流移于他乡,或人烟断絶,久缺其祭祀,姓名冺没于一时,祀典无闻而不载。此等孤魂,死无所依,精魄未散,结为阴灵,或倚草附木,或作为妖怪,悲号于星月之下,呻吟于风雨之时。凡遇人间节令,心思阳世,魂杳杳以无归,身堕沉沦,意悬悬而望祭。兴言及此,怜其惨凄,故敕天下有司依时享祭。在京都有泰厉之祭,在各县有邑厉之祭,在各府州有郡厉之祭,在各县有邑厉之祭,在一里又各有乡厉之祭。期于神依人而血食,人敬神而知礼,仍命本处城隍以主此祭。钦奉如此,今某等不敢有违,谨设坛于本里以(三月清明日七月十五日十月一日)率领某人等百家联络于此,置偹羹饭肴物祭于本里无祀鬼神等众灵,其不昩依期来享。凡我一里之中,百家之内,倘有忤逆不孝不敬六亲者,有奸盗诈伪不畏公法者,有抝曲作直,欺压良善者,有躱避差徭,靠损贫户者,似此顽恶奸邪不良之徒,神必报于城隍,发露其事,使遭官府,轻则笞决杖断,不得号为良民,重则徒流绞斩,不得生还乡里。若事未发露,必遭阴谴,使居家并染瘟疫,六畜田蚕不利。如有孝顺父母,和睦亲族,畏惧官府,遵守礼法,不作非为,良善正直之人,神必达之城隍,阴加护佑,使其家道安和,农事顺序,父母妻子保守乡里。如此则鬼神有鉴察之明,我民无謟谀之祭,灵其无私,永埀昭格,尚享。

祭告城隍文

译恵安县某乡某里里长某承接本县官府裁定的旨意,恭敬奉行皇帝圣旨:普天之下、大地之上,没有没有人的地方,也没有没有鬼神的地方。人与鬼神的道理,虽然幽冥与显明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因此天下这样广大,百姓这样众多,必须设立君主来主持治理。君主总理大政,又在府、州、县设置官员、分掌职务,分别统领百姓。各府、州、县又在每一百户中设置一名里长,统领管理他们。上下各有职责,纲纪秩序不乱,治理人的方法就是这样。天子祭祀天地神祇以及天下山川,王国、各府、州、县祭祀境内山川和祭祀典籍所载的神祇,百姓祭祀自己的祖先以及里社的土地、谷物之神。上下的礼制各有等级,侍奉神灵的方法就是这样。还想到宫殿深处有些没有得到祭祀的鬼神。他们过去都是活着的百姓,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死去。其中有遭兵刃而横死的,有死于水灾、火灾、盗贼的,有被人夺取钱财而逼死的,有被人强行夺取妻妾而死的,有遭受刑罚灾祸、含冤而死的,有因天灾流行染疫而死的,有被猛虎毒虫害死的,有因饥饿、冻寒而死的,有因战斗而丧命的,有因危急而自缢的,有因墙屋倒塌而压死的,有死后没有子孙的。这些鬼魂,有的死于前代,有的死于近世;有的因兵戈扰乱流落异乡,有的因人烟断绝,长久没有得到祭祀;姓名一时泯灭,祭祀典籍中也没有记载。这些孤魂死后没有依靠,精神魂魄尚未消散,凝结成阴灵;有的依附草木,有的化作妖怪,在星月下悲号,在风雨时呻吟。每逢人间节令,便思念阳世;魂魄渺茫无所归依,身体堕入沉沦,心意悬望着祭祀。说到这些,怜悯它们的凄惨,所以敕令天下有关官府依时祭享。在京都有泰厉祭,在各县有邑厉祭,在各府、州有郡厉祭,在各县又有邑厉祭,在每里又各有乡厉祭。希望神灵依靠人而享受血食,人敬奉神灵而懂得礼仪,并命本地城隍主持这些祭祀。恭敬奉行上述圣旨,如今某等不敢违背,谨在本里设坛,于(三月清明日、七月十五日、十月一日)率领某人等百家在此聚集,置办羹饭肴馔,祭祀本里没有祭祀的众多鬼神;愿它们不昧本性,按期前来享用。凡我一里之中、百家之内,如果有忤逆不孝、不敬六亲的人,有奸淫、盗窃、欺诈、虚伪而不畏惧公法的人,有颠倒是非、把曲说成直、欺压良善的人,有逃避差役赋税、倚仗势力损害贫户的人,像这样顽恶奸邪的不良之徒,神灵一定向城隍报告,揭露他们的罪行,使他们遭受官府惩治;轻的笞打、决罚、杖责,不得再称为良民;重的徒刑、流放、绞刑、斩刑,不得活着回到乡里。如果事情尚未被揭发,也一定会遭受阴间的谴责,使全家染上瘟疫,六畜、田地、蚕桑都不得顺利。如果有人孝顺父母、和睦亲族、敬畏官府、遵守礼法、不作非为,是善良正直的人,神灵一定把他的情况告知城隍,暗中加以护佑,使他的家道安定和顺,农事顺利,父母妻子都能守护乡里。这样一来,鬼神就有明察鉴别的智慧,我们百姓也没有谄媚取巧的祭祀;愿神灵无私,永远显明地降临并接受祭祀,尚请享用祭品。祭告城隍文。

恵安县某乡某里里长某率领人民某等联名谨具状告于本县城隍之神。今来某等承奉县官裁旨,遵依上司所行为祭祀本乡无祀鬼神事。钦奉皇帝圣旨:普天之下,后土之上,无不有人,无不有鬼神。人鬼之道,幽明虽殊,其理则一。今国家治民事神,已有定制,尚念冥冥之中,有等不在祀典之神,不得血食之鬼魂无依,私显灵怪,悲号于星月之下,呻吟于风雨之时。怜其惨凄,故敕天下有司依时享祭乡村里社,一年三祭,仍命礼请本处城隍以主此祭,镇控坛场,鉴察诸鬼等类。其中果有生为良善,误遭刑祸,死于无辜者,神必逹于所司,使之还生中国,来享太平之福。如有生为凶恶,身死刑宪,虽获善终,出于侥幸者,神必屏之四裔。善恶之报,神必无私。钦奉如此,今某等不敢有违,钦依于某年某月某日就本里设坛,谨备羹饭肴物,祭享于本乡无祀鬼神等众。然幽明异境,人力难为,必资神力,庶得感通。今特虔诚告于神,先期分遣诸将,遍歴所在,招集本里鬼灵等众,至日悉赴坛所受祭。神当钦承敕命,镇控坛场,鉴察善恶,无私昭报。为此谨具状告本县城隍之神,俯埀昭鉴。谨具状祭厉日,俱行傩礼,或十月不傩,移于腊月,谓之大傩。傩用狂夫一人,蒙熊皮,黄金四目,鬼面,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又编茅苇为长鞭,黄冠一人执之。择童子年十岁以上十二以下,十二人或二十四人,皆赤帻执桃木而噪入各人家室,逐疫,鸣鞭而出。各家或用醋炭以送疫。若腊月大傩,黄冠倡童子和曰:甲作食■〈歹凶〉胇胃,食虎雄伯食魅(句)腾简食不祥(句)揽诸食咎(句)伯竒食夣(句)强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句)委随食观(句)错断食巨(句)穷竒腾硍共食蛊(句)凡使十二神追恶凶(句)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汝不急去,后者为粮。此乃古礼,虽孔子所不敢废也。后世此礼废絶,每逢灾疾,乃至禳星告斗,作诸无益,其伤民财甚矣。故今合时制于古,以便民从俗。亢旱请雨,畧仿董仲舒法,约正以下斋戒三日,以水日雩祭于社而请雨,行礼如祷仪。以土为龙,身皆黒而尾白,长九尺。使丈夫八人,小儿八人,皆衣黒衣。丈夫舁龙,小皃讙呼曰:“乌龙头,白龙尾,小童求雨,天公喜。”自北而南,又自南而北,乃归于社息焉。复取五虾蟇,其中而闭之。及雨,则诣社行谢礼,用牲。若雨不止及大水,则萦朱绳于社,伐鼓攻之。雨止水消,谢如得雨仪。有庆则会,春秋祭毕,行会饮礼,已见前。正月元夕为岁始,腊月大傩为岁终,亦许会饮于社。教读制相戒之词,以见无已太康之义。或令童生歌《七月》之诗一阕,或习士相见礼,或行投壶礼,或行乡射礼,务在雍容揖逊,敦崇古雅,须用歌咏劝酬,使人观感,不得酣唱邪曲,演戏杂剧以导子弟未萌之欲。

○恵安政书十一

社学篇

译恵安县某乡某里里长某率领百姓某等联名谨具文书,祭告本县城隍之神。如今我们承奉县官裁定的旨意,遵照上级官府所施行的祭祀本乡没有祭祀的鬼神之事。恭敬奉行皇帝圣旨:普天之下、大地之上,没有没有人的地方,也没有没有鬼神的地方。如今国家治理百姓、侍奉神灵,已经有固定制度;但想到幽冥之中,有一些不在祭祀典籍之内、不能享受血食的鬼魂无所依靠,私自显现灵异怪事,在星月下悲号,在风雨时呻吟。怜悯它们的凄惨,所以敕令天下有关官府依时祭祀乡村里社,一年三祭,并命令礼请本地城隍主持这种祭祀,镇守坛场,鉴察各种鬼魂。其中果真有生前善良,却误遭刑罚灾祸、无辜而死的,神灵一定把情况告知有关官司,使他们重新投生中国,来享受太平之福。如果有人生前凶恶,因触犯刑法而死,即使得到善终,也是出于侥幸,神灵一定把他屏弃到四方边远之地。善恶的报应,神灵一定不会偏私。恭敬奉行上述圣旨,如今某等不敢违背,谨依旨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本里设坛,恭备羹饭肴馔,祭享本乡没有祭祀的众多鬼神。然而幽明是不同的境界,人力难以做到,必须凭借神力,才或许能够感通。如今特意虔诚地向神灵禀告,请神灵在祭日前先分派诸将,遍历各处,招集本里鬼灵等众,到祭祀之日全部赶赴坛场接受祭享。神灵应当恭敬承受敕命,镇守坛场,鉴察善恶,无私地昭然报应。为此谨具文书告知本县城隍之神,恭请俯垂明察。谨具文书。祭厉之日,都举行傩礼;有时十月不举行傩礼,就移到腊月,叫作大傩。傩礼使用一名狂夫,蒙着熊皮,戴黄金四目的鬼面具,穿黑衣朱裳,手持戈、举着盾;又编茅草芦苇做成长鞭,由一名黄冠执持。选择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童子十二人或二十四人,都戴红头巾、手持桃木,喧叫着进入各家房室驱逐疫鬼,鸣鞭后出去。各家有的用醋和炭送走疫气。如果腊月举行大傩,黄冠领唱、童子应和道:“甲作吞食凶恶之物,胇胃吞食老虎,雄伯吞食鬼魅;腾简吞食不祥;揽诸吞食灾祸;伯奇吞食梦魇;强梁、祖明共同吞食横死者和寄生鬼;委随吞食观鬼;错断吞食巨鬼;穷奇、腾根共同吞食蛊毒。凡是这十二位神灵,都来追逐恶凶;烧灼你的身躯,拉裂你的骨节,分解你的肌肉,抽出你的肺肠。你若不赶快离去,后面的人就把你当作粮食。” 这本是古代礼制,即使孔子也不敢废弃。后世这种礼制废绝了,每逢灾害疾病,却去禳星告斗,做各种没有益处的事情,严重损害百姓财物。因此如今把时下制度同古礼结合起来,以便百姓遵从习俗。久旱求雨,大略仿照董仲舒的方法,约正以下斋戒三日,在水日到社坛举行雩祭求雨,仪式依照祷礼。用土做一条龙,龙身全黑、尾巴白色,长九尺。让八名成年男子、八名小孩都穿黑衣。成年男子抬龙,小孩欢呼道:“乌龙头,白龙尾,小童求雨,天公欢喜。”从北向南,再从南向北,最后回到社坛休息。又取五只蛤蟆,把它们关在中间。下雨以后,到社坛举行谢雨礼,使用牲畜祭祀。如果雨不停、大水泛滥,就把朱绳缠在社坛上,击鼓斥责。雨停水退后,依照得雨礼谢神。有喜庆就集会。春秋祭祀完毕,举行会饮礼,前面已经说过。正月元夕是岁首,腊月大傩是岁末,也允许在社坛会饮。教读制定互相劝戒的词语,以显示不可过度安逸的道理;有时让童生歌唱《七月》诗一阕,有时学习士人相见礼,有时举行投壶礼,有时举行乡射礼,务必做到雍容揖逊、敦厚崇尚古雅;还必须用歌咏和酬答来劝导,使人受到观感,不得纵情歌唱邪曲,也不得演戏、演杂剧来诱发子弟尚未萌发的欲望。《恵安政书》十一。社学篇。

惟皇制治,建府置县,画乡分里,以奠民庶。乃立社学,以养蒙敛贤才。社学者,一社之学也。百又十户为里,里必有社,故学于里中者,名社学云。自庠序教废,民之子弟皆不复教于里,而辄入其县州府学。其童子事家不习,未知室家长幼之节,而业已学先圣之道,讲朝廷君臣之礼矣。犹筑千仞之台,而基不先,顚覆是惧,何高可升?洪武八年,诏有司立社学矣。顾时有司倚以为奸,民有余子不遣入学,父子二人相与业作,朝夕之谋是急,反句摄而迫驱之,往往以货为取舍。民之见收如重役然,愁若之气郁而上闻。高皇帝为是焉忧,又值天造初,直发艰哉之叹而止。今观大诰所以罪责不肖之吏至严重矣。正统元年,既设提学之官,又仰念高皇帝之忧之嗟也,于是诏天下县里设一学如故。累朝因之,敕提学官必有司督焉。呜呼,已致其废,莫任其兴,有司之罪奚逭?夫里一学足矣,所在不拘,则又见于教民榜,岂非期便民耶?恵安近虽以三十里为邑,然至邃谷,诗书之声不絶。每选学官,子弟抱艺就有司而试者不下千人,葢斌斌盛也。俗故尚鬼淫宇至五百余,学者或与鬼并坐而诵,非所以止慝反经,而登于先王之道也。故毁之尽,择其宜为学者葺之,凡二百一十有二,随里居疎宻而多寡其数,便民第于各都标一大者为大馆云。前期腊月,父老择宜教读者,闻有司有司试之,选其学者行者,开岁正月,父老率钱具礼遣书聘之。届期乃恭迎之。呜呼,吾观恵安乡学而叹俗之无节也。闻某所有子弟,则窃窃焉夙具以要之,夺者倍其具计不可夺,而出于势,势有力者亦当挟以为市。故一生而睨者几师,一馆而分者几人,父兄无适从,子弟废学,至有毁面囚首斗于有司之庭,吁可痛也。天生四民,各食其职业已,屈首受书,欲工无技,欲商无赀,求升斗于口舌之间,岂曰不可?然工商者,固重利谋也。所业之谓何?而因以为利。夫诗书所载,孰非礼让之道、仁义之谈哉?不以教人,是不忠也;述而为教,是自叛也。吾见其口欲言而忸怩,汗淫淫而至踵矣。且身之所教为尤甚,何则?青蓝之势然也。爱子爱弟,期待何如?情欲未开,而遽教以争夺,其若异日何?知县自伤无状,不能改化,不忍再覩其事,着为迎师之礼。父老其敬行之。争者挟者,罚无贳。前岁腊月,父老会各乡长老,随乡里大小子弟多寡、居止逺近,度宜开馆几所,请师几人,与各父兄从容议定,皆由心愿,然后开某社学。弟子若干名,序其年齿、乡里、父兄籍贯,请师某何色人,并其年齿、乡里、籍贯,书为一册,送县会考。子弟无故不入学者,罚其父兄。所请教读,必学行兼备、端重有威。生员儒士不用,罢吏及非儒流出身之官,或丁忧生员与因行止被黜者,其四方流寓、踪迹无常,尤当精择。俟县选中,父老率钱,每名无过三十文,多则绢一疋,侑以羊酒;少则布一疋,侑以鹅酒。具书曰:「某顿首某先生执事。仄闻先生学行醇懿,里闬跂仰之日久矣。古者士大夫居乡,则尊以为父师,子弟从之,而孝弟忠信之俗成焉。今率某乡子弟受命,愿先生之恵教之也。敬具不腆之仪,因执事者以闻。」择子弟能将命者,赍赴其家,再拜以请教读。辞复再拜,固请诺,乃复命。届期,父老会各父兄,躬请其家,再拜迎之。退乃盛服候于社学门外。诸生候而前至,门让主人入而右,教读入而左。至阶让主人降自东阶,教读升自西阶。至堂让主人东向,教读西向,行再拜礼。师席南向,主人各前布席。席定,诸生行四拜礼,以次献茶具饭毕,辞而退。就馆入便室,前期齿列诸生门内,东西壁间,质明咸至,序两阶下。父老以下入誓戒,辞出,乃开馆。馆堂设先师位,父老同各父兄入。与教读上芗行四拜礼毕,直月抗声致辞曰:「凡与此会者,以孝弟忠信为本。其不顺于父母,不友于兄弟,不睦于宗族,不诚于朋友,言行相反,文过遂非者,不在此位。」教读拱手应曰:「诺。」直月复抗声致辞曰:「凡与此会者,以立教明伦、敬身为本。其闻善不相告,闻恶不相警,礼俗不相交,患难不相恤,阳善阴恶,二三其徳者,不在此位。」父老以下拱手应曰:「诺。」相与揖逊而出。先生就坐,诸生以次执事,赞礼乃升堂侍教。其未冠者从俗,总角已冠者平头巾绢布直领,不许纻丝纱罗出入,不许驺从舆马。侍于先生,虽富贵,冬母炉,夏母扇。

译皇帝制定治理制度,建立府县,划分乡里,以安定百姓。于是建立社学,用来教养蒙童、收拢和培养贤才。社学,就是一个社的学校。每一百一十户为一里,每里必有社,所以设在里中的学校叫作社学。自从乡学、序学的教育废弃以后,百姓的子弟都不再在里中受教育,却动辄进入县学、州学、府学。他们的孩子在家中尚未学习事务,不知道家庭内外、长幼之间的礼节,却已经学习先圣之道,讲说朝廷君臣之礼。这就像修筑千仞高台,却不先打好地基,担心它倾覆,哪里还能登得上去?洪武八年,诏令有关官府建立社学。只是当时有些官府倚仗此事作奸,百姓家中有多余的儿子却不愿送入学校,父子二人一起劳作,只顾谋划早晚的生计;官府反而把他们拘捕驱赶入学,往往以送不送财货作为取舍标准。百姓被收取、拘押,就像承担重役一样,愁苦怨气郁积而上达天听。高皇帝因此忧虑,又正逢开国初年,只能直接发出“艰难啊”的叹息而止。如今看《大诰》,其中对于不肖官吏的责罚已经非常严厉。正统元年,既设置提学官,又想到高皇帝当年的忧虑和叹息,于是诏令天下县、里照旧各设一所学校。历代沿袭这一制度,并敕令提学官,必须由有关官府督促办理。唉,既然已经使它废弃,却没有人负责使它兴复,有关官府的罪责怎么能逃避呢?每里设一所学校就足够了,地点不必拘泥;这一点又见于教民榜,难道不是希望便利百姓吗?恵安近来虽然以三十里为一个县邑,但直到深山幽谷,读诗读书的声音都没有断绝。每次选任学官,子弟们带着才艺到有关官府应试的,不下千人,实在是文质彬彬、盛况可观。当地风俗本来崇尚鬼神,淫祠多到五百余处,求学的人有时竟与鬼像并坐诵读,这不是用来制止邪恶、恢复正道,也不能使人登上先王之道。因此把淫祠全部毁掉,选择适合办学的地方加以修葺,共有二百一十二处;根据各里居住人口的疏密决定数量多少,以便利百姓;每个都选择一处大的,标作大馆。此前在腊月,父老选择适宜担任教读的人,听说有关官府要试用他们,就选取其中学问、品行合适的人。到了正月岁初,父老筹钱备礼,写信聘请他们,日期到了再恭敬迎接。唉,我观察恵安乡学,叹息当地风俗没有节制。听说某处有子弟,便暗中纷纷准备礼物去争取;被别人抢走的,就加倍准备礼物;实在不能夺取的,便凭借势力强行争夺;有势力、有力量的人也应当把这种事情看成买卖。于是一个学生却有好几个老师窥伺争夺,一所学校分有好几个人,父兄不知听从谁,子弟荒废学业,甚至有人蓬头垢面、像囚犯一样在官府庭院中争斗,唉,实在令人痛心。上天生下士、农、工、商四民,各自从事自己的职业、依靠职业生活就可以了;低头接受读书教育,想做工却没有技术,想经商却没有资本,只在口舌之间谋求升斗之禄,难道就不可以吗?然而工商之人本来就是看重利润、谋求利益的。你所从事的职业是什么?却又借此谋利。诗书所记载的,哪一样不是礼让之道、仁义之谈呢?不用这些来教导人,是不忠;转述这些道理却把它当作谋利的工具,是自己背叛它。我看见有些人嘴上想说,神态却扭捏不安,汗水不断流到脚跟。况且亲身示范的教导更加严重,为什么呢?因为青出于蓝、后者胜于前者的势态就是如此。爱护子弟、对他们寄予期待,心情能不深切吗?他们情欲尚未萌发,却突然教他们争夺,将来会怎么样呢?知县自己感到无能,不能改变风俗,又不忍心再次看到这种事情,所以制定了迎接老师的礼仪。父老们应当恭敬地实行。争抢和凭势力强夺的人,一律处罚,绝不宽赦。前一年腊月,父老会同各乡长老,根据乡里大小、子弟多少、居住远近,估量应当开设多少学校、聘请多少老师,与各家父兄从容商议确定;一切都必须出于内心愿意,然后开办某社学。把学生若干人的姓名,按照年龄、乡里、父兄籍贯排列,聘请某位教读,注明其身份、年龄、乡里、籍贯,登记成一册,送县里会同考核。子弟无故不入学的,处罚他的父兄。所聘请的教读,必须学问和品行都完备,端庄稳重而有威严。生员、儒士不使用;罢职官吏以及不是儒流出身的官员,或者遭父母丧而守制的生员、因品行举止被黜退的人,以及那些从四方流寓、行踪不定的人,都尤其应当精心选择。等县里选定之后,父老筹钱,每人不超过三十文;钱多的,再送一匹绢,佐以羊和酒;钱少的,再送一匹布,佐以鹅和酒。信中写道:“某恭敬叩首拜见某先生。侧耳听说先生学问品行醇厚美好,乡里仰慕您已经很久了。古代士大夫居住乡里,乡人便尊奉他们为父亲和老师,子弟跟随他们学习,于是孝悌忠信的风俗得以形成。如今我率领某乡子弟接受教诲,愿先生施恩教导他们。谨备薄礼,托执事者转达。”选择能够传达使命的子弟,带着礼物到先生家中,再拜请他担任教读。先生辞谢后,子弟再次拜请;先生坚持答应后,子弟回来复命。日期到了,父老集合各家父兄,亲自到先生家中,再拜迎请。回来后,便穿着盛服在社学门外等候。诸生等候老师到来,到了门口,主人谦让老师先入并从右边走,教读从左边进入。到了台阶,主人请教读从东阶下来,自己从西阶上去。到了堂上,主人面向东,教读面向西,行再拜礼。老师的座位面向南,主人分别上前铺设坐席。坐席安排好后,诸生行四拜礼,依次献茶,准备饭食完毕,辞别退下。进入学馆后住进便室;事先按年龄把诸生排列在门内东西两壁之间,天刚亮便全部到齐,在两阶下按次序排列。父老以下的人进来宣誓劝戒,辞别退出,然后开馆。馆堂设置先师牌位,父老和各家父兄一同进入。与教读一起上香,行四拜礼完毕,值月者高声致辞说:“凡参加这次集会的人,都以孝悌忠信为根本。不顺从父母、不友爱兄弟、不和睦宗族、不诚信对待朋友,言语行为相反,掩饰过错、坚持错误的人,不得站在这里。”教读拱手回答:“是。”值月者又高声致辞说:“凡参加这次集会的人,都以建立教育、彰明人伦、敬重自身为根本。听到善行却不互相告知,听到恶行却不互相警戒,礼仪风俗上不互相往来,有灾患困难却不互相救济,表面行善而暗中作恶,品德反复无常的人,不得站在这里。”父老以下的人拱手回答:“是。”大家互相作揖谦让着退出。先生就座,诸生依次执掌事务,赞礼者于是上堂侍奉教读。未冠的孩子按当地习俗装束;已行冠礼的,戴平头巾、穿绢布直领;不许穿纻丝、纱、罗出入,不许带随从、乘轿骑马。侍奉先生时,即使家境富贵,冬天也不许带火炉,夏天也不许带扇子。

坐以齿,施教以六行、六事、六艺,而日敬敷之。一曰早学,二曰午学,三曰晩学。日轮笃实老成者二人,平旦坐左右塾,以序出入。食后复至,日夕亦如之。六行:一曰孝,二曰弟,三曰谨,四曰信,五曰爱众,六曰亲仁。六事:一曰洒,二曰扫,三曰应,四曰对,五曰进,六曰退。六艺:一曰礼,二曰乐,三曰射,四曰御,五曰书,六曰数。凡古乐虽不作矣,犹存十一于千百。凡学必置乐器,备八音,畧如释奠之数。朔望或击鲁薛鼓之半,以习投壶;或击鲁薛鼓之全,以习射仪;或仿释奠之钥,以舞勺;或仿干戚之制,以舞象;或习鼓琴,或习吹笙;或审音于言,如宫舌居中,商口开张之类;或审音于聴,如凡聴宫如牛鸣窦中,凡聴商如离羣羊之类;或调声诗以比琴瑟,或讲律吕大指。皆是御则,南方无之,即令北方士人亦不有事,止将鸣和鸾逐水曲之类,讲明可也。平旦施早学之教,诵书正句读。凡馆堂设云板,平旦教读出就位,击云板三声,生入立两阶下,命洒扫毕,复降阶立原位,观其执事恭谨者録之,怠忽者教而责之。次轮赞礼者二人,先升堂正揖,分班立先生之前,唱序立诸生以序两班升堂正立,唱揖分班圜揖就位,静声端立良久,以观徳容执事。者击云板,命以次序坐,务使从容严静。良久击云板,命十人一班,依齿序出,就先生位前正立,量其少长,以小学直白教之,使力行于身,如曰君子,则教之曰:“能学成好人,便为君子;不学成好人,便为小人。”其温清定省之类,亦教之曰:“汝能如此以礼待汝,不能如此,痛责不恕。”他如职分所能知能行者,皆仿此。令其口诵,以上口为节,乃命复位诵读,贵熟不贵多。如资性能记千字以上者,只读六七百字,不得尽其聪明。年小者,只教一二句而止,或教《孝经》《三字经》,不许用《千字文》《千家姓》《幼学诗》等书,以次读《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然后治经,句读少差,必一一正之。退食击云板,各以班出,揖而退出。馆后察其有疾行、先长或傲慢乡里者,责而教之。食后施午学之教,歌诗习书数。凡复午学升堂,如平旦仪,就位立聴云板,命坐,不必作对句。用颜鲁公字体,点画照《洪武正韵》,楷书《诗经》“鹿鸣”“菁莪”“关睢”“四牡”“伐木”“棠棣”“蓼莪”“采繁”“采苹”“南山有台”“缁衣”“淇奥”“抑”诸篇有关系可歌者,各一篇,或古体律诗絶句,情性正音律和者,各二篇,毋用“金榜富贵”等语。亦十人一班,教以六书法,如象形、谐声之类。若年小则教认字,先其易者,或书早学口诵者示之,各写仿书《颜子》一章,令端坐直笔正书,务寛缓整肃而有壮气。其有倾欹粗弱者,责而教之。先生评品既毕,领回就位,将所书风雅及古体律诗絶句正音各读成诵。退食击云板,如早学仪。自后五日一次歌诗,免写字,令善歌者为唱,与众同歌。既成声,每班十人歌于先生之前,用钟鼓,其余笙箫琴瑟之类,以渐教而和之。未升歌者俱端坐静聴,歌毕者复位。其声容温雅和平者赏之,躁俗悲淫者责而教之。或五日一次学算数,亦免写字。年稍长者教以九章算法,年小者以四方上下、自一至十,或自甲至癸,或自子至亥等。教之午后,施晩学之教,温书习礼仪。凡复晩学如仪,就位良久,击云板,命习礼。每班十人出,先生位前东西向立,东先出位,北面立,长东少西,揖拜。拜毕复位,西揖拜如仪退。先生坐观其容体恭敬舒迟者赏之,鄙倍者责而教之。如有善拜揖者,免习,仍敎以子事父母礼,如定省之类。习礼毕,各复位,温习早学所读书。自后五日一次,教以古人嘉言善行一章,如黄香扇枕,陆绩怀橘之类,直白说之,令其静嘿谛聴。抵暮击云板,直日者彻先生书席如仪,揖退诸生。夜归仍在灯下讲诵当日所教,即以所教之事事亲事长处事接物。先生与谷父兄时常访察,如有徒能讲诵不能力行者,责而教之。若冠礼、昬礼、祭礼、射礼、乡饮酒礼、士相见礼、投壶礼,皆用采色绘于壁为图,指示之。月告设先师位,质明教读帅诸生行礼,习礼乐乃休沐。望亦如之。凡不帅教者,月终闻于父老,拜先师毕,彻神位,拜先生,分班相揖而退。食后至馆肄习诸礼,或聴审音乐,养其耳目血脉,务使温醇恭敬,不至拘迫,彼必乐从而无嬉戏逃避之事矣。毕放假,教之静坐以求放心。若四时之祭及高曽祖考忌日,预期给假。无故而逃学者,一次罚书二百遍,二次挞罚纸十张,三次挞罚纸如前,仍罚父兄。

译按年龄入座,教育内容采用六行、六事、六艺,每天恭敬而广泛地讲授。一天分为早学、午学、晚学。每天轮流由两名忠厚诚实、老成稳重的人,在清晨坐在左右两塾,按次序管理出入。饭后再来,傍晚也这样做。六行:一是孝,二是悌,三是谨慎,四是诚信,五是爱护众人,六是亲近仁人。六事:一是洒水,二是扫地,三是应答,四是回答,五是进见,六是退下。六艺:一是礼,二是乐,三是射,四是御,五是书,六是数。古代音乐虽然已经不再完整演奏,但还保存着千百之中的十分之一。凡是学校都必须置办乐器,备齐八音,大略同释奠礼所用的数量。初一、十五,有时击鲁薛鼓的一半,来练习投壶;有时击鲁薛鼓的全部,来练习射礼仪式;有时仿照释奠礼的钥舞,来练习《勺》舞;有时仿照干戚舞的形式,来练习《象》舞;有时练习击鼓、弹琴,有时练习吹笙;有时从说话发音上辨别音调,例如宫音发音时舌头居中、商音发音时口形张开之类;有时从听觉上辨别音调,例如听宫音如牛在洞中鸣叫,听商音如离群的羊叫之类;有时调和声诗,使之配合琴瑟;有时讲解律吕的大旨。至于御术,南方没有这种条件,即使北方士人也不从事此事,只讲明鸣和鸾、逐水曲之类的内容即可。清晨施行早学的教导,诵读书籍,纠正句读。凡学馆堂上设置云板,清晨教读出来到位,击云板三声,学生进入,在两阶下站立;命令他们洒扫完毕,再下阶站回原位,观察他们做事恭敬谨慎的便记录下来,懈怠疏忽的便教导并责罚。接着轮流由两名赞礼者先上堂行正揖,分班站在先生面前;唱令诸生按次序分两班上堂、站直;唱令作揖,分班围成环形作揖后各就各位,安静端正地站立很久,以观察他们的德容和做事态度。然后击云板,命令他们按次序坐下,务必从容严肃、安静端庄。过了很久再击云板,命令十人一班,依年龄次序出来,到先生面前端正站立;根据年龄大小,用小学的直白语言教导他们,使他们努力在自身实践。例如说到“君子”,便教导他们说:“能够学习成为好人,就是君子;不学习成为好人,就是小人。”至于温清、定省之类,也教导他们说:“你能够这样做,就是以礼对待你的父母;不能这样做,就严厉责罚你,决不宽恕。”其他凡是按照身份职责所能知道、所能实行的道理,都照此办理。让他们口头诵读,以老师领读的声音为节奏,然后命令他们回到原位诵读,重在熟练,不重在数量。如果资质聪敏,能够记诵一千字以上,只让他读六七百字,不得让他把聪明才力全部耗尽。年纪小的,只教一两句就停止;有时教《孝经》《三字经》,不许使用《千字文》《千家姓》《幼学诗》等书。依次诵读《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然后学习经书;句读稍有错误,就一定逐一纠正。退堂用餐时击云板,各班依次出列,作揖后退下。学馆结束后,察看其中有快走抢先、先于长者或在乡里傲慢的人,责备并教育他们。午饭后进行午学,歌诗,学习书法和算术。凡午学再入堂,仪式如清晨;到位站着听云板,听令坐下,不必作对句。采用颜鲁公的字体,点画依照《洪武正韵》。用楷书抄写《诗经》中“鹿鸣”“菁莪”“关睢”“四牡”“伐木”“棠棣”“蓼莪”“采繁”“采苹”“南山有台”“缁衣”“淇奥”“抑”等篇中有关系、可以歌唱的篇章,每人一篇;或古体诗、律诗、绝句中情性正当、音律和谐的,每人两篇,不得使用“金榜富贵”等语。也以十人为一班,教授六书之法,如象形、谐声之类。年纪小的,就教他识字,先教容易的字,或者把早学时口头诵读过的字写出来给他看。每人临摹《颜子》一章,命令端正坐着,笔直而规范地书写,务求宽缓、整肃而有雄壮之气。其中有倾斜、粗疏、软弱的,便责备并教育他。先生评定品第完毕,带回原位,把所写的风雅诗及古体诗、律诗、绝句,按正确读音逐篇读熟背诵。退堂用餐击云板,仪式如早学。以后每五日歌诗一次,免去写字,命善于歌唱的人领唱,大家一同歌唱。曲调形成后,每班十人在先生面前歌唱,使用钟鼓;其余笙、箫、琴、瑟等乐器,逐渐教习以相和。尚未登堂歌唱的,都端坐静听;歌唱完毕回到原位。声音仪态温雅和平的,奖励;浮躁鄙俗、悲哀放荡的,责备并教育。也可以每五日学习一次算术,同样免去写字。年纪稍大的教以《九章算术》,年纪小的教以四方上下、自一至十,或自甲至癸,或自子至亥等。午后施行晚学,温习书本,学习礼仪。凡晚学再入堂,依照仪式就位坐了很久,击云板,命令练习礼仪。每班十人出列,在先生座前面向东西站立;东边先出位,面向北站,年长者在东,年少者在西,作揖行拜礼。拜完回位,西边作揖行拜,依仪退下。先生坐着观察,仪容身体恭敬从容的,奖励;鄙陋背礼的,责备并教育。有善于作揖行拜的,免去练习,仍教他侍奉父母的礼仪,如早晚省视问安之类。礼仪练习完毕,各自回位,温习早学时读过的书。以后每五日一次,教他们一章古人的嘉言善行,如黄香扇枕、陆绩怀橘之类,用直白的话讲说,令他们安静专心地听。到了傍晚击云板,当值的人依仪式收拾先生的书席,作揖送诸生退下。晚上回去仍在灯下讲解诵读当天所教的内容,并把所教的道理实行在侍奉父母、尊敬兄长、处理事务、待人接物上。先生和谷父兄常常巡视察看;如有学生只会讲诵而不能身体力行,便责备并教育他。至于冠礼、昏礼、祭礼、射礼、乡饮酒礼、士相见礼、投壶礼,都用彩色绘在墙上制成图,指示给他们看。每月初一报告设置先师牌位,天刚亮时教读率领诸生行礼,学习礼乐后才休沐。十五日也这样。凡不听从教导的,月底报告给父老;拜完先师,撤去神位,拜先生,分班互相作揖后退下。饭后到学馆练习各种礼仪,或者听音乐、辨审音调,以涵养耳目和气血脉络,务必使他们温厚、醇正、恭敬,不至于受到拘束压迫;这样他们一定乐意听从,不会嬉戏逃学。课程结束后放假,教他们静坐以收回散失的心。四时祭祀以及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的忌日,预先给假。无故逃学的,第一次罚抄二百遍,第二次责打并罚纸十张,第三次仍照前例责打罚纸,并且处罚父兄。

过失小者,先生宜端坐相对终日,不与之语,以冀其改,乃止。其好酒博奕逸游骄纵,或不帅教而悖逆非毁,及于犯彛伦者,重治之。月终通将逃学有过姓名闻于父老,甚者以闻有司。左右塾日考教读善恶,闻于父老,因读法而奨戒之。大者闻于县治。妄言者,教读一方师表非尠小矣。以身为本,冠毋免,衣毋袒,毋苟颦笑,毋奴其颜,毋婢其膝,毋趋事有司,下同台隶。其有口圣贤行狗彘,考试则传逓者,词讼则教唆者,倚师生之分索之不从而告官者,因悁悁之忿,匿名毁纸变黒白者,有一。于兹不惟不能化人,而反贼人之子。坐左右塾者察之以闻,父老小则因读法而劘戒之,大则闻于县而罪斥之。诬揑容隠,并罪。善有大小,必扬必核。大者县,小者亭。岁莫罢馆,隆待师之礼。罢馆,父老与各父兄帅子弟拜送,申待师之敬。束修随俗加厚。若待不以礼,不承权舆者,父老痛责之,书于过籍。甚者闻于县。教读自告言者不聴。其或前期教读,醵金置酒高会,裁尺牍进各父兄,令各书赆钱。此乃市侩评物价者,知县不忍覩,犯者罪之。立大馆,帅子弟之试有司者而祗教之。兴以三物:一曰性行,二曰经义,三曰才能。选学官弟子,则以名闻。知县尝上书于朝曰:「臣闻天下之人,未有无所属者也。今日社学,即使有贤守令,法皆见之于行事,皆出之于实,亦不过一二学究率领三五竖子,诵篇章句读之言,习拜揖唯诺之节而已。其稍学文业举者,即呺然耻与其列。故天下之人犹有无所属者。夫以欲动情胜之年,重以科举文字之习,下不闻父师少师之诲,而应对进退之仪巳荒;上未列祭菜鼓箧之俦,而纷华盛丽之心先靡。此孔子所以恶速成也。臣欲修建社学,择诸生经明行修者为师,驱前二者属之。虽彼各安其居,各便其师,有不可强要使朔望于此行礼而受说焉。应对进退之间,既得以董其不度纷华盛丽之心,亦得以潜消黙化知乎朝廷立教之意与乎圣贤为学之方,有不専在于科举者。选补弟子就取而择之,不属于社学者不试。今谬为令,建学立师,篇章句读与乎学文业举,既皆驱而属之矣。犹虑散涣无统,且有出于所驱之外。故都择立大馆师一,知县具书币请起之。凡欲就有司试者,朔望皆习行礼受说。选补学官弟子,不由大馆大试。其有性行雅饬,经义纯正,才能超异者,特以名闻,仪列于左(大馆师不必皆设馆者,一言聴。受终身之师也。其设馆者,旦夕、朔望,各如其仪。又按《子夏门人问交》《子张》。然则各社学遣子弟诣大馆受说,亦犹行古之道也)朔望前期设先师位,质明,先生先至,立先师位前,西向。父老坐左右塾序入,击云板,玉声。冠者、童子以次入,立两阶下。两生升堂,四拜先师,四拜先生,分立唱四拜(先生弟子皆拜)唱撤神位,唱布席(一生正几,先生南面坐)唱举案(两生举先生前)唱登歌者就位(分立两楹之下,击锺鼓者皆上)唱进书(一生捧《小学》置于案上)唱诸生(皆上,由两阶上重班立,先生左右北上,毋越毋华)唱请教(先生讲《立教》一章)唱歌诗,唱进茶,唱请益(先生讲《明伦》一章)唱歌诗,唱进茶,唱请益(先生讲《敬身》一章)唱歌诗,唱进茶,唱谢教(诸生以次降阶)唱四拜,唱撤案,少休。或令诸生讲书,或与习礼审乐,乃罢,以次序出。察其容貌,比礼节奏,比乐言辞舒朗,义理畅达者,书之。比选补弟子员,以三物兴之,与众举之。

○恵安政书十二

保甲篇

译过失较小的,先生应端坐面对他一整天,不同他说话,希望他悔改,改了才停止。那些嗜酒、赌博、放纵游荡、骄横任性,或不听教导而悖逆诋毁,以及犯违背人伦之罪的,要从重惩治。月底把逃学和有过失者的姓名一并报告父老,情节严重的报告有关官府。左右塾的教读人员每日报告教学善恶,告知父老,并借读法加以奖励或警戒。大事报告县治。妄言的人,作为一方师表,过错并不算小。自身应作为根本:戴帽不可脱,衣服不可袒露,不可随便皱眉发笑,不可使面色像奴仆,不可屈膝如婢女,不可为了办事趋附官府,和台隶一样奔走。有的人嘴上说圣贤之言,行为却像狗猪;考试时替人传递作弊,打官司时教唆他人,倚仗师生名分索取财物,别人不从便告官;又因一时忿恨,匿名毁谤文书、颠倒黑白;只要有其中一项,就不但不能教化他人,反而残害人家的子弟。主持左右塾的人应察知并报告;父老认为情节小的,借读法加以切责,情节大的报告县里,治罪斥退。诬陷捏造、包庇隐瞒的,一并治罪。善行无论大小,都必须宣扬并核实;大的报告县里,小的报告亭。年末学馆停办,要隆重举行礼节以礼待先生。停馆时,父老和各家父兄率领子弟拜送,重申敬重先生的礼意。束脩礼金依当地习俗适当增加。若接待不合礼数,不承接原有礼制,父老要严厉责备,记入过失簿;情节严重的报告县里。教读人员自己来告发的,不予受理。有时在开学前,教读人员凑钱置酒大宴,裁写尺牍送给各位父兄,叫各家书写馈赠的钱。这是市侩般评定物价的做法,知县不忍看见;犯者治罪。设立大馆,率领准备参加有司考试的子弟,只专门教导他们。以三项来培养他们:一是品行,二是经义,三是才能。选取学官弟子,就把姓名报告上去。知县曾上书朝廷说:“臣听说天下的人,没有不有所归属的。如今的社学,即使有贤能的守令,法令都落实在办事上,落实在实际行动中,也不过是一两个学究率领三五个儿童,诵读篇章句读,学习作揖、行拜、唯唯诺诺的礼节罢了。那些稍微学习文章、准备科举的人,便骄傲地以同他们为伍为耻。所以天下仍有无所归属的人。人在欲望萌动、情感强盛的年龄,又加上科举文章的习染;下边没有听到父师、少师的教诲,应对进退的仪节已经荒废;上边尚未列入祭菜、鼓箧之列,而追逐繁华艳丽的心思已经先被消磨。这正是孔子所厌恶的速成。” 臣想修建社学,选择诸生中经学明通、品行修养好的人担任教师,把前面所说的两类人都驱使来归属。即使他们各自安居、各自便利于自己的老师,也不能强行要求他们,只须使他们每月朔日、望日到这里行礼并听讲。这样在应对进退之间,既能纠正他们不合礼度的行为和追逐繁华艳丽的心思,也能潜移默化地使他们懂得朝廷立教的用意以及圣贤求学的方法,并知道求学不专在科举。选拔补充学官弟子,就在到这里的人中选取;不属于社学的,不准参加考试。如今错误地制定法令,建立学校、设置教师,篇章句读以及学习文章、准备科举的人,已经都驱使他们归属了。仍担心他们散漫无统,又有在驱使范围之外的人。因此总共选择设立大馆,置一位大馆教师,由知县备办书币礼物请他出任。凡想参加有司考试的,每逢朔望都学习行礼听讲。选补学官弟子,不经过大馆大试。有品行高雅谨慎、经义纯正、才能卓异的,特别报告姓名,仪式列在左边。(大馆教师不一定都设馆授徒;只要有一位教师听取并接受,终身以他为师。设馆的,早晚和朔望都各依此仪式。又考察《子夏门人问交》《子张》。这样各社学遣送子弟到大馆听讲,也仍然是实行古道。)朔望前预先设置先师牌位,天刚亮,先生先到,站在先师牌位前,面向西。” 父老坐在左右塾中,依次进入,击云板,发出清越之声。冠者、童子依次进入,站在两阶之下。两名学生登堂,向先师行四拜,向先生行四拜,分立两旁唱“四拜”(先生和弟子都行拜礼);唱“撤神位”;唱“布席”(一名学生摆正几案,先生面向南坐);唱“举案”(两名学生把几案举到先生面前);唱“登歌者就位”(分立在两根楹柱下,击钟鼓的人也都上堂);唱“进书”(一名学生捧《小学》放在案上);唱“诸生”(诸生都上堂,由两阶上去,重叠成班站立,先生左右以北为上,不得越位,不得华饰);唱“请教”(先生讲《立教》一章);唱“歌诗”;唱“进茶”;唱“请益”(先生讲《明伦》一章);唱“歌诗”;唱“进茶”;唱“请益”(先生讲《敬身》一章);唱“歌诗”;唱“进茶”;唱“谢教”(诸生依次下阶);唱“四拜”;唱“撤案”,稍作休息。有时命诸生讲书,或和他们一起习礼、审听音乐,然后结束,依次出堂。察看他们的容貌,比察礼节是否合度、音乐节奏是否协调、言辞是否舒展明朗、义理是否通达,将合格者记录下来。到选补弟子时,凭性行、经义、才能三项培养选拔,并与众人共同推举。○《惠安政书》卷十二 保甲篇

惟皇制建府置县,画乡分里,以奠民庶。乃立保甲,以几奸御乱。虣国朝以里甲任民推择,齿徳以为耆老。里中有盗戍卒、罪人逋逃及恶人不能捕者,里甲老人集众禽之,具教民榜葢。时卫所以防大冦,巡司兵以缉细奸。间有如所云,不过老人、里长帅甲首、追胥、申明亭外,未闻巡警铺。里长、甲首外,未闻总小甲也。总小甲立,有司祇以徒役烦之,亦不能任盗贼。故又变为保甲。夫甲一耳,里变为铺,铺变为总,非所谓三保甲哉。故予于乡约之众甲而编之,即以责之巡警,而统于保长,分铺而▯,不拘十甲一保之名,则庶乎简径易遵哉。保甲之职,耆老掌邑中及各都之政令戒禁,稽其万民之众寡、六畜田赋,办其施舍与其可任者,以作役事。总甲司之,以严扞御。保长统之,社首帅之,聴于耆老。国初因都分里,徙不出乡。厥后民无恒字,不特甲首分裂四溃,里长亦徙他都。惟岁趋役可按籍求,里中则不相摄,故不得不随地甲之势也。总甲得其职,则保甲可以不立。保甲立,而总甲终不能罢。使保长为总甲,则又赧然羞之。葢所执者猥琐故耳。今姑存总甲,而责保长以扞御之事。都必有铺,铺有多寡。铺必有甲,甲有多寡。铺立总甲一人,小甲一人,保长一人,保副一人。都立耆老一人,社首一人。总甲主侦谍小事,若有羽檄之警,保长副乃会其什,以旗鼓兵革保于竟上。社首者,一社之首,邑故其其号,以帅各铺。保长乃以二物联都邑之民而作之。一曰牌,二曰册。牌之式,二曰各家、曰十家。册之式,三曰约、曰铺、曰保,随众寡而登之,正在有司。各家牌县于门(式具于左)恵安县某(坊都)某铺一户某(系某坊都里长或里长某下甲首军民匠灶等籍或某卫所某官下舎余或某总小旗下军余若僧道亦放此其寓居人则必具原籍原乡此寓居人与居住异客)一男子几丁(内分老壮幼三等)某(官吏)某(作何生理)某(在某处买卖)某(生员)某(童生)某(有何手艺)某(见当某役)某(有何残疾)一妇女几口(无则不开)一田若干亩该粮若干石斗一房屋门面几间(或自置买或典赁某人居住)一寄住客某(系某府州县人,某年月日来家典住,或寄歇作何生理,或在某衙门充某役,或为人佣工,陆续开塡)一牛若干头一马若干匹(以上三条无则不开)十家牌轮于甲(式具于后)恵安县某(坊都)某铺某某籍某某籍某某籍某某籍某某籍某某籍某某籍某某籍某某籍某某籍(或不能齐多寡,寡一家不妨)左甲尾某右甲头某牌皆书令,告各家务要训行六谕,举行四礼。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妇随,长恵幼顺。小心以奉官法,勤力以办国课,恭俭以守家业,谦和以处乡里。心要平恕,毋轻起忿争;事要含忍,毋辄兴词讼。见善互相劝勉,有恶互相惩戒。务兴礼让之俗,以成敦厚之风。吾愧徳政未敷,徒以言教,父老子弟其勉体之。轮牌人毎日告谕各家一次。职掌有见,丁着业牌,面沿门轮逓有司今不奉行。右二牌者,主文成公镇虔时作也。令家各置一牌,十家联为一牌。甲内故有不良之人,具闻于官,官为置舍旧图新簿,第记姓名,不念旧恶,改乃削之。竟内窃盗,即令纵迹不闻者,治同甲之罪。毎日轮家直牌,日夕持牌察十家之出入,以告谕之,止其讼,解其争。不聴者,闻官责治。凡有诬告,罪坐同甲。善乎文成公之言曰:「十家牌式,其法甚约,其治甚广。盗贼可息,词讼可简。因是而修之,补其偏而救其弊,则赋役可均。因是而修之,连其伍而制其什,则外侮可御。因是而修之,警其薄而劝其厚,则风俗可淳。因是而修之,道以徳而训以学,则礼学可兴。故令举之。」又十家牌原不立首,以防胁制侵扰之弊。后虞乡村盗贼,増立保长统领。平时各甲词讼,悉照牌谕。保长无谕,今皆遵之。或谓不督,孰传牌者?予乌乎知?事发直牌有罪。约册耆老掌之,登万民之众寡、老幼、贵贱,而周知其数,以教徳行道艺,而聴其治。凡用众庶,察其不平与疾苦者。

译皇帝制定制度,建立府县,划分乡里,用来安定百姓。于是设立保甲,以侦察奸邪、防御祸乱。虣国朝时,按里甲任用百姓推举的人,以年龄和德行作为耆老。里中有盗贼、戍卒、罪犯逃亡以及恶人而不能捕获的,里甲老人集合众人将他们擒拿,并公布教民榜文。当时卫所用来防备大盗,巡司士兵用来查缉小奸。偶尔有像所说的制度,也不过是老人、里长率领甲首、追捕差役,在申明亭之外,未听说有巡警铺;除了里长、甲首,也未听说有总小甲。设立总小甲后,有司只是用差役烦扰他们,也不能承担盗贼事务,所以又改为保甲。其实甲只有一种:里变成铺,铺变成总,难道不是所谓三层保甲吗?因此我把乡约中的众甲编排起来,交给巡警负责,由保长统领,分属各铺,不拘泥于“十甲一保”的名称,这样大概就简便易行了。保甲的职掌是:耆老掌管县邑中以及各都的政令、戒禁,核查百姓人数、六畜、田赋,办理赈济施舍以及可以任用的人,以组织劳役。总甲负责执行,严密防卫。保长统领,社首率领,听命于耆老。国初因都分里,迁徙不出本乡。后来百姓没有固定居所,不仅甲首分裂四散,里长也迁往别都。只有每年服役还能按户籍查找,里中彼此却不能统摄,所以不得不顺应各地甲的形势。总甲能够尽职,保甲便可以不设;保甲设立后,总甲却始终不能废除。假如让保长兼任总甲,又觉得羞惭,大概只是因为总甲所掌管的事务琐碎低微。如今姑且保留总甲,而责成保长承担防卫之事。每都必有铺,铺有多少不同;每铺必有甲,甲也有多少不同。每铺设置总甲一人、小甲一人、保长一人、保副一人;每都设置耆老一人、社首一人。总甲主持侦察间谍等小事;若有紧急军情,保长、保副才集合其所属的什伍,以旗帜、鼓、兵器在边界上防守。社首是一社之首,县邑旧有这个称号,用来率领各铺。保长用两种东西把都邑百姓联合组织起来:一是牌,二是册。牌有两种格式:各家牌、十家牌。册有三种格式:约册、铺册、保册,依人数多少登记,正由有司掌管。各家牌悬挂在门上(格式列在左边)。惠安县某(坊、都)某铺 一户某(隶属于某坊、某都、某里长,或某里长属下的甲首;军、民、匠、灶等户籍,或某卫所某官属下的舍余,或某总小旗下的军余;僧道也照此填写。寄居的人则必须填写原籍原乡;这里所说的寄居人与暂住的外来客人不同。) 男子若干丁(分老、壮、幼三等)。某(官吏)某(从事什么生计)某(在某处买卖)某(生员)。某(童生)某(有什么手艺)某(现任什么差役)某(有什么残疾)。妇女若干口(没有则不填写)。田地若干亩,应纳粮若干石斗。房屋临街门面若干间(或自己置买,或典租某人的房屋居住)。寄居客某(籍贯某府、州、县,于某年某月某日来此典住,或寄居歇宿从事什么生计,或在某衙门充任什么差役,或给人佣工;以后陆续填补)。牛若干头。马若干匹(以上三项没有则不填写)。十家牌在甲内轮流传看(格式列在后面)。惠安县某(坊、都)某铺 某某户籍 某某户籍 某某户籍 某某户籍 某某户籍 某某户籍 某某户籍 某某户籍 某某户籍 某某户籍(有时不能凑足十家,只有少数几家也不妨)。左边甲尾某。右边甲头某。牌上都书写命令,告诫各家务必奉行六谕、实行四礼: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和顺,妻子顺从;长者施惠,幼者顺从。谨慎小心以奉行官府法令,勤劳尽力以完成国家赋税,恭敬节俭以守护家业,谦逊和顺以处于乡里。心中要平和宽恕,不要轻易产生忿怒争执;做事要含容忍耐,不要动辄兴起诉讼。见到善行互相劝勉,有了恶行互相惩戒。务必兴起礼让的风俗,以养成敦厚的风气。我惭愧德政还没有普遍施行,只能姑且用言语教导;父老子弟都要努力实行。传牌的人每天向各家告谕一次。职掌已有现成规定,成年男子登记在职业牌上,牌沿门轮流传递;如今有司却不奉行。右边这两种牌,是文成公在镇虔时制定的。命令每家各置一牌,十家联合为一牌。甲内原有不良之人,要详细报告官府;官府为他设置“舍旧图新簿”,只记姓名,不追念旧恶,改过后就删去。境内发生盗窃,若令其追查踪迹却不报告,就与同甲者一并治罪。每天由各家轮流值守牌,早晚持牌察看十家的出入,用以告谕他们,止息诉讼,调解争端。不听从的,报告官府责治。凡有诬告,罪责由同甲共同承担。文成公说得好:“十家牌的格式,法令很简约,治理作用却很广。盗贼可以止息,诉讼可以减少。依此修订,补救偏失、挽救弊端,赋役就可以均平;依此修订,联结伍什、编制什伍,外来的侵侮就可以防御;依此修订,警戒刻薄、劝导厚道,风俗就可以淳厚;依此修订,以德引导、以学训诲,礼学就可以兴盛。所以命令推行它。”又,十家牌原本不设首领,以防止胁迫控制、侵扰百姓的弊端。后来忧虑乡村盗贼,增加设置保长统领。平时各甲的诉讼,都依照牌上的告谕办理。保长没有告谕,现今都应遵守它。有人问:如果不督促,谁来传牌?我怎么知道?事情发生而值牌者不在,便治他的罪。约册由耆老掌管,登记百姓的多少、老幼、贵贱,周遍了解其数目,用来教导他们的德行道艺,并听取、处理他们的事务。凡要役使百姓,都要察看其中是否有不平和疾苦。

余观往保甲册,少者一丁为户,多止二三,谩以应有司督责耳。嗟夫,尔民有家,男女长幼,下至奚童,有一不知者乎?余为民父母,一夫一妇,尚不知其居里族姓,况知其情?何以在上?且尔之疑,不过谓造版籍将举而役我,万一有海上之警,又将驱我于戎行。嗟夫,所不与百姓同心者,有如日尔!其余信无老幼贵贱,咸登之。葢无事时属而读法,则纲纪有条,可以周知其孝顺尊敬和睦教训安生理作非为与否。一旦有事,什伍之法可起,夫人莫不顾其室庐妻子,官不为甲,尔民不自相率扞御乎?此但因民情而联之,而况余不竭作不逺戍而行之不苛也。凡册所载,必与牌相符,其序如之。或数村一甲,或一村厘为二三,以众寡为差,寓居者鳞次其中(他县他都居民,无问买屋赁屋未附籍者,皆谓寓居,已附者准土著论。牌内寄住客乃典赁主人近室暂居,附于主人,不另力户)其有出居外都而户籍在本都者,别为一甲,以附于末,各以其都为次,止书丁口田畜,彼都详之。又睦邻者,当先睦族,以甲为联,邻居通矣。族安能皆比居也?不有散而当聚之乎?然均一姓也,而族分焉。族姓不别,则宗道乱,故于姓一而各为族者别之,姓以族多少为次,族以丁多少为次。葢便稽阅,此非序门第也。其间各书职员生业,而门第在其中矣。族法先依昭穆世次,以丁在而世先者为一世次,而下至世未继而止。世长于族而年尤长者,固以年长注之;年长于族而世非长者,亦以年长注之,不拘世次。葢必在各世之首矣,亦序昭穆中而寓序齿意也。然一族中,以世长者书之,以年长者书之,以为族人宗,为其年其世而已。至各书其职业,则贤者贵者咸在,又有事于公家而系于国籍者,其里之长书之,其甲之首书之。余寄寓孤独不遗,则灿然而宗道备矣。式具。于左。某都耆老一人,社首一人,保长几人,保副几人,总甲几人,小甲几人,铺几甲,几村几家,几丁,几老,几壮,几幼,几别甲都,几村几家,几丁,几老,几壮,几幼,几姓,几族几。耆老某 社首某某铺(在某村巡至某村某村止,共若干村)保长一人,保副一人,总甲一人,小甲二人,甲几村,几家,几丁,几老,几壮,几幼,几。保长某,保副某,总甲某,小甲某某。第一甲村几家几丁几老几壮几幼几某村第一家某(或本地或寓居并籍贯等俱如牌开)男子几丁(老、壮、幼,并职业、残疾等俱如牌开)妇女几口,田、屋,寄住,牛,马(以上俱如牌开)第二家某(如前)某村(若一村满甲者,不必过村)第三家(如前至第十家止)第二甲(如前尽甲而止)某铺(如前尽铺而止)别甲(此出寓外都者,随多寡书之,不拘十家为甲之例)都几村几家几丁,几老,几壮,几幼,几?某都某村一家某(原某里长甲首某户丁或自为户出寓)男妇(老、壮、幼,并职业、残疾等,俱照彼都牌册开具,田、屋、牛、马等不开,彼都详之)某都某村一家某(如前尽家而止)姓族赵姓几族一族(某户团居,某村散居,某某村里长几户,甲首几户,共户几丁多)一世:赵甲(某甲里长、农、工等)赵乙(某甲甲首、商、贾等)二世赵丙(本族年长乡官)赵丁(生员等)三世赵戊(出居某都)一族(如前)一世赵已(本族年长,某甲里长,甲首,农工等)二世,三世(如前)一、族(某户,某甲,里长,甲首,或户丁畸零,尽族而止)一世二世三世(如前)钱姓几族(尽姓而止)一族(如前尽族而止)一世二世三世(如前)铺册总甲司之,以约册舍其贵者、贤者、服公事者、老者、幼者、疾者,以起徒役。岁役不过一日夜,聚■〈木橐〉而巡之。御相翔者,几不时;不物者禁。箕敛汝,则有常刑。按巡警者行巡警,警云尔。今惟城中不废,各都则否。岁苐应役于公,城中以车马辐辏最苛。如往庭燎、幄次、畚版、缮梁、治道、竹木等,皆责办于铺。甚至官府以事至于竟上,击鲜具飡。故总甲箕敛细民,岁有常余,始禁之。呜呼!巡警能举其职,乌用保甲?而苐以役苦之,何也?故据乡约册,凡有职役之人与夫老幼残疾皆免,籍其壮者。城中每铺夜五人巡警如故,各都各铺亦随地方,近者五人,逺者十人,巡警或登楼而望,或沿乡以巡,不行者罪在总甲。官府行都饮食自具,竹木等平价。若其它役不可已者,以序而当,岁役不得过一日。总甲科敛,重罪。城中役烦,各铺人丁多寡不同,故余彚而为一。更夫自随其铺,各都简僻有经年无事者,亦各随铺可也。式具于左。某铺总甲某小甲某某某村几家几壮丁几更夫(每夜五人或十人,周而复始)杂役(年役一日,僻乡役不到者,次年役起)某村某(轮过即注名下曰某月某夜轮过。轮过即注名下曰某月某口轮过。某役)某(如前 如前)某村

译我查看过去的保甲册,少的每户只有一名成年男子,多的也不过两三名,只是敷衍以应付有司督责罢了。唉,你们百姓有家,男女长幼,直到奴仆童子,难道有一个不知道的吗?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官,连一夫一妇尚且不知道他们居住的里、所属的族姓,何以居于上位?况且你们的疑虑,不过是认为编造户籍会把你们全部征去服役;万一海上有警,又要把你们驱赶去参军。唉,那些不与百姓同心的人,真是有如白日可见啊!其余无论老幼贵贱,都一概登记。平时把人编属起来读法,就能使纲纪有条,周遍知道他们是否孝顺、尊敬、和睦、受教、安分谋生、作奸犯科。一旦有事,什伍之法就可以发动;人人无不顾念自己的房屋妻子,官府不必编甲,百姓难道不会自己相互率领防御吗?这只是顺着民情把他们联合起来,何况我不让他们竭尽劳力、不让他们远戍,实行也不苛刻呢。册中所载必须与牌相符,次序也依牌的次序。有时数村编为一甲,有时一村分为二三甲,以人数多少为差别;寄居者依次列入其中。(他县、他都的居民,不论买屋还是租屋,尚未附入户籍的,都称为寄居;已经附籍的,按本地居民论。) 牌内所说的寄住客,是典租主人邻近房屋暂时居住的人,附在主人名下,不另立一户。那些迁居外都而户籍仍在本都的人,另编为一甲,附在末尾;各自以所属的都为次序,只登记成年男子、人口、田地和牲畜,详细情况由其所在的都登记。又,睦邻应先从睦族开始;以甲相联,邻里就相通了。但族人怎么能全都比邻而居呢?不是还应把分散的聚合起来吗?然而虽同属一个姓,族支仍有区别。姓族不分,宗族秩序就会混乱,所以同姓各族要分别登记;同姓以族的多少为次序,各族以成年男子的多少为次序。这样是为了便于查阅,不是为了排列门第。各户还登记职业,其中自然也显出门第。族法先依昭穆和世次,以有成年男子而世次在前者为第一世次,向下登记,直到尚未承继世次处为止。同族中世次长而年龄也长的,固然注记年龄长;年龄长而世次不长的,也注记年龄长,不拘泥于世次。因为这类人必定在各世之首,既排列在昭穆之中,也寄托了按年龄排列的意思。然而一族之中,记载世次长者、年龄长者,是为了作为族人的宗主,只因为他的年龄和世次如此。至于各自登记职业,贤能者、尊贵者都在其中;还有为公家办事、隶属于国家户籍的人,则由其里长登记,由其甲首登记。我连寄居的孤独之人也不遗漏,那么宗族秩序就灿然完备了。格式列在左边。某都。耆老一人,社首一人,保长若干人,保副若干人,总甲若干人,小甲若干人;有多少铺、多少甲、多少村、多少家、多少成年男子、多少老者、多少壮者、多少幼者;另编多少甲、多少都、多少村、多少家、多少成年男子、多少老者、多少壮者、多少幼者;有多少姓、多少族。耆老某,社首某。某铺(从某村巡查到某村,在某村、某村止,共若干村)。保长一人,保副一人,总甲一人,小甲二人;此甲有多少村、多少家、多少成年男子、多少老者、多少壮者、多少幼者。保长某,保副某,总甲某,小甲某某。第一甲。某村,若干家,若干成年男子,若干老者,若干壮者,若干幼者。某村。第一家某(或本地居民,或寄居者,连同籍贯等,都照牌上的格式填写)。男子若干丁(老、壮、幼以及职业、残疾等,都照牌上的格式填写);妇女若干口,田地、房屋、寄住情况、牛、马(以上都照牌上的格式填写)。第二家某(如前)。某村(如果一村已经编满一甲,就不必再经过其他村)。第三家(照前填写,直到第十家为止)。第二甲(照前填写,直到此甲结束为止)。某铺(照前填写,直到此铺结束为止)。另编甲(这是迁居外都的人,按人数多少登记,不拘泥于十家编为一甲的规定)。某都若干村、若干家、若干成年男子,若干老者、若干壮者、若干幼者。某都某村。一家某(原属某里长、甲首某户的成年男子,或自行立户迁居外都)。男女(老、壮、幼以及职业、残疾等,都依该都的牌册填写;田、房、牛、马等不填写,由该都详细登记)。某都某村。一家某(如前,直到该家登记完为止)。姓族。赵姓若干族。一族(某户聚居,某村散居;某某村里长若干户,甲首若干户,共若干户、若干成年男子)。一世:赵甲(某甲里长、农、工等),赵乙(某甲甲首、商、贾等)。二世:赵丙(本族年长的乡官),赵丁(生员等)。三世:赵戊(迁居某都)。一族(如前)。一世赵已(本族年长者,某甲里长、甲首、农、工等);二世、三世(如前)。一族(某户、某甲、里长、甲首,或户口成年男子零散;该族登记完为止)。一世、二世、三世(如前)。钱姓若干族(登记到该姓结束为止)。一族(如前,登记到该族结束为止)。一世、二世、三世(如前)。铺册由总甲掌管;按照约册,贵者、贤者、服公役者、老人、幼者、病残者免除劳役,以征发壮丁。每年服役不过一昼夜,集合后巡查。防御往来游荡者,按时巡察;不守规矩者禁止。若任意摊派搜刮,就有固定刑罚。按巡警规定执行巡警,巡警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只有城中不废止,各都则不实行。每年只承担公家差役,城中因车马汇集而最为繁重。过去如庭燎、帷幕、畚箕版筑、修缮梁木、整治道路、竹木等,都责成各铺办理;甚至官府有事到边境,还要击杀鲜鱼、准备饭食。因此总甲向贫民摊派搜刮,每年都有固定余钱,于是才加以禁止。唉!如果巡警能够尽职,哪里用得着保甲?却只用差役使百姓困苦,这是为什么?所以我依据乡约册,凡有职役的人以及老人、幼儿、残疾者都免役,只登记壮丁。城中每铺仍旧每夜五人巡警;各都各铺也依地方远近,近的五人,远的十人,巡警有时登楼瞭望,有时沿乡巡查;不出巡的,罪责归总甲。官府经过各都时,饮食由官府自备,竹木等按平价购买。若其他差役实在不能免除,就按次序承担,每年服役不得超过一日。总甲摊派钱粮,要从重治罪。城中差役繁多,各铺人口多少不同,所以我把它们汇总编为一种格式。更夫由各铺自行安排;各都偏僻、常年无事的地方,也可以各自按铺安排。格式列在左边。某铺。总甲某,小甲某某。某村若干家,若干壮丁,若干人。更夫(每夜五人或十人,轮流周而复始);杂役(每年服役一日,偏僻乡里当年未轮到的,次年服役)。某村。某(轮值结束后,即在名下注明“某月某夜轮过”;轮值结束后,即在名下注明“某月某日轮过”。某种差役)。某(如前,如前)。某村。

某(如前)某(如前)约册有尽,免者难依其甲,但随村列之,尽数而止。保册保长统之社首帅之以铺册三而用之。有警以旗鼓戈戟待于境上,息则止。禁侵暴,汝则有常刑。成周之兵止于伍两,今军已养于民,又有弓兵、机兵,又行保甲。百姓不知其意,得无眄眄不乐乎?夫保甲者,岂诚荷殳逺鬬若兵也哉?寇至扞御,乃有家者之必然,何为不乐?故余因其情而简其法,以铺册三壮丁共当一夫,登于保册。无事巡警如故,有警社首保长统帅册内夫家,更迭而出。或据险而守,或乘便而击,或以侦贼等役。册内不籍其名,止云某某某三家出夫一名,某某某等三家出夫二名,某某二家出夫一名,某某二家出夫三名,某一家出夫一名或二三名之类,羡者附之,归于以三当一,一出而两休耳。葢有常数,无常人,各推其家之壮者为兵,不惟三代之法则然,名不定于官府,亦所以使其乐从也。保长苐统乡夫御寇,无事时不相统为一都,或数保长乃以社首帅之。平居亦不相摄,敢侵暴者重治之。在城不入保册,有事尽乘城耳。式具于左。某铺保长某,保副某,总甲某,小甲某某。甲几村几家几夫几第一甲一村(如二三村次第书之)某村某某某三家共出乡夫一名某某某三家共出乡夫二名某某二家共出乡夫一名某某二家共出乡夫三名(以下随多寡书之)第二甲二村(尽甲而止)某村某一家出乡夫一名某村某一家出乡夫三名(以下随多寡书之)右三家出夫一名,则一家一丁可知也。三家出夫二名,则各二丁。二家出夫一名,必一家一,而一家二也。二家出夫三名,必一家五,而一家四,或一家二,而一家七,或一家八,而一家一也。二家出夫一,必其三丁。一家出夫三名,必九丁可知也。余各以意推之。凡甲以夫论,不以家。甲可过村,夫不可过,恐其不便。若有羡丁,以四当一,即不足以五当二,可也。兵法不可无统,如约甲则不能葢,彼家丁有多寡耳。今自为甲,保册保长执之,社首但帅保长。凡册各具其事于县。乃以八事纠在社之民,而劝惩之。一曰遵戒谕见前以下(多本)兵宪乔公挈令。二曰严讥察盗贼之生,无论强窃,皆聚岩林僻处,兼以豪族渊薮,家甲以不与,已忍之甚,有阑出相通。今要互相讥察,凡有踪迹不明、异言异服者,即行首连,得实与获盗同赏,否者事发连坐。其赌博、教唆、造言生事等,并察之。三曰谨巡逻城中铺轮五人,各都铺逺者又加五人。每夜击柝传更,一更三点(闭闾禁行)五更三点放行。遇非常则呵止之。乡闾旷野,暴客非数人能制,驰报望楼,击鼓警众。四曰联守望城郭坊巷乡村各于要地置鼓一面,若乡村相去稍逺者,仍建高楼置鼓其上,遇警即登楼击鼔,一巷击鼓,各巷应之,一村击鼓,各村应之。但闻鼓击,各甲各执器械齐出应援,俱聴保长调度。有后期不出者,保长公同各甲告官重治其。或屯守必于绾毂之处,葢守此地则内尽可无虞矣,不得以舍此戌彼为辞。如有恃强挠众者,罪。五曰时操练遇警社首保长帅壮丁以操习之事,息则止,不聴操练。与社首保长因而侵扰者,各罪。衣甲戈戟乃守家所有者,自备之。六曰均劳费贵人巨室,盗所埀涎,宜厉家众,以为民望。及资器械膏火等费,不得自便,独苦细民,抗者有法。七曰禁侵暴社首保长等,愚懦不足与计事,雄俊者往往倚以为奸。今宜变更助令,为治有以自效,不敢相负。侵渔小民者,考案寘法;令亦帅先众僚,毋令求盗等与其事有挢符者以告治之。八曰治奸谗竟中盗贼,闾里轻侠,恶保长等,发其根株窟穴,每以报复,虚喝豪杰大姓,据执自尊,与愚民不用命者,亦各挟持长短,谤议蠭起,故保长等以家为念,畏缩不事,阻堕公法,今有如此,必重治之。保甲,古之遗法。明道令晋城,量乡里逺近为保伍,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恤,奸伪无所容。孤茕老疾者,责亲党使无失所。行旅出于其途,疾病皆有所养。即此及临川督民操练,使自备衣甲器械,天下始骚然矣。故今以乡约为主,虽或操练以备盗贼,而以不扰行之。若夫寛假以图成效,则惟在委任哉。

石洞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八

(明)叶春及 撰

○公牍一

请

练兵

译某(如前)。某(如前)。约册登记完毕,免役者难以按甲归类,只随村登记,登记完人数即止。保册由保长统领、社首率领,与铺册三者一起使用。有警时,拿着旗鼓、戈戟在边境上待命;警报解除便停止。禁止侵扰暴行,违者有固定刑罚。成周的军队只编到伍、两;如今军队已经由百姓供养,又有弓兵、机兵,还实行保甲。百姓不知道其中用意,难道不会疑虑不安而不乐意吗?保甲难道真是像士兵一样背着武器到远方作战吗?盗寇到来时防御,是有家室的人必然要做的事,有什么可不乐意的?所以我顺应民情简化法令,以铺册中三个壮丁共同承担一名夫役,登记在保册上。平时照常巡警;有警时,社首、保长统领保册内的夫家,轮流出役。有的凭险据守,有的乘机出击,有的承担侦察盗贼等差役。册中不登记个人姓名,只写“某某某三家出夫一名”“某某某等三家出夫二名”“某某两家出夫一名”“某某两家出夫三名”“某一家出夫一名或二三名”等;有多余的附在其中,归结为三家承担一名,出一人而另外两家休息。大概有固定的数额,却没有固定的人员;各家都推选本家的壮丁充当士兵。不仅三代的制度如此,姓名不固定登记在官府,也正是为了使他们乐意服从。保长只统领乡夫防御盗寇;平时不相互统摄而合为一都,有时几名保长才由社首率领。平时也不相互统辖,敢于侵扰暴行的,严加治罪。城内的人不编入保册,有事时一律登城防守。格式列在左边。某铺。保长某,保副某,总甲某,小甲某某。若干甲,若干村,若干家,若干夫。第一甲一村(如果有二、三村,就依次写明)。某村。某某某三家共同出乡夫一名。某某某三家共同出乡夫二名。某某两家合出乡夫一名。某某两家合出乡夫三名(以下都按人数多少书写)。第二甲,二村(以甲为止)。某村。某一家出乡夫一名。某村。某一家出乡夫三名(以下都按人数多少书写)。以上三家出夫一名,可知一家有一丁。三家出夫二名,则各有二丁。两家出夫一名,必定一家有一丁,另一家有二丁。两家出夫三名,必定一家有五丁、另一家有四丁;或者一家有二丁、另一家有七丁;或者一家有八丁、另一家有一丁。两家出夫一名,必定共有三丁。一家出夫三名,必定有九丁,这些都可以知道。其余各项也可依此推断。凡是编甲,要按夫役人数计算,不按户数计算。甲可以跨村编排,夫役却不能跨村,恐怕会不便。如果有多余的丁,可四丁折当一夫;若不足四丁,也可以五丁折当二夫。用兵不能没有统属;如果只按甲来统辖,就无法覆盖周全,因为各家丁数有多有少。如今由各家自行编甲,由保册、保长掌管,社首只统率保长。各册都要把有关事项具报县里。于是用八项规定来纠察社里的百姓,并据此进行劝善和惩罚。第一,遵守告诫和晓谕。见前文以下(多数版本作此)。兵宪乔公所颁行的命令。第二,严密稽查。盗贼的产生,无论是强盗还是窃贼,都聚集在山岩、树林和偏僻之处;豪强大族又往往成为他们的藏身之所。过去家甲因为不参与纠察,已经是极大的纵容,甚至还有越界出入、互相勾通的情况。现在应当互相稽查,凡是行踪不明、言语服饰异常的人,立即逐级检举牵连;查实后与捕获盗贼同样给予奖赏,否则事情败露便连坐。他们赌博、教唆、造谣生事等行为,也都要一并察查。第三,谨慎巡逻。城中的铺,每铺轮值五人;各都铺距离较远的,再增加五人。每夜敲梆传更,一更三点时关闭闾门、禁止通行,五更三点时放行。遇到异常情况就呵止盘问。乡里和旷野之中,暴徒不是几个人能够制服的,应当迅速报告望楼,并击鼓警告众人。第四,联合守望。城郭、坊巷和乡村都要在要害之处设置一面鼓;乡村之间距离较远的,还要修建高楼,把鼓放在楼上。遇到警报就登楼击鼓,一巷击鼓,其他各巷响应;一村击鼓,各村响应。只要听到鼓声,各甲都要拿着器械一齐出来救援,统听保长调度。有人延误期限不出来,由保长会同各甲告发官府,予以严惩。有时必须屯守,也要设在交通汇集的要处,因为守住这个地方,内部就大体可以无忧,不能以舍弃此处而防守彼处为借口。如果有人倚仗强力扰乱众人,依法治罪。第五,按时操练。遇到警报,社首、保长率领壮丁进行操练;警报平息就停止,不得无故听任不操练。社首、保长若借机侵扰百姓,各自治罪。衣甲、戈戟等守家所需的物品,由各家自行准备。第六,均摊劳费。贵人和大户,是盗贼垂涎的对象,应当严格要求他们整治家众,使其成为百姓的表率。至于资财、器械、灯油等费用,也不能任意处理,不能只让贫苦百姓受苦;抗拒者依法处置。第七,禁止侵扰暴虐。社首、保长等人,有的愚昧懦弱,不足以参与谋划事务;有的强悍精明,往往倚仗职权作奸。现在应当改变这种状况,帮助他们实行命令,使其能够在治理事务上有所作为,不敢互相辜负。侵害、盘剥小民的,要查明案情,依法处置;县令也要率先垂范,带领众僚属,不要让捕盗等人做出与此相违背的事;若有人告发,就依法治理。第八,惩治奸邪谗毁。那些横行乡里的盗贼、轻薄任侠之徒以及憎恶保长等人的人,揭发保长等人的根底和藏身之处,往往是为了报复;他们虚张声势恐吓豪杰大姓,凭借权势自我尊大;又和那些不服从命令的愚民各自抓住别人的短处,诽谤议论纷纷。因此保长等人只顾念自家,畏缩不办事,阻挠、败坏公法。今后有这样的情况,必须从重惩治。保甲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制度。明道年间,任晋城令时,按乡里的远近编成保伍,使百姓在劳役上互相帮助,在患难中互相救济,使奸伪无处容身。孤独、困穷、年老、患病的人,要责成亲属乡党照料,使他们不至于失去依靠。旅途中行走的人经过当地,患病者也都有供养。到了后来,在临川督促百姓操练,让他们自行准备衣甲器械,天下才开始骚动。所以如今以乡约为主,虽然有时也操练来防备盗贼,但要以不扰民为原则施行。至于宽缓假借期限以求成效,那就只在于是否得到适当的委任了。《石洞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八。(明)叶春及撰。公牍一。请示。训练士兵。

职粤南海隅人也。稔闻枹鼓,辄惜当事者居常罔备,临变莫厝,获辠于人民社稷,安用其为天子吏哉?乃不自忖,猥懐壮图,傥有十室之寄,当奋一割之能。兹又承乏海邑,邑经寇变,至杀长吏,陷所城,非鲜少矣。用是日兢兢于兹,且屡承上官奉天子命,拳拳然封疆是勅,敢不勉旃?况夙心乎!窃思练土兵久矣,机兵非土兵哉?自初设抵今,竭民力百余年,募之何为不练?又安事事也?弊在今之视者,所募非所用故耳。职痛之,莅任即案故牒,原额三百,半赴团练,留城守者尚百又五十名,孱冒之弊,盖难道矣。禁勾摄,革厮役,省迎送,汰老弱者四十五人,召壮充补,姑即而部署之,为五营,营分二队,队长一,兵十,合二队,旗手一,鼓手六,凡二十九人,各有定局矣。乃为聨辖而叅驭之,为哨长三人,左一人掌东北二营四队,右一人掌西南二营四队,各掌旗二,队长四,兵四十,凡四十六人。其鼔则听中军,中军一人掌中二队与中队之旗,五营之鼔,又有司各营之视听者二人,执篝灯者一,统钲铙者一,咸隶之,凡五十五人。是长哨者三人,长队者十人,兵百人,灯一人,铙一人,旗五人,鼓三十人,凡百五十人,而日専于戎场矣。又视各营画地为守,敎阅之隙,以备巡徼直宿,中军守库狱,居于署,四营各方城守,居于闗,且各有司:自东至北,东闗者司之;自北至西北,闗者司之;自西至南,西闗者司之;自南至东南,闗者司之,以护壕堑雉堞。又均其役,守署及闗各五人,半旬而更,上府宿者队一人,浃月而更,例应迎送使令者营不过三人,并鼓人递遣之,皆听于其长,亦既有约束而可听命矣。但未敎之兵,固难使战,敢请辕门一人为师,俾之转相敎习,巡捕领而旬练之,职统而月练之,稍为赏罚,使可即戎而止。然又有深虑焉,险无可与守之耳,城外西北髙山去城数武下瞰,城中失险甚矣。故于四营分哨,必使东者兼北,南者兼西,以共其险,竟非完计也。团练者不敢尽请,敢请五十五名,设为一营,凖游兵以守西北诸山。有警屯之,与城中掎角;无警分五营,各备一队练之,且以巡徼郊衢,以省守铺等役。此息民保障至计也。

更海军

闽中军制,尺籍虽有定额,其遣戍也,必更践更。出海则为征操之军,既休而为城操。海军即不遇寇,有逢雾露犯波涛之虞,不若乗城可以缓带嬉也。故豪有力者避此就彼,海军率多羸弱。戚总兵乃都试之,以壮征操;次城操,又次城守。军政一新,戚总兵北继者袭故,莫能修。自隆庆建元至今七年,征操之军不代,此所以负戟行间而有北山之叹也。按永宁卫海军存者若干名,城军壮者三倍;崇武所海军若干名,城军壮者二倍;福全所海军若干名,城军壮者亦二倍。宜如故事,分为三行,岁遣其一,周乃复征操,给粮一石,休而为城操等,减其四斗,劳逸均犯律。齐水砦诸军卫所徃者,皆自隆庆之元,宜更之如例。

恤北镇布机户

惠安旧盖有北镇布,志称沤白苎麻为之。妇人治此者,井臼之类亦不敢操,恐涴手成迹也。此布成之虽甚难,实太轻楚,不耐于用。今人乃多重之,岁和买及横索,无虑千百匹,里甲甚患苦焉。志作于嘉靖庚寅,邑人张侍郎盖四十年徃也。隆庆四年七月二日,职莅任,则此患蠲祛久矣。今春劝课农桑,问邑人李宪副曰:「邑有二布,北镇害人,而糊利人。自岛夷乱后,农夫醳耒,红女下机,岂惟北镇布废,即糊布利十不得三。徃糊布盛时,重装大贾日不絶于道,驵侩朔望奔走县廷。今疮痍未起,杼轴久空,为縩卖之,虽糊布鲜有也。故商旅不出于途,驵侩不通于官,而苎且市于他县,其利盖日缩矣。」职方下令,使家置机,人植苎,以兴糊布之利。未几,部檄取北镇布,每疋给银八钱,乃利之奚害?愚民不知,惶惧惊走,莫敢应命。即欲戸而坐之,实难。盖徃日虽曰治布,不过穷阎下戸家作一二疋贸易,以供赋耳,非如苏浙织戸家絫巨万者也。职祗承上命,夕惕于衷,乃求旧侩以充织戸,以其交市广而颁给易也。一疋八钱,已当其直,但机戸不谓价之不足,而虑解之无资,且方经营杼轴,惟筐篚之恐后,万一获盭,其贻身家累不细。傥蒙加惠,不胜颙仰。

仓粮折价

译我是粤南海边的人,早就熟悉战鼓声,却常常惋惜当权者平时不作准备,临到变乱又束手无策,以致获罪于人民和社稷;这样还怎么配做天子的官吏呢?于是没有自量,冒昧怀抱壮志,倘若有治理十户人家的责任,也应当奋力施展一割之能。如今又承乏任职于海邑,而本县经历过寇乱,甚至杀害长官、攻陷县城的事也不少见。因此我每天都战战兢兢于此,并且屡次承受上官奉天子之命,殷切地把守疆土作为职责,怎敢不努力呢?何况这是我平日的心愿!我私下考虑训练本地士兵已经很久了:机兵难道不是土兵吗?自从最初设置直到现在,耗尽民力一百多年,招募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不加训练?又怎么能事事依赖他们呢?弊病在于如今任用他们的人,所招募的并不是实际使用的人。对此我非常痛心,到任后立即查考旧有文牒,原额三百人,其中一半赴团练,留在城中守卫的还有一百五十人;他们孱弱、冒名顶替等弊病,实在难以说尽。于是禁止随意勾摄,革除杂役,减少迎送,淘汰老弱四十五人,召募壮丁补充,暂且就现有人员加以部署,编为五营;每营分两队,每队设队长一人、士兵十人,两队合计另设旗手一人、鼓手六人,共二十九人,各有确定的编制。又把他们联结统辖并加以驾驭,设哨长三人:左哨一人掌管东北两营四队,右哨一人掌管西南两营四队;各哨掌旗二人、队长四人、士兵四十人,共四十六人。鼓手听从中军指挥。中军一人掌管中间两队以及中队的旗帜;五营的鼓手之外,另有负责各营观察和传达消息的二人、执篝灯的一人、统领钲铙的一人,都隶属于中军,共五十五人。这样,长哨三人、长队十人、士兵一百人、执灯一人、执铙一人、旗手五人、鼓手三十人,共一百五十人,每天专门在戎场操练。又察看各营,划定防守地界;在教学检阅的间隙,准备巡逻和轮流值宿。中军守卫仓库、监狱,驻在官署;四营分别守卫城的四方,驻在关隘,并且各自设有负责人:从东到北,由东关负责;从北到西北,由北关负责;从西到南,由西关负责;从南到东南,由南关负责,以保护壕堑和城墙垛口。又平均分配劳役:守官署和关隘的各五人,五天轮换一次;到上府值宿的每队一人,满月轮换一次;按例应当迎送使者、办理差遣的,每营不超过三人,并由鼓手轮流派遣。所有人都听从各自长官,既已有约束,也就可以听命了。只是没有受过训练的士兵,本来就难以让他们作战。因此冒昧请求在辕门设一人为教官,使士兵相互教习;由巡捕统领,每十天训练一次;由我统率,每月训练一次;略定赏罚,使他们能够立即投入战斗并且听令停止。然而我又有深切的忧虑:险要之处没有足够的人可以防守。城外西北有高山,距离城墙只有几步,从山上可以俯瞰城中,这样城中就失去了险要。因此四营分哨时,必须让守东面的兼守北面,守南面的兼守西面,以共同守住险要,但终究还不是周全的办法。团练士兵不敢请求全部调动,只敢请求五十五人,另设一营,按游兵的方式防守西北诸山。有警报时便驻守那里,与城中形成掎角之势;没有警报时则分入五营,各自准备一队进行训练,同时巡逻郊外道路,以减少守铺等劳役。这是使百姓休息、保障地方安全的最好办法。改革海军。闽中的军制,军籍虽然有固定名额,但派遣戍守时,必须轮流更换。出海时就是征操之军,休息后又成为城操之军。海军即使没有遇到寇贼,也有遭遇雾露、冒犯风浪的忧患,不像登城守卫那样可以宽衣安闲。因此豪强有力的人都避开海军而选择城军,海军大多是羸弱之人。戚总兵于是进行大考,先选壮健者参加征操,再选次等者参加城操,再次等者负责城守。军政为之一新。戚总兵北调后继任者沿袭旧制,不能加以整顿。从隆庆建元至今七年,征操之军没有轮换,这就是士兵手执兵器行走军阵之间而发出“北山”之叹的原因。考察永宁卫现有海军若干人,城军中强壮者是其三倍;崇武所海军若干人,城军中强壮者是其二倍;福全所海军若干人,城军中强壮者也是其二倍。应当依照旧例分为三班,每年派遣其中一班,轮换后再参加征操;发给粮食一石,休息后改参加城操等役,减少为四斗,使劳逸均等,违犯者依法处置。齐水砦各军卫所过去派出的士兵,都是从隆庆元年开始的,也应依照成例轮换。抚恤北镇布机户。惠安旧时大概有北镇布,地方志说是用沤白的苎麻织成的。妇女中从事这种工作的,连井臼一类的事情也不敢做,怕弄脏双手留下痕迹。这种布织成虽然十分困难,实际上却太轻薄,不耐使用。如今人们反而多看重它,每年按规定收买以及额外勒索的,不下千百匹,里甲深受其害。地方志作于嘉靖庚寅年,距邑人张侍郎在任大概已经四十年了。隆庆四年七月二日,我到任时,这一祸患已经革除很久了。今年春天我劝课农桑,问邑人李宪副说:“本县有两种布,北镇布害人,而苎布使人获利。自从岛夷作乱以后,农夫放下农具,织妇离开织机,哪里只是北镇布废弃了,就是有利的苎布,收益也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三。从前苎布兴盛时,装载货物的大商人天天不断地在道路上往来,牙侩每月朔望都奔走于县衙。如今创伤还没有恢复,织机已经空置很久,即使拿布去出售,也很少有苎布。因此商旅不再出现在道路上,牙侩也不再通行于官府,苎麻还要到其他县去出售,其利润大概一天比一天减少了。”我于是下令,让每家置办织机,每家种植苎麻,以恢复苎布的收益。不久,部里发文索取北镇布,每匹给银八钱,这哪里是有利可图而不是有害呢?愚民不明白,惶恐惊逃,没有人敢接受命令。即使想逐户坐罪,也实在困难。因为过去虽说是织布,不过是贫穷低微的下户之家织一两匹布来贸易,以供应赋税罢了,并不像苏、浙织户那样每家积累巨万。我的职责是敬奉上命,内心早晚都感到警惕,于是寻找旧日牙侩来充任织户,因为他们交易范围广,发放和收取都容易。一匹布给八钱,已经相当于它的价值;但机户不是认为价格不足,而是担心解送时没有费用,而且正要经营织机,只怕筐篚供应不及;万一因此获罪,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不小的牵累。倘蒙加以恩惠,我将不胜仰望感激。将仓粮折价。

父母有二子焉,一欲乗舟,一欲乗舆,不能两从,从其两利者耳。军民皆子也,民长以折色为便,军长则欲本色。诚难遽信,恐其易私叅军民之情,权利害之算,以父母之公从之,亦惟其两利者耳。使折色利民害军,此利彼害,勿折可也,况军实无害乎?本色害民利军,此害彼利,即本色可也,况军实无利乎?盖东南海上与西北异,西北寒冱,五榖不生,自屯盐法废,河渭道絶,舳舻不至,当其急时,有金如丘山而粟不可得者。今沿海诸卫所固奥区也,地饶鱼盐,五榖辐辏,巨艘重载,儵忽往来,患无价耳。其取诸贩,犹取诸仓,志称官军有银,自伺海舟之便,信矣。金门沿海之所也,永宁沿海之卫也,惠安亦沿海之县也,其米皆出于沿海,有亾易地皆然,此之徃输,乃以价易,而彼独不可乎?均海堧之区,何用困此而与彼?况十一之利,人之所必争也,冒险经岁,犹然为之。假使该催之米如期而至,各军之粮如期而给,稃米相杂,扬而播之,石得八斗,是十损其二也。该催上纳必榖登之时,米之凿者石五钱止耳,八五四钱以去稃八斗之粮,而折七钱五分之价,羡三钱五分,是十益其九也。即如今榖没未登,米之凿者亦七钱五分止耳,一石较去稃仅得八斗,亦十益其二也。折色于军有利无害,章章明矣,其于利为尤速。如追本色召而集之,令诘旦徃,弗乐也,徃辄踰月,亦有弗徃者,阅数岁于兹矣。折色则官督之,踰月为之限,精勤而稽之,莫逃也。此既易完,彼亦易领先,完一时,彼速一时之利矣。故今负者本色多而折色少,彼亦何恶速而利于迟乎?乃复有言不便者,非军也。该催上纳必有揽戸,虽至良者,取诸该催亦一两余,给军不过八斗四钱,而坐得其倍差之利;不良者徃所揽私耗久矣,夙夜无他,惟图再揽以补。故律于揽戸粮完亦杖恶之也。今试候于庭有告折色不便者乎?必揽戸也。不然,必其冒者也。不然,必愚困为其所惑者也。伺于卫有言折色不便者乎?必揽戸也。不然,必其故者也。不然,必愚贪为其所惑者也。号于军,军皆跃然喜矣。虽然,言不便者不特揽戸,监收不便,主守不便,使法本以利此等辈,则可。如本以利军民,何为不从其利?

开水利

译父母有两个儿子,一个想乘船,一个想乘车,不能同时满足,就应当选择对两人都有利的办法。军民都是子弟:百姓以折色为方便,军队则希望领取本色。实在不能贸然听信一方,恐怕他们容易偏私,应当权衡军民的情况和利害,以父母的公心作出选择,也只选择对双方都有利的办法。假如折色有利于百姓而损害军队,是利于此方而害于彼方,就不应折色,何况军队实际上并没有受到损害呢?本色损害百姓而有利于军队,是害于此方而利于彼方,那么实行本色也可以,何况军队实际上并没有得到利益呢?东南沿海与西北不同:西北寒冷,五谷不生,自从屯盐法废止、河渭道路断绝,船只不能到达,到了紧急之时,即使有金子堆成山,也买不到粮食。如今沿海诸卫所本来就是富饶之地,土地盛产鱼盐,五谷聚集,巨大的船只满载货物,往来迅速,只是担心没有价钱。向商贩征取,就如同从仓库中取粮一样,志书称官军有银,专门等候海船便利,这话确实如此。金门是沿海的地方,永宁是沿海的卫所,惠安也是沿海的县,它们的米都来自沿海各地;各地互相换易,都是如此。这里过去输送粮食,既然可以用钱价交换,那里为什么偏偏不行呢?同样都是海边地区,为什么要困扰这里而迁就那里?何况十分之一的利益,是人们一定会争取的,即使冒险经过一年,仍然有人去做。假使该催收的米按期运到,各军的粮食也按期发给,但其中夹杂着稃米,扬去稃皮后,一石只能得到八斗,这是十成中损失二成。该催收上缴时必在谷物成熟之际,已经舂凿的米每石只值五钱,八斗米折合四钱,用来除去稃皮的八斗粮食,再按折色七钱五分计算,反而多出三钱五分,是十成中获利九成。即使像现在这样谷物尚未成熟,舂凿的米每石也只值七钱五分,一石米除去稃皮只得到八斗,同样是十成中获利二成。折色对于军队有利无害,已经明明白白;而且它获得利益尤其迅速。如果追缴本色,召集军民,命令他们第二天早晨运送,他们并不乐意;往往一去就超过一个月,也有人不去,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年了。折色则由官府督促办理,以一个月为期限,勤勉考核,没有人能够逃避。这样既容易完纳,军队也容易及时得到粮食,既能及时完纳,又能及时取得利益。因此如今负责负担的人中,本色多而折色少,军队又怎么会厌恶迅速得到利益而偏要迟缓呢?如今又有人说不方便,但这些人不是军队。该催收上缴时必有包揽户,即使是最善良的包揽户,从该催收者那里取来一两多银子,发给军队不过八斗粮食,却可以坐享相当于两倍差额的利益;不良的包揽户过去长期暗中损耗粮款,早晚没有别的事情,只想着再次包揽来弥补亏空。所以法律规定,包揽户粮食完纳后也要杖责,以惩治他们。现在试着在公堂上等候,看看有没有人告说折色不方便?一定是包揽户。否则一定是从中冒领、侵吞的人。再否则,一定是愚昧贫困而受他们蒙骗的人。在卫所询问有没有人说折色不方便?一定是包揽户。否则一定是故意侵蚀粮款的人。再否则,一定是愚昧贪婪而受他们蒙骗的人。向军士宣布后,军士都跃然欢喜。虽然如此,说不方便的并不只有包揽户;监收者觉得不方便,守仓者觉得不方便。如果法律本来就是为了便利这些人,那还可以这样说;如果本来是为了有利于军民,又为什么不顺从对军民有利的办法呢?兴修水利。

六都军民黄伟世、张于霄、陈德实、黄以同、江弼卿、张公叔、陈宗鲁、许其达、周炳文等呈:祖居六都,受产官民田地四千余畮,坐前黄林头、崇福等埭捍海为田,土多斥卤。水自坝头,坝头之水发源观音等山,两支流注,源泉不竭。及至坝头总堰为坝,坝下即流入海,坝傍分为二支:左支东循西吴等村以至前蔡,右支西循前黄等埭以至崇福。两道分圳,百年不改。嘉靖中,前蔡人于外坝告官筑陂,前黄、林头、崇福之埭适遭厄运,相次陷海,业主逃亾,承管靡定。于是水尽东徙,不复西驰。日积月累,人苟安于故常,此弱彼强,势复苦于不敌。遗迹虽在,复古为难。间而傍圳,愚民贪尺寸之小利,昧经久之逺图,辄于狭浅之所填为田,遂使流泉之利梗而中塞。积至今日,圳已半湮。雨水骤临,彼以无用而弃之海;旱魃为虐,此以不足而涸其田。禾稼焦枮,束手无策。民命万指,尽枵腹于粒米狼戾之时;国赋千斛,遂积逋于军兴告急之日。死徙相属,成赋愈亏。由有此田分,有此水一右一左,均仰给于坝头之陂;一乐一忧,辄相悬于倍徙之逺。辟之两臂并运一体而分,左能使指而搴举,右独偏枯而不仁。固知爱身之家,尺寸兼养,则于受病之处,针灸宜加。况今一道千丈,古圳过半,沿流遡源,非出驾空之臆说。废礼存饩,犹幸遗迹之可寻。乞躬相水道,询之故老,叅以众情。如果伟世等言有中机宜,则请院道以断大计,减陂间之尺水,浚田中之故道,以彼之余补吾之缺,裒多益寡,利可得于相资,一劳永逸,民亦非以为厉。况王孙峯﨑诸埭新通,溪西、承天等坝事出创始,宜若拂俗而难行情。惟两利今顾相安而称便,以彼况此,有例可据。知县尝召里老问图籍,以知民所疾苦,于六都之答未尝不掩巻而思也。其言六都无陂塘湖坝停蓄,七都有坝头陂者汇数。溪之水尽遏而东,使从西浚一渠分流,方埭彼为不费之惠,此实甘霖之仰。盖水道久湮,不敢明其故物,匄其余幸矣。迩垦崇福埭田,循行阡陌,咨访父兄子弟,具如前指。乃策马出林头,遵前黄登坝头之陂,按迹而行,晦而实明,断而实续,如卧竹于地,虽有数节,实一竹也。详考水源,发观音山,歴数都至古县,洒为二渠,并出坝头,又分为二。今则左通右塞,据呈方之两臂,左能搴举,右独偏枯。信矣,诚当两利而俱存之,庶称鸤鸠之心,免致鲋鱼之涸。七都亦答图籍,称坝头陂上两山相距甚狭,暴雨连日,诸溪交流不能遽泄,水高丈余,常杀稼。宜于陂旁设深间陡门以杀其势,但南界下流不与其患,故阻挠之。然则此渠之浚,不惟六都可以灌溉,亦七都之利也。

谕民有文见敎类

置节度守冢

县南十里,盘龙山下有唐武威军节度使王潮之墓。乡缙绅黄森为职言:潮墓被发,不知何年。儿时尝见牧竖徃徃入其凿中,中为便房者三。仰有铁环,珠襦玉匣,剽窃久,徒见蝙蝠甚巨,敝椑赭然。牧竖上则梯足而腾。云职往睇之,颓垄生荆棘,神道营农圃,享庙之石村氓负而为厕,华表摧折,半出地上。此雍门所以凄怆于孟尝也。按《五代史》《通鉴》诸书,王潮者,固始人也,与弟审邽、审知皆以材气知名。王绪刺史光州,召潮军正。后绪为节度使,秦宗权所攻,率众南奔,至漳则食尽矣。令军敢随老弱者斩,独潮兄弟奉母行。绪命斩母三子,跽曰:「既杀其母,安用其子?愿先母死。」诸将亦多为请,乃舍之。绪益猜忌,诸将多被戮者。至南安,前锋将竟执绪也。绪既执,众共推潮为主。是时泉州刺史廖彦若暴虐,泉人苦之,闻潮军整,秋毫无犯,父老相率具牛酒遮留潮。潮乃围彦若,克之。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表潮泉州刺史,招懐离叛,均赋缮兵,吏民大悦。岩死,潮定福州,唐即以潮代为观察。干宁二年,遂以武威军建节。云潮性孝友,家法严。审知既副观察,有过笞之,审知不敢色怨。潮卒亦舍其子而立审知。审知至梁为闽王,建国六十年,与五代相终始。本潮开创之功也。唐末天下大乱,豪杰并起,潮以光州亾命,奄有全闽,盖亦天所助焉。帝王陵寝,厉禁樵牧,我朝所以仁前代者,至深厚矣。彼虽窃据,然已席巻千里,南面称孤,固隆然一方之君也。道有枯骨,守土者尚蔂而揜之,何况节使之尊?遗墓不保,有司不闻,职甚悯焉。且世之为吏,无大表见,徒沾沾然身去之日,章句竖儒犹思引于俎豆之列。潮实有德于泉,非苟而已。泉州虽祠于崇阳门楼,祀典未见。本县亦尝寺于盘龙山下,盖潮塟时所建。田卖寺废,墓遂被发,今独寺址尚存,村氓私垦为圃。职已令修其墓,欲于均徭岁编守冢一家,收地租钱。有司清明就墓而祭,以称我朝深厚之泽。

较勘斛斗称尺

译六都军民黄伟世、张于霄、陈德实、黄以同、江弼卿、张公叔、陈宗鲁、许其达、周炳文等呈文说:我们祖居六都,承受官民田地四千余亩,这些田地坐落在前黄、林头、崇福等埭,筑堤挡海而成田,土壤多为盐碱地。水从坝头来,坝头的水源发自观音等山,两条支流汇入,泉源不断。水到坝头总堰处形成水坝,坝下便流入海中;坝旁又分为两支:左支向东沿着西吴等村直到前蔡,右支向西沿着前黄等埭直到崇福。两道分水沟,百年来没有改变。嘉靖年间,前蔡人向官府告请,在外坝筑陂;前黄、林头、崇福各埭恰好遭逢厄运,相继陷入海中,田业主人逃亡,承管无人确定。于是水全都向东流,不再向西流。日积月累,人们苟且安于旧状,一方衰弱、一方强盛,形势又苦于无法相敌。遗迹虽还存在,恢复旧制却很困难。偶尔到了旁边的水沟,愚民贪图眼前尺寸小利,不顾长久远大的计划,常常在狭窄浅处填土造田,于是水流灌溉的利益被阻断在中途。积累到今天,水沟已经淤塞了一半。雨水突然到来时,他们因为觉得水沟无用,任其流入海中;旱魃肆虐时,这边又因为水不足而使田地干涸。庄稼焦枯,束手无策。百姓成千上万,都在粮价暴涨的时候饿着肚子;国家的赋税数千斛,也于是积欠在军务告急之日。死亡和迁徙接连不断,赋税收入更加亏损。正因为有这些田地,有这条水道一左一右,大家都依赖坝头的陂水供给;一边受益,一边受害,往往相隔数倍之远。好比人的两条手臂本是一体而分开,左臂能够使手指举起,右臂却单独枯萎而失去感觉。由此可知,爱护身体的人,连尺寸之处也要一并保养;那么在受病之处,更应当加以针灸。何况如今一道水沟长达千丈,古水沟还保存过半,沿着水流追溯源头,这并不是凭空想象的说法。废弃的礼制尚且还能保存遗留的祭品,幸好这里的遗迹还可以寻查。请求亲自勘察水道,询问当地老人,参照众人的意见。如果黄伟世等人的话确实切中要害,那么请巡按、巡海道等官裁断大计,减少陂中的尺余水量,疏浚田中的旧水道,用那边多余的水补足我们这边的不足,使多的补给少的,利益可以通过相互资助而取得,一劳永逸,百姓也不会认为这是祸害。何况王孙峯崎等埭是新近疏通的,溪西、承天等坝的事情又是创始之举,本来似乎违背旧俗而难以推行;只是两方面现在都能得到利益,反而彼此安定而认为便利。以那里的情况来比较这里,有先例可以依据。知县曾经召集里老询问图籍,以了解百姓的疾苦;对于六都的答复,我没有一次不是合上卷册沉思的。他们说六都没有陂塘湖坝蓄水,七都有坝头陂,能汇聚多处水流。溪水都被拦住向东流,如果从西面疏浚一条渠道使水分流,对各埭来说都是不费力的恩惠,实在是百姓所仰赖的甘霖。只是水道淤塞已久,不敢明确指出它原来的情况,只求能恢复一部分余利就很幸运了。近来我开垦崇福埭的田地,沿着田间道路巡视,询问父老子弟,情况都如前面所说。于是策马出林头,沿着前黄登上坝头陂,按遗迹行走,原本昏暗的地方实际很清楚,原本断绝的地方实际相互连接,好像一根竹子横卧在地上,虽然有几节,实际上仍是一根竹子。详细考察水源,水发自观音山,经过数都到达古县,分流为两道水渠,一同流出坝头,又再分为两支。如今左边畅通,右边堵塞,正如呈文所说的两条手臂:左臂能够举起,右臂却单独枯萎。事实确实如此,实在应当让两方面的利益都保存下来,这样大概才符合鸤鸠均衡抚育的心意,也可避免鲋鱼因干涸而死。七都也查阅图籍答复说,坝头陂上两山相距很窄,暴雨连日时,各条溪流汇合,不能立即泄出,水高一丈多,常常损害庄稼。应当在陂旁设置深沟和陡门以削弱水势,只是南界下游不受这种灾害,所以阻挠此事。这样看来,疏浚这条水渠,不仅六都可以得到灌溉之利,也是七都的利益。晓谕百姓的文书,见《教类》。设置节度使墓守。县城南面十里,盘龙山下有唐武威军节度使王潮的墓。乡绅黄森对我说:王潮的墓被盗掘,不知是哪一年。我小时候曾看见牧童常常进入墓中开凿出的洞穴,里面有三间便房。上面还有铁环、珠襦、玉匣等物,早已被盗掠一空,只看见很大的蝙蝠和红褐色破败的棺木。牧童上去时就踩着梯子攀登。他说我过去曾去看过,坍塌的坟丘上长满荆棘,神道被开成农圃,享庙的石头被村民背去砌厕所,华表折断,只剩一半露在地面上。这正是雍门周面对孟尝君墓地时感到凄怆的情形。考察《五代史》《通鉴》等书,王潮是固始人,与弟弟审邽、审知都凭才干气概闻名。王绪任光州刺史时,召王潮担任军正。后来王绪任节度使,受到秦宗权攻打,率领部众向南逃奔;到达漳州时,粮食已经吃尽。他下令说,军中谁敢带着老弱者同行就处斩,只有王潮兄弟奉养母亲同行。王绪命令杀死母亲和三个儿子,王潮跪下说:‘既然要杀母亲,又何必杀她的儿子?愿意先于母亲而死。’众将也多为他们请求,王绪才放过他们。王绪更加猜忌,众将中有许多人被杀。到达南安时,前锋将领最终捉住了王绪。王绪被擒后,众人共同推举王潮为主。当时泉州刺史廖彦若暴虐,泉州百姓苦于他的统治;听说王潮军队整齐严明,秋毫无犯,父老便相继准备牛肉和酒,拦路挽留王潮。王潮于是围攻廖彦若,将他击败。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上表推荐王潮任泉州刺史。王潮招抚离散叛乱的人,均平赋税,整治军队,官吏和百姓都非常高兴。陈岩死后,王潮平定福州,唐朝便任命王潮接替陈岩担任观察使。干宁二年,终于以武威军建立节度。传说王潮性情孝友,家法严明。审知任观察副使后犯了过错,王潮鞭打他,审知不敢面露怨色。王潮死后又舍弃自己的儿子,拥立审知。审知后来在梁朝时成为闽王,建立的国家延续六十年,与五代相始终。这是王潮开创的功业。唐朝末年天下大乱,豪杰纷纷起兵,王潮以光州逃亡之人起家,最终占有整个福建,大概也是上天所帮助的。帝王的陵寝,严禁砍柴放牧;我朝用来仁厚对待前代的做法,实在深厚。他虽然是以武力割据,然而已经席卷千里,面向南方称孤道寡,确实是隆盛的一方之君。道路上有枯骨,守土之官尚且要收拾掩埋,何况节度使这样尊贵的人呢?遗墓不能保全,有关官员却没有听闻,我对此非常怜悯。况且世上的官吏,没有显著功业,临离任时还沾沾自喜,连章句腐儒都希望在俎豆祭祀中把自己列入被祭祀者之列。王潮确实对泉州有恩德,并不是无足轻重的人。泉州虽然在崇阳门楼设有祠祀,但没有见到正式的祭祀典礼。本县也曾在盘龙山下建寺,大概是王潮下葬时所建。田地卖掉,寺院荒废,墓于是被盗掘;如今只有寺院遗址还存在,村民私自开垦成菜园。我已经下令修整他的墓,想在均徭编派时安排一家守墓,收取地租钱。由有关官员在清明时到墓前祭祀,以此彰显我朝深厚的恩泽。校验斛斗、秤和尺。

宪纲斗斛秤尺,府州县照原降式较勘,相同官民通用。降式常于街市悬挂,听令比较,毋容嗜利之徒增减作弊。今式久废,庶民之家刻木比竹,绳丝缒石以为之,诚有所谓内大出小,不知其孰为斗,孰为斛。持东家之尺而较之西邻,则若十指者也。况已时估三者不定,何以齐物?谨造斛斗秤尺赴司较勘,官民庶有遵守。

免铺戸置簿

本县虽冲实小,原无铺户,非如大县可以分行朔望上状于庭。月主有司应办者也,只一人领纲银,共具过客,亦名铺戸,实无居货。其它鱼菜列于衢,果布陈于肆,不足当通都五家之市。遵宪纲赴司较勘斗斛秤尺,按月时估悬于市,官民一以为衡。日用鱼菜盐米,令隶赍数钱出遇则买之,布乃市之于府。今欲置簿,无可主领之人,且使不肖之吏按簿而诛之,曰:「尔铺戸,尔铺戸,则不得辞。」不如与之相忘。若大县原有铺戸者,自当如令。

保甲名籍留县

屡蒙院道遵勘合责行乡约保甲,恐恐然不能祗承德意,是惧。已于各都推择耆老,待以异礼,使居申明亭,即为约正,敎民为善,兼理戸婚一切小事。建里社厉坛,以事鬼神,尽毁淫祠,改社学,请敎读以训弟子。立保副长,统各铺丁男,使司防御之事。窃以谬知一邑强弱善恶、鳏寡茕独、疾痛困苦,一不知,何以其名为也?故丁无官私、老幼咸登于籍。盖无事以行敎化,则纲纪有条;有事以守疆场,则什伍可定。非厉之也,民愚不知,疑惧造黄册,将籍而役我。万一有警,又将驱我于戎行。匿不报,按保甲旧籍具在,不过戸一二丁,漫应上官督责,不足据。乃使耆老劝谕,职复之至再至三,不得已而信之以誓,乃报。固难必其无隐,其心尚未能释然也。近有警,奉檄保甲丁男出澚防御,职即召保副长而申令之:老幼守家,壮者从便,什伍据险守堡,或聚为营及侦谍等,随其丁之多寡遣之。缓则更休,急则尽出。彼既响然听命,兹欲籍名于官,哄然谓令我欺夫道爱民之心,比职为共切,而职播告之意比耆老为颇详。但无事时,彼既不能无疑;有事固宜其蹙然而惊也。法安民耳,王介甫行保甲而乱,伯淳则治安与不安之说也。人莫不顾其室庐妻子,昨有警,附澚民奔走来受约者足相蹑也,则虽不必其名之在官,而其心固在贼矣。所谓不用其名而用其实也。况名已在县与在道同,但民愚谓道尊而县亲,劻勷之时未即破其愚见,遽闻于道,彼之惑也滋甚。故第俯循其情,奉檄以致之而已。职即行海上考其用命与否而赏罚之。

保甲不属巡司

兵之用,乡上矣。然三代以下,民皆畏官而不畏贼,何则?徒役烦而诛求之日促也。职到任,即甲其民,民皆蹙而难之。谓黄册造将籍而役我,一旦有警,将驱我于戎行。职乃进而誓之,所不与百姓同心者有如日。于是相率而听命矣。然初第属而读法耳,使之为兵,又蹙而难之。则又进而告之曰:周礼家七人可任者,三家六人可任者,二家而五家五人可任者,一家而二,不籍其名而定其数,可乎?曰诺。乃籍各都之民可以负戈者,得四千四百六十乂七。盖有常数,无常人,各推其家之壮者为兵。不惟三代之法则然,名不定于官府,亦所以使其乐从也。去年本道取乡夫之籍,职上报在县与在道同,民谓道尊县亲,遽闻于道,彼之惑也滋甚。本道谅而从之,今行一年,民情大安,彼亦畏贼而不畏官。考国初止有里甲,观敎民榜里中若有强刼盗贼,里甲老人集人禽之,可见后增总甲,有司祗以夫役烦之,竟不能任盗贼,而保甲行矣。非所谓三保甲哉?故职即总甲行保甲法,每铺设保副长,不拘十甲一保之制,一里而社首加焉。社之为言里,必立社故也。县旧除在坊凡三十四都,近减为三十里。在坊有机兵,其沿海则十八都,在县西南接洛阳桥与晋江界,绕而南为十九、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都■〈犭赖〉窟司在焉。又绕而南为二十六都,又绕而东南为二十七都,又折而北为二十九都,又折而东为三十都,崇武所在二十七都,小岞司在三十都,小岞而上为三十一、三十二都,有黄﨑巡司入于内港为三十三、三十四都,五都、六都、七都出于东北为八都,有峯尾巡司,又折而北则为九都、十都、十一都与仙游比,各都皆要害徃巡司,岁时行都各铺醵钱供亿,民苦之,故曰“南巡北驿”,言利均也。今不宜属巡司,使其自相敎训捍御县。以时校阅,赏罚有警,乃部署廵司,率领事已则止。

立申明旌善亭

译宪纲规定,斗、斛、秤、尺由府、州、县按照原来颁降的式样校验,使其相同,官民通用。颁降的式样常常悬挂在街市上,听凭百姓拿来比较,不容贪利之徒增减作弊。如今标准式样长期废弃,百姓家中有的刻木比竹,有的用绳丝悬石来制作,确实出现了所谓内里大而外表小的情况,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斗、哪个是斛。拿东家的尺去和西邻的尺比较,竟像相差十根手指一样。何况现在市场上的时价又不统一,怎样才能使物价和计量一致?谨制作斛、斗、秤、尺,送到官署校验,官民或许都有所遵守。免除铺户设置簿册。本县虽然是交通要地,实际上却很小,原本没有铺户,不像大县那样可以分设行铺,每月朔望到公堂呈报。每月只由有关人员办理应办事务,由一人掌管纲银,共同供给过往客人,也称作铺户,实际上并没有囤积货物。其他鱼菜在街道上陈列,水果布匹在店铺中摆卖,不足以抵得上通都大邑五家商铺的市场。遵照宪纲,把斗、斛、秤、尺送到官署校验,按每月时价悬挂在市场上,官民一律以此为标准。日常所用的鱼、菜、盐、米,命差役带几文钱,遇到便买;布匹则到府城购买。如今想要设置簿册,却没有可以负责的人,而且还会让不肖官吏按照簿册治罪,说:‘你是铺户,你是铺户。’这样就无法推辞。不如彼此都不要追究。若是大县原本有铺户,自然应当依照法令办理。保甲名册留在县里。我多次承蒙巡抚、巡按等遵照勘合责令推行乡约保甲,惶恐不能敬奉他们的美意,因而感到害怕。已经在各都推选耆老,以特殊礼遇对待他们,让他们居住在申明亭,担任约正,教导百姓行善,同时办理户籍、婚姻等一切小事。修建里社和厉坛,用来祭祀鬼神;全部毁掉淫祠,改建社学,请教读来训导弟子。设置保副长,统领各铺的丁男,使他们负责防御事务。我私下认为,如果不能确实了解一县的强弱、善恶、鳏寡、孤独、疾病和困苦,又怎么能以父母官自称呢?所以无论官丁、民丁,无论老少,都登记在册。平时没有事情时用来施行教化,纲纪就有条理;发生事情时用来守卫疆场,什伍就可以确定。这并不是要苛刻对待百姓,而是百姓愚昧,不明白其中道理,怀疑这是要编造黄册,把他们登记起来服役;万一有警,又将驱使他们参加军队。他们隐瞒不报,按照保甲旧籍本来就都在,不过每户一两个丁男,只是敷衍应付上官的督责,不能作为可靠依据。于是让耆老劝说晓谕,我又反复说明两三次;不得已只好发誓取信,他们才上报。不过实在不能保证没有隐瞒,他们心里的疑虑仍未完全消除。近来发生警报,奉檄令保甲丁男到澚地防御,我立即召来保副长,再次命令他们:老幼守家,壮丁听便;按什伍凭借险要守堡,或者集中编营,担任侦察等任务,随各丁人数多少派遣。警情缓和时轮流休息,紧急时全部出动。他们既然欣然听命,如今想把姓名登记在官府,众人却哄然说这是我欺骗他们,辜负巡抚、巡按爱民之心;他们把我看作共同关心此事的人,而我向他们宣传说明的意思,比耆老说得更加详细。可是平时没有事情时,他们本来就不能没有疑虑;有了事情,当然会局促惊惧。法律本来是为了安定百姓,王介甫推行保甲而造成混乱,伯淳则有治理安定与不安定的说法。人没有不顾念房屋、妻子和儿女的;昨天有警,依附澚地的百姓奔走前来接受约束,脚跟相接。因此即使不一定要把他们的姓名登记在官府,他们的心本来就在防备盗贼。这就是所谓不用其名而使用其实。何况姓名已登记在县里,与登记在巡抚、巡按等上级机关相同,只是百姓愚昧,认为上级尊贵而县里亲近;在救急之时还没有立即破除他们的愚见,若骤然让上级听闻,他们的疑惑就会更加严重。所以我只是顺从他们的情绪,奉檄令来达到实际动员的目的罢了。我随即到海上考察他们是否听命,并据此赏罚。保甲不隶属巡司。军队的作用,在乡里已经很明显了。然而三代以后,百姓都怕官而不怕盗贼,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劳役烦重,官府征求催取又越来越急。我到任后,立即把百姓编入甲,百姓都皱眉认为困难,说黄册编造后就要登记他们服役,一旦有警又要驱使他们参加军队。于是我上前向他们发誓,若不能和百姓同心,愿受日光照鉴。这样他们才相继听命。然而起初只是把他们编入组织、向他们宣读法令罢了;一说要让他们当兵,他们又皱眉觉得困难。于是我又上前告诉他们:周礼规定,七户中有三人可以任用,就任三家六人;六户中有二人可以任用,就任二家;五户中有五人可以任用,就任一家二人;不登记姓名,只确定人数,可以吗?他们说可以。于是登记各都百姓中能够负戈作战的人,共四千四百六十七人。大体上是有固定人数而没有固定人员,各家都推选家中强壮的人当兵。不仅三代的制度如此,而且姓名不固定登记在官府,也是为了使他们乐于服从。去年本道索取乡夫名册,我上报说登记在县里和登记在道里相同;百姓认为道尊贵而县亲近,若骤然让上级听闻,他们的疑虑会更加严重。本道体谅而听从了我的意见,如今实行一年,民情十分安定,他们也只怕盗贼而不怕官府。考察国初只有里甲,观察教民榜文,其中说里中若有强盗劫贼,里甲老人集合众人将其擒获,可见后来增加总甲,是有关官府只把它用来增加夫役,最终不能用来任事捕盗,而保甲制度便推行起来了。这不就是所谓的三种保甲吗?所以我立即通过总甲推行保甲法,每铺设置保副长,不拘泥于十甲一保的制度;每里再增加社首,因为社就是里的意思,所以必须设立社首。县里旧时除去坊郭,共有三十四都,近来减为三十里。坊郭中有机兵;沿海地区则有十八都,在县西南,连接洛阳桥和晋江界,环绕向南为十九、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都,■〈犭赖〉窟巡司设在那里。再向南为二十六都,再向东南为二十七都,又转向北为二十九都,再转向东为三十都;崇武所在的是二十七都,小岞司在三十都;小岞以上为三十一、三十二都,有黄崎巡司,进入内港为三十三、三十四都;五都、六都、七都向东北伸出为八都,有峯尾巡司;再向北转就是九都、十都、十一都,与仙游相邻。各都都是要害之地,过去巡司每年按时巡行各都,各铺聚敛钱财供给他们,百姓深受其苦,所以说‘南巡北驿’,意思是负担平均。如今不应让各都隶属巡司,而应让它们自行教训、保卫县境。按时检阅,遇有警报便实行赏罚;至于巡司,只部署其率领事务,事情办完就停止。设立申明、旌善亭。

本县旌善申明亭被侵没盖四十年余矣。往有司答宪纲,谬云见在善恶备载,章章也。职览羞之,窃叹天下饰空文以相谩者,大率类此。故于宪纲据事而书,本条之下明标侵没未复之状,不敢谩也。考之邑志,遍问父老子弟,申明亭初建名贤坊中,旌善亭在登龙坊。嘉靖三年,知县万夔辟居民吴伯厚宅,广儒学门,而以申明亭易之。于是为吴伯厚宅,今为黄孟和宅云。旌善亭者,当时不穷,故莫得而问也。万知县既以申明亭广学门,乃并旌善亭改建龙津桥北,盖龙津庵外当市地也。嘉靖八年,有谢敏者请于莫知县而有之,自言纳官银一十二两。至三十七年,以卖徐淑卿,其价五十两余,验敏所执县帖,以后为前,以彼抵此,豪强兼并,幸其籍之莫稽。有司务在筐箧,即祖宗制败壊而漫不省,可痛也。职为政务举祖宗之旧,所辖二十八都已除淫祠建亭,独附郭不备,何以示彰瘅而成敎化哉?龙津故址近市湫隘,请如晋江县建于仪门左右,以县赎成之。谢敏得利久,价又倍本,宜追论,但今窿然一窭人耳,乞免徐淑卿岁得租银五两,凡十四年价足偿矣,宜归于学以赡贫生。又龙津庵店二间,岁租银二两四钱,庵虽改为社学,民犹聚众焚香,而以其租充费。职视事初召而敎之曰:「焚香以祈福也,为民造福,非知县乎?」陆象山为荆门民说皇极,吾为汝说,今不复焚香,租银无用。又淫祠曰圣堂者,职既以改死事,林知县祠祭品出于纲门,役出于徭矣。店三间岁租银一两五钱,并宜归学。

军门以毁淫祠,美谈勉为循吏,奉报。

淫祠宜毁,具政书附录。大归在反经止邪,登于先王之道。盖苗民乱德,虞帝棐彝;商俗好鬼,周人尚礼。非其相异所救然也。故曰:道有升降,政由俗革。职结发志,古人如汉循吏,虽不能至,私心向之。西汉传六人,朱邑祗言廉平,不苛以爱利为行,存问耆老孤寡,不着其事。文翁修起学官,常选僮子使在便坐受事。王成劳来不怠,戸口增加。黄霸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米盐靡宻,初若烦碎,霸精力能行之。龚遂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课收敛,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召信臣好为民兴利,躬耕劝农,出入阡陌,时行视郡中水泉,开通沟渎,起水门提阏数十处,为民作均水约束,刻石田畔,禁止嫁娶送终奢靡。职在县皆效法之矣。然嫫姆效西施颦,徒走里中,人敢不砥砺以终本县之敎。

发仓

译本县的旌善亭、申明亭被侵占埋没,已经四十多年了。从前有关官府答复宪纲,错误地说现有的善恶事迹都详细记载,清清楚楚。我看到后感到羞惭,私下叹息天下用空文互相欺骗,大多都是这样。所以面对宪纲,我按照事实书写,在本条下面明确标出被侵占埋没、尚未恢复的情况,不敢欺骗。考察县志,并遍问父老子弟,申明亭最初建在名贤坊,旌善亭建在登龙坊。嘉靖三年,知县万夔征用居民吴伯厚的住宅,扩建儒学大门,并用申明亭的地换取住宅。于是那里成了吴伯厚的住宅,如今据说又成了黄孟和的住宅。旌善亭当时没有被追查,所以没有人能够询问。万知县既然用申明亭扩建学门,于是又把旌善亭改建在龙津桥北面,大概是在龙津庵外的市场地段。嘉靖八年,有个叫谢敏的人向莫知县请求,占有了这块地,自称缴纳了官银一十二两。到嘉靖三十七年,他又把地卖给徐淑卿,价格五十多两;查验谢敏持有的县帖,竟然把后来的文书当成先前的,把那块地抵作此处,豪强于是兼并土地,幸亏登记在册的情况已经无法查考。有关官府只顾把文书放进箱箧,任祖宗的制度败坏而毫不察觉,实在可痛。我的政务在于恢复祖宗旧制,所辖二十八都已经除掉淫祠、修建亭子,唯独县城附近还没有恢复,怎么用来彰明善恶、完成教化呢?龙津的旧址靠近市场,低洼狭窄,请仿照晋江县的做法,建在仪门左右,用县里的钱赎回建成。谢敏获利已经很久,价格又比原价翻了一倍,应当追究论罪;但如今他只是个贫困的穷人,请免除徐淑卿每年所得租银五两,十四年后价钱就足以偿还,应当把这笔收入归入学校,用来资助贫困学生。又有龙津庵的店铺两间,每年租银二两四钱;寺庵虽然改作社学,百姓仍然聚众烧香,就把租银拿来充作费用。我刚开始任职时召集他们教导说:‘烧香是为了祈福,为百姓造福的,不正是知县吗?’陆象山曾向荆门百姓讲说皇极,我现在也这样向你们讲说;今后不再烧香,租银便没有用处。另有淫祠名叫圣堂,我已经把它改作祭祀死难者的祠堂;林知县祠祭的物品,过去由纲门供出,差役也由徭役承担。店铺三间每年租银一两五钱,也都应当归入学校。军门认为毁掉淫祠是美谈,勉励我做一个奉行善政的官吏,特此奉文报告。淫祠应当毁掉,相关内容具载于政书附录。根本原则在于恢复正道、停止邪说,使人登上先王之道。苗民败坏德行,虞帝便辅助并整治常道;商代风俗喜好鬼神,周人便崇尚礼制。这并不是彼此本性不同,而是为了挽救弊端。因此说:道有升降,政随风俗而改变。我从束发之年便立志效法古人,如汉代循吏那样,虽然不能达到他们的境界,内心却一直向往。西汉循吏传中有六人:朱邑只说他廉洁公平,不苛刻,以爱民利民为施政原则,存问老人、孤儿和寡妇,却没有特别记载他的具体事迹。文翁修建兴办学校,常常选取儿童,让他们在便坐接受政事教育。王成慰劳百姓,从不懈怠,户口因此增加。黄霸设置父老和老师,率领伍长在民间推行,劝导百姓行善,含有防止奸邪的用意;又努力发展耕桑,节省费用、增加财产,种植树木、蓄养牲畜,米盐等事务也管理得细密,这些事起初看似烦琐细碎,但黄霸精力充沛,能够一一实行。龚遂率先提倡俭约,劝民务农务桑,考核收成,慰劳巡行郡中,百姓都有积蓄。召信臣喜欢为百姓兴办有利之事,亲自耕作、劝导农民,出入田间,按时巡视郡中的水泉,开通沟渠,修建水门、堤闸数十处,为百姓制定均水的约束,并把规定刻在田边石上,禁止婚丧嫁娶铺张浪费。我在县中已经都仿效他们去做了。然而丑妇模仿西施皱眉,恐怕只能在乡里徒然奔走;百姓难道敢不磨砺自己,以完成本县的教化吗?开仓赈济。

迩者亢旱,涤狱缓刑,用牲于山川社稷,雨矣。但种虽播,田复就干,下多饥馁之虞。蒙令决策,幸甚。本县接壤仙游,素称沃土,五榖岁登,无庸海舟可以负荷。使无闭粜,是亦恤邻之义,而待哺之方也。若泛海籴于福州,则非旦夕之程。又县人商于外洋者少,非救急之剂。平价出陈易新,诚良策。第旧岁举行,人无至者。盖村民买榖,价不能石,即有价,俗用钱易银不便。乞定榖一石价若千铜钱,折用贫者,则直赈之。审贫富之宜,严保任之法,革出纳之弊,职任之矣。

先生为县,利必兴,害必除,诸所行罢甚众,必听决于上,乃请牍无虑数十。督府令属征粮,视福州县业设征纳规则,则列征之便八,收之便八,解之便三,皆以为便,故与民守之。督府复令属取善县清册,原造丁口,既与黄册实在殊,清册实在又与粮单殊,故向祗据清册于不成丁,用其半以凖丁料,用其全以入盐粮,则请司册核焉。故牒盐料故者,免男不成,免女小免,今否?请如故▯。既课于所矣,军兴复算其船饟军,请免。诸将请申▯船更出,先生争止之。辋川县咽喉徃江,贽卿率众城楼橹未具,且日乆将圮,请修之。守御一属廵捕福州卫军屯田惠安县者,粮即于县带征。屯甲每年由卫倅定田多寡,屯新旧不问,一甲多至七八十人,寡十余人,先生改编田十分为一甲,一分当一年不满六石共当,乃均驿传银旧解府乃给。先生谓驿附于县,有急赴县易而赴府难,解银未免道途之苦徃府难而给驿易,请免解驿旧编夫廪保为害,革官当矣,复设廪头害与前等。旧于均徭编馆夫守铺陈后加编银给驿自赁,今以赁责徭戸,并请革之。驿传银旧岁编二千三百有竒,先生岁羡一千,以长度无常,小民易逋,请岁减五百。岛夷入寇,籍乡民为兵,寇平则以充饟,先生至县,负者尚一千四百,又弓兵逋负咸请免之。闽中寺田充饟畮皆二钱法石等,惟下则田二钱,中加四分,上加四分者四,先生请如各寺而上下二则自相融配。泉州四场盐不晒纳其盘宜毁,惠安场一引止折七分,私晒如故,两院奉部檄议増折价而税其盘,先生谓引价不可増,惟通商为便,而图盐盘分三等税焉。朝廷优盐戸者为有煎晒之苦,改折而价又轻,全免差役滥,先生较民盐二戸十年之费,均徭姑编盐三之一,纾民盐戸,鼓众而争章至三四上。盐之总秤视民之里甲官。百费皆责总秤,酌以情法,稍定纲银,俾勿过。惠安县任载至枫亭莆田,禁不得越。则请南北通行。窭人陈德实荒田二千三百余畆,负租六百两余。先生白抚院免均徭一次。荒田召佃承垦及分配得业者,负租俟兄弟承垦一年后渐补。抚院善之。先生蹑屩视工,且为开水。道德实乃税驾黄册之役,着条约,请于两院诸司,除里书使民亲供,自审造视丁粮均里甲。五阅月告成。部檄税契畮三分,若以银两三分。今人顾两税之先生重审册,第登契银于籍。册成会计,浮前造三之二,请免二税。一两院谓洁已爱民也。浮粮新増册已四十年,或昔浮今实,昔増今废。自今日始,核浮米一百三十石,新増米一百五十石有竒。造册遍闻诸司,十年更造。国朝立河泊所以榷▯利,洪武中遣校尉点视,遂为额。其后山海异居,网技异业,存亾异路,犹执前日。先生尽去旧戸,核今▯者,随其色蓺定课,取足故额而止。绘图造册以报。册亦十年而更。县有河泊所课征于县,其官犹存。澚中费于供亿,请裁之去县矣。思歴年布政司粮单失实,黄册自造,搜抉极于牛毛,乃将当増当除当派丁米拟一单,闻诸司使万厯二年后以为据。县之置七,在县门者豪家夺为市肆,先生请而复之。公署有三,若县什器皆上役里长所办,两院行部费尤巨,先生不费里长。至是小者以守藏稍食置于藏,大者请羡纲置焉。工曹主守理刑馆什器,故事出惠安县,然亦第令解银,未尝责买。罗司理至丞一中,必欲县买,其价倍差徃皆偿于里长。先生守纲册,丞憾之,皆具惠安政书,欲求后事之师,所宜详览。

封还取折干机兵票

译近来天气大旱,我清理监狱、宽缓刑罚,在山川、社稷祭祀牲畜,后来下了雨。但是种子虽然播下,田地又将干涸,下面还多有饥饿的忧虑。承蒙下令作出决策,实在万幸。本县与仙游接壤,素来称为沃土,五谷年年成熟,不必依靠海船运输。假如不关闭粮食贸易,这也符合救济邻县的道义,也是等待哺食者的办法。若泛海到福州买粮,就不是一早一晚能够到达的路程;况且本县人在海外经商的很少,也不是救急的办法。按平价出售陈粮、换入新粮,实在是良策。只是去年实行时,没有人前来。因为村民买粮,价格不能按每石计算;即使有价格,民间用钱换银也不方便。请求规定一石粮价为一千枚铜钱,对贫困者折价使用,这就是直接赈济。审查贫富是否相宜,严格保结担保的办法,革除出纳中的弊端,是我的职责。先生治理县政,有利的事情一定兴办,有害的事情一定革除,所停罢的事项很多,都必须听候上级裁决,因此请示文牍不下数十件。督府命属县征收粮税,我考察福州各县原先设置的征收办法,列出征收便利八项、收取便利八项、解送便利三项,大家都认为便利,所以我与百姓共同遵守。督府又命属县取用善县的清册;原先编造的丁口,既与黄册的实际人数不同,清册的实际人数又与粮单不同,所以从前只凭清册登记未成丁者,取其一半作为丁粮标准,全部计入盐粮,于是请求司里核查册籍。旧文书中关于盐粮的规定,成年男子免除未成丁者,女子免除幼小者,现在还是否如此?请依照旧例。既然已经向所属征课,军务兴起时又计算其船只粮饷,请求免除。各将领请求恢复船只轮换、再次出动,先生争辩阻止了他们。辋川县是江道咽喉,贽卿率众修筑城楼,橹具尚未完备,而且日久将要倾圮,请求修缮。守御一带归巡捕管理,福州卫驻在惠安县屯田的军士,粮饷就在本县带征。屯田甲每年由卫倅确定田地多少,不论屯田新旧;一甲多的达到七八十人,少的只有十多人。先生把田地按十分编为一甲,一分承担一年,不满六石的合计承担,于是均分驿传银;旧例是解送府中,后来才发给。先生说:驿站附属于县,有紧急事务,前往县里容易,前往府里困难;解送银两免不了道路奔波之苦,去府里困难而发给驿站却容易。请免除解送驿站旧日编派的夫役、廪保等弊害,革除官府的摊派就可以了;但重新设置廪头,其弊害又和从前一样。过去在均徭中编派馆夫守铺,后来又加编银两,交给驿站自行租赁;现在却把租赁之费摊给徭役户,也请革除。驿传银旧年编派二千三百余两,先生每年有一千两余款;由于丈量标准不一,小民容易拖欠,请每年减去五百两。岛夷入侵时,登记乡民充作士兵;贼寇平定后,又把他们用来充当军饷。先生到县时,欠负的还有一千四百人;弓兵的欠负也都请予免除。闽中寺田充作军饷,每亩都是二钱,法石等寺如此;只有下等田二钱,中等田加四分,上等田加四分之四。先生请求按照各寺的情况办理,上下两等田彼此折合调配。泉州四场的盐不晒而纳,其盐盘应当毁掉;惠安场每引只折七分,私自晒盐仍和从前一样。两院奉部檄议定增加折价,并对盐盘征税。先生认为引价不可增加,只应以便利通商为原则;又计划把盐盘分为三等征税。朝廷优待盐户,是因为他们有煎盐、晒盐的劳苦;改折之后价格又低,并且完全免除差役,未免过滥。先生核算民盐两户十年的费用,认为均徭暂且编派盐户三分之一,以宽减民户和盐户,因此鼓动众人上章争辩,奏章竟上了三四次。盐的总秤,应当看齐民间的里甲官。各种费用都责成总秤承担,再斟酌情理和法令,略微确定纲银,使其不得超过限额。惠安县任所运载至枫亭、莆田,禁止越界;于是请求南北通行。贫困的陈德实有荒田二千三百余亩,拖欠租税六百余两。先生向抚院申明,请求免除他一次均徭。荒田招募佃户承垦,以及分配田地而取得产业的人,所欠租税等兄弟承垦一年后再逐渐补缴。抚院认为这样很好。先生穿着草鞋亲自察看工程,并且替他开通水道。陈德实于是办理税籍黄册的事务,制定条约,向两院和各司申报,除去里书经手,让百姓亲自供报,由自己审核编造,按照丁口和粮额均分里甲。五个月后完成。部檄规定田契税每亩三分,若折合银两也是三分。如今有人反而认为两税方面先生重新审核册籍,只把契约银额登记在册。册籍完成后核算,浮多部分比原造册少了三分之二,请求免除两税。两院认为这是洁身自守、爱护百姓的表现。浮粮和新增加的册额已经有四十年,有的过去虚浮如今已成实额,有的过去增加如今已经废除。从今日起,核实浮多米一百三十石、新增加米一百五十石有余。造册后遍送各司知悉,十年重新编造。国朝设置河泊所,是为了专卖渔利;洪武年间派校尉点验查看,后来便成为定额。此后山海之间居处各异,捕鱼技术和行业各异,存亡情况也各不相同,却还拘守从前的旧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先生全部撤去旧户,核查现在从事▯业的人,按照各人的技艺类别确定课税,只收足旧定额便停止。绘制图册上报,册籍也十年更换一次。县里有河泊所,课税由县里征收,其官员仍然存在。澳中用于供应各项支出的费用,请求裁减并撤去河泊所。先生考虑到历年布政司的粮单不真实,便自行编造黄册,搜查抉择细密到了牛毛,于是把应当增加、应当革除、应当摊派的丁米拟成一份清单,报给各司,规定万历二年以后以此为依据。县里设置的七处仓库,在县门附近的被豪强夺去作为商铺,先生请求收回恢复。公署有三处;若县里的各种器物,都是上役里长办理;两院巡行部属时费用尤其巨大,先生不让里长承担。到这时,小件器物以守藏者的稍食钱置办于藏库,大件则请求用羡余纲银置办。工曹主管守理刑馆的器物,按旧例由惠安县出办,但也只是命令解送银两,从未责令购买。罗司理到任后,丞一中一定要县里购买,价格比平常高出一倍,过去都由里长赔偿。先生掌管纲银册籍,丞因此怨恨他。这些都是惠安政书中的内容,想要作为后来治理政事的借鉴,应当详细阅读。封还索取折干机兵银的票据。

机兵本守城御寇,非以荷儋逺役也。私役且不可,况征其工食他用乎?天下之弊多矣,而机兵为甚。即如惠安额并増者三百人,赴道听操者半,赴府上宿者十,鸣钲挝鼔供迎送者若干人,绛绩皂带备趋走者若干人。知县役之,丞役之,簿尉各役之,亦徒有其籍耳。向数十人走数百里迎职赴任,葢欲效劳深结为他日承符下乡地也。职却之曰:「县之机兵,犹卫所之军也。卫所不得役军,知县敢役机兵乎?」于是无辞而返。私役且不可,况征其工食他用乎?县征机兵,机兵必加派编戸,是假手也。职固陋,谨将原票申缴。

隆庆四年,郡丞丁一中入觐,七县已隳币饯行,复每县索折机兵三名,名七两五钱。先生不与同入试院,谒丁寓舍,主人郑櫆,先生弟子也。丁谓先生:“公不知京师厚费耶?”先生不答。退谓郑櫆:“觐者孰不知其有口,但吾敎尔何如?岂可变也?”丁令王经歴守之,报如右。后丁见丞簿,辄称“堂尊古人”,机兵银事幸毋留,盖恐先发,故谩好语也。为不买刑馆什器,同各县入谒丁,嫚骂:“愚夫愚妇,一能胜予,毋谓府螫县难。”不买什器,爱民乎?徒好名。及御史刘良弼按闽,少宰刘光济与一中善,则以属之一中。遂谗先生于御史。先生闻,遣妻子游山鼓琴。然守道蜀郡阴公,巡道云间乔公,太守南海姚公,福州司理池阳李公,知先生业为辩。御史谓先生贤者,吾当成之,但道贵中庸耳。先生对:“孔门惟颜闵具体,诸贤皆有气质,随其资之所近,同归圣人之道而已。日说中庸,职不能也。即欲见之于行。”御史自后外虽迫于公议,内实忌先生矣。少宰竟召一中郎署。

乞归

译机兵本来是守城御寇的,不是用来挑担服远役的。私自役使尚且不可,何况征取他们的工食钱作其他用途呢?天下的弊端很多,而机兵这一项最严重。就拿惠安来说,额定并增加的机兵有三百人,赴道听候操练的有一半,赴府上宿的有十人,鸣钲击鼓供应迎送的有若干人,系着红绳、扎着皂带供人差遣奔走的又有若干人。知县役使他们,县丞役使他们,主簿、县尉也各自役使他们,实际上不过是徒有这个名册罢了。过去有几十个人奔走数百里迎接新任官员,大概是想借此效劳,深相结交,以便日后承受差遣到乡下办事。职拒绝他们说:‘县里的机兵,就像卫所的军士一样。卫所不得役使军士,知县难道敢役使机兵吗?’于是他们无话可说,只好回去。私自役使尚且不可,何况征取他们的工食钱作其他用途呢?县里征用机兵,机兵必然把负担加派给编户,这是借他们的手来行事罢了。职才疏浅陋,谨将原票退还缴上。隆庆四年,郡丞丁一中入朝觐见,七县已经破费钱财为他饯行;他又向每县索取折算的机兵银三名,每名七两五钱。先生没有和他一同进入试院,而是到丁一中的寓所拜见;寓所主人郑櫆,是先生的弟子。丁一中对先生说:‘您难道不知道京师费用很大吗?’先生没有回答。退出来后,对郑櫆说:‘入朝觐见的人,谁不知道其中有收入?但我教你应该怎样做,难道可以改变吗?’丁一中命王经历守着先生,回复如上。后来丁一中见到丞、簿,总是称他为‘堂尊古人’;机兵银一事幸好不要留下,大概是怕先生先行揭发,所以故意用好听的话欺骗他。因为先生不肯购买刑馆器物,他和各县一同入见丁一中,丁一中辱骂说:‘愚夫愚妇,一个人竟能胜过我;不要说府里难以辖制县里。’不购买器物,难道就是爱护百姓吗?不过是徒然博取好名声罢了。等到御史刘良弼巡按闽地时,少宰刘光济与丁一中交好,便把这件事托付给丁一中;丁一中于是向御史进谗言诬陷先生。先生听说后,让妻子儿女去游山、弹琴。然而守道蜀郡阴公、巡道云间乔公、太守南海姚公、福州司理池阳李公,都知道先生的事业,替他辩护。御史说:‘先生是贤者,我应当成全他;但为官之道贵在中庸。’先生回答:‘孔门之中只有颜回、闵损近于全面具备圣人之德,其他贤者各有自己的气质,只是随着各自资质所接近的方面,最终同归于圣人之道罢了。’ ‘天天讲中庸,职做不到;即使想在行动中体现它……’御史从此以后,表面上虽迫于公众议论,内心实际上已经忌恨先生。少宰最终召丁一中任郎署。请求归乡。

职南粤鄙人也。盖自束发,妄有天下之志。穆宗即位之岁,著书三万余言,伏阙下上之。是时,犬马之齿三十六矣,未尝谒于选部。选部徒据乙榜之籍,选署闽清学事。乃从博罗省祭官张兰假冠带见上,而所上书亦即称署敎谕云。既而叹曰:「五榖,天下之美种也。播于原,即原生;播于隰,即隰生。在所树哉!」平日固好读国朝制书,即奉制书行之。岁两更迁知惠安,亦奉制书以从。或曰:「夫夫也好古?」答曰:「吾污尊乎?吾抔饮乎?吾衣上而裳下乎?我太祖皇帝,唐乎?汉乎?吾从今。」或曰:「夫夫也好名?」答曰:「方趾圆顶,人之实也。名者,人之六翮;两翅,禽之实也。名者,禽之。非有不取义之实也。名者,义之。不辜不杀,仁之实也。名者,仁之。实者,我也。名者,人也。方趾圆顶,不敢名人,必禽乃可。吾好实。嗟乎!悲乎!谁为祸之贾乎?」职尝读嵇康与山涛书,不信,今乃知之。有不可留者六,宜归者八。少时谓古人书,即家人语,不知死人之言,生者不乐,不可留一:「鹓鶵竹实,太山鸱死鼠,人则脍炙。君子仁义,以已量人,谓不相逺,不知海上有逐臭之夫,不可留二。」「直不为轮,曲不为桷,何则?天性不相假也。一遇事至此,则已合彼则人忤,心非木石,岂不识察,终不能舍已之合人忤,是免天性则然,不可留三。」「三尺童子,投之果则悦,名为盗则怫然忿之。是故世人内多厚利,外好名高。季次原宪,以为形已不貌,是憎而鉴之,妬不可留四。」「五步之表,百人射之,蔑不中矣。孤生之木,百斧伐之,蔑不折矣。何则?害之者众也。」职自束带以来,百诟交集,頼杜公在前,刘公在后,或谓好官,或称贤者,乃能全其六尺之躯,免于三木之辱。失今不去,后无二公之遇,而有众口之铄。自惟一身,不足以当百万锋镝也,不可留五。指鹿为马,其足同也;以雄为雌,其翼同也。天谓之地,上下易矣;日谓之夜,阴阳逆矣。伯夷为贪,是非忒矣,不可留。六职父退斋先生,老儒也。生不肖孤,以为晩,未尝易敎。十岁授古文尚书,十二授诗,十四授易,十五敎读宋儒之书,使讲圣贤之学。十七见背,三秉不养,此曾子所以北面而涕也。然尚有可诿者,曰立身行道,以为父母光宠。栖栖下邑,颠顿莫振,外无益于君,内不逮于亲,宜归。一生平慷慨,自拟古人,学以苏湖为期,邑以晋城为的。自今校量不足,充二先生役。即使朝廷召而用我,亦不能睎古人事业矣。若徒优游岁月,窥窃升斗,非生平之志,宜归。二少多思虑,心血衰耗,重以父母之丧,二男女之丧,七肝肠摧折,一为五斗所覊,顶踵俱摩,发白种种。尝念父五十有四而卒,祖六十有七而终。不肖今年四十有二,如祖仅有二纪,如父又减其半。俟河之清,人寿几何?不以此时谢尘鞅,返柴扄,摄精神,缮心性,图不朽之业,一旦先犬马填沟壑,与草木同腐,宜归。三茕茕一身,未有子息,素飡尸位,性复不能,故以官为家,视民如子。当食而思,达曙不寐。他无论如旧岁版籍之役,未明求衣,夜分而退。中夜饮食不宜遽寝,乃以首倚床桁,移镫就前,读书数过。少顷力困足展,首自坠枕。如是五月,枕席之爱俱忘,子息之谋转拙。一念至此,恻然痛心,宜归。四徃在家时,堪舆家谓职难子,盖由父塟不吉。职取其书观之,果无堂气。久欲改卜,宜归。五古人有曰:久宦减仲之产,言不以仕而易农也。职有薄田百畆,久没贼中。今贼已平,当翦草莱,为畜妻子之计,宜归。六向职未仕人,谓他日为吏不久,以促中小心,非用世之器。今幸满考,宜归。七近因焦劳,精神髣髴病,虽未形状则先见,事不得谢病,不得免或请。宜如十月馆师优游帐中,坐待束修之馈。职谓即令腊日坐不彻,敎不倦,诚恐积瘁益深,惊走扁鹊,宜归。八由后八者虽无他故,犹当宵逝,况有前六者,迫之计不蚤决。嵇康所谓:“不有外难,当有内病,可不虑哉!”况职初遣妻子,本图即归,至今匏繋彼此,牵挂入门,一仆相对,孑然近日仆病,职午不食,冷水自盥,此邑人所共怜也。职尝慕昔人挂冠之风,不知当时何从得代,岂无所责守乎?今职已和归去之辞,然有库狱之寄,仰仗明台,俯从私愿。

附和归去来辞

译职是南粤的鄙陋之人。自从束发以来,妄自怀有治理天下的志向。穆宗即位那年,写成三万多字的书,伏在宫阙之下上呈。那时我的年纪已经三十六岁,从未到选部求见。选部只根据乙榜名册,选派我到闽清任学事。于是跟随博罗省祭官张兰借来冠带,进宫拜见皇上,而所上之书也只称我为署理教谕。后来感叹说:‘五谷是天下最好的种子,播种在高地,就在高地生长;播种在低湿地,就在低湿地生长。关键在于栽种它的地方啊!’平日我本来喜欢阅读国朝的制度文书,便奉行制度文书来办事。每年两次升迁调任惠安知县,也奉行制度文书而行。有人说:‘这个人喜欢古法吗?’我回答:‘难道我要住高大的尊屋、饮一掬水、上身穿衣下身穿裳吗?我的太祖皇帝是效法唐,还是效法汉?我遵从当今。’有人说:‘这个人喜欢名声吗?’我回答:‘方脚圆头,是人的实际本质;名声,是人的翅膀。两只翅膀,是鸟的实际本质;名声,就是鸟的翅膀。并不是没有不取义的实际本质;名声,就是义。不冤枉无辜、不滥杀,是仁的实际本质;名声,就是仁。实际本质属于我,名声属于人。方脚圆头,如果不敢称为人,就只能称为禽兽。’ ‘我重视实际。唉,悲哀啊!谁是灾祸的招致者呢?’职曾读嵇康写给山涛的信,起初不相信;如今才知道其中的道理。有六个不能留任的理由,有八个应当归乡的理由。年轻时以为古人的书就像家常话,不知道死人的话会使活人不快乐,这是不能留任的第一个理由。‘鹓鶵吃竹实,太山的鸱吃死鼠,人则把它们切成肉羹烤肉。君子讲仁义,以自己的情况衡量别人,认为彼此相差不远,却不知道海上有追逐臭味的人。’这是不能留任的第二个理由。‘笔直的木头不能做车轮,弯曲的木头不能做椽子,为什么?因为天性不能假借。一旦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符合那个人的意见就会违逆另一个人;人心不是木石,难道没有识别察觉的能力?但最终不能舍弃自己的契合而去迎合他人的违逆,这是免不了的天性。’这是不能留任的第三个理由。‘三尺高的儿童,给他果子就高兴,说他是盗贼就愤怒。因此世人内心多重利益,外表却喜欢高尚名声。季次、原宪以为形貌已经不值得修饰,这是憎恶并以此自我鉴戒。’这是不能留任的第四个理由。‘五步远立一标靶,百人向它射箭,没有不射中的;一棵孤生的树,百把斧头砍它,没有不折断的。为什么?因为伤害它的人太多。’职自从束带入仕以来,百般责骂纷纷而来,幸赖杜公在前、刘公在后,有人说我是好官,有人称我是贤者,才保全了我六尺之躯,免于遭受三木之辱。现在不离去,以后既没有两位公卿那样的知遇,又会遭受众口铄金的毁谤。想到自己一人,实在不足以抵挡百万支箭和兵刃,这是不能留任的第五个理由。指鹿为马,脚相同;把雄说成雌,翅膀相同。把天说成地,上下就颠倒了;把白昼说成黑夜,阴阳就逆乱了。把伯夷说成贪婪,是非就错乱了,这是不能留任的第六个理由。职的父亲退斋先生,是一位老儒生。他认为我这个不肖孤子已经长大,却从未改变教育方法。十岁教我《古文尚书》,十二岁教我《诗》,十四岁教我《易》,十五岁教我读宋儒的书,使我讲求圣贤之学。十七岁时他去世,我三年之中没有能够奉养他,这正是曾子面北流泪的原因。然而还有可以自我宽解的地方,就是说立身行道,以此为父母增光。如今寄居在偏僻小县,颠沛困顿而不能振作,对外不能有益于君,对内不能尽孝于亲,应当归去。二我一生意气慷慨,自比古人,求学以苏湖为目标,治理县邑以晋城为榜样。如今衡量自己,已经不足以和两位先生相比,只能充当两位先生的仆役。即使朝廷召用我,我也不能仰望古人的事业了。如果只是苟且优游度日,窥伺窃取微薄俸禄,那不是平生的志向,应当归去。三我年轻时多思多虑,心血已经衰耗,又加上父母之丧、两个子女之丧,肝肠摧折;一度又被五斗米束缚,头顶到脚跟都受到磨折,头发已经斑白。我曾想到父亲五十四岁去世,祖父六十七岁去世。我今年四十二岁,如同祖父一样只剩二十年,如同父亲一样还要再减去一半。等黄河水清,人能有多少寿命?如果不趁现在辞去尘世的劳役,返回柴门,收摄精神,修养心性,谋求不朽的事业,一旦先于犬马填入沟壑,与草木一同腐朽,应当归去。四我过去在家时,堪舆家说职难有子,大概是因为父亲葬地不吉。职取来他的书查看,果然没有堂气。很久以来就想改葬择地,应当归去。五古人说:长期做官会减少仲之的家产,意思是不能因为做官而改变务农。职有薄田一百亩,长久以来沦陷在贼寇之中。如今贼寇已经平定,应当除去荒草,作为养活妻子儿女的计划,应当归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六从前职尚未做官时,有人说我将来做官不会长久,因为过于拘谨小心,不是济世用世的人才。如今幸而考核期满,应当归去。七近来因焦虑劳苦,精神恍惚,疾病虽然还没有显露形状,征兆却已经先出现;事情又不能借病辞职,不能免职,也不能请求。与其这样,不如像十月里的馆师一样,悠闲地坐在帐中,等待学生送来的束修。职认为,即使到了腊日也坐着不离开,教诲不知疲倦,也恐怕积劳日深,惊动并招来扁鹊,应当归去。八有了后面八条理由,即使没有别的缘故,也还应当连夜离去;何况前面还有六条理由,逼迫我早作决定。嵇康所说:‘没有外在的灾难,也会有内在的疾病,难道可以不考虑吗?’何况职起初送妻子儿女回去,本来就是打算立即归乡;直到如今仍像匏瓜一样悬系在那里,彼此牵挂,进入门户时只有一个仆人相对,形单影只。近来仆人又病了,职中午不能进食,只得用冷水自己洗脸,这是全县人共同怜悯的事。职曾羡慕古人挂冠归隐的风气,却不知道当时从哪里找到替代之人,难道没有应当负责守职的人吗?如今职已经写好归去的辞文,但还有库狱的事务寄托在身,只能仰仗明公,俯从我的私愿。附和《归去来辞》。

归去来兮!世途险巇,胡不归?既临太行以适楚,自失路而孰悲!叹羲和之迅逝,虽骐骥其能追?悟齐物之眇论,何尧是而桀非?雪皑皑其盈巾,尘冉冉而缁衣。问触蛮之蜗角,胡争者之卑微?乃命妻子,晨起宵奔,穷巷罕人,敝席在门,冠冕已亾,形骸尚存。客来相慰,幸有牺樽,呼杯盘以共话,举贤达而汗颜。喜潢池之既靖,栖一枝而可安。庐荒颓以始构,门阒寂而不闗。狎轻鸥以为侣,羡儵鱼之可观。白云扫而不去,黄鹄招而不还。岁澟澟以将暮,松柏植而为桓。归去来兮!乗欵段如少游,苟吾已兮不违,富与贵兮可求?本无得而何喜,非有失而焉忧?先人命予以春及,使没齿乎西畴?或互樵歌,或钓渔舟,探玄珠于赤水,访羽人于丹丘。日月迭而西驰,江河浩以东流。感造化之无穷,亦与我而同休!已矣乎!托身天地,稀百年,何况外物能久留?胡为乎驱驰,将安之?罄折非吾志,渊明夙所期。游斜川而引满,亦下潠而耘耔。琴无弦而可鼓,兴有适而成诗。眄古今之一瞬,求仁而得,又奚疑?

再致仕

职蒙朝廷厚恩,年十五养于学,二十一举于乡,而父自少又敎以忠孝大节,故常慷慨自许,苟沾一命之寄,当尽职死节,官下终不顾妻子矣。志大才小,不足辱大廷之问。隆庆二年,著书三万余言,伏阙下上之穆宗皇帝,容其狂誖不罪,犹得随牒备员闽清儒学敎谕,升惠安县知县。非其任也。职考到任须知及宪纲等制,书祖宗所以切责为吏者甚备,顾今法寛,不肖者不足道,稍称贤者亦多卑疵孅趋,求尊誉,饬虚功,执空文以调主上,职不敢也。到任四年,日夜不遑,惟以便利百姓为务,俱见《惠安政书》。虽自谓不致如前所云,律以祖宗之法,已负窃禄素餐之耻矣。况直道忤人,谗妬不少,即放四裔犹不足以塞责,而岂有赏哉?幸两院本司持正于外,朝廷之间公论昭明,近职满考,不惟宥其不称之诛,犹升宾州知州,广厚之恩,真天覆地载矣。此职图报之日也。职今犬马之齿四十有三,虽当强仕之年,在县过于劳瘁,如旧岁黄册之役,未明求衣,夜分乃退,丁粮虽至升合,审核必亲,如是者五阅月。是时人有以病规职者,职谓一年毕此可止十年之讼,一任毕此可称一生之业,古之摩顶放踵,皆其心之不能解也,故至今年病劳,血气衰,精神损,须髪落,自分填于沟壑必矣。岂意得见新命之荣哉?若力疾往宾,未论忤人将加劳瘁,盖职居官于民之事,如食必嗜,嗜必尽,天性固然如此,则死无日。初报升已具文致仕,蒙两院俯从,军民乞留不许,代无由挂冠,每望罗浮故里而辄踯躅沾襟焉。今抚院保留,奉旨不允,是天高地厚之恩,而保全残躯于未死也。其军民赴阙乞留者,吏部自不为请矣。宾州凭赍者,知职贪不足以更费而匿之,职已决意乞归,亦未问其彼何人斯也。无慿可缴,又恐宾州缺官,吏部未即除补,俱合呈明,职近蒙两院准回籍。候命,九月五日,印信仓库文巻等俱交县丞徐江,可以挂冠而从此逝矣,伏乞转闻。

谢病

职在惠安四年,顶踵虽摩,无德加于百姓,律以宪纲等制,书实负窃禄素餐之耻。朝廷不加斥戮,犹升宾州广厚之恩,奚啻覆载?职本腐生,不宜世用。谓圣贤之言可信,祖宗之法可守,而不知不然也。素有犬马疾,万厯元年乞归不许。二年三月,虚火升,血气竭,须髪落,填于沟壑,且在旦夕。四月闻宾州报,因致仕。庶院道怜而听之,又不许。军民以相与,日久不忍舍,各赴阙乞留。军门亦疏留连请代,又不许。十月奉旨不允留,而宾州职病尚不能赴,则又具文致仕。两院行布政司议,本官年力富强,志行修洁,歴官四载,足称勤劳,难令休致。咨广西布政司促行,又不许。窃念愚戆之性,动而见尤。两院各司曲为劝勉,不欲一长之士弃于尧舜之世,甚盛心也。身非木石,能不跃然?况籍去宾,其程不过两旬,无舆马之劳,有舟楫之利。地腴民好,稼穑饶五榖,颛朴重,为邪敎化易行。无素封大豪持吏长短。两粤缙绅故矜名节,且在山谷中,无徃来之使,非如他机诈嗜利,日夜窃符輷輷不絶勤苦有司,稍不厌谤诽辄行也。虽病犹得卧而治之。设如汲黯卒于淮阳,卒吾事矣。赍凭人索报,不能具,怒持去。布政司给札付照,遂以十二月抵家。正月稍间赴宾州,中途复病。二月朔至桂平,未愈。念本省院道怜才之意,与闽不异,而思效于宾州,又职素志,无奈为病所苦。是职不德,适见于天,故令不任使令之役,托宾州以见于后世也。度病平非在目前,而宾州官难久缺,合将札付送缴职回籍调治,不俟报矣。

修号舍(以下闽清)

译归去吧!世路艰险,为什么不归去?既然面对太行山而要前往楚地,自己迷失道路,又能悲叹谁呢?感叹羲和驾日奔驰得太快,即使是骐骥又怎么能够追上?领悟齐物论的微妙道理,为什么要说尧正确而桀错误?白雪皑皑,积满头巾;尘土缓缓飞扬,把衣服染黑。问那触蛮两国在蜗牛角上的争斗,争夺者是多么卑微啊!于是命令妻子儿女,早晨起身、连夜奔走;来到人烟稀少的穷巷,破席铺在门边,冠冕已经丢失,形体还保存着。客人来慰问,幸好还有祭祀用的牺樽;招呼他们摆上杯盘共同交谈,说到贤达之士便惭愧得脸红。庆幸潢池之乱已经平定,栖居一枝便可以安身。荒芜倾颓的房屋开始修建,门庭寂静而无人关闭。亲近轻盈的鸥鸟作为伴侣,羡慕儵鱼可以供人观赏。白云被扫去却仍不离开,黄鹄被招呼却不肯回来。岁序凛冽,将近年末;松柏挺立,可以作为屏障。归去吧!骑着欵段马,如同马少游一样;只要我已经归去而不违背本心,富贵又是可以求取的吗?本来没有得到,又有什么可喜;并未失去,又有什么可忧?先人命令我等到春天归来,使我终身在西边田地里生活吗?有时互相唱着樵歌,有时驾着渔舟垂钓;在赤水探求玄珠,到丹丘访寻羽人。日月交替而向西奔驰,江河浩荡而向东流去。感叹造化无穷无尽,也将和我一同休息!算了吧!寄身于天地之间,百年尚且难得,何况外在事物能够长久留存吗?为什么还要奔走劳碌,将要到哪里去?屈身折腰并非我的志向,却是陶渊明早就期望的生活。游览斜川时举杯畅饮,也下到水边耕耘锄作。琴即使没有琴弦也可以弹奏,兴致适意便能写成诗。回看古今不过一瞬,求仁而得仁,又还有什么疑惑呢?再次请求致仕。职蒙受朝廷深厚的恩德,十五岁入学受教育,二十一岁乡试中举;父亲自幼又教导我忠孝大节,所以常常意气慷慨,自许甚高,假如获得一命之职,便应当尽职守节,做官以后终身不顾妻子儿女。只是志向大而才力小,不足以辱没朝廷的询问。隆庆二年,写成三万多字的书,伏在宫阙之下上呈穆宗皇帝。穆宗容忍我的狂妄悖逆而没有治罪,我仍得以凭文书充任闽清儒学教谕,后来升为惠安县知县。这并不是我所能胜任的职位。职查阅到任须知、宪纲等制度文书,其中详细记载祖宗对官吏的严厉责备;只是如今法令宽松,不肖者不足以说,稍称贤能的人也多有卑鄙瑕疵、阿谀趋奉、求取尊誉、粉饰虚功、执持空文以取悦君上的行为,职不敢这样做。到任四年,日夜不得安闲,只把便利百姓作为事务,全部见于《惠安政书》。虽然自认为没有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但若依祖宗法令衡量,已经背负了窃取俸禄、尸位素餐的羞耻。何况正直行事得罪他人,谗言嫉妒不少,即使流放到四方荒远之地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哪里还会有赏赐呢?幸而两院和本司在外持守正道,朝廷之中公论也很明白;近来职考核期满,不但宽免了不称职的罪责,还升任宾州知州。这种广大深厚的恩德,真是如天覆地载一般。这正是职图谋报答恩德的时候。职如今犬马之年四十三岁,虽然正当强仕之年,但在县中已经过度劳苦。比如去年的黄册事务,天还没亮就起身穿衣,半夜才退下;即使丁粮只有升合之数,审核也一定亲自办理,这样持续了五个月。当时有人以疾病规劝职,职说:‘一年完成这件事,可以停止十年的争讼;一任完成这件事,可以称为一生的事业。古人摩顶放踵,也是因为心中不能放下。’因此到了今年疾病和劳苦交加,血气衰弱,精神损耗,须发脱落,自料一定会填入沟壑。哪里想到还能等到接受新任命的荣耀呢?如果带病前往宾州,不用说会触犯他人,还将增加劳苦;因为职做官,处理百姓事务就像吃饭必然喜欢、喜欢就必然尽力一样,天性本来如此,那么死亡也就没有固定的日期了。起初接到升迁报告时,已经准备了致仕文书,蒙两院俯从;军民请求挽留却没有获准,因没有替代者而无法挂冠,每当望见罗浮故里,便徘徊不前,泪湿衣襟。如今抚院上奏保留,奉旨却不允许,这是高天厚地般的恩德,也是使我这残躯在未死之前得到保全。那些军民到宫阙请求挽留的人,吏部自然不会替他们再行请留。宾州方面凭借文书来催促的人,知道职贪恋官位不足以再耗费钱财,便把事情隐瞒了;职已经决意请求归乡,也没有追问那个人究竟是谁。没有凭据可以缴还,又担心宾州官缺,吏部不能立即任命补缺,这些情况都应当呈明。职近来蒙两院准许回籍,等待命令。九月五日,印信、仓库、文卷等全都交给县丞徐江,这样便可以挂冠离去。恳请转报上闻。以病辞职。职在惠安任职四年,虽然劳苦到了头顶和脚跟,也没有什么德行可以施加于百姓;按照宪纲等制度衡量,实际上背负了窃取俸禄、尸位素餐的羞耻。朝廷没有加以斥责诛杀,反而升任宾州,恩德广大深厚,哪里只是天地覆载而已?职本是腐儒,不适合为世所用。我原以为圣贤的话可以相信,祖宗的法令可以守持,却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素来有犬马之疾,万历元年请求归乡,没有获准。二年三月,虚火上升,血气耗竭,须发脱落,填沟壑就在早晚之间。四月听到宾州任命的消息,于是上文请求致仕。两院和巡道怜悯我而准许,却又没有获准。军民因为相互亲近,日久不忍舍弃我,各自到宫阙请求挽留。军门也上疏请求挽留并另行代任,仍未获准。十月奉旨不准留任,而宾州任职又因疾病不能前往,于是再次具文请求致仕。两院行文布政司议论,认为本官年纪和精力正盛,志向品行清白,历任官职四年,足以称为勤劳,难以让他休致。又咨文广西布政司催促起行,仍未获准。私下想到自己愚直刚愎的性情,行动便容易获罪。两院各司委婉地劝勉我,不愿让一位长于才学的人在尧舜之世被弃置,这实在是盛大的心意。人不是木石,怎能不欣然感动?何况从这里到宾州,路程不过二十天,没有车马劳顿,却有舟楫便利。那里土地肥沃,民风淳厚,农业丰饶,五谷充足,人民专一朴实,对邪教的教化容易实行。没有世代积财的大豪强可以操纵官吏、左右是非。两粤的士绅向来看重名节,而且地处山谷之间,没有往来的使者,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奸诈贪利,日夜偷偷传递符信、喧闹不止地劳扰有司,稍不满意便肆意毁谤。即使有病,也还可以卧床处理政务。假如像汲黯一样死在淮阳,死在那里也就完成我的事业了。携带凭证的人索要回报,职不能备办,他便愤怒地拿走凭证。布政司发给札付作为凭照,于是职在十二月抵达家中。正月病情稍缓,前往宾州,中途又病。二月初一到达桂平,病还没有痊愈。想到本省院道怜惜人才的心意,与闽地并没有不同,也想在宾州有所作为,这又是职一向的志愿,只是无奈被疾病困扰。看来职没有德行,恰好被上天看见,所以使我不能承担任使之职,借宾州之事显现给后世。估计病情平复并不在眼前,而宾州官职又不能长期空缺,应当把札付送还,职回籍调养,不再等待回复。修缮号舍(以下为闽清部分)。

工必居肆,所以防呰窳之习;士必居学,所以絶物诱之迁。正如鱼不林栖,鸟不川泳,故志専而学成也。伏读令甲,不廪廪哉!宿斋会膳,稽业考德,晨昏升堂,朔望习射,所以广厉学官,整齐科敎者,非疏阔矣。因循既乆,遂尔废弛。膳金竞于刀锥,斋舍鞠为蔬圃。朔望一揖之后,■〈梦,羽代夕〉然而散。环视天下,莫不皆然。况闽清学徒散居七邑,本邑十,外邑百,其为疏阔,岂顾问哉!幸本道以圣贤之学倡七闽,本县以提调之任振一邑,士斌斌向风矣。职到任,与训导某宣德意,述典章,愿来学者三十九人。旧虽有舍数间,不存片瓦木,颠而不支,墙颓而不完,非所以蔽风雨而安枕席也。乞饬其旧,更图其新,使至者忘归,学者致志。若乃横序既修,生徒既集,敎化不明,学行不立,职无所逃罪。

送贽修号舍

古者士之见师,以菜为挚,故始入学,必释菜于先师。君子相与,其大较可覩矣。而今学校乃锱锱焉,若贾师之权物也,忍言哉!忍言哉!诸生来见,或以米,或以果,不在是者,或以银,除反总十两有竒。亦菜之意与?职敢立异念。诸生过信,咸愿来学,相与复祖宗之法,而舍委于草莽。虽贤有司,将悉举之职,奈何无一木之任?里塾延师,弟子或不容也,率自椽壁。今以诸生所见治舍,亦里塾之意与?谨送以备修理。

辞署连江县

职前蒙委署永福,已面辞。会新官到,免。今又蒙委连江,士所以轗轲遇者疎,而知者希也。职莅任一月,承委二邑,所以受知于上者非浅矣。士为知死,女为悦容,何者肝胆之所为尽也,而复何辞之有?念职以敎谕为名,天下敎谕一千一百有余,其事尽可覩矣。况闽清学宫在万山中,颓垣通溪,茀草没肩,室有残邉,堂无敝几,此君子之所为伤也。学徒一百二十,本邑十,外邑百,合而萃之如水团沙,职惧之焉。述列圣之典,奉羣公之敎,忘愚竭知,为诸生倡首。愿来学三十九人,以贽治舍,宿斋会膳,期尽如制。蚤而晩兴,则木工醳规;晩而蚤安,则土人置畚。故莫得而离也。矧学者方臻,敎者先解。诸生谓职何?语曰:「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言异任也。若夫惮簿牒之烦劳,畏缁尘之易染,此乡党自好者之行,非职之志。农夫耕而甘雨成焉,小人为而君子全焉。君子之所庇,小人之所仰矣。

辞署闽清县

章文懿之谪临武也,随改大理,后以不到临武为恨,居常窃谓不能甲科,即拘资格,署敎三年,非大不肖,当得一县,庶几平生不幸,前蒙委署连江,值有暴疾,今委闽清,又有沉忧,职犬马之齿三十八矣,生子难育,徃岁在京,家举一男,名之继忠,未面也,是月得侄梦熊赣州书,不及第云,七婶■〈门外为内〉门,一见即泪洒洒不止,询递书人,但见四岁小女方寸乱矣,每日升堂不过一揖,若署县必废事。

再辞署闽清县

富弼之使契丹,不顾男生女死,职虽为子,忧愁诚不当以私情上渎公法,实不可也。洪武十四年禁有司差遣学官,则学官敎诸生外,不当与矣。齐景公以旌招虞人杀之,不徃,守道即守官也。学之于县,相去岂特旌与皮冠哉?职实欲附于虞人之义,情迫辞穷,吐露肝胆。

辞征粮

粮缺久矣,当道令学自征,甚大幸也。然不能者三,不可者三。人之言曰:敎官事省,不知朝夕升堂,朔望习礼,执经而问难者,肩相摩,足相蹑也,暇其它哉?不能一,统率不出门,号令不及民,权位法制,孰与于县?县尚不能征发,何况学官不能?二,县里甲多异邑,学门役仅二人,两敎官役之,即召诸生,转相属而已,更能日持一符,走百里哉?不能。三,职归善县人也,敎官征粮,目撃之矣,出入赢缩,且羡百金,嘂嚣堕突,亦备众态,私心恧焉,奈何复效之也?不可一,伛偻揖逊,人犹犯义,况上之为利乎?不可二,朝廷视天下一家,无彼此,故令学主敎导,县供奉廪,共相成也,越官守之宜,侵提调之职,不可三矣。乞行县仍前征发,便者自如新令。

不奉改学

蒙许金铎改学当差,盖生员百二十人,本县二十,外县一百,始则冒籍以干进,终则改学以自便,是闽清一学不过为冒籍之人登垄之所耳。就以金铎论之,去年至今未尝到学,即使筑长城于塞上,挽龙轲于维扬,亦代更归矣,安得以来学当差两妨为辞哉?况乎卧碑具在,焉敢征粮?足见寡廉鲜耻,所当黜弃,奈何复听其私,以观多士?苏子由曰:「上有寛仁之君,则下有执法之臣。本道以寛为敎,职不敢不执。尝读史,见前代执法之臣,壊白麻,焚诏书,封还词头,私心慕之,亦本道之所取也。职期期不依准,期期不将金铎除名,如欲除名,待职罢斥可耳。」

又

译工匠必须住在作坊,是为了防止粗疏敷衍的习气;士人必须住在学校,是为了断绝外物诱惑而发生的迁移。正如鱼不能栖息在树林,鸟不能游泳在河川,所以志向专一而学业能够成就。我伏读法令,难道能不感到敬畏吗?住宿、斋戒、会食,考察学业、考核品德,早晚升堂,初一十五练习射礼,这些都是为了广泛激励学官、整顿科举教育,并不是空疏宽泛的制度。因循日久,终于废弛。膳食费用竟争夺到刀锥般的细微利益,斋舍却荒废成了菜园。初一十五行过一次揖礼后,便[原文缺字]地散去。环顾天下,没有不是这样。何况闽清的学生分散居住在七县,本县十人,外县一百人;它的疏阔荒废,哪里还顾得上过问!幸亏本道以圣贤之学倡导七闽,本县以提调的责任振兴一县,士人纷纷仰慕风教而来。职到任后,与训导某某宣示德意,说明典章,愿意来学的有三十九人。旧时虽有几间房舍,却没有一片瓦、一根木材保存下来,倾斜得不能支撑,墙壁坍塌而不完整,不足以遮蔽风雨、安置床席。请求整治旧舍,另行规划新舍,使来这里的人忘记回去,使求学者专心立志。至于学校次序已经修整,学生已经聚集,如果教化不明、学业品行不能树立,职就没有地方逃避罪责。送交束修,用于修缮号舍。古代士人拜见老师,用蔬菜作为见面礼,所以刚入学时一定要向先师行释菜礼。君子彼此相处,大体原则由此可以看见。如今学校却斤斤计较,仿佛是商人把持教师职位的权利,怎么忍心说呢!怎么忍心说呢!诸生来拜见,有的带米,有的带果;不带这些的,有的带银,两项合计除去退回和总收的部分,有十两多。这也算蔬菜见面礼的意思吗?职不敢另立异议。诸生经过劝导,都愿意来学习,彼此一起恢复祖宗的法令;可是房舍荒废在草莽中。即使贤能的有司想全部兴举它,职又没有一根木材可以承担其职任,怎么办?乡里的私塾延请老师,弟子有时还不能容纳,只能自己用椽木和墙壁凑合。现在用诸生所送之物来修治房舍,也合乎乡塾的意思吧?谨把这些钱送上,以备修理。辞去署理连江县。职此前承蒙委任署理永福,已经当面辞谢;恰逢新官到任,才得免除。如今又蒙委任连江。士人之所以坎坷失意,是因为疏远者多而知己者少。职到任一个月,便承受委任治理两个县,因而得到上级知遇,实在不浅。士人为了知己可以死,女子为了悦己者可以修饰容貌,都是因为肝胆已经完全倾尽,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只是想到职名义上是教谕,天下教谕有一千一百多名,他们的事务尽可看见。何况闽清学宫在万山之中,颓墙通向溪流,荒草没过肩膀,房屋只剩残缺的边角,大堂连破旧的几案也没有,这正是君子所感到痛惜的。学生一百二十人,本县十人,外县一百人,合在一起聚集,像水团聚沙一般,职对此实在忧惧。职述说列圣的典章,奉行群公的教诲,忘掉愚昧、竭尽才智,带头倡导诸生。愿意来学习的三十九人,用见面礼修治房舍,住宿斋戒会食,希望全都依照制度。早起晚睡,木工便放下规矩;晚起早睡,乡人便放下簸箕。因此没有人能够离开。何况学生正要进步,教导者却先行退解。诸生认为职是什么人呢?古语说:‘厨师即使不亲自掌管厨房,尸祝也不能越过酒器和俎几去代替他。’这是说职责不同。至于害怕文书事务的烦劳,畏惧官场尘垢容易沾染,那是乡里自命清高者的行为,不是职的志向。农夫耕作而使甘雨降临,小人有所作为而使君子得以保全。君子所庇护的,正是小人所仰赖的。辞去署理闽清县。章文懿被贬到临武时,后来随即改任大理,之后却因没有到临武任职而引为遗憾。他平日私下说:即使不能中甲科,也只能按资历拘守;署理教职三年,如果不是极其不肖,应当能够得到一个县,或许可以弥补平生的不幸。此前职承蒙委任署理连江,恰逢突发重病;如今又委任闽清,又有深重的忧患。职年已三十八岁,生子却难以养育。往年在京城,家中生了一个男孩,取名继忠,职还没有见过他。这个月收到侄子梦熊从赣州寄来的信,说他没有中第;七婶[原文缺字]门,一见信便泪流不止。询问送信人,只见四岁的小女儿已经心神大乱。每天升堂不过行一次揖礼,如果署理县政,必然会耽误事务。再次辞去署理闽清县。富弼出使契丹时,不顾男孩出生、女儿死亡之类的家庭事情;职虽然身为人子,忧愁确实不应当以私情上渎公法,实在不能这样做。洪武十四年,禁止有司差遣学官;那么学官除了教导诸生之外,就不应参与其他事务。齐景公用旌旗召唤虞人,虞人因守职而被杀也不前往;守道就是守官。学官与县政相距,难道只是旌旗和皮冠那样的差别吗?职实在想依附虞人的义行,只因情势逼迫、辞意穷尽,才把肝胆全部吐露出来。辞去征收粮税的差事。粮税长期缺额,如今本道命令学校自行征收,实在是很大的幸事。然而有三条理由说不能做,有三条理由说不可做。有人说:教官事务少,却不知道每天早晚升堂,初一十五行礼,手执经书回答学生的疑难,肩膀相摩、脚步相接,哪里还有空闲做其他事?这是不能做的第一条理由。学校统率之人不能出门,号令不能到达百姓,权位、法制和县相比怎么样?县里尚且不能征发,何况学官不能呢?这是第二条理由。职是归善县人,曾亲眼见过教官征粮:出入时增减浮动,还要贪取一百两,呼喊喧闹、跌撞突进,各种丑态都具备,职内心惭愧,怎么能再去仿效呢?这是不可做的第一条理由。弯腰作揖、谦让有礼,别人尚且还会违犯义理,何况居上位者为了私利而行事呢?这是不可做的第二条理由。朝廷把天下看作一家,没有彼此之分,所以命学校主管教导,县里供应廪饩,彼此共同成就政事。越过官员本来应守的职责,侵犯提调的职权,这是不可做的第三条理由。请求仍由县里按照从前的办法征发;方便的地方则依新令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百里〕 不奉行改学。承蒙允许金铎改学,以便免除差役。大概学生共有一百二十人,本县二十人,外县一百人;开始时冒充籍贯以求进取,最后改学以图方便,那么闽清一所学校不过是让冒籍之人登上仕进之途的地方罢了。就金铎来说,从去年到现在没有一次到学校;即使让他到塞上修筑长城,到维扬拉动龙轲,也早已轮换回来,怎么能以‘来学校就要服差役’为借口,说两件事彼此妨碍呢?何况卧碑明明在此,怎么敢征粮?足见他寡廉鲜耻,本应黜退弃置,为什么还要听从他的私愿,给众多士人看呢?苏子由说:‘上面有宽仁的君主,下面才有执法的大臣。本道以宽厚为教,职不敢不执法。职曾读史书,看见前代执法之臣毁坏白麻诏书、焚烧诏书、封还词头,心中私下仰慕他们,这也正是本道所取法的。职一定不依准此事,一定不替金铎除名;如果要除名,等职被罢斥以后再说。’ 又。

蒙批改学,亦事之间有者,谓之间有,则非正矣,则非常矣。窃闻二三月间本道门辟,闽清告改学者日十数辈金铎自谓得计故不欲下学而令原籍申也。职髪未燥,谓天下百司尽循祖宗则太平矣。是故到任即治号舍,酌时宜,羣弟子宿斋会膳,不在斋乃立会按月稽焉。四月叶■〈火节〉来稽之曰:「若会诸生,文若何矣?行若何矣?」对曰:「诸生方汹汹告改学乌暇治文行哉?」梁灌来稽之曰:「若会诸生,文若何矣?行若何矣?」对曰:「诸生方汹汹告改学乌暇治文行哉?」是改学者敎之蠧而竞之鹄也。昔卜式牧羊而肥,武帝问之,对曰:「恶者辄去,无令败羣。」改学者其败羣者乎?盖闽清诸生七县人也,始之入学乃傥然而来故今之肄学皆涣然思去。究其情,非为路逺,非为费多,欲利考耳。昔谢显道欲归上蔡应举曰:「蔡人鲜习戴记决科之利也。」程子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尧舜之道矣。」程子不许弟子辞太学而归上蔡,职岂许弟子弃闽清而入府学哉?且有尊卑者,天下之大分也,故下于上必尽其礼忘人已者,天下之大公也,故上于下亦从其言,职不敢违礼本道可于其言而拒弃之乎?

习射礼

学校敎化之司,所以兴礼乐而育贤才也。职入曲阜,观孔子庙堂车服礼器,游于矍相之圃,徘徊不能去。云方今乡射礼遍天下,七闽称文物,独闽清学宫在万山中,礼废乐崩,职愍焉。郡学首善之地也,特命生员王时泰、王世隆、林应举亲诣讲习其弧矢、爵觯、笾豆、洗篚、笙磬、侯乏、决遂、朴楅中算之类,烦措办。

建射圃塞岐路

国初久任,近乃速迁。职署敎未两年,报迁惠安知县,徒糜奉养,莫效涓埃,责实课功,腼面目矣。古者三年敬业,九年大成,诸生虽曰稍知向方,能以圣道自任者鲜。本道在上职,亦何为其未为者?则射圃之建,岐路之塞,是也。职初到任,学宫委于草莽,于是籍贽金及县金,治舍四十以居诸生,又推膳金之余与斗库之类,故入敎谕者,筑周垣六十余丈,剏东翼八间,修启圣、名宦、乡贤祠,敬一亭,藏书楼,达于堂庙,造铜爵一百一十,笾豆一百六十八,盖敎谕之所能为止此矣。若夫射圃旧在学东,礼废敎弛,遂为县演武之所,职朔望与诸生习礼,乃榜射圃退即易之。即今天下多虞,射尚贯革,固难改复。而庙西有地一区,东西七丈二尺,南北加二十丈,堪鼎建。隆庆四年,斗库故入敎谕者,除修造余六两,膳银除会膳余十两,学复有修仓银、租银在县,堪营办。职虽去,训导王竒玉同心,生员张以谟、以谐、以谅、以诜,父世成、池塘、起潜、起鳯,父文炳,皆诚敏堪委,令世成、文炳办建,而训导稽之其成必易。县东仓原在学北路,从敎场近,取径由学大门,躏圣庙门左而行,遂成康衢,羊豕沓于堂,负戴踵于门,非所以屏嚣杂而肃清穆也,宜塞。

建射圃

射圃之建,今人观之则缓。太祖高皇帝视之最急,葢非止兴文敎,亦武事也。县转详何如职?不知不过谓财诎不可举赢银俱经验不可妄用耳。学业备银一十六两,佐以租银修仓银,不可谓诎。学银用之于学,不可谓妄。天下钱榖孰非经验?循环明上官固许之矣。无已,请于察院可也。无已,请于军门可也。昔王温舒好杀,会春顿足叹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凡修举职在任,痛自损抑自足办之。独射圃行在旦夕,不能展吾一月,故仰学银之在县者,不然取吾已具未足者转官补成之。

议

兵食议

译承蒙批示改学,也说事情中有‘间有’的情况。既然说‘间有’,就不是正规的,也不是通常的。私下听说二三月间本道大门开放,闽清每天有十几人报告改学;金铎自以为得计,所以不愿到学校学习,而让原籍申报。职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认为,如果天下各衙门都遵循祖宗法令,天下便太平了。因此到任后立即修治号舍,斟酌时宜,让众弟子住宿、斋戒、会食;不在斋舍住宿的,便设立会集,按月考察。四月叶[原文缺字]来考察,问:‘你们会集诸生时,他们的文章怎样?品行怎样?’职回答:‘诸生正纷纷报告改学,哪里有空闲修治文章和品行呢?’梁灌来考察时也这样问,职也这样回答。那些改学者,是教化的蛀虫,也是竞相追逐的目标。过去卜式牧羊,羊群肥壮,武帝问他原因,他回答:‘坏的就立即除去,不要让它败坏羊群。’改学者难道就是败坏羊群的人吗?闽清诸生来自七县,起初入学时本是高兴而来,所以如今求学者都涣散地想离去。探究他们的实情,并不是因为路远,也不是因为费用多,而是想从考试中获利。过去谢显道想回上蔡应试,说:‘蔡地的人很少学习《戴记》,因此没有科举取中的利益。’ 程子说:‘你的这种心思,已经不能进入尧舜之道了。’程子不允许弟子辞去太学而回上蔡,职难道会允许弟子放弃闽清而进入府学吗?况且有尊卑,是天下最大的分别;所以下位对上位一定要尽到礼数。忘掉彼此、以天下公义为重,是天下最大的公道;所以上位对于下位也应当听从其言。职不敢违背礼义,本道难道可以因为他们的言辞而拒绝、弃置他们吗?练习射礼。学校是主持教化的机构,用来兴起礼乐、培养贤才。职进入曲阜,观看孔子庙堂中的车服礼器,游览矍相之圃,徘徊而不能离去。听说如今乡射礼已经遍行天下,七闽号称文物之地,唯独闽清学宫处在万山之中,礼制废弛、礼乐崩坏,职对此感到怜悯。郡学是最适宜兴办教化的地方,特意命令生员王时泰、王世隆、林应举亲自前往讲习弓箭、爵觯、笾豆、洗篚、笙磬、侯乏、决遂、朴楅、中算等器物和礼节,烦请筹措办理。修建射圃,堵塞岔路。国初任职期限很长,近来才快速升迁。职署理教谕还不到两年,就报称调任惠安知县,白白耗费俸禄供养,不能贡献丝毫,若以实际政绩考核功劳,实在羞惭。古人三年专心事业,九年大成;诸生虽然说已经稍知趋向,能够以圣道自任的人却很少。本道身居上位,职又能为那些尚未做成的事情做什么呢?那么修建射圃、堵塞岔路,就是应该做的事。职刚到任时,学宫已经荒芜在草莽中,于是登记见面礼钱和县库钱,修治房舍四十间以供诸生居住;又拿膳食钱的余款和斗库等款项,所以凡是教谕能够做到的,筑造周围墙垣六十多丈,创建东翼八间,修缮启圣祠、名宦祠、乡贤祠、敬一亭和藏书楼,使其通达堂庙;制作铜爵一百一十件、笾豆一百六十八件。教谕能够做的,大概到此为止。至于射圃原在学校东面,礼制废弛、教化松懈后,便成为县里演武的地方;职在初一十五与诸生练习礼仪,于是张榜说明,射圃退还后立即改作他用。如今世道多艰,射箭还要贯穿皮革,确实难以改回旧制。但庙西有一块地,东西七丈二尺,南北多二十丈,足以建造射圃。隆庆四年,斗库原来归教谕支用的款项,除去修造费用后还有六两;膳银除去会膳费用后还有十两;学校又有修仓银、租银存放在县里,都足以筹办。职虽然离去了,训导王竒玉与我同心,生员张以谟、张以谐、张以谅、张以诜,以及父世成、池塘、起潜、起鳯,父文炳,都诚实敏达,可以委任。应当命世成、文炳办理修建,训导考察督促,工程一定容易完成。县东仓原在学校北面的道路旁,靠近教场;取道学校大门,践踏圣庙门左侧通行,后来便成了宽阔大道,羊猪纷纷来到大堂,挑担背负的人接踵走到门前,不是用来屏蔽喧嚣杂乱、肃清庄严环境的地方,应当堵塞。修建射圃。修建射圃,如今人看来是缓办之事。太祖高皇帝却认为这是最急迫的事,因为它不只是兴起文教,也是武事。县里转呈的详细意见究竟怎样?不知道是否不过是说财力不足,不能举办;或者说盈余银两都已经验收,不能妄自使用。学业备用银十六两,再以租银、修仓银相佐,不能说财力不足。学银用于学校,不能说是妄用。天下的钱粮,哪一样不是经过验收的?往来报明上官,本来就已经获准了。若实在不行,可以向察院请求;若仍不行,可以向军门请求。过去王温舒喜欢杀人,会春却跺脚叹息说:‘唉,如果冬月能再延长一个月,就足够完成我的事情了。’凡是修举事务,职在任时都极力节省克制,自己设法办成。唯独射圃必须在早晚之间动工,不能再延长一个月,所以只好仰赖存放在县里的学银;否则就把职已经具备但还不足的钱转交官府补足。议论。议论军粮。

福建水砦原皆卫所之军,三班更戍,行粮即于月粮加给,其修战舰亦出于军。令休者月办料银一钱,千戸以下轮班如军士之法,卫总指挥各以八月而更。砦无召募之兵,官无供亿之费,近一出召募,岂非军不足哉?军不足则粮有余,徃徃告匮,是两受其病也。稽诸往典,参以舆论,为议有四:一、土兵;二、盐法;三、屯田;四、寺田。皆兴革之大者,其小者未敢陈也。

  盐法寺田议见政书

一议土兵,夫今之所以重客兵者,岂未覩其害耶?凡人之忍以其父母妻子之身,千里而蹈汤火之地者,必其凶狠之性,不得厚利不足以副其望,不自爱惜而轻以身试法。害一,无乡党之交,无亲戚之爱,见人室庐妻子,不惮寇剠去如飘风。虽尝籍而来,谁能正其法于数千里哉?害二,彼见闽人盖总总矣,舍而用我,必我也能常有轻之之心。事未见功而常自负,一逆其意,即欲羣起而噪呼。害三,虽尝有一至者,有再至者,大抵乌合者众,不习地里险易。害四,闽浙相去,其程一月徃来,计之则两月矣,春秋计之则四月矣。累累道路而皆有以给之,则是养兵一万二千有四千人,无事而食也。害五,知其害,则土兵之利可推也。是画也,下之所以游谈聚议,上之所以累牍连篇,欲举而行之久矣,迟迟至今,岂诚见其利而不可去耶?抑亦见其害而未敢去耶?嗟夫,一何高视之也!人之勇怯,何地无之?彼尝困于倭矣,是浙人也;此尝胜于浙矣,是闽人也。在上之所用耳,且其收汛而还,曾团而练之乎?无矣。当汛而来,曽简而阅之乎?无矣。盖习不习,半也。访漳之海仓、月港、同之鼎尾、嘉禾、超距之徒,比屋而是,壅于客兵,跳叫而无所用。闽尝被倭,故尝习战,又尝应募,广浙亦有尝为郡县兵者,习不习半,皆与浙等。第吾亲见其未团练于浙,则未见之,遂异视耳。则又何必练成土兵,而后乃减客兵哉?选其聪明足以察旗鼓,强鋭足以视死伤,手易器械,足轻波涛者,旋徃旋练可矣。曩闽广会征及戚总兵以余子防汛,皆猝急而行,何曽团练?况防汛与剿贼异,未即战故也。莫若令各砦把总自募,然兵既土帅,非土不可,榜豪侠之士,愿为哨官等,听得一队兵以为一队之长,得一哨兵以为一哨之长,则意气招徕,不待旬月,五砦之兵相率而云集矣。故事有安家银。可预给粮二月,兵月粮九钱,俭一月可为二月之食,即除安家,不枵腹也。闻漳人欲营哨官,愿部下者各以资助,又奚待于安家乎?客兵即罢,何患不然?因地而先后之,先遣南日,次浯屿,次小埕,次铜山,次锋火一汛代其一营,两年可以尽更。生熟相为表里,缓急可恃。即令一哨未习,洪武犹三砦也。非谓兵果可无练而试,以有习者有不习者,是足以抵浙兵矣。况各砦尚有经练军民兵在,可以应卒。其未习乃发敎师就砦训之。孙武敎妇人,一日之间可蹈水火,何用久乎?若夫鼓舞,使其有勇知方,是则在将。

一议屯田。邉郡屯田,大抵瘠卤荒莽,人所不耕之地,故朝廷使军屯种,而所以取之者轻,以为侵于草莱,孰若以与吾军?且军耕者已自食其所入,又得余粮以给城守之士,是亦可矣。东南屯田多肥美,一畮直数金,与邉郡异。又初立法,老弱出耕,丁壮入守,三七、二八、一九、四六中半更迭,非世业也。今累世相传,私贸易不知其非有矣。盖民田自买输粮外,有繇役甚苦,彼空受于官,繇役不烦,而厪纳其数石,则遂安坐以食其入,卫无荷殳之劳,县无趋役之事,较于民田,本不揣而末不齐,岂理也哉?帖大率三十畆为一分,输粮六石,旧折银一两六钱七分,新折银一两五钱三分。其私贸易多至四五十两。夫朝廷所为授军以田者,不但以得粮故,为军耳。军而屯者,至不复知为军,而但徒以其粮,则南畆之夫,孰不能供六石之赋,而空授军为也?故屯田尽以授民可矣。今不敢遽除其籍,不可使之独轻而以饱蠧。请如今寺田畮征饟二钱,盖屯与寺皆官田也。如此则一分得银六两,旧羡四两三钱三分,新羡四两四钱七分。惠安县屯田一百九十七顷五十畮,总之为分六百六十,俱从一两五钱三分可羡二千九百五十两。或谓今之所征厪厪如是犹负,况加三倍?不然彼之负者,非地不足,人侵之耳。凡军受田,率召佃而以空名为寄,豪舍之占种,强族之侵克,且并军丁奴之岁收,佃人之半而以赢余输官,是官之入一,而豪军辈其入三也。今尽收田而令之曰:田一分岁征银六两,不问军民,愿耕者听,则南畮之夫相率而争先矣。

冗官议

译福建水寨原来都是卫所的军队,分三班轮流戍守;行军粮饷就在月粮之外加给,修造战舰也由军队承担。如今休息的人员每月办理料银一钱,千户以下按照军士的办法轮班,卫总指挥各自八个月更换一次。水寨没有招募的士兵,官府也没有供应各项支出的费用;近来一旦出于招募,难道不是因为军队不足吗?军队不足,粮饷就会有余,却往往还报告缺乏,这是两方面都受到损害。考察过去的典籍,参考社会舆论,提出四项建议:一是土兵,二是盐法,三是屯田,四是寺田。这些都是兴革中的大事,其余小事还不敢陈述。盐法、寺田的议论见《政书》。第一,议论土兵。如今之所以重用外地客兵,难道没有看见他们的危害吗?凡是能够忍心让自己的父母妻儿远行千里、踏入水深火热之地的人,一定是性情凶狠;如果得不到丰厚利益,便不足以满足他的期望。他们不爱惜自己,轻易拿性命触犯法律。危害之一,是与当地乡党的交往、亲戚的感情都没有;看见别人的房屋妻儿,不怕劫掠杀戮,像疾风一样离去。虽然曾经登记调来,谁能在数千里之外端正地执行法律呢?危害之二,是他们看见闽人众多,舍弃闽人而使用自己,必然认为自己常常有轻视闽人的资本。事情尚未见到功效,便常常自负;一旦稍微违逆他的意愿,就想群起喧闹。危害之三,虽然有曾经来过一次的,也有来过两次的,但大多是乌合之众,不熟悉当地道路的险易。危害之四,闽地和浙江相距遥远,往返需要一个月,计算起来就是两个月;按春秋两季计算就是四个月。长途奔波在道路上,还都要供给他们,这就等于养一万二千多名兵,四千人无事而食。知道了客兵的危害,便可以推知土兵的好处。这项计划,下至游谈聚议的人,上至连篇累牍上奏的人,想要举办公行已经很久了;迟迟到今天,难道真的是看见它有利而无法革除吗?还是看到了它们的危害,却不敢撤除吗?唉,为什么把它们看得这样高呢!人的勇敢和怯懦,哪里没有呢?那些人曾被倭寇困扰过,是浙江人;这些人曾战胜过浙江兵,是福建人。这不过取决于上级使用他们罢了。况且他们收汛返回时,曾经编成队伍训练过吗?没有。到汛期来时,曾经挑选检阅过吗?也没有。可见是否经过训练,只占一半因素。考察漳州的海仓、月港,以及同安的鼎尾、嘉禾等处,属于超距之徒的,家家都是;他们被客兵阻塞着,跳叫而没有用武之地。福建人曾遭倭寇,所以曾经习战,又曾经应募;广东、浙江也有曾任郡县兵的人,受训与否各占一半,和浙江兵都一样。只是我亲眼看见他们在浙江没有编队训练,因而没有看见他们的长处,便把他们看得不同罢了。那么又何必一定要把他们训练成土兵,然后才减少客兵呢?选取那些聪明而足以察看旗鼓、强健锐利而足以视死如归、手上能够熟练使用器械、脚下能够轻捷应付波涛的人,随即前往、随即训练就可以了。从前闽、广会同征讨,以及戚总兵带领余子防汛时,都是仓猝出发,何曾编队训练过?何况防汛和剿贼不同,因为还没有立即交战罢了。不如命各砦把总自行招募;但既然是土兵、土帅,就不能没有本地人。张榜招募豪侠之士,愿意担任哨官等职的,允许得到一队兵便任一队之长,得到一哨兵便任一哨之长。这样凭借意气招徕,不到十天一个月,五砦的兵就会相继云集了。按旧例有安家银。可以预先发给两个月的粮饷,士兵每月粮饷九钱,节省一个月就可以作为两个月的食粮,这样即使取消安家银,也不至于空着肚子。听说漳州人想要营置哨官,愿意由部下各自资助,又何必等待安家银呢?客兵一旦罢去,哪里还担心不能这样做?根据各地情况安排先后,先派南日,其次浯屿,其次小埕,其次铜山,再以锋火一汛替代一营,两年可以全部更换。让新旧相间、内外相辅,缓急时便有可依靠的力量。即使有一哨尚未训练,洪武年间不也还有三砦吗?并不是说士兵果真可以不训练就投入战斗,而是有受训的,也有未受训的,这足以抵得上浙江兵了。何况各砦还有经过训练的军民兵,可以应付突然事件。未受训的,就派教官到砦中训练他们。孙武教妇人,一天之内就能使她们踩水涉火,哪里需要很久?至于鼓舞士气,使他们勇敢而懂得纪律,这就在于将领了。一、议论屯田。边郡屯田,大多是贫瘠、盐碱、荒芜、无人耕种的土地,所以朝廷让军队屯种,而之所以征取它们的赋税较轻,是认为侵占荒草之地,哪里比得上把它给我们的军队呢?况且军队耕种,已经自行食用其收入,又得到余粮来供给守城士兵,这也就可以了。东南屯田大多肥沃美好,一亩值数金,与边郡不同。又当初设立法令时,是老弱出外耕作,壮丁入内守卫,三七、二八、一九、四六中半轮换,并不是世代相传的产业。如今累世相传,私下买卖,却不知道它本来不是私有之物。百姓的田地除自行购买、输纳粮食外,还有非常困苦的徭役;他们空受官府给与,不必承担徭役,却只须艰难缴纳几石粮,于是便安坐着享用其收入;军户没有扛戈的劳苦,县里没有催办差役的事务。和民田相比,根本不相称而末端又不平等,难道合理吗?按帖文,大体三十亩为一分,输粮六石,旧例折银一两六钱七分,新例折银一两五钱三分。私下买卖的价格多到四五十两。朝廷把田授给军户,并不只是为了取得粮食,而是为了军队。军户屯田到了不再知道自己是军人,只把它当作取得粮食的途径,那么南方田亩上的农夫,谁不能缴纳六石赋税,何必白白授田给军户呢?所以,屯田全部授给百姓就可以了。如今不敢立即从军籍中除掉它们,却不能让它们单独享受轻赋而养肥蠹虫。请像现在寺田那样,每亩征收粮饷二钱,因为屯田和寺田都是官田。这样一分可得银六两,旧例多收四两三钱三分,新例多收四两四钱七分。惠安县屯田一百九十七顷五十亩,总计六百六十分,都按一两五钱三分计算,可多收二千九百五十两。有人说,现在征收这样少的粮饷尚且负担不起,何况增加三倍?不是这样。那些欠负的人,不是因为土地不足,而是因为土地被人侵占。凡军户接受田地,大都招佃户耕种,却用空名寄托;豪强舍占去耕种,强族侵吞克扣,还把军丁名下的年收入一并侵占,只给佃户一半,把剩余部分输给官府。这样官府收入一份,豪强军户之流却收入三份。如今全部收回田地,对他们说:每一分田每年征银六两,不论军户还是民户,愿意耕种的听凭其便,那么南方田亩上的农夫一定会争先恐后地前来耕种。冗官议

县有崇武仓,在崇武所城,额设官吏,所以谨储偫,时出纳也。嗟夫,国家所以待是辈者,亦菲矣哉!秩不入流,奉三石,又折之,月不过银六钱二分,不及一佣之直。然天下累累挽妻负子,奔赴而不辞,不特取给目前,而或槖其赢余以定产业,此何从哉?奸利故也。即如崇武斗级二人,向二人岁糜百余金,岂惟县吏花币、羊豕、饮食、舆马、米盐等费?其所以奉仓官者,亦得矣。又输粮时,随人智愚而索其货,每石自一分至三分以为常。他称是,不得于公私足偿之,故人奔赴,与大吏等。今上官严明,救过不暇。隆庆四年,职监收仓官王经见辄泪两行,下其子擗胷,私第。彼虽不言职,心内怜之也。继者胡钺代,而不能去;詹权馁而不能食,身无完衣,出无蹇驴,岂非圣世失所之人哉?按崇武仓岁入本县米三千七百有竒,今岁始加六百,其屯米九百三十石,名曰运纳,其实从折徃米未入,待哺者已延领而举踵矣,故朝而入,暮而出,仓无留焉。宜削其官,一以委于监收,使南来者无失所之叹。国朝立河泊,所以榷沿海▯利,本县之课为米九百二十八石有竒,石征银三钱五分,为银三百二十四两有竒,闰月有加。法当征于河泊,今皆县征,在所者仅米一百九十石有竒,则银仅六十六两有竒。夫令县征者,为河泊不足任也。又今征一百九十石者,以官尚在也,是为银六十余两,设一官也。河泊之禄,比仓官不能不乗而出,不屋而居,不人而役,则必出于渔甲。县东南海壖分为八澚,澚有总甲一人,催督课米,视县里长。县官清者不能废纲,银河泊必役渔甲,役之役之又重役之。每月澚一人或二人或三四人,一岁所费与所征埒,是为银六十余两,困八澚也。宜削。

均徭议

廵栏者行廵商税而栏取之。盖县初有税局,故有是役。商弛不税,课皆带办于县,则廵栏可去。虽前以给俸,今以饟军,不为无用。然能恤商,独不能恤民乎?

职家食时,盖言于郡主曰:“为治,循名责实,即如库子主藏而已。供亿无巨细,取给岁编数金,月糜数十金,其实安在?”后入闽,见革力役编雇银,则叹之曰:“呜呼!仁哉!”然岁终不会,岂令令得干没?扫除诸役有常,宾客诸费无艺,不入于纲,则必出于是者,难齐之矣。下邑当孔道之冲,其用虽伙,然加撙节,月二金可省也。

国初,廵检司察逃军、私鹾而已。守御盗贼,则有卫所。然已张弧挟矢为兵,岂不能斗乎?以备游徼可也。职循行海濵,四司棊置,二十三堠星列,一所雄峙,烽火相聫,宻矣,宻矣。使能如制,司有百兵,所有千军,何事于客?法废军脆,兵亦入槖中。于是轻内守而重外砦,革土著而召客兵,非无见矣。近裁司兵,仅十二人。今虽外益八人,而内损其一两八钱之直。夫能复旧制,水砦之额固在。不然,巡司可去,况于兵哉?况于兵哉!

禁子者,禁止狱囚,使不得逸止耳。县囚常不满二十,而禁子岁编七人,定于官人三两六钱,取诸民,则四五倍矣。徃县见其优闲,令执盖、糊、封等职,革之其闲益甚,其取诸民如故。且夫絷以三木,居以圜土,守以一卒,百人不敢当也,况以一守三乎?或二乎?或一乎?去一可已。

役之苦,莫斗级过。有主守之苦,有监临之苦,有查盘之苦。昔于正除耗,今以耗为正,故当役时,即以徒为必得之罪矣。如崇武仓名编工食三两,雇者至三十倍。职虽不敢挠之,雇者蒙惠,雇之者如故也。裁省幸甚,然裁于仓而输于军,与不裁等。且民于徭户倍取,官谓不知可也,亦倍取之。何以令下虑饟无资乎?职访之识时务者,称闽中鱼盐得豪杰任之,岁益十余万。所谓弃千百于一分之外,今则计锱铢于一分之中者也。

▯课议》、浮粮议、编盐议,俱见《惠安政书》。

案

官服送库

部兵奋撃,时各辟易惊散,独里长郭南箕逃就县官,意县官能为之庇,既不能庇,致之伤职。将袖为塞其伤至透里衣,又以部兵干督府,即上司难以处治。傥徒不幸,则伤在公门而死,为公事,非其罪可悯,皆自本职无状,不能遵宪纲守都察院门,致兵入门杀人,以伤里长,失职当死。万一不可解,则当伏罪死阙下,而郭南箕死,孰证也?傥其不死至辜限外,或怒而治之,则其死在后,而其寃益难白也。血衣既经府验,宜入库留证,又恐总兵责下吏不知忌讳回避,且生员等请留县,惧得罪或死于职。士民念为公为民御灾捍患之故,留取志厥事,本职亦以民浚膏血以饟兵,又为公事伤,亦朝夕不忍忘其血,而为置之目前。自乡士夫来视,外召诸生验之,又召属吏里老等验之,印志血处收库。

判

译县里有崇武仓,在崇武所城中,按定额设置官吏,用来谨慎储藏物资,按时出纳。唉,国家用来供养这些人的待遇,也太微薄了吧!品秩不入流,俸禄三石,而且还要折算,每月不过银六钱二分,还不及一个佣人的工钱。然而天下人纷纷挽着妻子、背着孩子,奔赴任所而不辞劳苦,不只是为了眼前糊口,有的还把剩余钱财积攒起来置办产业,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是靠奸利。比如崇武仓的斗级二人,从前两人每年耗费一百多金,难道只是县吏花费钱币、羊猪、饮食、车马、米盐等开支吗?他们用来供奉仓官的,也在其中。又在输粮时,随着纳粮人的聪明愚笨而索取财物,每石通常索取一分到三分。其他名目也是这样,若不从公私两方面得到足够补偿,人们便不会来奔走,因而竟和大吏一样。如今上级官员严明,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隆庆四年,我任监收仓官时,王经一见我就流下两行眼泪,让他的儿子在私宅里捶胸。他虽然没有对我说出职务上的话,内心其实是在怜悯我。继任的胡钺接替我,却也不能改变这种情况;詹权饥饿得不能进食,身上没有完整衣服,出门没有跛驴可骑,难道不是圣明时代失去安身之所的人吗?查崇武仓每年收入本县米三千七百多石,今年才开始增加六百石;其中屯米九百三十石,名义上叫作运纳,实际上是从折征的往米中拨出而尚未入库,等待供给的人早已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候了,所以早晨收入,晚上就支出,仓中没有存留。应当裁去这个官职,把事务全部交给监收官,使从南方来的人不再有无处安身的叹息。国朝设置河泊所,是为了征收沿海鱼利,本县的定额是米九百二十八石多,每石征银三钱五分,共为银三百二十四两多,闰月还要增加。按法应当由河泊所征收,如今却都由县里征收;河泊所在本地的仅有米一百九十石多,所以银仅六十六两多。让县里征收,是因为河泊所不足以承担此任。如今又征收一百九十石,是因为官职仍然存在;这不过是为了六十多两银而设置一个官。河泊官的俸禄,比仓官还要多;如果不由河泊官乘车出行、不让他有房屋居住、不让他役使人,那么费用就必然出自渔甲。县东南海边分为八个澳,每澳有总甲一人,催督征收课米,地位相当于县里的里长。清廉的县官也不能废除这一套纲法,河泊官必然役使渔甲,一次又一次地加重役使。每月每澳出一人,或二人,或三四人,一年的费用和所征的数额相等,这就是用六十多两银困扰八个澳。应当裁撤。均徭议 巡栏是巡查商税并拦截征取的役差。县里起初设有税局,所以有这种役差。如今商人逃避纳税,税额都并入县里办理,那么巡栏就可以撤除。虽然从前用它来发俸禄,如今用它来供给军饷,并不是毫无用处。然而既然能够体恤商人,难道偏偏不能体恤百姓吗?我在家食禄时,曾对郡守说:“治理政事,贵在依照名分责求实际。比如库子只是掌管仓库罢了,供应各种物资,无论大小,都从每年编定的几金中取用,每月却耗费几十金,这些钱究竟到哪里去了?”后来进入福建,看见废除力役、改为编定雇银,便感叹说:“唉,真仁慈啊!”然而年终并不核算,难道要让县令有机会侵吞吗?扫除等各种役差有固定数额,宾客的各种费用却没有限度;如果不列入纲银,就必然从这些役差中支出,实在难以整齐划一。下等县处在交通要道,开支虽然很多,但加以节省,每月可以省下二金。国初,巡检司只负责察访逃军和私盐。守御盗贼,则有卫所负责。然而既然已经张弓挟箭作为士兵,难道不能作战吗?用来担任巡逻警戒就可以了。我巡视海滨,四个司棋布其间,二十三座堠堡如星排列,一座所城雄峙其中,烽火彼此相连,已经很严密、很严密了。假使能够按照制度执行,司有百名士兵,所有一千名军队,哪里还用得着客兵?法令废弛,军队衰弱,士兵也被收入私囊。于是轻视内部守备而重视外部砦堡,革除土著而招募客兵,并非没有道理。近来裁减司兵,只剩十二人。如今虽在外面增加八人,里面却损失了原有的一两八钱俸值。假如能够恢复旧制,水砦的编额本来就还在;否则连巡司都可以撤去,何况士兵呢?何况士兵呢!禁子,是负责看守监狱囚犯,使他们不得逃逸罢了。县中囚犯通常不满二十人,却每年编定禁子七人,按规定给官人三两六钱,从百姓那里收取时却达到四五倍。过去到县里,看见他们十分清闲,便命他们兼任执伞、糊封、封缄等职;撤去这些差事后,他们的清闲更加严重,但向百姓收取的仍和从前一样。况且囚犯用三木束缚,关在圆形土牢里,由一名士卒看守,一百人也不敢抵抗,何况一人看守三名,或两名,或一名呢?裁去一人就可以了。役差的苦,没有超过斗级的。斗级有主守之苦,有监临之苦,有查盘之苦。从前正额之外另收耗费,如今却把耗费当作正额,所以当役时,就把白白出力看成必然应得的罪责了。比如崇武仓,名义上编定工食三两,实际雇费竟达到三十倍。我虽不敢扰乱它,受雇者得到好处,雇用他们的人却仍照旧。裁减节省当然很好,然而从仓里裁掉又转到军队那里,和不裁没有区别。况且百姓按徭户数额加倍收取,官府说不知道也就罢了,实际上也加倍取用。怎么能让下级官吏还担心军饷没有来源呢?我访问懂得时务的人,他们说福建的鱼盐事务交给豪杰办理,每年增加十多万。这就是所谓舍弃千百之利而只取一分之外的利益;如今却在一分之内计算锱铢小利。《鱼课议》《浮粮议》《编盐议》,都见于《惠安政书》。案 官服送库 部兵奋力攻击时,各处不时退避惊散,只有里长郭南箕逃到县官这里,认为县官能够庇护他。既然不能庇护,便使他受伤,也连累了我的职务。他将袖子挽起,想要堵住伤口,伤口却已经深透到里衣;又因为部兵牵涉督府,即使上司也难以处治。假如他最终不幸,伤在公门而死,是为公事而死,并非因自身罪过,实在值得怜悯;但这一切都是我本人失职,不能遵守宪纲、守住都察院的门,以致士兵闯入门内杀人并伤害里长,失职之罪应当处死。万一事情无法解释,我就应当伏罪,死在宫阙之下;可是郭南箕死了,谁来作证呢?假如他没有立即死去,拖过治罪期限,或者后来因愤怒而处治他,那么他的死在以后发生,他的冤屈就更难以昭雪了。血衣既然已经经过府衙检验,就应当收入库中留作证据;又担心总兵责备下属不知忌讳回避,也担心生员等请求留在县里,害怕获罪,甚至死在职务上。士民想到他是为了公事、为了百姓抵御灾祸而受伤,便留下血衣以记载这件事;我本人也因为向百姓搜取膏血来供养士兵,又因公事受伤,早晚都不忍忘记他的血,所以把它放在眼前。乡里的士大夫前来查看后,我又从外面召来诸生检验,再召属吏、里老等人检验,盖印标记血迹处,收入库中。判

赵俸夺梁元采山判

  赵慎盗卖屯田判

  俱见惠安政书录书判事后

上司不知不肖,每以坚深狱见委。即它郡邑民,徃徃告言,愿惠安亭平法,虽不挠意,未尝不长厚也。文多不录,独知府赵恒、知县赵日新父子罪,我深恨不剚刃腹中,故录其判,荐绅大夫得览观焉。予非深祸吏矣。隆庆五年七月,予治事之三日,梁氏妇陈媪告赵日新父子夺山状。是时三十都长在庭,问之,皆梁氏山也。后十日,赵日新赴南宫试,见于衢,喷沫言:“吾都人矣。”予笑而不答,恐梁氏孱弱,终不能有,则令赵俸买之。赵日新弟日齐为诸生,谢无资,愿归梁氏山。予私念彼谓槖中装耳,俟予去取之,毋庸失此数金为也。尧舜不能使子长有兾方,予安能庇梁氏?判如右。日新登进士,则为毁书,遍投当世贵人,仕江西分宜县。凡来闽者,辄又投书毁之。嗟夫,古人为吏何如?予甚自媿,恐荐绅大夫不知其情,猥以予与赵禹、张汤同类,而共笑之也。

状

赴县当差

及不佞尝为惠安令,直已守愚,未尝一日忘罪黜。盖制平定巾而赞之,朝报罢则夕去矣。当道不知不肖,一切容此腐生,以为庶几于古。朝廷过听,擢守宾州,非所望也。劳瘁四年,业得病,乞骸骨归。百姓挽于朝,当道留于外,不得请,乃蒲伏而西至浔,不可力强,投檄而返。当此时,一身不自保,况轩冕之荣哉?頼广西巡抚郭公,章朝廷厚恩,释而不诛,免为庶人,使待死田里,实荷天地再生之德矣。得报即宜趋役公庭,以明庶人之义。一病经年,今尚未愈,无以表于其职,罪死罪死。窃见今为仕者,既得谴归,天子之命,拒而不受,束带乗舆,尚洋洋于乡曲,缙绅之籍不黜其名,赋筭之书不征其力,此固有司之厚,其若朝廷何?及愿明府于须知除名,诸凡更赋不得幸免,以章天子之法,以示人臣之戒,毋令及重得罪,则于明府为药石,不为美疢。

石洞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九

(明)叶春及 撰

○公牍二

敎

止迎

职调惠安县知县,大惧无以安民报主,负平生所学,非以令为利也。投牙门子、皂隶、健步源源来,岂以事令为利乎?治贵循名责实。门子者,守门之子也。县有额徭有编,皂隶者,造作事而隶于吏者也,县有额徭有编。健步无额无编,而皆源源来,岂以事令为利乎?以投牙为名,非制也;枵腹而役,非情也。胡为乎来哉?职疋马至县,万一不称,徒步归耳,不敢以勤百姓。

禁供具

知县不德,立于百姓之上,予甚自愧。里长三人者来,欲为知县供道里费,是重予不德也。舆马饮食什器米盐,知县自具,里长先具偿之,不敢费里长一钱。上任之费,以纲银祭门,置酒二者毋出此。嗟夫!百姓所为走数百里,箪食壶浆迎知县者,欲安全已也。予虽不敢当,感念深矣。何以答百姓哉?何以答百姓哉!

咨访

知县岭东鄙人也,少不自量,谓古人必可为,而三代无难至,志大才小,不能及于天下,犹幸得邑而治,恐负初心而辱先训,甚兢兢也。入境来,父兄子弟既以父母相命矣,穷海邃谷,有一不被尧舜之泽,奚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先王之道,当今之务,所闻于先人者,藏于心乆矣。民风谣俗,将咨访而后从,事故先谕鄙意:凡知县之来,在安百姓,不敢有所侵暴。贫苦失职,茕茕未得所者,具来告焉。父兄子弟,尚匡知县不逮。

偿舆马价

知县未任,则先谕曰:「疋马至县,不敢以勤百姓。里长三人乃自来,予伺当道,不食其菱,过峡江,不啜其茶,岂为是謭謭屑屑哉?深拒之也。」闻里长业雇舆人,即偿二十两一钱八分。又闻饮舆人酒,人五分,凡四十五人,计二两二钱五分,偿之。又闻买幨帏,重十四两五钱两七分,计一两一分五厘,偿之。偿总二十三两四钱四分五厘。闻迎时人率七钱,县三十里,三七二十一两,较原率已浮二两四钱四分五厘。偿即令散,犹有告所散不满其所率者,岂非三人欺上而侵下乎?其俱来告,吾将罪三人,且给其不满者。

里役

译赵俸夺取梁元采山地判 赵慎盗卖屯田判 都见于《惠安政书》的《录书判事后》。上司不了解我的不才,常常把坚难深重的案件交给我审理。即使是其他郡县的百姓,也常常来申诉,说希望惠安像亭一样公平断案;我虽然不违背上司的意旨,却未尝不愿意宽厚待人。判词大多不录,唯独知道知府赵恒、知县赵日新父子有罪。我深恨自己没有把刀刺进他们腹中,所以把这份判词记录下来,让荐绅大夫能够看到。我并不是要深深加祸于官吏。隆庆五年七月,我任事的第三天,梁氏妇人陈媪控告赵日新父子夺取山地。当时三十都的里长在庭上,我问他们,众人都说是梁氏的山地。十天后,赵日新赴南宫应试,我在街上遇见他,他吐沫横飞地说:“我已经是都人了。”我笑而不答,担心梁氏势单力弱,最终不能保有山地,于是命赵俸把山地买下。赵日新的弟弟赵日齐是诸生,说没有钱,愿意把山地归还梁氏。我心里暗想,他以为只是我口袋里的钱罢了,等我离任后再取回,何必舍不得这几两银子呢?即使尧舜也不能使自己的儿子长久拥有冀方,我又怎么能庇护梁氏呢?判决如上。赵日新考中进士后,便诋毁这份判词,投给当世的权贵,后来任江西分宜县官。凡是到福建的人,他总要再次投书毁谤。唉,古人做官究竟怎样呢?我深深惭愧,恐怕荐绅大夫不了解其中实情,竟把我和赵禹、张汤看成同类,一同讥笑我了。状 赴县当差 及至我曾任惠安知县时,只是安守愚拙,从未有一天忘记自己可能获罪罢黜。因为只要制度平定,戴巾而加以辅佐,早晨收到罢免诏报,晚上就该离去。上级不了解我的不才,一概容纳我这个腐儒,以为我差可近于古人。朝廷误听误信,提拔我为宾州太守,并非我所期望。劳苦困顿四年,已经得病,请求告老还乡。百姓在朝廷挽留我,上级在外地挽留我,我不能获准,于是伏地向西走到浔州,实在无力再坚持,便投递公文返回。那时连自身都保全不了,何况车服冠冕的荣华呢?幸赖广西巡抚郭公上奏朝廷,承受厚恩,释放我而不杀,使我免为庶民,得以在乡间等死,实在承受了天地使我再生的大德。接到批复后,本应立即前往公庭服役,以表明庶民的义务。可是我一病经年,至今尚未痊愈,无法到任前表示效力,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我私下看见如今做官的人,既然受到谴责遣归,却拒绝接受天子的命令,束带乘车,仍在乡里洋洋自得;缙绅名册不把他的名字删除,赋役册也不征用他的劳力。这固然是有关官司宽厚,但将朝廷置于何地?希望明府在须知上明确将我除名,各种赋役都不要让我侥幸免除,以彰明天子的法令,作为人臣的警戒。不要让我再次重犯大罪,这对明府来说是药石,而不是美疢。《石洞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卷九 (明)叶春及撰 ○公牍二 教 禁止迎接 我调任惠安县知县,十分担心没有办法安定百姓、报效君主,辜负平生所学;我并不是把做县令当作谋利的途径。可是投到牙门来的门子、皂隶、健步接连不断,难道是把侍奉县令当作谋利的途径吗?治理贵在按照名分责求实际。门子,就是守门的人;县里有定额徭役,也有编制。皂隶,就是办理事务而隶属于吏员的人;县里同样有定额徭役和编制。健步没有定额,也没有编制,却仍然接连不断地来,难道是把侍奉县令当作谋利的途径吗?以投奔县衙为名,并不合制度;空着肚子服役,也不合人情。你们为什么要来呢?我骑一匹马到县里,万一不称职,也不过徒步回去罢了,不敢因此劳烦百姓。禁止供具 知县没有德行,却居于百姓之上,我深感惭愧。三个里长前来,想替知县供给往来路费,这是加重我的无德。车马、饮食、器物、米盐,都由知县自行置办;里长先行置办的,我会偿还,不敢让里长花一文钱。上任时的费用,只能从纲银中支出祭门和置酒这两项,不得再出其他费用。唉!百姓走上数百里、用箪食壶浆迎接知县,是希望我使他们获得安定。虽然我不敢承当,内心却十分感动。拿什么来报答百姓呢?拿什么来报答百姓呢!咨访 知县是岭东的鄙陋之人,年轻时不自量力,认为古人一定可以做到,三代的治理也并不难达到;志向很大而才能很小,不能推及天下,幸而还能得到一个县来治理。我害怕辜负初心、辱没先人的训诫,内心非常戒慎。进入县境以来,父老兄弟子弟已经把我当作父母来称呼了。即使在穷海深谷之中,有一处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怎么能说自己有父母官的心意呢?先王之道和当今应办的事务,我从先人那里听到的,已经藏在心中很久了。民间风俗,将要在咨询访问之后实行,所以先说明我的意思:凡知县到来,都是为了安定百姓,不敢侵扰暴虐。有贫困痛苦、失去职业、孤苦无依而没有安身之处的人,都可以来告诉我。父老兄弟子弟,还请匡正知县的不足。偿还车马费用 知县尚未到任时,便先告谕说:“我骑一匹马到县里,不敢劳烦百姓。三个里长竟亲自前来,我等候上级,不吃你们的菱;经过峡江,不喝你们的茶,难道是为了计较这些微末小事吗?我是坚决拒绝你们。”后来听说里长已经雇了轿夫,便偿还二十两一钱八分。又听说给轿夫饮酒,每人五分,共四十五人,合计二两二钱五分,也予以偿还。又听说买了轿帏,重量十四两五钱二分七厘,计银一两一分五厘,也予以偿还。总计偿还二十三两四钱四分五厘。听说迎接时人们通常每人七钱,县城距此三十里,三七为二十一两,比原定数额已经多出二两四钱四分五厘。即使偿还后让他们分发,仍有人来告发说分得的钱不满原定数额,难道不是三个里长欺骗上级、侵占下属吗?他们一同来告发,我将治罪三个里长,并补给他们不足的部分。里役

里长者,里之长也。有司不长之,故长者不乐为。计丁应日,以免为幸。一戸徃役,多十数人,少不下数人。前后相嫁,有司苦于穷诘,盖上下俱病矣。知县奉高皇帝令,催办勾摄二事耳。纲银外,毫发不敢侵扰,此长者所知也。无畏戸推择二人当之,岁周而止。吾识其貌,吾识其年,以与从事。日给人四分一,岁二人不过二十八两八钱。通本戸与甲首戸成丁,民米之登册者科之。私丁助官丁,官员生员俱免。既出役钱,即俾处休。再科者罚,家给一张,使知令意。

予为此文,盖里甲两利至计也。纲银之法,岂不甚良美哉?但令善谀则不敢守,好货则不能守。纲不守,则里长附益。里长附益,则晨鼠暮虎,而甲首贫苦。知县将任知纲,惟祭门置酒止耳。预戒里长毋来迎,当疋马至县,里长乃自来。余俟当道,不食其菱,过峡江不啜其茶。偿道里费二十三两四钱四分五厘,较其所率浮二两四钱四分五厘。故事,知县出里长奉餐僦舍,予两赴省闱,两却之。以事趋大府,赍百钱宿僧舍,数日尚余。归岁时无馈,元旦里长请为令易绶,不许。迎春东郊,限于纲,竟不花矣。黄大夫曰:里长惧迎春如向时,方醵金而今罢。即如属者御史,不知不肖过而奬予勤劳。里长计四两二钱以酬,有可为地,靡不为之。又时上官皆方正,未尝循故事有所奉。大较如此,壹何省也?尝寄家人书曰:安得伯采为惠安里长哉?伯采,予侄,今岁应役,故谑之矣。虽然,能节尔财,不能废尔役。催办勾摄,令固然也。长当择人,不宜数更。其说具谕文。夫以十数家父兄子弟数十百人,甘食安坐,而使彼枵腹于公,则予见其势之不可,故称其廪多至四分。或谓彼自役耳。父兄子弟固自有议,何至令鳃鳃然为画?嗟夫,予不为画,终不枵腹明矣。所以鳃鳃然者,不特虞其腹枵,又恐其捬人之背,搤之吭而夺之食也。然甲首岂无忘其昔罢而安于今逸者乎?或啧啧望予曰:胡为乎使予食里长戸丁?岂无幸其今逸而虑其后罢者乎?或啧啧望予曰:胡为乎专使彼为里长?里长不知其食之不哇,而恨其咽之不饫者有之,亦啧啧而望予曰:胡为乎岁役一身而日食几分哉?嗟夫,予众人之母也,举而望予,固当然。邑之东南以海为池,彼地之力固亦有不足也。余惟惧有里长欲咽甲首,不可,或设其说以愚之,谓官阳以食里长,而阴干没之者。夫食在于长,不与于官章章矣,尔民岂可尽愚乎?但余不得不为之防,又鳃鳃然画之。谓甲首知其戸丁米几何,不知一甲丁米几何,则知一日当食里长几何,不知其岁当食里长几何也。故通计一岁两人之食,而定着各戸之数,又较其都而上下其食。大都乃四分中杀一下,又杀一,又下者又杀其五厘,各给一楮,家谕晓之。庶人在官,其禄有差,盖自昔然矣。尔尚复望乎?或谓斯法今诚幸甚,万一他日纲银不守,又案日而诛其食,是利而孽随之也。自今日始,嗟夫,其在人乎?其在人乎?尧舜之法曷能世守而勿失?窃之则为厉阶,故曰:「侯之门,仁义存;仁义之道,篡窃之资也。」彼欲杀人,岂必皆白刃哉?固见有杀人以酒食者,酒食固养生之需也。知县惧里长之若此,伤甲首之若彼,故述行事条法,意明切着之,俾得以览观焉。

请父老

知县欲与父老共治惠安,得某都某,其延请而来。七日期会亲民堂。

再请父老

知县欲与父老共治惠安,以是月七日期会亲民堂,躬为燕劳,与之更始。父老乃有弃予者,是知县不德也。自愧自责,固请而来。十八日会。

谕父老

余观令甲耆老之设,岂不至重者哉?耆老轻,而约正立;约正立,而保长存。一羊十牧,无全羊矣。故令兼之。且令耆老复求约正,是舍二三而求一四也。今日虽贤,何如张敞、鲍宣?幸自爱。

谕里子弟

令秩七品耳,邑多方岳大臣,年四十耳,邑多黄髪虽有志圣贤之道,寡过未能也。邑多贤者,皆以父母事,令恂恂下之,何以故尊朝廷也?令遵祖宗制,使都中推择高年者为父老,即为约正。里中子弟乃桀然骜之,谤毁抗格,以疑众乱政,则是令不足事,而朝廷不足遵也。且耆老向皆避令不肯与令共事,强而起,今乃訾訾尔乎?若摘其瑕,则令罪过如猬毛集。当秉耒耜,退耕罗浮之下,尚能披服拱手,俨然居士民上哉?而况里中之推择之也。里人惧耆老引避,来迄留良苦,其毋辞去,里中皆听约束,违者有咎。耆老亦宜正身以服其众。

再请父老

知县莅任三年,敎化未敷,生理未遂,是予责实未至,父老之言之善,尚未尽施行也。八日,置酒亲民堂,其悉来会,予将申之。

奬父老

余行保甲,所以尊朝廷明令,匪直举古人遗法也。父老多弗举,举者三人,是知余心而可共理矣。命里长具酒币至尔家,旌焉,以为各都倡也。

召作佛事者

译里长,就是一里的长官。有关官府不愿任用里长,所以里长不愿意担任。按丁数计算应服役的日期,只求免役便认为幸运。一户前往服役,多的有十几人,少的也不下几人。前后相互嫁祸,有关官府苦于追究盘问,可见上下都受到困扰。知县奉高皇帝的命令,只催办勾摄两件事罢了。纲银之外,丝毫不敢侵扰百姓,这是里长所知道的。不要害怕,让各户推选两人担任此职,任满一年便停止。我记住他们的相貌,也记住他们的年岁,和他们共同办事。每天给每人四分,一年两人不过二十八两八钱。把本户和甲首户的成年丁口合计,按登记在册的民米征收。私丁帮助官丁,官员和生员都免除。既然交出役钱,就让他们在家休息。再次征收的要处罚,并给每家一张文书,让他们知道县令的意思。我写这篇文章,大概是因为里甲两方面都得利,是最好的办法。纲银的制度,难道不是非常好的吗?只是命令若出自善于逢迎的人,便不敢坚守;若出自贪财的人,便不能坚守。纲银制度不能坚守,里长就会附加增益;里长附加增益,早晨还是老鼠,晚上就变成老虎,甲首便会贫困。知县将要任职,明白纲银制度,只需祭门、置酒而已。我预先告诫里长不要来迎接,等我骑一匹马到县,里长才自行前来。我等候上级,不吃他们的菱;经过峡江,不喝他们的茶。偿还路费二十三两四钱四分五厘,比他们原先征收的数额多二两四钱四分五厘。按旧例,知县外出由里长供给饮食、租赁住处。我两次赴省闱考试,都拒绝了这些供给。因事到大府,只带一百文钱住在僧舍,过了几天还没有用完。回乡后逢年过节没有馈赠;元旦里长请求替县令更换官服,也不允许。到东郊迎春,受纲银制度限制,竟然没有花费。黄大夫说:里长害怕像从前一样迎春,正要凑钱,现在却停止了。比如前些时候御史不了解我的不才,经过这里还称赞我的勤劳,里长计算四两二钱来酬谢,只要有可行的门路,没有不去做的。又因为当时上级官员都方正严肃,从未按照旧例接受供奉。大体如此,节省得多么厉害啊!我曾寄信给家人说:怎样才能让伯采来做惠安里长呢?伯采是我的侄子,今年应当服役,所以我拿这件事戏弄他。虽然如此,你们能够节省他的财物,却不能废除他的役务。催办、勾摄,本来就是县令的职责。里长应当选择合适的人,不宜屡次更换。这些道理都详细写在告谕文中。十几户的父兄子弟有几十到上百人,安心吃饭、安坐在家,却让他空着肚子为官府服役,我看这种情势是不能容忍的,所以说他的口粮多到每天四分。有人说,他是自己服役。父兄子弟本来就有自己的议论,何至于让我这样小心盘算呢?唉,我若不替他筹划,他终究不至于空腹,这是明白的。我这样小心,不只是担心他空腹,还担心有人掐住别人的背、扼住别人的喉咙,夺走别人的食物。然而甲首难道没有忘记过去罢役、而满足于如今安逸的人吗?有的人啧啧地望着我说:为什么要让我们供养里长户的丁口?难道没有因如今安逸而担心将来又被罢役的人吗?也有人啧啧地望着我说:为什么偏偏让他一人担任里长?里长不知道自己吃得不好,却遗憾自己吃不饱,有人这样,也啧啧地望着我说:为什么一年役使一个人,而每天只给几分呢?唉,我是众人的母亲,大家都仰望我,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县邑东南以海为池,那一带土地的力量本来就有不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我只是担心有的里长想吞并甲首的口粮,却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这样做,于是设法编造说法来愚弄他们,说官府表面上让里长得到食粮,暗地里却侵吞了它。其实,食粮在里长那里,并不归官府,这一点明明白白,你们百姓难道能够全都被愚弄吗?只是我不能不预先防范,所以又小心地替他们筹划。我说,甲首知道本户有多少丁、多少米,却不知道一甲共有多少丁、多少米;知道每天应当供给里长多少,却不知道一年应当供给里长多少。因此,我统算一年两名里长的食粮,确定各户应出的数额,又比较各都的情况,酌情增减其食粮。大体在四分中减去一分,又减一分;较低的一等再减五厘,各发给一张纸,逐家告知。平民在官府任职,俸禄有差等,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你们还要再有什么怨望吗?有人说,这种办法如今确实很幸运,万一将来纲银制度不能坚守,又按日期追究、减少他们的口粮,那么利益之后便会跟着灾祸。事情从今天开始,唉,关键还在人啊!关键还在人啊!尧舜的法令,哪里能够世世代代守住而不丧失呢?窃取它,就会成为祸害的根源,所以说:“侯门之中,仁义存在;仁义之道,也会成为篡夺窃取的资本。”那些人想杀人,难道一定都要用白刃吗?本来就有用酒食杀人的,酒食原本是养生的需要。知县担心里长会这样做、伤害甲首会那样做,所以叙述办事的经过和法令条文,特意把意思明白切实地写出来,让大家可以阅读查看。请父老 知县想和父老共同治理惠安,得到某都某人,便请他们来。七日约定在亲民堂会面。再次请父老 知县想和父老共同治理惠安,定于本月七日在亲民堂会面,亲自设宴慰劳,与他们重新开始。父老竟有要舍弃我的,这是知县没有德行。对此我惭愧自责,特意恳请他们前来。十八日会面。告谕父老 我看朝廷法令中设置耆老,难道不是极其重要吗?耆老被轻视,约正就会确立;约正确立,保长就会保存。一只羊让十个人放牧,最后就没有完整的羊了。所以法令让耆老兼任这些职务。并且法令又让耆老另行推举约正,这就是舍弃二三而去寻求一四。你们今天即使贤能,比得上张敞、鲍宣吗?幸好还要自爱。告谕里中子弟 县令的品秩不过七品罢了,县中却有许多方岳大臣;我年纪不过四十,县中却有许多白发老人。虽然有志于圣贤之道,却还不能做到少犯过错。县中有许多贤者,我都把他们当作父母来侍奉,县令恭敬谦下地对待他们,这是为什么?因为尊重朝廷。县令遵循祖宗制度,让各都推选年高者为父老,让他们担任约正。里中的子弟却傲慢无礼,诽谤毁辱,抗拒阻挠,惑乱众人、扰乱政事;这就等于说县令不值得奉事,朝廷也不值得遵守。况且耆老过去都躲避县令,不肯和县令共事,是勉强起任;如今你们却还在这里说三道四吗?如果要挑剔他们的过错,那么县令的罪过就会像刺猬的毛一样聚集起来。我本应拿起耒耜,退隐到罗浮山下耕种,尚且还能穿戴整齐、拱手而立,俨然居于士民之上吗?何况还是里中推选我呢?里人害怕耆老引退,来往劝留,十分辛苦,请他们不要推辞离去;里中众人都听从约束,违者有罪。耆老也应当端正自身,以使众人信服。再次请父老 知县到任三年,教化还没有广泛施行,百姓的生计还没有成就,这是我责求实际还没有做到,父老提出的善言也还没有完全施行。初八日,在亲民堂置酒,请大家都来会面,我将再次申明这些事情。奖赏父老 我推行保甲,是为了尊重朝廷、彰明法令,并不只是举用古人遗留下来的制度。父老中多数没有推行,推行的有三人,这说明他们了解我的心意,可以共同治理。命里长带着酒和钱币到你们家中,以此表彰你们,作为各都的倡导。召唤举行佛事的人

知县到任二十日,礼敎未敷,致百姓居丧而作佛事,罪在知县,即取幡幢鬼■〈鬼畾〉铃铎等焚毁,孝子僧众来听讲《小学》一章。

召百姓讲皇极

厚俗竞祠醮,曰:“祈福为民,造福非知县乎?”陆子静曾为荆门民讲《皇极》,父老子弟俱赴,予为讲之。

示寺僧

知县平日,常游宿僧房,常从僧乞食。今居官,僧为里长,不可不谨。饮食自具,违者有罚。

禁庭燎

庭燎之役,古盖有之,未知出于白徒否?嗟乎!民乎!里役之矣,徭役之矣,兵役之矣,驿役之矣,无不役之矣。与民休息,非令谁可?每日视事,恒至夜分。已列燎于庭,毋至有大祭祀、大宾客,吾且图之。

示采戸

采戸镫戸,古无是役。吾方与民休息,不特一人而已。所告当免,第何不自告?今日犹有三尺童子不能自白于县令之庭者乎?

谕百姓

知县平生惟听古先圣贤之言,妻孥之言,不听僮仆之言,不听吏胥之言,不听台隶之言,不听,言皆不听。合古先圣贤茕独之夫,不敢虐也,况上者乎?不合高明之家,不敢畏也,况下者乎?家门之内则斩斩矣。百姓毋为吏胥辈诳。

又

余以尚絅名斋,盖欲敬信于不动、不言、不赏、不怒而民劝民威也。今审册,声色大矣,成我惟二三子。

立约

偶读上蔡谢氏语,有可法者。或问为政如何?谢子曰:“吾为县立信以示之。始事烦,信立,今则简矣。”凡胥禀吾令者,中为之约,而言不再期至而事未集,治其罪不纵,所以示吾信也。以后胥史簿书里长蹑寻过吾约者,罪。

编徭

去年编徭,有示初到,惧民不我信也。及编,从夜达旦,日高舂未盥,咸叹其均。今不复示,第恐书筭者诳尔。吾为轻差,及吾因尔当轻而轻,彼则曰:“吾力矣,徒取尔贿。”吾戆,即贵人、豪家不听,岂于此辈听之可谅?

谕隶

隶虽十又六人,更迭出。凡出呵者二人,从者一人,逺道倍,张盖一人,执策二人。毋缤纷纚属,烦苦我也。

止送隶

知县固陋,少见罗一峯论杨东里卖皂隶事,慨慕之焉。故事,隶十六人,如数役之食,岁人七两二钱,给如数,不敢徒役,惧其害人,吾无辞以罪之也。故送隶者不受。

迎春

月令,季冬出土牛以送寒气,孟春迎春于东郊。今制,迎春之日,有司迎土牛,执彩杖撃者三,盖出之也。令止此矣。迎而戏之,撃而毁之,非制也。知县如制。

祈雨

春莫矣,不雨。是知县不德,适见于天也。藁席素食,缓刑涤寃,省责矣。凡我有众,亦皆斋从。侵晨徒步诣坛场,祷庶神怜我,降以甘澍。都鼓用牲于社,如政书。

止讼

知县欲民得输其情,米盐判决。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予甚自愧,可忍则忍,毋烦有司。

又

知县虽不敢,酷暑则酷矣。即吾冠带,犹梏桎,况梏桎乎?吾民幸自爱,非万不得已,毋遽来告。

崇武上粮

览籍,斗级银三两耳,役者三四十倍,岂特以徒为必得之罪哉?亦监者苦之也。如此,安怪其侵里长?吾率从人不苦斗级,斗级不得复于里长有侵粮入,里长自槩,毋尖毋跌,违者罪之。

又

闻徃粮至,收不即收,散不即散,监者若干,守者若干,从者若干。一石常费三斗,吾革其弊,入粮十石,凡羡三石;入粮百石,羡三十石,亦十三之利也。速完,速完,毋自失利。

又

倪寛课殿于负租,阳城考下于拙政,知县征粮,百姓输挽不絶于道,积于庭者穷日夜不能入,岂非好义者哉?岁莫,予将返,至者不能使困于道,未来其且安焉。

催征

人有适千里者,日行百里,十日可至。九日宴安,一日奔走,鲜不毙矣。里长毋至一日,乃趋也。

毁淫祠

译知县到任二十天,礼教还没有施行,以致百姓居丧期间举行佛事,这是知县的罪过。于是取来幡幢、鬼■〈鬼畾〉、铃铎等物焚毁;孝子和僧众前来听讲《小学》的一章。召集百姓讲解《皇极》民间风俗厚重,却争相举行祠醮,说:“替百姓祈福,制造福祉的难道不是知县吗?”陆子静曾经给荆门百姓讲解《皇极》,父老子弟都来参加,我也为他们讲解。告示寺僧 知县平时常游宿僧房,也常常跟随僧人讨饭。如今身居官职,僧人又担任里长,就不能不谨慎。饮食由自己置办,违犯者处罚。禁止庭燎 庭院中燃火照明的役差,古代大概有这种制度,不知是不是出于白徒?唉,百姓啊!里役已经有了,徭役已经有了,兵役已经有了,驿役已经有了,没有一样不役使你们。要让百姓休养生息,除了县令还有谁能做到?我每天处理政务,常常直到半夜。既然庭中已经列置火炬,除非遇到大祭祀、大宾客,我还要设法处理。告示采户 采户、镫户,古代没有这种役差。我正要让百姓休养生息,并不只是为了我一人。你们所告发的事情本来应当免除,那么为什么不亲自来县衙申诉?如今难道还有三尺高的孩童不能在县令的公堂上亲自说明情况吗?告谕百姓 知县一生只听古代先圣先贤的话,以及妻子儿女的话;不听童仆的话,不听吏胥的话,不听台隶的话,一概不听他们的话。符合古代先圣先贤关于鳏寡孤独者的道理,我不敢虐待,何况是处在上位的人呢?不符合高明人家的意旨,我不敢畏惧,何况是处在下位的人呢?在自家门内,我却是严肃整齐的。百姓不要被吏胥之流欺骗。又 我用“尚絅”为书斋命名,是想敬畏并信守那种不动、不言、不赏、不怒而使百姓自我劝勉、使百姓畏服的境界。如今审查册籍,声色已经很大了,成就我的只有你们几个人。立约 偶然读到上蔡谢氏的话,其中有可以效法的地方。有人问治理政事应该怎样,谢氏说:“我治理县政,先树立信用给他们看。开始办事时烦琐,信用树立后,如今就简便了。”凡是胥吏禀报、请示我的命令,我都在中间为他们立下约定;如果说好不超过日期便来,而事情没有办成,就治他们的罪,不予宽纵,以此显示我的信用。以后胥史的簿书、里长的追查,如果越过我的约定,也要治罪。编定徭役 去年编定徭役时,我刚到任,特意发布告示,是担心百姓不相信我。到编定时,从夜里一直忙到天亮,太阳已经升高还没有洗脸,大家都感叹分配公平。今年不再发布告示,只担心书算吏欺骗你们。我本来想把差役减轻,既然我因你们而减轻了,他们却说:“这是我的力量,白白收取你们的贿赂。”我性情愚直,即使贵人、豪门都不听从,难道对这些人反而听信不成?告谕隶役 隶役虽有十六人,却轮流出动。凡出外呵喝开道的二人,随从一人;路远的加倍;张伞一人,执鞭二人。不要纷纷扰扰、接连不断地跟随,来烦劳我。禁止送隶 知县见闻浅陋,偶然读到罗一峰论杨东里卖皂隶的事,十分感慨仰慕。按旧例,隶役十六人,按人数供给他们的口粮,一年每人七两二钱,按数发给;我不敢白白役使他们,害怕他们伤害百姓,也就没有理由治他们的罪。因此,前来送隶役的人一概不接受。迎春 《月令》说,季冬制作土牛送走寒气,孟春在东郊迎接春天。如今的制度是,迎春之日,有关官府迎接土牛,手执彩杖击打三下,大概是把它送出去。法令到此为止。迎接之后戏弄它、击打它直到毁坏,并不合制度。知县应当依照制度办理。祈雨 春天将尽了,还没有下雨。这是知县没有德行,恰好显现在上天那里。于是铺藁席、吃素食,放缓刑罚、洗雪冤屈,减少责罚。凡是我的属下和百姓,也都斋戒跟从。天刚亮就徒步前往坛场,祈祷众神怜悯我,降下甘霖。各都在社坛击鼓、使用牲畜,依照《政书》办理。禁止诉讼 知县希望百姓能够把实情全部申诉出来,哪怕米盐般细小的事情也予以判决。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做的,是使人们没有诉讼吗?”我对此深感惭愧,能够忍让的就忍让,不要烦劳有关官府。又 知县虽然不敢说什么,但酷暑确实酷热。即使我戴冠束带,也像被枷锁拘束,何况真正戴着枷锁的人呢?我的百姓幸好各自爱惜自己,不是万不得已,不要急忙来申诉。崇武上粮 查阅册籍,斗级的银俸只有三两,服役者却要承担三四十倍,难道只是因为把白白服役视为必得的罪责吗?也是监收者使他们苦不堪言。既然这样,怎么能责怪他们侵占里长呢?我率领随从,不苛待斗级;斗级不得再向里长索取侵占粮食所得。里长自行平量,不得堆尖,不得短缺,违犯者治罪。又 听说过去粮食送到后,收取不立即收取,发放也不立即发放,监收的有若干人,守仓的有若干人,随从的有若干人。一石粮食常常耗费三斗。我革除这种弊端,缴纳十石粮食,全部多征三石;缴纳百石粮食,多征三十石,也是十三分之一的收益。赶快完纳,赶快完纳,不要自己丧失利益。又 倪宽因拖欠租税而考核为下等,阳城因政事笨拙而考核为下等;知县征收粮食时,百姓输送搬运不断于道路,堆积在庭中的粮食,穷尽日夜也搬不完,难道不是喜欢行义的人吗?年末我将返回,已经到达的人不能让他们困在道路上,尚未来的人也姑且安稳待着吧。催征 有人要到千里之外去,每天走一百里,十天就可以到达。如果九天安逸休息,只在一天奔走,很少有不累死的。里长不要等到最后一天才来,那样就只能仓促赶路了。毁除淫祠

高皇帝都立申明亭,使长老坐而听其是非直枉,佐令又皆立社稷厉坛,以报以祈以归游魂,使民甘食其土,无逢菑害,盖于幽明之际备矣。亭坛废,令自以喜怒为理,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风雨不时,五榖不登,横死者厉于其间,故民相率听于非鬼。惠安广轮厪八十里,淫祠至五百五十有一。噫,何多也!头会箕敛,酾酒推牛,迎新庆诞,设斋建醮,或至舞鬼掉舟,乐神会首不能具,则出息以充之。为位头者世而袖手,蚕食其内,病不得药,死不得塟,甚至男女庞杂,有不可道者矣。知县伤之下令堕毁,遵裕陵改建社学二百二十有一,余则以建坛亭。愚民或托风水,愿输金助营建费,乞留;又或诡言自改社学,实欲为他日淫鬼地;又或移象私寝,迁奉先之座居之。民家十九鬼域,长老奉令从事,或腾谤言,谓以私为去留,徃徃畏讥,恐知县旦夕且去,仇怨罪累不免。故今朞月未见其可。昔苍梧吴公令吾粤顺徳壊淫祠为书院,使者计竹木斤两罪之,至于下狱,况长老乎?奉职无状,知县不敢爱其死,又不欲为长老累,谨条去留废置,使卒持下都长老,第督甲总里正等案条而行。毁者期五日,册报巫祝归农;建者两旬而完,要在因故易举。嗟夫,吾于去留废置审矣,仍抗是不有知县听从其言也,必拏治之,承行者并罪。

建亭坛社学移父老

知县欲各都立申明亭一,社学一,社稷坛一,厉坛一。淫祠无论大小,不在祀典,尽毁之。久未讫事,惴惴于簿书期会之间。知县则俗念为吏,最无状,一旦罢去,空抱此懐,即死不瞑。文到一日,父老即会里正甲总,尽毁淫祠,丈其广狭大小以闻。匿者迟者,父老罢免,里正甲总重罪。或宜为学,或宜为亭,或仍,或新,或析,或留,并注其下。坛则择地高敞,材亦取诸淫祠,期旬告成。迟者如前之罚。知县时循阡陌,问民疾苦,即而考焉。

建社学下儒士陈堉

知县欲令各都会处建社一区,社必有学,学必有堂,前为塾,后为寝,又有仓以备积贮,有亭以居父老。其各聚落为学,随地逺近,儒士陈堉等慨慷好义,堪督工,直出于官,役出于乡,木石取之淫祠,不堪改社,学者不足,官给之。堉等其督各役,趋事撙节,勤敏如治其家。

修坛庙下老人

知县吏于兹土,有社稷人民之寄。坛壊即修,载于令甲,至严重也。山川坛稍完,社稷厉坛厨库,无所宰宿之房,不庀外无环堵,羊豕直至其下。乂城隍庙不蔽风雨,各都如制修举,而在县者不称。何以奉牲帛而妥神灵哉?速度其工。

命里长修坛

本县遵洪武礼制,都立社稷厉坛,令直年里长为首。至日,率钱具祭。春社清明将至,坛有壊者,预修如政书。行礼后,里长上役,辄修以为常。

请大馆师洪进隆等

我朝缵尧舜之传,尽君师之道,立百司,分任其责。鄙人不佞,谬令兹土,职掌具存,匪直筐箧尔也。升于邑学者,朝廷既命官敎训之矣,各都子弟尚未有属,何以副朝廷作人之意哉?迩遵令典,毁淫祠,改建乡校,期隆大化。窃覩执事学明行修,宜为师,谨帅本都子弟听命。兹有不腆之仪,再拜献于执事。

试社学师

高皇帝胡为而毁社学哉?有司强民,不便愁苦之气,欝而上闻也。今豪家以学为市,强阖下民,民亦闇于大道,忍以爱子而受瞽者?知县痛之,各都社学几区,师何氏具报,俟裁择焉。

颁小学书

富贵,人之所欲也。所欲有甚于富贵者,善人、圣人是也。何以明之?称富人、贵人,善、圣,拱手曰“不敢”,以是知富贵之不如圣善也。贫贱,人之所恶也。所恶有甚于贫贱者,恶人、愚人是也。何以明之?以恶人、愚人目贫贱人,则攘臂而争之。以是知愚恶之不如贫贱也。今有子,财免襁褓,则授之句读,择其合时好者,熟复焉,不过望为富贵人耳,而岂有意于善人以至圣人者哉?小学书者,涂人可以为圣人者也。忝为父母,所以望子者厚,颁而肄之,选学官弟子,则以是课之矣。

颁近思录

横渠先生从容语学者曰:「孰能少置意科举,相从于尧舜之域否?」学者多从之。余提调四年,登明伦堂,辄以圣人之学相切劘,诸生未有慨然从者,则余学问未至,而倡导之无本也。今各颁《近思录》以肄,余不足言,实有志于圣人之学,是其宗矣。意见于序。

颁敎民榜

译高皇帝在各地设置申明亭,让长老坐在那里听断是非曲直;辅佐县令的人又都设置社稷坛、厉坛,用来报谢、祈祷,并使游魂得到归宿,让百姓甘心食用本地的土地所产,不遭逢灾害,这样在幽明之间大体就完备了。亭坛废弃后,县令只凭自己的喜怒来治理,刑罚不公正,百姓便手足无措。风雨不按时,五谷不能成熟,横死者的厉鬼散布其间,所以百姓相继去听从非正祀的鬼神。惠安境内东西南北将近八十里,淫祠竟有五百五十一所。唉,为什么这样多!按人头摊派、用簸箕征敛,滤酒杀牛,迎新庆诞,设斋建醮,有的甚至舞鬼、拖船;乐神会首无力置办,便借贷来充数。担任坛位头目的人世代袖手旁观,蚕食其中财物;百姓生病不能得到药,死亡不能得到埋葬,甚至男女混杂,有些事情简直无法说出口。知县怜悯这种情形,下令拆毁,遵照裕陵改建社学二百二十一所,其余用来修建坛亭。愚民有的借口风水,愿意捐钱帮助营建,请求保留;又有的假称自行改建社学,实际上想留作将来淫祀鬼神的场所;又有的把神像搬入私人寝室,把奉先之位迁来供奉。百姓家中十有九家成了鬼神之域。长老奉令办事,有的散布诽谤,说这是根据私意决定去留,往往害怕受到讥刺,又担心知县早晚离任,自己无法避免仇怨和罪责。所以如今过了一个月,还没有看见成效。从前苍梧的吴公任广东顺德县令,拆毁淫祠改建书院,使者却按竹木的斤两治他的罪,甚至把他下狱,何况长老呢?如果奉行职务不力,知县不敢怜惜他的死,也不愿让长老受到牵累,谨慎列出应当保留、废除、拆毁、设置的条目,让差役拿着下发给各都长老;只命甲总、里正等人依照条目办理。拆毁的限期五天,造册上报巫祝,让他们归农;新建的限期二十天完成,关键在于利用原有材料,容易办成。唉,我对于去留废置已经审慎决定;如果仍然抗拒,这不是认为知县会听从他们的话吗?一定要拘拿治罪,承办的人一并治罪。建申明亭、坛、社学并移告父老 知县准备让每都各设置一座申明亭、一所社学、一座社稷坛、一座厉坛。淫祠无论大小,只要不在祀典之内,一律拆毁。事情拖延很久尚未完毕,我在簿书和期限会集之间惴惴不安。知县本来就是庸俗地想着做官、最没有作为的人,一旦罢官离去,空怀着这番心愿,即使死了也不能闭眼。文书到达之日,父老立即召集里正、甲总,全部拆毁淫祠,丈量其宽窄大小,报告上来。隐匿不报、拖延不办的,罢免父老,里正、甲总重罚。哪些适合建学,哪些适合建亭,哪些沿用旧址,哪些另建,哪些分拆,哪些保留,都在下面注明。坛要选择地势高而开敞的地方,建筑材料也从淫祠中取用,限期十天完工。拖延者按前面的规定处罚。知县时时沿着田间道路巡视,询问百姓疾苦,并就近考察办理情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建社学,下令儒士陈堉负责。知县想让各都的会聚处都建一所社学。社学必须有学校,学校必须有正堂,前面是塾,后面是寝室;还要有仓库,用来储备积存物资,有亭子供父老居住。各聚落设学,依当地距离远近而定。儒士陈堉等人慷慨好义,能够督办工程;费用直接出自官府,劳役由乡里承担,木石取自淫祠;不能改作社学的,所需材料由官府供给。陈堉等督率各项劳役,办事迅速而节省,勤勉敏捷,就像治理自己的家业一样。修葺坛庙,下令老人负责。知县任职于此地,承担着社稷和人民的托付。坛场毁坏就应修葺,这一点载在法令中,意义极为重大。山川坛稍微完整,社稷坛和厉坛的厨房、仓库,都没有供宰牲和守夜的房屋;外面没有整齐的围墙,羊和猪甚至走到坛下。又有城隍庙不能遮蔽风雨。各都都应依照制度修葺兴建,而县城中的坛庙却不合要求。这样怎么奉献牲畜和帛品、安顿神灵呢?应当迅速督促施工。命令里长修葺坛场。本县遵循洪武年间的礼制,各都建立社稷坛和厉坛,命当年值事的里长为首负责。到祭祀之日,里长收集钱财,准备祭品。春社和清明将要到来,坛场有毁坏的,依照政书预先修理。行礼以后,里长承担劳役,便总是及时修葺,成为惯例。请大馆师洪进隆等人担任教师。我朝继承尧舜的传统,完全承担君主和教师的职责,设置百官,各自分担责任。我没有才德,却错误地被任命治理此地,职掌都在这里,难道只是为了装满箱笼吗?升入县学的学生,朝廷已经任命官员来教训他们了;各都的子弟还没有归属,怎么能够符合朝廷培养人才的意旨呢?近来我遵循法令,毁掉淫祠,改建乡校,希望弘扬教化。我私下看到您学问明通、品行修洁,适合担任教师,所以谨率本都子弟听候您的教导。现在准备了微薄的礼物,再拜献给您。考试选任社学教师。高皇帝为什么要毁掉社学呢?是因为有关官吏强迫百姓,造成不便和愁苦的气氛,郁积之后上达天听。如今豪强之家把办学当作市场,强行压迫下面的百姓;百姓又不明白大道理,难道忍心因为疼爱孩子而把孩子交给盲人吗?知县对此深感痛惜,各都已经有几所社学,教师由何氏等人具文申报,等待裁定选择。颁发小学书。富贵,是人们所想要的;有比富贵更值得追求的,那就是做善人、圣人。怎样说明这一点呢?称人为富人、贵人时,人们拱手说“不敢”;由此可知,富贵不如圣善。贫贱,是人们所厌恶的;有比贫贱更令人厌恶的,那就是成为恶人、愚人。怎样说明这一点呢?如果把贫贱人看作恶人、愚人,他们就会挽起袖子争辩。由此可知,愚蠢和邪恶还不如贫贱。如今有了孩子,刚刚脱离襁褓,就教他读书断句,选择符合时俗爱好的内容,反复熟读,不过是希望他成为富贵之人罢了,难道有意让他成为善人乃至圣人吗?《小学》这部书,是教普通人也能够成为圣人的书。我忝为父母官,对子弟的期望很深,所以颁发此书让他们学习;选取学官和弟子,就用这些内容考查他们。颁发《近思录》。横渠先生从容地对学生说:“谁能暂且少放下一些科举的心思,跟随我一同进入尧舜的境界呢?”学生大多听从了他。我任提调四年,登上明伦堂,总是以圣人之学同诸生相互切磋,但学生没有一个慨然追随我,可见我的学问还没有达到境界,倡导圣学也没有根基。如今各处颁发《近思录》让他们学习,我不必多说;真正有志于圣人之学的人,这就是他们的宗旨。详细意见见序文。颁发教民榜。

按成周乡里之敎,比长掌比之治,五家相受相和亲。闾胥数其众寡,辨施舍、祭祀、役政、丧纪之数,书敬敏、任恤,掌觵挞罚之事。是时公卿大夫不乏,胡此辈见重?乡置三老掌敎化,啬夫职听讼。汉治所以近古,此或轻武健深祸吏纵矣。高皇帝繇仄陋而登至尊,知民间苦吏急也,推择长老化导民,亭决里中之讼,乱之吏罪死,妻子徙邉。非大圣人孰能如此?法古而治者哉!知县幸备位为邑表率,不能宣明敎化,使民逺辠,奈何夺邑中长老权?又废格明诏,罪万死。除无頼老,选行谊为乡里所信向者,设酒具礼,更始兴为治,乃刻敎民榜布之。长老幸正身奉之惟谨。知县幸免于死。

求卓行

知县不德,不能为民师帅,而邑则称献矣。况三年间,礼高年,立社学,行四礼,使民兴于敎化,未尝不切切也。孝子、弟弟、贞妇、顺孙、轶材、驯行,宜日众多,其以名闻,俟审核而加奬焉。

问孝子王定民

余至县,闻孝子赴亲难状,延至阁中,勉以茅容事,亦欲为郭林宗矣。顷至海上,访孝子于家里,中人环而观之,曰:“幸哉,有子如此!”闻孝子事亲日夕,奉甘毳而皆取于负贩,良苦。嗟夫,尔有亲遗,繄余独无!奉米二石为孝子亲膳。

奬何选卿

予遵朝廷德化,着政书使民举行四礼,人多文具视之,公犯禁,是予躬行未至而倡导之本不端也,甚愧。何选卿居丧不作佛事?宁咈其兄而违乎俗?呜呼,岂不贤于峩冠博带诵法孔子者哉!特具羊酒遣父老,亲礼其庐,以示旌异。

谕讼田者

韩延寿行县至高陵,民有昆弟讼田,自言延寿,大伤之,移病不听事,因入卧传舍,闭阁思过。令丞、啬夫、三老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髠肉袒谢,愿以田相移。知县之良,不如韩公,而两君又尝为郡县吏,非民无知者比。至相讼,知县之罪,曷辞?欲如韩公闭阁,恐百姓以为无实,徒效古人饰时俗视听,大抵自诡免矣。向簿上状久不下,亦欲使两君痛自责,如所谓以田相移者,不欲一切文法绳也。今不闻改悟,知县益愧。父老持牒往平,知县具酒殽谢。

勘灾伤

勘灾伤,当履畮。昨由十一等都来,赤地弥望,则已隐于心矣。徃来大府,屡经十八等都。今由东北遵海而南,折而西行,至十七都而还,凡三十都长皆会。近地饮食,职自具。民方枵腹待哺,而又侵扰,则与螟蝗何异哉?

筑埭田

知县经画社学,三月十二日出,三十四都登辋川城之高台,眄望大海。踰桥而西,循行埭田,水啮岸崩,荒芜不治,恻然伤之。于是父老祈筑官埭。官埭者,内埭也。新埭在外,旧址宛然,不敢以祈。非以费繁,得内为幸哉?知县母家海上,絫海成田,堤亘海壖,潮起堤平,犹且岁收,况此从陆起,岂不甚易?故知县欲筑外以包内矣。父老言,田废有故,卖者不筑,买者狃于目前,粮仍旧戸,虽不得利,亦不受害,又无以倡之,坐此荒芜久也。嗟夫!是在知县。谚曰:「荒田不耕,耕有人争。」言恒情,惮劳而竞利也。今约三日,凡有田来告,按此起徒,过期不告,即为闲田,招垦起科,永为世业,毋悔。

核垦田

邑多浮粮,穷阎小民称息共纳,而豪家新筑之田踰百千顷,不入公赋,此贫富之所以不均,而流徙之所未复也。簿更版籍,各首实前罪不治,如隐许首,其田没入以赡贫民。

均水约束

诸埭源出大帽承天,据上流易盈,旬与二日;法石田与承天等,去源稍逺,加一日;下江曽炉石塍三埭渠直,田多去源益逺,又加一日;官埭田少,止一日毕,乃复。

水利谕文

译考察成周乡里的教化制度,比长掌管邻里编比之治,使五家相互接纳、和睦亲爱。闾胥统计人口多寡,辨别施舍、祭祀、服役和丧葬的数目,记录敬慎勤敏、任恤互助之人,掌管用酒器罚酒和鞭挞惩罚的事务。当时公卿大夫并不缺少,为什么偏偏这些人受到重视?乡里设置三老掌管教化,啬夫负责听理诉讼。汉朝的治理所以接近古代,或许是因为轻视武力、重视民生,深恶官吏放纵吧。高皇帝从卑微之处登上至尊之位,知道民间苦于苛急的官吏,便推选长老教化引导百姓,由亭长裁决里中的诉讼;扰乱百姓的官吏处以死罪,妻子儿女迁徙边地。不是大圣人,谁能这样效法古代而治理天下呢?知县有幸充任一县表率,却不能宣明教化,使百姓远离罪恶,反而要夺去县中长老的权力,岂不是又废弃了明确的诏令,罪当万死吗?于是革除无赖老人,选取品行和义行受到乡里信任仰慕的人,设置酒席,准备礼仪,重新开始推行治理,于是刻成《教民榜》发布。长老们幸而端正自身,恭敬谨慎地奉行它;知县也幸免于死罪。寻求卓异的品行。知县没有德行,不能做百姓的老师和统帅,而县里却称说已经献上了人才。何况三年之间,我礼敬高龄老人,建立社学,推行四礼,使百姓受到教化,这些事情我没有一刻不恳切办理。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杰出人才和品行驯善的人,应当一天比一天多;把他们的姓名上报,等审核后加以奖励。询问孝子王定民。我到县里,听说孝子王定民奔赴父母的危难,便请他到阁中来,用茅容的事勉励他,也想使他成为郭林宗那样的人。不久我到了海边,便到孝子家乡去访问他;乡人围着观看,说:“真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听说孝子早晚侍奉父母,给他们奉上甘美柔软的食物,而这些都靠挑担贩卖取得,实在辛苦。唉,你有父母留下,而我却独独没有了!于是送米二石给孝子的父母作为膳食。奖励何选卿。我遵循朝廷的德化政策,撰写政书使百姓实行四礼;人们大多把它当作表面文章来看待,何选卿却触犯禁令,说明是我亲身实行得还不够,倡导的根本也不端正,我对此非常惭愧。何选卿居丧期间不做佛事,宁可违逆兄长而违背世俗吗?唉,这难道不比那些戴着高冠、穿着宽带、口诵孔子之法的人更贤明吗?特意准备羊和酒,派父老前往,亲自到他的住处行礼,以表示表彰和特别奖励。告诫为田地争讼的人。韩延寿巡视县境到了高陵,有百姓兄弟为田地争讼,自称冤屈于延寿。延寿大为伤感,称病不处理政事,便进入驿舍,关闭阁门思过。县令丞、啬夫、三老都自行拘系,等待治罪。于是争讼者的宗族互相传告责备,这两兄弟深深悔恨,剃发、袒露上身谢罪,愿意把田地互相转让。知县的贤能不如韩公,而这两位又曾经做过郡县官吏,并非没有知识的百姓可比。如今竟相互争讼,知县的罪责,哪里能够推辞?想像韩公那样闭门思过,又怕百姓以为没有实际内容,只是徒然仿效古人装点风俗、欺骗视听,大概反而成了自我诡辩、逃避责任。我先前把诉状压在簿册上很久没有下达,也是想让两位自己痛切责备自己,达到所谓互相让田的结果,并不想一概用文法严加惩治。如今还没有听说他们改过醒悟,知县更加惭愧。父老拿着文牒前去调解,知县准备酒菜道谢。勘察灾害损伤。勘察灾害损伤,应当亲自踏查田亩。昨天从十一都经过,放眼望去尽是赤地,这已经深深记在心里了。往来于大府之间,又多次经过十八都等地。如今从东北沿海向南走,再折向西行,到十七都后返回,共有三十都的里长全都来会见。临近各地的饮食,由我自己准备。百姓正空着肚子等待救济,如果又去侵扰他们,那和螟虫蝗虫有什么区别呢?修筑堰坝田。知县筹划社学,三月十二日出行,登上三十四都辋川城的高台,眺望大海。过桥向西,沿着堰田巡视,见水冲蚀堤岸崩塌,田地荒芜无人治理,悲悯地为之伤心。于是父老请求修筑官堰。官堰就是内堰。外面还有新堰,旧址依然清楚,只是不敢提出请求。难道不是因为费用繁重,能够修内堰已经是幸运了吗?知县的母家在海边,围海造田,堤坝横贯海岸;潮水上涨时堤面平坦,尚且每年有收成,何况这里从陆地起筑,难道不是很容易吗?所以知县想修筑外堰来包护内堰。父老说,田地荒废是有原因的:卖田的人不修堤,买田的人只顾眼前,粮赋仍记在旧户名下,虽然得不到利益,也没有实际损失,又没有人倡导,因此荒芜已久。唉,这件事在知县身上。谚语说:“荒田不耕,耕了有人争。”说的是常情:害怕劳苦,却争夺利益。现在约定三天期限,凡有田地的都来报告,便依此组织劳役开垦;过期不报,就作为闲田,招人开垦并开始征税,永远作为其产业,不得后悔。核查开垦的田地。本县有许多浮粮,贫穷乡里的小民都说是利息,共同缴纳;而豪强之家新筑的田地超过百千顷,却不纳入公赋。这正是贫富不均、流亡者尚未复业的原因。现在重新登记簿籍,各自如实首报从前的罪过,可以不予追究;如果隐瞒不报而后来被查出,田地便没收,用来赈济贫民。均分用水的约束。各堰的水源都出自大帽,承天堰位于上游,容易蓄满,每十天用水两日;法石田和承天相同,离水源稍远,再增加一日;下江、曾炉、石塍三堰的渠道直通,田地多且离水源更远,再增加一日;官堰的田少,只用一日便完,随后恢复原次序。水利告谕文。

盖闻上古未施信而民信,知县开沟洫,本以兼利两都之民。二三豪家乃起而哗之,内张虚名,使无頼子贿市人,以外见众欲,以震惊官府,阻必然之画。此自薄德,尔民何罪?虽其为之,出于人所惑煽,非尔意本。使知县行出,古人足以为百姓取信,不至此。昔盘庚迁都,大家胥动浮言,民不适有居。盘庚愤然无容畜之意,后徃者先诛矣。率吁出矢言,至于再三,今所传三篇是也。知县不敢忘盘庚之诰,愿百姓无后商民之听。知县岭东鄙人也,结发受书,思欲效于天下,无繇。幸为尔令,蚤夜焦劳,行年四十,未有子息,撮白强半。每栉家人指以告语,几少休,答曰:“业已出身治民,不得顾其它矣。”眠不安席,食不甘味,惟以元元为念,此尔民所知也。视事初,即召长老问图籍,以知阨塞戸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者六都,条上本都无陂塘湖坝,停畜田荒芜不治。七都坝头陂者,丘侯所筑也,汇数溪之水,尽遏而东,使从西浚一渠分流方埭。彼为不费之惠,此实甘霖之仰。又尔七都亦言,平洋之田在陂上流逺,而诸溪之水来自大帽五六十里,近而四山之水出自诸村二十六坑门,皆会此陂而出。两山相距甚狭,又无陡门通之,每暴雨连日,诸溪与坑门水合,高起丈余,突然淜湃而至,须臾弥漫浩荡,一望若海。自非陂旁土垾决崩,旬日不消,是以苖方树遇之辄腐,方吐穗絶粒空粃。雨霁水平则又泥沙淤阏,千顷之溪尽塞。由陂而上有龙坝者,原深数寻,故老相传,虽旱干莫窥其际,今则几与岸等。坝头陂成财三十年,患且若此。数年之后,田恐亦为沙碛。使陂旁多设深间陡门决之入海,其患可免。初筑陂时,亦有是谋,因民诎于财力,暂止。又以南界海壖新筑之田在陂下流,既利此以防海潮,又利此以泄山水。出水之处旷荡平夷,且有陡门三所,暴雨连旬水亦随潮而退,永无淹没壅塞之患,坐得胜筭,故阻挠之,谈笑以观其变。北界之民之穷之甚,大为可悯。所谓南界,即尔二三家也。然则此陂之疏,七都人欲之,独尔二三家异耳。与其疏之于海,孰若达之于田?故予自得此议,反复于心,欲为民图两利之计。高山大陵,则无奈伊何?否者,敢以胼胝为辞。迩因分垦崇福埭田宿陇畮间,数日得其详,乃策马从一二农父按迹而行,至坝头陂,洒然大喜,举酒酹丘侯曰:“丘君,丘君!三十年予补君之不及,自以于尔无损,又以得报后方遣告尔。不谓尔遂哗也!”嗟夫,尔民一听予言,惠安北纪之水出涂岭、观音二山之间,小无论真如溪自横溪发源,东南过店尾桥汇为潭,东会证果溪,又东会下卢溪,又东至龙田,南至于古县,洒为二渠,左曰东洋,右曰西洋,宋志称焉。东洋至坝头村筑为坝,上有沟循山行,下平田尽于前蔡诸村,此尔之所灌注者也。西洋固通六都,其道久湮不行,并东洋坝下之水径趋漈头桥入海,盖三十年徃故道如此。当丘侯筑陂时,六都孱弱不能争,故陂成,西洋之水尽归前蔡诸村。丘侯决而东以便民也,予独不可分而西乎?不然,上复方涵古迹以受东洋,下修西洋古垾,径达方埭,不敢切近丘侯陂,因人成事,尔尚何说?人言父母溺爱少子,此谵语耳。彼见长已能竖,诚不忍黄口儿转于沟壑,安见父母有两膓也?知县眇然托于百姓之上,视尔辈均一子耳,何所厚薄?且父母虽爱弱弟,终不能夺其贫兄一余粱肉而一不厌糟糠,一蹈绮縠而一不得裋褐。父母之心,不欲吾身未死,亲见两子不能相养,故为一剂量之。苟蹙其兄,搤其颈,夺之衣食,未必能活少子,而空忘长男,愚者不为也。西沟之浚,七都无潦病,六都无旱病,尔二三家潦有所泄,旱有所溉,即诗所咏鸤鸠,不是过矣。知县奉职无状,不能以礼导民。兄弟尝有争者,大率曰:“某产吾妻之簮若珥所定也。”弟欲得如父产,不平舍是,未有至于县庭。何者?簮珥其所私也。假如陂上之水尔,曾占籍,即使西门为令,白圭为佐,虽悯六,都不能夺尔之私,取其涓滴。本北界之溪,经流数都,至于入海,与尔共承其委,虽无故迹,犹当凿之,何况章章如是?且尔并海为堰,尽田土膏,千顷未尝一粒输于县官,而坐飨千锺之奉。六都上供之赋,几二三百石,田卒蒿莱,徒令官执空计,百姓鬻妻子,死棰楚,上下相怨而不能释,则水之为也。语曰:“人师物,水者物之平也。”请开两道,以观水之所在,予将师焉。嗟夫!惠安民俗,昔有闻矣。知县一举,辄哗,得无司马相如所谓“父兄之敎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哉?

译我听说上古时代还没有施行诚信,百姓却已经诚信。知县开挖沟渠,本来是为了使两都百姓共同受益。二三家豪强却起来喧哗,暗中制造虚名,叫无赖子弟收买市民,表面上显出众人的愿望,用来震慑官府,阻挠本来必然可行的计划。这是因为我德薄,百姓有什么罪呢?即使他们参与其中,也是受人迷惑煽动,并非本意。假使知县行事能够达到古人的程度,足以取得百姓信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从前盘庚迁都,大家一起散布浮言,百姓没有安定的居所。盘庚愤怒,不肯容忍蓄积这种风气,后来到达的人先行诛杀。他率领众人发出誓言,反复说了两三次,今天流传的三篇文告就是这些。知县不敢忘记盘庚的诰文,只愿百姓不要像后来的商民那样听信流言。知县是岭东的鄙人,成年起便读书,想着为天下效力,却没有机会。幸而做了你们的县令,早晚焦劳;如今四十岁了,还没有子息,头发已经一半变白。每次梳头,家人都指着白发劝告我,让我稍微休息,我回答说:“既已出身治理百姓,就不能再顾及其他了。”睡不安席,吃不甘味,只把百姓放在心上,这些你们都知道。我刚开始处理政事,就召集长老询问图籍,以了解险要关塞、户口多寡和强弱之处;百姓疾苦的有六都,我逐条上报:本都没有陂塘湖坝,水停积而田地荒芜,无人治理。七都坝头陂是丘侯修筑的,汇集几条溪水,全部拦截后使水向东流,从西面开挖一条渠道分流到方埭。那是不用花费便可得到的恩惠,而这里实际上正仰赖甘霖。你们七都又说,平洋的田地在陂的上游,离各溪水很远;各溪水来自大帽,远达五六十里,近处四山的水则从各村二十六个坑口流出,都汇集到这座陂后流出。两山之间距离很窄,又没有陡门相通;每逢暴雨连日,各溪与坑口的水汇合,水位突然涨到一丈多高,顷刻间汹涌漫延,浩荡无边,一眼望去仿佛大海。若不是陂旁的土岸决口崩塌,十天半月也不会退去。因此禾苗刚刚栽下便被水泡烂,正要抽穗就颗粒无收,只有空秕。雨停水退后,又会有泥沙淤积堵塞,千顷之地的溪流全被堵住。陂上游有一处叫龙坝的地方,原来深达数寻,老人相传,即使干旱也看不到底,如今却几乎与岸齐平。坝头陂建成才三十年,祸患已经如此;再过几年,田地恐怕也会变成沙滩。若在陂旁多设深而宽的陡门,把水泄入海中,灾患便可避免。起初修筑陂时也有这个谋划,只因百姓财力不足,暂时停止。又因为南界海边新筑的田地在陂的下游,这样既能防海潮,又能排泄山水。泄水之处开阔平坦,而且有三处陡门;即使暴雨连下十天,水也会随着潮水退去,永远没有淹没堵塞的忧患,可以稳稳取得成功的筹算。因此有人却加以阻挠,谈笑着等待它的变化。北界百姓贫困得厉害,实在令人怜悯。所谓南界,就是你们二三家。然而这座陂的疏浚,是七都人所希望的,只有你们二三家不同意。与其把水疏导到海里,哪里比得上把它引到田里呢?所以我得到这个建议后,在心中反复考虑,想替百姓谋划两全其利的办法。若是高山大岭,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否则,我难道敢以劳苦为辞吗?近来因分配开垦崇福埭田,夜宿田垄之间,几天便弄清了详情,于是骑马跟随一两个农父按着水迹而行,到了坝头陂,顿时十分高兴,举酒洒祭丘侯说:“丘君,丘君!三十年后我来补救你当年没有做到的事,自以为不会损害你,又打算事后才派人告诉你。哪里想到你竟然因此喧哗起来!”唉,你们百姓只要听我说明:惠安北部的水,出自涂岭、观音二山之间;小处姑且不说,真如溪从横溪发源,向东南经过店尾桥汇成水潭,向东汇合证果溪,又向东汇合下卢溪,再向东到龙田,向南到古县,分流成两条渠道,左边叫东洋,右边叫西洋,宋代志书就是这样记载的。东洋流到坝头村筑成堰坝,上面有沟渠沿山而行,下面的平田一直延伸到前蔡各村,这就是灌溉你们田地的水。西洋本来通向六都,但渠道久已淤塞不能通行;连同东洋坝下的水,一起直接奔向漈头桥入海,大概三十年来一直如此。当丘侯修筑陂时,六都弱小,不能争辩,所以陂建成后,西洋的水全流到前蔡各村。丘侯尚且能把水引向东边以便利百姓,我难道独独不能分流向西吗?否则,上游恢复方涵的旧迹以承接东洋水,下游修理西洋的旧垾,直接通到方埭,又不敢过分靠近丘侯陂,借助已有工程来完成此事,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人们说父母溺爱幼子,这只是胡言。那是因为看到长子已经能够站立,实在不忍心看小儿子转眼陷入沟壑,哪里见过父母有两副肠子呢?知县微薄地寄身于百姓之上,把你们看作同一个孩子,哪里有什么厚薄之分?况且父母即使疼爱弱小的弟弟,终究不能夺走贫困兄长的一碗饭肉,让一个吃不饱糟糠,另一个穿绫罗而不给兄长粗布衣服。父母的心,是不愿在自己未死之前亲眼看到两个孩子不能互相养活,所以才为他们均匀分配。假如压迫兄长、扼住他的脖子,夺走他的衣食,未必能养活小儿子,反而白白忘掉长子,即使愚人也不会这样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剂〕 疏浚西沟,七都没有水涝之患,六都没有干旱之患,你们二三家有涝水可以泄,有旱田可以灌,这就是《诗经》所歌咏的鸤鸠,也不过如此。知县奉行职务没有成效,不能用礼义引导百姓。兄弟之间曾有争执,大多说:“某项产业是我妻子的簪子、耳饰所置办的。”弟弟想得到像父亲产业那样的财产,心里不平,却没有闹到县衙。为什么?因为簪子耳饰是他私有的。假如陂上的水是你们的,已经登记在籍,即使西门豹做县令、白圭做辅佐,虽然怜悯六都,也不能夺取你们的私有物,取走一滴水。本来北界的溪水流经几个都,直到入海,与你们共同承受它的下游水流;即使没有旧有水道,也应当开凿,何况事实明明如此?况且你们沿海筑堰,把肥沃的土地全变成田地,千顷田地却从未向县官缴纳一粒粮食,白白享受千钟的俸禄。六都缴纳的赋税将近二三百石,田地却全成了荒草,只使官府拿着空账,百姓卖妻卖子,受杖刑而死,上下互相怨恨不能解除,这都是水患造成的。古语说:“人以物为师,水是万物的准平。”请开通两条水道,让我看看水流的所在,我将以水为师。唉!惠安的民俗从前就很有名声。知县一有举动,便有人喧哗,莫非正如司马相如所说:“父兄的教诲不先行,子弟的行为不谨慎,少廉鲜耻,风俗不能长久敦厚”吗?

书曰:“愚夫愚妇,一能胜予,天子不能胜一夫。”知县敢当众口?设使有罪,一夫画而数予蒙袂死矣,何至虚张而噪,自伤薄德,故不敢尔。咎尔亦悔悟,咸造于庭,愿受约束。今分弃前过,两都父兄子弟共议其画,予谨奉之。虽然,盘庚有言:“予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盖两无它乡者,尔辈一尝与缙绅争,予固尔直,岂于今厉,亦欲成其吁谋尔?食此陂之水三十年余,习惯久,一旦分之,虽已有余,如大贾訾百万,使与一钱,忍忍不能割。人情大抵皆然。亾罪,又予尝夸吾民所争祗水利耳。盖力本皆良民也。古之君子,上阶而怒,下戺而忘,犹其私耳。知县为众人母,岂因公事而有私怨?敢布腹心。余为此文,盖肝膈毕吐矣。既二三家洒然趋府,顿首愿如令议;趋道顿首,如府两都长,又皆称令议是。于是上于军门,报可使令终其事焉。孔子曰:“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又曰:“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岂不然哉!

编里甲

按旧版有二十余戸为甲者,盖因并图少者仅五六户,粮多者一甲至四五百石,少者十不及一,使为吏尽循纲法,率银多寡一循丁粮,不平何害?但恐廉而不顾大体,若岭海狂生鲜矣。知府朱考如此,安得不平?计县丁粮二万四千有竒,坊都之长三百三八,二万四千一甲不过八十,军匠虽过分戸为难,即或他戸溢而百者,姑仍其旧,第于甲首易以下戸,惟张缨溢甚,故分为二,不足补之。正管必十丁粮八十上下,盖不能画然一也。惧追征之苦,故以贵从贵,以亲从亲,惧十年之间繇差再编里甲重役,故以甲从甲。嗟夫!损其有余,得无恨我?孟贲率数妇人能敌恒人千百,毋恨不足而补,必取他都道里相隔,得无恨我?蓝田有玉,求者不逺千里,何则?得利故也。往时私买甲首数金,求之不买而得,即行数里,何过?虽然损益予夺之间,不能以两全也。知我者,其惟里甲乎?罪我者,其惟里甲乎?

谕里长

十七都里长胡道升言:常例里长上役,甲首百戸皆贺。幸仁廉治县,感化自新。偶八甲管下朱坤、朱鸾各具仪贺,非惟贻升赃罪,亦见奸弊未尽除也。谨将仪上,乞令领回,仍禁革。仁廉则吾不能,能辞常例是道升脱于流俗,可与共兴唐虞之治者也。知县嘉焉,贺仪发回,道升奬赏,故谕。

谕里长解匠

自予为令,不苦里长。每送罪人,胥以名上,辄却之曰:「里长已雇机兵,且以机械为兵,于送罪人最宜。」今解匠银徃留都,非大家不可。府止四县,有匠年一县解,四年而更,不得辞。但予令匠,每人赆银二钱,比于前倍,则虽劳力亦不费尔财也。潘大有丁粮多,其徃除匠直年,里长每人一丁粮一石,出银五厘赆之,亦取于食,毋派甲首。

潘大有归,上其羡金,予劳之曰:“将市酒肉,与妻子对饮,谈京师宫阙之盛,不亦可乎?”大有叩头去。处置得宜,人必乐往。后宜视此。

植榕

邑当南北之道,车毂撃,人肩摩矣。列亭少行,无所休息,予甚悯之。榕者,容也。其阴大当驰道,植自白水至洛阳五丈而树。田间恐妨榖,止凡植几本以报。呜呼!逺者种德,近者种树。吾无德,且种树。

谕屯军邓某

嗟尔邓某,尔谓田尔田耶?朝廷之田,尔谓子尔子耶?祖宗之子。耕朝廷田,不纳租,不忠;祖宗之子,而辄卖之,不孝。不忠不孝,何立于世?使尔田而负官租,尚可收公田之入,输公家之赋,又何辞乎?今负租,吾代输;鬻子,吾代赎。后将安继?宜肆股肱,力农奉上,再负重治。

掩骼

道有殣者,予固为之主矣。父老使甲总赴县领钱,具槥掩之。

后掩骼

予为父母,凡邑中有暴骨,皆主之矣。浮屠傅明智等欲掩骼于各都,恐棺朽腐,骸骨狼藉,不辨有主者,因而乗之,乞照。嗟夫!是在我者,可不明智若哉?除前已掩地方,甲总等再验境内,如有枯骨,即籍以闻,给钱具槥,毋勤浮屠,愧我有土。

时估

知县,它无耆好,惟服食是需。自到县,米、鱼一切买即给价,价常溢于时。布帛乃市它郡,惧民以为厉也。即吾犹患不平,况民自市易哉?宪纲令府、州、县行属,每月初旬勘诸物时估,毋致高少,亏官损民,岂非王道平平者哉?每月令老人估物,列于左方,官民一以为率。舍中有不如此,即役人侵之以告。其余违者,通以把持行市论。

禁谕百姓

知县奉职无状,未尝一日忘去,夺俸已幸,百姓悯我饥饿,而欲白于当道,是内不可而外求此声也,谁则信之?且予患失百姓,不失百姓,苟至饥饿而死,将哺予,而况不至于死。

禁谕士民

译《书经》说:“愚夫愚妇,有一个人也能胜过我,天子也不能胜过一个普通人。” 知县难道敢承受众人的非议吗?假使我有罪,一个人画圈指责我,我就蒙着头死去,哪里至于虚张声势地喧嚷,自我伤害德行,所以我不敢这样做。你们如果责怪我,也已经悔悟了,于是都来到县庭,愿意接受约束。现在我们共同放下从前的过错,两都的父老子弟一起商议这项计划,我谨慎地奉行大家的意见。虽然如此,盘庚曾说:“我不是废弃他们的谋议,只是忧虑灵验的占卜,不敢违背卜辞,为了扩大这盛美的事业。”你们两边本来没有其他乡里的水可以依靠;你们过去曾和士大夫争执,我本来认为你们有理,难道如今反而要苛待你们吗?我也只是想成全你们共同的请求。吃这座陂的水已经三十多年,习惯已久;一旦分出一部分水,即使水量有余,也像大商人有百万财产,却要他拿出一文钱一样,忍痛割舍不得。人情大多如此。你们没有罪,而且我曾经夸奖我们的百姓所争的只是水利问题,因为你们本来都是有力量的善良百姓。古代君子上台阶时发怒,下台阶便忘掉,尚且只是因为私情。知县是众人的父母,怎么会因公事产生私怨?我敢把内心的话全部告诉你们。我写这篇文章,大概已经把心中的郁结全都吐露出来了。后来二三家人释然地赶到府中,叩头表示愿意依照命令办理;赶到道路上叩头,像府中两都的里长一样,也都称赞县令的议策正确。于是把这件事上报军门,得到批准,可以让县令完成这项事务。孔子说:“这些百姓,正是三代能够按照正道施行治理的原因。”又说:“得不到上级支持,就不能治理百姓。”难道不是这样吗?编定里甲。考察旧有版籍,发现有二十多户编为一甲,大概是因为合并后图甲较少的地方只有五六户,粮赋多的一个甲达到四五百石,少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假如让办事人员完全依照纲法,按丁粮多少一律征收银两,分配不均又有什么害处?只是担心有些人廉洁自守却不顾全大体,像岭海间的狂生那样的人很少。知府朱考就是这样办理的,怎么能不造成不平?计算全县丁粮二万四千余,坊都的里长三百三十八人;二万四千丁粮编为一甲,不过八十甲。军户、匠户虽然分户过多而难以编排,即使有其他户超过一百,姑且仍按旧制,只在甲首中换成下等户;只有张缨超过得太多,所以分为两甲,也不足以补偿。正管大体必须有十户,丁粮在八十上下,不能截然完全相同。因为害怕追征的痛苦,所以按贵户归贵户、按亲近归亲近;又怕十年之间因差役再次编里甲而承担重役,所以按甲归甲。唉,减少你们有余的部分,你们难道不会怨恨我吗?孟贲率领几个妇女也能抵挡普通人的千百人,不要因为不足而补足,偏要取用其他都的户口;道路相隔,你们难道不会怨恨我吗?蓝田有玉,求取的人不惜走千里,为什么?因为能够获利。从前私下购买甲首,要花几锭金子;如今不用买而得到,纵然多走几里路,又有什么过错?不过,在损益、取予之间,不能做到两全其美。真正了解我的,难道只有里甲吗?要责怪我的,难道也只有里甲吗?告谕里长。十七都里长胡道升说:按照惯例,里长承担劳役,甲首和百户都来祝贺。幸逢仁慈廉明的县令治理县政,受到感化而改过自新。偶然间八甲管辖下的朱坤、朱鸾各自准备礼物来祝贺,不仅会给我胡道升带来收受赃物的罪名,也说明奸弊还没有完全革除。我谨把礼物送上,请求命令他们领回,并继续禁绝革除。仁慈廉明我做不到,但能够辞绝惯例,这使胡道升脱离了流俗,可以同他一起兴起唐虞之治。知县赞许他,把贺礼退回,奖励胡道升,所以发布这篇告谕。告谕里长押送匠人。自从我做县令以来,不让里长受苦。每次押送罪犯,胥吏把姓名报上来,我总是退回,说:‘里长已经雇用了机兵,而且让机兵充任差役,最适合押送罪犯。’如今押送匠人到留都,非得大户人家承担不可。府中只有四个县,每年由一个县押送匠人,四年轮换一次,不得推辞。不过我给每名匠人二钱路费,比从前增加一倍;这样即使劳费力气,也不会耗费你们的钱财。潘大有一户丁粮很多,除去押送匠人的当年差役后,每名里长按一丁粮一石,出银五厘作为路费,也从里长自己的粮食中取,不要摊派给甲首。潘大有回来后,把剩余的银钱上缴。我慰劳他说:“将这些钱买酒肉,和妻子儿女一起对饮,谈谈京师宫阙的盛况,不也是很好的事吗?”潘大有叩头离去。安排得当,人们一定乐意前往。以后应当以此为准。种植榕树。本县处在南北交通要道,车轮相撞,人肩相摩。沿途亭子很少,行人没有休息的地方,我对此十分怜悯。榕字有容纳、容憩之意;它的树荫很适合覆盖大道。我从白水到洛阳,每隔五丈种一棵树。只是担心妨碍田间禾谷,所以总共只种了几棵,以此报答百姓。唉,远大之处在于种德,眼前能做的则是种树。我没有德行,就姑且种树。告谕屯军邓某。唉,邓某,你以为田地是你的田地吗?这是朝廷的田地。你以为孩子是你的孩子吗?这是祖宗的子孙。耕种朝廷的田地却不缴纳租税,是不忠;作为祖宗的子孙却动辄把孩子卖掉,是不孝。不忠不孝,凭什么立身于世?假如你的田地欠着官租,尚且还可以收取公田的收入,缴纳公家的赋税,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如今你欠租,我替你缴纳;你卖孩子,我替你赎回。以后将靠什么维持呢?应当伸展四肢,努力务农奉养上级;如果再欠租,就从重治罪。掩埋暴露的尸骨。道路上有饿死的人,我本来就应当替他作主。父老让甲总到县里领取钱,准备棺材把尸体掩埋。后来再次掩埋尸骨。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凡是县中有暴露的尸骨,都应当负责。僧人傅明智等人想在各都掩埋尸骨,恐怕棺材腐朽后尸骸散乱,无法辨认有无主人,便借机从中谋利,请求按照此事办理。唉,这件在我职责之内的事,难道还不如明智等人吗?除去前面已经掩埋过的地方,甲总等人再次查验境内,如有枯骨,就登记上报;发钱准备棺材,不要劳烦僧人,免得有愧于我身为一方父母官的身份。当时的估价 知县没有其他嗜好,只需要衣食。自从到县里以来,米、鱼等一切物品买来便立即付价,而且价格常常高于当时的市价。布帛则到其他郡购买,是怕百姓认为这是骚扰。连我自己都担心价格不公平,何况百姓自行买卖呢?宪纲命令府、州、县下属各处,每月上旬查定各种物品的时价,不要造成价格过高或过低,以免亏损官府、损害百姓,这难道不是平正的王道吗?每月命老人评定物价,列在左边,官民一律以此为标准。舍中若有不按此办理的,就由差役侵害百姓,予以告发;其余违反者,一概按把持市场论罪。禁止并告谕百姓。知县奉行职务没有成效,没有一天不想离任。被夺去俸禄已经是幸运了,百姓怜悯我饥饿,想向上级为我申辩,这是在内部不能解决,反而向外面求取这种声援,谁会相信呢?而且我所忧虑的是失去百姓,不是失去百姓的供养;如果真的饥饿而死,百姓还会养活我,何况不至于死呢?禁止并告谕士人百姓。

因里长郭南箕被兵重伤,赴府。尔里长耆老并吏卒等咸徃,此何为者?故亟谕尔归。又闻尔等汹汹,同诸生候军门,至白其陵横之状,此又何为者?诸生宜守卧碑,安可辄预?父老子弟亦幸勿相劳苦。制书府州县立察院分司,非风宪不居,有司违者,许门子等陈告具奏。况本县分司日者,额都察院承军门按临戒严,以俟再至,有司孰敢居之?督府部卒乃争以居,主将径舁行李而入。县官徃谕,乃大噪。都察院门内杀人,血污县官衣不止,岂主将敢使之然?不过骄兵之蔑法纪耳。余徃避之,诉于主将,亦恐尔等或至愤激与斗也。路遇督府将下马谒之,部卒屏予从者三驱马不得下。会典七品引道一对,知县亲民正官,又钦与随从皂隶四名。文官制有乗轿,都督不许及擅用八人奏闻。随从人马有数,彼所带步拥者百余人不计,而仪从俨如王者。予窃记而疑之矣。矧例总兵官征哨出入各乗原闗马匹驿递马驴车辆不许应付,今如檄以具,不知其有别例否也?余乗马徃谒,导者二人,部卒顾辟之而且驱予马。盖部卒目不知书,安责其知典制,故骄横至此。亦岂主将使之乎?部卒乃隐其夺都察院门而诉里甲不具。夫马夫马久与里甲无涉,府已知之矣。且察其未尝留行,非夫马不具之故。盖其主将诚严,兵稍违法即诛。如其不然,于县何预?使郭南箕不幸而死,余自当为之取偿。幸而不死,姑免忍之。尔等何为汹汹?则去其卒几何?嗟夫,古之守官者,强项以格公主之奴,戴头以断王子之卒。余固媿之,但自反之无缺,虽不校其何伤?此固孔门之训。余谆谆为尔士民谕者,尔等为父母之意已悉,今各归休。明日军门至,有白者是重予不德,弗许。

止百姓乞留

知县五龄,先君子膝敎之。稍长,勉以圣人之学。在县四年,惟孔子是师,髙皇帝之法是守。于百姓事,竞竞焉,夜以继日。力虽不逮,心有余矣。直道忤人,谗夫交媾,常恐不免。第心不枉,庶他日可藉见先君子地下,公道昭明,察于众恶之中。擢守宾州。盖孔门高弟,终身不可得者,自喜。非望,闻百姓以相与,日久,数百辈提携招挽,走千里遮使者赴阙下,乞留知县。何德勤劳百姓,自愧。又闻徃多高年长老,日炎道逺,致令喘汗相属,尤不自安。嗟夫,人情不忍,孰若父母?一旦有不可讳,可奈何?故父母之丧,三年而终,情固有所极也。即如知县近抱羸疾,不幸先犬马填沟壑,百姓虽悲痛,将谁挽哉?愿自寛,何患无令?知县虽去,百岁后魂魄犹思惠安,岂能遽割?宾州既病不能徃归展坟墓,见妻孥斗酒相劳,体少平,将为五岳之游。几尚子之高踪,必出惠安。已令驰道植榕四百二十一本,是时应长茂。长老不忘,幸携酒饮我树下,僮子和歌相乐也。代者未至,且为百姓尽一日之力。古诗曰:「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噫,又悲矣。

谕军民

知县归罗浮矣。劳军民赴阙乞留,良苦无以相报,愿力耕以供租赋,为善以逺刑罚,与知县共为太平之民。

谕宾民

译因为里长郭南箕被士兵重伤,前往府中。你们里长、老人以及吏卒等人全都跟去,这是为什么?所以赶快告谕你们回来。又听说你们气势汹汹,和诸生一起等候军门,甚至要为郭南箕申诉他们横暴的情状,这又是为什么?诸生应当遵守卧碑的规定,怎么可以随便干预?父老子弟也请不要彼此劳苦。制书规定府、州、县设立察院分司,非风宪官不得居住,有司违犯,允许门子等陈告奏报。何况本县分司近日已经得到都察院命令,承军门按临时戒严,等待其再次到来,哪个有司敢住在那里?督府的部卒却争着住进去,主将直接抬着行李进入。县官前去劝告,他们便大声喧闹。都察院门内发生杀人事件,鲜血甚至沾污县官的衣服,难道是主将敢于命令他们这样做吗?不过是骄横士兵蔑视法纪罢了。我前去躲避,也向主将申诉,还是担心你们可能愤激而与他们斗殴。路上遇到督府将领,我下马拜谒,部卒却挡住我的随从,驱赶我的马,使我三次都不能下马。《会典》规定七品官出行有引道一对;知县是亲民正官,又蒙恩准许带随从皂隶四名。文官制度规定可以乘轿,督都不得擅自使用八人,否则奏报。随从人马都有定数,他们所带的步卒和拥从有一百多人不算,仪仗竟然俨如王者。我私下记下这件事,已经感到疑惑了。何况按惯例,总兵官出征、巡哨、出入时,都乘坐原关所给的马匹;驿站的马、驴、车辆不许供应。如今却像檄文所说那样准备,不知道是否另有特殊规定?我骑马前去拜见,带着两个引导者,部卒却回头避开他们,还驱赶我的马。大概部卒不识字,不能责怪他们知道典制,所以才骄横到这个地步。难道也是主将指使他们的吗?部卒于是隐瞒夺占都察院门的事情,反而申诉里甲没有准备马夫。马夫、马匹早已与里甲无关,府中已经知道了。况且考察他们并没有停留在路上,并不是因为马夫没有准备。大概他们的主将确实严厉,士兵稍微违法就会被诛杀;如果不是这样,与县里有什么关系?假如郭南箕不幸死去,我自然应当替他讨回公道;幸而没有死,姑且忍耐过去。你们为什么气势汹汹?这样又能赶走多少士兵呢?唉,古代守职的官员,曾经强硬地阻挡公主的奴仆,戴着头盔砍断王子的士卒。我实在为自己不如他们而惭愧,但只要反省自身没有过失,即使不与人计较,又有什么伤害呢?这本来就是孔门的训诫。我反复为你们士民说明这些,是因为你们作为父母官子民的心意我已经完全知道了;现在各自回去休息吧。明日军门到来,有人再申诉,就是加重我的德行罪过,我不允许。阻止百姓请求挽留。知县五岁时,先父亲自教导我;稍稍长大,又勉励我学习圣人之学。我在县里四年,只有孔子是我的老师,只有高皇帝的法令是我所遵守的。对于百姓的事情,我兢兢业业,夜以继日;力量虽然不足,心意却已经尽到了。坚持正道会触犯他人,谗人又相互勾结,我常常担心不能免祸。只是内心没有枉曲,希望将来可以凭此在地下见先父,使公道在众多恶行中显明。后来升任宾州知州。孔门高弟终身也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我竟然得到,自己感到欣喜。没有想到,听说百姓因为相处日久而不忍舍弃我,数百人扶携招挽,奔走千里,拦住使者赶到宫阙,请求留下知县。我有什么德行,竟使百姓如此辛劳,自己实在惭愧。又听说其中多是高龄长老,天气炎热、道路遥远,使他们接连喘息流汗,我尤其不安。唉,人情不忍离别,还有什么能比父母子女之情更深呢?但一旦有不可讳言的变故,又能怎么办?所以父母之丧以三年为期而结束,感情本来就有尽头。何况知县近来抱病,若不幸先我而死,填埋于沟壑,百姓即使悲痛,又去挽留谁呢?希望大家自行宽解,哪里会忧虑没有好县令呢?知县虽然离去,百年之后魂魄仍然会思念惠安,哪里能够立刻割舍?到了宾州,已经因病不能回去祭扫祖墓;见到妻儿用一壶酒慰劳我,身体稍稍平复,便准备游览五岳。几乎可以继承尚子的高尚踪迹了,必定要出自惠安。我已经命令在大道旁种下榕树四百二十一本,到这时应当已经长得茂盛。长老们如果没有忘记我,幸望带着酒到树下同我饮酒,孩子们唱歌相互欢乐。接任者还没有到,我姑且为百姓尽一天的力量。古诗说:“长久地将从这里分别,暂且再站立片刻。”唉,又令人悲伤了。告谕军民。知县已经回到罗浮了。你们劳苦奔赴宫阙请求挽留我,我实在无以报答;愿你们努力耕作来缴纳租赋,行善来远离刑罚,和知县共同做太平时代的百姓。告谕宾州百姓。

予岭东惠州人也。少有天下之志。隆庆二年伏阙上书三万余言。是年选署闽清学谕。四年迁知惠安。予谓知县者知乎县也?大小强弱饥寒困苦惸独鳏寡一不知,何以名为?不见父母于子乎?孰长孰幼?孰贫孰富?孰安孰否?孰贤孰愚?无不知,无不求。民既父母相命矣,不以为子下者,掊克稍贤,拱手待迁,藐然秦越人也,奚称为民父母之意哉?朝廷设官,宪章具在,俱便利自营,奈负朝廷何?择父老有行谊民所信乡者三十余人,束帛招之,置酒亲民堂,问图籍,授简条,其对予以此知民之疾苦矣。遵敎民榜,各都立申明亭,父老日坐其中以化导民。其田土戸婚十九章令得自判平而止,毋令至县烦苦百姓为也。天下之势自下而上,天子下有布政使司,自司而府而州而县而里,县有治,里有亭,县有令,里有长有老。故予尝谓里长下知县一等耳。役者皆其俊杰之人,与为礼纲银外不费毫发,事皆委重父老,所以守宪章宣治化也。县有社稷坛,又有厉坛,各里皆有之,载于洪武礼制,令立祭祀如式,淫祠毁之。凡五百五十一区,自正统来勅天下立社学如故。盖民秀者既敎于府州县学,童子宜敎于社,为立二百一十九所,礼聘髦士为师,刻小学书肄之。朔望儒学讲毕,诣社学陈钟鼓设笾豆,行冠婚丧祭之礼,士彬彬向风矣。时乗疋马循行阡陌,咨访民隐,归揭于屏,先行之止宿都亭,开水道无虑数处,大者在鸤鸠圳由七都至六都,亘十里,分垦荒田筑海埭以实虚粮,繇盐戸以寛民力。此皆于豪强不便,不敢避黄册之役。除故里书令民亲供列于堂之左右,日坐堂上,凡丁之増减饟之推收注于册,选奉法史受而书之。弊若一丁当二丁者十余丁止当一丁者皆均平,卖虚米者有推无收,有收无推者花分者诡寄者,以官作民,以田作地者飞。洒者皆厘正,乃按丁粮定里甲,大约甲以八十为凖,正管必十丁粮多者,里长少,甲首戴星,出入五阅月而后竣,予得病以此矣。县有▯课新増浮粮册,皆四五十年不更,乂力疾为之。诸凡节浮费,革解戸,定征纳规则,清驿传,改折逺仓本色,使民无输挽之苦等,皆具《惠安政书》。盖已脱身而仕,烦民耕稼为畜,妻子务竭力以报百姓于万一,利必兴,害必去,柔不茹,刚不吐,贪暴之人过取民一钱者,以身争之。其于宪章亦厪十四五耳。今来宾州无以出此,但予在县过用其心,寝食行止皆在民事,米盐琐屑必身亲之,有宵旰之劳,无游燕之乐。妻子谏予少休,不然且病,予答:「予安能病?归惠州万石里乃可耳。」万石里予家在焉,孰谓县遽病哉?去岁三月虚火暴升,上疡下痔,血气衰竭,须发落而成冢,今塟莲花山下,余所自铭者也。无何得报,幸而便归。百姓以相与,日久不忍舍,诣阙留崇武所军,亦诣阙留军门,以漳泉诸郡民为豪贵所苦,皆愿质于惠安,又上疏留请代,不许。回首两粤,有如异世,中夜以思,未尝不南向沾襟也。腊月抵家,病势少间,因思长孺多病,卧治淮阳七载而卒,幸得同之携琴西上,讵谓孱躯终难力强也哉?嗟夫,吾民予安能忘!宾州女子受币,虽未结褵,心已在夫家矣。况宾于惠,风俗相通,其程不过两旬,无舆马之劳,有舟楫之利,膏壤沃野数百里,民好稼穑,饶五榖,颛朴地重重,为邪敎化易行,无素封大豪以挠吏治。两粤缙绅故矜名节,且在山谷之中,无徃来之使,非如他机诈耆利,狡猾不道,窃符驰传,行郡邑輷輷不絶,以勤有司稍不厌,谤诽辄行也。岂薄此而慕彼乎?骐骥壮盛之时,一日而驰千里,及其衰也,驽马先之。百姓闻予惠安,不知吾精今消亾矣,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可奈何?嗟夫,吾民岂不念我矣乎?虚名流传未见。美恶固日望吾泽之降于穷阎也,况烦使者两至吾家,何以为报?未详,故牒并问遗老民所疾苦,不能周知,即知,力不我操,亦难割矣。昔在惠安,尝刻敎民榜,颁行民间,朔望诣亭中为民申明六谕,乃遣木铎以徇。今望吾民亦只如此。吾归田里,角巾大带,不至公府,力农以奉公上,谨身以正乡闾,与尔共为太平之民耳。后来为州知,必贤我民之疾苦,自有所托,毋眷于予,虽未相面,情不能止。特此相告,尚念之哉!

示诸生

译我是岭东惠州人。年轻时便有治理天下的志向。隆庆二年,我到宫阙上书三万多言。这一年被选任署理闽清学谕;隆庆四年,调任惠安知县。我说,所谓知县,就是要知道全县的事情。大小、强弱、饥寒、困苦、孤独、鳏寡,没有一样知道,怎么能称为知县呢?难道不应当像父母了解子女一样吗?谁长谁幼,谁贫谁富,谁安定谁困苦,谁贤明谁愚昧,没有不知道的,也没有不设法解决的。百姓既然把官员看作父母,官员却不肯把自己放低来做他们的子弟,稍微有些才能便搜刮百姓,拱手等待升迁,漠然如同秦越之人,这怎么符合民之父母的本意呢?朝廷设置官员,法令制度完备,官员都只顾谋求自身便利,怎么对得起朝廷?我选取父老中品行高尚、受到百姓信任仰慕的三十多人,用束帛招请他们,置酒于亲民堂,询问图籍,发给简册条目;根据他们的回答,我由此知道百姓的疾苦。遵照《教民榜》,各都建立申明亭,父老每天坐在那里教化引导百姓。凡田土、户籍、婚姻等十九项事务,命令他们自行判决调解而止,不要让事情闹到县里,使百姓烦劳。天下的形势是由下而上:天子以下有布政使司,由布政使司到府、州、县,再到里;县有治所,里有亭;县有县令,里有里长和老人。所以我曾说,里长只比知县低一个等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章〕 服役的人都是其中的俊杰,除礼仪纲纪和银钱之外,不再耗费一丝一毫;事情都委托给父老重办,以此遵守法令、宣扬治理教化。县里有社稷坛,又有厉坛,各里也都有,洪武礼制中已有记载;命令依照规定举行祭祀,淫祠则毁掉。全县共有五百五十一处;自正统年间以来,敕令天下照旧建立社学。民间优秀的人才已经在府学、州学、县学受教,儿童则应在社学受教,于是建立二百一十九所社学,按礼聘请有才德的士人做教师,刻印《小学》让他们学习。每月初一、十五,儒学讲学结束后,便到社学陈设钟鼓、笾豆,举行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士人渐渐文雅有礼,纷纷受到教化。那时我骑一匹马巡视田间小路,访问百姓隐情,回来后张贴在屏风上;先到各都亭中住宿,开通水道许多处,其中较大的,是从鸤鸠圳由七都通到六都,延伸十里;分配开垦荒田,修筑海堰,以充实虚报的粮额;从盐户中征调劳役,以宽减民力。这些事情都使豪强不便,但我不敢逃避清查户籍的差役。革除旧有里书,命百姓亲自供报,把名册列在堂的左右;每天坐在堂上,凡丁口的增减、粮饷的推收,都登记在册,选派奉行法令的书吏接受并记录。过去一丁承担两丁赋役的十多人,以及十丁只承担一丁赋役的人,都予以均平;卖出虚报米粮的,有推收而无实际收入的,有实际收入而无推收记录的,分花户籍的,诡寄田产的,以官田冒充民田的,以田地冒充荒地的,也一一查出。各项错乱之处都加以厘正,于是按丁粮确定里甲,大约以八十为一甲的标准;正管必须有十户,丁粮多的地方里长较少,甲首承担的差役繁重,出入往来五个月后才办完,我也因此得病。县里有关于新增加浮粮的册籍,竟然四五十年没有更改,我又勉强支撑病体办理此事。凡是节省浮费、革除解户、确定征收交纳规则、清理驿传、改折远仓本色粮,来免除百姓运输劳苦等事,都详细载在《惠安政书》中。我既已脱离乡里而做官,就应当让百姓安心耕种、蓄养牲畜,让妻子儿女竭尽力量报答百姓万分之一;有利的事一定兴办,有害的事一定革除,不欺软怕硬,不向强暴低头。贪婪残暴的人多取百姓一文钱,我也要以身相争。至于遵守法令,也不过完成了十四五分罢了。如今来到宾州,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这些;只是我在县里过分用心,睡觉、吃饭、行动、停留都想着百姓的事务,米盐等琐碎事情也必亲自办理,有早起晚睡的劳苦,没有游乐宴饮的快乐。妻子儿女劝我稍微休息,否则将会生病,我回答说:“我怎么会生病?回到惠州万石里才可以。”万石里是我的家,谁说县政会使我突然病倒呢?去年三月,虚火突然上升,上面生疮,下面生痔,血气衰竭,胡须头发脱落而形成坟冢,如今埋葬在莲花山下,那是我亲自撰写铭文的地方。没过多久得到消息,幸而可以顺利回去。百姓因为相处日久而不忍舍弃我,到宫阙请求在崇武所留任,也到军门请求留任;又以漳州、泉州各郡百姓被豪贵欺压为由,都愿意把这件事交由惠安来作证明,并再次上疏请求留下我作代理官,朝廷没有答应。回头看两粤,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半夜思念时,没有一次不面向南方沾湿衣襟。腊月抵达家中,病势稍稍缓解,于是想到长孺多病,曾卧治淮阳七年而死;幸而我能够像他一样携琴西行,哪里想到羸弱的身体终究难以勉强支撑呢?唉,我怎么能忘记我的百姓!宾州女子已经接受聘礼,虽然还没有正式成婚,心已经在夫家了。何况宾州与惠安风俗相通,路程不过二十天,没有车马劳顿之苦,还有舟楫便利;肥沃田地数百里,百姓喜爱农耕,五谷丰饶;土地厚重,邪教容易教化,没有世代积财的大豪强扰乱吏治。两粤的士大夫向来重视名节,而且处在山谷之中,没有往来的使者,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机诈贪利、狡猾不守道义,偷取符传而奔驰各郡县,车马声不断;稍微不能使有司满意,便到处诽谤。难道是轻视这里而羡慕那里吗?骐骥强壮时,一天能奔驰千里;等它衰老,驽马也能跑在它前面。百姓听说我要回惠安,却不知道我的精力如今已经消耗殆尽;强弩的末势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又能怎么办呢?唉,我的百姓难道不会思念我吗?虚名流传还没有得到验证。无论美名还是恶名,本来每天都盼望我的恩泽降临到贫困乡里,何况劳烦使者两次到我家,我拿什么报答呢?这些尚且难以详尽说明,所以这份文牒一并询问父老和百姓的疾苦;即使不能周遍知道,即使知道了,力量不掌握在我手中,也难以割舍。过去在惠安时,曾经刻印《教民榜》发布民间,每月初一、十五到亭中为百姓申明六条训谕,又派木铎巡行宣告。如今希望我的百姓也只这样做。我回到乡里,戴角巾、束大带,不到公府去,努力务农来供奉官府,谨慎修身来端正乡里,和你们共同做太平时代的百姓。后来任州官的人,一定会了解我百姓的疾苦,他们自然有所托付;不要眷恋我,即使没有见过面,情意也不能停止。特意把这些告诉你们,希望你们还记得我。示谕诸生。

敎谕示诸生曰:「敎谕岭东腐生也,结发有天下之志,志大才小,宜伏畎亩。主上不知不肖,犹循故事,使署闽清学事,非其任也。主上过信敎谕,敢不尽职?不敎不谕,不职矣。嗟夫!今之师者,岂不悲哉?春秋之时,学官废缺,孔子非有象胥之位、选举之权也,抱先王遗经,退于山泽。弟子来自异国,盖数千人,为之御车持盖,徘徊千里,虽至饥饿而不去。今以天子之命,利禄之诱,青衿栩栩,一揖之外,即如胡越何?彼相慕用之诚,而此相背之逺也。择物而取之,必其美者,人之所与,惟其遭耳。美则好,恶则贱而弃之,岂异是哉?嗟夫!今之所遭,皆可羞矣。故师道在山泽,不在学校。假如学校之中,而有山泽之美,即诸生何择焉?今与诸生约:国家法,邑学生二十人,増广者増而广之也,附学者附于学也,则学生重矣。月有廪,日有膳,何故哉?奈何锱较铢分,禽奔兽遁,井灶聚蛙,斋舍茂草,兔丝燕麦,北斗南箕,无实甚矣。学生既难尽责,増附率多英隽,故为通法。惟高年者督,家者贫者,贫而敎者不强,余皆来学。敎谕为治舍肄业,会膳如制。学者以日近者以月,逺者以时。嗟夫!诸生敎谕不腐,道在易简,不敢苛细。法费悠久,从容顺利,学以致用,举业不废。诸生信之。嗟夫!诸生敎谕良苦,异邑虽遥,无踰百里,辞家力学,学乃隆起。诸生勉之!来者书于籍否?书其故规,后定。」

石洞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十

(明)叶春及 撰

○志论一

顺徳县

叙

叙曰:万厯甲申,余至五羊城。吴西公以志请,归罗浮山。则又至罗浮山,归白鹤峯。则又至白鹤峯,固以请,乃许之。古图志徃徃并称。余尝放罗太史图,惠安今以施于顺徳志。则地理、建置、赋役、祠祀、官师、流寓、人物、选举、杂志,凡九篇。夺邑中士夫权,是惧故居其半,亦杀青矣。余业皆具草,寘箧中,未示人也。客见之曰:「裘非一狐,固然不有纯白乎?五色相间谓之文,一色不杂谓之纯,皆足珍也。苟悦汉纪,无妨孟坚、左丘明,一人之身,内外传并存,相资故尔。」余曰:「诺。」呉西公遂重锓梓,而图别行。昔孔子作《春秋》,其事桓文,其文火义,则自谓窃取之矣。事非文不传,文非义不裁,义以命文,文以叙事,是为经义者宜也。笔削失宜,何以曰义?旧志事猥琐而文秽鄙,李氏庶几焉。今无所系不书,即用旧文删润,亦过半矣。意长才短,无所取裁,持三言以诮我,何以解焉?乙酉季秋朔,石洞叶春及书。

地理志论

自古圣人曷尝不因时敷土,便事哉?冀之幽、并、青之营,犹唐虞之世也。夫地广则生齿伙,生齿伙则虣乱间生;地广则方制逷,方制逷则敎象难浃。人身之气首壅则疡,足不至而盭;泳沫阻于遐深,亦不轨之时有也。余观天下初县生聚,敎训积数十年,逺或百年,徃徃称雄。陟禹之迹,俱虞十人举瓢,一池而罟之,百则万国何称焉?即如顺徳在曩时固全烝之一脔,而大裘之一腋也。百余年来,名贤国辅,翰卿志节,死义之臣前后相望;应书之士满公交车矣。岂非地事遘会于天时哉?故曰:圣人之功,时为之,庸讵不信?夫辟不必地,聚不必民,因其山川,绥其都里,慎其城守,险其走集,修其堤防,物其土宜,正其风俗,本礼而为之敎,则惟在牧夫哉?则惟在牧夫哉!

地理志总论

论曰:县倚东南隅,其四至就县言之耳。西北二至,请置县已云。其实石■〈石肯〉出五斗口而北,龙江白藤出仰船冈而西。方中以论提封,则误矣。堡近逺图,若村增损多寡,旧志或不同,吾据今书之也。序图宜顺堡,各以一数之总其凡。今杂乱无纪,重复不则疎缺。或曰:析自南海则然,版在天府,不得而更矣。甘溪之末,乃蛋人河泊所,革置此鳞介而衣冠之王政也。

古迹论

论曰:李承箕言,有迹不如无迹。古圣贤所歴,其风人自不忘,非若后世借此夸人,可姗笑也。诗社何诗?步青云名馆,是富贵之志耳,甚当然。犹因旧志次之,余览徃时所谓诗社、里塾,皆称古迹,否则附于宫室。洎近世至五六十区,大氐乡人邑屋游观之所,非有名徳休问可传也。一切削之,如西京隳壊,岿然灵光独存,亦简牍一快哉!善建不拔,吾闻诸老子。

建置志论

译学谕示谕诸生说:“学谕是岭东的腐儒,成年起便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志向大而才力小,本来应当隐居田野。皇上不了解我的不肖,仍沿袭旧例,让我署理闽清学务,这并不是我的才能所能胜任的。皇上过分信任学谕,我怎敢不尽职?不能教导、不能训诲,就是没有尽到职分。唉,如今做教师的,难道不可悲吗?春秋时期,学官废弛残缺,孔子并没有象胥那样的官位,也没有选举人才的权力,只是怀抱先王遗留的经典,退居山泽。弟子从异国来到,约有几千人,为他驾车、执伞,往来千里,即使到了饥饿境地也不离去。如今凭天子的命令,以利禄作为诱惑,青衿诸生兴致勃勃,行过一礼之后,便同胡人和越人一样疏远,哪里还顾念彼此?那边相互仰慕使用的诚意,与这里彼此背离的程度相差太远。选择物品而取用,一定要取其中美好的;人们所给予的,也只看对方所遭遇的处境。美就喜爱,丑恶就轻贱抛弃,难道不是这样吗?唉,如今教师所遭遇的情形,都足以令人羞惭。所以师道在山泽,不在学校。假如学校之中也有山泽那样的美好,诸生还会选择什么呢?如今我同诸生约定:按照国家法令,县学生二十人;增广生就是在原有学生之外增加、扩充名额;附学生就是附属于学校的学生。这样,学生的身份就更加受到重视了。” 每月有廪米,每日有膳食,这是为什么呢?无奈如今斤斤计较,飞禽奔逃、走兽隐遁,井灶处聚满青蛙,斋舍长满荒草,兔丝燕麦杂生,北斗、南箕徒有其名,实在太不像样了。学生既然难以全部承担责任,增额附学生中又多是英俊之才,所以制定了这一通行办法。只有年长的学生,以及家贫者;家贫而教书者,不强行征取,其余人都可以来求学。教谕负责修治校舍、督促学业,会同供膳,一律按制度办理。学生以日计者每日来,以月计者每月来,路远者按时节来。唉!诸位学生,教谕并不是腐儒;治学之道贵在简易,我不敢苛求琐细。法令施行长久,办事从容顺利,学问能够用于实际,科举事业也不废弃。诸位学生要相信它。唉!诸位学生,教谕实在用心良苦;异县虽然遥远,也不过百里,离家勤学,学业就会兴盛起来。诸位学生要努力!后来来的人是否要登记在册?把制定这些规章的缘故记下,日后再定夺。《石洞集》第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第十卷 (明)叶春及撰写 志论一 顺德县 序 序说:万历甲申年,我来到五羊城。吴西公请我编纂县志,我回到罗浮山;后来又到了罗浮山,回到白鹤峰。他又到了白鹤峰,坚持请求,我才答应了。古代的图志往往合称。我曾经摹取罗太史的图,惠安如今把它施用于《顺德志》。全书分为地理、建置、赋役、祠祀、官师、流寓、人物、选举、杂志,共九篇。夺去县中士大夫的权力,我对此有所畏惧,所以只完成了一半,也已经付梓了。其余我都已写成草稿,放在箱子里,还没有给人看。客人看了说:“皮衣不是一只狐狸的皮所能制成的,这固然如此,但难道没有纯白的皮衣吗?五色相杂叫作文采,单色不杂叫作纯,都值得珍爱。假如喜爱《汉纪》,并不妨碍同时喜爱班固、左丘明的作品;同一个人,内传、外传并存,正是因为彼此资助。”我说:“好。”吴西公于是重新刻印,而把图另行刊出。从前孔子作《春秋》,记载的是桓公、文公之事,文章却以义理为准,因此孔子自称是窃取前人的成果。事情没有文章便不能流传,文章没有义理便不能裁定;用义理规定文章,用文章叙述事情,这才是写经书义理应有的道理。删削取舍失当,怎么能称为义理呢?旧志所记事情琐碎,文字污秽鄙陋,李氏的编纂差不多可以称道了。如今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概不记,即使沿用旧文,也删改润色了过半。我的立意虽长,才力却短,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你拿这三句话来讥刺我,我该怎样解说呢?乙酉年季秋朔日,石洞叶春及撰写。地理志论 自古以来的圣人,什么时候不顺应时势来开拓土地、便利政事呢?冀、幽、并、青、营等地,还处在唐虞时代那样的状况。土地广大,人口就多;人口多,暴乱就会间或发生。土地广大,政令制度就难以周遍;制度难以周遍,教化的影响就难以普及。人的身体,头部气血壅塞便生疮,脚不到的地方便会发生偏差;水流泡沫阻塞在遥远幽深之处,也时常有不循规矩的情况。我观察天下,起初设置县治、聚集民众,教导训练积累数十年,远的甚至百年,往往就能称雄。登上禹所走过的地方,假如虞舜时代十个人举着簸箕,在一池水里捕捞,尚且能有所收获,那么百个诸侯国又凭什么称立呢?就像顺德在过去本来只是整个蒸肉中的一片、巨大裘衣中的一块皮毛罢了。近一百多年来,名贤、辅国之臣、翰林卿士和守志节义之人前后相接;应试之士充满公车。难道不是地理条件与天时相遇的结果吗?所以说:圣人的功业,是时势造成的,怎么能不相信呢?开拓疆土不一定只靠土地,聚集民众不一定只靠人口;依凭山川,安抚城邑,谨慎守卫城池,使交通要道险固,修治堤防,考察土地所宜,端正风俗,以礼为本施行教化,难道只在于牧守官吗?难道只在于牧守官吗!地理志总论 论说:县城位于东南一隅,所谓四至,只是就县城而言。西、北两面的界限,在请求设置县时已经说过了。实际上,石■〈石肯〉从五斗口向北延伸,龙江、白藤从仰船冈向西延伸。若从中央来论疆域,就错了。堡寨远近的图籍,以及村落增减多少,旧志有时不相同,我依据今天的情况来记载。图次序应当依照堡寨,各自编号来总计其数。如今杂乱无章,重复而没有规则,疏漏也很多。有人说:从南海县分出时就是这样,版籍在天府,不能再更改。甘溪的末端,是蛋人、河泊所居之处;革除这种设置,把鳞介之民教化为衣冠之民,这是王政。古迹论 论说:李承箕说,有遗迹不如没有遗迹。古代圣贤所经历的地方,其遗风自然会使人不忘,不像后世借此向人夸耀,反而可供讥笑。诗社有什么诗可言?步青云名馆,不过是追求富贵的志向罢了,这太明显了。仍因循旧志而依次记载下来。我考察过去所谓的诗社、乡里私塾,都称为古迹;否则便附在宫室类中。到了近世,竟有五六十处,大多是乡人、县中房屋游观的地方,并没有名德可供后人传述。一概删去它们,就像西京毁坏后,只有灵光殿巍然独存,这也是简牍上的一件快事啊!善于建造的不会毁坏,这是我从老子那里听来的。建置志论

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必有治所,揆文奋武,赈乏恤孤,至于游观,皆王道也。古者天子之居,茅茨采椽,土阶三等,况乎郡邑?后世易以华美,定上下而辨等威。帝王之道,若循环,一质一文,何足异焉?君子攸芋,无亦惟民是务,夙夜以思,思其难而图其易,兢竞所以治,若汰然。于百姓之上堂,百里而门万里,使人望之如帝室紫宫,而不可即。或庆让之所不及,废址断垣,鞠为茂草。小人有阖庐以避寒暑燥湿。故者新,坠者举,堂堂大邑,而直四竟之内,不治,谓政敎何?是慢之过也。汰则民残,慢则民废,残而且废,何以在上?余罪言也夫。

预备仓论

论曰:诸司职掌,司府州县,各有仓以给岁用,丰盈是也,名在会典。洪武初,令县四乡立仓一,曰预备。正统五年,遣使者督行东南二仓,即此《广州志》。预备仓三,并丰盈误矣。二仓不积榖,废久。《嘉靖志》遂以古迹目之,又误。今有司奉承徳意,岁千石尽入丰盈。数年之后,匪惟腐败不可食,主守且受其罪。陈新相易,有三年之积,则勿居而储价以待,亦何忧恶岁哉?

社仓论

论曰:五夫社仓,朱子言数年间,左提右挈,上说下效,为乡闾立无穷之计,盖其难哉!曾仲魁一言,逺近响应,登髙而呼,声非加疾,其势急也。然榖犹寓祠庙,法固未备,未几多侵牟,乃请归县,岂非无刘如愚父子哉?里社不皆可任聴之,惧计私害公,谨其出入,则钩校靡密,上下相遁,自昔病之矣。

建置志总论

论曰:里一亭,坐里正三老,十有九章,聴民讼,制也。祇具文于县门射圃,匪独观徳,欲得穿札之士,用之废者十九,即存有足音乎?洪武间建社学,有司奉职无状,髙皇帝发艰哉之叹,而止。正统初复并责督学使者,郡邑学尚废坠,何乃社乎?预备仓置四乡,正虑移民今迁城中,金矢罕入,故空虚。社仓又令甲所不及矣。巡司僦居于城郭,民兵罢惫于道路,屯卒偷怠乎垄间,戍兵逍遥乎河上。孔子曰:「文武之道,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方今盛明王道四达,岂直方策之遗也?不举得乎?

赋役志论

董仲舒言:古者税民不过十一,役民不过三日,后世率二三十倍,盖伤秦汉之际云。余观周自生齿以上登于天府,夫各授田,孰隠而失百亩?凡起徒役,虽家舍一二人,田与追胥则人人任之矣。今豪党之家与吏为市,丁数十而一登政,虽重乎实数十人共之也。农耕富民之田,见税十五,率亩而收二石,为米九斗而输三升于公,合农之半,是六十而税一也。乌覩所谓二三十倍于古哉?盖古事省而无聚食之人,后世聚兵而食,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饟,其它经费若宫室赐予之属不与焉。故秦汉来一切巧夺乎民,尊为挈令,山海闗市之租尽入大农佐赋。其在邑中田赋里甲之外,盐渔及诸课税,徭传卫所郡县屯戍之兵皆出丁田,轻彼而重于此,是朝三也。县官空虚,大农岁以殿最长吏献程不及,且得罪不敢言,薄敛缓征事矣。毋令贫者丁多,富者粮少,侵渔絶于宿胥,以鼠为虎,里正行于其甲,不能亦庶几所以治士。初试官如入闇室,堕弱以吏为师,贤豪又鄙琐之儒者,徃徃称述孔子,安得辞计吏曰有主见,谓知大体而不一料量哉?余故详着于篇,为长度式览焉。

户口论

译设置官吏、划分职掌,是为了成为百姓的准则。必须有治理的场所,文治武功,赈济贫乏、抚恤孤弱,甚至供人游观,这些都是王道。古代天子的居所,用茅草盖顶、用未经加工的椽木,土台只有三层,何况郡县呢?后世改用华美建筑,用来确定上下、辨别等级威仪。帝王之道如同循环,一时质朴,一时文饰,有什么可奇怪的?君子所居之处,难道不是只以百姓为要务,早晚思虑,考虑困难而谋求简易吗?整肃勤勉是用来治理的,若是过分铺张,在百姓之上建造高堂,百里之内都设门禁,远至万里也使人望见它如同帝王宫室,却不能靠近;有些地方甚至连庆贺、谦让之礼也顾不上,废墟断墙,长满茂草。小民尚且有房屋可以躲避寒暑燥湿。因此,旧的应更新,坠毁的应重建;堂堂大邑,如果竟然在四境之内都不治理,还谈什么政教?这是怠慢造成的过错。过分铺张就残害百姓,怠慢政事就使百姓废弛;既残害又废弛,凭什么居于上位?我实在要为此进言了。预备仓论 论说:各部门各有职掌,司、府、州、县各自设仓,以供给每年的费用,丰盈仓就是如此,《会典》中有记载。洪武初年,命令每县四乡各设一仓,名为预备仓。正统五年,派使者督促东南设置两仓,这就是《广州志》所说的三座预备仓;把丰盈仓也算进去,是错误的。两仓没有积谷,废弃已久。《嘉靖志》于是把它列为古迹,又错了。如今有关官员奉行圣意,每年一千石粮食全部收入丰盈仓。几年以后,不只是腐败不能食用,主管守仓的人还将因此获罪。陈粮与新粮相互更替,仓中有三年的积储后,就不要再继续占存,而应把粮价储备起来等待使用,这样还担心什么灾荒之年呢?社仓论 论说:五夫设立社仓,朱子说,数年之间,左右扶持,上面倡导、下面仿效,为乡里建立无穷的长远计划,这实在很难啊!曾仲魁说了一句话,远近便响应;登高呼喊,声音并没有更加急促,只是形势本来就紧迫。然而粮食仍寄存在祠庙里,制度本来就不完备,不久便有很多人侵吞牟利,于是请求归县管理,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刘如愚父子那样的人吗?乡里的社仓不能全都任其自行管理;担心谋求私利而损害公事,所以应谨慎管理出入。但即使这样,稽核仍不够严密,上下互相隐瞒,这种弊病自古以来就受到忧虑。建置志总论 论说:一里设一亭,由里正、三老坐掌其事,依据《十有九章》,听理民讼,这是制度。只是把这些制度写成文书放在县门、射圃,岂只是为了观看德行,实在是想得到善于穿札射箭的人来任用;但其中废弛的十有八九,即使尚存,哪里还能听到足音呢?洪武年间建立社学,有司奉行职务无所作为,高皇帝发出“艰难啊”的感叹,于是停止了。正统初年恢复社学,并责成督学使者督察,但郡学县学尚且废败,何况乡社之学呢?预备仓设置在四乡,正是考虑到民众迁移,如今迁入城中,金钱和箭粮很少收入,所以仓库空虚。社仓又是法令所没有涉及的。巡检司租屋居住在城郭,民兵在道路上疲惫不堪,屯卒在田垄间偷懒怠惰,戍兵在河上逍遥。孔子说:“文王、武王的治道,散布在典籍中;那样的人还在,政道就能兴起。”如今圣明,王道通达四方,难道只是典籍遗留下来而已吗?能够不使它兴起吗?赋役志论 董仲舒说:古代向百姓征税不过十分之一,征发劳役不过三天;后世大约是古代的二三十倍,这大概是在感叹秦汉之际。我考察周代,从人口出生登记以后便上报天府;每家各自授田,谁能隐瞒而少报一百亩呢?凡是征发徒役,即使一家只出一两个人,田赋和追捕差役却是人人都要承担。如今豪强之家同胥吏交易,几十个丁口只登记一个;表面上负担似乎很重,实际上却是几十个人共同承担。农民耕种富民的田,收成中见税十五,通常每亩收二石,折米九斗,向官府缴纳三升,合起来是农民收成的一半,也就是六十分之一的税,哪里看得出所谓比古代重二三十倍呢?大概古代政事简省,没有聚养兵众的人;后世聚集军队供养,男子努力耕作仍不足以供给粮饷,至于宫室、赏赐等其他费用,还不在此数内。所以自秦汉以来,一切巧取豪夺百姓,把它尊奉为法令;山海、关市的租税全都收入大农寺以补助赋税。在县中田赋、里甲之外,盐税、渔税和各种课税,以及徭役、驿传、卫所、郡县屯戍的士兵,都从丁口和田产中出;那些负担表面较轻,实际却重在这些方面,这就是“朝三”。县官库藏空虚,大农寺每年因考核不上而压抑最高长吏,地方官又获罪而不敢进言,只得薄敛缓征。不要让贫者丁口多而富者粮额少,使侵渔之弊断绝于旧日的胥吏,不要把老鼠当老虎;里正在其甲内推行这些办法,虽然不能完全做到,也差不多是治理士民的途径了。起初任试官时,就像进入黑暗的房间;软弱的人把胥吏当作老师,贤能豪杰又鄙视琐碎的儒者,往往称述孔子。怎么能对计吏说“我有主见”,说自己懂得大体,却一点也不考量呢?所以我特意在篇中详加记载,作为后人阅览的准则。户口论

论曰:洪武诏天下户置帖,书其乡贯丁口名,岁编给于民,其籍藏部。后册率十岁一更,户口脱漏,罪自长吏而下,以多寡为差,至严重矣。邑册始景泰壬申,户口至十岁辄増。弘治间,匪有兵革之事,荒札之烖也,耗甚。岂孝宗仁厚,有司奉宣徳意,伪增者不敢实之?抑胥为政,阖辟弄走,不免哉?今视景泰戸增而口损。唐人户有调,丁有庸,我朝取民惟其丁,不惟其户。户大丁米鳞崪,算事必重,无患离析一身之繇,乃至当赋一石,有身为患。此其趋辟不亦宜乎?戸絶三之一,口五一,不啻更赋亦厪厪矣。军匠宜存余弓田,后粮无虚悬削之可也。女大小口徒给盐,盐不口给,而必登之法,如是耳。胥云不登小口,自昔已然。及上户千,乃一二,乌所称浩穰哉?五分邑中之户,军居其二,故多清句之苦。或言邑以朶集,适配军,他卫所近者百里,逺数千里。老疾物故亡逃,率以伍产子补之,无则取于原贯徃句。卒至常一二岁乃归得赂,从此逝有矣。句者多,解者鲜,送者未返,行者业亡逃抵家,其弊日滋。更变姓名,损增字画,移易州县,奉头而窜,占籍殊絶之域,不可胜数也。宣徳间遣直指使者清天下尺籍,补其阙切者纪録亡逃,则踪迹之户絶丁尽,徃徃见称,或同名若无名籍,不可诘问。里老胥人实为逋逃主本流乡簿,以岁清册叅之,罪胥人之飞诡及里老之纵匿,严谪戍之条,其庶乎?余观唐豫约其乡补军,审送少壮当行之人,无墨货欺隠取罪,则犹盛世之风哉?谚曰:句一军害,百口充一军祸,三族言解之为旤也。军政废,即令得军徒縻我仓廥,将焉用之?以亡逃之饟募勇悍之兵,亦计之两得哉。

田赋论

论曰:秋租钞出于地田,惟官租有之,粤无此。岂初折米带秋粮以征,后遂冺其名乎?如夏税米,初尚二石四斗有竒,至弘治仅存三升。粮岁增,亦不觉其亡矣。成化间田地如故,而粮之增者二百余石,何以故耶?官民诸则颇繁,屯军与民争田,核屯田而有余也,归于官,遂名屯军余田有之。自隆庆始,屯军依民例,皆此类也。夫田非彼即此,乌用创名为哉?弓田后诸则皆废,姑存之,俟他日考镜焉。

官民田论

论曰:胶柱哉,官民田之议也!官田传自前代,如公职等有司奉钱渊明令,公田种秫,是也。官亲挈以授农人,岁収其入,无富人淫于其间,故其科也重。民田,农人受于富人,既入大半之税,县官不得更重取之,故其科也轻。后世无复在官之田,科仍旧贯,故薄征蠲役,以节适。章皇帝减官田租,挈诏雨下。睿皇帝于苏州减至八十余万石,岂不仁哉?然未易弦而张之也。朱子谓漳有官田、职田、学田,名不一,轻重亦异,吏縁为奸,欲九等定畮,总一州税租之数而分隶焉。今幸弓田,宜上书请如朱子,而削官田之目,乃如江西版中田地,无论所著,并书官民,不则三壤,祇以官田为上,何哉?王者有分土,无分民,他县人置田于此,人宜从田,惮委输之劳,以田径归其县,我亦患其逋负,纵之逃遁,昧薆职此之由,阶之为奸,又何禁焉?邑濒海有沙潬田,西水东注,流块下积,则沙潬渐髙,植芦积土数千百畮,可趼而待也。其利不赀,常嚚讼。自戴御史议以抵浮粮,弓田后粮无浮,沙潬亦弓矣。若桂洲南青步、海中叶沙等,则与香山壤界,其田五百余顷,闻弓田时民多潜籍香山,盖利之云。知县叶初春至,始正之,然不能归其半。呜呼!吴楚交兵,由争桑女子,岂一家之故哉?上田科米虽加一升,其则故重;中田又减官米一升,乃视民三合,较一亩之赋,新故不逺,民之不察,啧有烦言,所谓不见其睫也。

农桑论

论曰:「髙皇帝令天下户植桑,岂非成周遗意哉?然大司徒辩十有二壤之物,以教稼穑树艺。《禹贡》蚕桑,惟兖州耳。藉令不皆桑,而树其土之宜木,征亦如之。岂不良美?奉法不虔,徒以空文塞诏。纸上栽桑之谚,在在而是,则有司过哉!」

屯田论

译论说:洪武年间诏令天下,每户设置户帖,写明乡贯、丁口姓名,每年编造后发给百姓,户籍则收藏在户部。后来户册大约十年一更换,户口脱漏,从长吏以下都要获罪,并按多少分别处罚,严重到了极点。县里的户册始于景泰壬申年,户数每到十年便增加。弘治年间,并没有战争和荒疫,损耗却很严重。难道是孝宗仁厚,有司奉行宣德年间的意旨,不敢把虚增的户口如实登记?还是胥吏专权,开合户籍、玩弄迁逃,无法避免呢?如今看景泰年间,户数增加而人口减少。唐人户有调,丁有庸;我朝向百姓征取,只看丁,不只看户。户大则丁米鳞次增加,计算差役必然加重;不用担心一家离散的徭役,竟至于应纳一石赋税,拥有丁口反而成了祸患。这样趋向逃避,不也是适宜的吗?户数减少了三分之一,人口减少了五分之一,不只是赋税更改,也已经非常严重了。军户、匠户应当保留余下的弓田,后来粮额有空缺的,可以削减,不必虚挂。女子和小口只供给盐;盐若不能按人口发给,却一定要按法令登记,就是这种情况。胥吏说不登记小口,自古以来就如此。至于上户一千户,不过登记一两户,哪里称得上人口浩繁呢?县中五分之一的户是军户,其中又有两分,因此多受清查句核之苦。有人说,本县因为朵集而设,适宜编配军户;距离其他卫所近的有百里,远的有数千里。老人、病人、死亡者、逃亡者,大都用伍内产业和子弟补充;没有的,就从原籍追取。往往要过一两年,才能交回并得到贿赂,从此便有逃失者。被追查的很多,能够解除的人很少;押送的人尚未返回,出行者已经逃亡回家,弊病日益滋长。有人更改姓名,增减字画,迁易州县,抱着户籍逃窜,占籍在极远的地区,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宣德年间,派遣直指使者清查天下尺籍,补正缺漏,把逃亡者记录下来;于是踪迹可寻的绝户、绝丁,往往被查出;有的同名,有的户籍无名,便无法诘问。里老、胥吏实际上成为窝藏逃户的根本和流动乡册,应把每年清册拿来参验,惩治胥吏的虚伪欺诈和里老的纵容隐匿,严格执行谪戍条例,这样或许可以了吧?我考察唐代豫州约定本乡补充军士,审查并押送少壮、应当出征的人;若不以墨货欺骗隐匿而获罪,或许仍有盛世的风气吧?谚语说:一次句查就是一军之害,百口充一军就是一军之祸;“三族”是说解除军籍会祸及三族。军政已经废弛,即使得到军士,也只是白白耗费我们的仓廪,要他们做什么?不如用逃亡者的粮饷招募勇悍士兵,这也是两全其美的计策。田赋论 论说:秋租钞出自田地,只有官租才有这种税名,粤地没有。难道是起初把折合的米连同秋粮一起征收,后来便磨灭了这个名称吗?例如夏税米,起初还收二石四斗有余,到弘治年间只剩三升。粮额每年增加,人们也没有察觉它的减少。成化年间,田地仍旧,而粮额增加了二百多石,这是什么缘故呢?官田、民田的各种则例很繁杂,屯军与民户争田,查核屯田后有余田,便归入官府,于是称作屯军余田。隆庆年间开始,屯军按民田的例子办理,都是这一类。田地不是那一类就是这一类,何必另创名目呢?弓田以后的各种则例都已废弃,暂且保存,等待日后考察。官民田论 论说:官田、民田之争,真是胶柱鼓瑟啊!官田沿袭前代制度,如公职田等由有司领取钱粮,遵照陶渊明令,公田种黍,就是这种情况。官府亲自把田授给农人,每年收取收入,中间没有富人从中侵夺,所以税则较重。民田由农人从富人那里承受,已经缴纳大半租税,县官不能再加重征取,所以税则较轻。后世不再有归官府所有的田地,税则却仍沿用旧制,因此减轻征收、免除劳役,以调节适宜。章皇帝减免官田租税,诏书如雨下降下。睿皇帝在苏州把租额减到八十余万石,难道不是仁政吗?然而不能轻易改变旧弦而重新张弓。朱子说,漳州有官田、职田、学田,名称不一,轻重也不同,胥吏因而作奸;他想按九等确定每亩税额,合计一州税租总数,再分别归属。如今幸有弓田,应当上书请求依朱子的办法办理,并删去官田的名目;像江西版籍中的田地一样,不论原来记作什么,都一律注明官田、民田,否则便分成三等,只把官田列为上等,这是什么道理?王者可以分土地,却不能分割百姓;其他县的人在这里置田,应当随田地归属本县。若畏惧转运输纳的劳苦,把田地径直归入原县,我也担心他们拖欠赋税;放纵他们逃走隐匿,职守昏昧而造成奸弊,又怎么禁止呢?本县濒临大海,有沙潬田;西边的水向东流,泥沙随流而下沉积,于是沙潬逐渐增高。种上芦苇,积土数千百亩,只要耐心等待就能形成田地。它的利益不可估量,却常常引起争讼。自从戴御史提出用它抵充浮粮,弓田之后粮额没有浮增,沙潬也被列为弓田了。像桂洲南边的青步、海中的叶沙等地,与香山县接壤,田地有五百余顷;听说实行弓田时,百姓多偷偷登记在香山县名下,大概是因为那里有利可图。知县叶初春到任后,才开始纠正,但也不能收回其中一半。唉!吴、楚两国交战,据说是因为争夺采桑女子,难道只是一个家庭的缘故吗?上等田每亩税米虽增加一升,原来的税则本来就重;中等田又减官米一升,于是按民田标准只算三合;比较一亩的赋税,新旧相差不远。百姓却没有察觉,纷纷抱怨,这就叫看不见自己的睫毛。农桑论 论说:高皇帝命令天下各户种桑,难道不是继承成周的遗意吗?然而大司徒要辨别十二种土地所宜的物产,以教导耕种、收获、栽植。《禹贡》说到蚕桑的,只有兖州。假如不必处处种桑,而是种植当地适宜的树木,征税也依照这种情况办理,难道不好吗?奉行法令不虔诚,只用空文敷衍诏令。纸上栽桑的谚语,到处都是,这难道不是有司的过错吗!屯田论

论曰:祖宗法不能守,莫屯田甚也。洪武中,分军屯田,再定于永乐。一军受田二十亩,以所获为饟,而输余粮六石于官,则定于正统。云屯军自食两人,又给一人仰于民,无几。况初十分其军,少壮乗城,老弱屯种,屯者三,城者七。二八一九四六中分,随地缓急,坐食寡矣。自屯卒不更,而视田为世业,典卖时有,或居城市,召佃坐収其入,抵粮而食其余。久之,佃为主,卒为客。问之田所在,不能道。移易欺占所由起也。逃絶嬗授之际,奸人易乘,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或至侵克并军丁奴之,何可胜数?故额日削。夫国家所为军屯,即丘甸之遗,有仓以储,有场以教,不独授田而责之入也。仓场失亡,日棰楚之,六石犹不能无负,安望折冲御侮哉?春耕籍漫漶,久议者尝欲稽之,惮于旁午。天下一家,军民皆朝廷子,弓田时披籍而求,悬互讦之赏,开首改之门,亦其会也。今不欲吹糠哉?于其存者,正经界,核逃故,明承补还春耕之旧。宪臣岁行部省视之,庶弭患于将来。失今不治,后又甚焉。尺籍阙征行戍守,征发屯军给之饟,而以余子耕,固当细粮征在卫所,不具论。

渔课论

论曰:国家渔课,达于山谷溪涧之水,芥为之舟,课亦不免,故皆敷于里甲。邑以海为池,课之宜也。点视初,必皆业渔之人,死徙千,无一存,而算舟以抵,徒见出没鲛人之室,而乌知不然哉?闽人尝奏渔册,十年一更以新补,故余令惠安,盖为之矣。夫渔业有浮实,乘潮掇取,若棹艇徃来,浮业也;缯门、禾虫、阜之类,实业也。邑中实业尽入豪宗,利役贫民而不佐公家之赋,今不欲更而张之,与小民争一手一足之利,并度豪宗,甚非计也。鸭阜起于洪武、永乐间,其图具在,虽非渔业,以之抵课,有四善焉:免逋负一,去蟊贼二,抑兼并三,弭暴乱四矣。因噎废食,则亦不察于民,故哉!

盐粮论

论曰:五代以官鬻盐,民不能与为市,折阅则分五等之户而抑配之。后盐不给,征钞如故。今所谓户口食盐,何七百年一辙也?管仲谨正盐筴,男女之厯至于升两,后世祖述,或失其意。既正于商,而以空名寓筴,儒者多羞五伯。今视伯何如哉!

料价论

论曰:闽中八分丁料,始于御史灼。本粮定银,附征于粮。事已而民不知,豳以行于吾粤,皆仁人之用心也。初议卒不能守,欲汤之沧,不如絶薪止火而已。则在吾君相哉。

牛税论

论曰:六扰独屠牛,有▯律禁之故也。法应杀,输其皮角,利刀锥之入,而令鼓刀而屠,百里内日杀啼噭数百,则法不足信矣。以老易少,犹得全牛之半,仁者不为。即令程子而愚,长攘窃而害农人,未可谓非实旤也。禁天下毋屠牛,顷有诏,军市租倚办于此,不敢奉宣。岭海之间,方数千里,岂少此琐琐哉?愿执事者之虑之也。

里役论

论曰:里长者,里之长也。天下之势,自下而上。甲首上有里长,里长上有县令,县令上有郡守,郡守上有藩司,藩司上有六卿,而天子加焉。余尝谓里长下县令一等,非躗言也。有司不长之故,长者不乐为。计丁应日,以免为幸。供张不办,而期会之时愆。棰扑交下,骈首何校,交臂请囚,钳釱累累,踵相接于道路,胥靡之徒不觳于此矣。老人固以徳齿推择,今阘茸辈徒拜揖送迎,官府为仪程,功商物以取刀锥之利,或窃赀于鬻狱,有司亦隶畜之驵会之人,不贱于此矣。何必上古隋唐乡职,犹以品官名士为三老,汉甚众。国初之制,岂不然哉?奈何轻之如此!苏氏之言曰:逺莫如近,近莫于其所与兢。图治理效,必自所与竞始矣。

均徭论

论曰:王介甫当国,所贯行,孰不仇也?他未论雇役,人人今诞章矣。美恶随人,侏儒哉!徃五年役,它亦有十年者。岁额等,而各甲丁粮不齐,经费轻重相悬,于是为一段。维之总邑,丁粮画而十以均。适今复以丛于十年者,年一征之。丘仲深负米之喻,未可谓非便事也。寜杀无笞,其亦可哉!

条鞭论

论曰:始料最繁,自邵御史折而带征于粮民,诵简便,此条鞭之权舆也。民壮、驿传银,戴御史亦尝带征而不混粮之内。自是或行或罢,霍文敏计两粤便事,常搤掔。今即均徭、均平,向皆役于五年、十年者,岁编之,又通为一。民知岁输几何,而不知某粮几何,某役几何,谓之条鞭。称名少而耳目専,未知天下圣人之政,东南举称之矣。何者?错薪翘翘,不知一束之易操也;岐路冥冥,不知一涂之易遵也。虽然,无畛出纳之际,胥为政能殿最,我能督责,我将尽力以赴之,否则归罪于民,上下伥伥以瞽遇瞽。余尝为县,既合之又分之,民知其分以期其合,官受其合而理其分。若八音并奏,不相夺伦,岁终缕疏其负以胥后命,民亦甚便,官亦甚逸,则在心计尔矣。

铺甲论

译论说:祖宗的法令不能守住,没有比屯田更严重的了。洪武年间分配军士屯田,永乐年间再次制定制度。每名军士授田二十亩,以收获的粮食作为军粮,并向官府输送余粮六石,这是正统年间确定的制度。又说屯军自己供养两个人,另有一个人的口粮由民户供给,但不久便无法维持。何况起初把军士分成十份,少壮守城,老弱耕种;屯田的占三成,守城的占七成。二八、一九、四六中分,随各地缓急而定,空食粮饷的人就少了。自从屯卒不再轮换,便把田地看作世代产业,时常典卖;有的住在城市,招佃户坐收其租,用来抵粮,剩下的自己享用。久而久之,佃户成了田主,军卒反成了客人。问他田在哪里,竟不能说清。田地转移、欺占的弊端由此产生。逃亡、绝户、转授之际,奸人容易乘机而入,豪强之徒凭武力在乡里横行,有的甚至侵夺田地,把军丁当作奴隶,哪里数得完?因此军屯额数日益削减。国家所办军屯,就是古代丘甸制度的遗意;应有仓库储粮,有场所训练,不只是授给田地再责令交粮。仓场失修败坏,却天天鞭打军士,连六石粮也不能无亏欠,怎能指望他们抵御外敌呢?春耕册籍漫漶不清,长期以来有人想要核查,却因事务纷繁而畏惧。天下是一家,军民都是朝廷的子民;弓田时翻阅册籍进行查核,悬赏互相告发,打开自首改过的门路,也正是时机。如今难道不想把糠吹去、整治弊病吗?对于现存的屯田,应当校正田界,核查逃亡和死亡者,明确承继、补充、归还春耕旧制。宪臣每年巡视所属地区加以省察,或许可以消除将来的祸患。现在失去时机而不治理,后来一定更加严重。尺籍中缺少应征、出征、戍守的人,就征发屯军来供给他们粮饷,再让其余子弟耕种;至于细粮征收在卫所的事情,暂且不详论。渔课论 论说:国家征收渔课,直到山谷溪涧的水面,即使以芥叶为舟也不能免税,所以都摊派给里甲。本县以海为池,征收渔课是适宜的。最初点验时,登记的必定都是以捕鱼为业的人;他们死亡、迁徙了一千人,没有一个存留,却仍按船只计算税额,只能看见鲛人出没于水中,哪里知道实际情况不是这样呢?闽人曾上奏制定渔册,十年一换,用新户补充旧缺;所以我任惠安令时,大概就是为此办理的。捕鱼业有浮业和实业:乘潮采捕,像划船来往的,是浮业;缯门、禾虫、阜等一类,是实业。本县的实业全都落入豪强宗族手中,他们从贫民身上榨取利益,却不帮助缴纳公家赋税。如今若想重新更定并扩张制度,就会同小民争夺一手一足的利益,并且还要估量豪强宗族,实在不是好办法。鸭阜兴起于洪武、永乐年间,图籍都在;它虽不是渔业,却可用来抵充渔课,有四种好处:一是免除拖欠,二是铲除蠹虫,三是抑制兼并,四是平息暴乱。不能因为噎住过就废弃吃饭,这也是没有体察百姓的缘故啊!盐粮论 论说:五代时由官府专卖盐,百姓不能同官府争市;盐利亏折,便把户口分成五等而强行摊派。后来盐不能按数供给,仍照旧征收钞钱。如今所谓按户口供给食盐,为什么七百年来始终如一呢?管仲谨慎地整治盐政,从男女的户籍直到升、两等计量,后世祖述他的办法,却有时失去了他的本意。既然已经在商人方面整顿盐政,却又把空名寄托在盐策上,儒者多以五霸为可耻。如今看来,五霸又怎么样呢!料价论 论说:闽中按丁征收八分料价,始于御史灼。把本粮折定为银,附带在粮税中征收。事情已经办成,百姓却不知道;这项办法在豳地施行到我们粤地,都是仁人用心的结果。起初议定的制度最终不能守住,想要把沧海煮干,不如断绝柴薪以止火罢了。那就要看我们的君主和宰相了。牛税论 论说:六扰地方唯独禁屠牛,是因为有▯律禁止的缘故。按法律应当处死,并缴纳牛皮、牛角;刀锥之利也归入官府,却让屠夫挥刀宰牛。方圆百里之内,每天杀牛的哀鸣有数百声,这样的法律就不足以取信了。用老牛换幼牛,尚且只能得到半头完整牛,仁人也不会这样做。即使让程子来判断,这也是愚蠢的;长此以往会滋长攘夺偷窃,伤害农民,不能说不是实际的祸害。曾有诏令禁止天下屠牛,但军市租税要靠此办理,官员不敢奉行诏令。岭海之间方圆数千里,难道还缺少这一点琐碎的牛税吗?希望办事的官员好好考虑。里役论 论说:里长,就是一里的长官。天下的权势,由下而上:甲首上面有里长,里长上面有县令,县令上面有郡守,郡守上面有藩司,藩司上面有六卿,再往上就是天子。我曾说,里长只比县令低一级,并不是妄言。有司不把里长当作长官,所以有地位的人不愿意担任。按丁口计算应服的日数,能免除就觉得幸运。供张不能办妥,约会期限又屡屡迟误;鞭打杖责一齐下来,人们成排低头戴枷,交叉着手请求囚禁,手脚带着镣铐,接踵相连地走在道路上,即使役徒也没有这样悲惨。老人本来应当按照德行和年龄推选,如今却只是让卑劣之辈拜揖送迎,供官府充作仪式;他们经营货物,谋取刀锥小利,有的从买卖狱讼中偷取财物,有司也把他们当作驱使、贩卖之人,这种人没有比他们更卑贱的了。何况上古以及隋唐的乡职,还以品官、名士担任三老,汉代尤其多。建国初年的制度难道不是这样吗?为什么竟如此轻视他们呢?苏氏说:远处没有比近处更重要的,近处没有比与你一同做事的人更重要的。谋求治理成效,必定要从与你一同做事的人开始。均徭论 论说:王介甫执掌国政时,他所贯行的办法,谁不怨恨呢?其他事情暂且不论雇役,人人如今都把诞妄的章程视为常规。美好还是丑恶随着人说,真是矮小可笑啊!过去有五年一役的,也有十年一役的。每年的额数相等,但各甲的丁口、粮额不齐,经费轻重相差悬殊,于是编成一段。把全县总括起来,按丁口、粮额划分,再分作十份来均平。如今正好又把十年一征的役聚合起来,改为每年征收。丘仲深所说背米的比喻,不能说不是便利政事。宁可杀掉,也不要鞭打,这样做难道也可以吗?条鞭论 论说:起初征收的名目最为繁杂,自邵御史把各种款项折合并入粮税征收,百姓称赞简便,这就是条鞭法的起源。民壮、驿传银,戴御史也曾合并征收,但没有混入粮税之内。从此有时施行,有时停止;霍文敏认为这是两广的便利办法,常常紧紧坚持。如今均徭、均平,过去凡是五年、十年一征的差役,都按年编征,再合并为一项。百姓知道每年缴纳多少,却不知道哪一项粮税多少、哪一项差役多少,这叫条鞭。名目少了,耳目就集中;不知道天下圣人的政道,东南地区却都称赞它。为什么呢?杂乱的柴薪高高堆着,不知道捆成一束便容易拿取;岔路昏暗不明,不知道选定一条道路便容易遵行。虽然如此,收支没有界限时,若胥吏能按功过考核,我能督促责成,我就会尽力去办;否则便把罪过归给百姓,上下都茫然无措,像盲人遇见盲人。我曾经做县令,既把各项合并,又把它们分开,使百姓知道各项分目以等待合并,官府接受合计数而分别办理各项。就像八种乐器同时演奏,彼此不乱次序;年终详细列出欠负,以等待后续命令,百姓也很便利,官府也很安逸,这只在于用心筹划罢了。铺甲论

论曰:国家以里甲任民推择齿徳为老人,里中有盗戍卒、罪人逋逃及恶人不能捕者,里甲老人集众禽之,具教民榜盖。时卫所以御大寇,廵司兵以缉细奸,间有如所云,不过老人、里长帅甲首、追胥,未闻总小甲也。总小甲立,亦不能任盗贼,故又变为保甲。夫甲一耳,里变为铺,铺变为保,非三保甲哉?实效不责,而徒空名之更过矣。

祠祀志论

今天子百神主,天下郡邑经祠有司,各以其职用事,而不领于祠官。诸侯祭其畺内,即天子所柔也。牲币牢具,有故无所兴侐其庙宇,毖其坛垓,丰备其登刑簠簋,忠信于民,无寜矫举以祭,不独夕牲荐鬯而始,兢兢神必答焉。休征见风雨时若,降之嘉生。故子路以宰有人民社稷,非敢为佞也。人非响至灼耀,鬼责之未尝媟媠者,众佛老之宫,金碧照寰■〈宀禹〉瞽宗茀草不剪,有矣。谓令甲何?闾阎愚民,动于光景,至割俛仰以奉之,犹自以为不足也。明禋忽于此,腏食淫于彼,余故述典祀笾豆之事,陟降之礼,则有司存,余不敢言之也。

先师庙论

论曰:宋濓之议韪矣,安逺之谪则无以异,故耶?今毁象祠,启圣退,况融辈畧施行矣,而乐犹未备也。制州县乐,得式于府,可不务哉?可不务哉!

坛祀论

论曰:洪武礼制,里社稷坛视县社稷,里厉坛视县厉。直年里正帅百一十户行之。春秋社日,用大统厯厉祭视县祭,毕燕誓民。非土榖不生,鬼有归则不为厉。如制侯禳禬禜,不患无所。此废淫祀纵矣,欲彼禁反经哉?故曰:丘夷川实,非虚言也。吴廷举禁淫文曰:律祀典神祇,有司致祭,不当祀而祭。杖顷行龙山、龙江,见五岳庙中,禺五帝冕而执圭。东岳泰山在济南,西岳华山在西安,北岳恒山在真定,南岳衡山在衡州,嵩山在河南为中岳。五岳视三公诸侯,在其域内乃得祭之。祭用木主,号如其山,坛而不屋。天子有事告以芗,无则已。今帝之而不知其公也,僭诸侯之事而不知其庶人也。季氏旅于泰山,孔子讥之,况庶人乎?淫昏之鬼充斥闾巷,家为巫史,四十保大氐尽丛祠矣。岁时伏腊,醵钱祷赛,椎牛击鼓,戏倡舞像,男女杂沓,忽祖祢为出门之祭。富者长奢,贫者殚家,甚至攻剽嚚讼之徒,资以决筴。是奸盗之主,而礼法之蠧也。知县不佞,有人民社稷之寄,民神杂扰,不可放物。罪则在予四十保淫祠,悉毁之。其材以修保之亭,坛有余输县营缮。象投水火,民孝弟力田奉公,自求多福。不然于我政人得罪,求助鬼神无及已。于是毁淫祠八百余所。御史汪宗噐恶之,计竹木斤两以罪。呜呼!不辩善淫,而以其睚眦报,愧淫鬼矣。

乡贤祠论

论曰:名宦乡贤,所以报功昭徳,章轨垂劝也。不综核其素,祇以官爵子孙蝉緌蟹匡,数世之后,神主流出,户外矣。善乎唐应徳氏之言曰:「以位则鲁国之社,当大牢于三桓,不当于栖栖削迹之人。子孙得私三桓之力,皆奉其祖父,从于大烝。而孔子作《春秋》,特书弗父何、叔梁纥于侨札上矣。」是故吉州之祠,罗文恭欲抱其父以归,雅淫并奏,贤不肖混淆,豪杰之士所以羞与哙伍也。部檄厘之,幸甚。或有为黎丘大人之说者,则名实难哉。

崇义祠论

论曰:奎死袁州,瑞死万年,故志不録,祇于子赏官见之。岂少之哉?以死勤事,祀于其所,可也。刘义称龙头人,故并祠。然与史多不同乖异,余弗能详之矣。语在本传。

官师志论

泉而目之贪,岂不妄哉?南海珠玑犀瑇瑁果布之凑■〈日氐〉者,犹外府也。至辄甘心焉,曰泉实然,故举而辱我。石门在邑东北,建邑百三十余年,吏大小无虑四百。有亷有鄙,苍梧吴公乃与处默方驾,称二吴。何乃罪泉哉?贾庸播耕,主人费家而美食,调布而求易钱,固祈深耕熟耘也。庸客致力而疾耕,尽巧而正畦陌,亦美食钱布使也。毁其防而残苗,是庸受直而螟鼯报徳也。令以下至于流外,孰非庸于国者?无令曰:“子实民养,而残民以逞乎?”贪夫殉财,烈士殉名,盖各适其适矣。狐丘之盗,誉之则悦,盗之则怒。何则?彼固虣戾,未尝不忸怩负此声也。尽节奉职而不章彻,何以示劝?恣行不轨,丰肉褕衣,没其犬马之齿,诛而逃于后世,则贪冒之夫寘力焉。摭故牒,访遗老,列职名,稍着其行事,亦当世得失之林也。硁硁不让而好尽言以招人,则余有罪焉矣。

吴廷举传论

论曰:淮南振落公孙弘,而惮长孺;守节死义,宸濠畏献臣。巡抚江西,耽耽哉,皆山之虎豹也。献臣与献吉同官,讼其横,自以与梁文康、蒋文定友,取容武宗朝,不能正,则自劾焉。所谓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哉?崔文敏称贞才洁履厚行定,力信矣。布政时,许佛朗机贡,粤人以为贬。夫越裳重译,周公不为启衅,事变叵测,应如转圜,安可执也?况献臣议即沮格,奈何罪之?树髙而风集焉,人髙而毁生焉,所从来矣。

译论说:国家以里甲制度任用百姓,按年龄和德行推选老人。里中有盗贼、戍卒、罪人、逃亡者以及不能捕获的恶人,里甲老人便集合众人捉拿他们,并准备教民榜文。那时卫所以抵御大盗,巡司兵负责缉捕小奸;偶尔有像所说的情况,也不过是老人、里长率领甲首追捕,没听说总小甲也负责此事。总小甲设立后,同样不能任用来捕盗,于是又改成保甲。甲其实只有一个,里变成铺,铺变成保,难道不是三个名称的保甲吗?不追求实际成效,只徒然更换空名,过错反而更大。祠祀志论 如今的天子是百神的主宰,天下郡县都有常设祠祀;有司各按职掌办事,不统属于祠官。诸侯祭祀自己疆域以内的神祇,这就是天子所安抚的范围。牲畜、币帛、祭品完备;遇有缘故,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兴建,整治庙宇,修葺坛场,使登献的簠簋丰足完备,以忠信对待百姓,宁可勉强举行祭祀,也不能只在夕牲、荐鬯时才小心敬畏;这样神灵必定会有所回应。吉祥征兆表现为风雨按时,降下丰收。所以子路说,宰有人民社稷,并不是故意谄媚。人若不是听到声响就立刻前往、看见光明就立刻显耀,鬼神的责罚也从来没有轻慢;可是众多佛、老寺观金碧辉煌,照耀四方,■〈宀禹〉瞽宗却长满荒草、无人修剪,这种情况是有的。这样还谈什么法令?乡里愚民一动于外在光景,甚至割舍俯仰所需来供奉它们,还自以为不够。明洁的祭祀在这里被忽略,淫乱的祭祀在那里泛滥,所以我特意叙述典礼祭祀中笾豆等事;至于升降进退的礼仪,则有司自会掌管,我不敢再说。先师庙论 论说:宋濂的议论是正确的,安远被贬一事难道没有不同的缘故吗?如今毁掉象祠,让启圣殿退居次位,何况融等人的主张已经略有施行,只是礼乐仍未完备。制定州县的礼乐,可以从府中取得范式,难道不应当努力吗?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坛祀论 论说:洪武年间的礼制规定,里社稷坛的规格仿照县社稷坛,里厉坛的规格仿照县厉坛。值年里正率领一百一十户举行祭祀。春秋社日,依大统历举行厉祭,规格仿照县祭;祭毕设宴,告诫百姓。不是土地、谷物,便不能生长;鬼神有归宿,就不会成为厉鬼。按照制度举行侯禳、禬禜等祭祀,就不用担心没有祭祀之处。如今废止淫祀、任其放纵,难道反而要禁止合乎经典的祭祀吗?所以说,丘陵夷平、河川充实,并非虚言。吴廷举禁淫祀文说:律令规定,祀典所载神祇应由有司致祭;不应祭祀的却去祭祀。杖责之刑曾在龙山、龙江施行。我看见五岳庙中,竟给五岳之神戴帝王冕、手执圭璧。东岳泰山在济南,西岳华山在西安,北岳恒山在真定,南岳衡山在衡州,嵩山在河南,是中岳。五岳的等级相当于三公和诸侯,只有在它们辖境内才可以祭祀。祭祀用木主,称号依照山名,设坛而不建屋。天子有事才告祭并奉香,没有事情便停止。如今把它们当作帝王,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公卿;僭越诸侯的祭祀,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庶人。季氏曾祭祀泰山,孔子讥讽他,何况庶人呢?淫昏鬼神充斥街巷,家家都设巫史;四十个保大概全都成了丛杂淫祠。每逢岁时伏腊,便集资祈祷酬神,杀牛击鼓,戏子歌舞、神像游行,男女杂乱往来,竟忘了祖先,变成出门祭祀。富人长期奢侈,穷人倾尽家产,甚至让强盗、奸讼之徒得到资助来谋划,这就是奸盗的主谋,也是礼法的蛀虫。知县我不才,既然受托管理人民和社稷,百姓与鬼神混杂骚扰,就不能放任不管。因此我把四十个保中的淫祠全部毁掉,用它们的木料修建保中的亭子,坛场有余下的材料便运到县里营缮。神像投入水火,百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奉公守法,自然可以求得多福;否则便会在我的政事上获罪,向鬼神求助也来不及了。于是毁掉淫祠八百余所。御史汪宗器厌恶此事,便计算竹木的斤两来定罪。唉!不辨别正祠与淫祠,只因个人嫌隙加以报复,反倒使淫鬼都感到羞惭了。乡贤祠论 论说:名宦、乡贤祠,是用来报答功劳、彰明德行、树立规范、流传劝戒的。如果不综合考核其平素品行,只凭官爵和子孙后代的显贵,把他们列入祠中,数代以后,神主便会流出祠外,落到人家门外。唐应德说得好:“如果按官位而论,鲁国的社稷本应在三桓那里用太牢祭祀,不应祭祀那些削迹失意的人。子孙得以凭借三桓的势力,都奉祀自己的祖父,参与大烝祭祀;而孔子作《春秋》,特意把弗父何、叔梁纥写在侨、札之上。”所以吉州的祠堂,罗文恭想抱着自己的父亲神主回去;雅祠、淫祠一同奏报,贤能与不肖混杂,豪杰之士因此羞于同樊哙之流为伍。部中下檄整顿此事,实在是幸事。有人提出黎丘大人的说法,那么名与实就难以辨明了。崇义祠论 论说:奎死于袁州,瑞死于万年,所以旧志没有记载,只在其子得到赏赐任官的条目中可以看到。难道是轻视他们吗?为国事尽力而死,在其死所祭祀,是可以的。刘义被称为龙头人,所以一并立祠。然而这与史书多有不同和乖异之处,我不能详细考定。相关话语记在本传中。官师志论 把官员称作贪泉,难道不是荒谬吗?南海的珠、玑、犀、玳瑁、果品、布帛等汇聚之物,即使称作外府也还可以。到了那里便甘心受其诱惑,说泉水确实如此,于是举出这种说法来侮辱我。石门在县城东北,建县一百三十多年,大小官吏大约有四百人,有廉洁的,也有鄙陋贪婪的;苍梧吴公竟与处默并驾齐名,号称“二吴”。为什么偏偏要怪罪贪泉呢?雇工播种耕作,主人耗费家财给他美食,调给布帛并求其换钱,本来就是希望他深耕熟耘。雇工客人尽力而快速耕作,竭尽技巧,修整田畦田界,也是因为主人供给美食钱布。若毁坏田埂而损伤禾苗,这就是雇工领取工钱后,反以螟虫鼯鼠一样的行为报答主人。县令以下直到流外官,谁不是替国家做事的雇工?没有县令会说:“你确实靠百姓供养,却要残害百姓来逞威吗?”贪夫为财而死,烈士为名而死,大概各自追求各自所适合的东西。狐丘的盗贼,称赞他便高兴,指责他便恼怒。为什么呢?他本来暴戾,却未尝不因背负这个名声而惭愧扭捏。若有人尽节奉职却不彰明,凭什么显示劝善?若有人放纵而行不轨,吃肥肉穿华衣,直到老死仍拥有犬马般的享受,死后才受诛罚而逃脱于后世,那么贪婪冒进的人便会从中得到助力。搜集旧档案,访问遗老,列出官职姓名,略记他们的政绩,也可以成为考察当世得失的资料。我固执而不肯退让,又喜欢把话全都说出来以招致他人怨恨,那么我也有罪了。吴廷举传论 论说:淮南王刘安能震慑公孙弘,却畏惧汲长孺;守节死义的人,宁王宸濠畏惧吴献臣。吴献臣巡抚江西时,气势威严,都是山中的虎豹。吴献臣与吴献吉同官,曾控诉他的横暴;他自称与梁文康、蒋文定交好,于是在武宗朝取得容身之地,不能匡正时便弹劾自己。这就是所谓当面折服别人,却不能容忍他人过错吗?崔文敏称赞他贞正、有才、操守清洁、行为厚重,确实很有力量。吴献臣任布政使时,准许佛郎机进贡,粤人认为这是贬损国体。越裳经过多重翻译来朝,周公并不因此挑起事端;事情变化难以预料,应当像转动圆环一样灵活应对,怎么可以拘泥不变?何况吴献臣的意见已经被阻止,为什么还要归罪于他?树木高大,风便聚集;人的地位高,毁谤便产生,这是由来已久的道理。

沈鈇传论

论曰:余至广州,徃来缙绅先生间,其谈沈公,率多壮厉之气。夫武王访道而以武称,文王大勇而以文显,非有不足语其盛也。沈公节用爱人,尊髙年,敬有徳,推奬贤士,诸善政不可殚数,奈何独锄强称哉?余以为沈公计魁梧严峻,及观厥容貌,乃逡逡如儒生,常有以下人者志,念深矣。区志才论笃君子也。诗沈公曰:「悬知乌攫肉,寜厌釡生鱼。」公庭时肃肃,里巷日与与,人以为然。

陈表传论

论曰:余观《弘治志》陈表之鱼官也,以陈言云不知所言者,何承箕去表二十余年,其于遗文古事,不啻追亡摉匿,岂于表遗之令,表所称诵可着庙廊,当与叶平遥比矣?然士多有困厄,所言不用,自令沉鬰而死,可胜道哉!

官师志总论

论曰:四岳,尧逊之位,明徳可知。十二牧即不逮稷契辈,皆亮工之臣也。自九官埀益所让外,此无名者畧甚。官师第志善恶,亦足备劝惩矣。或言上古文书省约,邑宜详郡,郡宜详国,故诸家表官下逮筦库,余不得而违也。始未年月多不详,亦无庸详哉。呜呼!丞簿而下,何罢斥之众耶?薄待而厚责之,亦势之不能得也。是故善无微而不书,恶有巨而获免,盖不独丞簿下矣。

流寓志论

至治之世,四夷宾服,中国乂安,天子深拱于穆清,羣臣并受其福。当是时,操赏罚贵贱之权,以临驭■〈宀禹〉内,君子则加诸膝,小人则队诸渊,贤者通籍于庙廊,不贤者秉耒于陇亩。是故御魑魅于四裔,乃浑敦、穷竒、祷杌、饕餮之徒,野无遗贤,人各安其居,守其职,未有踰河蹈海、结轨名山,闻某所有贤者,则赢粮而从之也。小雅废而四夷侵,盖至宋而天地之纲絶矣。邑去崖门百余里,勤王之臣至焉,赏罚贵贱之权施,或不能尽协。粤称边徼,迁人接踵,其山罗浮,其浸南海,亦探竒者所愿游也。张弘范自夸灭宋劘崖铭功,其意无岘山矣,不与元同族者恶而雠其石。苏、刘义亡国之隶,逋播之人也,乃爼豆于大良,与弘范孰多乎?邹、李两公时尊官右职,何算竟灰烬?两公踽踽覊旅,论其爵位不如彼之赫奕,论其徳泽无政事以及民也。至今想其人而识其所游之处,■〈氏鸟〉鸮羣号,闻者不怿;鳯凰来仪,固人所快覩哉。弘治志以刘义邑人,按其谱,余本诸史,与邹李列于流寓。嘉靖志所列,余以为斥晏也,舍之。

李承箕传论

论曰:余乡问念庵罗太史世卿何如人哉?太史曰:「才子。」陈子尝谓世卿在白沙,朝夕与论名理,天地间所闻见,古今载籍所存,无不语未语者,此心通塞徃来之机,生生化化之妙,待世卿自得之。太史止才之也,岂竟未得耶?周梁石题李氏义学,其语又别,果孰是乎?陈子言:「顺徳人谤世卿由吴献臣,固献臣游扬太过,或志故则不传其书,无惑哉!」

人物志论

豪杰不著名于图书,不録功于盘盂,纪年之牒空虚,有激哉,韩非之言也。丈夫以七尺躯戴皇天而履后土,岂徒林林总总等春秋于草木?固将骨朽名存,如孙叔豹云尔。苍颉以前,若载籍之所不齿,无论齿矣。古今经艺百家贤圣之篇,不传者多,传者少。不传者,其间名姓有知之乎?微独不传者,传者三五公外,其间名姓有知之乎?此其大者朽迟,小者朽速。迟速之度,莫之予夺。是故太上立徳,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犹不能以无朽。三者不立,欲以不肖之身窃空名于后世,朝菌而冥灵之希,君子谓不如速朽之愈也。人物国初,独有孙蕡、闗敏功,言虽不如古立,亦庶几千里一士,是比肩立;百世一贤,若随踵也。建邑百余年,贤士大夫充溢编简。夫非桔梗之睪黍与百货并列,善评者价不失一,故不于其彚而于巻分。俟善评者,即朴为璞,以欺吾不能也。自小雅不废巷伯凖也,安能废之?荣启期言万物人为贵,吾为人,男尊女卑,男为贵,吾为男。至列女而男子可思矣。

闗敏区禹民梁曾甫传论

论曰:元纲絶而维弛,儁雄豪杰建号并起。其它小乡聚屯兵保界,审力相时,何可胜数也!当是时,自致侯王,小者将吏,元功剖符食邑,庆流后世,不幸亦葅醢随之。如龙飞上天,鱼鳖鱦蟧随沫,正营何足定宅哉!吾粤则东莞功最髙,宠最盛。敏禹民一诣军降,生有荣位,死有显号,可谓鼓舞豪杰者乎?如曾甫不先二子死者,其功名亦不可胜道哉!

张泰传论

论曰:余儿时读陈子书,想张叔亨之为人。比长,闻湛文简谓执业白沙,见其友张司徒,谦柔而刚正,卓然大雅君子也。然司徒贫甚,霍文敏计两广便事,顺徳张泰博、罗张津,皆司徒家产,不曾于旧之豪寸陵迟,衰微久则坟墓不守。两公皆未考后世,不得蒙黒衣之泽。当涂以章文懿请名敎之幸也。余善津子硕,其家蓬荜,硕贤,岁贡不仕,事母太夫人孝,菽水厪具,以衽帨又撱之泰宜然。呜呼!以优待士大夫,孰不咈然怒者?奈何出孟下哉!

张善昭张澯传论

译沈鈇传论 论说:我到广州后,在缙绅先生之间来往,他们谈到沈公,大多带有壮烈严厉的气概。周武王访求治道,却以武功著称;文王具有大勇,却以文德显名,并不是没有足以说明其盛德的地方。沈公节省费用、爱护百姓,尊重年长者,敬重有德之人,推举奖掖贤士,各种善政多得数不完,为什么偏偏只称道他铲除强暴呢?我原以为沈公的谋划一定魁梧严峻,等到看见他的容貌,却见他谦退恭谨,像一位儒生,常有甘居人下的志向,思虑深远啊。区志才评论说,他是笃实的君子。诗中写沈公说:“早知乌鸦会攫取肉,宁可不嫌锅里长出鱼来。”公堂上常常肃静严整,里巷中天天和睦亲善,人们都认为确实如此。陈表传论 论说:我看《弘治志》,其中把陈表记作鱼官;又因为陈表的言论,说他“不知所言”。陈承箕离陈表已有二十多年,他对于遗文古事的搜求,不只是追捕逃亡、搜寻隐匿,难道对于陈表遗留下来的政令,也会认为陈表所称颂的足以登列朝廷,与叶平遥相提并论的文章,竟毫无价值吗?然而士人多有困厄,所说的话不被采用,因而自己沉郁而死,这种事情哪里说得完呢!官师志总论 论说:四岳,是尧让出的职位,由此可知其德行明著。十二牧即使比不上稷、契一类的人,也都是辅佐政事的臣子。除了九官、垂、益等人被谦让之外,这里没有名字的情况实在很多。官师志只记载善恶,也足以备作劝善惩恶之用。有人说,上古文书简省,县邑应详于郡,郡应详于国家,所以各家列举官员,下至管仓库的小吏,我也不能违背这种体例。起初任职年月大多不详,也没有必要详考。唉!县丞、主簿以下,为什么被罢免斥退的人这样多呢?对他们待遇菲薄,却要求厚重的功效,也是形势所不能完全做到的。因此,善行没有微小到不予记载,恶行即使巨大也有获得免除的;这不只是县丞、主簿以下的人如此。流寓志论 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四方夷狄宾服,中国安定,天子深居清静之宫,群臣共同承受福泽。那时掌握赏罚、贵贱之权,用来统治天下;君子便提升到膝前,小人便被投入深渊;贤者入仕于朝廷,不贤者拿着耒耜在田亩耕作。因此,被驱逐到四方边远之地的,都是浑敦、穷奇、梼杌、饕餮一类的人;田野间没有遗弃的贤才,人人安居乐业、各守其职,不会有人渡河蹈海、结伴登临名山,只因听说某地有贤者,便携带粮食跟随他。小雅废弛而四夷入侵,大概到了宋代,天地间的纲纪已经断绝了。本县距离崖门一百多里,勤王之臣曾到这里;赏罚、贵贱之权施行时,有的未必完全协调。粤地被称为边远之地,迁徙流寓的人接踵而来;这里有罗浮山,浸润于南海,也是探寻奇景者愿意游历的地方。张弘范自夸灭宋,在崖门刻石铭功;他的用意是要使这里没有岘山,不愿与元朝同族的人便憎恶他、仇视那块石碑。苏、刘义是亡国之臣,是逃亡播迁的人,却在大良享受俎豆祭祀;和张弘范相比,谁更值得称许呢?邹、李两位公当时官位尊显、职务重要,为什么最终也归于灰烬?两位公孤独地羁旅此地,论爵位不如张弘范显赫,论德泽又没有政事施及百姓。直到今天,人们还会追想他们,并辨认他们游历过的地方。■〈氏鸟〉鸮成群鸣叫,听到的人不高兴;凤凰来仪,本来就是人们乐于看见的啊。《弘治志》把刘义列为本县人,考察他的家谱,我依据史书,把他与邹、李一同列入流寓。《嘉靖志》所列的人物,我认为是在斥责晏氏,便舍弃不载。李承箕传论 论说:我曾向同乡念庵罗太史世卿询问:“您认为李承箕是什么样的人呢?”太史说:“才子。”陈子曾说,世卿在白沙时,朝夕同他讨论名理;天地之间耳闻目见的事情,古今典籍记载的内容,无论已经说过还是尚未说过的,没有不谈到的。此心通塞往来之机、生生化化之妙,要等世卿自己领悟。太史只是称他有才,难道他最终没有领悟吗?周梁石为李氏义学题字,所说又不同,那么究竟谁是对的呢?陈子说:“顺德人诽谤世卿,是由于吴献臣;固然是吴献臣过分地为他宣扬,也许因为志书的缘故,所以没有流传他的著作,这也不值得奇怪吧!” 人物志论 豪杰不把姓名写入图书,不把功绩刻在盘盂上,连纪年的史册也空空如也,这真是有所激发吧,这是韩非所说的话。大丈夫以七尺之躯头顶皇天、脚踏后土,难道只是与草木一样,默默无闻地经历春秋吗?本来就应当使骨朽而名存,像孙叔豹那样。苍颉以前,若是连载籍都不屑记载的人,就更不用说被记载了。古今经艺百家贤圣的篇章,不能流传的多,能够流传的少。那些没有流传的,其中的姓名还有谁知道吗?即使是流传下来的,除了三五位公卿之外,其中的姓名又有谁知道呢?大人物的名声衰朽得慢,小人物衰朽得快;衰朽迟速的程度,没有谁能替他们决定。因此,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功业,再次是树立言论,却仍不能完全避免朽灭。三者都没有树立,却想凭不肖之身在后世窃取空名,那就像朝生暮死的菌类希望成为灵芝一样稀少,君子认为还不如早些朽灭为好。本朝人物中,只有孙蕡、关敏功,文章虽不如古人那样足以立名,也差不多算是千里之地才出一位士人,这是并肩而立的;百世才出一位贤人,他们却像接踵而来。建邑一百多年,贤士大夫充满了典籍。这难道不是把桔梗、睪黍和百货并列吗?善于评定的人不会错估一件货物,所以不应按类别笼统评论,而应分别到各卷中去评定。等候善于评定的人来把璞玉剖成美玉,也就不足以欺骗我说我不能辨识了。自从《小雅》不废弃《巷伯》篇以来,怎么能废弃它呢?荣启期说万物之中人最尊贵;我是人,男子尊贵、女子卑下,男子为贵,我又是男子。到了列女这里,男子也就值得思考了。《关敏、区禹民、梁曾甫传》论 论曰:元朝纲纪断绝、法网松弛,俊杰豪强纷纷起兵自立名号。其他小乡聚集兵力、保卫边界,审察力量、观察时势的,多得不可胜数!当时,能够靠自己取得侯王之位的,小的也做到将领官吏;有大功的剖符封爵、享有食邑,恩泽流传后世;不幸的也随之被剁成肉酱。正如龙飞上天,鱼鳖虾蟹随着水沫翻动,正营这样的地方哪里值得作为定居之所呢!我们粤地则以东莞的功劳最高、恩宠最盛。关敏、区禹民一到军中便投降,活着有荣耀的官位,死后有显赫的谥号,可以说是足以鼓舞豪杰的人吗?如果曾甫没有先于二人死去,他的功名也将说不尽了!《张泰传》论 论曰:我小时候读陈子的书,想象张叔亨的为人。长大以后,听湛文简说他在白沙执弟子礼、拜见他的朋友张司徒,张司徒谦逊柔和而又刚正不阿,卓然是大雅君子。然而司徒非常贫穷,霍文敏筹划两广政务时,顺德的张泰博、罗的张津,都是司徒家产的继承人,却从未使旧日豪强的家业稍有衰落,衰微久了,连坟墓也无人守护。两位公的后世都未能考取功名,不能蒙受祖先留下的恩泽。当权者借章文懿请立名教,实在是幸运。我很赞赏张津的儿子硕;他家境贫寒,硕却贤能,作为岁贡生而不出仕,侍奉母亲太夫人很孝顺,粗茶淡饭也勉强供给,还以衣裙巾帨等物奉养她,这正合乎张泰的本性。唉!如果优待士大夫,谁会不愤怒反抗呢?为什么竟然要从孟子以下的境地退步呢!《张善昭、张澯传》论

论曰:余见方孝孺、练子寜,未尝不涕泣沾襟也。余邑王御史度,亦坐奸党宗家外属,编五百五十户,莫为善。昭今天子一切宥之,岂惟诸臣善?昭死且不朽。明伦大典,圣人不易一时,诸臣未免胶柱汉宋,要立义较然,不欺其志,可不谓忠耶?或传澯儿时,有妖降于其室,为语它日登第除拜,颇验。戊寅前数夕,复求止之,澯不聴。神怪之谈,缙绅所不道,信然。断而敢行,鬼神避之。若澯不愧乃祖矣。

梁储传论

论曰:文康公草秦王制,及不草威武大将军敕,缙绅多诵之。秦誓称邦之荣,懐杌■〈揑,木代扌〉由一人。大臣上辅天子,下镇抚海内,岂百司庶府仡仡于展采错事间哉?休休有容,天下皆其才矣。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文康荐起成都,居其下,所谓一个臣非耶?李文逹名相,攻已者必甘心焉。近世尤甚,小者戍边,大则首领不保。文康于李铎辈反擢用,此数公于秦誓何当也?或疑文康愚于武宗朝,大忠无所拂辞,悟言无所排击,道固委蛇,盖谓是乎?

梁景行传论

论曰:宗烈贰守逺郡,辄上书言事,此其志岂抑首下僚,汶汶已哉?汉法令:长罢废,用使者言复起,以故能尽其才。今非进士死灰矣。吴献臣荐宗烈,毎自以为弗如也。呜呼!非豪杰孰能之?若廵抚张公,亦非俗吏哉!

张拱辰传论

论曰:司寇洪公朝选,为余言考察,不叙汉、宋禁锢名贤之余烈也。故正直之士为时所忌,相率入其彀中。拱辰见过太宰,因憸人劾而违之,微霍文敏,几不白。倪太宰岳,亦庄■〈日上永下〉邑子也。■〈日上永下〉既致仕,大计复推诸老疾之条,如此甚众。乃知文敏真大臣哉。

陈善藏传论

论曰:善藏,余同举人也。五十始举,序齿实録。今当壮,多隠年。世变可观矣。人情贪耆禄位,髪种种改白为皂,仡仡道路,肩相摩,踵相接也。丘仲深谓:“毋令卧而踰岭,足为寒心。”善藏服官政之年,懐璞而不轻试,志何逺哉!余来大良,观其所为诗画,翩翩千仞之象,其人可想见云。

人物志总论

论曰:纳言周公采,谓余志难人物。吾吉州更诸儒不敢言志事,何者?缙绅多而编简狭,口语易生也。令公吴人亦云:孔子称“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孔子次《春秋》,其义则丘业自言,何至托于民以自解?民无私枉,圣人违之不能也。如以民十六族并书,若髙阳、帝辛诸子,又多乎哉?不然,于我何罪?齐景公奄有东海,不能以千驷得之于民,夷齐西山之饿夫也,民顾称之,夫亦三代之遗直尔。即如子长先生,终身空室蓬户,褐衣蔬食,不厌,无子孙闗说,至与卿大夫争光。梁孟祥,余初颇疑,及见李世卿志,闻于大良父老,三代之道犹然在邑中也。人谓我自解乎?宦官陈凖,世卿所録附之。

唐豫传论

论曰:弘治《杂志》唐豫,余观其所为乡约,假令非苟知之,亦鞠躬君子也。是时会天下新去汤火,黎民得息肩于田亩。髙皇帝详延宿学老儒,咸登于朝,劝学兴礼,以为天下先,举孝弟力田,弘乡里之化。至于永乐,家给人足,廪廪乡必世而仁矣。故其俗淳龎如此云。

陈珷传论

论曰:余览珷状,盖出梁文康云。成化丁酉正月置西厂,五月罢,以商辂、项忠;六月复,以戴缙、王亿。至壬寅冬十一月,以御史徐镛辈而汪直罢。状珷与郭和抗疏,西厂复革,乃在戊戌之前,恐非也。即使不出文康,不信其以汪直适戍,则人人能道之矣。惜也,利令智惽行百里半于五十。是故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讵不信哉?乡里之人无轶材茂行,猥自托于无举无刺,徃徃称贤。珷倜傥大节,而以眚掩余,故表之无令独蒙恶声焉。且告于好修者。

薛当时阮珩传论

论曰:余观薛阮两生,盖质行而文者也。虽不遇而死,当时受知于宪佥珩,见赏于督学,遂致登名简牒,声施后世。若两生者,亦不为不遇哉!

罗虞臣传论

论曰:龎中丞尚鹏读虞臣上霍相公书,未尝不掩巻叹息也。盖重伤其志云。王渐逵言:虞臣豪宕使气,不可近。晚有养性求仁之意,终日仡仡,絶筋喘汗于道路之间。髙堂邃宇,固所愿托足而栖乎?奈何望崦嵫而太迫!老子所以贵早服也。

周氏潘氏李氏传论

三人皆死,者呜呼!死生亦大矣。丈夫诵法先王,言议乃薄千古食焉,而避其难,要同死至,背之,况妇人乎?三人皆死,故首之。

吴妙静邓六娘传论

二人皆不字者,李承箕不传六娘,而见于邓宝传,且曰:“春秋书莒人灭鄫,六娘取李氏子,后其父不嗣,同矣。能誓不适人,节亦有可取焉。顾独遗吴贞女何也?岂以尚浮屠乎?则疑之。”乎吴贞女与博罗陈孝女大相类,陈氏祠自萧梁职于龙华寺,至督学魏校乃称孝女云,故宅亦为豪右所夺,何一辙也?又闻伦教梁鉴殷女佑娘不字,抚其侄彦。

选举志论

译论曰:我见到方孝孺、练子宁时,没有一次不流泪沾湿衣襟。我乡里的王御史王度,也因被列入奸党,连宗族和姻亲都受到牵连,登记在五百五十户之内,没有人替他申辩。今天子把这一切都宽赦了,难道只是为了使诸臣获善名吗?张善昭死后也将永垂不朽。《明伦大典》中,圣人当时没有改变一时的制度,诸臣却不免拘泥于汉、宋旧说;他们要树立的义理很明显,并没有欺骗自己的志向,难道不能说是忠吗?有人传说张澯小时候,有妖怪降临到他家,对他说日后会登第授官,后来颇为应验。戊寅年前几天夜里,妖怪又请求他停止行动,张澯不听。神怪之说,是缙绅所不谈论的,确实如此。能够果断决断而敢于实行,鬼神也会避让。像张澯这样,才不愧为他的祖先。《梁储传》论 论曰:文康公起草秦王的制书,以及不肯起草威武大将军的敕书,缙绅大多传诵这些事。《秦誓》说国家的荣耀,怀杌【字有疑误】却由一个人造成。大臣上辅天子,下镇抚天下,难道只是让百官群僚在各自施展才用、处理事务之间忙碌吗?宽厚而有容纳之量,天下便都成为他的才具了。女子无论美丑,一入宫便遭嫉妒;士人无论贤能与否,一入朝便遭人嫉恨。文康推荐起用成都,反而居于他的下位,这不就是所谓“一个臣子”吗?李文达是有名的宰相,攻击他的人一定会以此为快。近世尤其严重,小的被发戍边,大的连首领之位也保不住。文康反而提拔任用李铎一类的人,这几位公卿与《秦誓》所说的道理有什么关系呢?有人怀疑文康在武宗朝显得愚拙:大忠之事没有什么忤逆的言辞,明白的话也没有什么排击,道路本来就应当曲折周旋,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梁景行传》论 论曰:宗烈任偏远郡的副职,却总是上书谈论政事,这样的志向难道会因为屈居下僚、默默无闻而消沉吗?汉代法令规定:长官罢免废黜后,如果使者提出意见,便可以重新起用,因此能够充分发挥他的才干。如今并不是只有进士才会起死回生。吴献臣推荐宗烈时,常常自认为不如他。唉!不是豪杰,谁能做到这样?至于巡抚张公,也不是庸俗的官吏吧!《张拱辰传》论 论曰:司寇洪公朝选曾对我说,考察官员时,没有叙述汉、宋禁锢名贤所遗留下来的余波。因此正直之士被当时所忌恨,纷纷陷入他们的圈套。拱辰拜见太宰,后来因奸邪之人弹劾而违背了他的意旨;如果没有霍文敏,几乎就不能洗清冤屈。倪太宰岳,也是庄【字有疑误】邑人。庄【字有疑误】已经致仕,大计考察又把他列入诸老病弱的条目,这样的人很多。由此才知道文敏真是大臣。《陈善藏传》论 论曰:善藏与我同年中举。他五十岁才中举,序齿时如实记录年龄。如今正当壮年,许多人却隐瞒年龄。世道的变化真可见一斑。人情贪恋年高的俸禄官位,把花白的头发染黑,熙熙攘攘走在道路上,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丘仲深说:“不要让人躺着也翻越山岭,那足以使人寒心。”善藏任官多年,怀抱美玉却不轻易试用自己的才华,志向多么远大啊!我来到大良,看到他所作的诗画,有翩翩飞向千仞高空的气象,从中可以想见他的为人。《人物志总论》论曰:纳言周公采说我编人物志很困难。我们吉州比其他地方儒者更多,却不敢谈论人物志的事,为什么呢?缙绅人物多而篇幅狭小,口头议论又容易滋生是非。吴地的县令也说:孔子称“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能够直道而行的原因”,孔子编次《春秋》,其中的义理是孔丘自己所作所言,何必假托于百姓来为自己辩解呢?百姓没有私心和枉曲,圣人也不能违背他们。假如把民间十六族都写进去,像高阳、帝辛的诸子,难道还会更多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对我有什么罪过呢?齐景公占有东海,也不能用千辆四马车从百姓那里换取东海;伯夷、叔齐不过是饿死在西山的人,百姓反而称颂他们,这也只是三代遗留下来的正直罢了。比如子长先生,终身住空屋蓬门,穿粗布衣、吃蔬菜,也不以此为厌,既没有子孙可以依靠,也没有关系可以通达,却能与卿大夫争辉。梁孟祥,我起初颇有怀疑,后来看了李世卿所作的志,又听大良父老说,三代的道义至今还在邑中。人们难道会说我是在自我辩解吗?宦官陈凖,附录在世卿所记录的文字之后。《唐豫传》论 论曰:弘治《杂志》记载唐豫,我看他所制定的乡约,即使不是勉强知道礼义,也确实是鞠躬尽瘁的君子。当时天下刚刚脱离水火,百姓得以在田地里歇息。高皇帝详细延请饱学的老儒,都让他们入朝,劝学兴礼,作为天下的先导;又举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努力耕田的人,弘扬乡里的教化。到了永乐年间,家家给足、人人丰足,乡里渐渐到了世世代代实行仁义的境地。所以当地风俗才会这样淳厚。《陈珷传》论 论曰:我看陈珷的传状,大概是出自梁文康之手。成化丁酉年正月设置西厂,五月因商辂、项忠而罢置;六月又因戴缙、王亿而恢复。到壬寅年冬十一月,因御史徐镛等人弹劾,汪直才被罢免。传状说陈珷与郭和抗疏,使西厂再次革除,这应在戊戌年以前,恐怕不对。即使不是文康所写,如果说他使汪直被发配戍边,人人也都能说出这件事。可惜啊,利欲使人昏乱,行百里路走了九十里却算只走了一半。因此君子难道不是既担心没有贿赂,又担心立身而没有好名声吗?这难道不可信吗?乡里的人没有超群才华和卓越品行,却往往把自己寄托在没有人举荐、没有人弹劾上,常常自称贤能。陈珷有倜傥的气度和大节,却被过失掩盖了其余优点,所以我特意表彰他,不让他独自蒙受恶名,也借此告诫喜好修身的人。《薛当时、阮珩传》论 论曰:我看薛、阮二位生员,他们大概是品行质朴而又有文采的人。即使没有遇到时运而死去,当时薛当时受到宪佥阮珩的知遇,又受到督学的赏识,于是得以把姓名列入文书名册,声名流传后世。像这两位生员,也不能说没有遇到知己和机遇吧!《罗虞臣传》论 论曰:庞中丞尚鹏读虞臣写给霍相公的信时,没有一次不掩卷叹息,大概是深深为他的志向受到伤害而悲痛。王渐逵说:虞臣豪放任性、意气用事,不可亲近。晚年有涵养性情、追求仁德的意愿,整天勤勉奔走,在道路之间劳累得筋疲力竭、气喘流汗。高堂深宅,原本就是他希望寄身栖息的地方吗?为什么却已经逼近日落西山的时候了!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应当早早修养服行。《周氏、潘氏、李氏传》论 三个人都死了,呜呼!死和生也是人生的大事。大丈夫诵读、效法先王之道,言论议论竟然轻视千古的生命,却在灾难面前逃避,等到应当一同赴死时又背弃它,何况妇人呢?三个人都死了,所以把她们列在最前面。《吴妙静、邓六娘传》论 二人都没有出嫁。李承箕没有把六娘列入传记,而是在《邓宝传》中提到她,并且说:“《春秋》记载莒人灭亡鄫国,六娘收养李氏的儿子,后来她的父亲没有继嗣,这两件事相同。她能够发誓不嫁人,她的节操也有可取之处。只是为什么唯独遗漏吴贞女呢?难道是因为她崇尚佛教吗?对此我很怀疑。”吴贞女与博罗陈孝女十分相似。陈氏祠堂自萧梁时期就在龙华寺供奉,直到督学魏校才称她为孝女;她的故宅也被豪强夺去,这与吴贞女岂不是同一条道路吗?又听说伦教梁鉴的女儿佑娘没有出嫁,抚养她的侄子彦。《选举志》论

掇巍科,隮膴仕,纡紫拕金,揖让万乘之主,食肉贵富,上显父母,下为妻子,荣利岂非士之情哉?君人者,非宠禄人社稷是保;臣人者,非窃人宠禄社稷是役。修于家壊之天子之廷,尽为贾山所愍,则何頼焉?况也吾修之未尝,而于壊何有?不亦鋭乎?其举之乎?闻有缙绅大夫与军将游于孔子之庙,大夫歴指先贤,问曰:「彼为谁?彼为谁?」盖嗤不知书云。答曰:「吾武人,吾安能?彼之知,但闻诸公非进士也。」问者大惭。繇斯以谈,在彼不在此。志选举于人物之后,或举之而不传,或不举而传之,即未论世其人,盖可知哉?景泰置邑选举,乃自宋元地顺徳,斯顺徳矣。先贤良方正诸科,古之道也。乃録进士,次举人,次岁贡,今之制也。吏而官之,不遗昭噐,使也。武举并録,视乡贡也。貤荫附焉,选举之所及也。纳粟与焉,选举衰矣。他志或及义民,非仕格,吾无取焉。

杂志论

天地之道,岂不大哉?帝车中央,或纬或经。微星一万,附体而成。三条四渎,主名山川,培塿灉濋,其别相联。故有大而不可遗,有小而不可捐。胥徒府史,乃备百官。五色不杂,不成文章。五味不杂,不成和羮。五声不杂,恶覩云门之与咸英。故曰:杂者,物之赜也,理之囿也。所求于杂,无不有也。是故孔子传《易》,杂卦终焉。班孟坚诸子十家,居其一见王治之,无不贯。相生而不如水火,相成而不如仁义。敬和则余之所録也夫。

○志论二

永安县

图叙

画方计里,图其疆域、郡县大小若户口、田赋多寡,并图之,罗文恭法也。余业用于惠安、顺徳矣。永安初,县山尤厜■〈厂外义内〉命虞道工乘樏以图。图凡四都三,而总一参伍错综,博访故老,三四易而始就。夫图山川,犹貌人也,长短肥瘠不肖,况乎经脉?则何贵焉!戸口田赋籍在县,纲目不相凖。正之一以目而御纲,都列各图而登万厯十年之籍赋更之所出也。弓田书于其都,皆其都之田也。屯田附焉,亦其都之田也。各图不书田丽于人,非一都之田也。田有官民,赋有轻重。琴江与两都亦复不同。赋役志具矣。

代令作

石洞叶先生与念庵罗先生善,法广舆图画方,计里以图永安,核户口田赋,而正版籍之误,心亦苦矣。不佞则有感焉。幅■〈巾员〉七百里,可谓大;版籍厪七里,可谓小。法为户七百七十,寓籍居半。老子称「小国寡民」,非耶?「治大国若亨小鲜」,小将若何?覩其小,撙节爱养之心生矣;图其大,生聚敎训之心生矣。是治小国之道也。不佞之未能逮,以俟君子。

志叙

叶春及曰:「永安七里,立邑厪十八年。天地无穷,虽万世可知也?则在今乎?则在今乎?故志之。」邑胡以始?邑胡以制作建置?志第一:「聚众人而为令,合众井而成邑。」作都里志第二:「以辩区域,以奠民居,以阜财求,以固封守。」作山川志第三:「有土有民,斯田赋可则而更繇可事。」作赋役志第四:「物有美,人有习,本乎土之所为使。」作俗产志第五:「阜民成俗,其惟良有司乎?」作官师志第六:「无谓五步必有异卉。」作人物志第七:「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作前事志第八:「凡八篇,其事核,其辞危,其称文小而镜鉴大。知我之不知罪,则有矣。」原撰次之意,作《永安志叙》。

代令作

永安承大乱之后,民得去汤火,归田野,剪荆棘,驱豺虎而居之。惟是筚车蓝缕,尚不足以佐百姓。不佞谬吏兹土,夙夜竞兢,抚流徙,度土田,定赋更,薄征敛,重积贮,养孤疾,本秩礼,严什伍,治兵戎,诘奸慝,正罪法,伐山通道,自官寺、学校、祠庙、仓廥、城池,至于杠梁、廏置,亦增修矣。三皇以前,几千万岁,其君神圣,生人之道,岂真如鹿豕然一无事者?唐虞来乃颇可着,则非载记之故乎?邑新犹开辟之始也,失今不记,后何观焉?以请石洞叶先生。叶先生为作八志,缀以四图,其于疆里、山川、徭赋、民风、吏治、贤士大夫、理乱之原、阸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灿然具矣。后之君子求治理,故于是乎在,岂惟不佞頼之。

建置志论

论曰:折置之议,已始于嘉靖三十四年。是时贼杨立诛,府以归善、秋乡、鳯凰冈、磜头等违县五日,海丰鹅埠岭违归海两县亦各二日。山海之寇儵忽出没,最要害,度地创县,控制便,南赣督府下其议,竟寝。杨载鸣则谓归海诸邑地若广逺,戸口寖耗,得其人察奸驯暴,不降堂序而山谷具达,奚必增邑?不然徒益民一厉也。力胜百钧而加之万,蔑不仆矣。嗟夫!当时议行,岂有一十四年杀戮之惨乎?贼不畏民,朝廷之畏官亦然,故贼鲜犯城,官惟城兢兢,民蔑如也。永安县民乃免于锋镝咽,而固有食可废哉?若鹅埠岭覆疏具矣。

烈女传论

译取得显赫的科第,登上显贵的仕途,佩紫衣、拖金印,向万乘之主揖让行礼,享受肉食和富贵,对上使父母显耀,对下使妻子儿女荣耀,这些荣华利益难道不是士人的愿望吗?作为君主,如果不以宠禄来治理,便是为了保全国家社稷;作为臣子,如果不是为了窃取宠禄,便是为了效力社稷。若在家中修身、在天子的朝廷中毁坏,最终都成为贾山所怜悯的人,那还依靠什么呢?何况我们从未真正修身,却谈什么毁坏,不是太锋利了吗?还要举荐他们吗?听说有缙绅大夫与武将一起游览孔子庙,大夫逐一指着先贤问:“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谁?”大概是在讥笑武将不读书。武将回答:“我是武人,我怎么能知道?我只知道诸位公卿不是进士。”发问的人十分惭愧。由此谈论起来,问题在于他们而不在于武人。把选举志放在人物志之后,有的人举荐了却不为他立传,有的人没有被举荐却为他立传;即使不谈论时代和本人,也大概可以看出其中的意义了。景泰年间设置本邑的选举,便从宋、元以来顺德的旧制开始,这才成为顺德的制度。先记录贤良方正等科,这是古代的制度;然后记录进士,其次是举人,再次是岁贡,这是现今的制度。吏员而升为官,不遗漏昭器【字有疑误】,这也是制度所使然。武举也一并记录,地位相当于乡贡。貤荫附录其中,因为这也是选举所涉及的范围。纳粟入仕的人也列在其中,选举制度就衰败了。其他志书有时还收录义民,但他们不属于仕进的等级,我不取用这种做法。《杂志》论 天地运行的道理,难道不广大吗?帝车居于中央,星辰有的横列、有的纵贯。微小的星辰有一万颗,附着于星体而成。三条大河、四条大渎,主管名山大川;小土丘、细水流,也各有区别而相互关联。因此,有大的事物不能遗漏,也有小的事物不能弃捐。胥徒、府史之类,正好构成百官。五种颜色不相杂,不能形成文章;五种味道不相杂,不能调成和羹;五种声音不相杂,哪里能听见云门、咸英这样的乐曲?所以说:“杂”,是万物幽深复杂的地方,也是义理汇聚的园囿。凡是从杂中求取的,没有什么不存在其中。因此孔子传授《易》,以《杂卦》终篇。班孟坚等诸子百家的十家之说,处在其中,只要一见王道的治理,没有不贯通的。彼此相生,却不如水火;彼此成就,却不如仁义。尊敬、和谐,正是我所记录的内容。○《志论》二 永安县 地图说明 把地图按方位绘制,计算里程,画出疆域、郡县大小以及户口、田赋的多少,并全部绘入图中,这是罗文恭的方法。我曾在惠安、顺德实行过。永安初建时,县境山势尤其高险,于是命令虞道工乘坐木橇绘图。全图共有四都三,而总图把各处纵横交错的情况合为一体;广泛访问故老,修改了三四次才完成。绘画山川,就像描摹人的形貌一样,若长短肥瘦失真,何况经脉呢?那又有什么价值!户口、田赋的册籍在县里,纲和目却互不相合。应当以目统御纲,校正其一;各都分别绘图,并登记万历十年的户籍赋税,按照田赋来源加以修订。弓田记在本都,都是本都的田;屯田附在其中,也属于本都的田。各图中没有登记、而附属于某人的田,不是某一都的田。田有官田、民田,赋税有轻有重。琴江与另外两都也各不相同。赋役情况已详见《赋役志》。代县令作 石洞叶先生与念庵罗先生友善,按照广舆图绘方计里的方法绘制永安地图,核查户口田赋,纠正版籍中的错误,内心也十分劳苦。我对此颇有感触。地图幅员七百里,可以说很大;户籍册上只有七里,可以说很小。按规定户数为七百七十户,而寄籍人口占了一半。老子说“小国寡民”,不正是这样吗?“治理大国就像烹调小鱼”,对小国又该怎样治理呢?看见它小,便会生出节制、爱护、养育的心;绘出它大,便会生出繁衍人口、教化训练的心。这就是治理小国的道理。我还没有做到这些,只能等待君子来完成。《志》序 叶春及说:“永安方圆七里,设立县邑才仅仅十八年。天地无穷无尽,即使过万世,难道也能预知吗?那么关键就在今天吗?就在今天吗?所以把它记载下来。”县邑因什么开始?县邑因什么制作、设置和建立?《聚众人为县令,合众井为县邑》,这是第一志。作《都里志》为第二篇:“用来辨明区域,用来安置百姓,用来增加财富和求取利益,用来巩固封疆防守。”作《山川志》为第三篇:“有土地、有百姓,这样田赋才可以制定,徭役才可以办理。”作《赋役志》为第四篇:“万物各有美恶,人们各有习俗,根本都在土地所产生的条件。”作《俗产志》为第五篇:“使百姓富足、形成良好风俗,难道不在于贤能的主管官吏吗?”作《官师志》为第六篇:“不要说五步之内一定会有奇异的花卉。”作《人物志》为第七篇:“前事不能忘记,后事应以为师。”作《前事志》为第八篇:“总共八篇,事实核实,文辞峻切,所写的文字虽小,能够作为借鉴的意义却很大。若说我不知道自己的罪过,那倒是有的。”说明原来编次的意图,于是作《永安志序》。代县令作 永安经历大乱之后,百姓得以脱离水火,回到田野,砍除荆棘,驱赶豺狼虎豹,居住下来。只是衣食器用仍然简陋,还不足以帮助百姓。我不才而错误地任职于此地,早晚都战战兢兢,安抚流离迁徙的人,丈量土地,确定赋税和徭役,减轻征收,重视积储,养育孤儿和残疾人,整顿礼制,严明什伍,整治军务,查问奸邪,端正刑法,砍伐山林、开通道路;从官署、学校、祠庙、仓库、城池,到桥梁、驿站,也都增加修缮。三皇以前经过几千万年,他们的君主神圣,养育人民的道理,难道真的像鹿豕一样,什么事也不做吗?唐尧、虞舜以来,事情才多少可以记载,这难道不是依靠史籍记录的缘故吗?永安新建,就像天地开辟之初;如果现在不记载,后人又能从哪里观察呢?于是请石洞叶先生来作序。叶先生写成八志,附以四幅地图,其中对于疆域里程、山川、徭役赋税、民风、吏治、贤士大夫、治乱的根源、险要关塞、户口多少以及力量强弱的地方,都明白完备了。后来的君子若要寻求治理的办法,就在这里,哪里只是我个人受益呢。《建置志》论 论曰:关于分割设置县邑的议论,早在嘉靖三十四年就开始了。当时杨立等贼人被诛,府中认为归善、秋乡、凤凰冈、磜头等地距离县城五日路程,海丰的鹅埠岭距离归善、海丰两县也各有两日路程。山海间的盗贼忽隐忽现,这些地方最为险要;如果依据地势创设县治,控制起来方便,南赣督府下令讨论此事,最终却搁置了。杨载鸣则认为,归善、海丰各邑地方广大而遥远,户口逐渐减少;只要得到合适的人,能够察奸驯暴,不必降低官府堂序的等级,也能使山谷交通畅通,何必增加县邑?否则只是徒然增加百姓的一重祸患。力量只能承受百钧,却又加上万钧,没有不倒下的。唉!如果当时这项议议实行,哪里会有十四年杀戮的惨状呢?盗贼不怕百姓,朝廷却也害怕官吏,于是盗贼很少侵犯城池,官吏只在城中战战兢兢,百姓则被轻视得无足轻重。永安县的百姓才免于刀兵之灾而得以生存,难道本来就有的粮食可以废弃吗?至于鹅埠岭的情形,驳议已经具备了。《烈女传》论

石洞子曰:「贼起嘉靖庚申,歴十三四年,横行六七百里,破寨几百,妇女虏者几千人矣。惟余母姨方氏、陈子明妻、诸生王国祯妻、余母舅方世景女及黄五姐烈而死,岂非难哉?是皆正气郁于胷中,莫邪为钝矣,岂非难哉!」

永安县图论

县违郡城二百余里,重茧三日乃至,水行自倍,皆﨑岖万山中。异时未县,罪人梨来者鲜,龙蛇易生。嘉隆间盗贼猬毛而起,其地然也,县宜矣。取归善古名寛得,长乐琴江凡三都。北抵康禾,南据乌禽嶂,袤一百一十里;东距米潭,西至龙川江,广二百一十里;幅■〈巾员〉几七百里。连嵕复嶂,尽其地徯隧■〈山含〉岈,少夷衍,或二三十里无室庐,故在版之里厪七,正戸七百七十,多归善受田之人也。琴江好气而足智,古名寛得,椎少文,地肥美饶五榖,大家以儒术显,则三都同耳。古名县治在焉,列肆而居,执役而食,皆异邑无土著者。城内虚议,鬻官地而贱其价,予民实之,甚善。茹毛饮溪,便利久,恐未必乐从也。逺方竒民聚琴江古名寛得,佣耕逋民隠之,第此鹰而彼虎也。旧屯十二,今存其七,废等两巡司,本以游徼为官,无为厉多矣。四竟今无虞乎?上镇黄花,北近蓝能大小径,东出程揭貉獠坪,南岭南通螺溪马公寨黄峝新村卷蓬,南邻松坑盌窑徃,皆盗贼门户,独西无外患,可徒睫之视哉。

古名都图论

自榄溪入筰,行二百里至火带,皆古名。古名之图三,其序盖江口始,今不能别。自火带以下,皆秋乡江旁溪注之甚众,水道纡曲,舟行半日,从陆以趋,尚不及数里云。两山蹙沓,江流如线,树木蔚荟,故多鬰燠之气,民皆佃作。度下石则林田,乌石以上乃有着姓。岩前有叶太守,其人贤者,匪独科第重也。地膏沃饶五榖,然多富人之产。秋冬间漕归,舳舻衔接,水湍石径,滩三百六十,乃至泷头,上益浅不可漕,载不过十石。令之藩议疏浚之,排其填阏,而凿横江之石亦鋭矣。春夏水涨,沙随之行,石礧礧京积,恐不能卒就也。县在此都,民亦劳止。围子▯、李郊、若竹车峝间,皆有猺依凭崖谷,伐山而■〈▯田〉爇草而播,患吾扰彼,彼不为患。磜头山、乌禽嶂,昔固盗区,而相思径通下岚■〈石翕〉石径通松坑,鳯凰径通梁化,梅坑径通阳乌潭,亦通松坑,乌禽嶂亦通阳乌潭,羊角嶂通左坑,散滩径通蓝口,设有掲竿之徒,皆要害。今周道矣,安定休息,庶其乐俗乎。

寛得都图论

北界河源二合,南趾古名东入县,而佛子凹绾毂其口。龙川江西下都之门戸在焉。义容、神两江皆皇流,衡贯都内入龙川江,而神江之源最逺。聚落数十,盘错两江间,被山排碕,丰草茂树,散为夷陆原隰衍沃,自昔以为上田。沥口其望姓也,蓝能作难,则栢埔不得安枕。桃子园阸塞,弄兵之民负焉。故苦竹派祈望,嘉靖中徙寘于此,今旧贯矣。濒江南北要津,有传有司岁发廪钱,共其击刺,一候人任耳,民不与知。惟当县孔道,行李之徃来屝屦是给,负挽之役,谪及穉子寡妇,不免■〈目肙〉■〈目肙〉劳人将息肩于苦竹派,由清溪度员墩出猪母坑,右手之螫而嫁于左。夫非七尺之躯哉?惟仁人免我,愿在位者之仁之也。上下窖鐡冶,昔尝鼓铸下鳯凰冈隃梁化,因材于山以入幕府佐饟。后贼大起,咽之是惧,不敢言鼓铸事矣。鹤子■〈土盈〉银穴,睨者大众若然,其咽恐甚。山海天地之藏也,待虞而出,待工而成,待商而通。商不出则三宝絶,第吾疾方瘳,奚敢复益之哉。

琴江都图论

石马西驰,突起鸡公嶂,过芙蓉径,入都白叶帘,紫官山诸嶂怵■〈毚,大代兔〉南走隃貉獠坪,至南岭,出漏里,海丰、归善之山由此始矣。是为邑之脊,旅水东西分流,若两胁然。西皆入秋乡,江东会琴江入横流渡。言语习尚与古名异,山川风气信不诬哉!都多着姓,有诗书之敎,矜然诺而好气。其民务稼穑,饶积聚,有余以出米,潭大梧至潮上镇,中镇其会也。上方近河源、密坑、海丰、长乐之间,逃军坑直其下方。异时两处丱开,奸民趋之如水赴壑,则南岭、赤溪以至上镇,当其要道,日夜行鞫鞫不絶。东与海掲、程乡地比,三县盗起,不得安枕而卧矣。故昔垒寨是都为独多云。宋末,文信国提兵至循,屯南岭。当是时,四面楚歌,死灰能复然乎?嗟嗟!一旅一成,克复旧物,天若祚宋,因龙川之迹,制南粤之兵,庶几夏后之烈,惜哉!天之所废,千载下徒令忠义之士眦裂髪竖,仰南岭起敬耳。繇是而观,南岭信险固,不义之民徃徃负之,乃设文武将吏屯戍其地,今空垒矣。狡然思逞其凶,何日蔑有?其可忽诸!

○志论三

译石洞子说:“盗贼在嘉靖庚申年起事,横行六七百里,攻破了将近几百座寨堡,被掳去的妇女已有几千人。只有我的母亲姨母方氏、陈子明的妻子、诸生王国祯的妻子、我舅舅方世景的女儿以及黄五姐,守烈节而死,这难道不是很难的吗?这都是因为正气郁积在胸中,即使是莫邪宝剑也被磨钝了,这难道不是很难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四年〕 《永安县图》论 县城距离郡城二百多里,脚上重重起茧,走三天才能到;走水路路程加倍,而且全在崎岖的万山之中。过去尚未设县时,罪犯和梨来【人名或词语有疑】的人很少,龙蛇却容易滋生。嘉靖、隆庆年间盗贼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兴起,当地正是如此,设置县治是合宜的。县地取归善旧名寛得,包括长乐、琴江,共三都。北抵康禾,南据乌禽嶂,南北长一百一十里;东到米潭,西至龙川江,东西宽二百一十里;幅员约七百里。山岭重重相连,整个地方都是险隘深谷,少有平坦开阔之地,有时二三十里都没有房屋。因此户籍册上的里仅有七里,正式户七百七十,多是归善领取田地的人。琴江人好强而有智谋,古名寛得,朴拙而少文;土地肥沃,五谷丰饶;大姓凭儒学显达,这一点三都相同。古名县治在这里,居民列肆而居,服役谋生,都是别邑迁来、没有本地土著的人。城内空地很多,官府卖出官地而压低价格,让百姓充实居住,很好。当地人长期习惯茹毛饮水,恐怕未必乐于服从。远方奇异之民聚集在琴江古名寛得,替人佣耕的逃户藏身于此,只不过这里像鹰,那里像虎罢了。旧有屯堡十二处,如今只剩七处;废置了两座巡司,原本以游徼为官,造成祸害的事情太多了。四面边境如今就没有忧患了吗?上面镇守黄花,北面靠近蓝能的大小径路,东面通向程揭、貉獠坪,南面岭路通往螺溪、马公寨、黄峝、新村、卷蓬,南边邻近松坑、盌窑,往来道路都是盗贼出入的门户;唯独西面没有外患,难道可以只用眼前所见来轻率看待吗?《古名都图》论 从榄溪进入筰,走二百里到火带,都是古名之地。古名的地图有三幅,次序大概从江口开始,如今已经不能分别了。火带以下,都是秋乡江旁支流汇注之处,水道曲折,船行半天,从陆路赶路还不到几里。两山拥挤重叠,江流细如线,树木繁茂,所以多有郁热之气,百姓都以耕种为业。过了下石就是林田,乌石以上才有著名姓族。岩前有叶太守,他是贤者,不只是因为科第显贵。土地肥沃,五谷丰饶,但多为富人所有。秋冬之间漕运归来,船只首尾相接;水流湍急、石路险峻,有三百六十处滩,到了泷头以后水更浅,不能漕运,载重不过十石。县令向藩司建议疏浚,排除淤塞,连横江的石头也已经凿得很锋利了。春夏水涨,泥沙随水而来,石块层层堆积,恐怕不能很快完成。县治在这个都,百姓也很劳苦。围子▯、李郊、若竹车峝之间,都有猺人凭据崖谷,砍山耕作、烧草播种;我们担心扰害他们,他们并不侵扰我们。磜头山、乌禽嶂过去本来就是盗贼聚集的地方,而相思径通向下岚,■〈石翕〉石径通向松坑,凤凰径通向梁化,梅坑径通向阳乌潭,也通向松坑,乌禽嶂也通向阳乌潭,羊角嶂通向左坑,散滩径通向蓝口;如果有聚众举事的人,这些地方全都是要害。如今大道已经畅通,安定休息,希望人们能够安享这种风俗吧。《寛得都图》论 北面以河源二合为界,南面到古名,东面进入县境,而佛子凹扼住它的入口。龙川江自西向东流,下都的门户就在这里。义容、神两江都是皇流,横贯都内后流入龙川江,神江的源头最远。聚落有几十处,错落分布在两江之间;山岭环绕,水岸高峻,丰草茂树散布其中,形成平地、原野、低湿地和肥沃的土地,自古以来都认为是上等田地。沥口是望族聚居的地方;蓝能如果作乱,栢埔就不得安睡。桃子园是险要关口,聚众动兵的人凭借它为患。因此苦竹派祈望在嘉靖年间迁设到这里,如今已经沿袭成规。江边南北的要津,有驿站和官署,每年发放仓粮钱,供给负责击刺的一名候人而已,百姓并不知道这些事。只是这里是县城的交通要道,来往行旅的鞋子都要在这里供给,负担搬运的徭役,甚至牵连到幼儿和寡妇,使人不得不终年辛劳。劳作的人将要在苦竹派稍稍歇肩,却又要从清溪经过员墩到猪母坑,右手受到刺伤,便嫁祸给左边。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有七尺之躯吗?只有仁人才能使我们免除这种苦难,希望在位者能够施行仁政。上下窖曾经冶炼铁矿,过去也曾在凤凰冈下、梁化一带鼓铸,利用山中的材料运入幕府,补助军饷。后来盗贼大起,大家畏惧受害,便不敢再谈鼓铸之事。鹤子■〈土盈〉有银矿洞,窥伺它的人很多,那里恐怕非常危险。山海是天地储藏财富的地方,要等待贤能的人治理,等待工匠加工,等待商人流通。商人不来,三种宝物就会断绝;只是我的病才刚痊愈,哪里敢再增加它的负担呢。《琴江都图》论 石马向西延伸,突起为鸡公嶂,经过芙蓉径,进入都境白叶帘、紫官山,诸山惊突【字有疑误】向南延伸到貉獠坪,抵达南岭,经过漏里,海丰、归善的山脉便从这里开始。这是县境的脊梁,旅水向东西分流,像人的两胁一样。西边的水都流入秋乡,江东汇合琴江,流入横流渡。语言和习俗与古名不同,山川风气确实不会骗人。都中多有著姓之家,受到诗书教化,重视诺言而好强争胜。百姓勤于农作,积蓄丰足,有余粮便运出米去;潭、大梧直到潮上镇,中镇是它们的汇合处。上方邻近河源、密坑、海丰、长乐,逃军坑就在其下方。过去两处开发时,奸民如水流入深谷般趋集而来,那么南岭、赤溪直到上镇,便是往来的要道,昼夜不停地有人行走。东面与海揭、程乡接壤,三县盗贼一起兴起,就不能安枕而卧了。所以过去修筑营垒寨堡,这一都特别多。宋末,文信国带兵到循州,驻扎在南岭。当时四面都是楚歌,死灰还能重新燃烧吗?唉!凭一旅之众、一城之地,竟能恢复旧有疆土;如果上天保佑宋朝,借助龙川的形势,制服南粤的兵力,差不多可以达到夏后的功业了,可惜啊!上天所要废弃的事物,即使过了千年,也只能使忠义之士睁裂双眼、头发直竖,仰望南岭而生出敬意罢了。由此看来,南岭确实险要坚固,不义之人往往凭借它,因此设置文武将吏在这里驻守,如今却只剩空营垒。若有人狡猾地想逞其凶恶,不知哪一天不会发生?怎么可以忽视它呢!○《志论》三

博罗县(博罗县修志,革已具,学宪旴江罗公谓太守林公必叶絅斋,于是别驾请于先生尽删润焉,作者不悦,分部公亦不悦,驳下博士弟子,弟子弃之,志遂罢,今録一十篇)

地理志论

古者画地居民,岂若布帛幅裂尔哉?上观天时,阴阳风雨殊焉;下察地理,广谷大川异焉;中验人事,刚柔缓急分焉。故丰可新,闾巷里社可改,山川不可易也。博罗秦县得名之故,班史不详。或言三山一股浮海来傅于罗山,山名罗浮,县名博罗,职此转傅为博。然西汉书已称博罗矣。第罗浮若蹲■〈氏鸟〉象山扶舆旁薄,上走河源,下至増江之口,官寺邑屋,缙绅素封咸在。如令崧岳不诬,兹邑谓不藉于山川,不可也。他若堤防亭台,津梁墟市,闾闬古迹,丘墓与夫移风易俗之道,虽人官之能,而因地之利,并着之作《地理志》。

津渡论

叶春及曰:「渡当孔道,官募渡人属于民者,则民自募,岁取其直以供赋。事此皆世业,载在负版,郡赋役志,嘉靖三十一年渡六十八,可考也。」归善李令因竞尽夺于官,使人人自渡,谓抑兼并无总货于一人,其名似美,故上官信而行之。城下艇多,或可以济大江,舟楫上下有程,孰利一钱而舣舟以渡也?荒村穷谷,竟日无舟,临河浩叹,若有主朝夕于斯,行李徃来无寜濡滞,此于利害相去逺矣。况乡人渡者率不与直,场圃既登,家赋粟一斗,渡废即得舟加索,不免终岁所费数倍。此外邀虚名,内贻实祸者也。李在势已不行,但有牍,民汹汹。若博罗诸渡多豫章,置里正収直以奉烝尝,东莞锺宪副鼎贵利而夺之,为豫章者宜左袒矣。

祀典志论

邑必建学,建学必祀先师,礼莫殷此。先师庙遍天下,皆谓据我此,苏氏得泉之喻也。夫人履后土而戴皇天,食土之毛,山川流峙,吾竟风云雷雨隆施,吾竟若社稷,若城隍,功最巨,徳施于民则祀,况十宗乎?鬼而归之,乃不为厉,皆经祠载于令甲。鬼道胜,故多淫于是。山川爵臣子,王髙皇革于前,肃皇正于后,可谓明圣者乎?宦贤二尤儳冒,神不享非类,言行悖于圣人,非类甚矣。强而置诸宫墙之畔,死而有知,能不颡泚?孝子慈孙,慎毋泚其先人哉!作祀典志。

名宦传论

博罗令始于秦。是时赵佗比肩事主,列城而居,崛起龙川,遂并岭表,南面称孤。博罗不能代兴,与天下诛无道。秦后世无称,可恨也。天下一家,儋人之爵,食人之禄,恵安元元,其柄在我,方驾卓鲁,孰能御之?名亦闇而弗章,何哉?上下千余年,惟豫章以学显,仙游以死重。诸君子随时建事,大氐如此矣。人言贱近贵逺,目所覩觏,其势必然。如令圣果仲尼,而吾乃为西家;玄果子云,而吾乃为中垒。不然以今视昔,反令人贱逺耳。因旧载稍增之作,名宦传。

王亘传论

肇庆志》王亘,淳熙中为博罗令,筑随龙、苏村二堤,百姓頼其利。后知南恩,《一统志》误作旦。于是博罗名宦称宋丞相前博罗令王文正公。杨载鸣知非文正,乃云王旦淳佑间人,与文正同名,遂误举而误书之也。岂知其为亘乎?千里谬于毫厘,信矣。

流寓传论

君紫宫负黼扆,袗衣鼓琴,则治世之士哉!而尧舜是矣。登崭岩,友鹿豕,潄石枕流,则避世之士哉!而巢繇是已。尧之汾水,黄帝之空同,无亦游方之外,依托而言,非其质也。要之,山林朝市,静躁不同,谋野而获,登髙而赋,故抗志虚旷,玩心髙明者,徃徃麏至。乃若逐臣迁客,为世所仇,危于累卵,抑郁牢愁,无所愤泄,不若缁黄免于荣辱,王乔韩众,庶几旦暮遇之,驾八龙,载云旗,以翱翔于昆仑之阳,赤水之濵,若屈原逺游是也。罗浮灵岳,在邦域中,自昔放逐南来,匪不游览,当其暂得于心,蜉蝣天地,恬澹愉快,若出世网,百世之下,清风洒洒,有鳯凰千仞之象,亦未为不幸哉!作《流寓传》。

人物传论

译博罗县(博罗县修志,革除旧弊的工作已经完成;学宪旴江罗公认为太守林公必定赞同叶絅斋,于是别驾请先生全部删改润色。作者不高兴,分部公也不高兴;驳回后交给博士弟子,弟子弃置不理,于是修志之事停止。现在录入十篇。) 《地理志》论 古人划分土地、安置百姓,难道只是像撕裂布帛一样吗?向上观察天时,阴阳风雨各不相同;向下考察地理,宽广的山谷和大河各不相同;从中考验人事,刚柔缓急也有区别。所以丰饶之地可以更新,闾巷、里社可以改变,山川却不能变易。博罗作为秦县而得名的原因,班固的史书没有详细说明。有人说三座山像一根山股从海上浮来,附着在罗山上,山名罗浮,县名博罗,正是由此转“罗”为“博”。然而《西汉书》已经称为博罗了。只是罗浮山如蹲伏的鸟兽【字有疑误】,像山一样在大地旁边广布,上面通到河源,下面到达增江江口;官署、民屋,缙绅和富户都在这里。如果说崧岳的神灵之说并非虚妄,那么这个县说不依赖山川,是不可能的。其他如堤防、亭台、津梁、墟市、闾门、古迹、丘墓以及移风易俗的方法,虽然依靠人为官治,也借助地理的便利,所以一并记载,作《地理志》。《津渡》论 叶春及说:“渡口处在交通要道,官府招募属于百姓的渡夫,百姓便自行招募,每年收取渡资以供赋税。这项事务都是世代相传的职业,记载在户籍册和郡中《赋役志》里。嘉靖三十一年有渡口六十八处,可以考查。归善县令李某趁机竞争,全部夺归官府,使人人都自行渡河,说是抑制兼并、不让财货集中在一人手中;这个名义似乎很好,所以上官相信并推行了。城下的船很多,有的可以渡过大江;船只上下都有固定的行程,谁会为了贪图一文钱而停船摆渡呢?荒村穷谷,整天没有船,面对河水只能长叹;如果有人早晚守在这里,行旅往来便不会因水而停滞,这两者的利害相差很远。何况乡人摆渡大多不收渡资,场圃收成之后,每家出粟一斗;渡口废除后,乘船便要加倍索取,全年费用不得不增加数倍。这是追求虚名、实际上给内部留下祸患的做法。李县令已经势不可行,只发了一纸文书,百姓便群情汹汹。假如博罗各渡口多由豫章人经营,设置里正收取渡资来供奉祭祀,东莞锺宪副鼎贵却贪图利益而夺取它,那么替豫章人说话的就应当偏袒他们了。” 《祀典志》论 县邑一定要建立学校,建立学校一定要祭祀先师,礼制没有比这更隆重的了。先师庙遍布天下,人们都说是依据我的学说建立的,这就像苏氏得到泉水的比喻。人生活在大地上、头顶苍天,吃土地所生的五谷;山川有流有峙,我们最终接受风云雷雨的丰厚施予。山川的功劳最大,德泽施及百姓便应当祭祀,何况十方诸神呢?使鬼神归属于正道,才不会成为祸害,这些都由经书和法令中的祠祀制度记载。鬼神之道盛行,所以淫祀很多。给山川封爵、给神灵加以臣子之号,太祖高皇帝曾在前代革除,肃皇帝又在后来整顿,这可以说是明圣之举吗?宦官和贤者中有两类人尤其冒犯僭越,神灵不享用非其类的祭祀;他们的言行违背圣人,实在是最不相类。若强行把他们置于宫墙旁边,他们死后若有知觉,能不额头流汗吗?孝子慈孙,千万不要让先人流这种羞惭之汗!因此作《祀典志》。《名宦传》论 博罗县令始于秦代。当时赵佗与秦主并肩任事,占据各城而居,从龙川崛起,最终兼并岭南,面向南方称王。博罗不能像他那样兴起,便与天下共同诛讨无道。秦的后世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实在可恨。天下既然成为一家,享有官爵、食人俸禄,惠及百姓,权柄就在自己手中;如果能与卓茂、鲁恭并驾齐驱,谁能抵挡?可是名声反而暗淡不彰,为什么呢?上下千余年,只有豫章凭借兴学而显名,仙游凭借死节而受重视。诸位君子随时建立功业,大体就是这样。人们说轻视身边的、尊重远方的;眼睛所见所遇,形势必然如此。假如圣人果真是仲尼,而我却成为西邻;玄果真是子云,而我却成为中垒。不然,以今人看古人,反而会使人轻视远方。于是根据旧有记载略加增补,作《名宦传》。《王亘传》论 《肇庆志》记载王亘,淳熙年间任博罗县令,修筑随龙、苏村两道堤坝,百姓依靠它们获利。后来他任南恩知州,《一统志》误写成王旦。于是博罗的名宦传说称他为宋朝丞相、前博罗县令王文正公。杨载鸣知道他不是王文正,便说王旦是淳祐年间的人,与文正同名,因此被错误举出、错误写入。哪里知道其实是王亘呢?相差千里只因毫厘之误,确实如此。《流寓传》论 君主身负衮服、背靠黼扆,穿着礼服弹琴,这就是治理太平时代的人吧!尧舜就是这样。登临险峻岩石,与鹿豕为友,漱石枕流,这就是逃避尘世的人吧!巢父、许由就是这样。尧游汾水、黄帝游空同,也未必真是游于世外,只是借此寄托言辞,并非他们的本质。总之,山林和朝市、安静和躁动各不相同;在田野谋划而有所收获,登高而作赋,所以那些抗志于空旷、寄托心神于高明境界的人,往往纷纷来到这里。至于被放逐的臣子、迁谪的客人,被世人仇视,危险得像累卵,内心郁闷忧愁,没有地方发泄愤懑;他们还不如缁衣黄冠之人能够免除荣辱。王子乔、韩众,也许早晚会遇到他们;驾着八龙,载着云旗,在昆仑山南、赤水之滨翱翔,就像屈原《远游》所写的那样。罗浮灵山处在邦域之内,自古以来被放逐而南来的人,没有不游览它的。他们暂时得到内心的满足,觉得天地如蜉蝣一般,恬淡愉快,仿佛脱离了世俗罗网;百世以后,清风仍然飒飒,显现出凤凰飞翔千仞的气象,这也未必不是一种幸运啊!因此作《流寓传》。《人物传》论

选举志士之举者,人物惟其贤,举不举勿论矣。故有举而不传,或不举而传之,匪徒録献臣,亦彰潜徳,示戒勉也。如令举者悉传,志足矣,又焉用此?博罗崇山巀嶭,而罗浮象为之宗,峻峭崭岩,万仞壁立,有忠节亷介之象;旁薄重厚,有垂绅端笏,正色立朝,安社稷,殿邦家之象;清水白石,飞瀑流沫,有濡毫洒翰,珠玑错落之象;部娄累累,其子孙也。王御史虽家归善水东,系出水北,汪思言献之。大有何孝子张司徒若融县之节,伯仲彭泽,谓岳神非耶?嗟嗟,天地常存,山川不改,灵淑之气,岂有息耶?然志难矣。杨载鸣嘉靖丙辰纂郡志,最好综核,其言传恵人物,而益信乡评之重也。一善惟恐弗书,一不善惟恐书之,直道而行,其是之谓矣。而不録于载鸣者,诬其为郎时闗说不从,用此释憾,则诬能免于后乎?郡壬寅志分传,丙辰不分而有附传,今联缀书之。览者如校文髙下,自见。列女亦人物也。姚宻女之列,千载之下,读之髪竖,何论窦氏哉?作人物传。

(御火某于甲丙辰志不録必有以矣。县志草所上如丙辰郡倅所请如县志草后,其家谒于郡,以强先生不可,则自为传言。武定之败,御史上变朔方衅起,又以諌被杖云。考武定恣横,杨文襄恶于始劾者御史赵镗,夏贵溪恶于终劾者给事中髙时,则下狱死矣。总督侍郎曾铣上复朔方议,咸寜侯仇鸾讦之,贵溪并坐。于是上怒台谏皆杖之十,本以不谏杖而欲冒忠谏之名,里人可欺,国史可掩乎?先生持论不诡随,人皆此类也)

张津传论

叶春及曰:「余闻刘丈人梧四明,余本督学岭南,行部至惠,称广汉不絶口曰:『吾明圣之圣,即吾不能,岭南一人也。』张生沆谒王伯安于虔州,伯安受谒曰:『广汉在,归而求之有余。』师沆谓:『硕吾壹不知而翁之名之重也,责沈宜矣。』张家传亦四明人,会余公交车,当是时,岛夷孔棘,家传言父老毎泣:『张太守在,吾岂忧岛夷哉?』名不虚立,士不虚附,信矣。硕与余善,愿朴不类贵介公子,少应乡试,朋侪嚣于黄文裕之门,黄时以解首家居,相与争言,而独指目硕通志,遂有诋词,以此相复,何异贾竖女子?霍文敏言:『顺徳、博罗两司徒皆贫,虽未考当任子,如章文懿语在两粤便事。』若文敏岂不贤哉?邑令李长盛欲为请谥,如萧山魏骥、广昌何乔新,不果其奏,具存。」

翟宗鲁传论

余闻尚书郎管其舅临河欲渡,脰■〈疒肙〉矣。适一生来请负,长者既渡,问为谁,拱手曰:“翟宗鲁。”久之乃知为翟先生。翟先生自诸生慕古人多竒节,别传渊明轶事,附会不免。水流湿,火就燥。居上流,天下之善皆归,曷足怪哉?以余所见,翟先生义至髙,其贫逾甚,即渊明何以加焉?然渊明本老庄,不耻乞食,江州使龎通之赍酒邀于栗里,至则欣然共酌,其达如此。先生步趋孔孟,惟诚敬为兢兢,严于一食一饮,故人以为苦。太上甘节,其次苦节,其下丧节。苦之不敢,猥借口于甘夫,然故多饕餮之徒矣。

杂志论

说文》杂,五采合也。从衣从集。佳在木上,亦其义哉?人情美绣而恶杂。画缋之事,杂五色五采备,而后绣成。若之何恶之?文犹制锦,巨细竒正,典常諔诡,法语寓言,并苞兼总,而文备矣。寜独诸子而有杂家?《易》之杂卦,《左》之错经,皆是物也。第明天地之性,则神怪不能惑;知万物之情,则非类不能罔。虽小虫水草,樝梨橘柚,酸辛酸苦,缩唇涩齿,日陈乎前,恃以养生,则不越乎五榖也。作《杂志》。

石洞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十一

(明)叶春及 撰

○志论四

肇庆府

叙

译《选举志》记录的是被举荐的士人,《人物志》只取他们是否贤能,至于是否被举荐就不必论了。所以有的人虽然被举荐却不为他立传,有的人没有被举荐却为他立传,这不只是记录显达之臣,也是在彰明隐蔽的德行,作为劝勉和警戒。假如凡是被举荐的人都全部立传,那么志书已经足够了,又何必这样做呢?博罗山势高峻险绝,而罗浮山像是群山的宗主;它峻峭高耸、岩壁万仞,有忠节廉介之人的气象;山势广布厚重,有垂绅正笏、正色立朝、安定社稷、镇抚国家的气象;清水白石、飞瀑流沫,有挥毫泼墨、珠玑错落的气象;小丘层层累累,则像是他们的子孙。王御史虽然家在归善水东,但祖先出自水北,是汪思言为他撰写的传记。何孝子、张司徒若融县中的节义人物,和彭泽县的伯仲相比,难道不是山岳之神吗?唉!天地长存,山川不改,灵秀之气难道会止息吗?然而编纂人物志确实困难。杨载鸣在嘉靖丙辰年编纂郡志,最喜欢综合考核;他所说传述惠州人物的文字,更使人相信乡里评价的重要。一件善行,唯恐不能记录;一件不善,唯恐记录下来;直道而行,说的就是这种做法。至于没有被载鸣收录的人,说他在任郎官时因请托不成而怀恨,于是用这种说法来解释遗憾,难道就能免于后世的诬蔑吗?郡里的壬寅志把人物分别立传,丙辰志不分别立传,却有附传;如今把它们联缀起来书写。读者若像校阅文章高下那样比较,自然会看出其中的区别。列女也是人物。姚密的女儿列在其中,千年以后读到这件事,仍会使人头发直竖,何况窦氏呢?因此作《人物传》。(御火某人在甲、丙辰志中没有被记录,必定有其原因。县志草稿上报时,正如丙辰郡倅所请,按照县志草稿写成;后来他的家人到郡里申诉,认为不能强迫先生,于是自己作传并说:武定失败时,御史上报边疆发生变故、祸衅由北方兴起;又因进谏被杖责。考察武定恣意横行的情况,杨文襄在最初弹劾他的是御史赵镗,夏贵溪在最后弹劾他的是给事中高时,于是他被下狱而死。总督侍郎曾铣上奏恢复朔方的议案,咸宁侯仇鸾诬告他,贵溪也被牵连。于是皇帝发怒,台谏官全都被杖责十下。本来是因为没有进谏而受杖,却想冒充忠谏之名;乡里人可以欺骗,国史难道也可以掩盖吗?先生持论不随意附和,人人都属于这一类。) 《张津传》论 叶春及说:“我听刘丈人梧说,四明人刘某,我本来任岭南督学,巡视到惠州时,他不停口地称赞广汉,说:‘我是明圣之圣,虽然我做不到,他却是岭南第一人。’张生张沆到虔州拜见王伯安,伯安接受拜见后说:‘有广汉在,你回去求取他的意见,就足够了。’张沆的老师说:‘我真不知道你父亲名声这样大,责备沈宜是应该的。’张家的祖先也是四明人。适逢我赴京应试,当时海岛夷寇十分猖獗,家传中说父老常常哭着说:‘张太守在这里,我们哪里会忧虑海盗呢?’名声不是凭空树立的,士人也不会无缘无故依附,确实如此。张硕与我友善,质朴而不像显贵公子;年轻时参加乡试,朋友们在黄文裕门下喧闹,黄文裕当时以解元身份居家,大家互相争论,唯独指责张硕通晓志书,于是有了诋毁之词。他用这些话回敬,和市井商人、女子有什么不同呢?霍文敏说:‘顺德、博罗两位司徒都很贫穷,虽然没有考察他们能否任用子弟,但章文懿关于两广政务的言论还在。’像文敏这样的人,难道不贤吗?县令李长盛想替他请求谥号,像萧山魏骥、广昌何乔新那样,但奏请没有成功,相关文书都保存着。” 《翟宗鲁传》论 我听说尚书郎管某的舅父临河想要渡河,脖子已经肿痛了。恰好有一个书生来请求背他过河。老人过河后,问背他的人是谁,那人拱手说:“翟宗鲁。”过了很久,才知道他就是翟先生。翟先生从诸生时期起就仰慕古人,具有许多奇异的节操;另传陶渊明的逸事,难免有附会。水往湿处流,火向干处烧;身处上游,天下的善名都会归来,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按我所见,翟先生的义行极其高尚,他贫穷得更加厉害,即使陶渊明又能比他强多少呢?然而陶渊明本来受老庄思想影响,并不以乞食为耻;江州使者庞通之带着酒邀请他到栗里,到了以后他欣然共同饮酒,他的旷达就是这样。翟先生遵循孔孟之道,只对诚敬二字小心谨慎,对一饮一食都要求严格,所以人们认为他过得苦。最高的是甘于守节,其次是苦守节操,最下等的是丧失节操。有些人不敢承受苦守节操,却卑鄙地借口说自己甘于守节,然而因此多成了贪食贪欲之徒。《杂志》论 《说文解字》说:“杂”,就是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从“衣”从“集”。“佳”字在“木”上,大概也有这个意思吧?人情喜欢华美的刺绣而厌恶杂乱。绘画刺绣之事,必须杂合五色、具备五采,然后才能绣成。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厌恶杂呢?文章就像制作锦绣一样,无论巨细奇正、典常诡异,法言寓言,都包罗兼收,文章才算完备。难道只有诸子之中才有杂家吗?《易经》的《杂卦传》、《左传》的错综经文,也都是这种情形。只要明白天地的本性,神怪就不能迷惑人;懂得万物的情状,异类就不能欺骗我们。即使是小虫水草、樝梨橘柚,酸辛酸苦,令人缩唇涩齿,只要每天陈列在面前,依靠它们来养生,也不超过五谷的作用。于是作《杂志》。《石洞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十一 明代叶春及撰写 《志论四》肇庆府 序

叙曰:万厯丙戍冬,肇庆有郡乘之役。当是时,督府则连江吴公,监司则山阴王公,太守则山阴郑公。吴公曰:「必叶刺史,且毋令投石也。」余于吴公未有一介之绍,徒以浮誉察举于丘壑之间。独奈何身隠而焉用文以负知已?其明年,则吴公入为大司空。又明年,而王公叅政。西楚海虞黄公自吾惠来代。十五朏而志始成。自纪、志、表、传,创于史迁,后多放之。郡事孰非朝廷为纪?一表者,表也。表着之则见也。易沿革最急,与秩官、选举为表三。地理、建置、赋役、学校、祀典、兵防为志六。名宦、流寓、人物、列女为传四。徧覆并育,广记备言,则外志、杂志终焉。总之十有六篇,巻二十有二。夫志肇庆,岂不难哉?州县废置,玦断丝棼,志固多眯,史亦未备。欲绪其条贯,难一不出户知天下,而直数百里之内,山川道里讹谬相承,难二。赋役兵戎,万民所乐苦,一方所安危也。其事牛毛,其弊鼠穴,今一一厘之,难三。名宦人物,恕则违于国人,严则违慈孙孝子,难四。文词芜秽,武功志辄敝帚弃之。国人徃徃以请二三名家之外,无论古今为删润,至过半犹未尽雅驯,空令牛汗,难五。客谓史以文胜,况志乎?久不出三五十年而更故,以覆瓿日夜不处,以劳于古今逺近之间,致自亲筹推钱榖兵戎,期于不失,以华其颠,谁则知之?第饰其辞,亦足窃名于天下矣。叶子曰:「唯唯否否,不然如客所谓,非楚人鬻珠,秦伯嫁女乎?春秋其事,桓文其文,史义则孔子自谓窃取之,文义不逮,又非事实,是三失也。」孔子执事敬,曾子忠于谋人,余不佞,数奉敎于君子矣,不致投石而未免益疾,则余之罪也夫?则余之罪也夫!罗浮石洞叶春及化甫叙。

郡纪论

尧命义叔宅南交,舜巡守至衡山,则南方诸侯于此而奉纪法。肇庆直衡山之阳,而▯交州刺史,遗风徃事不少槩见,何哉?周犹荒昧,而况唐虞之际,断自秦汉,亦疑信之故也。嗟夫!秦并天下,至今千八百余年,何异一枰之奕?广狭异地,分合异时,治乱异轨,仁暴异政,君子小人异道,休咎灾祥异变。稽诸谱牒,盖其详哉!大都置诸安则安,置诸危则危,天下之本在于一人。聚辐成轮,聚个成室,合郡为国,由国以为天下。夫孰非一人之张弛,而忽之也?乃今开府大臣,常莅治之,宣上徳,达下情,福泽先被,恶在乎五大而不在邉余?故综前代之迹,暨所覩闻,撮其大者,备鉴观焉。作郡纪。

郡纪总论

论曰:秦皇汉武,恃甲兵之威,开闗攘地,则后世孰不非之?然吾五岭遂得齿于中州,筚车蓝缕之功,焉可少也?肇庆兼有南海、苍梧、合浦之地,汉晋以来,礼乐征伐行于三郡,史不絶书,以为不専肇庆,取其二三册耳。要之举网,岂一目遗乎?唐以魑魅视春、新诸州,无问奸良,使为一丘之貉,虐矣!今天地仁气与王政同其曣■〈日昷〉此一时也。第竟内所急,无隃宼蛮,自汉时固已患其剽剠。宋元而后,水旱盗贼溢于编简,近世尤甚。丙子之役,民乃息肩,即令芟夷藴崇,龙蛇之生,实在山泽,况跛不忘起寜,讵无其人乎?薄赋敛,匡乏困,阅卒徒,严戌守,安民弭衅,此为兢兢。古者以三十年之通,虽凶旱水溢,民无菜色。丙戌不逺,足为寒心。语曰:「不行其野,不遗其马」,言备之不可已也。

沿革表论

五岭以南,广运万里,秦直以三郡制之,汉増郡九,列邑尚亦厪厪。晋宋方域益蹙,析置益繁。宋熙寓郡,髙要为县七。晋康郡以端溪置县至十余,梁益众建州郡,弹丸之地,眂汉全越不啻过之。儵分儵并,儵废儵置,儵彼儵此,儵多儵寡,名号屡易,绣错丝棼。沈约谓巧厯不能推信矣。梁陈谱牒不传,晋宋虽有纪载之书,曾不务明终始,欲一其条贯难。隋唐而后,去郡着州,以图简畧,其所并省无可复考。四会、泷水数十里之间,故迹四五,祇有其名耳。郑樵谓州县可易,山川则否,故《禹贡》九州岛必山川以别之。夫斄牛在前,有目共覩,蚍蜉即离朱见,或不能,此大小之辨也。《春秋》经传所见百七十国,三十一国不知其所,况五岭外区区之辟小县乎?大氐先王画野分疆,寜论广狭,诚以定治而已。国朝成化间增县二,嘉靖间増县一,至今万厯増二县一州,岂曰纷更?皆势之不可已也。封疆之臣,保竟息民,是为上策,不然虽多亦奚以为?旧志无表,其述郡邑舛甚,辨区域,征因革,审要害,察风土,亦纪载之首务也。于是以歴代史寻绎而绪正之,后之君子欲综其本末,庶几哉,作沿革表。

沿革总论

译序说:万历丙戌年冬天,肇庆有编修郡志的事务。当时,总督是连江吴公,监司是山阴王公,太守是山阴郑公。吴公说:“一定要请叶刺史来,而且不要让他把石头投入水中。”我和吴公没有一封介绍信的交往,只是凭借虚浮的声誉在山野之间被举荐。既然我独自隐居,又为什么要用文章来辜负知己呢?第二年,吴公入朝任大司空。又过了一年,王公任参政。西楚海虞黄公从我任职的惠来来接替职务。十五个月后,郡志才编成。自从纪、志、表、传创始于司马迁以后,后人大多仿效它。郡中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朝廷政事的记录呢?表,就是表明;表明出来,人们才能看见。沿革变化最为紧要,加上秩官、选举,共为三表。地理、建置、赋役、学校、祀典、兵防,共为六志。名宦、流寓、人物、列女,共为四传。广泛覆盖、共同养育,广泛记载、详尽叙述,则以外志、杂志作为终篇。总计十六篇,二十二卷。编写肇庆志,难道不难吗?州县的废置,像刀割断乱丝一样纷杂,郡志本来就有许多错误,史书也未完备。想要理清条理,困难之一,是不出门户便想了解天下;而在方圆数百里以内,山川道路的讹误又相互沿袭,困难之二。赋役和兵戎,是万民所乐意或痛苦的事情,也是一个地方安定或危乱的根由。这些事情细如牛毛,其中的弊病又像鼠洞一样隐蔽,如今要一一厘清,困难之三。名宦和人物,宽恕他们,就会违背当地人的看法;严厉评判他们,又会违背慈爱的子孙和孝顺的后代,困难之四。文章词句芜杂,武功事迹的志书往往像破旧的扫帚一样被弃置。当地人往往请求二三位名家之外,不论古今一概删改润色;即使删改过半,仍未尽合雅正,只是白白使抄写者劳累,困难之五。客人说:“史书尚且以文章胜出,何况郡志呢?过不了三五十年就会更改旧貌,拿它日夜去盖酱坛子还来不及,若要劳心于古今远近之间,亲自筹划推究钱谷兵戎,务求不失误,以致白了头,又有谁知道这些呢?只要修饰辞藻,也足以在天下窃取名声了。”叶子说:“是,是;不,不是这样。若像客人所说,岂不是楚人卖珠、秦伯嫁女吗?《春秋》记载的是事实,桓公、文公所作的是文章;史书的大义,孔子自称是窃取来的。文章义理赶不上,事实又不符合,这就是三种过失。孔子办事恭敬,曾子为别人谋划时尽忠。我不才,屡次承受君子的教诲。如果没有把石头投入水中,却反而使病情加重,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吧?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吧!”罗浮石洞叶春及化甫作序。《郡纪论》尧命令义叔居住在南交,舜巡行守土到达衡山,于是南方诸侯便在这里奉行纪纲法度。肇庆正处于衡山以南,又隶属于交州刺史,然而古代遗风和往事却很少能够大致见到,这是为什么呢?周代尚且荒昧,何况唐虞之际;从秦汉截断来考察,也有可信与可疑的缘故。唉!秦始皇兼并天下,至今一千八百多年,和一盘棋有什么不同?地域有广狭,分合有不同时期,治乱有不同轨迹,仁政暴政有不同政事,君子小人有不同道路,休咎灾祥有不同变化。考察各家的谱牒,大概已经够详细了!大体说来,把它置于安定的位置就安定,把它置于危险的位置就危险,天下的根本在于一个人。聚集车辐才能成为车轮,聚集个人才能成为房屋;合一个郡成为国家,由国家进而成为天下。哪一样不是随着一个人的张弛而变化,却可以忽略呢?如今开府的大臣,常常亲临治理,宣扬皇上的德意,通达下民的情实,福泽先行施加于民众,难道五大山岭以内会有祸患,而不在边远地区吗?所以综述前代的事迹以及我所见所闻,摘取其中重要的部分,以备鉴察观览。于是作《郡纪》。《郡纪总论》论说:秦始皇、汉武帝凭借铠甲兵器的威势,开关拓地,后世谁不非议他们?然而正因为如此,我们五岭以南才得以列入中原,筚路蓝缕的功劳,怎么可以轻视呢?肇庆兼有南海、苍梧、合浦的土地,汉、晋以来,礼乐、征伐施行于三郡,史书不断记载;说它不专属于肇庆,不过是取其中两三篇罢了。总的说来,举起网来,难道会遗漏一只网眼吗?唐代把魑魅看待春州、新州等地,不问百姓奸良,一概使他们成为同类,实在残虐!如今天地间仁厚的气象与王政相同,这是一个时代啊。只是境内所急需防备的,并不是远方的盗寇蛮夷;从汉代起,那里就已经以剽掠为患。宋、元以后,水旱灾害和盗贼充斥史册,近世尤其严重。丙子年战事以后,百姓才得以暂时休息;即使铲除丛生的草木,龙蛇仍会在山泽中滋生,何况跛脚的人尚且不忘站起来,难道那里会没有这样的人吗?减轻赋税,救济贫困,检阅士卒,严密戍守,使百姓安定、平息事端,这些都必须谨慎对待。古人按照三十年的储备,即使遭遇旱灾水灾,百姓也不会面有菜色。丙戌年并不遥远,足以使人寒心。俗语说:“不巡视田野,不遗弃自己的马匹。”这是说防备不可停止。《沿革表论》五岭以南,纵横万里,秦代只用三郡控制它,汉代增加到九郡,所分列的县仍然很少。晋、宋时期疆域更加缩小,析分设置的州县却更加繁多。宋代熙宁时设置郡,髙要为七县。晋康郡以端溪县为中心设置县,达到十多个;梁代又大量增建州郡,地方虽小,却比汉代整个南越还多。忽而分割,忽而合并;忽而废除,忽而设置;忽在这里,忽在那里;忽多忽少,名称屡次变更,错杂如锦,纷乱如丝。沈约说,即使是精通历法的人也不能推求清楚,确实如此。梁、陈的谱牒没有流传,晋、宋虽有记载的书,却从不致力于说明始末,想要统一其条理实在困难。隋、唐以后,撤郡设州,为的是图谋简略;至于那些合并省撤的情况,已经无法重新考察。四会、泷水之间数十里,古代遗迹有四五处,如今只剩下名称罢了。郑樵说,州县可以变更,山川却不能改变,所以《禹贡》的九州必须以山川来区别。牦牛在眼前,人人都看得见;蚍蜉即使离朱看见了,有时也未必辨认得出,这就是大小不同的区别。《春秋》经传中见到的一百七十国,有三十一个不知道所在,何况五岭以外偏僻细小的县呢?大概先王划分土地、分定疆界,哪里在意地域广狭,只是真正为了确定治理而已。本朝成化年间增加二县,嘉靖年间增加一县,直到如今万历年间增加二县一州,难道能说这是纷乱更改吗?这都是形势所不能不如此的缘故。镇守疆土的大臣,保卫境内、使百姓安息,这才是上策;否则即使州县很多,又有什么用呢?旧志没有沿革表,其中叙述郡邑的错误很多。辨明区域,考察沿革,审察要害,观察风土,也都是记载中的首要任务。于是我从历代史书中寻绎材料,整理订正它们。后来的君子想要综合考察其始末,或许可以凭借这部书吧。于是作《沿革表》。《沿革总论》

余表沿革,一本于歴代史,原始要终,实窃取之意。史文缺略缪戾,敢自谓亡,或可因而求之。顾质诸旧志,多不同,恐以彼为郢书而燕说我也。乃据一统志,旧志误者疏其下,缕辩之。一统志误亦然,庶知余言之不躗也。泷水县虽分,而沿革有可证者,且彼新志与吾旧志伯仲并着之。

秩官表论

人言郡县自秦始,不然哉?古者千里百县,县有四郡,以布列于五等之间。秦废封国,而存郡县之名,于是乎以郡统县,置监郡御史,皆以乂民,直与子与贤异耳。汉因于秦,礼损益可知。江左州郡实繁,隋矫其枉,去郡而州,以太守而为刺史,儵复儵更,迄于唐宋,上复置府,则犹州牧之任也。端康二州因潜邸而隆府号,迨今郡皆府矣。大氐民极之建,其等惟三,县居下,上有州郡,又上则有监牧。遡于秦汉,皆同。要之,乂民为本,水榖亦养,庚癸亦养,何必名为哉?三代与子,故有小史掌邦国之志,奠系世,辨昭穆。范宣子用是知其祖豕韦御龙,以及陶唐后世与贤辟,如四时当时而用,过则已焉。而自以身不朽,彼有题名,而人又为之表,皆不朽之事也。歴观古今,大贤不朽,大恶不朽,余不知谁何,无异草木,恶亦不速朽,恨矣。且夫天地运而不积,徃来相嬗,必有厯以纪之。苟求其故,虽千载之日,甲适乙鐍,甲辉乙珥,可坐致之。次前代治官以俟来世,亦日厯也。呜呼!包公一砚不持,杜谘万石贻诮,今皆不朽,可不慎与?作秩官表。

秩官表总论

论曰:旧表监司,何以不表监司?郡志也。志全越,则表之;不表,遂不传乎?功徳有于民,旧传之,吾亦传之。尔其不表之也,不敢冒其名也;其传之也,不敢没其实也。是故刘洎不长史于康州,以督府李廷珙之春也,髙仁表之新也,陈行范之泷也,陆东升之端也。旧也,何以不表?行范贼,廷珙仁表遥授,东升守将,通志本旧唐书刺史行范矣。其为贼也,何?吾亦旧唐书本尔。冠春泷猺首于刺史,其刺史之也,仍其号也;其猺之也,正其名也。东升之守将,廷珙仁表之遥授。何?廷珙归宋,南汉尚据岭南,仁表使倭奴,故宠以新州刺史,治民之谓守,御敌之谓将。东升隠裨将,以是知其非守也。泷自宋以后不表,曰非吾土矣。唐表之,何以桓彦范贤之?郭元振贤何以不表?流赵博宣李渉皆流也。旧登教授于推官,曰星岩碑则然。今登推官,何?吾本宋百官志,何以不表县属郡志也?志县则表之,故君子上不谄而下不渎也。

选举表论

徳进言:扬古今取人,不越二道。校文之后,众竞进以贪婪,论者薄之,亟欲反于乡里之教。五帝异礼,三王不相沿乐,苟可以割,何必皆鸾刀哉?是则然矣。周书曰:“以言取人,人竭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言必至也。”汉察孝亷,窃名伪服,吾敢谓其必无?暮夜凿坏,胠箧发匮,与白昼剽人而夺之金,轻重县矣。居不必忠信,行不必亷洁,藻缋其辞,自可通籍登金门,上玉堂,肉食贵富,泽润后世。何知仁义享其利者为有徳?岂与抱先王之道术,择地而蹈,糟糠不厌,死已哉?修之未有,何所壊于天子之庭?一旦具官,便私自营,所谓不变塞也。子能言父母,即以诱导,及就外傅,师友之所董勉,遑恤其它?噫!利禄之中人深矣。髙皇帝初置科举,还罢,已与荐举并行。旌车四驰,寸长必致,得人之盛施。及建文监于成宪,颓波或可制哉?毋谓郡无人。汉重明经,陈元领袖;唐重进士,莫宣卿褎然举首。洪武荐举,多至七十人,一岁应书十人,甲科四人。永乐应书常二十余人,甲科或五六人。近乃寥寥若晨星。韩退之谓其业愞,孰不学?可能斯之未能,地脉何罪?习之所渐,久则人人愞,孰应书?必多宣卿,犹病无称,必如陈元,庶几无愧。余欲应书累累若此,明徳逴逴若彼,覼缕着之,先荐举,古之道也。次进士、举人、岁贡,是谓三涂,余附之作《选举表》。

选举表总论

论曰:旧志有封君,有诸生,有仪宾,不録,非科制也。封君以子贵,故于子见之。诸生偶赏官尔(若府学生廖谦以徭入朝,授新兴典史)汉卿相多起佐史,国朝若况伯律辈,即科贡,何以加焉?吏虽进以赀,聚田家子试文法,犹有选举之意,与应例异矣。旧志不録县尉,余乃进之。

地理志论

译我编写沿革表,一概以历代史书为依据,推究事物的起始、考察其终结,实在是暗中取法于史书的意思。史文有缺略和错误,我不敢自称已经没有遗漏,但或许可以由此寻求真相。只是拿它同旧志质证,常常有许多不同,恐怕会使人把我的书当作郢书而燕说。于是依据《一统志》,在下面疏列旧志的错误,逐条加以辨析。《一统志》有错误时也同样处理,希望人们知道我的话不是妄言。泷水县虽然已经分置,但沿革有可以考证的地方;况且它的新志和我的旧志,彼此相当,都一并著录。《秩官表论》人们说郡县制度始于秦代,难道不是这样吗?古代方圆千里设置一百县,县上有四郡,分布在五等爵位之间。秦废除封国,却保留郡县的名称,于是以郡统辖县,设置监郡御史,都是为了治理百姓,只是与封子、封贤的制度不同罢了。汉代沿袭秦制,礼制的增损可以由此看出。江左的州郡实在繁多,隋代纠正其偏失,撤郡设州,以太守改为刺史;有时恢复,有时更改,一直到唐、宋。后来又设置府,仍然相当于州牧的职任。端州、康州因为是潜邸所在而提升为府号,直到今天郡都成为府了。大体说来,治理百姓的建制,等级只有三层:县居下,县上有州郡,再往上则有监牧。追溯到秦汉,都是如此。归根到底,治理百姓是根本,水和粮食也能养人,庚癸也能养人,何必一定要计较名称呢?三代时有掌管邦国志书的小史,负责确定世系,辨明昭穆。范宣子因此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豕韦御龙,以及陶唐的后代和贤明君主,像四时依次运行,时机到了就施行,过时便停止。人们自以为自身能够不朽,那些有题名的事,又有人为之表彰,都是不朽之事。纵观古今,大贤能够不朽,大恶也能够不朽;其余我不知道是谁,和草木没有不同,恶名也不能迅速朽灭,实在可恨。况且天地运行而不积滞,来往更替,必定有历法记录它。假如追求其中的缘故,即使相隔千年的日子,甲日适逢乙日,甲日光辉、乙日佩玉,也可以坐而推知。依次记载前代治理官府的情况,以等待后世,也就是日历。唉!包公连一方砚台都不肯带走,杜谘因为贪取万石而受到讥讽;如今这些事都不朽,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于是作《秩官表》。《秩官表总论》论说:旧表记载监司,为什么我不列监司?因为这是郡志。若是统辖全越的官员,就列入表中;不列入,难道就会不流传吗?对百姓有功德的,旧志记载他们,我也记载他们。至于不列入表,是不敢冒用其名;至于加以传述,是不敢埋没事实。因此,刘洎不是康州的长史,因为督府李廷珙的春州、髙仁表的新州、陈行范的泷州、陆东升的端州,都是如此。旧志为何没有列入?陈行范是贼,李廷珙、髙仁表是遥授官,陆东升是守将;《通志》本来依据旧《唐书》记载刺史陈行范。说他是贼,又有什么问题?我也是依据旧《唐书》。把春州、泷州的猺人首领列在刺史之中,是因为沿用他们的官号;称他们为猺人,是为了正其名称。陆东升是守将,李廷珙、髙仁表是遥授官。为什么这样说?李廷珙归附宋朝时,南汉仍占据岭南;髙仁表出使倭奴,所以宠授他新州刺史。治理百姓的称为守,抵御敌人的称为将。陆东升只是隐约可见的偏将,因此知道他不是守臣。泷州自宋以后不列入表中,是因为说它已经不是我们的土地。唐代列入其中,是因为桓彦范贤能;郭元振贤能,为什么不列?赵博、宣李涉都是被贬流放的人。旧志把他们列为教授而不是推官,《星岩碑》就是如此记载的。如今却把他们列为推官,为什么?我依据的是《宋百官志》。为什么不列县属官员?因为这是郡志;若是县志,就应当列入。所以君子对上不谄媚,对下不轻慢。《选举表论》德进说:古今选取人才,不超过两条道路。考试文章以后,众人争相进取而变得贪婪,评论者鄙薄这种做法,急切希望回到乡里的教育。五帝的礼制各不相同,三王的音乐也不相沿袭,只要能够宰割,何必都用鸾刀呢?这样说是对的。《周书》说:“凭言语取人,人们就会竭尽言语;凭行为取人,人们就会竭尽行为。言语一定会达到极致。”汉代考察孝廉,有人盗窃名声、伪装服饰,我敢说他们一定没有这种情况吗?夜深时凿墙,撬箱打开柜子,和白天抢劫行人夺取钱财相比,轻重当然不同。居处不必忠信,行为不必廉洁,只要文饰辞藻,就可以通籍进入金门、登上玉堂,享受富贵肉食,使恩泽润及后世。怎么知道享受仁义利益的人就是有德之人呢?难道能同那些怀抱先王道术、选择正当之地而行,即使粗粝之食也不嫌弃,至死不改的人相比吗?修养自身尚且没有,怎么会在天子的朝廷败坏呢?一旦取得官职,便只顾私下经营自己,这就是所谓身处困境而不能改变。儿子能够谈论父母,便以此诱导;等到入外傅那里,接受师友督促勉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唉!利禄对人的侵蚀太深了。髙皇帝起初设置科举,后来停止,已经同荐举并行。荐举的车子四处奔驰,只要有一技之长就一定能被推荐,这是选得人才最盛大的施行。到了建文帝以成宪为鉴,颓败的风气或许可以得到控制吧?不要说郡中没有人才。汉代重视明经,陈元是其中的领袖;唐代重视进士,莫宣卿卓然高中第一。洪武年间荐举,多至七十人;一年应诏入仕十人,甲科四人。永乐年间应诏入仕常有二十多人,甲科有时五六人。近来却寥寥如晨星。韩退之说人才的学业软弱,难道不是没有人学习吗?也许只是这些人没有做到,难道能怪地脉吗?学习风气渐渐如此,久而久之人人都软弱,又有谁来应诏入仕?一定要有很多像莫宣卿这样的人,仍然担心没有声名;一定要有像陈元这样的人,才差不多可以无愧。我希望应诏入仕的人多到如此,光明的德行高远到那样,于是详细记载下来。先列荐举,这是古代的做法;其次是进士、举人、岁贡,这叫三条途径。我把它们附录其中,作《选举表》。《选举表总论》论说:旧志有封君、诸生、仪宾,却不予记录,因为它们不属于科举制度。封君是因儿子显贵而获得爵位,所以在儿子的条目中可以见到。诸生只是偶然获得授官,例如府学生廖谦因徭役入朝,被授为新兴典史。汉代的卿相多出身于佐史,本朝如况伯律一类的人,即使归入科贡,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吏员虽然凭资财进入仕途,聚集农家子弟来考习文法,但仍有选举人才的意义,不同于按例授官。旧志不记录县尉,我于是把他们列入。《地理志论》

肇庆虽岭外乎?肢脉分布,连络衡山,郄望骑田,甿渚一岭之限尔。北连含洭广泽,临贺;南际大海;西扼苍梧;东有髙峡之险,重山复岭,带以长江。地冞阻而民质悍,亦用武之国也。陈之帝用髙要,兴汉之霸;自封州徽帝以端,髙帝以康,岂非地之灵淑,发祥于帝王者乎?驰义侯下牂牁,因郁水以入西江;伏波出桂阳,因汇水以至四会;戈船下瀬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抵苍梧。冯盎在髙凉,则吾祭南门;苏章军贺江,而楚人不能南下。陈霸先自髙要出,遂解广州之围,主客攻守之形可见已。方今天下一家,闗门之设惟待暴客,守令列城而居,土宇昄章,县于曩时,皆州刺史,郡兼八州无异隋唐都督之任,为天子牧养元元,他无事矣。漆林材木之饶不絶于山,鱼盐蜃蛤不絶于海,清淑之气磅礴而郁积,既无所发,斯不能独当也。或曰:天地自西北而东南,九州岛盛于雍冀及兖,而后至于扬荆闽之建州,吾越之曲江,亦西北也。其后负海始盛,二陈、二莫、伯先、元叟、谨微、文彬诸君子,皆康产。至宋积中惟鼎乃起绥端,所谓地气非耶?今何其寥廓也?夫气不息,不择地而有火,力弱风而扬之,火益炽。蜀之有文,本文翁之风之也。范蔚宗志后汉郡国山川泉池乡聚城亭并书,而班孟坚地理志于国风独详焉。广谷大川,民生异俗,移风易俗,信惟上之人矣。作地理志。

分野论

论曰:五岭以南,自晋史后,俱扬州矣。而杜佑则谓荆州尽衡山之阳,若以接境壤界,奈何舍荆而扬之属?信然。第先王制地,绣错而犬牙之,安能一切?肇庆东北,则中宿含洭;西北则广泽临贺。繇斯置■〈执上木下〉扬荆亦兼之哉?以辩星土星纪,不得専矣。斯道盛于春秋时,其言卓诡,徃徃竒中。要地不迁,胡国之先后为(杜佑辩吴越三晋先后)或疑岭南旷远,非一次所及,又况郡邑眇小,乌足当之?则日月有一不烛,烛非日月,天真如覆盎矣。惟南北反易,二千年未有明其解者。余有闻于父执刘梧也。天地南北东西不同,天之运也,平地之倚也,攲人处地上观天,南面而已。天虽有北,实沦地中,必平旋而南焉,然后人得而见也。日行北陆,躔星纪之次,是谓南至,而殷乎地面之南方。星纪必于地面之南方,故以分东南之扬也。日行南陆,躔鹑首之次,是谓北至,而殷乎地面之北方。鹑首必于地面之北方,是以分西北之雍也。是故紫微垣居天之中,地之北,所谓北极者也。玄武七宿虽皆天北,而为星纪、玄枵、娵訾之次,然斗、牛、女丽天市垣外,距北极最逺;虚、危则未逺;室、壁则最近。故其旋出地面,斗、牛、女南殷扬粤;虚、危东殷青齐;室、壁直当乎幽燕并卫也。朱鸟七宿虽皆天南,而为鹑首、鹑火、鹑尾之次,然井、鬼直距北极最近;栁、星、张渐逺;翼、轸隔丽太微垣之下,距北极为最逺。故其旋出地面,井、鬼北殷秦雍;栁、星、张西殷三河以西梁益;翼、轸则直南殷乎荆楚也。苍龙七宿虽皆天东,为寿星、大火、析木之次,然角、亢距南北二极为适中;房、心近中;尾、箕隔天市垣,距北极为最逺。故其旋而可见,角、亢、氐殷乎兖郑;氐、房、心殷乎宋豫;尾、箕则当闽粤之南也。白虎七宿虽皆天西,为降娄、大梁、实沈之次,然奎、娄距北极不逺;胃、昴渐近;觜、参直距紫微。而无他垣之隔,故其旋而可见。奎、娄殷乎近中之徐、鲁,胃、昴、毕则偏北之兾、赵,觜、参则直北之晋也。天道逺,人道迩,妖祥影响所不敢知。作者或不出此,封国命祀,江河脉络之云,皆不求其故,从而为之辞者也。但星家以尾、箕分燕,觜、参分益,与此不同。参之为晋,《左传》详焉。右据龙尾,则有取于《南粤録》尔。

风俗论

译肇庆难道在岭外吗?山脉分布,连接衡山,郄望、骑田,不过是与甿渚相隔的一道山岭罢了。北面连接含洭、广泽,直到临贺;南面接近大海;西面扼守苍梧;东面有髙峡的险要,重重山岭环绕,长江像带子一样横贯其间。土地深远险阻,百姓质朴强悍,也是一个适宜用武的地方。陈代皇帝任用髙要,成就汉朝兴起的霸业;自封州的徽帝以端州、髙帝以康州为根据地,难道不是地方灵秀之气在帝王身上显现吉祥吗?驰义侯攻下牂牁,凭借郁水进入西江;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发,凭借汇水到达四会;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下到瀬水,有的沿离水而下,有的抵达苍梧。冯盎驻守髙凉,于是我们在南门祭祀;苏章驻军贺江,楚人便不能南下。陈霸先从髙要出兵,于是解除了广州之围,主客双方攻守的形势由此可见。如今天下同属一家,设置关门只是等待暴客;守令分列各城居住,土地疆域清楚整饬。县在过去都由州刺史统辖,一个郡兼辖八州,与隋唐都督的职任没有区别,替天子牧养百姓,其他没有什么事了。漆树、林木的丰富不在山中断绝,鱼盐、蛤蜊的出产不在海中断绝;清明秀美的气息广大而郁积,既然没有地方发泄,就不能只依靠它自行承担。有人说:天地的气势自西北向东南运行,九州先在雍、冀、兖兴盛,然后到达扬、荆以及闽地的建州;我们越地的曲江也在西北。后来滨海地区才开始兴盛,二陈、二莫、伯先、元叟、谨微、文彬诸位君子,都是康州所产生的人才。到了宋代,积中、惟鼎才从绥端兴起,这难道不就是所谓地气吗?如今为什么这样空旷寥落呢?气势不息,不选择地方而产生火,风力稍弱而把它吹扬,火就更加旺盛。蜀地之所以有文章,本来是文翁的风气吹拂所致。范蔚宗记载《后汉书》郡国的山川、泉池、乡聚、城亭,无不记录;班孟坚的《地理志》对于各国风俗尤其详尽。广阔的山谷和大河,使民众产生不同的风俗;移风易俗,确实只在于上位者。于是作《地理志》。《分野论》论说:五岭以南,自《晋书》以后都归入扬州。但杜佑却说荆州直到衡山以南;如果按照接壤疆界来划分,为什么舍弃荆州而归入扬州呢?这话确实有道理。只是先王划定土地,交错如锦,犬牙相接,怎么能一概而论?肇庆东北是中宿、含洭,西北是广泽、临贺。由此设置的疆域,难道扬州、荆州就不能兼有吗?这样一来,依据星辰划分土地和星纪的说法,就不能专断了。这种学说盛行于春秋时期,其言论卓异诡奇,往往出奇而中肯。关键在于土地没有迁移,为什么各国还要有先后呢?(杜佑辨析吴、越、三晋的先后。)有人怀疑岭南空旷遥远,不是一次所能涉及的,何况郡邑又微小,哪里配得上星分呢?那么太阳和月亮有一处没有照到,便不能称为日月,天空就真像倒扣的瓦盆了。只是南北方向相反,二千年来还没有人明确解释其中的原因。我曾听父辈友人刘梧说过:天地的南北东西不同,是上天运行的结果,也是平地倾斜的结果。人斜居地上观察天空,只能面向南方。天空虽然有北方,实际上沉入地面之中,必须平行旋转而向南,然后人才能看见它。太阳运行到北陆,经过星纪所在的区域,这叫“南至”,而且位于地面南方的上空。星纪一定在地面南方,所以用它来划分东南的扬州。太阳运行到南陆,经过鹑首所在的区域,这叫“北至”,而且位于地面北方的上空。鹑首一定在地面北方,所以用它来划分西北的雍州。因此,紫微垣位于天空中央,也就是地面的北方,这就是所谓北极。玄武七宿虽然都在天北方,分属星纪、玄枵、娵訾三个星次,但斗、牛、女靠近天市垣外,距离北极最远;虚、危稍近;室、壁最近。所以它们旋转而出现在地面上空时,斗、牛、女在南方对应扬州、粤地;虚、危在东方对应青州、齐地;室、壁正好对应幽燕以及卫地。朱鸟七宿虽然都在天南方,分属鹑首、鹑火、鹑尾三个星次,但井、鬼正好距离北极最近;柳、星、张渐渐远离;翼、轸隔着太微垣位于其下,距离北极最远。所以它们旋转而出现在地面上空时,井、鬼在北方对应秦、雍;柳、星、张在西方对应三河以西的梁、益;翼、轸则正好在南方对应荆楚。苍龙七宿虽然都在天东方,分属寿星、大火、析木三个星次,但角、亢距离南北二极适中;房、心接近中央;尾、箕隔着天市垣,距离北极最远。所以它们旋转而可见时,角、亢、氐对应兖州、郑国;氐、房、心对应宋、豫;尾、箕则正好对应闽、粤以南。白虎七宿虽然都在天西方,分属降娄、大梁、实沈三个星次,但奎、娄距离北极不远;胃、昴渐渐接近;觜、参正好距离紫微垣很近,而且没有其他星垣阻隔,所以旋转而可见。奎、娄对应接近中央的徐、鲁;胃、昴、毕对应偏北的冀、赵;觜、参则正好对应北方的晋。天道遥远,人事切近,妖异和祥瑞如同影随形,我不敢妄加推知。作者有的或许不出于此,把封国、命祀以及江河脉络等说法,都不探求根由,而只是顺着这些说法加以解释。不过星象家以尾、箕划分燕地,以觜、参划分益州,与这里不同。参星属于晋地,《左传》记载得很详细。以上依据龙尾星所说,只是取自《南粤录》罢了。《风俗论》

论曰:岭西接南楚,山多而峻。出羊峡邸,番禺大海南环负山,多仁近水之民,足于知。髙要其都会也,重厚多君子,种学而负气。小民龊龊,自持逋荡之徒,博簺以游剽掠椎埋,徃徃交通外海。饭稻羮鱼,有陂池山泽之饶。莫府所驻,故具五民更徭征发,独先诸邑。南通新兴,北则四会,饶橘林之利。士秀而文,喜豪侠持吏长短相告言,故至今谓之四会笔。新兴膏壤沃野,自昔以为上田,好稼穑殖五榖,然鲜蓄藏。商贾不通,自莘老志完、邦衡明仲相继流窜,犹有先贤遗风,而重噐为之冠。好讼探丸执雠,不避亲昵,则其蔽也。阳春斗辟县,茅茨土阶,纎俭习事,尚不失葛屦之俗。健讼是从,奈何益疾。阳江东通恩平,西通电白,亦一都会也。濵海通鱼盐之货,果陏蠃蛤,不待贾而足。山海置戍,则四方喜游子弟不召而自来。其民好勇轻生,豪殖之家利役贫民,以武断于乡曲。髙明与南海大同,俗多君子好文采,寛缓阔达而足智。民俗儇巧,仰机利而食,持刀笔入官寺,徧于郡邑,南海之风也。夫恩平亦东南一岩邑也,南通新会,西通阳江、电白。电白旄牛,而恩平绾毂其口。广寜与四会同俗,见官府挺而走险,薪蒸与众共之,庶几容成、大庭之民,岁时男女聚会,互歌为谑,猺之俗也。徳庆岭西上游地,重重为邪,敦朴畏罪。缙绅先生秉礼而矜节,婚姻不为夷虏,犹有石元叟、李谨微之风尚节侠。故李文彬以义倡之,云合景从,及敝好胜崇毁。封川邑小而陋,自苏子瞻固已称其好义,赋入必先,俗淳讼简,缙绅矜节同于徳庆。自唐宣卿以诗赋魁天下,后无闻者。开建偪仄两粤间,其民健悍,习俗朴鄙,狱无深坚,婚姻同徳庆,赋入则同封川。总之徳庆以南,春、新、恩、阳以西,昔患猺,今已芟夷,民得息肩,南畮室家相保,惟并江州邑水为患,积贮最急。三加不举,遣女满车。丧奉浮屠,御酒肉,弃祖祢,为出门之祭,未免一丘之貉。凡民函五常之性,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书曰:「尔惟风」,然则水土之风,又在乎上之风之也。记言同俗,本一道徳,俗不同,同于道,同于徳,同矣。簿书不报,期会岂大于此?

建置志论

凡建郡邑,必择形势以为之城,又即城之形势以为之署,行署、属署以次昈列,皆建置于官而政令系焉者也。夫其严城外,卫公署内处,俨然南面以临四竟,岂令逸豫侈大哉?无亦惟是赋政修令,以达王事而已。《春秋传》曰:“位,政之建也;署,位之表也。”髙堂戺辨等威,所以表识,使知有尊,而因以部署乎民也。惧生力之诎,而以貉道行之,不可茅茨采椽,曰“吾尚尧舜”道日,在北陆而犹欲御絺绤,亦势之不能也。君子攸芋,朝夕虔君命,匡民生,使各有寜宇,不至目巧象廊,即隆栋重门,奚病?乃若凭然百姓之上,如紫宫帝居,闗而守之,虎豹烦寃侘傺,奈何直于其庭?庆让所及,始平易而缮葺之,否则断址颓垣,鞠为茂草,狱讼繁兴,储峙无备,天厉不戒,盗贼公行,虽居署据位,而畔官离次久矣。何者?居之不思,而庶官之道旷也。一旦有急,乃惴惴然婴城以守,不亦末乎?邮置、预备、惠民、漏泽,咸政之纪,附之作《建置志》。

建置志总论

论曰:令甲都里有申明亭,粤无之,亦不知其当有矣。厪厪悬额县门,当时奉诏不恪,况今乎?以十九章聴民讼,布在敎民榜,此不举复置正约之,是舍五而二三也。僧道设官,阴阳立学,圣人因世变而为之制。医最急,假令选敏慧而岐黄之敎,岂有天昏札瘥哉?诏预备仓立四乡移民之虑,成化初,太守黄瑜,郡丞马襄,髙要令孙珍,皆积贮至数万石,尚立法之始乎?今并于郡县廥,或名义不辨,奈何责实?饥有食,寒有衣,疾有药,死有塟,尧舜之政何以加焉?惟养济院具宪纲,部使者一稽其籍,余皆亡矣。是在良有司哉!是在良有司哉!

赋役志论

译论说:岭西连接南楚,山多而险峻。越过羊峡到达番禺;番禺背靠群山,南面环绕大海,多为仁厚而亲近水域的百姓,足以说明其见识。髙要是当地都会,民风厚重,君子很多,勤学而有气节。小民拘谨自守,逃亡放荡之徒则以博簺为乐,游荡抢劫、用椎埋葬,往往同外海相通。以稻为饭,以鱼为羹,陂池山泽的物产很丰富。因为府署驻扎在那里,所以五类民众的更役和征发都齐备,独先于各县。南面通新兴,北面通四会,享有橘林之利。士人秀美而有文才,喜欢以豪侠自任,拿官吏的长短互相告发,所以直到今天还称为“四会笔”。新兴土地肥沃,自古就认为是上等田地,喜欢耕种五谷,却很少积蓄收藏。商贾往来不通,自从莘老志完、邦衡明仲相继被流放,仍保留先贤遗风,而以重器为其中的冠首。喜欢诉讼,探丸报仇,即使亲近之人也不回避,这是它的弊病。阳春是偏僻的县,茅屋土阶,生活纤俭,习惯于劳作,还没有失去葛鞋的风俗。好诉讼的风气沿袭不改,怎么能不使弊病更加严重呢?阳江东通恩平,西通电白,也是一个都会。靠近海边,鱼盐货物相通,果实、螺蛤不必依赖商人便足够。山海之间设置戍所,所以四方喜欢游历的子弟不用召唤也会自行前来。那里的百姓喜欢勇斗而轻视生命,豪富之家借劳役谋利,凭武力在乡里专断。髙明与南海大致相同,民俗中君子很多,喜好文采,宽缓豁达而富有智谋。百姓轻佻机巧,依靠投机取利来生活,拿着刀笔进入官府,遍布郡县,这是南海的风气。恩平也是东南一座险要的县,南通新会,西通阳江、电白。电白出产牦牛,而恩平扼守其入口。广宁与四会风俗相同,见到官府便挺身而走险,柴薪与众人共同取用,差不多是容成、大庭时代的百姓;每逢岁时,男女聚会,互相唱歌取笑,这是猺人的风俗。徳庆是岭西上游的地方,山岭重重,容易形成邪僻,民风敦厚朴实而畏惧犯罪。缙绅先生遵守礼法而珍重节操,婚姻不与夷虏相通,仍有石元叟、李谨微崇尚节义侠气的遗风。因此李文彬以义气倡导,众人如云聚集、如影相随,后来却因争强好胜而崇尚毁谤。封川县城小而简陋,自苏子瞻以来就称赞那里崇尚义气;赋税收入总是优先缴纳,民风淳厚,诉讼简少,缙绅珍重节操,与徳庆相同。自唐代莫宣卿以诗赋冠绝天下以后,后来再没有听闻杰出者。开建处在两粤之间,地方狭窄,百姓强悍,习俗质朴鄙野,案件没有深奥难断的,婚姻同徳庆,赋税收入则同封川。总的说来,徳庆以南、春州、新州、恩平、阳春以西,从前以猺人为患,如今已经铲除,百姓得以休息,南方田地和家室可以相互保全;只是并江州县的水患成为灾害,积蓄粮食最为紧迫。三加不举,遣女满车。丧葬奉行浮屠教,抵制酒肉,抛弃祖先,把出门当作祭祀,终究不免成为同类。所有百姓都具有五常的本性,只是刚柔缓急、声音不同,取决于水土的风气,所以称为“风”。喜好厌恶、取舍选择、行动静止没有常态,随着君主上位者的情欲变化,所以称为“俗”。《尚书》说:“你就是风。”这样看来,水土的风气又在于上位者怎样使它变化。《礼记》说风俗相同,是因为道德相同;风俗虽不同,只要同于道、同于德,也就是相同了。簿书不加以报告,期限和会集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建置志论》凡是设置郡邑,必定选择地势来修筑城池,又依照城池的地势设置官署;行署、属署依次分列,都是由官府建立、政令所系的地方。城外严整防卫,公署内居其中,庄严地面向南方治理四境,难道是为了让官员安逸享乐、铺张扩大吗?不过是为了实施赋税政令、修明法令,以完成王事罢了。《春秋左氏传》说:“职位,是政事的建立;官署,是职位的表象。”高大的厅堂和台阶用来辨别尊卑等次,标明身份,使人知道尊卑,进而部署百姓。担心民力困竭,便以貉道行事,说什么可以住茅屋、用栎木椽子,自称“我还崇尚尧舜”;就像太阳运行在北陆时,却还想抵御寒冷而穿葛布细衣一样,这也是形势所不允许的。君子的职责,在于早晚恭敬地执行君命,匡正民生,使人人都有安宁的居所。即使没有精巧的眼目和华丽的长廊,只要有高大的栋梁、重重的门户,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如果高高在上,凌驾百姓,如同紫宫、帝居一样,关闭门户守卫其中,使百姓像虎豹一样烦闷失意,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直入官署庭院呢?庆让任职后所涉及的事务,才开始平整道路、修缮房屋;否则旧址断裂、残垣倾颓,遍地长满茂草,诉讼纷纷发生,储藏积聚毫无准备,天灾疫病不能戒备,盗贼公然横行,即使住在官署、占据职位,也早已背离官职、离开岗位了。为什么呢?因为居处其位却不思考政事,众官应尽的职责便荒废了。一旦有紧急情况,才惶恐不安地登城防守,不也是本末倒置吗?邮驿设置、预先储备、惠民措施、漏泽园,都是政务的纲要,因此附录在这里,作《建置志》。《建置志总论》论说:法令规定都里应有申明亭,粤地没有,也不知道本来应当有。只是勉强把匾额悬挂在县门上,当时奉诏尚且不恭敬,何况现在呢?用十九章来审理民讼,内容都张贴在教民榜上;这种制度没有实行,却又设置正约,这是舍弃五项而只取其中两三项。僧道设官、阴阳设学,圣人都是根据时代变化来制定制度。医药最为急迫,假如选拔聪慧之人学习岐黄之术,难道还会有天昏、札瘥之类的灾病吗?诏令预备仓,考虑四乡百姓的迁徙忧患。成化初年,太守黄瑜、郡丞马襄、髙要县令孙珍,都积储粮食达到数万石,这难道还不是建立制度的开始吗?如今把它们并入郡县的仓库,有时连名义都辨不清,又怎么能责求实际成效呢?饥饿时有食物,寒冷时有衣服,患病时有药物,死亡时有安葬,尧舜的政事又怎么能超过这些呢?只有养济院还具备宪纲,部使者偶尔检查一次名册,其余全都废亡了。这就要看是否有贤能的主管官员了!这就要看是否有贤能的主管官员了!《赋役志论》

里父居室,土田园池,若租税岁所出纳,皆有籍。不幸而灾迁,先诸货,岂其珠玉不恤,而区区赫蹏之忧,百千巨万,于是焉在。其为货大矣。圣人作经,宜非性命不谈。《禹贡》庶土三壤,贡赋错锡,至于总铚戞服,山林皋隰之征,徒役期令,具在《周官》。男女少多,米盐烦细,无异里父,岂非天下一大家哉?萧何以图籍而知阨塞强弱,国朝诸臣纂《一统志》,户口田赋阙焉,曰非黄白即何?刀笔吏,禹、周公未可谓非圣人也。郡赋役志,故多阙讹缪相袭録空文,而不务明终始。嘉隆之际,所谓“先庚我欲观负版”,是故之邑而不足征也。郡鬰攸为虐,邑胥之焰甚于郁攸。今无论自万厯方田与更始后之赋役一视,此以为元,奈何而不周毖?赋役有正有杂,其名实繁,原初穷变,虽羣胥不能解也。徒以长短御人,守令以郡邑为家,知乃其职,安得曰“钱榖有主者”?不料量愚闇,惟吏之师,贤豪又鄙琐之,非吏何以余?故详着于篇,后之君子以览观焉。夫亦愈知政矣。作《赋役志》。

户口论

论曰:洪武戸几九万口,四十一万有竒今戸损九之四,口半存耳。况岁征为实,此犹虚哉?罗定所分戸不过二十一,口不过十一余,岂尽耗于盗贼?国初法严,隠丁自令以下,罪有差。今胥为政,故隠者多。辟如千钧,无论负者几人,期尽而止,是则然矣。奸人以贿儌幸,则代役皆贫民也。猺蛋版虽不同,编民正统志犹存之,可以观世。今不与编民同,耗几何?见外志。

官民田论

论曰:田胡为而有官民哉?古者田受于公,秦开阡陌,民乃得自买卖为私田,非上所授。制吏禄禀,生徒若有没入,则犹属之官。云民田,农人受于富人,既入大半之税,县官不得更重取之,故其料也轻。官田,官挈以授农人,岁収其入,以富人之入为比,故其科也重。其在今无复官田矣,犹仍旧贯,故薄征蠲役以节适。章皇帝减官田租挈,诏两下。睿皇帝于苏州减至八十余万石,岂不仁哉?然未易弦而张之也。朱子谓漳有官田、职田、学田,名不一,轻重异,吏縁为奸。欲九等定畮,总一州税租之数而分隶焉。万厯九年,幸弓田宜上书,请如朱子而削官田之目,乃如江西版中田地,无论所着官、民、僧,咸有。岂非胶瑟柱而协宫商哉?无田授民,又不能限田连阡陌,其赋反轻。无立锥之地,重者常在,安得而不检核?不能奉宣徳意,故不平。罪在州县,然虚粮去矣,未可求多于秉国之臣也。

▯课论

论曰:「▯课第课▯人,河泊所主之制也。波及州县,则以死徙多,课无征,补助之耳。髙要有鱼利银,已税民塘,复亩科二升,皆课之以献。程出纳不覩其目,何哉?胥云混于民,米余不能详之矣。高明无课可补,已税民塘亦科二升,出纳亦未之覩,甚可怪也。」

屯盐论

论曰:盐煮海而成,非人力莫致,故籍惟丁之登,与民异计,丁办课制也。其后筑田为池,引水渍沙,潴于井,泻池不及半寸,烈日暴之而盐成矣。丁亡絶,以田补之,一井当一丁之课,于是有丁引,有田引,而田始登于籍。富者田数千百井,盐丁之贫如故,田引多则蠲亡絶,丁引毋溢额,贫者其有瘳乎?髙要人綦母虑,当宋宣和间,副转运领广、恵潮、恩盐课,谓盐田鬻于富人,因废灶,故额损于元丰,请买田依灶纳课,许之。其言今施行,亦煮盐之田也。闽中尝欲折色招商,行于漳、泉,如粤不果,尽令折色,聴商自买而税之,屯田积粟,不然即转漕于边,无不足,余应诏言之矣。

物产论

论曰:宋贡砚匪赐史官,故端砚重于天下。杜谘遂以蒙诟。夫有尤物,皆足厉民。正统后采砚之使不至,人直砺视之。非惟上所好耶?善乎子罕之辞玉也:曰「惧丧吾宝」。嗟嗟!吾宝无丧多矣,而奚人之宝为?

学校志论

译里中父老居住的房屋、土地园池,以及每年租税的出纳,都有簿籍记录。不幸遇到灾害迁徙,首先要顾及各种货物;难道是不怜惜珠玉,而只担忧小小的赫蹏吗?百千巨万的财富,都在这里。这些财货的作用实在大啊。圣人作经,应当不是涉及性命的事情就不谈。《禹贡》把土地分为九等,贡赋交错征收;至于总税、铚税、戞税、服役,以及山林、皋隰的赋税,劳役和期限,都详载于《周官》。男女多少,米盐琐细,和里中父老没有不同,难道天下不是一个大家庭吗?萧何凭借图籍了解关塞的险易和国力强弱,本朝诸臣编纂《一统志》,却缺少户口田赋,难道不是因为它们不属于黄白之物吗?掌管文书的吏员,禹、周公也不能说不是圣人。郡中的赋役志,因此多有缺漏和错误,相互沿袭,记录空文,却不致力于说明始末。嘉靖、隆庆年间,所谓“先庚我欲观负版”,正说明这样的县邑不足以考察。郡中的火灾成为虐害,县中书吏的气焰比火灾还厉害。如今不论万历推行方田法和更始之后的赋役,一概平等看待,以此作为根本,怎么能不周密谨慎呢?赋役有正额,也有杂项,名称繁多,追溯本源、穷究变化,即使群吏也不能解释清楚。只是凭借长短来控制人,守令把郡邑当作自己的家,只知道这是自己的职责,怎么能说“钱谷各有主管”呢?只是我没有料到自己愚昧,唯独把吏员当作老师,又被贤者豪杰鄙视为琐碎;如果不依靠吏员,我还能凭什么呢?所以详细写在篇中,供后来的君子阅览。这样也会更加懂得政务。于是作《赋役志》。《户口论》论说:洪武年间户数将近九万,人口四十一万有余;如今户数减少了十分之九,人口只剩一半罢了。何况每年征收都以实数为准,这难道还算虚数吗?罗定所分的户不过二十一,人口不过十一人有余,难道全都耗损于盗贼吗?国家初建时法令严明,隐瞒丁口,从县令以下都有不同等级的罪罚。如今胥吏主持政事,所以隐瞒的人很多。譬如千钧重物,不管由几个人负担,总要到期限结束才停止;事情确实如此。奸人用贿赂侥幸逃避,那么代替他们服役的都是贫民。猺、蛋虽与编户不同,《正统志》仍然保存其记录,可以借此观察世情。如今不与编户同列,损耗究竟有多少?见《外志》。《官民田论》论说:田地为什么会有官田、民田的区别?古代田地从公家那里授受,秦代开通阡陌以后,百姓才可以自行买卖,成为私田,不再是上级所授。官吏的俸禄、学生的廪膳,若有没收入官的田地,仍归官府所有。所谓民田,是农民从富人那里承受的田地,已经缴纳了大半租税,县官不能再加重征取,所以税额较轻。所谓官田,是官府掌握后授给农民,每年收取其收入,以富人的田租为标准,所以税科较重。如今已经没有真正的官田了,却仍沿用旧制度,因此减轻征税、免除劳役,以求调节适宜。章皇帝曾两次下诏减轻官田租税。睿皇帝在苏州把官田租税减到八十余万石,难道不是仁政吗?然而这也不是容易马上改变而使之振作的事情。朱子说漳州有官田、职田、学田,名称不一,轻重不同,吏员便借机作奸。他想按九等确定每亩税额,汇总一州税租的数目再分派下去。万历九年,幸弓田宜上书,请求按照朱子的办法取消官田名目,于是像江西的鱼鳞册一样,不论登记为官田、民田还是僧田,都统一计算。难道不是胶着琴柱而调和宫商吗?既不授田给百姓,又不能限制豪强兼并成片土地,反而使赋税较轻。连一锥之地都没有的人,重税却常常落在他们身上,怎么能不加以核查呢?不能奉行宣德帝的旨意,所以不公平。罪责在州县;不过虚报的粮额已经去掉,也不能再向掌管国家的臣子要求更多了。《鱼课论》论说:“鱼课只是向渔民征收鱼税,这是河泊所主管的制度。波及州县以后,往往造成大量死亡和迁徙,鱼税无法征收,只能作为补助。髙要有鱼利银,已经向民间池塘征过税,又按每亩征收二升,都是把鱼税收来进献。可是征收和出纳的程序中看不到这项名目,为什么呢?胥吏都说混在民间赋税之中,余下的米粮也无法详细查明。高明没有鱼课可以补充,已经向民间池塘征税,也按每亩征收二升,出纳账目同样看不到,实在令人奇怪。” 《屯盐论》论说:盐由海水煮成,不靠人力不能得到,所以最初登记的只是丁口,与百姓另行计算;丁口负责办理盐课制度。后来筑田为池,引水浸沙,蓄积在井中,池水排出不到半寸,经过烈日曝晒便结成盐。丁口灭绝后,便用田地来补充;一口盐井抵一丁的盐课,于是有丁引和田引,田地才开始登记入册。富人拥有成百上千口盐井,盐丁仍旧贫困;田引多了,免除的亡丁就增多;丁引又不能超过定额,这样贫民难道会有所好转吗?髙要人綦母虑在宋宣和年间,任副转运使,掌管广、惠、潮、恩的盐课。他说盐田卖给富人后,盐灶废弃,所以盐课定额比元丰年间减少,请求买回盐田,依照盐灶缴纳盐课,朝廷答应了。他所说的办法如今仍在施行,也是煮盐的田地。闽中曾想把实物折成钱帛来招商,施行于漳、泉;广东没有成功,于是全部折色,听任商人自行购买再纳税。屯田积聚粮食,否则就转运到边地,这样没有不足。我已经把这些意见上奏了。《物产论》论说:宋代进贡端砚,不是为了赐给史官,所以端砚闻名天下。杜谘因此受到责骂。凡是珍奇的物产,都足以使百姓受害。正统以后,采砚的使者不再到来,人们却直接把它当作磨刀石看待。难道不只是因为上位者有所喜好吗?子罕推辞玉石的话说得好,他说:“我害怕失去我的宝物。”唉!我的宝物已经失去很多了,又何必把什么人当作宝物呢?《学校志论》

余读诗至《子衿》,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周室迁而礼乐崩,郑国从而学校废,衿佩之子謋然瓦解,挑达乎城阙之间。于时贤者欲一见之不可,心之惩悠有以哉!今学官遍郡邑,备干戈羽钥之容,盛诗书礼乐之敎,庠声序音鍧鍧不絶,服方领习榘步者肩相摩于其庭。此其学校兴耶?废耶?三代之学皆明人伦,得诸心为徳,施诸身为行,措之用为蓺,敎而兴之,皆是物也。今惟绣其鞶帨,而青紫之是几?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兎丝燕麦,祇有其名。北斗南箕,挹而扬之,难矣!繇是观之,废耶?兴耶?周衰学士先生无所讲业,故孔子与其徒或弦歌读书于缁帷之林,杏坛之上,后世书院由此滥觞,而鹿洞、鹅湖以为嚆矢。要之,学校敎立书院,无异骈拇。故近秉国之臣一切毁之,使尽归于一途,意则善矣。礼失而求之野,傥所谓野非耶?鹿洞说书,闻者流涕,苟能感人敎,莫大焉。取法然明,而自以身为鹄的,亦矫枉之过也。洪武八年,诏有司立社学,有司奉职无状,髙皇帝为发“艰哉”之叹而止。正统改元,乃以责督学宪臣,郡邑尚不治,何乃社乎?夫天下学众矣,髙要致厪,文皇帝诏书恩施甚美。今有司劳来不倦,振举苴补,劝学厉贤,以广人才,岂不岂弟君子哉?师之所以敎,弟子之所以学,一本诸身心而措之,斯不诡于先王而学兴也。书院、社学皆非具文附着之作,《学校志》

祀典志论

圣人知幽明之故,匪特有礼乐以治人,鬼神曶爽,亦莫不懐而柔之。若栁下季之论制祀,详哉其言之矣!敬而不黩,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序,九黎乱徳,爰及三苗。唐虞肇重黎之后,使复典之,民乃无盖典祀丰昵。傅说犹以为黩,况其它乎?髙皇帝圣神,为百神主,定祠祭,正封号,令郡邑三坛祀云雨风雷山川社稷城隍。若厉王祀夫子,犹循前代之旧。肃皇帝始诏礼官称先师,核从祀,肇启圣之仪。穆皇帝从以薛瑄,今上又推广之,诏有司严祀事毋滥。非大圣人,孰能如此尽制者乎?民百戸为公社,及腏食馁者,使有归。岁时祷赛戒誓,虽不领于有司,皆经祠。此不修而淫昏纵矣。蒲媪祠乃千载事,甚诞。缙绅先生不道如此类,余不敢言之也。令甲惟孝肃一祠,若唐宋名贤,天壤俱敝,縁栾石之义,诸祠自此兴作。祀典志

从祀论

论曰:「薛文清从祀议,起于弘治改元,八十余年至隆庆始定。当是时,以陈献章、王守仁并请,攻者纷如。上罢守仁,其后又罢献章,盖其慎也。万厯十二年,复以二子请,攻如前,上不聴。乃与胡居仁并祀。四子学行不同,上兼収之。大哉圣学,胡可管窥蠡测也!」

乡贤名宦论

论曰:旧志有言,陈元父子挺出岭海,犹仪鳯应龙,乡祠尚遗,岂非阙典?丘陵推髙于夷野,阙龟立珤于泰台,春恩是已,故祀而不传。其通都旧邑,文章勲业,代不乏人,祀礼孔严,犹有所限,传而未祀,寜渠无其人乎?二阳滥矣,髙新则约,且拔诸邑之尤而祀于郡,徃徃行之,吾何独不然?陈元介于苍梧,未敢遽祀,盖慎之也。传祀宜协,祀而不传,诚如旧志,不祀亦可,滥传之乎?循者多矣。余观新兴爼豆,止陈司寇一人,如九鼎大吕,见者知为希世之瑞。恩平亦止祀唐君,欲为作传,览邑中所上,哑然而止,其它可知,固无辞于髙新也。若髙要墨绶二百余年,名宦祠无一人,闻诸舆人,亦当议者。

兵防志论

昔髙皇帝定天下,制礼作乐,以兴太平,终不以此而偃武备。其在外服众,建卫所,分阃制之,秩皆在有土之上。当是时,或有席宠凭陵人,以不军为耻,始未尝不欲藉其股肱爪牙,而后稍陵弛巽耎也。承平久,儒者主事,顷步半菽,皆受命于文墨之臣,韎韦跗注至为使者前马阘茸,则沉汩纎醲,少知自好,不过习揖让,学椠觚以自表异,韬钤不闻,尺籍空阙,治事之堂尚且朽腐崩阤,茀草不翦,况其它乎?天顺以后,州县乃始有兵,与卫所两军相为表里。一旦有事,斩将搴旗,先登陷阵,徃往出于应募起行间,拜大将,仗钺登坛,爵通侯而位东第者,先后相望。世胄无闻其蒙矢石,身膏草野,皆征召之士也。两军立立,何异腹背之毛?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吾甚感于韩非矣。肇庆古用武之国,卫一所十有一,水军一,屯戍七十有竒,尺籍之卒三千有竒,戍卒亦三千有竒,戈船三十有五,而水军不与焉。材官猛士林立雾集,饬以宪臣至严毖矣。齐之技击,魏之武士,秦之鋭卒,桓文之节制,递相胜而不如。汤武技撃武鋭加之节制,亦可少哉。卫所国朝定制,犹乎郡县,故以为主。余随时制置,列于其后。叅游以下旧并列名监司,既不表第録世官,及其功载以倡起之屯田军所印给馈饟日繁。若营砦于阨塞最重,余故详其本末强弱之形,经畧君子以览观焉。作兵防志。

军制论

译我读《诗经》读到《子衿》,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叹息。唉!周王室迁徙以后,礼乐崩坏;郑国跟着学校废弛,佩青衿的学生纷纷瓦解,往来于城阙之间。当时想见贤者一面都不可能,内心的忧伤和惩戒,难道不是有缘故的吗?如今学官遍布郡邑,具备干戈羽钥的仪容,盛行诗书礼乐的教育,庠序之声和学校之音铿锵不绝,穿着方领衣服、学习矩步的人在庭院中肩挨着肩。这究竟是学校兴盛了,还是衰废了?三代的学校都用来明白人伦;从内心获得的是德,施加于自身的是行,落实到实际使用的是技艺。教育并使这些得到发展,才是真正的学校。如今只是装饰衣带佩巾,却一心追求青紫官服;所培养的不是实际所用的,实际所用的又不是所培养的,像兔丝、燕麦一样,只有虚名。北斗不能舀水,南箕不能播扬,想要依靠这样的东西办成事情,实在困难!由此看来,学校究竟是废了,还是兴了?周室衰微时,学士先生没有可以讲习的事业,所以孔子和他的弟子有时在黑色帷幕的树林中、杏坛之上弹琴唱歌、诵读诗书,后世书院由此开始,鹿洞、鹅湖便成为先声。总的说来,学校教育和书院教育并没有本质差别,只是形式上并列而已。因此近来掌握国政的大臣把它们一概毁掉,使人尽归于一条道路,出发点也许是好的。礼制失落以后到民间去寻求,难道所谓民间不是这样吗?在鹿洞讲说书义,听到的人感动得流泪;如果能够感动人而施行教化,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取法于程明道,却把自身作为靶子,也属于矫枉过正。洪武八年,诏令有关部门设立社学,但有关部门奉行职务没有成效,髙皇帝因此发出“艰难啊”的叹息而停止。正统改元以后,才把这件事责成督学宪臣;郡邑尚且治理不好,怎么还谈得上社学呢?天下的学校已经很多了,髙要仍然极为重要,文皇帝的诏书施恩十分优厚。如今有关官员勤劳安抚百姓而不懈怠,振兴补救学校,勉励学习、激励贤才,以扩大人才来源,难道不是和乐平易的君子吗?老师所教的、弟子所学的,都以自身心性为根本,并落实到实践中,这样才不违背先王,学校也才会兴盛。书院、社学都不是徒具形式的附属设置,所以附录在这里,作《学校志》。《祀典志论》圣人懂得幽明的道理,不仅用礼乐来治理人,鬼神的显隐明暗也无不加以安抚和调和。像柳下季论述祭祀制度那样,所说得多么详细啊!尊敬而不亵渎,所以神灵降下吉祥。百姓按万物的秩序生活,九黎扰乱道德,进而波及三苗。唐虞时代重用重、黎的后代,使他们重新掌管祭祀,百姓才不至于失去典祀,祭祀也不至于过分亲近。傅说尚且认为这是亵渎,何况其他人呢?髙皇帝圣明神武,作为百神之主,制定祠祭制度,端正封号,命令郡邑在三坛祭祀云、雨、风、雷、山川、社稷、城隍。至于厉王祭祀孔子,仍然沿用前代旧制。肃皇帝才开始诏令礼官称孔子为先师,核定从祀者,开创尊崇圣贤的仪式。穆皇帝又把薛瑄列入其中,今上进一步推广,诏令有关官员严肃办理祭祀事务,不得滥祀。不是大圣人,谁能这样把制度完全确定下来呢?百户组成一个公社,连同祭祀那些饥饿的人,使他们有所归依。每年四时祈祷、酬神、戒誓,即使不由有关官员统领,也都属于经常性的祠祀。若对此不加整治,就会变成淫乱昏昧、任意放纵。蒲媪祠竟然是延续千年的事情,实在荒诞。缙绅先生不应当谈论这一类事情,我也不敢多说。法令规定只有孝肃一祠;至于唐、宋名贤,天地间相关祠宇都已经破败,因为栾石的义理,各种祠祀从此兴建起来。《祀典志》《从祀论》论说:“薛文清从祀的议论,起于弘治改元,经过八十多年,到隆庆年间才确定。当时陈献章、王守仁一同被请求列入从祀,反对者纷纷而来。皇上罢免了王守仁,后来又罢免陈献章,大概是因为慎重。万历十二年,又以这两人请求列入,反对声仍如从前,皇上没有听从。于是与胡居仁一同祭祀。四个人的学问和品行各不相同,皇上却兼收并用。圣学真是伟大,怎么可以用管窥蠡测来妄加推断呢!” 《乡贤名宦论》论说:旧志记载说,陈元父子挺立于岭海之间,犹如仪凤、应龙,乡里的祠庙至今还有遗迹,难道不是典章中的缺漏吗?丘陵尚且能在平野中突出,阙龟也能在泰台上树立,这是春日恩泽所及,所以祭祀了却没有为他们立传。那些通都大邑和旧日城邑,文章勋业方面,历代从不缺少人才,祭祀礼仪非常严谨,尚且还有一定限制;有的人已经立传却没有祭祀,难道那里竟没有这样的人吗?二阳已经太滥了,高新县却很简略,况且选取各邑中最杰出的人在郡中祭祀,往往都这样做,我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呢?陈元是苍梧人,我不敢立即祭祀他,大概是因为慎重。立传和祭祀应当相称;祭祀而不立传,确实如旧志所说;不祭祀也可以,难道要滥立传吗?沿袭这种做法的人太多了。我看新兴的俎豆祭祀,只祭陈司寇一人,正如九鼎、大吕,见到的人都知道这是稀世之瑞。恩平也只祭祀唐君一人,我想为他作传,读了县中上报的材料,却默然停止了,其他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当然没有理由反对高新。至于高要县使用墨绶二百多年,名宦祠中竟没有一人,听舆人这样说,也应当议论一下。《兵防志》论 从前高皇帝平定天下,制定礼制、制作乐章,以兴盛太平,却始终没有因此停止武备。他在外服统领众军,设置卫所,分设各镇统辖,官秩都在有土地的诸侯之上。当时,有些人倚仗宠幸欺凌他人,把不能统率军队看作耻辱;起初未尝不想借助他们的臂膀和爪牙,后来才渐渐懈怠软弱。太平日久,儒臣主持事务,连短步行走、半菽之粮也都听命于文墨之臣;穿着韎韦、系着跗注的武官,竟成为使者的前导,卑弱不振,于是军政日益沉沦衰败,稍有自爱的人也不过学习揖让礼节、研习文辞来标榜自己,韬略军法无人谈及,军籍空缺,办事的厅堂尚且腐朽坍塌,荒草也不修剪,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了。天顺以后,州县才开始拥有军队,和卫所军互相配合。一旦有事,斩将夺旗、首先登城、陷阵冲锋,往往出自应募而从军的平民;后来拜为大将,持节钺登坛,封为通侯、居于东第的人,前后相望。世袭贵胄中没有听说有人亲身经历箭石、以身膏野,反而都是征召来的士卒。两支军队各自成立,岂不等同于腹背上的毛?所供养的不是所使用的,所使用的又不是所供养的。我对此深有感于韩非的话。肇庆自古是用武之地,卫所有十一所,水军一所,屯戍七十多处,军籍士卒三千多人,戍卒也三千多人,戈船三十五艘,水军还不包括在内。材官猛士如林而立、如雾而聚,以宪臣整饬,已经十分严格谨慎了。齐国的技击、魏国的武士、秦国的锐卒,以及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法,逐一比较,彼此胜过,却仍有不足。若把汤、武时代的技击、武士、锐卒再加上节制之法,难道还会稍差吗?卫所是国朝制定的制度,犹如郡县,所以把它列在前面。我根据时势所作的设置,列在后面。参将、游击以下,旧例都与监司并列姓名;既没有表明品第、记录世袭官职,也没有记载他们的功劳,只是借屯田军所发给粮饷的增多来倡导和振作。至于营寨处在险要关塞,是最为重要的,我因此详细说明它们的始末、强弱形势,供筹划经略的君子阅览。于是作《兵防志》。《军制论》

论曰:国朝军制,军十小旗领之,小旗五总旗领之,总旗二百户所领之,百户所十千户所领之,千户所五卫领之,统于都司。讨伐乃遣大将出,已即休。都指挥、指挥以下无他将矣。方今山海应募不过三千有竒,肇庆所十有一。藉令尺籍如曩,胜兵一万二千三百二十,寜用募哉?军政弛,视公徒为私隶,食不时,役无虚日,亡逃接踵,尺籍遂空。宣徳以来,常遣直指使者阅军,冠盖相望,隠者多,存者少。岁月逺久,踪迹难即,有株送,徃徃中道而逝,徒苦里正。存者又多孱弱,遇大敌畏失亡,终不令荷殳而鬬,糜食县官。议者欲尽舍之,诚有激于其言也。或欲更行朶集,尽民户而军之,征丁补伍,犹然怨怼,况复强民有乱而已。夫无食之患,奚患无兵?计军一月之食,其直三钱。两军当民兵一月,三军当客兵一月。方今军及余子三千二百二十三人,不及初九千九百一十七,可食民兵四千五百四十七人,客兵三千三十二人,安在哉?无经界堙而屯田废也。稽屯田籍,民兵尚安事客?若尺籍毋老弱,毋利役,毋朘削罪人,必孥配毋逺主者,岁时献其数于兵宪,逃必于主者获之。官习孙吴,学骑射,兵宪岁时都肄以奉而制赏罚,庶存十一于千百也。

民壮论

论曰:弘治诏里选丁壮,岂非丘甸遗意哉?家人子不习为兵,贾勇何害?老弱滥厕,占役多门,冒名擥充,父子相嬗,绛帻甲裳,祇供迎送,承符执讯,存谢常数千里,虚名鲜实,不能应卒,则其敝也。军兵既如彼,民兵又如此,势必出于客兵。嗟嗟,亦未覩其害哉!凡人忍以父母之身,千里而蹈汤火,必其虎狼之性,非厚利不足以副其望。不自爱惜而轻以身试法,一无乡党之亲,亲戚之爱,见人室庐妻子,不惮宼剠,去如飘风。二,彼见土人且总总矣,舍而用我,必我也能,意常轻之,未见功而自负,一逆其意,则羣起而噪呼。三,督府临武刘公尝疏其害,太仓凌公亦疏以土易客,实五方之人也。方今里兵第取服役,营兵视之,信贤矣。杞人过计,以为莫里选贤,粤有鏄,燕有函,秦有庐,胡有弓车,兵必惟客之用。是粤以函耕,燕以庐被,秦之持击,必弓车而后可也。或欲随里定编,大率户一人,丁田多者户二人或三人,少者二户一人,或三户一人,大率里百人,即如里甲之制,一年一甲,十年一役,小县兵少,二年二甲,五年一役,大寇竭作,十年而更其籍。充必推择子弟壮者,毋雇夫,令子弟为兵,亦朶集法耳。视原额随粮征银,官雇之,已善。雇必土人,布置训练,一如营兵,不必夺银别募,申占役之令,则人人皆选卒矣。或曰:粤人喜兵,惟广之新会、惠之长乐郡中,恐无应者。陈武帝用髙要刘隠,用封川李质,用徳庆,非土人乎?

屯田论

译论说:国朝的军制是:十名军士由一名小旗统领,五名小旗由一名总旗统领,二百户由一名百户所统领,十个百户所由一名千户所统领,五个千户所由一卫统领,统一归都司管辖。出兵讨伐时才派大将出征,事情结束便休兵。都指挥、指挥以下,不另设其他将领。如今山海一带应募的士卒不过三千多人,肇庆有卫所十一处。假使军籍仍如从前,能够作战的有一万二千三百二十人,哪里还用得着招募呢?军政松弛,把公家士卒看作私人奴隶,粮食不能按时发放,劳役没有空闲之日,逃亡者接连不断,军籍于是空了。宣德以来,常常派遣直接奉命的使者阅视军队,车马冠盖相望;隐藏不出的很多,现存的很少。年代久远,踪迹难以查考,有些被株连押送,往往在半路死去,只是徒然苦累里正。现存的又多羸弱不堪,遇到强敌便害怕损失,终究不让他们拿着兵器作战,只白白耗费县官的粮食。议论的人想把他们全部舍弃,这话确实是受了现实刺激才说的。有的人想重新实行朵集之法,把所有民户都编入军籍,征丁补充队伍;即使这样仍然会招来怨恨,何况强迫百姓,只会造成祸乱罢了。没有粮食的忧患,哪里还会担心没有军队?计算军士一个月的粮食,价值三钱。两支军队所需的粮食相当于民兵一个月的口粮,三支军队所需的粮食相当于客兵一个月的口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户〕 如今军士及其余丁共三千二百二十三人,比当初的九千九百一十七人还少;能够供养的民兵有四千五百四十七人,客兵有三千三十二人,这些兵力如今在哪里呢?这是因为田界没有整治、屯田荒废了。查考屯田簿籍,民兵尚且可以使用,何必还要客兵?如果军籍中没有老弱之人,没有借军役图利的人,没有削减侵吞粮饷的人,犯罪者必须连同妻子发配且不得远离主管官吏,按时把人数上报兵宪,逃亡者一定由主管官吏捕获;官吏熟习孙武、吴起之学,学习骑射,兵宪按时集合操练,以此执行赏罚,那么或许能保存千百人中的十分之一。《民壮论》论说:弘治年间诏令按里选取丁壮,难道不是古代丘甸遗制的意思吗?普通人家的子弟不学习当兵,鼓起勇气又有什么害处?老弱之人滥列其中,逃避劳役的门路很多,冒用姓名强行充数,父子相互替代;戴着红头巾、穿着铠甲衣裳,不过供官府迎送,传递公文、办理审讯,留在乡里的和外出的往往相隔数千里,空有名额而少有实效,不能应付突然的战事,这就是它的弊病。军兵既然如此,民兵又是这样,形势必然只能依靠客兵。唉,难道还没有看见其中的危害吗?凡是人,若能忍心让父母所生的身体远行千里、投身汤火,一定是具有虎狼般的性情;若没有丰厚利益,就不足以满足他的期望。他们不爱惜自身,轻易以身试法,与乡党没有亲情、与亲戚没有爱护;看见别人的房屋妻子,便不怕抢掠,像风一样离去。第二,他们看见本地人本来就纷纷应役,放弃他们而使用我,必定认为自己更能干,心里常常轻视本地人;尚未建立功劳便自负,一旦稍微违逆他们的意愿,便群起喧噪。第三,督府临武刘公曾上疏说明客兵的危害,太仓凌公也上疏主张以本地兵替代客兵;实际上各地的人都有这种情形。如今里甲之兵只负责服役,营兵看不起他们,确实贤明的人也会如此看待。杞人忧天似的过度筹划,认为没有什么可以由里选出的贤能之兵;粤地有鏄,燕地有函,秦地有庐,胡地有弓车,所以军队一定只能使用客兵。这就成了粤地用函耕作,燕地用庐披甲,秦地进行持击,必定要有弓车才可以。有人想依照里来确定编制,大概每户一人;丁壮和田地多的,每户二人或三人;少的,两户一人,或三户一人。大概每里一百人,就按照里甲的制度,一年轮到一甲,十年服役一次;小县兵少,则两年轮到二甲,五年服役一次;遇到大盗寇则全部出动,十年更换一次军籍。充任军士一定要推选子弟中强壮的人,不得雇用外人,让本地子弟当兵,这也就是朵集之法。按照原有名额随粮征收银两,由官府雇用,这就很好。雇用的一定要是本地人,部署训练完全按照营兵办理,不必另行夺取银两招募;申明禁止冒占劳役的命令,那么人人都成为经过选拔的士卒了。有人说:粤人喜欢当兵,只有广州的新会、惠州的长乐等郡如此,其他地方恐怕没有应募的人。陈武帝任用高要的刘隐,任用封川的李质,任用德庆的人,他们难道不是本地人吗?《屯田论》

论曰:国家屯田,遣百戸尽率其部以出,非以伍不可失哉!每百户领屯一,每军赋田二十七畮,食其耕之所获,而入余粮六石于官,其大氐也。肇庆诸所十四城守,故遣六百户领六屯。负海之所三之籍,皆少一百戸,其一屯实兼之矣。嗟嗟!肇庆屯田,岂不异哉!一百戸至五十余屯,或二三十屯,少乃十屯。问其故,不能道。曰:国初实然,多分子屯。自弘治始,则闻之故老云:知其子忘其母,涉沱潜而遂指为岷嶓,失其源矣。南方田皆沃壤,与北殊。军欲不耕而食,则举而授农人。久之,农为政移易,隠没不能诘。初或以田质子钱,因而不复,甚至诡民田鬻之。若豪植之家兼并围夺,何可胜数?盗侵水激,裁一二耳。余总十一所,较之田失其故,不啻三一。粮则于故有加,如阳春所三屯业改民,视故粮赢七百。奈何罪逋负哉?正统令卫所籍屯田疆界顷畮咸具藉,令以害已,去宪署犹存。天下一家,何必军民而有差别?当弓田时,求以此疆彼界,非军即民,卜五可得。徳庆所田在开阳晋康,贼平亦置不问,何也?田不清而惟粮是责,酌彼行潦,其盈几何?第田蹙矣。以民律之,犹足。民有田二十七畮,一以中壤,岁入榖畮一石,米四斗五升,岁得米十二石五斗。农如之,军耕以农人之全,自食以主人之半输官,岂不绰绰?肇庆卫屯军尚四百三十余人,舍屯而城者四百,坐享主人之全而不忍割其半,不知正粮自予农矣。余粮不失半年之食,吾犹任之,况失者众,饟何得不蹷?近以罪田均肥瘠定多寡,越所隃屯纷纭析补,田失其屯,屯失其所,所失其伍,此大乱之道也。经界决裂数世之后,田将不复可稽。且国家所为屯田,岂徒利六石之入哉?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者也。今宜复春耕之籍,无变其故,田有广狭肥瘠,寜以粮为低昻,尽驱屯军而耕,官少六屯一百。户领之,正经界,杜侵克,戒游惰,禁朘削,广稸积,时训练,庶几立屯之意。军游闲久,恐不能任稼穑,则以召农,一田岁十二石养一军,有余矣。贳其它役,就屯立甲,善抚循而无烦扰,亦易从也。

兵防志总论

论曰:余观肇庆之载,其在徃昔,盗贼如屯蜂,营垒如攒戟,卒之殄灭,大军之啴焞也,固知营垒乃守险之罝罘,环山以逐鹿兔,腾而蹙之,非韩子卢不可,勇夫重闭,今虽不虞,安可去备?一垒数卒,无异晨星,傥遇勍敌,寜能鬬乎?分则杯水不胜原火,聚则一髪可引千钧,亦一道也。人见其睫,则谓保障之未能,徒茧丝,我自丘甸法废,有天下者,胡能一日息肩于兵藉?如阳春异时,乘障举烽,皆入闾取其左,故志咨嗟,目为上策,诸邑尽可遵行。农夫醳耒,红女下机,睊睊胥谗,知其尤甚,选用民兵,或可省三之一耳。肇庆被山环海,要害虽同,北津砦立,威棱震乎殊俗,即有鲸鲵奔蹙,列郡共之。惟是深山,实易藏疾,夫人徙宅除治,岂不一新?久之,唐陈草自萌茁,政令繁颇,加以饥馑,傲民亡命,必山焉依,宜速劗夷,无令滋蔓,蹈瑕履衅,则猺以为之阶,羊膻而蚁附焉,醢酸而蚋集焉,内讧外和,所由来也。故志録黄宫尹陆康州策甚具,厥疾已瘳,局方未可复用,若药不以无疾而勿畜,择县令责招主,无越両端,不然,俟其糜溃,欲倚数垒以为安,如捧土以塞孟津,难矣哉!

名宦传论

司马氏胡为而传循吏哉?惧棰筴之伤马,而惠文不足与治也。故曰:奉职循理,何必戒严?意念深矣。班孟坚縁是差次西京,而徳让君子始与其列。颍川力行敎化,山阳以经术润饰吏事,名实炳然。奈何掩于一眚?故后世郡邑,《春秋》传称名宦,亦一例也。夫物有至至则名■〈艹嗣〉骝騄耳,谓之名马;干将镆邪,谓之名噐;嵩泰衡华恒,谓之名山。自一华、一木、一技、一艺,莫不有名,而况人乎?故宦而名则至矣。亷平不苛则名,欲聚恶去,废坠修举则名。兴学校,明敎化,士斐然向风则名。刚毅有大节,御大菑而捍大患则名。死封疆则名,明政刑而渫恶民不得肆则名。虽不循循一辙,尽如孟坚所书,惟所遇之足以名当时而传后世,皆其所传者也。虽然,名实不离,如马名马,牛名牛,以其实耳。炙毂过髠,犹知为人,必先名实。先王之政可知。庄生取辟主宾,名实离矣。是故假名者伯,违道以干名者奸盗,名者欺。过情亟人知而名者薄,铅刀而蒙宝剑之称,驽马冒于神骏,谁则信之?肇庆亦仕国也,故多唐宋以上名贤臮今兹旧志,若续无虑二百四十余人,盛矣。皆名实纯粹乎?抑亦有名胜也?人贵耳贱目,后之眂今犹今之眂昔。或欲汰中庸以下,毋令简珠混于鱼目。小子碌碌,乌能任进退之权?与其过而弃之,寜过而存之。果神骏哉?超光越影,虽掩覆千载,犹霅煜牛斗间,固不能混也。作名宦传。

何敞传论

译论说:国家的屯田制度,是派遣百户率领所属全部人员出屯,编入军伍,不能有所缺失。每一百户领有一屯,每军分给田二十七亩,吃自己耕种所得的粮食,并向官府缴纳余粮六石,大体制度就是这样。肇庆各卫所共有十四处城守,所以派六百户领六屯。靠海的卫所,按三份户籍计算,都少一百户,其中一屯实际兼领了缺额。唉!肇庆的屯田,难道不是很奇怪吗?有的一个百户竟至五十多屯,有的二三十屯,少的也有十屯。问其中缘故,却说不清楚。有人说:国初确实如此,后来多分成子屯。从弘治开始,则听老年人说:只知道自己的子屯,却忘了母屯,涉水潜行,竟把它指作岷山、嶓山,连源头都丢失了。南方的田地都是肥沃土壤,与北方不同。军士想不耕田而获得粮食,于是把田全部交给农人。久而久之,农人因官府变更而迁移,田地被隐没,无法追查。起初有人或许还以田作抵押借钱,后来便不再归还,甚至把军田冒充民田卖掉。至于豪强大户兼并圈夺,更是不计其数;盗贼侵占、水患冲毁,能裁减清理的只有一二分。我总计十一所,比较田地丧失原状的情况,不止三分之一。粮额却比原来还有增加,例如阳春所三屯已经改为民田,按原来粮额计算反而多出七百。这样怎么能责罚拖欠负担呢?正统年间命令卫所登记屯田的疆界和顷亩,簿籍都很完备;现在因为它已经造成危害,即使撤去宪司衙署,簿籍仍然存在。天下本是一家,何必把军民分成两种?当初划定田界时,硬要区分彼此疆界,非军田即民田,五种田界也未必能够查清。德庆所的田地在开阳、晋康,贼乱平定后也置之不问,为什么呢?田地不清楚却只追究粮额,斟酌那些因水灾而流失的田地,所剩还能有多少?只是田地日益缩小罢了。按照民田来计算,仍然足够。百姓有田二十七亩,取其中等土壤计算,每亩每年收入谷一石,折米四斗五升,一年可得米十二石五斗。农民如此,军士若像农人一样全部耕作,自己食用一半,把另一半缴给官府,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吗?肇庆卫的屯军尚有四百三十多人,舍弃屯田而住在城中的有四百人,坐享农人的全部收成,却不肯分出一半,不知道正粮本来就已经交给农民了。余粮即使损失半年口粮,我尚且可以承担,何况损失的人很多,军粮怎么能不匮乏?近来因罪田而按肥瘠确定多寡,越所远屯纷纷析分补充,结果田地失去了所属屯,屯失去了所属卫所,卫所又失去了所属编制,这是造成大乱的道路。田界破坏数代之后,田地将再也无法查考。况且国家设置屯田,难道只是为了得到六石粮食吗?这是因为内里有节省无谓耗费的利益,对外又有守卫防御的准备。如今应当恢复春耕的田籍,不改变原来的制度;田地有宽窄、肥瘠之别,宁可按照粮额高低调整。把屯军全部驱使去耕作,官府只需少养一百户六屯的军粮。由百户统领,厘正田界,杜绝侵吞克扣,告诫游惰,禁止削减侵夺,扩大储粮,按时训练,这样或许可以实现设置屯田的本意。军士游闲已久,恐怕不能承担农事,那就招募农人;一田每年收十二石,足以养活一名军士,还有余粮。免除他们其他劳役,在屯田处编立甲伍,善加抚恤而不烦扰,也容易实行。《兵防志总论》论说:我看肇庆的记载,过去盗贼像聚集的蜂群,营垒像攒聚的戟阵,最终能够消灭他们,靠的是大军的盛大威势。因此我知道营垒就是守险的罗网,环绕山地追逐鹿兔,腾跃而起、迫近围困它们,若不是韩子卢那样的猎犬就不能做到;勇士还要重重关闭关隘,如今即使没有意外,怎么可以撤去防备?一个营垒只有几名士卒,就像清晨的星星一样稀少,倘若遇到强敌,难道能作战吗?分散开来,像一杯水不能扑灭原野大火;聚集起来,一根头发也可以牵动千钧重物,这也是一个道理。人们只看见眼前,便说保障尚且不能做到,只是白白耗费民力。我自从丘甸制度废弛以来,就知道拥有天下的人怎么能有一天不为兵籍操心?像阳春从前那样,登上营障举起烽火,都是到乡里征取当地人,所以旧志感叹,把它看作上策,各邑都可以遵行。农夫放下农具,织女离开织机,众人纷纷怨谤,知道这种做法尤其严重;选用民兵,或许可以省去三分之一。肇庆背山环海,虽然各处都是要害,北津寨一旦建立,威势便震慑异俗;即使有鲸鲵般的强盗奔逃逼近,各郡也可以共同抵御。只是深山实在容易藏匿祸患,百姓迁移住宅、清除治理,难道不会焕然一新吗?时间久了,唐、陈的荒草又会自行萌发,政令繁多,加上饥荒,傲悍百姓逃亡犯法,一定会依山藏身;应当迅速砍除铲平,不要让它滋长蔓延。若有人趁隙作乱,猺人便会把它当作进阶,像羊膻气招来蚂蚁,像醢味变酸招来蚋虫;内乱相攻、外部勾结,祸患就是由此而来。所以旧志详细记载了黄宫尹、陆康州的策略。既然病已经治愈,原来的药方也不能再次使用;但正如药物不能因为没有疾病就完全不储备,应当选择县令,责令他们招募、主持,不可偏离这两方面。否则等到它溃烂败坏,再想依靠几座营垒求得安定,就如同捧土去堵塞孟津,实在困难了。《名宦传论》司马氏为什么要为奉行善政的官吏立传呢?因为他们害怕鞭子伤害马匹,而单靠宽惠文辞又不足以治理天下。所以说:奉行职守、遵循事理,何必一定要戒备森严?其中的意思深远了。班孟坚因此给西汉人物排列次序,德行谦让的君子才开始列入其中。颍川努力推行教化,山阳用经术修饰政务,名实都清楚显著。为什么却因为一点过失而被掩盖呢?所以后世郡邑的志书,按照《春秋》传例称为名宦,也是同一个道理。事物有达到极点的,名声便像名马中的騄骝一样,于是称为名马;干将、镆邪,称为名剑;嵩、泰、衡、华、恒,称为名山。从一花、一木、一种技艺、一门才艺,没有一样不可以有名,何况人呢?所以做官而能著名,就是达到了极点。廉洁平和而不苛刻,就会著名;愿意聚集善类、除去恶人,废弛的事业得到修复、应举的事务得到兴办,就会著名;兴办学校、彰明教化,士人都受感化而向往,也会著名;刚毅而有大节,抵御大灾、捍卫大患,也会著名;死守疆土而死,也会著名;彰明政令刑法,使邪恶之民不能肆意妄为,也会著名。即使不完全沿着同一条道路,也不必都像孟坚所记载的那样,只要所遭遇的事情足以使当时著名、后世流传,都是应当为之立传的人。不过,名与实不能分离,正如马叫作马、牛叫作牛,是因为它们确实如此。即使是炙毂过这样的滑稽人物,也知道做人首先必须名实相符。先王的政事由此可以知道。庄子取法于主客之辩,结果使名与实分离了。因此借用虚名的人是霸者,违背正道以求取声名的人是奸盗,所谓名也就成了欺骗。行为超过实际却急于让人知道,名声就会浅薄;用铅刀冒充宝剑,用劣马冒充神骏之马,谁会相信呢?肇庆也是仕宦之地,所以唐、宋以前有许多著名贤人,直到今天旧志所续录的也有二百四十多人,确实盛大。但这些人都名实纯粹吗?还是也有只是名声胜过实际的呢?人们重视耳闻而轻视眼见,后人看今人,正如今人看古人。有的人想淘汰中等以下的人,不让珍珠和鱼目混在一起。可是我才能平庸,哪里能承担取舍进退的权力?与其因过严而弃掉他们,宁可稍宽而保存他们。真正神骏的马,即使能超越光影,纵然被掩盖千年,仍会在牛斗之间闪耀,本来就不能混同。于是作《名宦传》。《何敞传论》

论曰:通志载鹄奔亭事,而以伯有、彭生证之。夫血气聚而成形,形具而能言,鬼神无形,言安从生?左氏失诬,固言之矣。要善无微而不彰,恶无隠而不露。若有神以司之,而不知其然者,此亦可以劝善止邪。且传疑纪载之时,有也。

张柬之传论

论曰:余读《唐书》,柬之司马新州,在神龙二年六月。其秋,长流泷州。武三思随遣周利贞就岭外杀之,而柬之已死。其在新,突未黔也。又员外而新,顾称其治行,岂贤人所至如车行地,迹随之耶?抑乐道之也?噫!贤人之于民,深矣。

张宋卿陈焕传论

论曰:「恭父、少微皆惠人,余故习之,故志第言太守礼贤兴学,而簿无传,无得而称焉。夫恭父知于忠简、忠献,少微有陋巷环堵之乐。语曰:『不知其人,视其友』,又曰:『贫视其所不为』,可以信二公矣。」

呉廷举传论

论曰:献臣在吾广最久,广中妇人孺子皆能道之。霍文敏、黄文裕乃不相能,何也?文裕谓献臣浑身是胆,皮囊是智,胆则有矣。令顺徳挫中贵人,抗御史,身亲三木,副使广东,疏镇守中贵人,忠罪二十,忤瑾荷校不死,谪戍鴈门,叅政江西,陷桃源贼中,乃执其酋以出,劾李献吉横,宸濠将齮龁之,致仕犹论二宰相而去。智者岂为之乎?呜呼,其愚可及也,其智不可及也。

张吉传论

论曰:张克修在端州,尝论学于陈公甫。静中养出端倪,不善是也。湛原明引《易》専直翕辟、中庸溥博渊泉,及孟子四端证之。溥博渊泉,不繇积累,乍见入井恻隠生焉。固知四端皆非养出,要在扩充天地之道,动静无端,间不容髪。程子以善学称人,静坐盖为初基,假此捷径。若曰圣途,恐适楚之冥山也。

王大用传论

论曰:余闻文成公讲学五羊也,平旦鼓征,则自藩臬至于庶甿,莫不拱聴。惟大用辩之曰:「致知,大学之敎也。良知不虑而知,徳性也。致知之中曰良,良知之上曰致。得无援菩提圆觉入孔门乎?」良知、良能虽皆徳性,易曰:「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是天地之大,至于夫妇之愚不肖,未尝去能,徒知也。徒知可圣,则孔子胡谦道之未能?周官奚能之使耶?于是罢讲。然则大用匪特政事足术也,文井记正而达。

程鉴俞大猷传论

论曰:缙绅大夫好言军旅,而介胄之士则托文艺以为名髙,未必兼才,皆失其本也。程鉴、俞大猷两人,皆以铅椠见称。诸公间,余儿时耳剽。鉴有身膏草泽之志,而大猷初上大司马书,亦壮。总兵岭东,万事瓦解,余至闽,闽人轻之。王慎中尝语大猷:「人皆死以博侯,既侯矣,安能死哉?」其知之矣。诚哉,非苟而已。

赵埙传论

论曰:余春及上书穆宗也,纳言李一元哗于朝,必纠之,必沮之。少司空赵公锦端笏曰:“古人以九九见,何沮为?”中丞南海何公维栢为言如此。余于赵公不相识,今始知为郡丞公子。博士李茂魁曰:“郡丞公侃侃正议,郡人言祠与志无愧名宦。惟郡丞公语曰:‘是父是子,不虚哉。’”

李材传论

论曰:自王文成、湛文简以致良知、体认天理三四言为嚆矢,则谈道者多放之,噭噭然若建鼓而求亡子也。孟成易修身为本,摄知归止,自谓贤于致良知矣。余友韦纯显从孟成游,亟称之。余谓纯显通乎昼夜而知,知何以摄?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止何所归?况以鸡伏卵、猫捕鼠释之,而称惠能,真见性命。其为仙佛,岂顾问哉?政事气节,则圣人之徒也。

王民顺传论

论曰:余观何宗伯所为《东门桥记》,知王公谈道者也。而王公则自言家荆国,而学金溪。嗟乎!此其为王公哉?学者徃徃求多介甫、明道,固尝贷于晋城苏氏,亦谓天子无民,欲贷以収之。胡于青苗以为口实?顾役保甲,今奉之不啻圣书。谁之法也?且鋭然身任天下,寜渠有其人哉?子静学虽不同,朱子固言其实。夫拱手髙谈,吾学孔子,吾学孔子,谁则不能?要以躬行,则吾未之有得。王公不苟循人,所以为王公哉!

郭应聘传论

论曰:余迁宾州守,倦游至竟,上书乞骸骨归。郭公时抚粤西,劾守春及逃,奉诏削为什伍。臣春及顿首,世之尘垢,欲逃久矣。天地囿我,阴阳缚我,臣安逃哉?逃于罗浮之间,无所徃矣。遂筑逃庵石洞居焉。于是太守郑公则谓叶子君:“毋释憾也乎?”余戄然曰:“晏婴不知孔子,孔子顾亟称之。以私灭公,非夫也。余又无憾。”郑公曰:“余为郎,尝事郭公,连江呉公之南,即郭公问焉:‘何以治两粤?’郭公曰:‘异时军府取货,百司将吏,百司将吏安取之哉?余受两粤疆事,反此耳。’连江亷于处默,不因人言,然若是可知郭公也。粤人曰:‘辟之水,万厯改元及壬癸之间,浑浑尔。郭公制其颓波,连江粼粼白石。’

吴文华传论

译论说:通志记载鹄奔亭的事情,并用伯有、彭生来作证。血气聚集而形成形体,形体具备之后才能说话;鬼神没有形体,言语从哪里产生呢?左氏传失于诬妄,这一点本来已经有人说过了。但善行没有微小到不会显彰,恶行也没有隐蔽到不会暴露。假使真有神明主管这些事,而人们不知道其中缘由,这也可以用来劝善止邪。况且在传疑、记载史事的时候,本来就可以保留这些说法。《张柬之传论》论说:我读《唐书》,张柬之任新州司马,是在神龙二年六月;那年秋天,被长流到泷州。武三思随即派周利贞到岭外杀他,但张柬之已经死了。他在新州任职时,灶突还没有烧黑。后来有一位员外也到新州,却反而称赞他的政绩,难道贤人所到之处就像车行于地,车迹随之而留吗?还是因为他乐于行道呢?唉,贤人对于百姓的影响,真是深远啊。《张宋卿陈焕传论》论说:恭父、少微都是惠爱百姓的人,我过去熟悉他们,所以旧志只说太守礼敬贤人、兴办学校;至于簿书中没有为他们立传,也就无从称述了。恭父得到忠简、忠献的知遇,少微有身处陋巷、安于简朴生活的快乐。古语说:“不了解这个人,就看他的朋友。”又说:“考察贫穷时看他不肯做什么。”由此可以相信二位公的为人。《吴廷举传论》论说:献臣在我们广东任职最久,广东的妇女和儿童都能谈论他。霍文敏、黄文裕却不能相互相容,这是为什么呢?文裕说献臣浑身都是胆,皮囊里装的全是智慧;胆量他确实有。任顺德知县时,他挫败中贵人,抗拒御史,亲身受过三木刑具;任广东副使时,上疏弹劾镇守中贵人,因忠言获罪二十次;触怒刘瑾而戴刑枷,却没有死,贬谪戍守雁门;任江西参政时,陷入桃源贼中,竟然擒住贼首出来;弹劾李献吉专横,宸濠将要加害于他;退休时还议论两位宰相而离去。聪明人哪里会这样做呢?唉,他的愚拙是别人所能做到的,他的智慧却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张吉传论》论说:张克修在端州时,曾向陈公甫谈论学问。认为在静默中培养出善端,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湛原明引用《易经》中专一、正直、翕合、开辟的道理,《中庸》中广大、博厚、深远、清泉的说法,以及孟子的“四端”来作证明。广大博厚、深远清明,并不是由积累而来;突然看见有人掉进井里,恻隐之心便会产生。由此本来就知道,四端都不是培养出来的,关键在于扩充天地之道;动静没有固定的开端,间隔不能容下一根头发。程子用“善于学习”来称许人,静坐大概只是初步基础,借此作为捷径。若说这就是通向圣人的道路,恐怕正如前往楚国却走向冥山一样。《王大用传论》论说:我听说文成公在五羊讲学时,清晨鼓声响起,从藩司、臬司直到普通百姓,没有不拱手聆听的。只有大用辩论说:“致知,是《大学》的教诲;良知是不经思虑便能知道,是人的德性。致知之中说‘良’,良知之上说‘致’,难道不是把菩提、圆觉之说援引进孔门了吗?”良知、良能虽然都是德性,《易经》说:“乾以平易使人知,坤以简约使人能。”天地如此广大,直到普通夫妇和愚昧不肖之人,也没有谁完全失去能,只是未必具有纯粹的知罢了。仅仅凭知就可以成为圣人,那么孔子为什么谦称自己还不能做到圣人的道呢?《周官》为什么还要让人去学习这些能力呢?于是讲学停止了。这样看来,大用不只是政事方面值得称道;《文井记》说他正直而通达。《程鉴俞大猷传论》论说:缙绅大夫喜欢谈论军旅,披甲戴盔的武士却借助文艺来抬高名声,未必能兼具文武才干,这都是失去了根本。程鉴、俞大猷二人,都因善于文墨而著称。我小时候在众位先生之间,曾耳闻他们的事迹。程鉴有战死、以身膏泽草野的志向,俞大猷最初向大司马上书,也很有气概。后来他统领岭东军队,诸事却瓦解,我到福建时,福建人都轻视他。王慎中曾对大猷说:“人人都以死来求取侯爵,既然已经封侯,怎么还能去死呢?”他真是了解其中道理了。确实如此,这不是苟且偷生而已。《赵埙传论》论说:我春及向穆宗上书时,纳言李一元在朝廷上喧哗,必定要弹劾我,必定要阻挠我。少司空赵公手执笏板,正色说:“古人尚且以九九之数来进见,为什么要阻挠呢?”中丞、南海人何公维柏也这样替我说话。我与赵公并不相识,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是郡丞公的儿子。博士李茂魁说:“郡丞公议论正直而慷慨,郡人说祠堂和志书都无愧于名宦之称。只是郡丞公曾说:‘有这样的父亲,才有这样的儿子,果然不虚。’” 《李材传论》论说:自从王文成、湛文简把“致良知”“体认天理”等三四句话作为发端之后,谈论道理的人大多放纵发挥,喧嚣不已,好像敲响大鼓寻找失踪的孩子。孟成把《易》的修身作为根本,使知归于止,自称比致良知更高明。我的朋友韦纯显跟随孟成学习,屡屡称赞他。我对纯显说:你通晓昼夜之道而有知,知又凭什么收摄呢?该止息时就止息,该行动时就行动,动静都不失其时,这才是光明之道。止又归向哪里呢?何况还用鸡伏卵、猫捕鼠来解释它,却称许惠能,真是见到了性命吗?至于成为仙人成为佛,难道还值得过问吗?若论政事和气节,他却是圣人一类的人。《王民顺传论》论说:我看何宗伯所作《东门桥记》,知道王公是谈论道学的人。但王公自己说,他家学出自荆国,求学于金溪。唉!这才是王公之所以为王公吗?学者往往只想求得更多的介甫、明道,王安石本来曾向晋城苏氏借贷,也说天子没有百姓,想借此收取百姓。为什么又把青苗法当作借口呢?反而把差役、保甲之法奉行得不亚于圣书。这是谁的办法呢?而且锐意进取,亲自担当天下大事,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子静的学说虽然不同,朱子本来就说过它的实际情况。拱手高谈“我学孔子,我学孔子”,谁不能这样说?若要亲身实行,我还没有做到。王公不苟且因循他人,所以才成为王公啊!《郭应聘传论》论说:我调任宾州知州,厌倦了奔波游宦,到了任所后便上书请求退休归乡。郭公当时巡抚粤西,弹劾我春及逃避职守,奉诏将我削职编入什伍。我春及叩头说:世上的尘垢,我早就想逃离了。天地拘束我,阴阳束缚我,我又能逃到哪里呢?逃到罗浮山之间,也无处可去。于是筑成逃庵,居住在石洞。那时太守郑公对叶子君说:“难道不要消除他的怨恨吗?”我惊惧地说:“晏婴不了解孔子,孔子却屡屡称赞他。因私情损害公义,不是大丈夫。我又有什么怨恨呢?”郑公说:“我任郎官时,曾侍奉郭公。连江吴公南下时,郭公问他:‘怎样治理两广?’郭公说:‘从前军府索取财货,各部门的官吏又能从哪里取得呢?我接受两广的军政事务,正要反过来做。’连江为官清廉而沉默,不因别人言语而改变;从这件事也可以知道郭公的为人。广东人说:‘把它比作水流,万历改元到壬癸年间,水势浑浊汹涌;郭公遏制住它的颓败波流,连江却像粼粼的白石一样清明。’ 《吴文华传论》

论曰:「吴公亷洁,与其家处默颉颃岭海之间,称二吴,不虚哉!」武节处默,犹有惭徳;而吴公亦不欲竟。善哉乎王元美之推言之也!曰:「呉公当右臂时,其兵力不隃胜贼,乃能鼓其所不足而卤斩,恒过当;及其继诸公为大帅,其兵力数倍贼矣,顾必抑其所有余而卤斩,若稍不称捷,亦不时上。公岂不爱肘金横玉之报?顾以节县官之帑,而下以惜生人之命,其爱有甚于肘金横玉故也。」语云:「霜雪之后,必有阳春。」吾兹为岭右称休矣!召穆公之诗曰:「矢其文徳,洽此四国。」公岂不亦仁人长者哉!

名宦传总论

论曰:陈武帝虽起髙要,奄有江左,黄屋左纛,传五世矣。不宜名宦并列。杨収以赂败,在端可知。从通志载于流寓,李甘、李涉流人,贬斥尚可称流,流非宦也。苏章守将,李符春无称焉。聴赵普杀秦王,罪不容死。史格张弘范之流,何足道哉。一统志列收、甘、涉名宦,余皆载于旧志,余故正之。总汉二人,三国一人,南朝三人,唐十三人,宋七十七人,元十八人,明一百三十六人,凡二百五十人。固多明徳,亦有不能详者,为之执鞭所忻慕焉。惟数公哉。

流寓传论

自古圣人曷尝不以刑赏治天下哉?福不及淫人,刑必加有罪,故天下惩劝,而圣人之权尊。若舜流放窜殛,必于四凶,大功二十,此其四也。太阿御而人无敢齿者,非能割乎?割之不能,铅刀不若。人君操刑赏之权,而不足以惩劝,亦铅刀之类也。昔者唐宋之际,春新诸州号称瘴疠,效忠秉节之臣徃徃投此。夫其投此,必谓不才浑敦、穷竒、梼杌、饕餮,待斯人而五六也。朝魑魅而暮魍魉,然后世主甘心孔壬,快志孰知?岭海之间以为麟鳯洒然庚桑尸祝,而社稷之矣。千载之下,爼豆不絶非以此为诸公汤沐邑乎?一时憸人见谓忠良,纡金紫而享富贵,而民反枭獍之手。持太阿斯民而授之柄,则亦何以赏罚为?方今风气久开,瘴疠不作,负谴南来,本非谪所,皆得择便而居。朝廷之仁,迈唐宋矣。因类书之若彼凶人,恶浮其罪,辱我山川,岂宜与诸贤齿?第书郡纪或附书作流寓传。

流寓传总论

论曰:黄豪诣交趾部,举茂才,一寓广信,非迁徙也。李邕曾游石室,安可遗诸?沈佺期、宋之问婢事二张,之问杀忠臣,李涉附宦者,皆侧媚狡险小人哉!路岩、牛头、阿旁,韦坚以裒刻进,裴虚已私挟谶纬,李宗闵朋党比周,贻毒天下,或附或黜,吾何心焉?然唐宋时郡,今所领并称瘴乡,来者自分必死,凶人又震怵之。若牙校逼婚,郡牒视事,邦衡赋诗取悦,其它可知。乃今瘴疠不闻,李璋以下本戌髙电,皆优游郡中,寄名尺籍,学士合簮,地主授粲,登临诗酒,无异故园,朝廷寛政,与天地同和喣矣!呜呼仁哉!

人物传论

天地间物有万焉,人亦物也。无论麟鳯龟龙、楩楠杞梓、喙息蠕动,下至鼃蠙之衣,第率其性物矣。尽性践形,而后人之名立,不然奚以灵为?故有圣人、愚人、善人、恶人、吉人、凶人、大人、小人、贵人、贱人、富人、贫人。藉令贵富不免愚恶凶小,草木禽兽不若圣善吉大,即贫贱乎?髙于月旦,着于春秋,曰人物,人物云。山东出相,其西将鲁国多儒,燕赵喜侠,南楚富辞赋之士,其大较也。草木不择水土,禽兽不择山林,岂人物而地之限畺域有近逺,王风有先后,是则然矣。明兴二百余年,声敎四讫,奈何此犹未暨?汉元鼎始郡县五岭,至建武百五十年,陈氏父子赫然以春秋易名家,范升宛舌,桓谭拱手,桓灵之世,春秋乃在交州,士燮名虽不终,亦可谓豪杰矣。国朝文彬、仲噐、梦吉较着,齐之彦髙,宋之积中,已不可得,况长孙乎?嗟嗟,余观列传,大率缙绅先生、岩穴者鲜科第诎而人物随之,宜也。岂砥砺名节不附青云,遂冺没乎?抑不得志而颓然自放也?得以骄侈败名,不得以轗轲丧志,余甚恨之。郑使君曰:“寻常之沟而鲵鳅为之制,夫子亦聴之矣。”故上书自言其祖父者多附録焉,作人物传。

陈元传论

论曰:儒林传,陈元传《费氏易》,不特《左氏春秋》而已。然一统志,苍梧县即汉广信苍梧郡治,此故陈氏父子载于苍梧,而肇庆旧志则谓封川县西一里为广信县,虽非治所,固彼提封陈氏之隶封川,未可知也。辟诸美玉,人争宝之余,尝至吕惠卿之乡,乡人羞称之矣。君子贵自树哉!

吴士爕传论

论曰:陈元,广信人士;爕,亦广信人。旧志内元外爕,余故録之。爕本名儒,兄弟四人,拥兵据郡。岭海归心中原丧乱,孙权、刘表皆窥南土。爕于此时,以甲兵之力,循赵佗之迹,西连蜀汉,庶几比美桓、文哉!奉权节度,复诱益州附之,旄矣。岂度已审势耶?徽不量力,自取灭宗。吕岱、师友、士匡使通信誓,故徽兄弟推心委命。岱因灭之,以要功利。君子是以知孙权之不能逺略,而吕氏之祚不延也。

译论说:吴公廉洁,与他的家人处默在岭海之间相抗衡,被称为“二吴”,确实不是虚名。武节、处默尚且还有惭愧之处,而吴公也不愿把事情做绝。王元美这样推许他说得好啊!他说:“吴公担任右臂将领时,兵力并没有超过贼人,却能鼓舞士气,以不足的兵力俘获斩杀敌人,常常取得超过实际的战果;等到他继任诸公成为大帅时,兵力已经数倍于贼人,反而一定压抑自己所有的优势,俘获斩杀敌人;如果战果稍微不够称意,也不及时上报。吴公难道不爱肘金横玉的赏赐吗?只是为了节省官府的库银,又为了爱惜百姓的生命;他所珍爱的是后者,超过珍爱肘金横玉,所以才这样。”俗话说:“经历霜雪之后,必定会有阳春。”我如今要为岭右称赞这位美善的人了!召穆公的诗说:“显扬他的文德,使四方都得到和洽。”吴公难道不也是仁人长者吗?《名宦传总论》论说:陈武帝虽然起于高要,后来占有江左,身居黄屋、左纛的帝位,传了五代,不应列入名宦之中。杨收因受贿败坏名声,在端州的情况也可想而知。按照《通志》记载在流寓中的李甘、李涉,是被流放的人,贬斥称为流人尚可,流人并不等于官吏。苏章只是守将,李符春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听任赵普杀害秦王,罪过大到不能只判死刑。史格、张弘范这一类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一统志》把杨收、李甘、李涉列为名宦,其余都载于旧志,所以我加以订正。总计汉代二人,三国一人,南朝三人,唐代十三人,宋代七十七人,元代十八人,明代一百三十六人,共二百五十人。其中固然有许多德行高明的人,也有一些情况不能详考;即便让我为他们执鞭随从,我也心甘情愿、十分仰慕。真正值得称道的,也只有这几位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八人〕 《流寓传论》自古圣人何尝不以刑罚和赏赐治理天下呢?福禄不会降给放纵作恶的人,刑罚一定加在有罪者身上,所以天下人受到惩戒和劝勉,圣人的权威也因此尊崇。像舜流放、驱逐、诛杀四凶,必定施用于四个凶人;二十件大功中,这就是其中的四件。太阿剑在手,人们没有谁敢当面抗拒,难道不是因为它能够杀人吗?如果不能杀人,连铅刀也不如。君主掌握刑赏的权力,却不足以惩恶劝善,也不过是铅刀之类。过去唐宋之际,岭南各州号称瘴疠之乡,那些效忠守节的臣子往往被投放到这里。他们被投放到这里,必定是认为不才的浑敦、穷奇、梼杌、饕餮等恶人,应当等着这些贤臣来治,因而又多了五六个。早晨面对魑魅,晚上面对魍魉,后来世上的君主却甘心任用孔壬之人,纵情快意,谁还知道呢?岭海之间因此把贤臣看作麒麟凤凰,像庚桑楚一样祭祀他们,这就成为国家的屏障。千年以后祭祀仍不绝,难道不是因为这里成了诸公的汤沐邑吗?一时的奸邪之人被称作忠良,身佩金紫、享受富贵,而百姓反而落入恶人的手中。把太阿这样的利器交给百姓,却把刀柄授给恶人,那还拿什么来赏罚呢?如今风气长久开化,瘴疠已经不再发生,被谴责南来的人,本来也不再是正式的流放地,都可以选择方便之处居住。朝廷的仁政超过唐宋了。若因为编入书中而把那些凶恶之人也列在这里,他们的罪恶已经超过本身,还辱没了我们的山川,怎么可以和诸位贤人并列呢?只是郡志中有时把他们记入流寓,有时附在其他篇章之后。《流寓传总论》论说:黄豪到交趾部参加茂才选举,曾寄居广信,并不是被迁徙来的。李邕曾游览石室,怎么可以遗漏他呢?沈佺期、宋之问侍奉二张,宋之问又杀害忠臣,李涉依附宦官,难道都是谄媚狡猾的卑劣小人吗?路岩、牛头、阿旁等人,韦坚靠搜刮刻薄进身,裴虚已私下携带谶纬之书,李宗闵结党营私、朋比为奸,给天下留下毒害;有的收录,有的黜除,我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判断呢?然而唐宋时期的郡县,如今所辖之地都被称为瘴乡,来这里的人自以为必死,凶恶之人又加以恐吓。比如牙校逼迫婚配,郡府文书催促办事,邦衡作诗来取悦上司,其他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如今瘴疠已经听不到了,李璋以下本来戍守高电的人,都悠闲地居住在郡中,寄名于军籍,学士们共同簪冠,地方主人供给饭食,登山临水、饮酒作诗,与故乡没有差别;朝廷宽厚的政令,已经与天地同样和煦了!唉,真是仁德啊!《人物传论》天地之间的事物有万种,人也是万物之一。不论麒麟、凤凰、龟、龙,楩木、楠木、杞木、梓木,鸟兽虫鱼,乃至青蛙、蚌类的外壳,全都各自顺应其本性。充分发挥本性、践履形体,人的名声才能树立;否则凭什么称为有灵性呢?所以有圣人、愚人、善人、恶人、吉人、凶人、大人、小人、贵人、贱人、富人、贫人。假使身居富贵却仍然愚昧、凶恶、卑小,还不如草木禽兽那样圣善吉大,难道还能算贵富吗?名声高于月旦评,载入《春秋》,才称得上人物。山东出宰相,山东以西出将帅,鲁国多儒者,燕赵人喜欢任侠,南楚盛产善于辞赋的人,大致就是这样。草木不选择水土,禽兽不选择山林,难道人物却会受地域限制吗?不过各地疆域有远近,王化有先后,情况确实如此。明朝兴起二百多年,声教传播到四方,为什么这里仍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汉元鼎年间才开始在五岭设置郡县,到建武年间一百五十年间,陈氏父子显赫一时,以《春秋》《易》成为名家;范升张口无言,桓谭拱手相让;到桓帝、灵帝时期,《春秋》学说就在交州,士燮虽然名声未能终始保持,也可以称为豪杰。国朝的文彬、仲器、梦吉较为著名;齐之彦的高明、宋之积中的成就,已经不可复得,何况长孙呢?唉,我看列传,大多缙绅先生和隐居山林的人,因为科举失意,人物声名也随之埋没,这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是因为砥砺名节、不依附权贵,最终被磨灭了吗?还是因为不得志便颓丧放纵自己呢?可以因骄奢放纵而败坏声名,却不能因困顿坎坷而丧失志向,我对此非常遗憾。郑使君说:“平常的沟渠里,鲵鱼鳅鱼也能在那里称雄,孔夫子也曾听取这样的道理。”所以凡是上书自称祖父有事迹的人,大多附录在这里。于是作《人物传》。《陈元传论》论说:《儒林传》记载陈元传授《费氏易》,并不只是《左氏春秋》。然而《一统志》说,苍梧县就是汉代广信、苍梧郡的治所;因此旧志把陈氏父子载在苍梧,而肇庆旧志则说封川县以西一里是广信县。即使那里不是郡治,也确实属于那一片封域;陈氏是否隶属于封川,尚不可知。譬如美玉,众人争相珍藏;但我曾到吕惠卿的乡里,乡人却以提到他为羞耻。君子贵在自己树立声名啊!《吴士爕传论》论说:陈元是广信人,士爕也是广信人。旧志把陈元列在内、把士爕列在外,所以我特意把他记载下来。士爕本是著名儒者,兄弟四人却拥兵占据郡地。岭海地区归心于中原,而中原正值丧乱,孙权、刘表都窥伺南方。士爕在这个时候,凭借甲兵力量沿着赵佗的旧路,向西联合蜀汉,差不多可以和齐桓公、晋文公相比了!他接受孙权的节度,又诱使益州归附,声势已经很盛。难道不是因为审慎地估量了形势吗?士徽却不自量力,自取灭宗。吕岱、师友、士匡派人来通信发誓,所以士徽兄弟推心置腹、交出性命。吕岱趁机消灭他们,以求取功名利益。君子因此知道孙权没有长远谋略,也知道吕氏的国运不会长久。

陈天华传论

论曰:余读陈天华上世宗书,未尝不流涕也。曰:嗟乎!欺蔽之罪,可胜言哉?嘉隆之际,惠羣盗满山。是时,吴新建为督府,言贼业就诛夷,请置初县。余上书穆宗:「臣五月离恵,贼破三十围,杀万人。陛下岂闻之乎?」报闻。肉食者谋,嫠不其纬之恤,而宗周是忧。天华死宜矣。余料虎须脱虎口,幸也。海忠介计偕,亦上书言征黎事,欺诞甘伏斧锧。隆万之业,已见乎此。用则为忠介,不用则为天华,岂非命哉?苏乔攟摭年月小误,为天华罪。所谓设淫词而助之攻也。

人物传总论

论曰:志难,非藻缋其辞之难也,又非兼综轨迹决筴而石画之难也,难于列传。瑜不胜瑕,故实不胜伪。如览爰书,大章数十,小者数百,安能一一平反?举其大而核者,陈元尚矣。士爕故为豪杰,张岊有子房之风,李英死封疆。积中与元佑诸贤同党,梁揆执丧六年,黄执矩能自得师,未见其止。李质矫矫功臣,陈鼎之业着于庙廊,惜乎未究。叶祯、李英之流,陈立、曹昌虽朱寿昌,何以加焉?植以进孝,由性成,非有矫饰。三人皆康产也。余尝谓:登髙而呼,则闻者逺。三人处于闾巷,困于耕樵,苟有其实,卒不能掩。砥行立名者,亦何必青云之附哉?

列女传论

荣启期有言:「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如是则女贱哉?」阴阳成形,莫大天地,孰贵孰贱,自贵自贱,人耳。《易》曰:「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余观徃牒,委质为臣,食人食而爵人爵矣。国运一倾,厥角稽首,舍其旧而新之。图回视其君,不啻弁髦。如扬雄潜心孔氏,岂不大儒?为莽大夫《剧秦美新》以取容悦,此夫虽冠切云,带长铗,妇而思者也。闾阎笄袆之流,非有诗书之训,图史之迪,乃能从一而终,称未亡人。要以地下立信,死者有知,后死不愧。至若遇强暴,蹈锋刃,议不反顾,计不旋踵,赴死如饴,磔裂分梨,身膏草野,见者陨涕,闻者酸心。而其魂则蝉蜕秽浊,以游尘埃之表,与皎日争光,而秋霜共烈也。千载之下,肃然起敬,视雄辈何异?臭腐果,孰贵孰贱哉?论者则谓嫠非一朝一夕之积,于蹈危殉节为尤难。嗟乎,死生亦大矣,闺闼之安,何如刀锯之苦?彼其身之不恤,他复何知?故余读史至舍生取义之臣,为之怒髪,为之掩泣,为之执鞭而忻慕焉。以此旧志《贞烈传》三十四人,今增一十四人,共四十八人。死者一十五人,其死皆烈。噫!盛矣盛矣,卒未有一人蒙令甲之旌。盖有司惮于上书嫠而旌者,四人皆富贵者也。余或旌于有司,村鄙之人,贫窭之家,得与鲜矣。余甚悲之,以俟风敎君子。史有列女,实始蔚宗,髙秀则书蔡琰为冠,是儒林而祀扬雄也。今节为上,曰列女,对男言之,作《列女传》。

外志论

无不覆帱,天道也。如天之无不覆帱,王道也。王者无外,志有外,因其外而外之,孰外仙也?释也?猺也?獞也?皆外也。仙、释、猺、獞之为外,何?仙、释蔑弃人伦,而诡言出世;猺、獞傲狠王法,而自异齐民,皆外于圣人之教,明王之治者也。故外之,然则遂外之乎?固将内之也。外而曰内之,何?易称“显比”,书曰“并生”,春秋大一统,归斯受之而已。是故志而外之所以明有义也,外而志之所以明有仁也。仁义立而王道备矣。嗟乎!释氏之害,可胜道哉?达磨东度震旦,自以为见性与人无争也。其后泛滥中国,学孔氏者曰:“彼即吾师之言也。”又曰:“吾五经即彼之言也。”今则无彼无我,混而出之,立于庄岳,以迷乱齐楚之人。是故门外之宼,犹可言也;室内之宼,不可言也。附寺观于仙释,獠蛋于猺獞,作外志。

惠能传论

论曰:世儒徃徃喜窃《坛经》,何也?即心即佛,其教顿矣。以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圆妙神通常,活泼泼,易以动人。且于儒有近似者。嗟乎!恶似而非,正为此哉?孔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仁兼万善,非一了之谓也。不思善恶,似喜怒哀乐未发,难以言中;应无所住,似无适无莫,难以言义。仁也,义也,中也,性之徳也,具于心也。佛氏不识性,而以心之虚灵知觉当之,簸弄诪张,指为妙道。圣人尽性至命之学,奚啻千里?唐宋名贤固多谈佛,未尝自隠。挽近世阳避其名而阴效其实,甚至淆乱圣言,则何异于黎丘丈人之智乎?湛原明曰:「惠能逢仲尼,吾国有颜子矣。」惜哉!

猺獞论

译《陈天华传论》论说:我读陈天华上给世宗的书信,没有一次不流泪。他说:唉!欺骗蒙蔽的罪过,哪里说得尽呢?嘉靖、隆庆年间,众多盗贼遍布山野。当时吴新建担任督府官员,说贼患已经快要剿灭,请求设置县治。我上书穆宗说:“臣五月离开惠州,贼军攻破三十座营垒,杀死万人,陛下难道听说了吗?”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当权者谋划国事,难道寡妇会因为织布而忧虑,却不担心宗周的安危吗?陈天华死得也算应该。我料想自己能从虎口脱身,已经是幸运了。海忠介参与会试时,也曾上书谈征讨黎人的事情;若欺骗诞妄,甘愿伏在斧锧之下。隆庆、万历年间的事业,从这里已经可以看见了。得到任用便成为海忠介,不被任用便成为陈天华,难道不是命运吗?苏乔搜集考订年月时有小小错误,却把它说成天华的罪过。这正所谓制造淫邪言辞来帮助攻击他。《人物传总论》论说:编志很难,难的不只是文辞藻饰,也不只是综合人物行迹、裁定策略而作出长远规划,最难的是列传。美玉也有瑕疵,所以事实常常不敌虚妄。若查看案卷,重大事项有几十件,小事有几百件,怎么能一一为人平反?只举重大而确实的,陈元已经算很好了。士爕本来就是豪杰,张岊有张良的风度,李英死守疆土。宋之积中与元祐诸贤同党,梁揆守丧六年,黄执矩能够自己寻得老师,至今还没有停止进步。李质是英武的功臣,陈鼎的功业显著于朝廷,只可惜没有最终完成。叶祯、李英这一类人,陈立、曹昌虽然不及朱寿昌,又有什么可以超过他们呢?陈植由于进献孝行而得到任用,这种孝行出于本性,并非矫饰。三人都是康州人。我曾说:登上高处呼喊,听到的人就会在远方。三人身处乡里,困顿于耕作和砍柴,只要确有实际德行,最终也不能被掩盖。砥砺品行、树立名声的人,又何必一定要依附青云呢?《列女传论》荣启期说过:“男女有别,男子尊贵、女子卑下,所以把男子看作尊贵。这样说来,女子就真的卑贱吗?”阴阳形成万物形体,没有什么比天地更大;谁贵谁贱,是自己尊贵自己、自己卑贱自己,只有人罢了。《易经》说:“地的道理,就是妻子的道理,就是臣子的道理。”我看过去的史册,那些委身事君成为臣子、享用君主的俸禄、接受君主爵位的人,一旦国运倾覆,便俯首叩拜,舍弃旧主而改事新主。回头看他们的君主,简直像看帽子和草束一样。扬雄潜心学习孔氏之道,难道不是大儒吗?可是他替王莽作《剧秦美新》来求取容悦;这种人即使戴着高冠、佩着长剑,也只是一个想着改嫁的妇人。民间戴簪披巾的女子,没有受过诗书训诫、图史启迪,却能够从一而终,自称未亡人;关键在于她们在地下树立了信义,即使死者有知,也不会使后死者惭愧。至于遇到强暴,面对刀锋利刃,议定之后不再回头,决定之后不再改变,奔赴死亡如同甘甜,身体被肢解分裂、以身膏泽荒野,使看见的人流泪、听说的人心酸。而她们的魂魄则像蝉蜕一样脱离污浊,遨游在尘世之上,与明亮的太阳争辉,同秋霜一样刚烈。千年以后,人们仍肃然起敬,与扬雄之流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臭腐与果实,究竟谁贵谁贱呢?评论者却说,寡妇的守节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至于面对危险、以死殉节,更是尤其困难。唉,死生也是大事,闺房中的安逸,怎么能比得上刀锯加身的痛苦?她们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惜,其他事情又知道什么呢?所以我读史书读到舍生取义的臣子,常常为之怒发冲冠、掩面哭泣,愿意为他们执鞭随从而心怀仰慕。根据这一点,旧志《贞烈传》有三十四人,如今增加十四人,共四十八人。其中死者十五人,她们的死都很壮烈。唉,盛大啊,盛大啊!最终却没有一人蒙受诏令表彰。大概是主管官吏害怕上疏为寡妇请旌,其中四人又都是富贵人家。其余有的由我请求主管官吏给予表彰;村野之人、贫困之家,能够得到表彰的就很少了。我对此非常悲痛,只有等待有志于风教的君子。史书中记载列女,确实从范蔚宗开始;高尚秀异的列女,则把蔡琰列为第一,这就像儒林祭祀扬雄一样。如今把节义放在首位,称为“列女”,是相对于男子而言,于是作《列女传》。《外志论》没有什么不被覆盖承载,这是天道。像上天没有什么不覆盖承载一样,王道也应当如此。实行王道的君主不分内外,但志书既然有“外”,是因其原本在外而称为外;那么仙人、释氏、猺人、獞人,谁不是外部呢?仙人、释氏、猺人、獞人之所以被列为外,是因为仙人、释氏轻视抛弃人伦,以诡异言论说超脱尘世;猺人、獞人傲慢凶狠,抗拒王法,自认为不同于平民,都在圣人教化、圣明君王治理之外。所以把他们列在外部;但这样就终究要把他们排除在外吗?本来是要把他们纳入内部。列在外面却说要纳入内部,为什么?《易经》称“显明亲比”,《尚书》说“并生”,《春秋》尊崇大一统,归顺者便接纳而已。因此,在志书中列为外部,是为了彰明义;列在外部而又为之立志,是为了彰明仁。仁义确立,王道就完备了。唉!释氏的危害,哪里说得完呢?达摩东渡震旦,自以为见性,与人没有争执。后来佛教泛滥中国,学习孔氏的人说:“佛教就是我老师的言论。”又说:“我的五经也是佛教的言论。”如今更是没有彼此之分,混杂传播,建立在庄岳之间,使齐、楚之人迷乱。因此,门外的敌寇还可以说清楚,室内的敌寇却难以言说。把寺观附在仙释,把獠蛋附在猺獞,于是作《外志》。《惠能传论》论说:世上的儒者往往喜欢偷取《坛经》的说法,这是为什么呢?“即心即佛”,它的教法确实顿悟而简捷。以无念为宗旨、无相为本体、无住为根本,圆满玄妙、神通变化,活泼灵动,很容易打动人;而且与儒学有相近之处。唉!把相似而非真正相同的东西当作正道,正是由此造成的吗?孔子说:“我想要仁,仁就到来了。”仁包含一切善,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意思。不思考善恶,似乎接近喜怒哀乐尚未发作的状态,却难以说是中;“应无所住”,似乎接近无所适、无所莫,却难以说是义。仁、义、中,都是本性的德,具备于人心之中。佛氏不了解本性,却把心的虚灵知觉当作本性,任意摇弄、虚张声势,指称为玄妙之道。圣人穷尽本性、通达天命的学问,哪里只是相差千里?唐宋名贤固然多谈佛学,却从不隐瞒这一点。近世以来,表面避开佛教名称,暗中却效法其实质,甚至混淆圣人的言语,这与黎丘丈人那种自以为聪明的做法有什么不同呢?湛原明说:“惠能若遇到孔仲尼,我们国家就有颜子了。”可惜啊!《猺獞论》

论曰:徃言驭猺,人人殊矣。陆康州三策,莫不以为石画。太上征之,征而能守,守而能久,是为上策。征用兵二十万,守十之一,期以十年,岁减十之一二。次选兵一万,与猺杂处,纵令近攻,殄其类而夺之产,不得己而抚之,策之下也。今用上策,而得意立州县军屯,奚但十年之戍?扁鹊医,随俗为变,方书岂能复施?州县言猺獞,徃徃名田齿于编户,则麻之蓬哉?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刀耕火种之猺,宜未可周索疆也。委之招主,又恐恫疑虚喝,持而用之,有变罪无赦。萌蘖一生,芟夷藴崇,毋令滋蔓,则善者信矣。

蛋论

论曰:今蛋课米,州县多寡不同,盖因死徙包纳,非计户验船之旧矣。夫狭河只艇,衣不蔽肤,得鱼不易一饱,而课不免取盈。如开建三户,课至二十一石;阳春十五石。祇于一户责之,主者又多浚削,奈何不激而亡且盗也?尝览徃籍,鱼苗税以抵髙要、徳庆、封川课额。今徳庆、封川不蒙其利,岂长度有急于此乎?不然,何二三其徳也?令甲鱼课,民包纳,宪司部使者核豁,或续置补之。宣上徳导利,而布之下,惟长民者。

杂志论

班固总羣籍,分十家,而杂小说与焉。其言曰:「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之无不贯,虽小道亦有可观,博哉其学之也。」天地间,阴阳相摩,皇王相嬗,万变桥起,嵬琐吊诡,不可胜原。欲一格以目所不见,谓广大何?大泽百材,皆度大山,木石同坛。丘里之言,其类是矣。昔孔子识陈隼,楚萍辩専车之骨,虽圣生知,不为无借。故古街谈巷语,亦有官主之。多闻见而阙疑,不语怪力乱神,所以为大知也。郡自汉以后,寖寖有闻。齐谐、虞初,徃徃涉及旧,皆裒而书之。谈言微中,安能尽芟?若乎风土媺恶,人物代变,政治醇疵,错出间见,无所系者,亦于是乎在。可以备故实,考得失,掇拾增益,成篇立百体,而马系乎前。吾有闻于庄子矣。作杂志。

石洞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十二

(明)叶春及 撰

○序一

弼唐龎先生七十寿序

余儿时则闻南海龎先生治黄龙也,罗浮三神山一股见外家言,而三神山乐长生宫阙黄金银诸僊人之所游遨矣。先生居最久,七十而孺颜,意是乎?先生圣儒结髪学孔氏之道术,而一禀于六经,自世抱一艺,兴陋先生为度堂都授其中。当是时,固已倾两粤之士矣。山蓝缕絶,莫知起时,自葛洪而用章其徒,趋之如水赴壑。南汉据岭表,离宫建焉,世殊蓬蒿藜莠茂,遗址存,僊人不来而霸主不能有也。濂溪豫章以吏事至,席不暇暖,先生居山,山之诸宇自此兴。当是时,湛先生亦治朱明,先生为设北面之席。然先生廉食无粱肉,衣无文绮,不言而躬行其质,行诸儒不能逮也。先生入为京兆,迁尚书郎,出守南中,治甚有名。当涂之人竟以老免,是岁嘉靖三十八年也。古七十称老致仕,则今是已,而太公不以其故不师,使先生出而在事,辅少主守城深坚,虽壮夫不过也。奈何以冥冥决而逆断于二十年所乎?或曰:世之日日常促,山之日日常舒,促故以五十御人,舒乃七十而始孩。且玉堂金门,世之所高也,仕者据之,名山大岳而亦受命有道,纡紫拖金,揖让万乘之君四五十年逺矣。黄龙为汤沐邑,施于无穷,是天所以奉先生也。余闻古人之寿则以山故,曰如南山之寿。余不佞,逃于石洞,石洞率四百三十二君为先生保黄龙,而余春及率先生门人若二仲所与游上先生罗浮之寿。

寻乐公七十寿序

译评论说:过去谈论驾驭猺人的办法,各人说法都不同。陆康州提出的三条策略,没有人不认为是高明的谋划。最上策是出兵征讨,征讨之后能够守住,守住之后能够长久;出兵二十万人,守军用十分之一,期限定为十年,每年减少十分之一二。其次是选择一万名士兵,和猺人杂居,任其从近处进攻,消灭他们的同类并夺取他们的财产;不得已时再加以抚慰,这是下策。如今采用上策,取得成效后设立州县和军屯,哪里只是戍守十年而已?扁鹊治病,随风俗而改变,医方岂能一成不变地施用?州县所说的猺獞,往往把他们的姓名、田地和年龄登记在编户之中,这不就像把麻混进蓬草里了吗?把咸池、九韶那样的音乐奏于洞庭旷野,鸟听见便飞走,兽听见便逃跑。刀耕火种的猺人,大概还不能用周密的办法彻底查究、划定疆界。把他们交给招抚的主事者,又恐怕他们借恐吓和虚声恫吓来控制、利用对方;若发生变故,便有罪而不可赦。萌芽一旦生出,就应当立即铲除,不能任其滋长蔓延;这样做才是真正妥善。《蛋论》评论说:如今对蛋户征收米税,各州县多少不同,大概是因为有死亡、迁徙和包纳的情况,已经不是过去按户核验船只的办法了。那些狭窄河流上的小船,衣服连身体都遮不住,捕到鱼也不容易够一顿饱饭,却还不能免除税额,必须足额征收。比如开建三户,税额竟达到二十一石;阳春为十五石。只向一户追讨,负责征收的人又多方搜刮削夺,怎么能不激使他们逃亡甚至盗窃呢?我曾查阅旧籍,鱼苗税曾用来抵补高要、德庆、封川的税额。如今德庆、封川不能享受这种利益,难道是长官的权限在这里另有急迫之处吗?不然,为什么对他们的德政这样厚薄不一呢?按现行法令,鱼税由百姓包纳,宪司和部使者负责核查、豁免;有的还应继续设置税额来补足。宣扬皇上的恩德,导引百姓获得利益,并把这些恩惠施及下民,这全在于治理百姓的人。《杂志论》班固总括各种典籍,分为十家,把杂小说也列在其中。他说:“知道国家体制中有这些学说,就能看见帝王的治理没有什么不贯通;即使是小道,也有可以观览之处,可见这种学问多么广博。”天地之间,阴阳相互摩擦,帝王相互更替,万般变化纷然兴起;那些奇异琐碎、诡怪难解的事情,无法穷尽其源头。若想用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作为唯一标准,哪里还谈得上广大呢?大泽之中有各种材料,都可以用来度量大山;木头和石头也可以同在一座坛上。乡里人的言谈,大致也属于这一类。从前孔子知道陈隼,楚国人辨认专车上的骨头;即使圣人天生聪慧,也并非不借助外物。因此,古代街谈巷语,也有值得保存和考察的地方。多听多见而对疑惑之处暂且存疑,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这正是成为大智者的原因。郡地自汉代以后,渐渐有了不少传闻。齐谐、虞初等书,往往涉及旧事,于是都搜集起来加以记录。言谈虽微小,却常常切中事理,怎么能够全部删去呢?至于各地风土的美恶、人物的时代变迁、政治的淳厚与弊病,交错出现、间或显现而无所归属的事情,也都在这里。可以用来补充旧闻实事,考察得失,搜集增益,编成篇章,建立各种体例,并把马系在篇首。我从庄子那里听说过这番道理,于是作《杂志》。《石洞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十二 (明)叶春及撰 序一 《弼唐龎先生七十寿序》我小时候就听说南海龎先生治理黄龙。罗浮三神山,有一部分见于外家传说;三神山上有快乐长生的宫阙,黄金白银堆积,是众仙游乐之处。先生居住在那里最久,到了七十岁仍有儿童般的容颜,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先生是圣贤之儒,成年后便学习孔氏的道术,完全取法于六经。自从世人各自抱守一艺以来,兴盛而鄙陋,先生却成为度堂的都讲。当时,他已经使两粤的士人倾倒。山路荒芜断绝,没有人知道兴起的时间;自从葛洪使它们声名显著以后,他的门徒纷纷前往,如同水流奔向沟壑。南汉占据岭南,在那里修建离宫;后来时代变迁,蓬蒿藜莠长得茂盛,遗址还在,仙人不再来,霸主也不能据有它。濂溪、豫章二位先生因任官来到这里,座席还没有坐暖,先生已经居住在山中;山中的各种屋宇从此兴建起来。当时湛先生也在朱明山讲学,先生为他设置北面拜师的席位。然而先生生活清俭,饮食没有粱肉,衣服没有华丽的纹绮,不靠言语而亲身实行质朴的品行,这是各位儒者都不能赶上的。先生入朝任京兆,升为尚书郎,出任南中太守,治理很有名声。后来当权者竟以年老为由使他退休,这一年是嘉靖三十八年。古人七十岁称老而致仕,如今先生正是如此;但太公并不因为年老就不再任用他。如果先生出而任事,辅佐少主,守城必定深固,即使壮年男子也不过如此。怎么能凭幽冥不可知的决定,就在二十年以前预先断定他的命运呢?有人说:世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短促,山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舒缓;短促,所以五十岁便能驾驭人事;舒缓,于是到了七十岁才开始像孩童一样。况且玉堂金门,是世人所尊崇的地方;做官的人占据那里,名山大岳也承受天命而有其道,身缠紫绶、拖着金印,向万乘之君行揖让之礼,经历四五十年也不算久。黄龙作为汤沐邑,恩泽施及无穷,这正是上天用来奉养先生的安排。我听说古人祝寿总以山作比,说“如南山之寿”。我不才,隐居于石洞;石洞一带大约有四百三十二位君子为先生守护黄龙,而我叶春及率领先生的门人以及二仲等同游者,为先生祝寿于罗浮山。《寻乐公七十寿序》

列僊传》安期生魁然矣。安期生尝以策干项羽,项羽不用也,封之。生亦不用其将陷陈搴旗,云蒸龙变,埀功名于春秋,岂不遇世主,屈信呼吸,自托于羽化,愿哉!藉令见用,不成则亚父锺离昧,成则淮阴彭相国,而三神山在渤海中,黄金银为宫阙,世主甘心焉,可望而不可至。安期生乃同羡门辈游遨其上,较其终始得失,互相胜耶?寻乐公少负奇节,博观古今之载,文事不售,乃发书陈箧,取《阴符经》读之,三年而兵法成。部使者荐于司马,还护海上军,诸将受其画,无不捷者,功遍海徼。数奇不能事当路,子其赏不行,公亦辞海上军,学长生矣。世岂有僊人豪杰之士,不得志于世,则托而游,若安期生、寻乐公是也。方公在海上军时,掀髯谈司马兵法,虽不及三代之揖让,彬彬质有其文武焉。使用卫霍之烈,岂足道哉?社树以不用而全天年,用则不难以身报主公之志也,岂能如今之寿乎?方书多言列僊之乐,宫室衣服非人世有,其侣皆乗鸾骖虬矣。人尝患不能至,有无不能详,有之不无阙,人间之乐乎?寻乐公不徃求三神山,而家南海上,东南生长之方等耳。公尝言,用之以为利,不用以为寿,文武俱婴世网,而文易全,武而不失其真,惟有道者能之。吾儿为其易者,故唐宪君以儒起家,此安期生所无矣。今公行年七十,僊家不限于支,宾客修人间之事,谋所以寿而难为羞,谓将致赤泉之饮,员丘之粮,东海之桃,峚山之实,十洲之麟,以为修槐江之玉,以为■〈广外焚内〉也。石洞子曰:寻乐公翩翩僊乎,犹人间之乐,第常具进,不佞为之先,必不拒矣。

东源公寿序

实安有隠君子曰东源公。东源公五丈夫子,而中子称山人,与谭祁齐名。叶子之在闽也,山人愿交,故叶子于山人欢。知东源公长者也。九月既望,东源公览揆之晨,长君次君赴公交车上寿,而后行。邑中豪杰与诸子游者,皆持羊酒上寿,而修辞于叶子,则使新禄父来。叶子方圃卓峯之阳,新禄父进曰:「先生受简,新禄父受锄。」于是新禄父植锄曰:「物得土而生,得水而长,得雨而润,得旸而燠。水土雨旸备而无成者,根不深,本不固也。是故根深则叶茂,叶茂而实蕃。」叶子曰:「诺。」天施地生,其益无方,盖亦有人力焉。桔槔为耻,抱瓮将事,搰搰虽劳,一日而灌数畦,加之以粪,拥之以土,暵不能害,岁不能侵,树同而收十百,则人力之为也。叶子曰:「诺。」广畦五畮,遍植嘉蔬,力少事勤,必生卤莽,一日而尺寻则不遥,八日而寻常则不逺。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亦各以时行耳。假令祭韭而望瓜壶,白首不得。叶子曰:「诺。」人事既修,当去外患,牛羊草棘蔬之葘也,斥而去之,乃硕蕃滋。叶子曰:「嘻!吾闻为圃得养生焉,东源公兼之矣。」李氏宝安世家也,特奏公始基之,积徳累善数百年,至东源公曽之葆真抱朴,是谓重积深根固蒂之道,以为公寿。世人薄已而厚望于天,得之为无妄之福。东源公事亲孝,奉祠敬,居家礼,合族睦,持身俭,律己谦,与人恕,济物仁,接士恭,待姊友,临财廉,见义勇,人道全矣。有徳者天福之,以为公寿。天地之道,浸浸寒浸暑,万物化生,飘风不朝,骤雨不日,居一望十,居十望百,思虑营营,非养生之经也。东源公无他肠,卧而于于,起而徐徐,与客饮辄醉,醉则齁齁如雷矣。尝言应进士举,先奈次玉次乃表等,非渐乎,以为公寿。生平与物无忤,常诵龎徳公有味其言之也。故居城郭,足迹不至县庭。杨侯致冠服曰:「朝廷之赐也,」不敢辞。宾之谢不徃,张侯请。党正以礼义化诱其乡,有不善,燠休之。是故强者畏其义,弱者怀其徳年七十,叱咤之声未尝及于门者外,莫致之也。以为公寿。

顺庵罗大夫寿序

译《列仙传》中说安期生身材魁梧。安期生曾经拿着策书求见项羽,项羽没有任用他,却封了他的爵位。安期生也不愿成为项羽麾下那种能够陷阵拔旗、风云际会、把功名留在《春秋》中的将领。难道不是没有遇到世上的明主,只能在屈伸进退之间,寄托自己于羽化成仙吗?假使他被任用,失败了便如亚父、钟离昧,成功了便如淮阴侯、彭相国;三神山在渤海之中,黄金白银筑成宫阙,世上的君主心甘情愿想要得到,却只能看见而不能到达。安期生于是和羡门等人一起在三神山上游乐,比较他们一生的成败得失,究竟谁胜谁负呢?寻乐公年轻时就负有奇异的气节,博览古今记载;文章科举不得志,便打开书箱,取出《阴符经》来读,三年后便通晓了兵法。部使者把他推荐给司马,他回来统领海上军队,各将领接受他的谋划,没有不取胜的,功劳遍及海疆。只是命运不济,不能侍奉当权者;他的子弟也没有得到赏赐,于是公辞去海上军职,学习长生之术。世上难道有仙人般的豪杰,因为在世间不得志,便寄托身心而遨游吗?安期生、寻乐公正是这样的人。当公在海上军任职时,捋着胡须谈论司马的兵法,虽然比不上三代的揖让礼仪,却文质彬彬,兼有文武之才。即使使用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功烈,又哪里值得一提呢?社树因为不被任用而保全天年;如果被任用,他也不难以自身报答主公的志向,哪里还能有今天这样的寿命呢?方术书多说列仙的快乐,宫室衣服不是人间所有,他们的同伴都乘鸾驾虬。人们常常忧虑自己不能到达那里;有无之情形无法详知,即使确实存在,也未必没有缺憾,难道那就是人间的快乐吗?寻乐公不去寻求三神山,而家住南海之滨,同样处在东南长生之地。公曾说:任用我,就让我以才智造福;不用我,就让我以长寿自全。文武之才都被世俗之网所拘,而文才较容易保全;武才而不失其本真,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做到。我儿子走的是容易保全的道路,所以唐宪君凭儒学起家,这是安期生所没有的。如今公年满七十,仙家寿数不限于干支;宾客们办理人间的事情,筹划祝寿而又难免觉得惭愧,仿佛要送来赤泉之饮、员丘之粮、东海之桃、峚山之果、十洲之麟,用来修治槐江的玉石,用来建造■〈广外焚内〉。石洞子说:寻乐公飘然如仙吗?仍然享有人间的快乐;只要常常具备并进献,我不才愿意替他先行,他一定不会拒绝。《东源公寿序》实安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号东源公。东源公有五个儿子,其中排行第二的儿子称为山人,与谭祁齐名。叶子在福建时,山人愿意同我交往,所以我很喜欢山人,也知道东源公是一位长者。九月既望,是东源公观览生辰的早晨,长子、次子乘公交车前来祝寿,然后才出发。县邑中的豪杰和与诸位公子交游的人,都带着羊和酒来祝寿;又请我撰写寿文,于是派新禄父来见我。我正在卓峯南面的园圃里,修整田地,新禄父进来说:“先生接受了书简,我新禄父接受了锄头。”于是新禄父种下锄头说:“万物得到土便生长,得到水便成长,得到雨便滋润,得到阳光便温暖。水、土、雨、阳光都具备却仍不能成活,是因为根不深、本不固。因此根深则叶茂,叶茂则果实繁多。”叶子说:“好。”天施地生,它们的益处没有限度,但其中也有人的力量。使用桔槔会觉得可耻,抱着水瓮劳作,辛苦地灌溉,一天可以浇灌数畦;再施以粪肥,用土培护,旱热不能伤害它,年岁也不能侵损它,同样的树木却能收获十倍百倍,这就是人的力量所造成的。叶子说:“好。”五亩宽畦,遍种优良蔬菜,如果用力少而事情繁多,必然会生长得杂乱;一天长一尺一寻并不远,八天长到寻常高度也不算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七月吃瓜,八月摘取葫芦,也都只是依照时令进行罢了。假如祭祀时只等待韭菜,等到望见瓜和葫芦才想得到它们,那么即使白了头也得不到。叶子说:“好。”人的事务已经修治好,还应当除去外患。牛羊、杂草和荆棘,是蔬菜的灾害;排斥并除去它们,蔬菜才会更加硕大繁茂。叶子说:“啊!我听说治理园圃可以得到养生之道,东源公兼而有之了。”李氏是宝安的世家,特别是东源公开始奠定了家业;积累德行、累积善事数百年,到东源公更能保存真朴,这就是不断积累、根深蒂固的道理,用来祝愿公长寿。世人轻视自身而厚望于上天,得到福报就以为是无妄之福。东源公侍奉父母孝顺,奉祀恭敬,居家合乎礼法,合族和睦,持身节俭,约束自己谦逊,待人宽恕,救济万物仁厚,接待士人恭敬,对待姊妹友爱,面对财物廉正,见到义事勇敢;人的道德全备了。有德的人上天会赐福给他,用来为公延寿。天地运行的规律,是渐渐变冷、渐渐变热,万物化育生长;狂风不会整日吹,骤雨不会终日下;处在一处便想望十处,处在十处便想望百处,心中忙乱经营,并不是养生的常道。东源公没有别的心思,躺下时安闲自在,起身时从容缓慢;和客人饮酒总会醉,醉了便鼾声如雷。曾经说到参加进士考试,先是奈次、玉次,后来才到表等,这不正是循序渐进吗?以此祝公长寿。他一生与万物相处,从不违逆,常常诵读龎德公“有味其言”的话。因此虽然住在城郭,脚步从不到县衙。杨侯送来冠服,说:“这是朝廷的赏赐。”他不敢推辞。宾客来致谢而他不前往,张侯便邀请他。党正用礼义教化引导乡里人,有人做得不好,便温和地安慰劝导他们。因此强者畏惧他的义理,弱者感念他的德行。到了七十岁,斥责呵喝的声音从未传到门外;外界也没有人把这种声音带到他门前。以此祝公长寿。《顺庵罗大夫寿序》

位无震而威,冯然郡士也。秩县令,由狱民司命焉。低昻惟我直指之为条,郡士之为使。于是有狐而行,虎而冠,不助善,助凶为虐。若某甲子,民之所患苦也。端州公为士廉平不苛,部无寃人,岸无滞狱。刑倚于祥,仁周于法,故民视直指如雷霆,视端州如父母。于豪猾不道,若鹰鹯于鸟雀也;于修正士,若子弟于父师也。粤人颂曰:「岂弟罗侯,我噢我喣。何以祝之,受天之祜?又何祝之,爰及而父,眉寿无疆。王事靡盬。」端州公父为太守,公太守。公初属廷尉,亭决平迁度支郎,东殱隝夷,北扼强敌。军兴不匮,三殿辨治,上甚任之。出守昭州、大理两郡,错介蛮夷,明义惇信,已责救乏,通闗易道,寛农省穑。本秩礼禁奇邪,抑强御逮鳏寡。上儒术,事耉老,检式化条,所部爱敬,或以疏节见过,营留耕堂老焉。端州公谓南海曽生:「大人幸教。」应台荷上恩,父子免于负担。继典州郡,自惟衰老,不能报明主,万一孺子具官,当伏节官下,惟忠惟孝,无忝前闻。赖二三君子,获免于盭,顾辞亲而仕,封壤万里。鼌夕帣鞴,鞠■〈月卺〉以羞甘膬,不能心甚念之,常叩首南极君,祝大人无期之算。徙官滇南,道故里,大人适春秋七十,奉觞上寿,应台幸甚。大人好文,事端州有研,不敢将东望罗浮,西指勾漏,竟相属也。葛洪得请勾漏,求丹砂往罗浮治之,长生大药,能无藏于玉笈。子为我图之。曽生问石洞,叶子叶子曰:「末之药矣。君子之寿,以身永寿,以子。」薛宣不问子吏事,知不能也。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子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庆为齐相,齐国祠之,庶几或然。万石君徒恭谨见知,无他大畧不足术。太守公以儒起家,为循吏。端州公归,谒朝服见之,问何以治端州,条其对,太守公必喜。父子纂其绪,永有辞于来世,何寿如之?且太守公未老而归,逸老以啬,左图右史,无鬬于心是。谓长生乆视之道,昭州以南,端州以北,大理以东,其为人也多矣。昊天虽高,岂无闻于斯人之祝?大药何为?曾子曰:「以此复端州,其有将矣。」

先竹梁翁七十一寿序

南海上有梁翁者,称先竹翁。客曰:“翁非竹,何以竹?竹而非何先?”或曰:“翁所居名竹,自其先世。”或曰:“竹,物之贞者也。虚中峻节,深根直躬,高摩天,厚蟠地,声中律吕。其荫横亩,栖霜雪,承风雨,贯四时而不易,叶改柯。物之贞者也。翁象之。”翁有子伯鸾,与周生焞、周生一桂、冼生三槐、谭生宣化学于石洞。十月某日,翁初度,伯鸾辞归。周生辈请石洞子。翁仁孝节廉,人也有髙世之行者四事:亲孝,供养备,祭丰肴烝丛匕。曰:“惟亲之所欲与。曾参养志于祭,则未有闻。翁行之,此其过曾参逺矣。”与伯兄居,自作而逸。其子揃爪沉河,周公为成王可也?何者?亲则兄子,尊则王,兄子非王,而翁修周公之事,振人之急,不矜其功,侠也,长者。或难之。翁家以儒教,节食饮,赈穷乏,恂恂里中,里中称长者。然客相仇,夜过翁,翁摄衣出,调已,乃召仇家,仇家立解,归寝,鸡未鸣也。孔子仕鲁,沈犹不饮羊。翁行于乡,而油不溷。二子长某服贾,次伯鸾服儒。翁戒二子:“贪贾三之,廉贾五之。贾且廉,况儒乎?”伯鸾用是藿食缊袍。至人之急,则罄其槖,盖翁教也。翁春秋七十一矣,百体坚强,耳目聪明,髪鬒。焞等辱交伯鸾,将觞翁,乞言。石洞子曰:“翁寿宜哉!草木含阴戴阳,春荣冬瘁。竹,檀栾冬生贞也。物固有之,人亦宜然。翁恬澹无欲,虚也;坚固不渝,节也;潜心深也,不淟涊而比周,直也;蜕秽浊而上征,高也;重积厚也;鹤鸣,子和声也;芘人而人芘之,阴也;备数者,竹也。四时而不易,叶改柯,寿也。翁寿宜哉!”卫武公有徳,诗人称竹以美之,曰:“瞻彼淇奥,緑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不可諠兮。君子而不諠,是为寿。”卫武公年九十五矣,犹作懿以自儆,懿自寿也。不可諠,人寿之不佞,安能文二三子其赋淇奥。

襟江黄公寿序

译他的官位并不显赫,却有威严,是郡中士人的榜样。他的品秩是县令,掌管审狱,关系着百姓的生死。升降进退,全由我这个直指使者制定条规,由郡中士人充任使者。于是有人披着狐皮而行,戴着虎冠,却不帮助善人,反而助长凶恶、为害百姓。像某甲子这样的情形,正是百姓所忧患痛苦的。端州公为士时廉洁公平而不苛刻,辖区内没有含冤的人,监狱中没有长期拖延的案件。刑罚依凭祥和,仁德贯彻法令,所以百姓看待直指使者如同雷霆,看待端州公如同父母。对于豪强狡猾而不守道义的人,他如鹰鹯对待鸟雀;对于修身正直的士人,他如子弟对待父师。粤人歌颂说:“罗侯仁慈和善,抚慰哺育我们。用什么祝祷他呢?愿他承受上天的福祐。还要祝祷什么呢?愿福泽延及他的父亲,使他长寿无疆,国事永不懈怠。”端州公的父亲曾任太守,公也任太守。公起初任廷尉属官,公平审决案件,升任度支郎;向东消灭岛夷,向北扼守强敌。军务兴起而粮饷不缺,三殿事务治理有方,皇上非常信任他。出任昭州、大理两郡太守,那里错杂处在蛮夷之间;他彰明道义、敦厚守信,尽力救济贫乏,疏通关隘、改易道路,宽减农民负担,节省农事开支。按照本职推行礼制、禁止邪僻,压制强暴、保护鳏寡;尊崇儒术,敬养老人,整饬制度、教化条令,辖区百姓爱戴敬仰他。有时因礼节疏略而被人责怪,便营建并留居耕堂养老。端州公对南海曾生说:“希望大人幸而教导我。”应台承受皇上的恩典,父子免于负担。后来相继掌管州郡,自己想到年老衰弱,不能报答明主;万一小儿将来做官,也应当伏身于官府之下,做到忠孝,不辱没前人的声誉。依赖二三位君子的帮助,才得以免于乖违;只是辞别亲人而出仕,封地相隔万里。早晚都要操持弓弩,抚养幼小的孩子,却不能不深切思念父母;常常向南极君叩首,祝愿大人长享无期之寿。调任滇南,经过故乡,正赶上大人年满七十,奉酒祝寿,我感到非常幸运。大人喜爱文章,侍奉端州公时有一方砚台;我不敢把目光投向东面的罗浮山、西面指向勾漏山,最终却仍然和这些事情相连。葛洪获准前往勾漏山,求取丹砂,又往罗浮山炼制长生大药,难道能不把它藏在玉笈之中吗?请您替我谋划这件事。曾生问石洞,叶子说:“没有长生药了。君子的长寿,在于自身能够长久,也在于子孙能够长久。”薛宣不询问儿子的政务,因为知道他不能胜任。万石君凭上大夫的俸禄回家养老,儿子到白头时,万石君还安然无恙;庆任齐相,齐国祭祀他,也许可以这样吧。万石君只是凭恭敬谨慎而被知遇,没有其他足以称道的大谋略。太守公凭儒学起家,成为奉行仁政的官吏。端州公回去后,穿着朝服拜见太守公,问他怎样治理端州,并分条陈述自己的回答;太守公一定会高兴。父子继承前人的事业,永远为后世留下声誉,还有什么长寿能比得上这样呢?况且太守公还未老便归家,安逸养老、节俭自持,左边是图籍,右边是史书,内心没有争斗,这就是长生久视之道。昭州以南、端州以北、大理以东,像这样的人还多得很。昊天虽然高远,难道听不见这些人的祝祷吗?还需要什么长生大药呢?曾子说:“用这种办法返回端州,他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先竹梁翁七十一寿序》南海之上有一位梁翁,号称先竹翁。客人说:“翁并不是竹,为什么以竹为号?竹又为什么称‘先’?”有人说:“翁居住的地方叫竹,是从他的先世传下来的。”有人说:“竹是万物中坚贞的。它中空而节高,根深而身直,高处摩触天空,厚重地盘绕在地上,声音合于律吕。它的荫影横跨田亩,承受霜雪和风雨,贯通四时而不改变,叶子更换而枝干常在,是万物中坚贞的东西。翁正是取法于它。”翁有儿子伯鸾,和周生焞、周生一桂、冼生三槐、谭生宣化一起在石洞学习。十月某日,是翁的生日,伯鸾辞别回去。周生等人请石洞子撰文。翁仁厚孝顺、守节廉洁,是人中具有超越世俗行为的人;有四件事尤其突出:孝敬父母,供养完备,祭祀时丰盛地陈列肴馔。他说:“只要是父母所想要的,就给予他们。曾参在祭祀时奉养父母的心志,史书还没有这样记载。翁能够这样做,远远超过曾参了。”他和长兄居住在一起,自己劳作而让兄长安逸。他的儿子割下指甲沉入河中,周公为成王处理事务也不过如此吧?为什么呢?从亲属关系说,兄长是儿子的父亲;从尊贵地位说,兄长是君王。兄长的儿子并不是君王,而翁却修行周公所做的事,救济别人的急难,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这就是侠者,是长者。有人对此表示非难。翁家用儒学教导子弟,节制饮食,赈济贫困,在乡里谦恭和善,乡里人都称他为长者。然而有两家相互仇怨,夜里经过翁家,翁整理衣服出来,调解完毕,便召来仇家的双方;两家当场和解,翁回去睡觉时,鸡还没有啼叫。孔子在鲁国做官时,沈犹仍不肯饮用羊血。翁在乡里行事,正如油不混杂一样清明。两个儿子中,长子某人从事经商,次子伯鸾学习儒业。翁告诫两个儿子说:“贪婪的商人只能获利三分,廉洁的商人能获利五分。经商尚且应当廉洁,何况学习儒业呢?”伯鸾因此吃粗食、穿粗衣。遇到别人的急难,便拿尽自己的钱袋来救济,这大概就是翁的教诲。翁如今七十一岁,身体各部位都强健,耳聪目明,头发乌黑。焞等人有幸与伯鸾交往,准备举杯为翁祝寿,请我作颂词。石洞子说:“翁长寿是应该的!草木含阴而承阳,春天繁荣,冬天枯萎。竹子枝叶修长,冬天仍保持贞节。万物本来如此,人也应当如此。翁恬淡无欲,这是中空;坚固不变,这是节操;潜心深思,这是根深;不污浊而阿附结党,这是正直;脱离污秽而向上,这是高洁;积累深厚,这是厚重;鹤鸣而子相和,这是声音;庇护别人而别人也庇护他,这是荫蔽;具备这些数端的,正是竹子。四时不变,叶子更换而枝干常在,这就是长寿。翁长寿是应该的!”卫武公有德,诗人称竹来赞美他,说:‘看那淇水弯岸,绿竹多么茂盛。有文采的君子,如同切磋骨角,如同雕琢玉石。’ ‘庄重啊,严肃啊,光明啊,显赫啊。有文采的君子,永远不可忘记。君子有德而不被忘记,这就是长寿。’卫武公已经九十五岁了,仍然作《懿》来自我警戒;《懿》本身就是自求长寿。我不才,不能为诸位写成《淇奥》那样的文章来祝寿。《襟江黄公寿序》

毛联伯辈将寿襟江黄翁,而属祝辞。叶子,叶子敬诺。久之,联伯再以请。叶子曰:「籛铿小竖子耳,以久特闻。翁八百岁人也,需之。」久之,固以请。叶子曰:「抱一处和广成子以居空同。翁千二百岁人也,需之。」至是,翁年七十六矣。联伯曰:「天地虽久,而郊必岁修;父母虽寿,而觞必岁举。何则?因初而展敬也。」今况冠服之命,叶子竦然曰:「余与大理公同齿,翁大人行也,敢辞。」十金之子不黙绨,百金之家不练,千则绮,万则舆。通人尽能之耳。翁故饶益,夏日葛衣,冬日缊袍,出不盖,食不旨。山泽之癯,不俭于此矣。三尺之童厪厪章句,一入横序,步高而气扬。翁藉博士有声,谢去之,退然如不胜衣,呐然不出于口。田野之夫不悫于此矣。父以子贵,结驷连骑,危冠束带,赫赫里中大公也。大理君以大夫佐郡,翁踧踧民间,负担尔之闾阎黔首,不局于此矣。所谓怀玉衣褐哉。寿一雪涧公之子,翁为伯命叔季,农伯儒久之不第也。翁曰:「弃父之命,不孝;罢苶精神,求不可得之名,残父母之遗体,不孝。不孝等吾,宁居此。况大载足赖也。」及大理君官滇中,欲迎太公。翁曰:「探奇之士,皆有事于五岳,未论舟舆其跋涉苦也。昆明胜甲天下,儿第图之,吾卧游耳。」日射昆明,返照点苍山,翁大呌曰:「世称飞云见日,何如点苍?吾游足矣。所谓无役其神乎。」寿二,家尝有曾参之事,缙绅先生豪长者多为请,卒白翁与余同患曰:「诬已苦,免苦又苦,听之亦白。」所谓无劳其形乎。寿三,县博士弟子请于令,翁孝弟人也。事雪涧公孝,雪涧公富,因其业而修之,尽以分于叔季,终不以长子而私其财。母夫人春秋高,失雪涧公事之二十年惟谨,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顺之,未尝失色于人,训子义方。大理君为吏循,二子皆有常业,尝为博士弟子,诏诸生才而不仕者冠之。翁宜如诏,于是冠服举觞。客曰:翁缊袍不绮,乃冠服乎?叶子曰:“舜画衣,尧窅然丧其天下,任之耳。”是故来而留之,非也;辞之,非也。不察其然而非之,非之非也。翁任之,寿四后,数十年余,更寿。翁需之。

晴南翁六十一寿序

万厯己卯,水南周生蹑屩叩石洞上,谒叶子曰:「焞,宝安水南人也。家大人称晴南翁,命焞里父教子童,而习之射策甲科,望耳。夫射策甲科,急公家便利百姓是务,吾安敢薄之哉?无亦惟是析人之珪,儋人之爵,高官重禄以封殖而家,曰屈首受书至劳苦矣,幸而获偿,是商贾之行也。当此时,父母奉玺书,被章服以诧鄙小县,鄙小县孰不谓宠?然不肖之身,君子指怒之曰:叱嗟!而父母粪壤也。生此臭腐辱,不亦甚乎?」牧堂老人挈濓洛之学,教子元定,师事紫阳夫子,遂成大儒,后世诵牧堂不衰,则元定以也。吾闻有逹者石洞先生,孺子谨事之,无忘元定之志矣。焞奉家大人命,顿首上谒,愿得备扫除,惟先生辱振收之。余既奇生,而因贤晴南翁。余过水南,晴翁相见,其神充然,其容赭然,盖修道而养寿也。晴南翁曰:「吾学医,医载籍极博,上古书若奇咳、石神、接阴阳等不传,传《素难》等。方之儒,其五经也。儒之言备于程朱,以医方之,其明之彦修也。世人徒言师心,轻蔑经传,此与耳食无异。吾诵《素难》数万言,明之彦修辈诵之又数十万言,如是数年,出而为人诊治有验未精也。行求先识,师问又数年,为人诊治有验精良,虽无秦镜,五脏症结不吾阂矣。窃意儒者本之五经,参之程朱,而于有道取正,宁独医乎?」余既贤晴南翁,而因以勉生。生入罗浮,下帷发愤,不下山者五六年,翁之教也。翁少孤,事母孝,友于兄弟族党,畏其义,以故无逋荡者。有争得,翁即解。自其母夫人好施予,翁益修之,所衣食人甚众。及医専,以医为施,徃来惠潮,惠潮人争客之,不得归。归则他邑戒舟舆,又至争客如惠潮。一岁中归水南,率不过数日,然其所全活人糈轻重与否,不问也。语曰:「居之一岁,种之以榖;十岁树之以木;百岁树之以徳。岂不以报有逺近,而所树尔殊哉?」朝出一缗。夕操券以责,入无几耳,出捐千金,贷迟之数年,息乃不赀。晴南翁所以自待,与其教子,皆百世之业也。即如里父之子,射策髙第,纾紫拖金,以事其亲,宾客阗门,奉觞上寿,乡里动色。然行不逮乎中人,名不挂于清议,翁固不屑之矣。时乎未至,菽水尽欢,焞合志之士,匪有如瑱之币,如渑之酒,徒取无能之辞,以为翁寿。翁顾乐之,葢所志逺也。今方六十,始基之矣。

秋崖任先生七十一寿序

译毛联伯等人准备为襟江黄翁祝寿,托我撰写祝辞。叶子恭敬地答应了。过了很久,联伯再次来请。叶子说:“籛铿只是个小孩子罢了,因为长寿才特别闻名;翁是八百岁的人,等到那时再说吧。”过了很久,他仍然坚决请求。叶子说:“抱一与处和、广成子住在空同山;翁是活了一千二百岁的人,等到那时再说吧。”到这时,翁已经七十六岁了。联伯说:“天地虽然长久,但郊祀一定每年修治;父母虽然长寿,但酒觞一定每年举献。为什么呢?因为要依托初次之礼来表达敬意。”如今何况是冠服受赐的命令,叶子惊惧地说:“我和大理公同年,翁是大理公的父亲,哪里敢推辞?”财产有十金的人不穿粗绨,百金之家不穿粗练,千金之家穿绮,万金之家乘车,这些事情通达事理的人都能做到。翁本来富足宽裕,却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缊袍,出门不戴车盖,吃饭也不求精美;山泽中的清瘦之士,也没有像他这样节俭。三尺高的童子只会勉强讲说章句,一旦进入科举序列,步子便高起来,神气也扬起来。翁凭博士身份有声名,却辞谢离去,退处时谦卑得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说话迟钝而不轻易出口;乡野之人也没有比他更质朴的。有人因父亲而显贵,乘坐四马车、前后连接骑从,戴高冠、束宽带,成为乡里显赫的大公;大理君以大夫身份辅佐郡政,翁却局促地处在民间,背负担子,和闾巷中的百姓一样,并不受这种富贵影响。这就是所谓怀藏美玉而穿着粗布衣服。寿祝之一,是雪涧公的儿子;翁替长子安排了叔、季二子的事务,农伯、儒伯很久都没有考中。翁说:“放弃父亲的命令,是不孝;耗损精神,追求不可能得到的名声,损害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也是​​不孝。不孝的事情都归到我身上吧,宁可安居于此。何况大的产业足以依靠。”等到大理君在滇中任官,想迎接太公,翁说:“探寻奇景的人都要到五岳去,暂且不说乘船坐车和跋涉的辛苦。昆明的胜景天下第一,儿子只管把它画下来,我躺着游览就够了。”阳光照射昆明,夕阳返照点苍山,翁大声说:“世人称道飞云山能见日光,哪里比得上点苍山?我的游览已经满足了。这就叫不劳费自己的精神吧。”寿祝之二,家中曾有类似曾参的事,士绅先生和豪杰长者多次替他请愿,最后白翁和我一起承受忧患,说:“被诬陷固然痛苦,免除痛苦也仍然痛苦;听任他们去说,也就清白了。”这就是所谓不劳损自己的形体。寿祝之三,县里的博士弟子向县令请求,说翁是孝悌之人。翁孝敬雪涧公;雪涧公富有,他承继其产业并加以修治,把全部财产分给叔、季二人,始终没有因为自己是长子而私留财产。母夫人年高,在雪涧公去世后二十年里,仍谨慎地侍奉他;县里贫穷的人来借贷,她便给予帮助;不善之人,她便教导使其归于顺善,从未对人失色,教育子女遵循义理。大理君做官奉行仁政,两个儿子都有固定的事业,曾经做过博士弟子;他下诏给诸生,凡有才而不出仕者,命其加冠。翁应该遵照诏令,于是穿上冠服举杯祝寿。客人说:“翁穿的是缊袍而不是绮衣,怎么能说是冠服呢?”叶子说:“舜画五彩衣,尧神情茫然,仿佛失去了天下,只是任凭它罢了。”因此,诏令来了而留下它,并不对;推辞它,也不对。不察明其中的道理便加以非难,非难这种非难才是不对。翁任凭此事如此,寿祝之四之后,几十年过去,我再来祝寿;翁还要等到那时。《晴南翁六十一寿序》万历己卯年,水南的周生穿着草鞋来到石洞,拜见叶子说:“焞是宝安水南人,家父号晴南翁,命我在乡里教导父老的子弟,并学习射策,考取甲科,只是这样的愿望罢了。射策取得甲科,急于办理公家有利、百姓便利的事务,我怎么敢轻视它呢?不过,如果只是分析别人的圭玉,承受别人的爵位,凭高官厚禄来封殖自家产业,却说低头受书已经十分劳苦,幸而获得回报,这就是商人的行为。到了那时,父母奉诏书、穿章服,在鄙陋的小县里夸耀;在小县中,谁会不说这是宠幸呢?然而不肖之身,君子会指责说:‘呸!你把父母当作粪土。’生出这种臭腐和耻辱,不是太过分了吗?”牧堂老人传授濂洛之学,教导子元定;元定拜紫阳夫子为师,终于成为大儒。后世不断诵说牧堂,正是因为元定的缘故。我听说石洞先生是通达之人,你应当谨慎地侍奉他,不要忘记元定的志向。焞奉家父之命,叩首来拜见,愿意充任洒扫之役,只求先生屈尊收纳我。我既然惊异于周生,又因此贤重晴南翁。我经过水南时,晴翁出来相见,他精神充足,面色红润,大概是修养道术而获得长寿。晴南翁说:“我学习医学,医书典籍极其博大;上古医书如《奇咳》《石神》《接阴阳》等已经失传,流传下来的是《素问》《难经》等。对于医术来说,它们就如儒家的五经。儒学的言论完备于程朱;用医学来比方,明代的彦修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世人只说应当以心为师,轻视经传,这和道听途说没有区别。我诵读《素问》《难经》数万言,明代彦修一类的人又诵读数十万言;这样经过几年,出门给人诊治,虽有疗效却还不精通。于是继续寻求前人的知识,拜师请教又过了几年,给人诊治便有疗效而且精良;即使没有秦镜,五脏的症结也不能阻碍我辨识了。我私下认为,儒者以五经为根本,参照程朱之学,并向有道之人求正,难道只有医学如此吗?”我既然敬重晴南翁,于是用这些话勉励周生。周生进入罗浮山,闭门读书发愤,五六年不下山,这是晴南翁的教导。翁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孝顺,对兄弟和宗族乡党友爱,大家敬畏他的义理,因此没有放纵游荡的人。有争执而不能解决的,翁便立即调解。他的母亲夫人喜欢施舍,翁更加发扬这种品德,所供养、救济的人很多。到他专门行医后,便把医术用来施舍,往来于惠州、潮州之间,惠潮人争相请他作客,使他不能回家;他一回去,其他县邑便准备船车,又像惠潮人一样争相邀请他。一年中回到水南,通常不过几天;然而他救活人的多少、轻重以及是否得到报酬,都不加过问。古语说:“居住一年,用谷物教化;十年,用树木造福;百年,用德行造福。”难道不是因为报效有远近,而所栽培的事物各不相同吗?早晨出门时收入一缗,晚上却拿着借券催讨,收回的没有多少;他出借千金,允许迟延数年,利息便多得不可计算。晴南翁用来要求自己,以及他教育子弟的事情,都是百世的事业。即使乡里父老的儿子射策考取高第,身缠紫绶、拖着金印,用来侍奉父母,宾客挤满门庭,举杯祝寿,使乡里为之改容;但如果品行还比不上普通人,声名没有列入清议,翁本来就不屑于此。时机尚未到时,能用粗茶淡饭使父母尽欢,焞是与翁志同道合的人,没有瑱那样的货币、渑那样的美酒,只能拿无能的言辞来祝翁长寿。翁却因此感到快乐,因为他的志向深远。如今才六十岁,正是开始奠基的时候。《秋崖任先生七十一寿序》

余受博士经,盖与秋崖任先生同舍。余少先生十年,嘉靖丁未,先生亦年二十六耳。分部都肄诸生,则先生褎然举首。当是时,乗车啮膝,一举千里,刷幽燕而秣荆楚,在旦昼间。冀北之马,岂不骧首而驰,瞠乎后矣。渠今伏枥老耶?先生不特经术屈人,其知畧足称也。生平好奇伟俶傥之画策。昔苏秦起闾阎,连六国阨塞,强弱之处,兵所当出,卒乘刍粟少多,不啻观火。生斯而长,而直百里之内,惽惽不辨,尚安事智?故惠四竟溪谷,人民水土所殖,謡俗美恶,先生不出户而知。庚申两江之盗,环视而起,烽火达于郊关,民去田畮。于是假守雷公,备兵方公,请司马张公讨之,而寘先生莫府。调兵食,某所有兵若干,其千夫某某,兵赍糒若干,其转饟某某,守某队某覆某道某捣其穴,某出鋭师以佐之,某防其逸,某要其归。令既具,方公喜曰:“亚夫得剧孟而知七国无能为也。生所部署,虏已在吾掌股,何论剧孟哉!”先生亦将一军,豪家漏师,虎出于柙,久而后歼,本先生之谋也。方盗奔突水以东,尽徙入郡城。于是古唐之贯父请城水东,贯父为植,先生佐之。计丈数,揣高低,醵财用,议逺迩,程土物,畧基址,几年而成,不愆其素。县由是迁,余亦得托处鹤峯之下。岂惟鄙人惠人百世,拜二君之赐?先生数奇,乃谢博士归。初,先生师事南海龎太守嵩,谈名理,至是发箧出图书观之,超然有得,着图书律厯尚书解,皆成一家言。贯父弃余无以为质,结髪同舍,惟先生子宣体行从余受经,兆行与余谈艺,则时聚于南楼。南楼者,县城南楼,贯父先生之所构也。甃以瓴甋,一木不施。余多暇日,辄与诸君登眺其上,西江东下,南山对峙,眄江山之如昨,叹吾侪之已老,及时为乐,可不务乎?岁在壬辰,先生春秋七十又一,子壻后生将介眉寿,则请余为酌者。先嗟夫,先生抱不世之畧槩其夙昔,岂愿伏枥老耶?社树以不用故寿。假使先生得当当世之主,将城紫塞,筑受降,扬旌万里之外,封狼居胥山,禅姑衍,登临翰海,马革而归,未可知也。不用而寿,非其志矣。昔马文渊兄弟相调,及出浪泊,见跕鸢,而后知下泽车、欵段马为得。此犹两人:先生前则文渊,后则少游。其寿宜已。不佞壮心未降,雄剑啾啾,时鸣于室。先生鬒髪赪颜,步若奔马。不佞齿后衰,先松栢栁蒲,殆非虚语。时置党正,贪婪饕餮,让而不居,皭然尘垢之外,质直方正,式化乡闾,筑室杜门,以课孙子。既庶且贤,箕裘相继。天予多福,亦先生之自求也。不佞悬弧四月,惟夏闻诸道路,体行将以先生之觞,觞之。嗟夫!春及已忝所生,奈何儌一勺之惠,方约两生游五岳,庶几飱六气以养余年。春及不敢当礼,则先生受爵可已。

高士毛翁七十寿序

译我接受博士所授的经学,大概和秋崖任先生同住一舍。我比先生小十岁,嘉靖丁未年,先生也才二十六岁。分部考核诸生时,先生出众地名列第一。那时如果乘车出发,车轮便能咬住脚跟;一举之间便可驰骋千里,扫荡幽燕,喂养荆楚,不过在旦夕之间。冀北的骏马,难道不会昂首疾驰,把别人远远甩在后面吗?如今他难道伏在马槽边老去了吗?先生不仅经学能使人屈服,他的才智谋略也足以称道。他平生喜爱奇伟倜傥的策划。从前苏秦起于民间,连接六国的险要关塞,辨明强弱所在、军队应当从哪里出动以及士卒车马粮草多少,清楚得如同看火一样。人出生并成长在这里,如果连百里以内的事情都昏昧不辨,还谈什么智慧?所以惠州四境直到溪谷、人民和水土所生长的物产、歌谣风俗的美恶,先生不出门户便能知晓。庚申年,两江盗贼环视而起,烽火传到郊外关隘,百姓逃离田地。于是代理太守雷公、兵备方公,请司马张公讨伐他们,并把先生安置在幕府中。调度兵员和粮食:某处有兵若干,其中千夫长为某某;士兵携带干粮若干,转运粮饷的是某某;守卫某队、攻破某道、捣毁他们的巢穴;某处派出精锐部队加以协助;某处防备他们逃逸;某处截击他们归路。” 命令制定完毕,方公高兴地说:“周亚夫得到剧孟,便知道七国不能有所作为;按照先生的部署,盗贼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还谈什么剧孟呢?”先生也统领一军,豪强泄露军机,老虎从笼子里逃出,过了很久才歼灭他们,这本来就是先生的谋略。后来盗贼向水东奔突,全部迁入郡城。于是古唐的贯父请求在水东筑城,贯父担任主持,先生辅佐他。计算丈尺数量,估量高低,集资筹款,商议远近,安排土料,粗略确定地基,几年便建成,没有违背原定计划。县治因此迁移,我也得以寄居在鹤峯之下。难道只是我这个鄙陋之人得享百世之利吗?这都是拜二位先生所赐。先生命运多舛,于是辞去博士职务归家。起初,先生拜南海龎太守嵩为师,谈论名理;到了这时,打开书箱取出图书阅读,超然有所领会,著成《图书》《律历》《尚书解》,都形成一家之言。贯父弃下我,使我没有依靠;我们从成年起便同舍居住,只有先生的儿子宣体跟随我受经,兆行则和我谈论文章技艺,于是时常聚集在南楼。南楼就是县城南楼,是贯父和先生共同建造的。楼用砖砌成,没有使用一根木材。我有空闲日子,便和诸位君子登楼远眺:西江向东流下,南山相对耸立;回望江山仍如昨日,叹息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趁着时光及时行乐,难道可以不努力吗?” 壬辰年,先生七十一岁,儿子、女婿和后辈将为他祝眉寿,于是请我斟酒。先叹息说:先生怀有不世出的谋略,足以概括往昔,难道愿意伏在马槽边老去吗?社树正因为没有被任用而长寿。假使先生得到当世君主的任用,必将修筑紫塞、建造受降城,把旌旗扬到万里之外,在狼居胥山封禅,在姑衍山祭告天地,登临瀚海,身披马革而归;这些都未可知。不被任用而长寿,并不是他的志向。从前马援和兄弟互相调笑,等到出征浪泊,看见倒着飞的鸢,才知道乘下泽车、骑款段马也是有所得。这里也有两个人:先生在前如马援,我在后如马少游。先生这样的长寿是应该的。我不才,壮心还没有衰退,雄剑在室中时常发出鸣声。先生头发乌黑,面色红润,走路像奔马;我的年纪在后,衰老却在先生之前,先于松、柏、柳、蒲而衰,恐怕并非虚言。如今设置党正,先生厌弃贪婪饕餮,辞让而不居其位;清白地超出尘垢之外,质朴正直,以身教化乡里,筑室闭门,督促孙辈学习。家族既众多又贤能,祖业和学业相继传承。上天赐予许多福气,也是先生自己求得的。我不才四月悬弧,只在夏天听说于道路之间,体行将用酒杯向先生祝寿,便来为他斟酒。唉!春及已经有幸作为您的后辈,哪里敢仅仅求得一勺酒的恩惠;我正约两位学生同游五岳,希望能够餐食六气来保养余年。春及不敢承受这样的礼数,那么先生接受这一杯酒也就可以了。《高士毛翁七十寿序》

古之君子以实为道,后世不免近名,非独仕宦尔也,隠亦有之。古之隠者,百畮之田,环堵之室,躬率妻子,胼胝手足于山谷垄畮之中,诗书之教,五帝三王之道术,服仁蹈义,如食饮厌而已。得时则驾,不得则岩居而川观,未尝揭日月而行,以蕲人之高之也。蛊之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岂以其不事乎?则高之乎?身居事外,而惟志之高尚,故可则也。事则高尚其业,不事则高尚其志,等耳。皇甫谧纂陶唐以后二千四百余年,若被衣至管宁辈九十余人为传,曰高士。夷齐两龚以身徇名,不与焉。夷齐求仁得仁,品隲固未必当,犹曰慎名。洎近世江湖魏阙不能胜而从之,猥自托于隠,以为名高,则几无实矣。若毛翁所谓以实为道者,非耶?翁少为博士弟子,有声,亦欲乗时而致当世之主,久之不第,叹曰:“以有涯随无涯,殆矣。”蹇而回车,日暮而后舍止,非早服也。河清可俟,人寿几何,遂谢去。邑令舒颛固请不可,则以高士旌之,人因称高士云。翁家罗浮山下,南海龎先生来讲圣贤之学,翁先从之,门人所以益亲,皆翁以也。至是归罗浮山,楗户不出,惟旧学之绎,身虽隠而道益进矣。翁质行悃愊,少文而人伦为之本,自其先西园公饶赀财祀田,犹尚厪厪,翁修其业而息之,家不訾,祀田益廓。庆唁问遗故人,必腆遇困乏,倒囊给之,或贳贷不能偿,折券不问也。长女许陈氏,已而瞽,卒与女河源某氏素封也。一日籍其产,愿以家辱翁,后妻妾告言,则奉百金为寿,请右之。翁曰:“吾已许若翁矣,所不惟理之,直有如日。”其重义如此。生平无它好,好诗书,不求甚解,意会则欣然忘食,庶几陶靖节云。日咏陈公甫诗自适,间作诗亦不甚工,求也。及翁春秋高矣,曰:“予不负罗浮筋力,予负则于舍旁筑观罗台,杖策眺望竟日,乃退。”客至如之,予归石洞,尝过观罗台谓翁。望相轮,何如亲者?曰:“是目与足,非一身也。假令亲之有目与否,请观石洞。曰:‘罗浮是。’请观叶子。曰:‘石洞是。’请自观之,大笑而去。翁有子男三人:鹤年、鹤翔、鹤翀。今朝夕问寒燠,惟鹤翔。鹤翔黙而好深湛之思,取宋儒所著书,为之释。其所游知交,皆长者天下有名之士也。自翁父子贤而好客,则户屦恒满。游罗浮者,无不造庐而讲业焉。曰:“翁矗然与罗浮争高,不登翁门,是四百二十一峯毕登,而一未陟也。今翁年七十,与鹤翔游者,征言石洞。昔公子牟谓瞻子:‘身在江湖之上,心居魏阙之下,奈何?’瞻子曰:‘重生。’翁重生矣,寿不亦宜乎?夫寿人者,必冈陵。翁将使人观我,不徒罗浮之观也。”客赋《南山有台》。

方伯建州滕公六十寿序

译古代君子以真实为道,后世却免不了接近追逐名声;这不只是做官如此,隐居也有这种情况。古代的隐士,拥有百亩田地和四堵墙的小屋,亲自率领妻子儿女,在山谷田垄之间劳作,以至手脚生出老茧;他们以诗书教诲、五帝三王的道术为准则,实行仁义,就像饮食达到满足一样自然。得到时机便出仕,不得时机便居于岩穴、观望川流,从未揭举日月同行,以求别人称赞自己高尚。《蛊》卦上九爻说“不事王侯,高尚其事”,难道是因为不侍奉王侯才高尚吗?还是因为其志趣高尚呢?身体处在事务之外,而唯独志向高尚,所以才值得取法。做事时使事业高尚,不做事时使志向高尚,二者相等。皇甫谧编纂陶唐以来二千四百多年的历史,把被衣、管宁等九十多人写成传记,称为“高士”。伯夷、叔齐以及两位龚氏因为以身殉名,没有列入其中。伯夷、叔齐求仁得仁,品评未必恰当,却仍可说是慎重对待名声。到了近世,江湖与魏阙之间不能胜任而又随从其中的人,卑劣地把自己寄托于隐居,以为这样便名声高尚,结果几乎没有真实内容了。像毛翁这样把真实作为道路,难道不是这样吗?翁年轻时做过博士弟子,很有声望,也想趁时而出,辅佐当世君主;久而未能考中,叹息说:“以有限的生命追随无穷的事物,危险啊。” 他处境艰难,便调转车头,直到日暮才停下住宿,并不是早早就懂得收敛。黄河澄清还可以等待,人能活多久呢?于是辞职离去。县令舒颛坚决请求他出仕,他不答应,县令便以“高士”旌表他,人们因此称他为高士。翁家在罗浮山下,南海龎先生来讲授圣贤之学,翁首先跟随他学习;门人后来能够更加亲近和深入,都是因为翁的缘故。到这时他回到罗浮山,关门不出,只反复研究旧日学业;身体虽然隐居,道却更加精进。翁品行质朴诚实,少有文饰,以人伦为根本。他的先祖西园公拥有很多财产和祭田,仍然谨慎经营;翁继承他的事业并使之增益,家产没有减少,祭田反而更加扩大。遇到故人庆贺、吊唁、问候和馈赠,他一定厚待;遇到困乏的人,便倾囊相助;有人借贷后不能偿还,便撕毁借券,不再追问。长女许配给陈氏,不久陈氏失明,最后和河源某氏的女儿一样成为富有之家。有一天清查她的财产,她愿意用家产来侮辱翁;后来妻妾把事情告诉翁,便拿出百金为翁祝寿,请他接受这份礼物。翁说:“我已经把她许配给你们的翁了;不能只按照情理处理,这件事确实像太阳一样明白。”他就是这样看重义理。一生没有别的爱好,只爱诗书,不求深奥的解释,心领神会便欣然忘食,大概可以与陶靖节相比。他每天吟咏陈公甫的诗来自我娱乐,偶尔作诗,也不很工整;只是求其适意罢了。等到翁年纪大了,他说:“我没有辜负罗浮的筋力;如果说有辜负,就是在屋旁筑起观罗台,拄杖远望一整天,然后才回去。”客人到来时他也是这样。我回到石洞,曾经过观罗台,对翁说:望见相轮,和亲自登临相比如何?翁说:“这是眼睛和脚的事情,并不是同一个身体的事情。”假如请有眼睛的还是没有眼睛的亲自观看,就请看石洞;他说:“罗浮是。”请他观看叶子;他说:“石洞是。”请他自己观看,他大笑而去。翁有三个儿子:鹤年、鹤翔、鹤翀。如今早晚问候寒暖的,只有鹤翔。鹤翔沉默而喜欢深沉的思考,取宋儒所著的书,为之作注释。他所交游和知己的,都是天下有名的长者。由于翁父子贤能而又爱客,门前常常挤满鞋子。游览罗浮山的人,没有不登门来讲论学业的。有人说:“翁高耸挺立,和罗浮山争高;如果不登翁的门,就等于登遍四百二十一座山峰,却还少登了一座。”如今翁七十岁,与鹤翔交游的人请我在石洞作寿文。从前公子牟对瞻子说:“身处江湖之上,心却在魏阙之下,怎么办?”瞻子说:“重视生命。”翁已经重视生命了,长寿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为人祝寿的,必定以冈陵为比。翁将要让人来观看我,并不只是观看罗浮的景色。”客人作《南山有台》。《方伯建州滕公六十寿序》

伯吾粤者,则莫莆田彭公、临海陈公、华容刘公、苍梧吴公贤矣。其术学端,其徳固,其于民厚,而身之视薄。于民不遂若螽虿之螫,而不能一息留也。于其组绶,若蛇蚹蜩翼,可撠而撝也。人之不善,虽贵不敬也;善虽贱,必下也。可达可塞,可廊庙可岩穴。临大节,关木索,婴金铁,幽圜墙,持戟而戍,若匡床而席之也。葢三十年,四公比肩粤,何幸与不佞卑卑?嗟生之日后不然者,拥篲而除,所欣慕焉。又七十年,乃有建州滕公,生不后矣。所欲拥篲而除,恐公不我与也。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南楚好辞巧说,邹鲁矜节而重儒,岂故才性殊哉?其风成耳。闽自中立传洛学,罗李滥觞,至朱子而盛,几坠。滕公乃绍明之,入主秩宗,典天官,出督浙中。学不具论,论粤事:初令番禺,再则廉访,今方伯。大氐尚儒术,砥名节,本秩礼,厉筦弦,匡困乏,逮鳏寡,尊黄耉,禁淫衺,正法罪,赦眚灾,节器用,平徭赋,扞奸宄,固封圉。诸政政可知也。张弛措注,一于道。蝉蜕秽浊,游于尘埃之表,不可知。欲识四公,则滕公乃其畴矣。四公名臣有传,独列陈公名理,与吾粤陈子同。陈子世所称白沙先生也。四公在粤,陈子皆友之。彭公至推毂于朝,陈公以宋道学传训序属陈子,其重之也。去耳目全虚,圆若未契,则陈公可循哉?正徳来,学者好诋訾朱子,夫畧典礼,崇玄空,称微妙难识,吾不如彼。一道器贯天人,博文而约之礼,胡不慥慥君子?彼不如吾。乡在京从学士大夫谈其言,捕风头痛而返,盖闇昧如此。滕公命性融朗,本之躬行,则朱子之教也。不佞耕石洞,未尝通谒当路。公廉访,徒以虚名求之,已归。归宗山不相识,顷见如平生欢。夫物以形用,龙则以神圣。人在世,其犹龙乎?潜则渊,飞则天,神也。孔子谓鸟之飞,鱼之游,兽之走,知之。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知则何以神焉?公有龙徳以归宗山为渊,云烝龙变,则将泽于天下。《易》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不佞何足知之?且神生于无形,是万物之宗也。形用则匮,故圣人因神而存之,处于天地之间,将反于宗之人也。游乎阴阳之始,而通乎物之所造,无方无体,后天地而长存矣。扶胥李君曰:「人皆厚形以养生,圣人惟神之贵。神则变,变则久。吾乃今知公所为寿也。」彭祖以乆特闻,不亦惑乎?适公悬弧之辰,请以是进。

兵宪黄公寿序

译在粤地能够作为长官的,莫过于莆田彭公、临海陈公、华容刘公、苍梧吴公四位贤者。他们的学术端正,德行坚定,对百姓厚重,而把自身看得轻。对百姓不能安定顺遂之处,他们不能像螽螫那样停留片刻;对于官印绶带,他们把它看作蛇蜕、蝉翼,随时可以拿下并抛开。人有不善,即使尊贵也不敬重;人有善,即使卑贱也一定屈身下交。可以通达,也可以困塞;可以处于廊庙,也可以居于岩穴。面对大节,身戴木索、被金铁束缚、幽闭于围墙之中,手持戈戟戍守,也如同把它当作安床来坐卧。大约三十年间,四位公并肩治理粤地,这是我这个卑微之人何等幸运啊!可叹出生得晚,不能如此的人,只能拿着扫帚为他们清扫庭院;我所欣喜仰慕的正是这种人。又过了七十年,才有建州滕公;他的出生并不晚。我想拿着扫帚为他清扫,只怕公不肯让我这样做。燕赵多有悲歌慷慨之士,南楚喜好辞令巧说,邹鲁夸耀节操而尊重儒者,难道是因为才性本来不同吗?是风俗造成的。闽地自中立传授洛学以来,罗从彦、李侗开始其源流,到朱子时最为兴盛,后来几乎衰落。滕公于是继承并发扬它,入朝主持秩宗,掌管天官,出任浙中总督。他的学问暂且不谈,只谈粤地的事情:起初任番禺令,后来任廉访,如今任方伯。大体上崇尚儒术,砥砺名节,遵循礼制,振兴管弦教化,救助贫困,救济鳏寡,尊敬黄耇老人,禁止淫邪,端正法律、惩治罪犯,赦免灾祸过失,节省器物用度,平衡徭役赋税,抵御奸宄,巩固边界。各种政务都是可以了解的。张弛进退、安排处置,全都归于一道。像蝉蜕去污秽浊垢,游于尘埃之外,实在难以揣知。想要认识四位公,滕公便是与他们同类的人。四公都是名臣,已有传记,只有陈公的名讳是“理”,与我们粤地的陈子相同。陈子就是世人所称的白沙先生。四公在粤地时,陈子都曾与他们交游。彭公后来得到朝廷推举,陈公把《宋道学传训序》托付给陈子,可见他是多么器重陈子。若要除去耳目而使心境完全虚静,圆融得像尚未与外物契合一样,那么陈公能够遵循这种境界吗?正德以来,学者喜欢诋毁朱子,轻视礼典,崇尚玄虚空寂,说什么微妙难以认识,认为“我不如他”。其实,道贯通形而上的天与形而下的器,也应当博学于文而以礼约束自己;为什么不做笃实努力的君子呢?他们反而不如我。从前我在京城随学士大夫谈论他们的言论,结果只是捕风捉影、头痛而归,可见其昏暗蒙昧到了这种地步。滕公天性融合明朗,又以亲身实践为根本,这正是朱子的教诲。我隐居石洞耕作,从未向当权者通报求见。滕公巡察访查,只因虚名来访我,但我已经归去了。归宗山时,我们原本互不相识,近来相见,却像平生好友一样欢洽。万物凭形体发挥作用,龙却凭神妙而神圣。人生活在世上,难道不也像龙一样吗?潜伏时就在深渊,飞腾时就在高天,这就是神妙。孔子说过,鸟的飞、鱼的游、兽的奔走,他都知道。至于龙,我不能知道它凭借风云升上天空;如果能够知道,又怎么能称为神妙呢?公具有龙一样的德性,以归宗山为深渊;云气蒸腾、龙随之变化,便将把恩泽施于天下。《易》说:“能够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妙所作所为吧?”我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况且神妙产生于无形,是万物的根本。形体一旦发挥作用便会有所穷尽,所以圣人依据神妙而使它长存,处在天地之间,最终将返回根本所在。它遨游于阴阳的起始,通达万物生成之处,无方位、无形体,在天地形成之后仍长存不灭。扶胥李君说:“人们都看重形体来养生,圣人唯独以神妙为贵。神妙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长久。我如今才知道公所以长寿的道理。”彭祖因长寿而特别闻名,难道不是令人疑惑吗?正逢公悬弧之辰,请允许我以这些话进献祝辞。兵宪黄公寿序

粤故患兵,而岭东西为最。岭东徃平,两江二源置新邑,号永安、长宁。若人初离药石,恃粱肉以辅之也。天子念安宁百姓,无如二千石良。彼其身之不治,如百姓何?于是呉郡黄公被简书,出守吾惠。以仁恩为醴洒,以礼义为镵石,以教化为桥引,以刑法为毒熨,潄涤湔浣,调剂熏蒸。一年而阳,二年而浸,三年而盛,四年而强,五年熙熙,皆登仁寿之域,公之赐也。岭西平乱,置二邑,亦以安宁名之。天子制诏惠州太守:「岭东幸安宁,称其名。其治兵而西,公曰:『君子不易民而治民,即易其治同。不易官而理官,即易其理同。况东西如左右手,又何睽异之有?』」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絶,又重镇之,不容髪。不佞愿无兵之先,而民之急也。仁恩、礼义、教化、刑法,一如惠谓。郑使君不佞,幸与执事比肩共事,不自意策蹇驷为君先驱。愿命僚属修职,以赞不佞。不佞拜执事之赐,谓康州守罗君鹗、高要令萧君九章辈诸君卿,奉职守城至劳苦矣。勉思职业,监司不敢忘。下车仅半岁,业以为百年之计。所部大治,会中秋,公当览揆之晨,使君率其僚属寿公,而假辞于石洞。石洞子曰:「以文则吾不能,以知监司则吾惠人也。治民治身,道一而已。语曰:『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言耗失而不为聚保也。水而益深,火而益热,谓之益多,早复则重积徳。重积徳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公治程书,如其治兵,无辟不翕,无劳不逸。寿之征也。文惠君养生得于解牛,黄帝治天下得于牧马,利则存之,害则去之,故为天下亦去其害马者而已。族则踌躇,大却大窽,依乎天理,要皆无厚而入有间。公以强阳为大軱,以颉滑为害马,以自然为良刀,可以保身,可以长生,寿之征也。枢不蠧而流不腐,动故耳。过则为害,有国家者日夜淬厉其百司,鼓舞其庶民,毋令偷。怠呰窳,上下一体,血气流通,而亦不致丛琐。公执天之行,综物之纪,岂不孶孳动而常静,则此以为之主,寿之征也。以治身者治民,故民得其养生而不伤;以治民者治身,故身得其养寿而勿替。故曰:道一而已。宰相辅天子,统百官,钧四海;仁覆天下而人不以为恩,武震天下而人不以为黩。中和致位育,成君有无疆之福,臣亦有无疆之闻。功名着于春秋,亦此道也。如适万里之途,百里于十里逺矣,而未及千;千里于百里逺矣,而未及万。公以惠为百,而岭西为之千万里为归,而后菹以大椿,俎以索桃,庶几可寿公耳。惠人思慕,乃在今兹。岭西未及期月,而万年以为阶。騠駃七日,豫章七年,已知之矣。寿可也。天官书:南极老人,常以秋分候于南郊。是月既望,殷于端州,煜霅照耀,光于畴昔,必兆公也。郑使君请先寿觞,小子踧踧随进。

加封中顺大夫惠州府知府闲溪黄公寿序(代龙塘侄)

译粤地过去一向深受兵乱之患,其中岭东、岭西最为严重。岭东往日已经平定,两江的两处源头设置了新县,号称永安、长宁。这就像人刚刚脱离药石治疗,还要依靠粮食肉食来调养一样。天子想到要使安宁百姓,没有什么比任用贤良的二千石官员更重要的了。连自己的身体都治理不好,怎么能治理百姓呢?于是吴郡黄公奉诏书出任我们惠州的太守。他以仁恩作为甜酒,以礼义作为针砭,以教化作为桥梁引导,以刑法作为毒药和熨法,反复洗涤清理,调和补救,熏蒸治疗。一年便开始呈现安宁,第二年逐渐改善,第三年兴盛,第四年强盛,第五年人人和乐,都登上仁寿之境,这都是公所赐予的。岭西平定叛乱后,也设置了两个县,同样以“安宁”为名。天子下诏给惠州太守说:“岭东幸而安宁,正符合它的名称。如今你治理军务向西推进。”公说:“君子不改变百姓而治理百姓,即使改变治理方式,原则也是相同的;不更换官员而管理官员,即使改变管理方法,原则也是相同的。何况东西两地如同人的左右手,又有什么彼此乖离不同的呢?”战马刚因鼓声受惊,便要使它安定;缰绳刚刚断绝,又加以重重镇压,丝毫不容宽松。我希望在没有兵乱之前,就先救济百姓的急难;仁恩、礼义、教化、刑法,都完全依照惠州的办法。郑使君对我有知遇之恩,幸而能与您并肩共事,却没有料到要驱策跛马,为您做先导。希望您命令属官修治职事,来帮助我。我拜受您的恩赐,并说康州太守罗君鹗、高要县令萧君九章等诸位君子,奉行职守、守卫城池,已经极其劳苦了。请勉力思考各自的职责,监司不会忘记你们。我到任仅半年,事业已经足以作为百年之计。所辖地区治理大为整饬,正逢中秋,又是公诞辰的早晨,使君率领属官为公祝寿,并借石洞之辞代为致贺。石洞子说:“论文章我不行,但若论了解监司,他是我们惠州人。治理百姓和治理自身,道理只有一个。古语说:‘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是说损耗失散之后不聚集、不保全。水越积越深,火越烧越旺,这叫作越来越增益;及早恢复,就能不断积累德行。不断积德,就没有不能胜任的事;没有不能胜任的事,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这就是所谓根基深厚、根柢牢固、长生久视的方法。”公处理政务文书,像治理军务一样,没有不使之聚合的偏僻之处,也没有不使劳苦转为安逸的地方,这是长寿的征兆。文惠君从庖丁解牛那里懂得养生,黄帝从牧马那里懂得治理天下;有利的便保存,有害的便去除,所以治理天下也不过是除去那些害群之马。牛聚成一族便迟疑不前,遇到大的空隙和大的孔穴,就依循天然的纹理,总是避开没有厚度的地方而进入有间隙之处。公把强盛刚猛看作大骨节,把乖戾滑乱看作害马,把自然之道看作良刀;这样可以保全自身,也可以长生,这是长寿的征兆。门轴不被蛀蚀,流水不腐坏,只因不断运动。运动过度就会成为祸害;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日夜磨炼各部门,鼓舞百姓,不要让他们偷惰。上下怠慢、懒惰、苟且,气血就会流通,同时也不会陷入琐碎纷乱。公遵循天道运行,综合万物纲纪,难道不是勤勉不息地运动而又始终安静吗?以此作为根本,正是长寿的征兆。用治理自身的方法治理百姓,所以百姓得到养生之道而不受伤害;用治理百姓的方法治理自身,所以自身得到养寿之道而不衰替。因此说,道理只有一个。宰相辅佐天子,统率百官,调和四海;仁德覆盖天下而人们不认为这是施恩,武力震慑天下而人们不认为这是滥用武威。中和之气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使君主成就无疆之福,臣子也获得无疆之声誉。功名显著于《春秋》,也是这个道理。好比走向万里之途,百里比十里远得多,却还不到千里;千里比百里远得多,却还不到万里。公以惠州作为百里之地,岭西将把千万里都归于治理,到了那时,才可以用大椿作腌菜、用索桃作祭品,或许能够祝公长寿。惠州人思念仰慕公,正是在今天;岭西不到一个月,便已经把万年长寿当作进阶之路。騠駃七日、豫章七年,这些道理已经可以知道了。祝寿是可以的。《天官书》说:南极老人星,常在秋分时于南郊观测。这个月十六日,端州星光大盛,明亮照耀,胜过往昔,这一定是公长寿的征兆。郑使君请先举寿觞,我恭敬不安地随即进献祝辞。加封中顺大夫惠州府知府闲溪黄公寿序(代龙塘侄作)

余不佞,防海东越,御敌北平,乃今陈臬三齐,八年于外,幸太守在郡,竟内以宁,劗伐不至,丘木岁在徒维。太守以高第进宪副,备兵岭西,郡人追思功徳立石罗浮之阳,追琢无能之辞,以示来裔,不佞勉为之矣。季父在端敬,问起居无恙,幸而教之。宪副在岭西,比及朞月,有司兢兢奉法,民各安其俗,乐其业,三农不耸,四方无虞。郡邑吏祝宪副百年以惠端人,又祝太公百年以祚黄氏。宪副之祝,授简在余,今兹进爵,太公属余慁于载笔。郡丞方君儌福,乃公祈得观察,一言以当宪副小子言矣。梦熊幸从编民,王父宪副,若以匹敌,公大王父行也,重以季父之命,敢不敬诺。闻公上世豪于东呉,中叶而微,两世皆逢掖早世,惟是藐诸孤四歳矣,两嫠抚之,是为溪隠公,公王父也。溪隠公学黄老家言,好施予,日具飱于九逹之逵,隠民多就食焉,以为常,时出纳命被量,而量命被衡,而衡终身未尝衡量亲也。既老道益高,方对客茗客,问公结髪谈道,庸亦有异术乎,投盌于壁,胶焉,其异如此。溪隠公生守溪公,守溪公生闲溪公,是为太公。溪隠公籴竖昂其直予之矣。丈人归责竖,奈何使而翁二价哉,奉而归溪隠公。溪隠公大奇之,请结婚。丈人曰:吾老矣,止一息女,不门楣之望,望堂构耳。于是溪隠公遣公赘丈人女,即陈恭人也。公在甥馆俶傥周慎,丈人谓甥无害家,秉尽属焉。公修两家之业而息之,赀用益饶,然其好周人之急,一如王父,谓吾世家溪上,而舅号思闲,于是称闲溪云。宪副生于陈氏,及贵主事司寇,公业封主事,进郎中,遇覃恩加封郎中,出守惠州,上最则又加封中顺大夫惠州知府。嗟嗟,公之寿之爵,岂有既耶?天地之道,积积则久,久则大。太伯虞仲,文身断髪,以启句呉,传二十余世,积千载而后子游北学中国,得文学之精华,虞夏之际雍。州以为上田,扬居下下,其它可知。当时贡于王府,不过金玉之珍,筱簜橘柚之实而已。积二千年而后有十二国之呉,又七百年而后有三国之呉,盛于唐宋,而极盛于今日。三江五湖之胜犹昔也,秔稻倾东南,财赋甲县■〈宀禹〉学士如林,朝绅如坻,当国三事,呉居其二,盛之盛矣。海虞亦呉中一隩区也,子游之宅在焉。宪副得子游之学,应运而兴,将埒二相而三之。公之世徳有可言矣。中叶稍微,溪隠公积之,在老氏谓之早复。守溪公又积之,在老氏谓之重积。徳合二姓之积,以贻闲溪公,所谓莫知其极者也。积于家则积,积于国则积,积于天下则积,而公适当其盛,非直百年而已,抑余知公所自为寿焉。海虞南有具区,北有江,其东则海,岂不漭瀁大哉?何以大?其源长也。羣溪混混,此实以为之源。公家溪上,以闲名,得其道矣。夫溪遇风为湍,遇石为濑,如练如縠,如鸣玉如濆雪,直者中弦,平者中矩。溪何心哉?今且有人,沙棠为檝,木兰为舟,直钩而钓,一朝而连六鳌,不为喜;终日鲂鲤一无获,不为愠。风雨息于溪畔,霁则鼓枻游于汗漫之乡,其于溪忘矣。有道之士,险夷顺逆,一不入其灵台,事万变而心常闲,犹之溪也。儒者徒袭成言,祗谓山寿水流不息,非寿而何?余故知公之所自为寿也。宪副泽润天下,譬则具区江海,其源要本于溪。不佞傥得谢存公于家,请挽溪流以为公寿。郡丞且酌西江之水。

平山李翁七十一寿序

译我不才,曾在东越防守海疆,在北平抵御敌人,如今又在三齐任按察之职,八年在外任职,幸而太守在郡中,境内终于安宁,盗伐没有发生,丘陵树木每年都保全。太守因科举成绩优异升任按察副使,负责岭西兵务,郡人追念他的功德,在罗浮山南立碑,雕琢我这无能之人的文章,来昭示后代,我勉强承担了这件事。季父在端州恭敬地问候,得知起居无恙,幸而还教诲我。按察副使到岭西不到一月,各部门战战兢兢奉行法令,百姓各安其俗、乐于其业,三农不受惊扰,四方没有忧患。郡县官吏祝愿按察副使长寿,使端州人蒙受恩惠;又祝愿太公长寿,使黄氏得到福祉。为按察副使祝寿的文章,交由我来写;如今公晋爵,太公又托我执笔。郡丞方君祝祷,希望公升任观察使,一句话正好可以充当按察副使家小子的祝辞。梦熊有幸作为编户民,王父按察副使与公同辈,公是大王父一辈的人;又承季父之命,怎敢不恭敬答应。我听说公的先世在东吴一带显赫,中叶渐渐衰微;连续两代都穿儒服而早逝,只留下幼小的孤儿,才四岁,两位寡妇抚养他们,这就是溪隐公,即公的王父。溪隐公学习黄老一家的学说,喜欢施舍救济,每天在九达之衢置办饭食,许多贫民都来就食,成为常事;有时开出钱粮时,命令以量器计量,又以衡器称量,然而终身没有亲自为人称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溪隐公年老以后,道术更加高深。有一次他正和客人品茶,客人问:“听说公年轻时就谈论道术,难道也有奇异的法术吗?”他把杯子投入墙壁,竟然像胶一样粘住了,奇异到了这种程度。溪隐公生守溪公,守溪公生闲溪公,这就是太公。一次溪隐公买粮,卖粮的小贩把价格抬高,他仍按高价给了钱。丈人回去责问小贩:“为什么让你父亲买到两个价钱?”便把粮食拿回来归还溪隐公。溪隐公对此大为惊异,请求结为婚姻。丈人说:“我老了,只有一个女儿,不指望她攀附高门,只希望她能继承家业。”于是溪隐公派公入赘丈人之女,也就是陈恭人。公住在岳家时,爽朗而周慎,丈人认为这个女婿不会败坏家业,便把家事全部交给他。公振兴两家的产业,使财产逐渐增加;但他救济别人急难,和王父一样,于是说我们世代居住在溪边,舅父又号思闲,便取名闲溪。按察副使出生于陈氏,及第后任主事、司寇,公先因功封为主事,后升郎中;遇到覃恩又加封为郎中,出任惠州太守,考核列为上等后又加封中顺大夫、惠州知府。唉,公的寿命和爵位,难道会有尽头吗?天地的道理是不断积累就能长久,长久就能壮大。太伯、虞仲文身断发,开创句吴,传了二十多代,积累千年之后,子游才向北到中原求学,得到文学的精华;在虞、夏之际,文化已经和谐昌盛。吴州把它当作上等田地,扬州居于下下等地,其他情况也就可以推知了。当时向王府进贡的,不过是金玉珍宝、筱簜以及橘柚之类的果实罢了。积累二千年以后,才有十二国时代的吴;又过了七百年,才有三国时代的吴;吴地在唐宋时兴盛,到今天达到极盛。三江五湖的优胜景色仍和从前一样,粳稻充满东南,财赋冠绝诸县,[■〈宀禹〉:字形不明]学士如林,朝廷士绅密集如堤,当国的三公中,吴人占了两个,真是盛极一时。海虞也是吴中一处幽胜之地,子游的宅第就在这里。按察副使得到子游的学问,顺应时运而兴起,将要与两位宰相并列而成为第三位。公的世代德业,是很有可说的。中叶稍稍衰微,溪隐公积累德行,用老氏的话说叫“早复”;守溪公又积累德行,用老氏的话说叫“重积”。两姓积累的德行合在一起,留给闲溪公,这就是所谓“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积累在家族中就是家族的积累,积累在国家中就是国家的积累,积累在天下就是天下的积累;而公恰好处在它兴盛的时候,所以不只是百年而已,我也知道公长寿的根源了。海虞南面有具区,北面有江,东面就是大海,难道不是浩荡广大吗?为什么能广大?因为源流长远。群溪水流充沛,这里正是它们的源头。公家居于溪边,以“闲”为名,已经得到了其中的道理。溪水遇到风便形成急流,遇到石头便形成浅滩;像白绢,像有花纹的薄绸,像玉佩鸣响,像雪沫飞溅;直的合乎弦线,平的合乎矩尺。溪水本来有什么心意呢?如今假设有人用沙棠作桨、木兰作船,用直钩钓鱼,一天钓到六只鳌也不欢喜;整天只钓到鲂鱼鲤鱼而一无所获,也不恼怒。在溪边等候风雨停息,天晴后便划桨游于无边无际的境界,对于溪水本身已经忘怀了。有道之士,无论险阻平坦、顺境逆境,都不让它们进入自己的心灵;面对万般变化而内心始终安闲,就像溪水一样。儒者只是承袭成说,只说山能长寿、水流不息,这难道不是长寿吗?因此我知道公长寿的根源。按察副使的恩泽润及天下,好比具区、江河、大海;而它的源头,总要根本上出自溪流。我如果有幸能够到公家中存问并祝颂公长寿,就请把溪水引来为公祝寿。郡丞将要斟取西江之水。平山李翁七十一寿序

平山翁者,卫使静轩公从弟都阃东泉公从父,吾友守白鸽门鹤峯子从祖叔父也。其先含山人,始祖总管公从高皇帝渡采石,封千户侯。四传至武徳将军调龙川,至静轩公晋卫使,始徙惠州。静轩公之来惠也,坟墓宗族田庐皆在龙川。都阃公孝岁时伏腊,念其先,辄欷歔不能食,常曰:「使我强下一匕,徒以平山叔耳。」余儿时从大人居都阃公右塾,与鹤峯子同学。平山翁自龙川来,果实累累,余得啖焉。都阃齿于平山翁长矣,余窥之庭誾誾如也,惟谨。平山翁虽将家子乎,耻与绮襦纨袴者伍,更折节好修,立然诺,邑人信之。邑中有争,翁居间为陈利害曲直,辄解。即贳贷金钱,愿得翁一言辄听。于是邑人语曰:「乌用剂约,不如五也。」诺,五翁小字也。邑令尹公闻翁贤,得人心,讼多属翁决。亭翁曰:「大夫所为属某讼者为某公也,不敢以亲戚故负大夫。」林公至闻翁贤,着其家曰:「齐民之表,官寺城堑,则又属翁。」翁曰:「大夫所为属某官寺城堑为某廉也,不敢以腐恶负大夫。」当是时,大盗鲍时秀鸱张,诏讨之。林公以强吏当行,强起翁曰:「公将家子,闲军事,虽老强为我起。」盗平,林公以功受赏,本翁画也。白莲盗起,则又强起翁散之。于是林公论上翁行谊忠信,请以宾礼宾之。翁谢曰:「某介胄之子,闾阎之贱夫也,大夫不知不肖,使得备趋走,自其分,奈何冒冠裳滥尊俎乎?」竟谢不往,其辟名如此。石洞子曰:「好女妬之媒,也好男身之甾也,岂不信夫?」以平山翁犹然遇患士之砥砺名节而蒙不韪,可胜道哉!平山翁于林公称知已矣,有可为地,何所不至?谓于其终利其羡,散白莲盗得槖中装,捕论之,虽得白要,是非爽也。翁今年七十一矣,诸与鹤峯子同僚咸曰:「平山翁,吾大父行也。」吾辈戎行,宗族子弟绮襦纨袴,孰与平山翁节?请为寿,以勉吾党。石洞子曰:此可。谓无天哉?谗言淆乱,安可谓天?七十身强,耳目聪明,奉觞上寿者,肩相摩也,安可谓非天然?余在都阃公右塾,平山翁方壮,而余与李子孺子,今平山翁七十,李子与余衰矣。人生世间,如六騑过隙,自今以徃,至百岁寿觞四耳,可无醉乎?

柳州太守龙坡郑公七十三寿序》

译平山翁,是卫使静轩公的堂弟、都阃东泉公的叔父,也是我的朋友守白鸽门鹤峯子的从祖叔父。他的祖先是含山人,始祖总管公跟随高皇帝渡过采石,封为千户侯。传到第四代,任武德将军、调任龙川;传到静轩公,升任卫使,才迁居惠州。静轩公来到惠州时,坟墓、宗族、田地、房舍都在龙川。都阃公每逢春秋祭祀、伏腊节日,想到先祖,便抽泣得不能进食,常说:“即使让我勉强咽下一匕,也只是因为平山叔啊。”我小时候随长辈住在都阃公右边的私塾,和鹤峯子同学。平山翁从龙川来时,带来累累果实,我得以吃到。都阃公年纪早已比平山翁大,我在庭中看到他,言语温和有礼,只是十分谨慎。平山翁虽是将门子弟,却以同绮衣纨袴子弟为伍为耻,反而降低身份勤修品行,重然诺,乡人都信任他。县中有争讼,翁从中调解,陈说利害曲直,往往就能化解。即使是借贷钱财,只要翁说一句话,人们也一定听从。因此乡人说:“哪里用得着订立契约,不如有五翁一句话。”‘诺,五翁’是他的字。县令尹公听说翁贤能、得人心,许多诉讼都交给翁裁决。亭翁说:“大夫之所以把这场诉讼托付给我,是因为某公的缘故;我不敢因亲戚关系而辜负大夫。” 林公到任后也听说平山翁贤能,在他的家门上题写道:“他是平民的表率;官署、寺院、城墙、壕堑等事,也都交给平山翁。”翁说:“大夫之所以把官署、寺院、城墙、壕堑之事交给我,是因为某位廉吏的缘故;我不敢因腐败恶劣而辜负大夫。”当时大盗鲍时秀气焰嚣张,朝廷下诏讨伐。林公准备派强干的官吏出征,强行起用翁,说:“您是将门子弟,熟悉军事,即使年老,也请勉强为我出任。”盗贼平定后,林公因功受赏,这都是依据翁的谋划。白莲盗贼起事,又强行起用翁将他们遣散。因此林公上奏称颂翁的品行忠信,请求以宾客之礼礼遇他。翁辞谢说:“我是武人后代,是里巷中的卑贱之人。大夫不了解我的无能,让我供您奔走效劳,本是我的本分;怎么敢冒充冠带之士,滥受尊贵宴饮之礼呢?”最终辞谢而没有前往,他辞退征召就是如此。石洞子说:“好女子会嫉妒她的媒人,好男子会成为自身的灾祸,这话难道不是真的吗?”像平山翁这样,仍然因为受到有志之士的磨砺而遭遇祸患、蒙受非议,哪里说得尽呢!平山翁把林公称作知己;有可以施展才能的地方,还有什么做不到?有人说他晚年要从中谋取利益,因遣散白莲盗贼而得到囊中财物,便逮捕并论罪他;即使得到的是白璧,事情的是非也已经错乱了。翁今年七十一岁,所有与鹤峯子同僚的人都说:“平山翁,是我们祖父一辈的人。” 我们这些军人子弟,出身绮衣纨袴之家,谁的节操能比得上平山翁?请允许我为他祝寿,以此勉励我们同辈。石洞子说:这当然可以。难道能说没有天道吗?谗言混淆是非,怎么能说有天道?七十岁身体强健,耳聪目明,捧酒祝寿的人肩挨着肩,怎么能说这不是天然的福分?我在都阃公右边的私塾时,平山翁正当壮年,而我和李子还是少年;如今平山翁七十岁,李子和我都衰老了。人生在世,就像六匹马从缝隙前飞驰而过;从今以后到百岁,接受寿觞也不过四次,难道能不醉吗?柳州太守龙坡郑公七十三寿序

郑大夫昔为郎,南职方典军,军鸷悍难治,驯于大夫之徳业,俎豆之矣。出守端州,则宏庠序之教,修起学宫,盛钟鼓管弦,陈诗书礼乐,庀其未备而申其未饬。淬厉两学弟子,语在杨太史记。郡有崧台书院,则又檄十二学弟子讲业其中,刺经缀文,都授其旨,而躬为之矩矱。其言曰:「家大人以射策甲科,扬歴郡邑,所至羣学官弟子教之。」而当朝宰衡,褎然举首,功遍楚越,语在胡司空、汪司马、马司徒、陈司寇祠堂记。若徳政碑,不佞于家大人无能为役,徒藉父书,幸得备位为郡师帅。不能修明教化,帅先诸士,虽有良材,大厦不具,谓家学何?谨奉家大人之所尝试,与诸士切磋究之。朝廷免于簿责,且得借口复家大人,则不佞之愿也。盖大夫翁龙坡先生尝为郎不用,其为郡邑,即汉吏不过云。故大夫治民一本先生化条,乃其训诸士如此。诸士则常偶语里父于子日望登庸教督,岂不孶孳?即有负程,或不免于姑息。」大夫纳我陶钧,恨不速化,惟分与名号,王父允哉!「诗曰:如冈如陵,请以崧山为王父寿。」又曰:「晋人有事恶池,则有事于河;齐人有事配林,则有事于泰山。」以渐而尊礼也。我等小子虽未尝抠衣于翁之堂,于大夫绍其所闻,是日上会稽,登禹穴而聆翁之謦欬也。惟分与名号,大王父允哉!「诗曰:如川之方至,请以端溪为大王父寿。」于是翁春秋七十有三,摄提贞于孟陬,揆于初度。大夫以在官守,不能帣鞴鞠■〈月卺〉于家,奉万年之觞,拜送使者于庭。文学博士亦帅弟子北向稽首,上万年之觞。会四百三十二峯,主人在郡征辞,以先酌者叶春及曰:「诗言文王寿考,遐不作人,有以哉!化不及千里,教不及百年,不可言遐寿于何有。文王自北而南,被于江汉,百世而下,兴犹待之。故曰:倬彼云汉,为章于天。云汉得天而久明,文王久道而成化。」诗人其有取尔?先生抱先王遗经以教楚、越,未老而休,乃今施于岭海,学者宗之,为祭酒,所谓寿考作人,非耶?且人乐有父母,乐有兄弟,胡夫人与翁齐年,辛夫人并称寿母,兄弟十有四人,子孙千指,何论王天下者?大夫禔身兢兢,思遗父母令名,俯卬固无愧怍。藉令家食寘身诸子中,岁时上寿,敬进巵酒,与岭海弟子千百余人,寿孰多也?四海尊亲,莫如王天下。乐孟氏,直以三乐登之,其权审矣。余观《诗》,知先生之自为寿;观孟氏,而知大夫之寿其亲。文学博士曰:「大夫岂区区端州?徳教将加四海。」当是时,翁春秋益高,兹奚足也?叶春及曰:「吾就今言之。」文学博士曰:「善。」谨録以付行李。

大中丞临武刘公六十序

朱鸟之下有巨人焉。高辛氏为祝融,百余岁;至陶唐氏为四岳,四千余岁为明大中丞。临武刘公横艾敦牂,嘉靖元年辰在寿星日,得辛丑大中丞降于朱陵之台。葢衡之精云。天有权衡,地有衡岳,人有大中丞。是岁大帝明于中宫,其气自楚起,三十二年而大中丞入紫微匡卫,歴太微之庭,斗牛女之分,翼轸之域,铨徳钧物,顺三光以育羣生。两粤古南交,至于海隅,东至闽,西至牂牁,皆祝融所治也。大中丞出,锡六纛,象参旗;锡钺,象东井西曲星;锡彤弓,象天弧;彤矢,象天矢。有星孛于翼轸及牛女,射去之。已射蛟海中,帝于是就军锡命,司马位北斗矣。昭阳大荒落,万厯九年日躔寿星,三百六十辛丑,将帅献上大夫荐币,郡邑吏旅于庭,庶民颂士跃。石洞子受命四百三十二君奉太上长生之药。军正曰:「巨人天地所命也,乃有虹电五星二龙之符。」尹氏称申伯蕃宣本之于岳降,壹以暨乎巨人。是孔真象首于尼,而老禀形于亳也。石洞子曰:「度索之桃千岁而华实,楚南之冥灵五百岁为春秋,岂不育于阴阳?表地而志之,则度索楚南云尔。」正曰:「征哉!南极老人常秋分见,离衡乃当之。若然,冥灵可薪而桃可再食也。」石洞子曰:「小年不如大年,数始于一,成于十二万九千六百,周而复生。干支所以纪,而非其所纪也。形生数,神主形,圣人因神而存之。大司马虽轩冕乎,尝栖太虚宝洞,北至太和问道空同矣。坐广庭无穷之门至焉。是故造化在身,宇宙其掌股也。」摹邵氏书布■〈宀禹〉内,岂虚哉?罗浮南岳之佐,小子尝辱荐书,顿首受之。大司马恶乎受诸?受于太一。

牛太恭人刘氏六十一寿序

译郑大夫从前任郎官,在南职方掌管军务;军队凶悍难治,后来被大夫的德业感化,如今已经享受祭祀了。他出任端州太守后,便弘扬学校教育,修缮兴建学宫,使钟鼓管弦盛备,陈列诗书礼乐,补足未完备之处,整顿未修治之处。他磨砺两学弟子,详情载于杨太史的记文。郡中有崧台书院,他又发布檄文,召集十二学弟子在那里讲学;剖析经书、缀辑文章,全都传授其中宗旨,并亲自为他们制定规范。他说:“家大人凭射策甲科出身,历任郡县官职,所到之处都教诲各地学校的官员和弟子。”当朝宰衡极力推举他为首,功业遍及楚越,详情载于胡司空、汪司马、马司徒、陈司寇的祠堂记。至于德政碑,我没有能力与家大人相比,只是借助父亲的著述,有幸充任郡中师帅。如果不能修明教化,率先引导诸位士人,即使有良材,大厦也无法建成;这样还谈什么家学?我谨慎地把家大人曾经实践过的方法拿来,和诸位士人切磋探究。朝廷免于因文书事务责罚,并且能够借此替家大人传扬名声,这就是我的愿望。大概大夫的父亲龙坡先生曾任郎官而未被任用,他治理郡县,不过如同汉代官吏那样罢了。因此大夫治理百姓,完全依据先生的教化条目;他这样教导诸位士人。诸位士人常常私下对乡里的父老说,日日盼望郑大夫登朝任用、教导督促,难道不是勤勉不息吗?即便有人不能完成学业,也有时难免姑息宽容。”大夫把我陶铸锻炼,恨不得我迅速变化成材;只是给我一个身份和名号,王父也会认可吧!《诗》说:“如冈如陵。”请允许我用崧山为王父祝寿。又说:“晋人有事情要祷告于恶池,便到河神那里祷告;齐人有事情要祷告于配林,便到泰山祷告。”这是逐渐提高尊礼的等级。我们这些小子虽然未曾在翁的堂上执弟子之礼,但大夫继承了翁所传的学问;今天仿佛登上会稽山、进入禹穴,听到了翁的咳嗽声。只是给我一个身份和名号,大王父也会认可吧!《诗》说:“如同河水正要到来。”请允许我用端溪为大王父祝寿。此时翁年七十三岁,摄提格正在孟陬,正逢他的生日。大夫因为在任守职,不能在家中亲自整理衣冠、行礼拜寿,举起万年寿觞,只能在庭院中拜送使者。文学博士也率领弟子面向北方叩首,献上万年寿觞。适逢四百三十二峰,主人在郡中征求寿序,先行斟酒的叶春及说:“《诗》说文王享有高寿,哪里不造就人才?其中是有道理的。教化不能达到千里,教育不能延续百年,就不能说长远;寿命又从何谈起呢?” 文王从北方而向南方,教化传播到江汉;百代之后,仍然等待着他的兴起。因此说:“那高大的银河,在天上形成文采。银河得到上天之力,长久明亮;文王长久遵循大道,成就教化。”诗人难道不是有所取法吗?先生怀抱先王遗留下来的经典来教导楚、越之地,未到老年便退居;如今他的教化施行于岭海之间,学者尊奉他为祭酒,这不就是所谓“享有高寿,造就人才”吗?况且人们以有父母为乐,以有兄弟为乐;胡夫人与翁同年,辛夫人也一同被称为寿母;兄弟十四人,子孙多达千人,这与称王天下的快乐相比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大夫谨慎修身,时时想着给父母留下美名,俯仰之间确实没有惭愧。假如他居家奉养,置身于子孙之中,年时献上寿礼,恭敬地进一杯酒,与岭海间一千多名弟子共同祝寿,那么谁的寿庆更多呢?四海之内尊奉父母亲人的快乐,没有比统治天下更大的。孟子把这种快乐列为三乐之一,他的权衡是明审的。我读《诗》,知道先生是在为自己求取长寿;读孟氏的话,知道大夫是在为亲人祝寿。文学博士说:“大夫难道只治理小小的端州吗?他的德教将要施加于四海。”在那时,翁的年岁更加高了,如今这些祝辞又哪里足够呢?叶春及说:“我就根据现在的情形来说。”文学博士说:“好。” 谨慎地记录下来,交付使者带走。大中丞临武刘公六十寿序 朱鸟星之下有一位巨人。高辛氏时任祝融,活了一百多岁;到陶唐氏时任四岳,经过四千多年,才有明大中丞。临武刘公生于横艾敦牂之年,嘉靖元年,岁在壬辰、寿星日,辛丑年,大中丞降生于朱陵之台。大概是衡山的精气化成的吧。天上有权衡星,地上有衡岳,人间有大中丞。这一年大帝在中宫显现光明,其气从楚地兴起;三十二年后,大中丞进入紫微宫辅佐护卫,历经太微之庭,行于斗、牛、女的分野和翼、轸的区域,铨量德行、衡量万物,顺应三光来养育群生。两粤是古代南交之地,直到海角,东至闽,西至牂牁,全都属于祝融治理的区域。大中丞出任后,赐给他六面旌旗,象征参旗;赐给他钺,象征东井、西曲诸星;赐给他赤色弓,象征天弧;赐给他赤色箭,象征天矢。有彗星出现在翼、轸以及牛、女之间,便将它射除。又射杀海中的蛟龙,皇帝于是亲临军中赐予任命,司马之位与北斗相应。昭阳大荒落年,万历九年,太阳运行到寿星,三百六十辛丑年,将帅向上大夫献上礼物,郡县官吏列队于庭,百姓歌颂,士卒欢跃。石洞子奉命接受四百三十二位君子献上的太上长生之药。军正说:“巨人是天地所命,竟有虹、电、五星、二龙等符瑞。” 尹氏称说申伯辅佐周宣王,本源在于岳神降生,并且一直说到这位巨人。这正如孔子在尼山降生真容,老子在亳地禀受形体一样。石洞子说:“度索山的桃树千年才开花结果,楚南的冥灵五百年才算一个春秋,难道不是在阴阳之气中生长的吗?” 在地上标记并记载此事,就只说度索山、楚南罢了。正说:“这是确实的征验啊!南极老人星常在秋分出现,离开衡山正应验了这一点。如此说来,冥灵可以当作柴薪,桃子也可以再次食用了。”石洞子说:“小年比不上大年;数从一开始,到十二万九千六百而完成,循环一周又重新开始。干支就是用来纪年的,但并不是它所纪载的本体。形体由数生成,神妙主宰形体,圣人依据神妙使其长存。大司马虽然身居轩冕之位,却曾栖居太虚宝洞,北到太和,向空同求道。他坐在无穷广庭之门,终于抵达那里。因此造化就在自身,宇宙不过在他的掌股之间。”把邵氏的书摹写出来,布置在[■〈宀禹〉:字形不明]之内,难道是虚妄的吗?罗浮、南岳的辅佐之神,我曾经承蒙您推荐,叩首接受。大司马从哪里受命呢?受命于太一。牛太恭人刘氏六十一寿序

自昔奇伟倜傥之士,策名清时,树勋帝室,福泽传于子孙,岂独其人赡智哉?妇道章而母仪立也。余观刘向所传《列女》及续传,他亾论母仪、贤明、仁智三类,其于女徳详矣,可谓今无人耶?刘恭人者,牛将军印泉之妻,少将军庭珪之母也。其父刘公,居惠河南,为大姓。初,牛将军少学刘先生所,先生名梧,学士所称古唐先生也。刘公造先生,数目将军,先生曰必欲得壻,无如生。”刘公曰:“诺。”刘媪乃大恚。公常奇女,必大贵,奈何妄予牛生?刘公曰:“非妇人所知也。”卒予将军。恭人既归,事舅姑孝,尽脱簮珥以佐饘酏芼羮,舅姑安之。将军先世百户侯,当嗣,恭人曰:“大人常奇君,几是乎?丈夫致身,何常之有?或以文章起家,或以干城扞国,君勉矣,毋过虑。妾事舅姑不谨。”将军既官,数受命讨贼,恭人则又数勉将军:“臣事君犹妻事夫,妾幸得以巾栉奉朝夕,兢兢不敢失尺寸。君如惜身,惟妻子是保,若君父何?”席先人之宠以有禄位,荷殳行间,斩将搴旗,摧锋陷阵,扫蚩尤,爵通侯,休光奕于无穷,斯臣子之大业,而丈夫之伟绩也。语曰:“懐与安,实败名。”毕万匹夫,七战皆获,有马十乗,岂在寇哉?将军遂脑琏髓,朝曦分犁,亚元磔裂,世乔灭东夷,平惠潮,歼曾蓝之寇,进万户,本恭人之助也。及少将军长,将军春秋高矣,恭人乃谓:“不闻养由基之射乎?继以善息。君被甲戴胄四十年,苦兵,请息肩于孺子,何如?”少将军嗣公遂老,日与恭人翳茂树,临曲池,觞酒为乐。恭人则又谓少将军:“予攻苦茹淡,而父栉风沐雨,蒙雾露,赖天之灵以有今日,使孺子具官而知之乎?勉修职业,毋贻父母诟耻。”少将军顿首受教,故居官淬厉,卓越不与流辈伍,尽即官下,以其间与先生长者游,学日益进,说礼乐而敦诗书,尝慕却縠之为将也。自连帅以下大贤之人,谓恭人能母矣。于是恭人年六十有一少将军,则置酒觞二人前,帅诸孙上寿。豪杰日进牛酒。叶子曰:“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妇而贤矣,未必其夫贤;其夫贤矣,未必贵;贵矣,未必偕老;又未必成子姓。成子姓矣,又未必贤。”恭人与将军皤然偕老,衣紫横金。少将军诸子诜诜,岂非吉祥善事,天地之盛福哉!益信刘先生能知人也。

徐贤母叶孺人六十一寿序

伯兄中宪公长男是为将仕君。将仕君其女长也,是为东阳将仕徐君之妻焞之母,于余为侄孙女,余家称长姑。惠人称贤母叶孺人云。中宪公慕古家灋,以礼训敕子孙,而孙女最孝,中宪公亟称之。余支子也,齿不独于将仕君少,于姑亦少,然见必拜曰:「吾王父行也,敢不拜。」中丞君亦支子也,齿亦少于姑,然见必拜曰:「吾父行也,敢不拜。」其有礼如此。将仕君晚举两男,以是藐诸孤,能主宗祊。姑之徳宏矣。为东阳君妇,于前妇之子必慈,曰:「吾夫之胤也。」于宗家必亲,曰:「吾夫之枝叶也。」于宗之贤者必敬,曰:「家之秀也,吾夫之所敬也。」于姻亚戚属必婣,曰:「吾夫之肺腑也。」家世罗浮力农,东阳君虽宦学哉,课督诸僮仆树艺必勤必俭,曰:「吾夫之世业也。」东阳君学湛先生,所以春秋高等主簿。东阳郁郁不得志,姑解之曰:「孙寳言士,安得独自髙?不遭者可无不为,况主簿乎?且君何如程伯子而薄之也?」东阳君起谢之。用是有声其官。二子焞焜皆倜傥有大志,而焞尤好古人之学。门外有长者车辙,抗志山林,游心辞赋,世间荣利不能一入其怀也。姑则常语二子:「而父学湛先生,求天理尚体验,固将升仲由之堂,入尼父之室。猎声华儌富贵,奚为于孔子之门?是不有其父也。」自二业合,有志之士宗之。而父抱经济之畧,矕龙鳯之文,徒以其资屈首黄绶,乡里小儿叱咤而主其柄,出见督邮,入对妻子,口虽不言,气勃勃而屯结非一日矣。吾虽妇人,安敢以富贵溷子?违正言而悖国制,弃中道而慕高节,亦不有其父也。二子唯唯。君子曰:「自昔母教有矣,明圣贤之学,持中正之论,其徐母乎?」于是姑年六十有一,诸与二子游者谋上寿,而乞言于余。自尹焞母尚志养士,莫不贤之。如是则禄养非耶?当时学禁,故尹母以志勖子。今朝廷悬爵禄待天下之士,莫之御而不。为讳,称颛孙曰:“吾言行之慎,已有令名,而亲之心是咈,非志养也。禄位名寿,以养其亲,所以为孝。使后世有两焞母,不亦可乎?”焞勉之。

刘母七十寿序

译自古以来,奇伟豪迈的士人,在清明时代取得功名,在帝王家建立功勋,使福泽传给子孙,难道只是因为本人聪明有才智吗?还因为妇女的道德彰明,母亲的仪范得以树立。​​我看刘向所传《列女传》及续传,另论母仪、贤明、仁智三类,对妇德说得很详细,难道可以说今天没有这样的人吗?刘恭人,是牛将军印泉的妻子、少将军庭珪的母亲。她的父亲刘公居住在惠河南,是当地大姓。起初,牛将军年轻时在刘先生门下求学;刘先生名梧,是学士们所称的古唐先生。刘公拜访先生,多次以目示意将军,先生说:“如果一定要找女婿,没有比这个年轻人更好的了。”刘公说:“好。”刘媪于是大为恼怒。刘公一向认为女儿非同寻常,必定大贵,怎么能随便嫁给牛家小子?刘公说:“这不是妇人所能知道的。”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将军。恭人出嫁后,侍奉公婆孝顺,把簪珥首饰全都脱下,拿来帮助准备粥、稀饭和羹汤,公婆因此安乐。将军的先世是百户侯,本应承袭爵位,恭人说:“父亲常常认为您非同寻常,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丈夫建功立身,哪里有固定的道路?有的凭文章起家,有的凭守卫国家建立功业。您应当努力,不要过分忧虑。只是我侍奉公婆还不够谨慎。”将军做官后,多次奉命讨伐盗贼,恭人又多次勉励将军:“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妻子侍奉丈夫;我有幸能够整治衣冠、侍奉您朝夕起居,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失误。您如果只顾爱惜自身,只保全妻子儿女,那么把君主和父亲置于何地?”承受先人的恩宠而获得禄位,手持兵器行军作战,斩将夺旗,摧毁敌军锋芒、攻陷敌阵,扫除蚩尤之类的敌人,封为通侯,使光荣显赫无穷无尽,这才是臣子的伟业,也是丈夫的壮举。古语说:“留恋安逸,实在会败坏名声。”毕万本是平民,七战都取得胜利,拥有战马十乘,难道仅仅在于盗寇吗?将军于是击破脑琏、朝曦,分割犁地,处死亚元,消灭世乔,扫平东夷,平定惠州、潮州,歼灭曾、蓝的盗寇,升为万户侯,这都是恭人的帮助。等少将军长大,将军年纪也高了,恭人便说:“你没听说养由基射箭的故事吗?后来继承他的是善于收敛锋芒的人。您披甲戴胄四十年,饱受战争之苦,请把肩上的重担交给孩子,怎么样?”少将军继承父业,公于是年老了,每天和恭人到茂密的树下,面对曲折的池水,饮酒作乐。恭人又对少将军说:“我辛苦劳作、吃粗淡食物,你父亲栉风沐雨,蒙受雾露,依赖上天的神灵才有今天;难道你做了官就知道了吗?要努力修治职事,不要给父母留下羞辱。”少将军叩首接受教诲,所以做官时奋勉自励,卓异出众,不与同辈为伍;在任所尽力办事,利用空闲时间与先生、长者交游,学业日益精进,讲说礼乐,敦促研习《诗》《书》,曾经仰慕却縠那样做将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匹〕 从统帅以下的贤德之人,都说恭人真正懂得做母亲。恭人六十一岁时,少将军便置办酒席,在二位老人面前举杯,率领诸孙祝寿。豪杰们每天送来牛肉和酒。叶子说:“夫妇关系,是人道中最大的伦理。妻子贤德,未必丈夫贤德;丈夫贤德,未必显贵;显贵了,未必能白头偕老;又未必能成就子孙。成就了子孙,子孙又未必贤能。”恭人与将军满头白发仍共同生活,身穿紫服,腰横金带;少将军的儿子们又多又有礼,难道不是吉祥善事、天地间最大的福气吗?这更加证明刘先生确实善于识人。徐贤母叶孺人六十一寿序 我的长兄中宪公的长子,就是将仕君。将仕君的长女,就是东阳将仕徐君的妻子、焞的母亲;对我来说是侄孙女,我家称她为长姑。惠州人称她为贤母叶孺人。中宪公仰慕古代治家的法度,以礼法教训子孙,而孙女最为孝顺,中宪公多次称赞她。我是旁支子弟,年龄不但比将仕君小,也比长姑小,但每次见她一定下拜,说:“她是我王父一辈的人,怎敢不拜?”中丞君也是旁支子弟,年龄也比长姑小,但每次见她也一定下拜,说:“她是我父亲一辈的人,怎敢不拜?”他们如此知礼。将仕君晚年才考中,生了两个儿子;在这两个孩子年幼时,长姑能够主持宗族祭祀,她的德行广大。她做东阳君的妻子时,对前妻的儿子一定慈爱,说:“这是我丈夫的后代。”对宗族本家一定亲近,说:“这是我丈夫的枝叶。”对宗族中贤能的人一定敬重,说:“这是家族的俊秀,也是我丈夫所敬重的人。”对姻亲亲属一定和睦,说:“这是我丈夫的心腹亲人。”叶家世代在罗浮务农;东阳君虽然做官求学,她仍督促各个童仆勤劳节俭地种植,说:“这是我丈夫的世业。”东阳君学习湛先生之学,因此年老时仍能等第担任主簿。东阳君郁郁不得志,长姑安慰他说:“孙宝谈论士人,怎么能独自高傲?没有遭遇的事情可以不去做,何况是主簿呢?况且您难道能比程伯子还高明,却反而轻视主簿吗?”东阳君起身感谢她,因此在任官职上有了声望。两个儿子焞、焜都卓异不凡、胸怀大志,而焞尤其喜好古人的学问。门外常有长者车马经过,他立志于山林之间,心思游于辞赋,世间的荣华利禄丝毫不能进入他的胸怀。长姑常对两个儿子说:“你们的父亲学习湛先生的学问,探求天理而重视亲身体验,本来将要登上仲由的堂奥,进入尼父的内室。追逐声誉文采、侥幸求取富贵,在孔子的门下有什么意义?那就是不承认你们的父亲。”自从兄弟二人的学业相合以来,有志之士都尊奉他们。你们的父亲怀有经世济民的谋略,拥有龙凤般的文章,却只是因为资历而屈身任卑微官职;乡里的小儿对他呵斥,而掌握着他的权柄;出门要见督邮,回家要面对妻子儿女,口中虽然不说,心中的勃郁郁结却已不是一天了。我虽是妇人,难道敢用富贵扰乱你们吗?违背正道,悖逆国制,抛弃中庸而仰慕高节,也是不承认你们的父亲。两个儿子连连应是。君子说:“自古以来就有母亲教子的事,能够阐明圣贤之学,坚持中正之论,难道不就是徐母吗?”这时长姑六十一岁,诸位与两个儿子交游的人谋划献寿,并向我求取寿辞。自从尹焞的母亲崇尚志向、以养士为事以来,没有人不称许她。这样说来,获得俸禄奉养父母难道不是好事吗?当时有学禁,所以尹母用志向勉励儿子。如今朝廷悬置爵禄,等待天下士人,谁也不应拒绝而不求取。为避讳,称颛孙说:“我谨慎地约束自己的言行,已经有了美名,但这却违背亲人的心意;这不是以志向奉养父母。禄位、名声、长寿,都是用来奉养父母的,这才是孝。假使后世有两个焞母,不也很好吗?”焞应当努力。刘母七十寿序

铜峯生者,宝安奇士也。家铜峯,称铜峯生。生少学书不成,弃去学剑,又不成,而托于酒人。其于酒,虽孙呉用兵,白圭治产,自以为不过之矣。生尝称祖伯伦氏有明徳于晋,封于酒泉,后世莫续绍明先世之统,其在予乎。生既续封,益不治生产,好从学士先生游。母汝南君,见门外有长者车辙,常治具交宾客,欢其于当世荣利若蚊蚋之过耳矣。士故以此附之。万厯五年四月某日,生同飞云生访石洞先生,遂登飞云。飞云飞云生,菟裘也。是日行雾露中,须鬓如缀旒。至飞云,飞云生拜,生亦拜,顿首曰:“人言飞云最高,此其去阊阖不逺哉。臣有母汝南君,抚臣甚苦。臣不肖,不能为母光,愿帝锡母百年之身,是大造于刘而不弃其孤也。帝若有意于臣,则遣丰隆以告臣,蒲伏候命。”是夜宿泉源西北下,殷殷有如食顷大震,上山尽动揺雨如注,电绕身数匝,每震虫辄噤声。生辄大呼与应和。石洞先生嘿嘿耳。下山,生见人辄呼。已得请于帝,母寿如罗浮矣。万厯六年元日,生复至山顿首。元日帝出政之首,帝已许臣于泉源,愿首锡母。是年汝南君春秋七十有一。飞云生乃同李生某、黄生某谓石洞先生:“汝南君贤母也。十七适某公,某公好宾客,奉入或不给,则脱簪珥佐之事。瞽姑孝敬,买二姬进某君,顾自举子。其教生虽古贤母何加哉。”铜峯生事母又孝,一念动天,天为之答语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非耶?”先生覩其事,请为母寿。石洞先生敬诺,客遂登堂成礼。生顿首曰:“某不肖,不能事母,赖诸君子宠之。”母大喜,书曰:“厥父母庆,用洗腆致用酒。”诸君强饮皆醉而去。

曾母寿序

曾仲子贫,奉母朱夫人居,旦夕或不得甘毳,而菽水尽欢愉愉如也,伯子怡怡如也。仲子虽游诸生乎门,多长者车辙,其游知交皆海内有名之士矣。今岁有司察郡邑茂士,与计偕,仲子不应令,而十月望当夫人发祥之辰,于是诸尝与仲子游谋,上夫人觞,而令不佞之辞先客曰:「仲子岂长贫哉?顾夫人春秋高矣,幸得上公交车,即无事甘毳,而以此时及夫人寿,庶几得其一盼。虽南海为上尊,罗浮为加豆,介羣仙而献酬之,蔑是过矣。」六岳子曰:「是焉知夫人哉?夫人自其先公为吏,乘轺行郡国,归孝廉公,而翁绾铜章,彼见袆翟粱肉,直菅蒯糠核耳。孝廉公举孝廉三十年,未论交,适使微撼揺床第间,宁能保箕颍之节乎?夫人终不以一日之娯,而忘夫子平生之守,若是者志深逺矣。藉令仲子得举于今,无过孝廉公,夫人不甘孝廉公升斗之粟,而甘仲子乎?」客曰:「然,昔尹氏母以志养命,其子遂不举也。千秋百岁后,知尹氏母,请以为夫人寿。」六岳子曰:「未也,骥无心千里,伯乐不得不乗;楩楠豫章无心明堂,匠石不得不御。何者?物有至之矣。仲子负千里之足,具明堂之器,即令世尽瞽乎,不然将有合也。不用而箪瓢养,亦菽水;用而大亨养,亦千锺如夏水冬汤,惟其时耳。」夫人尝以国事教子,无甘富贵,无宁为国华乎?客曰:「然,昔苏氏母与其夫布衣终身,而令子为滂,千秋百岁后,知苏氏母,请以为夫人寿。」六岳子曰:「未也,春及不佞辱与仲子交,弟畜之而母事夫人,固知夫人之懿。当夫人于归孝廉公,具父母,上有大父,下有诸兄弟娣妹,孝廉公庶而父融县公又最严,夫人逡巡其间,内外无间,服妇事十四年,米盐必亲,女红穷日夜。融县公分诸子,独不孝廉公分以夫人善事我也。孝廉公既不事家人产,一切婚嫁,夫人蚕织毕之,居常称《二南》《栢舟》《緑衣诸诗谓诸子不齐家,乌治国哉?其教不肃而成矣。百世下所为称孟母者,谓善教而令子大儒也。今观夫人于孟氏何有?孟子游梁时,已叟称母尚无恙。盖天既以孟子寿吾道,必以其母祚孟氏。天有意于仲子,能无意于夫人哉?敬上夫人孟氏之觞,以观仲子之成。仲子再拜曰:「士鉴辱吾母儌福,吾子幸而天锡之祉。吾子称所以祚孟氏者,寿吾母。」士鉴不敏,敢不夙夜以祈此爵。

分守雷阳水军李将军宗阳,姚淑人齐寿序。

译铜峯生,是宝安的奇士。他家住铜峯,因此称为铜峯生。年轻时读书没有成就,弃去读书学习剑术,也没有成功,于是寄身于饮酒之人中。他对于饮酒,即使孙武、吴起用兵,白圭经营产业,也自认为没有超过他。铜峯生曾说,祖伯伦在晋代有明德,被封在酒泉;后世没有人继续继承、发扬祖先的传统,难道不就在我身上吗?铜峯生既然续受酒泉之封,更加不治理产业,喜欢和学士先生们交游。他的母亲汝南君,看见门外常有长者的车辙,便经常置办酒食款待宾客;她很欣赏儿子把当世的荣华利禄看得像蚊虫飞过一样。士人因此亲近他。万历五年四月某日,铜峯生和飞云生来拜访石洞先生,于是登上飞云山。飞云生,号菟裘。当天行走在雾露之中,胡须鬓发像系着旒冕。到了飞云山,飞云生下拜,铜峯生也下拜,叩首说:“人们说飞云山最高,这里离天门已经不远了吧。臣有母亲汝南君,抚养臣十分辛苦。臣不肖,不能为母亲增光,愿上帝赐母亲百年寿命;这就是上天厚待刘氏、不遗弃她的孤儿。上帝如果有意眷顾臣,就请派丰隆来告诉臣,臣伏地等待命令。”这天夜里,他们住在泉源西北山下,忽然发出沉沉声响,像吃一顿饭的时间那么久,山上全都震动摇晃,大雨倾注,闪电环绕身体数周;每次震动,虫子便立即噤声。铜峯生便大声呼喊,与雷声应和。石洞先生只是默默地听着。下山后,铜峯生见到人就呼喊。他说已经向上帝求得许可,母亲的寿命将像罗浮山一样长久。万历六年元旦,铜峯生又到山中叩首。元旦是上帝发布政令的开端,上帝已经在泉源答应了臣,愿在这一天首先赐寿给母亲。这一年汝南君七十一岁。飞云生便和李生某、黄生某对石洞先生说:“汝南君是贤母。她十七岁嫁给某公,某公喜欢宾客,供给不足时,她就脱下簪珥首饰帮助操办;她孝敬瞽姑,买来两名妾进献给某君,自己却亲自抚养孩子。她教育铜峯生,即使古代贤母也没有超过她。”铜峯生侍奉母亲也很孝顺,一念感动上天,上天因此用话回答说:“天道没有亲疏,常常帮助善人,不是这样吗?”先生看到这些事,请求为母亲祝寿。石洞先生恭敬地答应,宾客于是登堂行礼。铜峯生叩首说:“我不肖,不能好好侍奉母亲,幸赖诸位君子的恩宠。”母亲非常高兴,写道:“父母得到庆贺,用丰厚的礼物和美酒来洗涤、充实。”诸位勉强饮酒,全部醉后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曾母寿序 曾仲子贫穷,奉养母亲朱夫人居住,早晚有时连甘甜肥美的食物也吃不上,但仅有粗茶淡饭,母子仍尽情欢乐,和乐如常;他的长兄也安适和悦。仲子虽然在诸生门下交游,门外常有长者车辙,他所交往的知己也都是海内有名之士。今年有关部门考察郡县的贤能之士,要与计吏一同赴京,仲子没有应召;十月十六日又是夫人降生、降祥的日子,于是曾与仲子交游的人谋划举杯为夫人祝寿,请我先于宾客致辞:“仲子难道会永远贫穷吗?只是夫人年事已高,幸而能够参加公车选拔,即使不能得到甘美肥美的食物,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赶上夫人的寿辰,也希望得到她的一顾。即使以南海的美酒作上尊,以罗浮山作加豆,借群仙之手献酒酬答,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六岳子说:“这哪里了解夫人呢?夫人从她的父亲任官、乘轺车巡视郡国时起,归嫁给孝廉公;她的公公佩带铜印,她见到的华服美食,在她看来不过如茅草、蒸糠和糠皮罢了。孝廉公被举为孝廉三十年,尚且没有获得交游机会;假如稍微让她在床第之间动摇,她难道还能保全箕山、颍水之间的节操吗?夫人始终不因一日的欢乐而忘记丈夫平生的操守,这样的人志向深远。即使仲子如今得以中举,也不会超过孝廉公;夫人既不甘心于孝廉公的斗粟,又会甘心于仲子的吗?” 宾客说:“对。过去尹氏的母亲用志向来奉养、命令儿子,于是她的儿子终身没有中举。千秋百年之后,了解尹氏母亲的人,请让我以此为夫人祝寿。”六岳子说:“还不行。千里马本来无心只求日行千里,但伯乐见到它就不能不驾驭;楩木、楠木、豫章木本来无心成为明堂栋梁,但匠石见到它就不能不砍伐使用。为什么呢?因为事物有它最终应达到的境地。仲子具有千里马的才能,具备成为明堂栋梁的资质;即使世人全都昏聩,也终究会有相合的机会。不被任用而以粗茶淡饭奉养母亲,也是奉养;被任用而以丰厚俸禄奉养,也是奉养,如同夏日之水、冬日之汤,只是时机不同罢了。”夫人曾经以国家大事教育儿子,难道不以甘于富贵、宁愿成为国家的光荣为美吗?宾客说:“对。过去苏氏的母亲和丈夫终身身穿布衣,却使儿子成为范滂。千秋百年之后,了解苏氏母亲的人,请让我以此为夫人祝寿。”六岳子说:“还不行。春及不才,承蒙与仲子交游,以兄弟之礼待他,又以侍奉母亲的礼节侍奉夫人,确实知道夫人的美德。夫人出嫁孝廉公时,父母健在,上有祖父,下有兄弟姐妹;孝廉公是庶出,而他的父亲融县公又最为严厉。夫人在这些关系之间周旋,内外都没有隔阂,尽心尽力履行妇道十四年,米盐事务必亲自处理,女红从早到晚不息。融县公分家产给诸子时,唯独没有分给孝廉公,因为夫人善于侍奉我。” 孝廉公既不经营家产,所有婚嫁之事都由夫人靠养蚕织布来完成。平日她常引用《二南》《柏舟》《绿衣》等诗,说:“连自己的家庭都治理不好,怎么能治理国家呢?”她的教诲不用严厉斥责便取得了成效。后世所称的孟母,就是说她善于教育儿子,使儿子成为大儒。如今看夫人,她与孟母相比又差在哪里呢?孟子游历梁国时,已经年老,还称说母亲尚且健在。上天既然让孟子长寿来传续我们的道统,必定也会把福祉赐给孟氏。上天既然有意于仲子,难道会对夫人无意吗?我恭敬地献上夫人如孟氏一般的寿觞,等待仲子成就功业。仲子拜了两拜,说:“士鉴先生辱临为我母亲祝福,我的孩子幸而得到上天赐予的福祉。先生所说的、用来使孟氏得福的道理,正可以用来祝我母亲长寿。”士鉴不敏,怎敢不早晚祈求夫人获得这样的福禄。分守雷阳水军李将军宗阳与姚淑人同寿序。

余先君与都阃公善,都阃少先君九岁,余生三岁而宗阳始降,故余叔父都阃公视宗阳犹弟也。先君无一研之地,则假馆于都阃公。先君教不易子,故余常居都阃之馆。宗阳当就外傅,则从先君受业,未尝易师,故余于宗阳最亲。里人以两家父相善,子相齿,学又相爱,古称通家,无如两家者。及先君捐馆舍,宗阳稍长,益好学。余无一武之庭,月过宗阳,率十日而五过,必酒,必为陈说古今载籍、戎马之阵、兵甲之教。宗阳敏,皆能受之。至其履仁秉义,被服造次,一于儒者,不卑疵陨越其行,虽诵法孔子者,皆自谓不及也。后余入闽,宗阳亦缵官还惠。余师孔子法,高皇顾不吐刚,古有强项,用得此声于闽中。宗阳受事正盗贼劻勷之时,奉命徂征,师徒十万,羽书沓至,烽火达于郊闗,转粟秣马,日不暇给。大将私求无艺,纵卒轥万户府门,甚至牵裾。宗阳发愤,让郭都护。朝廷命大将军讨贼,宜上下一心,灭此而后朝食,奈何自相残虐,斨斧缺矣,若盘根何?都护语塞,卒乃稍戢。余闻执讯,宗阳公亦强项耶?其后卒灭羣盗,置县,宗阳与有功焉。及余自免归罗浮,而宗阳进守备官,分守雷阳白鸽门,白鸽门珠池隶焉,常以珠献幕府监司。或此两人以买珠来,则献珠而归其直。宗阳曰:“吾职稽盗,敢自为之!”竟以此归故府。初余家司马谓宗阳与叔未论其它,歌亦同调。古称伯仲埙箎,二公是矣。嗟乎!祝之而肖,习之而成,此神理所通,而自然之符也。余两人皆以直方守官,皆以直方不偶,揆厥所由,盖自龆丱,楚声可齐,况非齐楚,即名通家,即名伯仲,可矣。姚淑人其生年月与宗阳同,第后十日有内徳生二子,伯文焯,季文耀。文焯官,宗阳乃老。昔在壬辰,犬马齿属六十一,忝其所生,又鲜骨肉,何敢受祝者之觞?反闗石洞,帝命嫦娥扬音,容成举杯以钧天之乐,乐。之且曰:「是子有四方之志,扣其胫蹩躠一岁。」今二子具父母,厥父母庆撃,鲜置酒,陈钟鼓管弦,巻鞴鞠■〈月卺〉奉觞上寿。宾客豪杰更进劝酬,亦吉祥善事也。二子则谓:「知大人无如石洞伯,请一言侑之。」余谓宗阳:「少知大节,方其逐羣盗入盌窑,登乌禽嶂,四顾而叹。破安民镇,诱景清载战猴头,进月角大胜桃园。厥后歼渠魁于鲸海之中,当是时衽兵革矣,遑恤其它。幸而谗妬见徳,得保首领,倚杖以牧鸡豚,享二子之养,效里父鼓缶为乐,岂其志哉?」师尚父鹰扬,时年九十,今堇堇三之二,犹孺子也。边方未靖,敌氛孔炽,天子拊髀,颇牧岂敢宴安?余齿长宗阳,犹然强起,况良士仡仡乎?愿与宗阳建旗鼓,执櫜鞬,驱驰中原,以祁连为加豆,以瀚海为上尊,以竹帛为寿。若不得志,乃相与返罗浮,采长生之药,度铁桥,跨黄龙,以游汗漫,后天地而长存,未晩也。二子质之而翁,必以为然,可饮一石。

懐石刘翁七十有一绘图寿序

译我的先父与都阃公友善。都阃公比先父小九岁,我出生三年后宗阳才出生,所以我的叔父都阃公看待宗阳还像弟弟一样。先父没有一方砚台大的土地,只好借住在都阃公的馆舍。先父教人从不因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有所区别,所以我常住在都阃公的馆舍。宗阳到了应当从外傅受学的年龄,便跟随先父学习,从未另请老师,因此我同宗阳最亲近。乡里人因为两家的父亲友好,儿子们年龄相近,学业上又彼此亲爱,说这是古人所称的通家之好,没有比我们两家更深的了。先父去世后,宗阳渐渐长大,更加喜爱学习。我没有一所房屋,常常每月去看宗阳,大约十天去五次,每次必定饮酒,也必定为他讲说古今典籍、行军布阵和兵甲训练。宗阳聪敏,都能领受。到了他履行仁义、秉持道义之时,无论穿戴还是仓促行事,都完全合乎儒者规范,从不因卑微、过失或跌失而损害自己的操守;即使是诵习孔子法则的人,也都自认为不如他。后来我入闽,宗阳也继任官职回到惠州。我师法孔子的原则,高皇帝也顾念不要吐弃刚正之臣,古代有强项之士,我因此在闽中获得了这样的声名。宗阳任职时正值盗贼猖獗混乱,奉命出征,军队十万人,告急文书接连而来,烽火一直传到郊关;转运粮食、喂养战马,每天都忙得无暇应付。大将私下索取没有限度,放纵士卒践踏万户府的门,甚至拉扯官员的衣襟。宗阳愤怒发作,责让郭都护说:朝廷命大将军讨伐贼寇,本应上下同心,消灭他们以后再吃早饭,为什么反而彼此残害?斧头都快砍缺了,面对盘根错节的局面怎么办?都护无言以对,士卒于是稍稍收敛。我听说审讯此事,宗阳公也算强项之臣吗?后来终于消灭了群盗,设置县治,宗阳也有功劳。等我辞官回到罗浮,宗阳升任守备官,分守雷阳白鸽门;白鸽门的珠池隶属于他,常常把珍珠献给幕府和监司。有两个人以购买珍珠为名来这里,就献上珍珠而把钱归还给他们。宗阳说:‘我的职责是稽查盗贼,怎敢把珍珠据为己有!’最终把珍珠送回原来的府库。当初我家司马说,宗阳与他的叔父不必再谈其他方面,连歌调也相同。古人称兄弟为埙箎,这两位公正是如此。唉!祝愿而相似,学习而成就,这是神理相通、自然相合的征验。我们两人都凭正直方正守官,也都因为正直方正而不得志,推究其原因,大概从幼年起就如此;连楚地的歌声都可以相互应和,何况并非齐楚之人,既称通家,也称伯仲,难道还不可以吗?姚淑人的出生年月与宗阳相同,只是晚十日;她有内在的德行,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文焯,幼子文耀。等文焯做官,宗阳才告老。昔日在壬辰年,我这老马的年齿已到六十一岁,辱居其出生之年,又少有骨肉亲属,哪里敢接受祝寿者的酒杯呢?我回到石洞,皇帝命嫦娥奏起乐声,容成举杯演奏钧天之乐,大家欢饮。并且说:‘这个人有志于四方,敲打他的腿,使他跛行一年。’如今两个儿子都已具备父母,父母庆祝击节,少不了置办酒席,陈设钟鼓管弦,卷起鞴鞠[原文有缺字],奉酒向父母祝寿。宾客豪杰轮番上前劝酒酬答,这也是吉祥的好事。两个儿子便说:‘知道大人中没有谁比石洞伯更合适,请您说几句话为父亲助兴。’我对宗阳说:‘我年轻时就知道大节,当他追逐群盗进入盌窑、登上乌禽嶂时,环顾四周而感叹;攻破安民镇,诱使景清载战于猴头,进军月角,在桃园取得大胜。后来在鲸海之中歼灭首领。那时刀兵在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幸而谗言嫉妒反而显出了他的德行,使他能够保全性命,如今倚杖放养鸡豚,享受两个儿子的奉养,仿效乡里老人击缶取乐,难道这就是他的志向吗?’师尚父鹰扬之年已九十岁,如今只有他的三分之二,仍然还像孩子。边境尚未安定,敌人的气势十分炽盛,天子抚摸大腿忧虑,像颇牧这样的将领哪里敢安然宴饮?我年长于宗阳,尚且还强自起身,何况那些奋发有为的贤士呢?愿同宗阳建立旗鼓,手执櫜鞬,驰骋中原;把祁连山作为佐餐之物,把瀚海作为上等酒,把功业写在竹帛上作为寿礼。如果志愿不能实现,就共同返回罗浮,采集长生药,渡过铁桥,跨越黄龙,在无边无际之境遨游;在天地之后长存,也还不晚。两个儿子把这些话告诉父亲,父亲一定会认为说得对,可以饮一石酒。《怀石刘翁七十一岁寿图序》

頖东有古唐丈人,先君执友也。春及以父执故,时徃请业。其族子懐石君,长余十龄。族孙体行子,则余一日之长。今懐石春秋七十有一,人翁之久矣。子男由则博士诸生,与由则游者,具翁质行上于有司。有司广上徳意,赐爵一级。与览揆会,则绘图寿之。于是体行子谒序于余,几与章服交映。不佞父丈人而友体行子,翁中立其间,乌得无言。传曰:山育万物而不倦,山弥大寿弥逺。海天池也,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久皆天地并矣。日亦然。金气火精,鹤以之养。金九火七,合为十六。故鹤十六年大变,百六十年变止,千六百年形定。是羽族之长,僊人之骐骥也。鹿寿千岁,千岁偃盖,三千岁聚脂者,松僊羽化而长存,则人而天矣。数者皆寿类也。图崇山巃嵸,下临沧海湠漫沆瀁。日跃海而升,烜赫迸腾,烂云彤而霞赤。山有乔松偃蹇连蜷,宛虬龙之状,悬萝翳焉。瑶草琼芝媚礧砢而妍岑嵪。鹤啄而轩,鹿呦而游。羣仙翩翩以遨以嬉。人言渤海三神山,黄金银宫阙诸僊及长生药皆在,图盖是耶?或取诸天保也。天保之三曰: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冈山脊也,陵阜山之陂陁也。至则海也。其乱又以日以松栢祝之,而指山维南。图具矣。祝生于爱,爱出于情。君臣朋友分异而情同,固诗意哉。夫诗人之祝君也,欲其厚,欲其益,欲其榖。既以厚人,已愈多;既以益人,己愈有;谷则愈宜。以是求福,始基之矣。诸生称翁尚诗礼,敦孝友,持谦逊。父背而思,母继而义,昆弟畏而孔怀。大军之后,修先业而息之,未尝自封。振困乏,周急难,施不恩,负不责耳。无嚣目,无华口,无臧否,足无公庭之綦。宗族怡怡如也,乡党恂恂如也。庶几诗人意哉。寿可矣,何必骖鹤驷鹿,仍羽人于丹丘,乃愉快耶?体行子喜曰:善哉夫子之为诗也,请以是为酌者,先歌《天保》以侑之。载歌《南山》,虽《八琅》之璈、《玄灵》之曲,不是过矣。

石洞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十三

(明)叶春及 撰

○序二

潮州太守青螺郭先生考绩序

夫孔子岂不至圣哉?周道缺,王路塞,文武之政■〈厪力〉■〈厪力〉方简之中,其所宪章必是焉。在无亦天命未改,吾犹委质而臣之。故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自伤能兴文武之道,世混浊莫能用也。诸侯散乱,语皆道古以非今。王制律之,能免于不从之讨。高皇帝定天下,建典则为万世程。以三十一章修饬郡邑之吏,吏随牒至,奉灋令检式,展采错事,三年上于主计书,能按职与否,以胥后令。四海附离而事天子,非但方简之文,武士业屈首受书,皆孔子之微言也。居常惽惽不辨便文,自营非为公家忠计。至陈功见伪增实,执空文以誷主上。此夫名为委质,实格诏无尊用之心,不从之罪。宁独道古非今者?青螺郭先生学孔子之道,则自筮仕一奉高皇帝甲令,及守潮三十一章尽贯行之。出教告令丞尉文学博士,愿诸君卿佐太守为治。又出教敕掾史毋以身试法,百姓及恶少年皆有化条。推其至诚,训词隽永,无不洒然改容易虑者。化行俗善,弊祛利兴。先生徳政遍十邑矣。而博士某等欲石洞序先生绩,则遣弟子某某以来,故详学校事。夫潮韩子所治也。当韩子时,文事未显,治进士独有赵徳,因以为师。今博士三十余人,师不独徳。缙绅大夫学古之道,文章轶于西京,射策甲科褎然常为举首。应书之士满公交车矣。不独徳治进士,先生广厉以孔子之道,则轻车之王良哉。余闻世儒道尧舜而法文武,道法离而叛官离次之臣众矣。内心性而外文章,内外泮而约礼博文之教荒矣。先生兼道法,合内外,修起学宫,陈钟鼓筦钥,诗书礼乐之教下逹里闾。治韩子书堂,羣十邑弟子讲业其中。自为删润切磋究之,尝与僚佐博士弟子摩挱韩木曰:「橡也。」韩子植橡百千年,犹韩之余植。士改柯易叶,十年不中椽,二十年不中。屋百千年而不郭,羞乎诸生业。封殖此树,以无忘先生之徳。故事上计吏皆得自见,上必问「何以治潮」,显擢之以示天下。今第以计簿徃,亦必擢。即未得如渤海亲受命于其君,三年而成,孔子所希冀而未能也。《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非先生孰望之?不佞何敢与知?手植松桂,月计不足,岁计有余。此不佞之计也。

大将军戚公请告归登州序

译頖水东边有位古唐丈人,是先父的朋友。春及因为他是父亲辈的故交,时常前往请教。丈人的族侄怀石君,比我年长十岁;他的族孙体行子,则比我只大一天。如今怀石君七十一岁,做老人已经很久了。他的儿子由是博士诸生,与由交游的人共同把老人的质朴品行上报有司。有司广泛传达上级推崇德行的意思,赐给他一级爵位。适逢举行览揆之会,便绘图为他祝寿。于是体行子来向我求序,几乎与章服相互辉映。我这个不才之人既以父辈相待老人,又同体行子为友,老人居于我们中间,怎么能没有话说呢?传书说:山养育万物而不疲倦,山越大,寿命越长。海是天池,万条河流归入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而不再盈满;尾闾泄去海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而使海水不再空虚。长久如此,便同天地一样。太阳也是这样。金气和火精用来养鹤。金数为九,火数为七,合起来是十六。所以鹤十六年发生一次大变化,百六十年变化停止,一千六百年形体定型。它是羽族之长,是仙人的骐骥。鹿能活一千岁,一千岁时头角如伞盖;活到三千岁便聚积脂膏。松树成仙、羽化而长存,于是人成为天人。以上都是长寿之类。图中高山重叠耸立,下临浩瀚的沧海。太阳从海面跃起升空,光辉显赫,迸发腾跃,灿烂的云彩呈赤红色,霞光也一片红。山上有高大的松树,姿态弯曲盘旋,宛如虬龙,悬垂的藤萝遮蔽着它。瑶草琼芝在嶙峋的山石间显得妩媚,在高峻的山峰上格外秀美。鹤啄食而昂首,鹿鸣叫着游走。群仙翩翩而来,遨游嬉戏。人们说渤海的三座神山中,黄金白银的宫阙、诸仙和长生药都在那里,图中画的莫非就是它们吗?或者是取《天保》诗的意思。天保第三章说:像山一样,像山丘一样,像山冈一样,像山陵一样,像河流将要涌来一样。冈是山脊,陵和阜是山势起伏的坡地;‘至’就是海。诗的乱辞又用太阳、松柏来祝寿,并指明山在南方。图中全都具备了。祝愿产生于爱,爱出于感情。君臣、朋友虽然名分不同,感情却相同,这本来就是诗的意思。诗人祝愿君主,是希望他德行深厚、福益增多、善美相宜。既使别人厚重,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使别人受益,自己反而更加充足;使人善美,则自己也更加合宜。以此求福,便是福祉的根基。诸生称说老人崇尚诗礼,敦厚孝友,保持谦逊。父亲去世后仍思念父亲,母亲去世后继承母亲的义行;兄弟敬畏他,却又非常亲爱。大军之后,他修治祖业并使它休养生息,从不自我封闭;救济贫困,周济急难,只施恩而不追究负债罢了。他不声张,不说浮华的话,不评论他人是非,脚从不踏入公庭。宗族之间和乐融融,乡党之间恭谨诚实。大概符合诗人的意思了。这样的寿命已经足够,何必一定要驾着鹤、乘着鹿,到丹丘跟随羽人,才算快乐吗?体行子高兴地说:‘先生作的诗太好了,请把这些话作为斟酒时的祝辞,先唱《天保》来助兴,再唱《南山》;即使是《八琅》的乐声、《玄灵》的曲调,也没有超过它们的。’ 《石洞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十三 (明)叶春及撰 序二 《潮州太守青螺郭先生考绩序》孔子难道不是最圣明的人吗?周道衰微,王者之路阻塞,文王、武王的政事在艰难简陋之中,但凡应当遵循的典章制度,必定是那些道理。若不是天命已经改变,我仍将委身为臣侍奉它。因此孔子说:‘假如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便可以见到成效,一年就可以有所成就。’他只是感伤自己能够兴起文王、武王之道,却处在混浊的时代而无人任用。诸侯散乱,言论都称道古代而非难当今;用王制和法律约束他们,尚且难免因不服从而受到讨伐。高皇帝平定天下,建立典章制度,作为万世的准则;用三十一章整饬郡县官吏。官吏随着文书到任,奉行法令,检查规式,施行各种政务;三年后向主计部门上报,由其考核是否尽职,以等待后续命令。四海归附或离散,都奉事天子;这不只是简策上的文字,连武士也低头接受文书,都是孔子微妙言论的体现。平时昏昧不明,不辨别便利与文饰,只顾经营自己,不替公家筹划忠诚之计。到了陈述功绩时,却虚增事实,执持空文欺骗君上。这种人名义上说是委身为臣,实际上是抗拒诏令,没有尊奉任用之心,犯的是不服从之罪。难道只有那些称道古代、非难当今的人如此吗?青螺郭先生学习孔子之道,自从初次出仕,便奉行高皇帝的甲令;到任潮州后,三十一章全部贯彻执行。他发布教令,告诫令、丞、尉、文学、博士,希望诸位卿佐辅佐太守治理地方。他又发布教令告诫属吏,不要以身试法;百姓和恶少年也都有相应的教化条文。他推行最真诚的心意,训词深长优美,没有人不为之爽然改过、改变想法。教化推行,风俗变好,弊端被革除,利益兴起。先生的德政已经遍及十个县。博士某等想请石洞为先生的政绩作序,便派弟子某某前来,所以我详细叙述学校的事情。潮州是韩愈曾经治理的地方。韩愈在世时,文教事业尚未显著,治理进士只有赵德,因此把他作为老师。如今博士有三十多人,老师不只赵德。缙绅大夫学习古道,文章超过西京,射策考取甲科的人常常高居举首;应试之士充满公车。先生不只治理进士,还广泛以孔子之道勉励他们,真是驾轻车的王良啊!我听说世俗儒者称道尧舜却以文王、武王为法,言论与法则分离,背叛官府、离开次序的臣子就多了。内心讲性理,外表讲文章,内外分裂,约礼博文的教化便荒废了。先生兼顾道与法,合并内外,修建并振兴学宫,陈设钟鼓管钥,使诗书礼乐的教化下达到乡里。又治理韩愈书堂,聚集十县弟子在那里讲学。他亲自删改润色,反复切磋研究;曾与僚佐、博士、弟子抚摩韩木说:‘这是橡树。’韩愈种下的橡树经过千百年,仍是韩愈遗留下来的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读书人改变枝柯、换了叶子,十年也不能成为栋梁,二十年也不能成材,房屋经过百千年仍不坍塌,难道不使诸位学生的学业感到惭愧吗?封护培植这棵树,以免忘记先生的德行。按照旧例,主持上计的官吏都可以亲自进见,皇帝一定会问:‘你用什么方法治理潮州?’并显著提拔他来昭示天下。如今即使只带着计簿前往,也一定会受到提拔。即使不能像渤海太守那样亲自接受君命,三年便取得成效,那也是孔子所希望而未能做到的。《易经》说:‘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除了先生,还有谁值得期待?我这个不才之人哪里敢参与知晓?亲手栽种松树桂树,按月计算收获似乎不足,按年计算却有余。这就是我的谋划。《大将军戚公请告归登州序》

登莱滨海地,所患东南隝夷棘焉。秦城临洮至辽东,延袤万里,控弦之民不敢南向而牧。后世讳其事而修其功,遣侲男女赍五榖百工成隝夷。后世被其毒而议其罪。国朝防边,立九镇,自山以东负海之郡,淮浙闽广筑城置守,尽于珠厓,皆倭以也。可谓圣人虑事者乎?魏鄂宋凉转战逐北,建功万里之外,矫矫虎臣,将将之善。由高皇帝长陵北伐,犂其王庭,而令自临武节假诸臣,有一可使,恶有榆木川之事乎?隝夷自洪武时固已患其慓悍,正统遂残挑渚擐甲之人,竟无能挫其锋者。报国谓何?嘉靖壬子倭大入寇,浙东西江南北,以至闽越咸罹其祸。督府数易,羽檄四驰,竭府库之财不足于粮饟,募枭鸷之徒不足于行阵。数万之众贼常以一矛走之,天下大震。大将军戚公时叅将分部台州为鸳鸯阵教战,其节制士无一不当百。贼犯台州歼之,已徙部闽中,贼方壁福清,战于牛田歼之,走兴化又歼之,贼乃大创寝平,而闽浙免于锋镝,无不欲尸祝公矣。当是时,公名大显,天下无问识不识皆知戚公。隆庆初北兵入塞,诏备蓟州,公曰:禁兵则恣睢,召募则乌合,征发则道敝,分戍则坐饥。边郡良家子以浙兵法分合更畨训之,三年乃可议战。故公在镇未尝儌一战之利,所谓节制之兵也。北人欵塞愿为臣妾,夫岂呼韩之运胜算得焉耳?用于南如彼,用于北如此,使遇髙皇帝万户侯岂足道哉?阃帅某曰:今之将难矣,古司马法阃以外听于将军,致屈万乗以信其威,何可得于今日?文墨之吏实握其权,一不如令吏得以法议之。且非独此也,将相和调则事允济,故平勃交驩天下不以贬两人,夫皆社稷之役耳。日者相臣弃宾客,大将军遂有人言挈挈而南,犹尚以前过也。仓公治病随地而异,公故习南北之势,亦欲起羸越而强之骥千里而絷。其足公病则宜公曰不然不佞席先人之业结髪行间天诱其衷所向克遂有功皆上神武中外大臣推毂之力也不佞何有焉蕞尔武夫致位上将祖父妻子恩泽优渥功名显于三垂宁尚有不尽乎介胄四十年筋力竭南为瘴疠见欺即慕马革之名何益国事向与武夷君要言南平隝夷释兵请急黄冠重游久而未复武夷君之为讨何以解焉登州近三神山仙人徃来归置妻子黄冠从之庶几安期之志国家人才如彭蠡阳鸟何少不佞叶子曰三代下人品独多子房谓功成不居而从赤松子也不意千载戚公继其芳躅公所言安期生意深逺矣射杨叶者百中而息鹏不难九万里而南其息亦以六月斯造化之玄机豪杰之逴识也子房虽辟谷强起髙后上方拊髀颇牧安期公讵能乎公第黄冠徃矣

顺徳沈侯入主司徒序

沈侯漳南介士也,故以名其庵云。沈侯来粤,余未尝承颜色,顾独好余初上。最父母皆被宠命,谓曽生士鉴曰:“主上不知不肖,施及父母,跃然喜之。”儌福石洞片言,是又一华衮也。属余未间,罗生良器问侯,侯赠之言亦以质于石洞,谓异形骈心,石洞子耳。嗟夫,庄生有言:“去国日久,见似人喜矣。”侯生介国,一去千载,环视?中同时夷由辈,不知何所得。余于拓落之野,所谓似人者哉!今之论人,盖亦难矣。文王大勇,祗以文称;武王访道,独以武显。非有短长,语其盛也。侯为邑施舍,已责振穷匡乏,逮鳏寡禁淫衺,举废坠节器用礼,髦士上黄耉,皆章章较着。奈何独锄强目哉!余至五羊游学,士大夫间率多壮厉蠭气之称,回视温陵,宜然此锦田令所以蹐然于从政之时也。呉生美曰:“朝廷立台諌救过肃宪,非方刚正直之士不胜。”则莫如侯主司徒,又南之何?石洞子曰:“胡端敏言正直之士濡不能忍,遇事不无果敢,不无犯其逆鳞,寘于他司,所以全之,亦汉武不将广意哉。”李献吉为司徒郎,一奋而摧奄人,成洪洞辟于竹石,压之生垣蔽之生。侯勉之矣!不闻苍梧呉公乎?令顺徳九年乃迁,迁又郡丞,又尝关三木。呉公何如人哉?似人也。

魏将军致仕归长乐序

译登州、莱州濒临海边,所忧患的是东南的倭夷像荆棘一样。秦代从临洮到辽东修筑长城,绵延万里,挽弓的百姓不敢向南放牧。后世避讳谈论这件事,却修饰夸大它的功业,派遣男女携带五谷百工去教化倭夷。后世受到他们的毒害,又议论其罪过。本朝防守边疆,设置九镇;从山海关以东背靠大海的郡县,到淮、浙、闽、广筑城设守,一直到珠厓,都是为了防御倭寇。可以说是圣人深谋远虑吗?魏、鄂、宋、凉一带转战追击败敌,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都是勇猛的虎臣和善于统率将领的人。自高皇帝长陵北伐,犁平敌王庭,又命自己临阵,把符节授予诸臣;如果有一个真正可用的人,哪里会发生榆木川之事?倭夷自洪武年间本来就以剽悍令人忧虑,正统年间更残杀那些挑渚披甲的人,竟然没有人能挫败其锋芒。这样如何报效国家?嘉靖壬子年,倭寇大举入侵,浙东浙西、江南江北,以至闽越全都遭受祸害。督府多次更换,羽檄四处飞驰,耗尽府库钱财仍不足以供应粮饷,招募勇猛之士仍不足以用于作战。几万人的军队,贼寇常常凭一支长矛就把他们赶走,天下大为震动。大将军戚公当时任参将,在台州分部,以鸳鸯阵训练作战;他节制的士兵没有一个不能以一当百。贼寇侵犯台州时,他把他们歼灭;随后调往闽中,贼寇正在福清筑营,他在牛田与之交战并歼灭之;贼寇逃到兴化,他又将其歼灭。贼寇因此遭到重创,逐渐平定,闽浙免于刀兵,没有人不想为戚公立庙祭祀。当时,戚公的名声大为显赫,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戚公。隆庆初年,北方军队入塞,诏令他防守蓟州。戚公说:禁军会肆意妄为,招募的军队会乌合不齐,征发民夫会使道路疲敝,分散驻防会坐困饥饿。应当把边郡良家子弟按照浙兵的分合更番之法训练,三年后才可以谈论作战。因此戚公在镇守期间从不侥幸求取一战之利,这就是所谓有节制的军队。北方人叩塞请求成为臣妾,难道只是因为呼韩邪单于的时运和筹算取胜吗?用于南方如此,用于北方也如此;如果遇到高皇帝,封为万户侯也不值得一提。阃帅某说:‘如今将领难做了。古代《司马法》规定,阃门以外听从将军,甚至使万乘之尊受屈来成全将军威势,这在今天哪里能够得到?文墨之吏实际掌握权力,将领稍有不合命令,官吏便可依法议论。并且不只是这一点,将相和谐协调,事情才能成功,所以平勃相交欢,天下人并不因此贬低两人,因为他们都是为社稷效力的。近来宰相抛弃宾客,大将军于是有人议论说他匆匆南行,即使如此,仍然把从前的过错加在他身上。’ 仓公治病因地制宜而不同,戚公本来熟悉南北形势,也想使衰弱的越地振兴起来;可是千里马被拴住了,它的脚也就患病了。戚公说:‘不对。我承继先人的事业,自幼就在军队中行走;上天诱导我的内心,使我所向往的都得以实现,取得功劳,全是皇上的神武以及中外大臣推举扶持的力量,我有什么功劳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夫,却做到上将;祖父、父亲、妻子、儿女都受到优厚恩泽,功名显扬于三边,难道还有什么没有尽到的吗?披甲戴盔四十年,筋力已经耗尽;在南方又被瘴疠欺凌,即使羡慕马革裹尸的名声,对国家的事情又有什么益处?从前我同武夷君约定:南平倭夷,放下兵器,请求急切退隐,戴黄冠重游山林;可是拖延很久仍未归去,武夷君将怎样责问我呢?登州靠近三神山,仙人往来,我回去安置妻儿,戴黄冠跟随仙人,也许可以实现安期生的志愿。国家的人才像彭蠡的阳鸟一样,为什么这样少?’叶子说:‘三代以后,人物中独有张良最多;张良说功成而不居,跟随赤松子学道。不料千年以后戚公又继承了这种美好的足迹。您所说的安期生,意义深远。射杨叶的人能够百发百中以后也会停息,大鹏不难飞行九万里向南,然而它也要休息六月;这就是造化的玄妙,也是豪杰卓越的见识。张良虽辟谷,仍在高后时勉强出仕,皇帝尚且抚摸大腿思念颇牧,安期生和戚公哪里能够安闲呢?您只管戴上黄冠去吧。’ 《顺德沈侯入主司徒序》沈侯是漳南的介士,所以用它命名自己的庵。沈侯来到广东,我没有亲自拜见过他,只是独自喜欢我最初的文章。最初父母都受到恩宠的诏命,他对曾生士鉴说:‘君上不了解我的不肖,却恩及父母,我高兴极了。’石洞只用片言就为他祈福,这又像给他增添了一件华衮。恰好我没有闲暇,罗生良器去拜访沈侯,沈侯赠给他的言语也拿来向石洞求证,说我们形貌不同而心意相通,不过是石洞子的朋友罢了。唉,庄子说过:‘离开国家久了,见到相像的人也会高兴。’沈侯生在介国,一去千年,环顾四周,与同时代的夷由之辈相比,不知道能得到什么。我处在失意荒落之地,算是所谓相像的人吗?如今评论人物,大概也很难。文王有大勇,却只因文德著称;武王访求大道,却只因武功显赫。这不是有长短,而是说各自盛大的方面。沈侯治理县邑,施舍财物,已经责成救济穷困、扶助缺乏,照顾鳏寡,禁止淫邪,兴举废坠,整饬节义器用礼制,提拔才俊,尊敬老人,全都清楚显著。为什么偏偏只把强暴者视为应当铲除的对象呢?我到五羊游学,士大夫之间大多有壮厉、锋锐如蜂的声名;回头看温陵,当然如此,这就是锦田令在即将从政时所以小心谨慎的原因。吴生美说:‘朝廷设置台谏以纠正过失、整肃法纪,不是方正刚直之士不能胜任。’ 那么没有谁比沈侯更适合主持司徒了,还要到南方去做什么呢?石洞子说:‘胡端敏说,正直之士受到濡滞束缚而不能忍耐,遇到事情不会没有果断,也不会没有触犯皇帝逆鳞的时候;把他们安置到其他部门,是为了保全他们,难道不是汉武帝不让李广担任大将军的意思吗?李献吉任司徒郎,一振作便摧毁宦官势力;成洪洞开辟竹石,压制它而使它生长成墙来遮蔽。沈侯应当以此自勉!难道没听说苍梧的吴公吗?他任顺德令九年才升迁,升迁后又做郡丞,还曾被关进三木之刑。吴公是怎样的人呢?是一个相像的人。’ 《魏将军致仕归长乐序》

李宗阳、魏舜臣皆卫将军,治惠州,与余善。宗阳廉谨于文法,治莫府文书,兢兢不失尺寸。舜臣好奇伟倜傥之节,敢行趣嵺廓,一不盼辕下,天下有大事,此两人可任。宗阳罢海上军一年,而舜臣乞骸骨。卫将军舜臣者,其父南峯公也。南峯公博学善属文,举孝廉,持衡争得之,不得而世其官,侯千户,非其好也。郁郁不得志,乃上书谢当涂,而之南峯射猎,夷躏邑中,公提戈跃马出曰:“此吾致命时也,陷坚死之。”朝廷壮公,舜臣用是进卫将军,徙惠州。舜臣有父风,善骑射,说礼乐而敦诗书,家学也。嘉靖戊午,诏举材官武士,舜臣与焉。从征饶平最,从征程乡最,从征长乐、河源、揭阳、澄海皆最。从征罗旁,始进爵一级。初,舜臣守潮州,挟筴读书,余从闽责之:“大丈夫不死马革,死蠧鱼乎?”舜臣曰:“谨受教。”至是,搤掔先将军,抱济世畧,忠奋而死。朝廷以先将军施及孺子,父死之谓何,而身享其利?中夜念至擗胷哭,肠未腐,眦枯矣。欲得一当以报,结髪行间,大小数十战,万无一于朝廷。性疎简慢倨,不宜世,世亦弃之,娖娖徒拜起,窃升勺畜妻孥。他日见先将军,何辞以免?先将军与害太夫人,欲絶累矣,以孺子故,濡忍提至京师受官,又提至惠州,藉得从先将军,固夙昔若太夫人,何幸也?以不材终其天年。前徙惠时,庐已出,为治所田庐犹存,今得赐骸骨归,屏居黄沙,射狐兔,从田间饮,夜或遇尉呵止,谨谢之。日:“帅儿子上太夫人寿足乐,发箧出父书授儿子食。”敢因噎废遂令阿意取世资也?故将军刈葵藿,牧鸡豚,东武代其欷歔。男儿得时扬旌万里之外,不得时蓬累而行,宜耳。夫有将,将有将兵,将将者非庸众人能也。见不越帏廧,目不出行墨,安知大度士?况白可黑也?必倜傥,舜臣踬;必修谨,宗阳困。出而杖钺,入而持粱。朝举夕褒,何人哉?此其故难言之矣。楚有良剑干将,治之水■〈雀戈〉鹄鴈,陆断牛马,见谓铅刀,奚止?二子试观斗牛间,气腾腾上煜霅,下得无藏剑乎?惜哉!独知之契也。

两广督府,御史大夫连江呉公奏绩序。

译李宗阳、魏舜臣都是卫将军,治理惠州,与我友善。宗阳在文书法令方面廉洁谨慎,办理幕府文书,战战兢兢,从不失去分寸。舜臣喜爱奇伟倜傥的气节,敢于行动,志趣高远,从不向车前低头;天下若有大事,这两个人都可以任用。宗阳离开海上军队一年后,舜臣请求退休。卫将军舜臣,就是南峰公的儿子。南峰公博学而善于作文,被举为孝廉;主持选拔的人争取让他中选,但没有成功,于是让他的官职世袭为侯、千户,这并不是他的志向。他郁郁不得志,便上书向当权者辞谢,前往南峰射猎,践踏乡邑。南峰公提戈跃马出来说:‘这是我舍命的时候了,应当攻入坚阵而死。’朝廷赞赏他的勇壮,舜臣因此升任卫将军,调往惠州。舜臣有父亲的遗风,善于骑射,喜爱礼乐而敦厚诗书,这是家学。嘉靖戊午年,诏令推举材官武士,舜臣也在其中。随军征讨饶平,功列第一;征讨程乡,功列第一;征讨长乐、河源、揭阳、澄海,也都功列第一。征讨罗旁,才晋升爵位一级。当初舜臣镇守潮州,带着书策读书,我从闽地责备他说:‘大丈夫难道不应死于马革裹尸,反而死在蛀鱼书虫之下吗?’舜臣说:‘谨受教。’ 到这时,他继承先将军的志向,怀抱救济世人的谋略,忠勇奋发而死。朝廷认为先将军的恩泽已经施及这个孩子,父亲为国而死,难道儿子反而只享受其利益吗?半夜想到这里便捶胸痛哭,肠子尚未腐烂,眼眶已经哭干了。他想求得一次机会来报答,于是自幼入伍,大小数十战,却没有一件真正报效朝廷。性情疏简、怠慢而傲慢,不合于世俗,世俗也抛弃了他;只能拘谨地徒然拜起,暗中升迁,勉强养活妻儿。日后见到先将军,拿什么话来免罪?先将军和害过太夫人的人,原本想断绝一切牵累;因为孩子的缘故,勉强忍耐,把他带到京师接受官职,又带到惠州,借此能够跟随先将军,本来就像侍奉太夫人一样,何其幸运!最后以无能终其天年。此前调往惠州时,房舍已经建成,作为治所的田地房屋仍然存在;如今获准退休回乡,隐居在黄沙,射狐兔,从田间饮酒,夜里有时遇到县尉呵止,便恭敬地向他道谢。又说:‘率领儿子给太夫人祝寿,才是快乐;打开箱子,拿出父亲的书,交给儿子作为食粮。’难道能因为一次哽噎就废止事业,任凭阿谀之人取得世俗资财吗?故将军砍取葵藿,放牧鸡豚,东武替他发出叹息。男儿得志时应扬旗万里之外,不得志时像蓬草一样漂泊,这是应该的。军中有将领,将领又有统率士兵的人;能够统率将领的,不是平庸大众所能做到的。眼界不越过帷墙,目光不超出行墨,怎么会知道气度恢宏的人呢?何况还会把白说成黑吗?如果一定要倜傥豪迈,舜臣便会受挫;如果一定要修饰谨慎,宗阳便会困顿。出仕便手执斧钺,入朝便享受厚禄;早晨被举荐,晚上就受到褒奖,这样的人又是谁呢?其中的缘故实在难以说清。楚地有名剑干将,用水淬炼,能斩断天鹅、鸿雁,陆地上能斩牛马,却被看作铅刀,岂止如此?你们试试看斗牛之间,剑气腾腾上冲而光彩闪耀,下面难道没有藏着宝剑吗?可惜啊,只有真正知己才懂得它。《两广督府、御史大夫连江吴公奏绩序》

余观天下之势,则南北重哉?周文初基,玁狁南侵;宣王中兴,淮夷内讧。惟是一二熊罴不二心之臣,是毗是任。北有南仲,南则召虎。然于朔方城之耳,于玁狁襄之耳;江汉则经之、营之、平之、定之、旬之、宣之、疆之、理之,且至于南海焉。岂不以朔方以北,引弓之民,玁狁制之,不敢南向,而牧于吾,已足。吾何武之黩为?江汉以南,冠带之室,受命天子,耕织衣食,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内外之势殊,而制驭之道异也。当今环四海以为带,东至三韩,西踰酒泉,北尽朔方,南距越裳。函夏之内,建节开府者二三十所。十五年来,海波不扬,边鄙不耸。将使唐虞逊徳殷周让功。诗人所云,方斯蔑矣。此上安攘之绩,亦诸臣宣力之猷也。谈者率难北而易南,重北而轻南,殆不然哉?北人居沙漠之外,负鵰鸷之声,见谓剽悍。朝廷待之过于南夷,故其材官吏士、刍粟赏赐、节钺首功,特异诸镇。京师近者二三百里,烽举燧燔,朝廷且任其忧,驱令出塞,玺书业至军矣。南方本疆理之地,有旬宣之责,杂鵰鸷之民,烦平定之力。逺辇毂之下,不尤重且难哉?况也南海多珠玑、犀玳瑁、果布之辏,至者辄甘心焉。惟呉隠之酌贪泉以自洁,沉瓣芗以旌信,而不能遏卢循之寇,遂致芦化成荻,广州不守。贪者以簠簋败名,怯者以干城被诮。览观故记,大氐然矣。非夫具文武之才,躬廉洁之操,恶能胜其任而有辞乎?万厯甲申,连江呉公奉命兼制两粤,军市租若郡邑转输,皆入幕府飨士。非军兴无所用取,曰:“幸得备位列于九卿,奉入厚于臣侈矣,敢益毫厘以速官谤。”筦库无以吾故不谨,及唐所称送使之礼,悉罢之。赖公宠灵,反仄旋即芟夷疾于迅雷。其师不老,岁长度有余,乃减无艺之税。凡诸利害大者以闻,小辄行罢。一举而懐贺平,再举而珠池靖,三举而岑冈授首,遂使■〈豸契〉貐分犁,鲸鲵磔裂,氛祲息于东西,威棱憺乎岭海。廉洁古今,二呉可为颉颃。论其武节,公家处黙,不无惭徳。盖上过于周宣召虎之烈,犹不足为公愿也。至是奏绩,藩臬大夫若郡县吏,下至抱闗,皆谓公大度不苛,礼善者嘉之,不能者矜而教之。残墨二戒严于师保,惟表之端,人自不敢以身试灋。乃知空言无当,而徒湿薪之操无为也。难说易事,公实有之。今将入佐天子,若我何?连帅材官以至部士,则谓世之贪者率归武人,岂性然哉?谚有之:斧凿与木,递相入也。上无诛求,下无朘削,乃自今日。若舆卫简利,役禁召募,精更戍时,赏罚明,粮糗备,疾疫拊循,故将士一心,水火可蹈,所向克遂,有功。吾辈敢自谓能将将将兵,公兼之矣。安得借一如汉河内诸父老?则又谓郡当开府,四方之使日至,异时供张舆马,怔怔道路,公一切节简,与民休息。下有司核土田,平徭赋,广厉学官。徃岁大水,劳来赈贷以闻,民得无害。天少不雨,忧形于色。吾侪小人在九罭之卒章矣。欲留公者,东西虽数千里,如出一口。上果暂留公谐,而锡祖考之命。藩臬大夫山阴王君泮,宣城徐君大任,福唐郑君人逵,分部在节钺下最近,而春及适在端州,则令致辞。余惟召虎告成于王,亦有尔祉之锡,召公是似,及乃祖焉。召公之教见于甘棠,则虎肇敏戎功,匪特其人贤也,世徳茂矣。公先大夫宪副公,明徳着于岭表,即今赐履之地。自公作考,比诸召氏,均为济美。虎遂受命于周,知公对扬休命,相明天子,矢文徳而洽四国,直须时耳。区区两粤留公,庸讵能乎?日月经于中天,被于四表,岂颛颛于一丘一壑?一丘一壑,孰非日月?故余不为两粤留,为天下贺。

瓯宁滕公进副都御史,督抚浙江序。

译我观察天下的形势,南北难道不是同样重要吗?周文王开始奠定基业时,玁狁向南侵扰;周宣王中兴时,淮夷在内地作乱。只是有一两个像熊罴一样勇武而专心的臣子,周王才任用并依靠他们。北方有南仲,南方有召虎。然而北方不过修筑朔方城,协助抵御玁狁;江汉一带却要经营、治理、平定、安定、巡行、宣教、划定疆界、整饬政事,甚至直到南海。难道不是因为朔方以北引弓的民族受到玁狁控制,不敢向南,能够在我们的土地上放牧,就已经足够了吗?我们何必滥用武力?江汉以南是衣冠礼义之地,接受天子命令,耕织以供衣食;若有一处不能沐浴恩泽,贤明君主便会感到可耻。内外形势不同,控制驾驭的方法也不同。如今四海环绕如带,东到三韩,西越酒泉,北至朔方,南抵越裳。函夏之内,设置旌节、开设府署的地方有二三十处。十五年来,海面平静,边境没有震动。将使唐虞逊让德行、殷周谦让功劳的盛世也相形见绌,诗人所说的境况,在这里简直不值一提。这是皇上安定天下、攘除外患的功绩,也是诸位大臣尽力施展才略的结果。评论者往往认为北方难治理、南方易治理,重视北方而轻视南方,大概并不是这样。北方人居住在沙漠之外,带有雕鹰猛禽般的声势,被认为剽悍。朝廷给予他们的待遇超过南方夷族,所以他们的材官吏士、粮草赏赐、节钺和首功,都特别不同于各镇。京师离他们近的只有二三百里,一旦烽火燃起、燧烟升起,朝廷便要承担忧患,驱使他们出塞,而玺书已经送到军中。南方本来是需要划分疆界、治理教化的地方,承担巡行宣教的责任,还混杂着雕鹰般凶悍的百姓,需要费力平定。远离京师,难道不更加重要而且困难吗?何况南海盛产珍珠、玳瑁、犀角、果实和布帛,到了那里的人往往就甘心享受。只有吴隐饮贪泉之水来洁身,沉下香瓣来表示诚信,却不能阻止卢循的侵寇,终于导致芦苇化为荻草,广州失守。贪婪的人因侵吞公物而败坏名声,怯懦的人因不能守卫国家而受讥讽。考察旧日记载,大多如此。若不是兼具文武才能、亲自操守廉洁,怎么能胜任其职而有话可说呢?万历甲申年,连江吴公奉命兼任两粤军政,军市租税以及郡邑转运的财物,都收入幕府用来犒赏士卒。若非军事兴起,没有什么可以取用的,他说:‘幸而我得以列位九卿,俸禄收入已经比臣下优厚,我怎敢再增加一丝一毫以招致官场非议?’库藏管理不得因我的缘故而不谨慎,连唐代所称的送使礼也全都废止。依靠公的威望,反复侵扰的弊端很快就像迅雷一样被铲除。他的军队并未衰老,年年还有盈余,于是减少没有根据的税收。凡是大的利害都上报,小的便立即施行或废止。第一次出兵便平定怀贺,第二次出兵便使珠池安定,第三次出兵便斩杀岑冈首领,于是使貙貐之类的凶兽被分割犁平,鲸鲵般的恶徒被肢解,东西两方的妖氛止息,威势震慑岭海。论廉洁,可以说古今两个吴公相抗衡。论武节,我家处在沉默之中,也不能不感到惭愧。即使超过周宣王时召虎的功烈,仍然不足以满足公的志愿。到这时上奏考核政绩,藩臬大夫和郡县官吏,下至守关之人,都说公气度宏大而不苛刻;讲究礼义的人赞美他,做不到的人则怜悯并教导他们。残存的墨迹中有两条戒令,比师保的约束还严;只有表率端正,人们自然不敢以身试法。于是知道空谈没有实效,徒然保持湿薪般的操守也没有用处。难说的事情,他却容易办成,公确实做到了。如今将入朝辅佐天子,我们又能把您怎么样呢?连同各部将领、材官直到普通士卒,都说世上的贪官大多归咎于武人,难道真是天性如此吗?俗语说:斧头凿子与木头,彼此逐渐契合。上面不苛求,下面不削夺,应该从今天开始。车舆仪卫简便利落,禁止滥役和强行招募,精兵轮番戍守,赏罚分明,粮食军需充足,疾病得到抚恤,于是将士同心,即使赴汤蹈火也能做到,所向之处都能成功,建立功劳。我们这些人哪里敢自称能够统率将领、统率士兵?公兼有这两种才能。哪里能够借用一个像汉代河内父老那样的人呢?他们又说:郡府应当开设府署,四方使者每天到来,往日供应车马、接待奔波于道路之事,公全都节省简化,使百姓休养生息。又命有司核查田地,平定徭役赋税,广泛勉励学校官员。往年发生大水,公慰劳百姓、赈济借贷,并把情况上报,使百姓免受灾害。天稍微不下雨,忧色便显现在脸上。我们这些小人已经处在《九罭》最后一章所说的境地了。想挽留公的人,东西相隔虽有数千里,却像出自同一张口。皇上果然暂时留下公,并下赐祖考的诰命。藩臬大夫山阴王君泮、宣城徐君大任、福唐郑君人逵,分部在节钺统辖之下,距离最近;而春及恰好在端州,于是命我来致辞。我想到召虎向周王报告成功,也得到‘有此福祉’的赏赐;公将仿效召公,也将继承您的祖先。召公的教化见于甘棠,而召虎开始敏捷地建立武功,这不仅因为他本人贤能,也是因为世代德行兴盛。公的先父宪副公,在岭表显著地施行美德,正是如今赐给您的封地。现在公建立考绩,和召氏相比,都是后代继承先人美德。召虎后来接受周王命令,我知道公一定会答扬美好的诏命,辅佐英明天子,推行文德使四方和洽,只需等待时机而已。区区两粤要挽留您,哪里能够做到呢?日月运行在中天,光照四方,难道会专门停留在一丘一壑之间吗?一丘一壑,哪一个不是日月照耀之处?所以我不是为了两粤挽留您,而是替天下向您道贺。《瓯宁滕公进副都御史督抚浙江序》

进士黄君谓石洞子曰:「缙不佞,与七十子幸以经术出滕公门下。朝廷为浙重督抚臣,则公自畿甸徃,鳯凰览徳而羣鸟从之,此彚征时也。吾将为世道贺,吾子谓何?」石洞子曰:「诺。滕公葢鳯凰,吾衰甚矣。和平天下,宜莫如公。顷闻浙命,不自知喜之无从也。公方有事于浙,请论浙。髙皇帝疆理?内树屏,陈臬以统治之。有故则贰卿衔命以出,事已而休。乃今重地建旄,开府厥有常职。治军曰督,治民曰抚,国之制也。九边以御外,重两畿宫阙陵寝所居,有列侯外戚中贵人豪侠之所根据,而皆不如浙难。何者?名其为难,难以不困难而不为人之所难难之难也。浙北有震泽,东环大海,南连闽越,西下豫章,广运千里,带甲百万。此句践所以属江淮而霸齐晋也。岁漕粟给中都官,居江南半诸侯王不以封等于畿辅,其重可知。人民多文采,仰机利而食,无不衣丝曳绮,弹筝作倡,六博蹋鞠,呰窳不事而务游闲公子之名。异时隝夷蚋集,无亦酰以致之。大难虽夷而戍不可罢,一拂其意则羣起而噪謼,甚可恶也。壬午不逺,足为寒心。以民则偷怠若此,以兵则骄鸷若彼,伏而未发,因谓之安。耳目手足犹然壮夫,病乃在于骨髓,此扁鹊所以望而走也。明者衣袽于未濡,则曰正营而太怯;披抉瑕隙而苴治之,则曰先事而旁午无宁。便文以养交,二者不免其难,何如哉?今夫呉干所以无留行者,锋刃犀利也。操而不割,与铅刀同。法令亦治世之呉干也,严则锋刃犀利也。驭黠马者,利其衔策,否则怒人而踶。驱驽马于衔策之中,二十四蹄可使如一。奈何以柱后惠文而逡逡于偷怠骄鸷之上乎?滕公在粤以徳礼道民,若严师在上,不敢一日逋荡而嬉。会兵鼎沸,撃太守门,诸司多楗户避之。公出乃不至乱,治军长江,旌旗之肃,钲鼓之声,彷佛平陈时也。今往浙其」辨此矣。黄君曰:滕公起家邑令,歴藩臬,至列卿,所在戴之如父母,岂专事严且治?徒严之,尚得无顿乎?石洞子曰:否。传有之: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辟如水火相反而实相成。子产用猛,不以其故伤惠;太叔猛之不忍,卒召乱于萑苻。今亦慢矣,拊兵以仁,示民以礼。礼失而弃吾仁,法无赦,又何顿焉?周之东都,亦重地也。周公毖之,君陈和之。不刚不柔,则惟毕公之命,洽道治政,泽生民而赖四夷。非正色率下不可。公尝督浙学事,正身帅先,青衿如服。孔子何有于闾巷之氓、什伍之士?鸷鸟絫百,不如一鹗,况鸾鳯哉?子饰五彩,以从公于虞廷,勉之矣。黄君曰:缙不佞,安足为公役?吾子之言,或致理之猷也,请以效于公。

清漳洪将军叅将思恩序

译进士黄君对石洞子说:‘我缙这个不才之人,和七十位弟子有幸凭经术出自滕公门下。朝廷因为浙江重要而设置督抚大臣,公将从京畿前往,凤凰看到德行,群鸟便跟随它;这是人才汇聚、征召贤能的时候。我将替世道庆贺,您认为怎样?’石洞子说:‘好。滕公大概就是凤凰,而我已经衰老得很厉害了。要使天下和平,应该没有比公更合适的人。近来听说浙江的任命,我不知道自己为何高兴得无以复加。公将要治理浙江,请让我谈谈浙江。高皇帝划定疆界,在全国设置屏障,设置按察官来统治。遇有事情,便由副卿奉命出巡,事情办完就退下。如今在重要地方设置旌旗、开设府署,已经成为固定职务。治理军队叫督,治理百姓叫抚,这是国家制度。九边用来防御外敌,两畿则是宫阙陵寝所在之地,又有列侯、外戚、中贵人和豪侠盘踞,却都不如浙江难治理。为什么?把它称为难,是因为要在不让它陷入困难的情况下解决别人认为困难的事情,这才是困难中的困难。浙江北有震泽,东面环海,南连闽越,西通豫章,纵横千里,披甲之士百万。这正是句践凭借江淮、称霸齐晋的地方。每年漕运粮食供给中都官,处在江南半壁;诸侯王不能把它作为封地,地位等同京畿,由此可知它的重要。’ 百姓多有文采,仰赖机巧和利益谋生,没有不穿丝衣、拖着绮绣衣裳的;弹筝作乐,六博蹴鞠,懒惰不做事,却热衷于游闲公子的名声。往日倭夷像蚊虫聚集,也许正是这些原因招来的。大难虽然平定,戍守却不能停止;稍微拂逆他们的心意,便群起喧嚷,非常可恶。壬午年的事情离现在不远,足以使人寒心。论百姓,则如此偷懒怠惰;论军队,则如此骄横凶猛;危险潜伏而未爆发,便把它称为安定。耳目手足仍然像壮士一样强健,病根却在骨髓,这就是扁鹊望见便逃走的原因。明智的人在衣服尚未被水浸湿之前就准备好蓑衣,却有人说这是过度戒备、太胆怯;发现瑕疵裂隙便修补治理,却有人说这是事先多虑、忙乱不安。用华丽文辞维持交游,这两件事都不能避免困难,怎么办呢?吴干之所以没有东西能够阻挡,是因为锋刃锐利;如果拿着它却不割,与铅刀一样。法令也是治理天下的吴干,严明则锋刃锐利。驾驭烈马的人,要使它的衔勒和马鞭有力,否则它会发怒踢人;把劣马约束在衔勒和马鞭之下,二十四只蹄子也能使它们步调一致。为什么偏偏拿着柱后惠文冠,却对偷懒怠惰、骄横凶猛的人畏缩不前呢?滕公在广东以德礼引导百姓,就像严师在上,他们不敢有一天放荡嬉游。适逢军队纷乱,有人撞击太守府门,各司大多关门躲避。滕公出来后,终于没有发展成祸乱;他在长江治理军队,旌旗整肃,钲鼓之声,仿佛平定陈地时的情形。如今前往浙江,就会在那里辨明这一点。黄君说:‘滕公从县令起家,历任藩臬,做到九卿,所到之处百姓都像奉戴父母一样,难道只是专门严厉而治理吗?只是一味严厉,难道还能不使人困顿吗?’石洞子说:‘不是这样。传书说:宽松则百姓怠慢,怠慢便用严猛纠正;严猛则百姓残伤,残伤便施行宽缓。以宽缓调和严猛,以严猛辅助宽缓,政治因此和谐。这就像水火相反,却实际能够相互成就。子产施行严猛,却没有因此损害恩惠;太叔不忍施行严猛,最终在萑苻招致祸乱。如今百姓也已经怠慢了,就应当用仁爱抚慰军队,用礼义示范百姓;如果他们失去礼义,便不再姑息我们的仁爱,法律也不赦免,又怎么会困顿呢?周朝的东都也是重要地方,周公告诫它,君陈以和柔治理它;不刚不柔,便只遵从毕公的命令,使道理通达、政事得到治理,恩泽施及百姓并被四方夷族依赖。不能不用正色率领部下。公曾经督理浙江学校事务,以身作则,士子都像服从服饰规范一样服从教化。孔子对于乡巷百姓、什伍之士又有什么特殊做法呢?百只猛禽也比不上一个鹗,何况凤凰呢?你应当修饰五彩,随公在虞廷任职,努力吧。’ 黄君说:‘我缙这个不才之人,哪里足以为公效力?您的话也许是通达治理之道的谋略,请让我把它用来效力于公。’ 《清漳洪将军参将思恩序》

国家稽古,文武并用。内则六卿、五军、两臂以奉元首,郡置万户。行省都帅制焉。其经也,有事诸侯,赐彤弓,出总其兵,是为大将。裨有叅将,又有游击将军,不常其居,如星之有纬。所谓将惟此耳。其后疆事日兴,则并置以为常。文吏从而监之。于是乎,万户听于郡司马,都帅叅将听于陈臬大夫,大将听于御史中丞。孟贲、夏育,岂不勇士?使俯首于庸人,气十倍索余。尝病妇人不足以暴虎,而竖儒不可御戎也。上书庄皇帝,遵髙皇帝挈令,贡士试之骑射。它日备兵督军,夫文吏患巽耎,介胄之士说礼乐而敦诗书,文吏亦不敢傲以所不能矣。洪将军者,清漳人也。家世受儒,以儒术干有司,不用,则舍而学兵灋。登进士,总岭北守备,右江统两粤中军叅将,岭东尝与永平侄平黄乡已夷八砦■〈车兰〉西山歼鳯山之妖人,殄岑冈之逋诛,受上赏载盟府。其韬钤足多,亦诗书礼乐之效也。儒者徃徃喜谈兵,如贾生繋颈于单于,终童甘心于南粤。余不佞,亦从石莲洞受射,思膏塞北之野。贾生不试,终童一试而蹶。不佞如贾生,得保首领,饮石洞之水,然梦寐未尝不在伊吾矣。假令将军曩时得售有司,小而郡邑,大而卿相,未必亲身行间陷阵,搴旗铭功,钟鼎快意,如今可知也?不幸如不佞,黄稿垄上已矣。昔马文渊在浪泊,飞鸢跕跕堕水中,乗下泽御欵段,诚不如少游将楼船平南峤,铜柱植于交州,声施后世,岂不奇伟大丈夫哉?将军在惠,统万户者二,千户者十有六,水军一,步军三,卒万余人,固亦用武之地。碣石、龙江犹为内徼,骏马捷于崎岖,利器别于盘错。邕州内制广源,外控交址,此吾骋足之场,而游刃之所也。谋西粤者,必以八砦首称,区区遗孽,安足置诸齿颊?昆仑之间,得无如侬寇者乗间而窃发?日南吾宇未兴,问罪之师,铜柱在目,将军岂有意乎?西粤强弓剡戟,皆从邕出。马间三寻,卒被坚甲,跖劲弩,争先以冒敌。尺籍皆出田畆。世将之,尚有三代兵法,故西粤兵常雄天下。辟之狼,以将军用之如王良,而御轻车;风胡而引太阿,无留行矣。安城有兵九部,皆隶将军幕下。傥问故,守为言:业牧鸡豚,用命将军,是所以报刺史也。余友李宗阳,世将,习于将军。言将军节廉,不容口。将军儒者,宜然。然宗阳学余为儒,亦不显,又安用儒?水将某,步将某,以事将军久,不忍别,则介宗阳乞言于余,书之代绕朝之策。

长宁邑侯龙公致仕序

自有禄位之耆,行尽如驰以逐其不可得,至化杖而后止。则辞荣葆真,息机勇退之士,莫不髙之。邴曼容、陶渊明,用是有声后世。不然也,蝍蛆甘带,麋鹿荐草,物固殊性,人亦有之。故或藏槖以入秦,或凿坏以避鲁,或解缚以相齐,或曳尾以逃楚,皆适其适已之,而不能耳。且道何常?今日雨而明日晴,今日儵雨而儵晴,天不能必,而况人乎?官不过六百石,何如勿官?不折腰于八十日,聊得弦歌而资三径,抑又何也?此其机之所动,或来或去,或速或久,亦人之不能必哉!孔子干七十二君,不能一日于卫;孟子千里见王,归乃浩然。所谓天道非耶?不佞尝迁宾州,一旦谢其民,衣芰荷,去世人妄以为髙。不佞谓:君不见酒人乎?终日糟丘,昏迷眩瞶,道见曲车,口喀喀吐者,彼固有所厌也。以已而观,龙公盖是乎?龙公,楚髙士也。仕为长宁县令,长宁置十余年,阸■〈阝区〉斗辟万山中,曾不能三家之市。龙公负经济畧,牛刀安足云哉!其言曰:邑小,吾不敢以小忽之;不大,吾不敢以大乱之。安静恬澹,振作修举,节用爱民,兴利除弊,匡困乏,恤葘害,广储偫,弛闗几,立津梁,怀商旅,建学校,育人才,筚车篮缕以开山林。公有之矣。三载政成,乃引身退。其言曰:在县久,瘴疠为虐,愿上印绶,乞骸骨归田里。已三载习风土,即使瘴能中人,公不能中。治行高等上下信之,诸上官所署皆美词。即使直道难行,公已获上,遽高蹈,亦机所动,人之不能必哉!昔人言:饮水寒暖自知。不佞欲强不知,未矣。长沙有屈原、贾谊,故其人好辞,有哀郢、吊屈之文,故其人廉洁而不容。有衡山、岳麓,故其人高峻峭拔而不可及。不佞尝见公,白鹤峯下,翛然尘埃之表,非世间人也。公归矣!不佞决策衡山,为我筑室朱陵之上。

鹑野马公二守巩昌序

译国家考察古制,文武并用。朝廷内部有六卿、五军、两臂来辅佐君主,郡中设置万户,由行省都帅统制。按照常制,有事时诸侯得到彤弓,出外总领军队,这就是大将;辅佐大将有参将,又有游击将军,驻处并不固定,就像星辰有纬星。所谓将领就是这些。后来边疆事务日益兴起,于是把这些职位一并设置为常制,文官又跟随监督。于是万户听命于郡司马,都帅、参将听命于按察大夫,大将听命于御史中丞。孟贲、夏育难道不是勇士吗?让他们低头听命于庸人,勇气也会减少十倍。我曾经以为妇人不足以徒手搏虎,书生也不能抵御战争。于是上书庄皇帝,请遵循高皇帝的法令,考察贡士的骑射。后来到了整军督兵之时,文官担心自己柔弱,披甲之士却喜爱礼乐、敦厚诗书,文官也不敢再因自己不懂而傲慢了。洪将军是清漳人,家世承袭儒学,曾以儒术求见有司,未被任用,便舍弃儒学而学习兵法。考中进士后,总领岭北守备,又在右江统辖两粤中军参将;在岭东曾与永平侄平定黄乡,已攻破八砦,在西山歼灭凤山妖人,消灭岑冈逃犯,受到皇上特别赏赐,事迹载入盟府。他的韬略和兵法很丰富,也正是诗书礼乐熏陶的效果。儒者往往喜欢谈论军事,如贾谊把头颈交给单于,终军甘心前往南粤。我这个不才之人,也曾跟随石莲洞学习射箭,想在塞北旷野建立功业。贾谊没有得到任用,终军一经尝试便遭挫败。我像贾谊一样,能够保全性命,饮用石洞的水,但在梦中也未曾不想到伊吾。假如将军从前能够被有司任用,小则治理郡邑,大则位至卿相,未必亲自到军中陷阵、夺旗刻功,在钟鼎上留下名声,像如今这样称心得意,这一点可以想见。可惜像我这样不幸,黄土已经埋在田垄之上。过去马文渊在浪泊,飞鸢纷纷坠入水中,乘坐下泽车、驾驭劣马,确实不如少游将军乘楼船平定南岭,把铜柱立在交州,声名流传后世;这难道不是奇伟的大丈夫吗?将军在惠州,统领万户二人、千户十六人,水军一支、步军三支,士卒一万多人,本来就是可以用武的地方。碣石、龙江仍是内地边防,骏马在崎岖道路上迅捷,利器在盘曲错杂之地更显锋利。邕州内可制服广源,外可控制交趾,这是我施展身手、运用自如的地方。谋划西粤的人,必定首先称说八砦;区区残余势力,哪里值得挂在嘴上?昆仑一带,难道不会有像侬寇那样的人乘隙偷偷发动叛乱吗?日南仍不是我们的疆域,讨伐问罪的军队已经在眼前,铜柱也历历在目,将军难道没有这个志向吗?西粤的强弓利戟,都从邕州出产。马匹高大,士卒披着坚甲,脚踏强弩,争先恐后冒险迎敌。军籍上的士卒都出自田亩。世代将门仍有三代兵法,所以西粤的军队常常雄视天下。譬如猛狼,由将军像王良驾驭名马一样使用它们,又像风胡子引太阿剑,前面没有任何阻挡。安城有九部军队,都隶属于将军幕府。如果问起缘故,守将会说:‘我们本来只是牧养鸡豚,因为听命于将军,这正是报答刺史。’我的朋友李宗阳是世代将门,曾向将军学习。他说将军节操廉洁,简直无法用言语说尽。将军是儒者,理应如此。然而宗阳跟我学习儒术,也没有显达;儒术又有什么用呢?水将某、步将某,长久为将军办事,不忍分别,于是请宗阳代为向我求言,我便写下这些话,代替绕朝献策。《长宁邑侯龙公致仕序》自从有了俸禄官位,年老的人往往步履匆匆,像奔驰一样追逐那些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直到拄杖以后才停止。因此,能够辞去荣禄、保全真性、停止机心、勇于退隐的人,没有不尊崇他们的。邴曼容、陶渊明因此在后世留下声名。若不是这样,蜈蚣甘愿吃带子,麋鹿甘愿以草为食;万物本来性情不同,人也有这样的差异。所以有人藏起钱袋进入秦国,有人凿穿墙壁逃避鲁国,有人解开束缚投奔齐国,有人拖着尾巴逃往楚国,都是为了适合自己的适意生活,只是不能一定如此罢了。况且道路哪里有常规?今天下雨,明天放晴;今天突然下雨,突然又放晴;天都不能确定,何况人呢?官位不过六百石,还不如不做官。任官八十日而不折腰,姑且得到弦歌之乐并资助三径生活,又是什么呢?这就是心机发动之处;有人来,有人去,有人很快,有人很久,也不是人所能预料的。孔子游说七十二位君主,却不能在卫国待上一天;孟子行走千里去见君王,回来后却浩然自得。这不就是所谓天道吗?我曾调任宾州,一天向百姓辞别,穿着菱荷衣服离去,世人妄自以为我高尚。我说:您没有见过酒徒吗?他们整日处在酒糟堆中,昏迷眩晕,路上看见曲辕车,便张口呕吐;他们本来就是有所厌恶。以我自己的情况来看,龙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吗?龙公,是楚地的高士。他出仕做长宁县令。长宁设置县治十多年,处在阸■〈阝区〉斗、万山深处,连三户人家的集市都没有。龙公胸怀经世济民的才略,岂是区区“牛刀”所能比拟的呢!他曾说:“县邑虽小,我不敢因为小而轻视它;规模不大,我不敢因为大而扰乱它。使政事安静恬淡,振作整顿;节省用度,爱护百姓;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病;救济困乏,抚恤灾害;扩大储备,放松关卡和征税;修建渡口桥梁,安抚商旅;兴建学校,培育人才;驾着柴车、穿着粗布衣,开辟山林。”这些事情,龙公都做到了。三年政绩完成,他便引退自身。他说:“我在县中任职已久,瘴疠肆虐,希望交还印绶,告老还乡。”可是,他在这里已经适应风土三年了,即使瘴气能伤人,也不能伤害龙公。他的政绩考核列于上等,上下都信任他,各位上官给他的评语全是美辞。即使直道难行,龙公已经得到上级认可,突然退隐,也只是时势所推动;人的行为哪里能够完全由自己决定呢!古人说:“饮水的寒暖,自己最清楚。”我本来想勉强装作不知道,却不能够。长沙有屈原、贾谊,所以那里的人喜好辞章,有《哀郢》《吊屈》一类文章,所以那里的人廉洁而不容于世;那里有衡山、岳麓,所以那里的人高峻挺拔,难以企及。我曾在白鹤峰下见过龙公,只见他萧然超脱于尘世之外,简直不是凡间的人。龙公要归去了!我将决定隐居衡山,请他为我在朱陵之上筑一所房子。《鹑野马公二守巩昌序》

余观于古,而得通介之士,各从其适,乐其性,为之终身不相假易,盖亦天所授焉。撱唇哆口,美目巧笑,卑疵而行,柔曼而语,忧者以愉,恚者以怿,坐者以起,去者以复。士欲以为友,而女愿以为夫。至见王公大人,先意承颜,称盛徳而颂鸿烈,将使伊周陪乗,桓文扶毂,听者浸淫,不自谓不及矣。出门即九轨之衢,尊位便势,从姬歌儿,快耳目,娯心志。通人如此,介者不然,抱颛颛之义,游于无妄之世,知凿之圆而方其枘,知路之狭斜而髙其车,知菉葹盈室,非申椒菌桂而莫服也。来不以招,去而挥之不可。见者■〈▯戚〉■〈▯戚〉徒比我于刺戟,故常轗轲侘傺下僚,空自苦于絶党之域,使我名千秋百岁,枯槁谓何?冰山见睍而消,一时蝇附骈首,不免百卉已萎,松栢乃遂挺然。二人始愿,皆不及此。猿狙以木为家,鱼而家水,人耆刍豢,麋鹿甘荐,皆所授于天也。当江陵相公秉国时,挟震主之威,奔走天下,死生在于呼吸,贵贱由乎意指,悦则季氏贤于周公,不悦则曽史化为盗跖。四海九州岛之人,恨无因而至前。鹑野马公,托于同里,少年甲科,相国欲树之甚,宰岩邑,稍迁郎署,论事龉龃,出判某州,量移惠州别驾,乃今始贰巩昌。岂不沉郁?然相国一日辞宾客而不入朝,高台未倾,平日眄睐唾咳之士,无不株连,尺縠一簪旤延闾里,皭然蝉蜕于秽浊之表。此岂为通者哉?客曰:适千里者,或径或纡,至之则一。巩昌汉天水陇西,多林木板屋,地踔逺逼近戎狄,其民修习战备,高上气力,以射猎为先,丞职治军高第,赐玺书建节备兵开府,自此始。寒暑相乗,天之道也。石洞子曰:使马公善宦郎署,足矣,奈何托于巩昌?直道事人,犹然三黜。将行视之,舟中会日者见马公,问命耶?人耶?石洞子曰:列子论力命,归于自然,予谓天人叅也。孔子伐木削迹,困于陈。蔡不胜季桓子,西之口可谓非命。藉令少贬,奚但卫卿尺之不枉,可谓非人。平天下,天之所不欲也。故曰天人叅焉。子静谈命,高夷齐而下,齐景此又何也?马公顾日者,生且休,予甘徃矣。

顺徳叶侯入觐序

珠玉无踁而至者,人荐之也。羽畎有翟,饮且啄于丛林翳荟之中,非不逺矣。其羽可用为仪,则虞为之罗。况乎怀瑜握瑾,矕龙鳯之文,困于闾巷,莫为推毂。是国之仁贤,不如珠玉羽毛之族,贤于廊庙之才矣。百里饭牛,寗生叩角,离此患也。一旦举于牛口之下,得当万乘之主,运筹合意,相得益章。自始愿不至此,其徳举者何如哉?大臣事君,莫不以人为上。隋唐以降,在于校文,一出其门,终身主之。为设北面之席,夏得其阴,秋得其实。人至比于桃李,无偏无党,谁不禀于至公?与人壶飡,受者动色,邂逅道周,倾盖而与之语。异日遇于一方,不忘其故。导之以事君,导之以从政,策勲帝室,声流后世,恒必由之。即令此不任施,彼不任报,比于无言不雠,胡不可也?岂必尽私?顺徳叶侯,自其父赠文林公以礼名家,用是褎然首举南畿,以成进士。至他经无不折五鹿之角者。今岁诏天下试士,不必专一文学掌故,即郡邑吏可也。惟其良,于是侯在粤分考诗礼,礼得大埔呉墀,南海曾士鉴,广州朱凌霄;诗得长宁潘思诰,某某凡六人。曾生余莫逆也,嘐嘐慕古,其所为诗,执规于北地,布鹄于杜陵,则当朝名公藩臬大夫,无不国士之矣。子美诗圣,唐试又诗,竟垂翅于考功侍读赵公,谓生盍去诸?盖虑之也。及中隽方伯滕公在院,喜谓同列贤者用矣。故人以得举,幸生而以得人重。侯伯乐之马,其足必齐。曽生为骥,五人上驷,可知也。歌鹿鸣,既侯入觐,六人复歌骊驹。余谓先王之制,出有廵功,入有述职,俊杰登庸,庆必加焉。今亦犹行古之道也。乡至大良,闻侯美政甚具,所藉以报天子不止此,此其一耳。舜臣尧大功十六,功吾已六,庆不亦宜乎?诸君见之。壬子之岁,方侯举余亦顺徳也,忽忽五十,无所短长之效。诸君不欲负侯,则余乃前车矣。

两粤督府刘公奏最序

译我考察古人,发现那些通达而耿介的士人,各自顺从自己的性情,安乐地保持本性,一生都不肯假借、改变自己,大概也是上天所赋予的吧。有些人撅唇张口,眉目妩媚,巧言媚笑,卑躬屈膝,举止柔媚,能使忧愁的人欢愉,使愤怒的人喜悦,使坐着的人起身,使离去的人返回。士人想和他交朋友,女子愿意嫁给他。等到见了王公大人,便迎合对方的意旨,顺承脸色,称颂其盛德、歌颂其大功,仿佛要让伊尹、周公陪车,让齐桓公、晋文公扶车而行;听的人渐渐陶醉,自己也不再觉得比不上他。出门就是九轨宽阔的大道,凭着尊贵的地位和便利的权势,和姬妾歌儿相伴,满足耳目,娱乐心志。通达之人就是这样。耿介之士却不是这样:他抱守专一不变的义,生活在虚妄的世道中;明知圆孔,却偏把榫头做成方形;明知道道路狭窄曲折,却偏要把车造得高大;明知菉葹充满屋舍,若不是申椒、菌桂,便不肯服用。他来,不必招引;他去,想挽留也留不住。见到他的人都战战兢兢,反而把我比作荆棘,所以常常困顿失意,屈居下僚,独自在绝无同道的境地中受苦。即使使我的名声流传千秋百年,枯槁困顿又算什么呢?冰山一见阳光便消融,一时之间苍蝇都来成群附着;但到了百花凋谢之后,松柏才终于挺立出来。那两个人起初的愿望,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猿猴以树木为家,鱼以水为家;人以肉食为美,麋鹿以草荐为甘,这些都是上天赋予它们的本性。江陵相公执掌国政时,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奔走号令天下,人的生死只在他的呼吸之间,人的贵贱由他的意旨决定。他高兴时,季氏比周公还贤;他不高兴时,曾参、史鱼也会被说成盗跖。四海九州的人,都恨自己没有机会到他面前。鹑野马公与他同乡,年轻时考中甲科;相国非常想栽培他,让他做大县的县令,稍后升入郎署。马公议论政事与人不合,被调出判某州事,又量移为惠州别驾,如今才开始担任巩昌的佐贰官。难道不是十分沉郁吗?然而相国有一天辞别宾客,不再入朝;高台还没有倾覆,平日受他眷顾、听他咳唾的人便无不受到牵连,连一尺绢、一根簪子的祸患也延及乡里。马公却能洁身如蝉蜕,脱离污浊之外。这难道是所谓通达之人吗?客人说:“到千里之外去,有的走直路,有的走弯路,到达目的地却是一样的。”巩昌是汉代的天水、陇西一带,多林木板屋,土地高远偏僻,逼近戎狄;百姓修习战备,崇尚勇力,把射猎放在首位。让郡丞兼理军务并列高等,赐玺书、建旌节、整备军队、开府治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寒暑相继,是天道的规律。石洞子说:“假使马公善于在郎署做官,那也就够了;为什么偏偏要到巩昌去呢?以正直之道侍奉人,仍然遭到三次贬黜。他将要出行时,我去看望他;在船中遇见一位术士看见马公,问道:‘是来问命的吗?’” 是来问人的命运吗?石洞子说:“《列子》讨论力量和命运,归结到自然;我认为应当说天、人、自然三者共同作用。孔子被伐木削迹,困于陈、蔡,不能胜过季桓子,向西行也可以说是命运;假使稍微贬损自己,哪里只是卫国卿大夫的尺寸地位没有得到,简直可以说是人为的了。平定天下,是上天所不愿意的。所以说天、人共同参与其中。”子静谈论命运,把伯夷、叔齐抬得很高,却把齐景公置于其下,这又是什么道理呢?马公回头对术士说:“请暂且停下,不要再谈了。”对我说:“我甘愿前往。” 《顺德叶侯入觐序》珠玉不必长脚却能来到,是有人推荐它们。羽山一带有翟鸟,在丛林幽蔽之中饮水啄食,距离虽远,却并非没有被发现的可能;它的羽毛既然可以用作仪饰,虞人便会为它张罗捕捉。何况有人怀抱美玉,手握瑾石,身负龙凤般的文采,却困居闾巷,无人替他推车荐举。这样看来,国家的仁人贤士,反倒不如珠玉羽毛一类的东西,难道还胜过朝廷中的人才吗?百里奚在牛口下喂牛,甯戚敲击牛角,这都是因为遭逢困厄。一旦从牛口之下被举荐出来,得以面对万乘之主,谋划合乎君意,彼此相得而益发彰显。他起初的愿望哪里想得到这个地步?那么举荐他的人的德行又该如何呢?大臣侍奉君主,没有不把人才放在首位的。隋唐以来,尤其重视考校文章;一旦出自他的门下,便终身奉他为主。为他设置面向北方的座席,夏天得到他的荫庇,秋天收获他的成果。人们把门生比作桃李;既然没有偏私党援,谁不会得到至公之人的教诲呢?给人一壶饭食,接受的人便为之动容;偶然在路旁相逢,停车交谈。以后在另一处相遇,也不会忘记当初的情谊。引导他们侍奉君主,引导他们从事政务,使功勋建立于帝室,声名流传后世,这些常常都由此开始。即使此人不能施恩于彼,彼人也不能报答此人,只要能够做到有言必应、有恩必报,又有什么不可以呢?难道一定要全都出于私情吗?顺德叶侯,自其父赠文林公以来便以礼义传家,因此在南畿乡试中以优异成绩名列第一,成为进士。至于其他经书,也没有不能折服五鹿充宗的辩才的。今年诏令天下考试士人,不必专门考文学掌故,郡县官吏也可以参加。只要他们贤良即可。于是叶侯在广东分考《诗》《礼》二经:《礼经》取中大埔的吴墀、南海的曾士鉴、广州的朱凌霄;《诗经》取中长宁的潘思诰等,共六人。曾生是我的莫逆之交,志向高远,仰慕古人;他作诗以北地诗派为规矩,以杜陵为宗法,那么当朝的名公以及藩臬大夫,就没有不把他看作国士的了。杜子美是诗圣,唐代考试又试诗,他竟然在考功侍读赵公那里受挫;赵公说:‘曾不如离开这里吗?’大概是为他考虑。等到中隽方伯滕公在院中,欢喜地对同僚说:‘贤者已经被任用了。’所以,故人因他被举荐而感到幸运,而曾生又因得到人才的赏识而增重声望。叶侯识别千里马,所选的马脚力一定整齐。曾生是骏马,其余五人是上等马,便可由此知道了。唱过《鹿鸣》之后,叶侯入朝觐见,六人又唱《骊驹》。我认为先王的制度是:出巡时考察功绩,入朝时陈述职守;俊杰被任用,庆贺一定随之而来。如今也是在实行古人的道理。乡试到了大良,我听说叶侯的美政非常完备;他用来报答天子的功绩不止这些,这只是其中之一。舜辅佐尧有十六项大功,我的功劳已经有六项,得到庆贺不是很应该吗?诸位先生请看吧。壬子年,正当叶侯举荐我时,我也在顺德;转眼已经五十岁,却没有什么可长可短、值得称道的功效。诸位如果不愿辜负叶侯,那么我就是前车之鉴了。《两粤督府刘公奏最序》

髙皇帝稽古建官,疆理天下,方伯部郡县治民,监司奉三尺以绳其阙,连帅领材官戎士,擐甲而守之。三司并建,若鼎足,天下既治且安矣。不治,乃遣列卿一人持节出,事毕还报。其后重地定,遣御史大夫若中丞莅方伯部中,三司按职授事。修文曰抚,武曰督,军制也。两粤在五岭外,东西五千余里,崇山巨海以限南北。赵佗闭闗而立,黄屋左纛,南面称孤,传国五世,衅非自作,虽有力臣辨士,将焉用之?方今天下一家,疾藏山薮,龙蛇易生,内错夷官,外与日南共垒培之险,非壮猷元老,彬彬具文武者,恶能胜其任乎?何则地重故也。两粤开府,成化间,自韩襄毅始,前有叶文庄、王忠肃,后则秦襄毅、刘忠宣、王文成名,在勲府功流南服,其人皆可称矣。上即位十五年,岁在豕韦,符离刘公起家御史中丞,抚粤西,其明年进右司马兼督两粤,岁在析木之津,功施粤人,业三载,当上报方伯、监司、连帅,幸得备位下僚,奉约束。公巍乎成功,上览计簿,循旧章,益封祖考,登録胤嗣,旦夕入居三事某某某等,与有焜耀。窃念丰功鸿烈必书太常,刻玉版藏金匮矣。粤不可无载。古者有大勲伐,勒在名山,神禹通渎,碑于岣嵝,至今与朱鸟争高。罗浮石洞,故有藏书。于是方伯驰一介行李以命春及,缙绅大夫缀学摛辞之士不少,即粤乏人,奈何令山泽之夫代笔简之役乎?王司諌疏公于朝,不佞僭附骥尾,自揆于公,虽不足任粪除,而贱姓名已通莫府,重以方伯之命,安敢以不文辞?三载考绩见于有虞,其时禹任百揆,稷任播谷,契任敷教,咎陶任明刑,伯夷、夔任礼乐,此数公者各颛一官,至于黄耉奚啻三考十二牧食以为先,柔远能迩,惇徳允元,而难任人,亦数公之职。盖内外一体耳,庶绩咸熙,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公今虽领其事,相类九官,以古凖今,可以悉。数■〈▯田〉草田缓收,事平繇劭农使,尽出于南畮雨旸时若,年榖比登,稷之绩也。置父老师帅伍长,为条教班行之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广厉学官,檄博士聚郡邑弟子,陈钟鼓管弦,盛升降揖让,刺经为文,亲殿最以诱进之,司徒典乐之绩也。夷僧阑入近郊,剙招提奉天主,以左道惑民,为隝夷中诇,曾莫谁何,逐之咸秩无文,而以神道设教,伯夷之绩也。降盗窜之海南,其党散处隝中,以珠池为外府,乃禽二渠,其党遂破。清澜逼文昌,公命徂征,三分其军,张左右翼,战于清澜港,破之贼走。战于磠洲洋,大破之,斩首六百余级。未几,徂兹珠盗并兴,漏于磠洲者皆合从矣。四将军分道并进,师大捷,俘斩一千一百八十余级,南海平。移师东指,妖贼伏诛,右讨叛夷,罪人授首,此禹征苗,咎陶刑猾夏之绩也。数公皆圣贤之人,为帝王之佐,辟于八音,靡不兼总,随其所鼓,应声而鸣。后世庶事萃于一人,是为难耳。或言公用辄僝功,纳于百揆,无不可者,奈何外之?内外一体而皆不可,无人十二牧九官之俦,名不见于典谟,古文简耳。载观周道,固可类推。周召伯仲,禹咎分陜而治,然皆出典诸侯,入翼天子。召公将老,周公称耉,徳不降,鸣鸟不闻。周公欲明农,召公赋巻阿以戒成王,亦指鳯凰为喻。毕公代周公东伯弼亮,四世此皆可岁计耶?有虞则如彼,成周又如此,公之考可知矣。嗟嗟,岂偶然哉!太一所居,匡卫者众。汉髙灭秦而帝王侯将相,尽出沛丰。光武中兴,南阳接踵。高皇帝龙飞淮甸,一时豪杰并起,濠梁。公当其时,中山韩国之烈,何足道哉!天祚我明,文子文孙,至于万世,必生名世,以作股肱。是中山韩国经纶草昧,公佐守成,并产濠梁,皆天意也。小子卑卑,敢妄差等名臣,聊述所闻,以介方伯,或可传之通都,其副在石洞矣。

宪副黄公备兵岭西序

译高皇帝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划分天下疆域;方伯统辖州郡县,治理百姓;监司奉持三尺法绳,纠察他们的过失;连帅统领材官和戎士,披甲守卫边疆。三司一同设置,像鼎的三足一样,天下于是既得到治理又获得安宁。若治理不好,便派一名九卿持节出巡,事情办完后回来报告。后来确定重要地区,便派御史大夫或御史中丞到方伯统辖之地,三司各按职掌接受事务。文职称抚,武职称督,这是军制。两粤在五岭之外,东西五千多里,崇山巨海隔开南北。赵佗闭关自立,乘黄屋车、树左纛,面向南称孤,传国五代;祸患不是自己造成的,即使有强力之臣、善辩之士,又将有什么用呢?如今天下统一,疾病藏在山林草泽,龙蛇之类容易滋生;内有夷官错杂,外与日南共同据守培垒险要。若不是有雄才大略的元老,文武才具兼备而又修养文雅的人,哪里能够胜任呢?这是因为此地地位重要。两粤开设都府,始于成化年间的韩襄毅;前有叶文庄、王忠肃,后有秦襄毅、刘忠宣、王文成,他们的名字都在勋府功籍中,功业流布于南方,这些人都值得称道。皇上即位十五年,这一年岁在豕韦,符离刘公由御史中丞起家,出任粤西巡抚;第二年升为右司马兼督两粤,这一年岁在析木之津。他的功绩施及粤人,任职已满三年,应当向方伯、监司、连帅上报;我有幸充任下僚,奉行他的约束。刘公功业巍然。皇上阅览考绩簿册,依照旧章加封他的祖先,登记他的子孙后嗣;早晚入朝任三公的某某等人,也将分享这份光耀。我私下想着,如此丰功伟烈必定会载入太常,刻在玉版上,收藏于金匮之中。粤地不能没有记载。古代有大功勋,便刻在名山之上;神禹疏通河道,碑刻在岣嵝山,直到今天仍与朱雀争高。罗浮石洞本来就有藏书之处。于是方伯派一名使者带着行李来命令春及撰文;缙绅大夫以及博学作文的人并不少,即使粤地人才不足,难道能让山泽之人代行撰写简册的差事吗?王司谏在朝廷上奏荐刘公,我冒昧地攀附骥尾;自己衡量与刘公相比,虽然连洒扫之任也未必担当得起,但我的姓名已经通报到幕府,又加上方伯的命令,哪里敢以文才不足推辞?三年考核政绩的制度见于有虞之时;当时禹任百揆,稷主管播种谷物,契主管教化,咎陶主管明刑,伯夷、夔主管礼乐。这几位各自专任一官;至于年老的大臣,哪里只是三次考核、十二州牧进食所重视的对象?使远方来归、使近处亲附,敦厚德行、信任善良,同时慎重任用官员,也正是这几位的职责。因为内外本来就是一体,众功都能兴盛;价值千金的狐裘,不是一只狐狸腋下的皮毛就能制成的。刘公如今虽然总领这些事务,与古代九官相类;用古代来衡量今天,便完全可以看清楚了。有时减免草田的征收,暂缓收取;事情平定后,便劝农使百姓全都出于南亩,风雨按时而来,年谷接连丰收,这是后稷的功绩。设置父老、老师、帅、伍长,制定条教颁行民间,劝人向善,防止奸邪,这是教化和礼乐之官的功绩。夷僧擅自进入近郊,创建寺院供奉所谓天主,用邪道迷惑百姓;派岛夷中的侦探窥探消息,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于是将他们驱逐,一切秩序恢复如常,并用神道设置教化,这是伯夷的功绩。把逃窜的盗贼降伏到海南,他们的同党分散居住在岛中,把珠池作为外府,于是擒获了两个首领,其党羽便被击破。清澜逼近文昌,刘公命令出兵征讨,把军队分成三部,张开左右两翼,在清澜港交战,击败贼军,贼人逃走。又在磠洲洋交战,大败贼军,斩首六百多级。不久,珠盗也一同兴起,逃到磠洲的贼人都联合起来。四位将军分道并进,大军取得大捷,俘获、斩首一千一百八十多级,南海于是平定。移师向东,妖贼被诛灭;又向右方讨伐叛夷,罪人授首。这些是大禹征伐苗民、咎陶惩治扰乱华夏者的功绩。这几位都是圣贤,是帝王的辅佐;譬如八音之中,没有一种不是兼管总摄的,随着哪一种乐器奏响,便应声而鸣。后世把各种事务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所以就难了。有人说,刘公任职总能建立功绩,若让他进入百揆之列,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反而把他放在外任呢?内外本来是一体,却都没有不可胜任的地方;没有后世所说的十二牧、九官那样的人,他们的名声没有见于典谟,只是古文简略罢了。再看周代的制度,本来可以类推。周公、召公兄弟二人,禹、咎陶分治陕地,然而他们都在外主持诸侯事务,入朝又辅佐天子。召公将要老去,周公称他为老臣;德行没有衰减,鸣鸟也不再出现。周公想彰明农事,召公便作《卷阿》来告诫成王,也以凤凰作比喻。毕公代替周公做东方诸侯的长官,辅佐君王,四代之中这些人难道都能按年计算吗?有虞时代如此,成周时代又如此,刘公的考绩也就可以知道了。唉,难道这是偶然的吗?太一所在之处,总有众多的人匡正保卫。汉高祖灭秦而称帝,王侯将相都出自沛、丰;光武中兴,南阳人才接踵而出。高皇帝在淮甸兴起,一时豪杰同时在濠梁起兵。刘公正当这样的时代,中山、韩国那样的功烈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上天保佑我大明,文王子孙代代相传直到万世,必定不断生出名世之才,作为国家的股肱。这就是中山、韩国在草创蒙昧之时经营天下,刘公辅佐守成,他们又都出自濠梁,都是天意。小子我地位卑微,哪里敢妄自比较名臣高下?姑且叙述所听闻的事,用来介绍给方伯,也许可以流传到四方都会;副本则收藏在石洞中。《宪副黄公备兵岭西序》

汉太守兼领戎事,称郡将,如龚渤海、赵颍川、张胶东辈,皆式遏乱畧,显名,非独吏治称也。国朝太守治民治兵,则按察宪臣若佥若副,而副按察使非太守高第不迁,尤异等矣。呉郡黄公守惠六年,治常为列郡最,部使者屡上其状,御史大夫连江呉公之入为大司空也,亦褎然惟公举,首即欲久任,奈何淹骐骥哉!于是诏公副使按察吾粤,分部岭西,治其兵。客过叶子,而洪将军在焉。客曰:“黄公盖循吏也,谨身帅先,居以廉平,物土田均赋,更禁淫衺,赈困乏,礼高年,敬贤喆,虑民呰窳而业之,欲士庸显而课之艺,置闾胥党正,使相收相受相和亲。六年之间,废坠毕举,盗贼不生,公府肃靓,狱讼衰息,上天降祥,报以嘉榖。黄公盖循吏也。”汉二千石有治理效,玺书勉厉,増秩赐金,公卿缺则选诸所表,虽不速化,亦曰朝三。岂惟汉宣,肆我宣皇,亦尝修此近法祖宗,逺取诸汉,借我黄公而虚公卿以待,何不可者?而遽夺我慈父!洪将军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梦鲤待罪疆场,侍公久,公葢长于兵也。方今治安,儒者主事,建牙分捆,无异陪台藉,使孙呉登坛,卫霍授钺,曽不免于文墨,而何有于委琐?公谓不然,股肱牙爪皆所以修元首。以梦鲤之不肖,犹辱收而振教之,其自万夫以下,苟有片长,终不废于一眚,搴旗陷阵,惟我辈能。富刍粟而饱士马,则有主者。公时出纳问疾苦,三军若挟纩焉。治苑南郊,以都隶戎士,扬三令之法,明五兵之教,士无不投石超距,欲一当而争先。郊圻申封守固,伏莽之戎无庸托足,桴鼓不鸣,边鄙不耸。梦鲤儌福优游,以免簿责,公之灵也。”岑冈逋诛两世,虽王文成之智,而不能逞其欲,窟穴冞阻,根株蟠结,加以江酋助其凶虐,公遣间谍表要害,峙糇粮,陈便宜,请于幕府,梦鲤备持矛焉,师克遂有功。公受上赏,辟之猎,梦鲤徒能得走。兽功狗也,公发踪指示兽处,功人也将将将兵,公盖兼之。朝廷视四海如一家,惟其急;视羣臣如众材,惟其长。岭西不可缓,而公长于兵用,正宜耳。叶子笑曰:「观水有术,必观江河,从斗而视,谓之方;从釡而视,谓之员。所见异也。」公斌斌具文武才,客徒多。其治民,将军惟兵之论,得无观水于斗釜乎?今夫鸡之用晨,犬之用夜,马之用乗,牛之用耕,其所用如此矣。龙则可小可大,儵而重渊,儵而九天,儵而一壑,儵而八表,所以为神也。公有龙徳,神变化而润寰区,一纬一经,迭相为用,均四海,宪万邦自此始。岭西固属甄陶,岂独遗诸敝郡?佥曰善,客退,将军亦就车而去。公闻则过,叶子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大夫称:「所以宪万邦者,不佞安能?」大夫归自岭西,愿闻岭西。叶子辞让,乃言曰:「岭东西若悬衡,南越之业起于龙川,南汉以封州兴,隋唐之间冯氏据者数世。徽之帝以端,高之帝以康,南陈帝于江左,则以高要太守,皆帝王之地,而岭西雄武矣。北枕桂连,西包罗窦,猺獠杂居大海南环风颿迅速,诸夷之国若在门户,山川之险,材木之饶,倍于岭东,其大较也。豫备不虞,不可一日而忘,戒儆则东西同有封疆之责,则监司与太守同第。守之职广而监司专矣,守之位亲而监司尊矣。专则其力不分,尊则其行不御。文以基之,武以出之,专以精之,尊以莅之,于岭西何有?且岭东弭兵十余年,而有岑冈之役,罗旁虽业州县,狡然思肆其螫而窥吾衅者,胡敢谓亡?亦东西所同也。」公行哉!上则制府呉公,下则太守郑公,春及接其绪言,观其行事,皆纪纲之臣,必同心共济矣。况代山阴王公,亦公之萧相也。公起谢曰:「大夫之所筹筴,有味哉!古人折冲尊俎,大夫且西,吾日尊于星岩之上。」

节推孙公考绩序

译汉代太守兼管军事,称为郡将,如龚渤海、赵颍川、张胶东一类人,都能制服、遏止叛乱而显名,并不只是因为行政治理有声誉。本朝太守既治理百姓又治理军队,于是由按察宪臣中的佥事或副使承担;而副按察使如果不是太守中政绩优异者,也不能升任,这尤其是不同寻常的等级。吴郡黄公任惠州太守六年,治理常常列于各郡之首,部使者多次上报他的政绩。御史大夫连江吴公入朝任大司空时,也特别推举黄公,首先就想让他长期任职,哪里忍心长期埋没千里马呢?于是诏令黄公任按察副使,分巡岭西,治理那里的军队。客人拜访叶子时,洪将军也在场。客人说:‘黄公大概是循吏。他谨慎修身,以身作则,居官廉洁公平;均平土地赋税,严禁淫邪;赈济困乏,礼敬高年,尊敬贤哲;担心百姓懒惰贫困,便帮助他们经营产业;希望士人能够出仕显达,便考核他们的才艺;设置闾胥、党正,使人们互相收容、互相接受、和睦亲爱。六年之间,废弛的事情全都兴举,盗贼不再发生,公府肃静,诉讼减少平息,上天降下祥瑞,以嘉谷作为报答。黄公大概就是循吏。’汉代二千石官员有治理成效,皇帝便用玺书勉励,增加秩禄、赏赐黄金;公卿职位有缺,便从他们所表荐的人中选用。虽然不能使天下迅速改变,也可以说是循序渐进。哪里只是汉宣帝这样做,我宣皇也曾修明这种近似祖宗、远取法汉代的制度。借黄公之才而暂时空置公卿之位以等待他,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竟然把我慈父般的黄公夺走呢?洪将军说:‘您只知道其中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我梦鲤在疆场任职,侍奉黄公已经很久,黄公大概更擅长军事。如今国家太平,儒者主持政务,设置军营、分掌防区,不过像陪台借籍一般;即使让孙武、吴起登坛,卫青、霍去病接受兵权,也不能免除文书之事,更何况那些琐碎事务呢?您说不是这样。股肱和爪牙,都是用来辅佐君主的。凭我梦鲤这点不才,尚且承蒙黄公收留、振拔、教诲;凡是万夫长以下的人,只要有一点长处,终究不会因为一次过失而被废弃。冲锋陷阵、拔旗破阵,只有我们这些人能够做到。使粮草充足、士马饱足,自有主管之人;黄公时常出来传达命令、询问疾苦,三军就像身披丝绵一样温暖。他治理苑南郊,任用都隶统领戎士,推行三令之法,明示五兵之教,士卒没有不投石、跳远,想要一人当百、争先奋勇的。郊外边界申明封守,防备牢固,潜伏的盗贼无从立足,战鼓不响,边境也不惊扰。梦鲤得以安闲游息,免于簿书责罚,都是黄公的恩德。’岑冈盗贼两代未被诛灭,即使有王文成的智慧,也不能满足消灭他们的愿望;他们的巢穴深险曲折,根株盘结,又有江上首领帮助其凶虐。黄公派遣间谍查明要害,储备粮食,陈述便利办法,请示幕府;梦鲤准备好手持长矛,大军终于取胜并建立功勋。黄公受到上等赏赐,像猎人发现猎物一样;梦鲤只能使猎物奔逃。猎物被猎犬捕获,猎犬有功;黄公发现踪迹、指出兽所在,是有功之人;将领统率军队,黄公大概兼有这两种功劳。朝廷把四海看作一家,只看重哪里紧急;把群臣看作众多材料,只看重各人的长处。岭西不可迟缓,而黄公长于用兵,正合适。叶子笑着说:‘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观察江河;从斗中看水,便说它是方的;从釜中看水,便说它是圆的。所见不同罢了。’黄公文武才干兼备,客人只是多说了一面。他治理百姓时,将军只谈军事,难道不是像从斗、釜中观察水吗?如今鸡用来报晓,狗用来看夜,马用来驾车,牛用来耕田,它们的用途就是这样。龙却能大能小,忽然潜入重渊,忽然升上九天,忽然藏在一条沟壑,忽然遍及八方,所以称为神龙。黄公具有龙的德性,神妙变化而滋润天下;文武一经一纬,交替发挥作用,均平四海、规范万邦,正要从这里开始。岭西固然应当受到陶冶,难道唯独要遗弃那些疲敝的郡县吗?众人都说好。客人退去,将军也登车离开。黄公听说后责怪叶子说:‘您的鞭子虽然长,却打不到马腹。’大夫说:‘用来规范万邦的责任,我哪里担当得起?’大夫从岭西归来,希望听听岭西的情况。叶子推辞谦让,于是说道:‘岭东、岭西好像悬挂的衡器两端一样。南越的基业从龙川兴起,南汉从封州兴起;隋唐之间,冯氏据有此地达数代。徽之帝以端州为都,高之帝以康州为都,南陈皇帝在江左称帝,则任用高要太守;这些都属于帝王之地,而岭西尤其雄强勇武。北面以桂林、连州为屏障,西面包括罗、窦之地,猺、獠杂居;大海环绕南方,风帆迅疾,各夷国仿佛就在门户之外。山川险要、材木丰饶,大约是岭东的两倍,这是它的大概情形。预先防备意外,一天也不能忘记;既然戒备警惕,东西两地同样负有守护疆土的责任,那么监司和太守的考绩也应当相同。太守的职权广泛,而监司的职掌专一;太守的职位亲近,而监司的地位尊贵。专一则力量不分散,尊贵则施行职权不受牵制。以文职为根基,以武力来施行;以专一来精练,以尊贵来临制,这对于岭西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呢?况且岭东已经平息战事十多年,却又发生了岑冈之役;罗旁虽然已经设置州县,仍然暗中想放纵其毒害,窥伺我们的漏洞,怎么能说它已经灭亡了呢?这些也是东西两地共同面对的情势。’黄公出发吧!上有督府吴公,下有太守郑公,春及我已经听到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作为,都是掌握纲纪的大臣,一定会同心协力、共同济事。何况接替山阴王公的,也是您的萧何。黄公起身致谢说:‘大夫所筹划的事情,意味深长啊!古人曾在酒席之间折冲御侮。大夫将要向西出发,我每天将在星岩之上尊奉您。’ 《节推孙公考绩序》

石洞子曰:「说《春秋》者,何文深缴绕而过求圣人哉?昔周道衰,王路塞,诸侯恣行,政由强国。孔子奸七十二君而不能用,旋辙于鲁,因史记旧文而次《春秋》。其事桓文,其文史义,乃自谓窃取之,是《春秋》之大凡也。笔削由已,一辞赞之,虽游夏不能。当时固已夸诩,后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谓孔子大圣,岂其文之而谩焉者?遂求褒贬于一字之间。呜呼,亦未知孔子之心与孟氏之说乎?余观王之天不天,事之日不日,史也,非孔子也。人之名不名,君之公不公,史也,非孔子也。字不字,人不人,公子不公子,大夫不大夫,国不国,战不战,史也,非孔子也。而皆鳃鳃于一字之褒贬,其文史孟氏,岂蹷言乎?故直书其事,而美恶见劝惩,明是《春秋》之义。也许止弑君不罪,罪不尝药。赵盾弑君不罪,罪不讨贼,以故有诛心之论,则何异腹诽哉?其极惨礉少恩,窦太后诋儒,司空城旦,盖急之也。张汤本严酷吏,因上乡文学,决狱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春秋》,补廷尉史,所谓《春秋》决事比,必此辈所为。乃驾说于董子,汤深文巧诋,陷人于罪,使不得反其真,以胜为功,博士弟子罪则魁矣。节推孙公家学《春秋》,自其父兄皆以是致位通显。公少颕治之,尤精,虽时布鹄康侯,而能求圣心于数千载之下,不泥于经而考于传,不凿于文而求于心。诸儒鳃鳃于一字间者,濯而去之。世传《孙氏春秋》及司理惠以诚,长者处官事,至如鉴之悬,自美自恶,如衡之设,自低自昂。如孔子《春秋》,进退褒贬,因乎其事,而未尝过十邑之民,欢欣闿怿,畏其难欺而服其至厚。则经学明而心术正也。太守黄公聚十邑士教之,而呉天觉辈以《春秋》遣诣门下。于是孙公三载报政,呉生辈彷徨不能舍。余谓祖宗法考绩而称迁,亦九载。万一主上多公经学,留侍大廷决大事,可奈何?汉最重经师,使后」世云《孙氏春秋》有呉生之学,幸矣。

张应谏冠带序

叶子归石洞发矣。孝亷兆行。龎叔止于白鹤峯下,为言应諌张君之为人也。应谏少隽才,父节斋翁奇之。学同邑卢水部所已,又从寳安黄博士黄孝亷学。学旣成,将赴有司,辞于三先生。水部曰:「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滑稽,亦与之为滑稽。」朱绂方来,博士曰:「射者期于中,钓者期于得。鱼搏牛之蝱,而跖乌号之弓;守渎之鲵,而引任公之钓,固难遇也。」孝廉曰:「何知儁杰享其利者为先哲,窃钩者诛,窃国者乃为诸侯。」应谏曰:「先生所以教一豸者是也,世所以求一豸者非也。」以其学徃,果不售于有司,归而胠箧尽遗诸祝融氏。吾将学于稚川,自筑一室,北面朱明,命以息机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胷中,则纯白不守。」吾有味庄生之言矣。应諌自是不出,日招四百三十二君入户,为忘言交。客至,论文赋诗,鼓琴投壶,意豁如也。植草于庭,畜鱼于盎,曰:「吾亦一室与汝共此可矣。」县大夫闻而贤之,表以罗浮逸士。先生闻其人乎?又曰:「应諌孝弟人也。」节斋翁丈夫子三人,应諌中子,伯季皆先即世,而季无嗣,以伯次子后之。婚嫁诸孤,乃得壻进士黄拱辰。应谏修节斋翁业,家益饶,然未尝自封,厚待宗人。其宗养利太守亟称之,振业里闾,即里闾又无不称之者。郡太守闻而贤之,檄县授以冠带。应谏已得交四百三十二君,而姓名不通于石洞人,其谓何?石洞子曰:「士生今世,黄馘歴齿而老垄上,何可胜道哉!古之君子,学不出诗书,行不出家庭,朋友誉之乡里,举之遂能歴金门上玉堂,而致当世之主。汉重乡评,而太守得自举士,则犹行古之道也。今舍行谊而求诗书,舍诗书而求枝叶,孟轲扬雄与进取者竞于蒙昧,韩愈且以为难,他可知矣。」抑吾于此犹幸古道之存。语曰:「女无美恶,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何则忌之也。忌,则先嫉,而何待于入朝?语曰:“贵耳贱目,何则?忌之也。”目则忌,忌乃贱之。眄观今日,谁则不然?而孝廉交誉,应谏太守信之。假令在汉,岂终垄上?应谏虽贤,两孝廉加人数等。于是两孝廉避席曰:“堂淳敢望古人?”盖亦直道而行。先生过信,堂淳请为绍介,见应谏于先生。

肇庆太守郑公入觐序

译石洞子说:‘解说《春秋》的人,为什么把文字解释得如此深曲繁绕,反而过分追求圣人的微言呢?从前周道衰微,王道道路阻塞,诸侯任意妄为,政权掌握在强国手中。孔子游说七十二位国君而不能被任用,返回鲁国,便依据史官旧文编次《春秋》。其中记载桓公、文公的事,以史实为文义;孔子自己说是窃取而来,这就是《春秋》的大概宗旨。删削取舍本由自己决定,只要用一句话加以褒扬,即使子游、子夏也不能相比。当时本来就已经有人夸张称说;后世人人各持异说,各自安置自己的心意,反而失去了真实含义。说孔子是大圣人,难道他的文字会荒诞欺骗人吗?于是人们偏要在一个字之间寻找褒贬。唉,他们难道还不知道孔子的心意和孟子的学说吗?我看,君王是否称王、事情是否记日,是史官的记载,不是孔子的手笔;人的名字是否直书,君主是否公正,是史官的记载,不是孔子的手笔;用字是否合适,人是否仍称其为人,公子是否称公子,大夫是否称大夫,国家是否称国家,战争是否称战争,也都是史官的记载,不是孔子的手笔。然而他们全都战战兢兢地拘泥于一字的褒贬。孟子说《春秋》是以史为文,难道是虚妄之言吗?所以只须直书事实,而美恶自然显现,劝善惩恶自然明白,这才是《春秋》的意义。许止弑君却不获罪,获罪的是没有给君主服药;赵盾弑君也不获罪,获罪的是没有讨伐弑君的贼人。因为这些,便产生了诛心之论,这与腹诽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种解释发展到极端,便惨刻少恩。窦太后诋毁儒者,司空被罚服苦役,大概就是因为过分急切。张汤本来是严酷的官吏,后来因推荐乡里文学之士,断狱时想附会古义,于是请求让博士弟子研治《春秋》,补任廷尉史。所谓以《春秋》断案的成例,一定就是这些人所作。他们又向董仲舒的学说靠拢,张汤用深文巧辞诋毁他人,使人陷入罪中而无法恢复真实,以胜诉为功,博士弟子反而成了罪魁。节推孙公家学《春秋》,他的父兄都凭此达到通显的地位。孙公年轻时就聪颖地研治此书,尤其精通;虽然有时也采用康侯一类人的说法,却能够在数千年之后探求圣人的本心,不拘泥于经文而考察传文,不穿凿文字而探求本意;把诸儒在一字之间战战兢兢的说法涤除而去。世间流传《孙氏春秋》,以及司理惠以诚,都是长者处理官事的样子:像高悬的明镜一样,自然显出美与恶;像设置好的秤一样,自然显示轻与重。正如孔子的《春秋》,褒贬进退都根据事实,从未越过十邑百姓的实际情况。百姓欢欣明快,因害怕难以欺骗他而服从其深厚德行。这说明经学明白而心术端正。太守黄公召集十邑的士人教导他们,吴天觉等人又带着《春秋》到孙公门下求教。因此孙公三年考绩上报时,吴生等人徘徊不忍离去。我认为祖宗的制度是按照考绩决定升迁,也是九年一考。万一皇上很看重孙公的经学,留他在朝廷侍奉,裁决重大事务,那又怎么办呢?汉代最重视经学老师,后世若说《孙氏春秋》中有吴生这样的学问传承,也就值得庆幸了。《张应谏冠带序》叶子从石洞回来,头发已经白了。孝廉兆行在白鹤峰下停留,向我谈起应谏张君的为人。应谏年轻时才智出众,父亲节斋翁认为他非同寻常。他在同邑卢水部那里学习已成,又跟随宝安黄博士、黄孝廉学习。学业完成,将要赴有司应试,便向三位先生辞行。水部说:‘他将要做婴儿,你也就同他做婴儿;他将要做滑稽之人,你也就同他做滑稽之人。’朱绂先生正要来,博士说:‘射箭的人希望射中,钓鱼的人希望钓到。鱼却要搏击牛虻,盗跖却要拉开乌号弓;守在沟渠里的小鱼,却要用任公子的巨钓,本来就是难以遇到的事。’孝廉说:‘哪里知道享受利益的俊杰就是先哲?偷钩的人被诛杀,偷取国家的人反而成为诸侯。’应谏说:‘先生用来教导一名獬豸的道理是正确的,世人用来寻求一名獬豸的做法却不正确。’他带着所学前往,果然没有被有司录取;回来后打开箱笼,把一切都丢弃在祝融氏那里。我将向葛洪学习,亲自筑一室,面向朱明山,命名为‘息机’,并说:‘有机巧之心的人必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的人必有机巧之心。机心存在胸中,纯真洁白的本性便不能守持。’我很欣赏庄子的这番话。应谏从此不再出仕,每天邀请四百三十二位君子入室,与他们结为无需言语的朋友。客人到来,便谈论文章、吟诗作赋,弹琴、投壶,心情豁然开朗。他在庭中种草,在盆中养鱼,说:‘我有这一间屋子,和你们共同拥有这些,也就足够了。’县大夫听说后认为他贤良,表彰他为罗浮逸士。先生听说过这个人吗?又说:‘应谏是个孝顺友爱的人。’节斋翁有三个儿子,应谏是次子,长子和幼子都先去世,幼子又没有后代,于是让长子的次子承继幼子。等到把几位孤儿的婚嫁安排好,才得到进士黄拱辰这样的女婿。应谏继承节斋翁的产业,家境更加富裕,却从未因此自我封闭,反而厚待宗族之人。他的族人养利太守多次称赞他,振兴乡里的产业;即使在乡里,也没有不称赞他的。郡太守听说后认为他贤良,发檄文命县里授予他冠带。应谏已经结交了四百三十二位君子,可姓名却不能通达到石洞人那里,这是什么道理呢?石洞子说:‘士人生在今天,即使黄脸白发,老死于田垄之上,又有多少人能够说清呢!古代君子所学不出《诗》《书》,所行不出家庭;朋友在乡里称誉他,乡里推举他,他就能历经金门、登上玉堂,进而使当世君主得到贤才。汉代重视乡里评议,太守可以自行举荐士人,这还算是在实行古人的道理。如今舍弃品行而寻求诗书,舍弃诗书而寻求枝叶;即使孟轲、扬雄也要和求取功名的人在蒙昧之中竞争,韩愈尚且认为困难,其他人就更可想而知了。’ 或者说,我对此仍然感到庆幸,因为古道还存在。俗话说:‘女子无论美丑,入宫都遭嫉妒;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入朝都遭嫉恨。’为什么呢?因为有人忌妒。既然忌妒,便会先行嫉恨,又何必等到入朝之后呢?又说:‘为什么重视耳朵听到的而轻视眼睛看到的?因为忌妒。’眼睛看见便忌妒,忌妒于是使它变得低贱。看今天的情形,谁不是这样呢?然而孝廉彼此交相称誉,应谏又得到太守信任。假如应谏生在汉代,难道终究会埋没在田垄之上吗?应谏虽然贤能,两个孝廉的称赞也增加了许多人的分量。于是两位孝廉离席说道:‘堂淳哪里敢奢望成为古人?’这大概也是奉行正道。先生过分相信我了;堂淳请允许我作介绍,使应谏拜见先生。《肇庆太守郑公入觐序》

古五等治民,今易以郡县。古五载巡守者,一朝四今。天子不省方,而诸侯之朝如故。古天子至于方岳,公之孤亦堕币焉。今郡司马以下,与太守同官为僚。以古凖今,亦卿大夫之属也。惟使者行部,总已从事,朝则否。古不能五十里,谓之附庸。今令随守入朝,里不及二十,不自上功,附于太守。古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器。今三十一章整齐之,因革损益,如春夏不能不秋冬,絺绤不能不狐貉,时而宜之,诚以定治而已。肇庆为府,统州一县十。在唐宋间为州,刺史者八,而府俨然临之地,大位尊,非其人不可。故山阴郑公自驾部出守,重之也。于时郡司马则遂安方公,郡司寇则安义刘公,郡司农则会稽余公司理则山阴傅公,两骖两服,奉车而驰。康州刺史则罗君,令则高要萧君,四会黄君,新兴李君,阳春张君,阳江宋君,高明曾君,恩平蔡君,广宁罗君,封川彭君,开建范君,肆其股肱,惟天君之所为。使先是丙戌岁,大计羣吏之治,上业知郑公治行,徒以在位之日浅,赐玺书还郡。今复当上计,郑公治装戒车,徒行有日矣。诸大夫刺史令君谋所以效驾,而征辞于不佞。春及春及,则谓天下一家。诸大夫于太守,犹兄弟也。刺史令君于太守,犹父子也。郑公所为计,岂外于诸大夫刺史令君哉?方公刘公余公傅公同声应曰:「否否。令甲三十一章,大要六卿之事备矣。戎马盗贼,钱谷狱讼,四人各司一职,非公何所受命?诘戎防海,迩归一官,尺籍则窜伏难稽,夷寇则出入叵测。赖公之灵,什伍充践更谨,北津以完,烽燧密于海上。郡当镇城,戍卒林立,固无枹鼓昼鸣之寇,即有偷儿如雀适羿,毋令得逸失之。」郡国犂来,端州西江下流,故患水堤防易败,五谷不登,租挈不免取盈,司农病矣。公赈困乏,修堰畛,勤劝相民,有盖藏,献程逭于簿责。狱多黯暧。一切以棰楚定之,民安所措手足?公治爰书,无害而出于忠厚焉。源之既清,余波及于司理,公之赐也。四人之职止此,而实拱手蒙成。若公孳孳为治,急民甚于水火,建利祛害,无越宿焉。广厉学官,置田如器,补阙彻蔽,羣弟子而课督之。用是褎然举首,诸善政更仆未终,虽欲管窥蠡测,若高深何?敢与知!计康州十令君进曰:「造父之车,进退履绳,旋曲中规矩,无论山谷之险,原隰之夷,二十四蹄若一本。造父善御而鞭筴之也。」三十一章,鹗等敢自失坠?顾朝一符至夕而惧,思夕一符至朝而勉。行谁则为之?强不陵弱,智不倾愚,老有养,士有教,元元之民不至饥寒,草莱垦,仓庾实,狱讼少,礼让兴,盗贼不生,妖疠不作,秋毫皆公力也。行者负覊绁,居者慎管钥,幸得免于黜戮,其宏多矣,他敢知乎?春及曰:「公之计合诸大夫、刺史、令君所称,大氐畧具,而出于计之外,则未可也。后世以法持天下,人亦以法应之。予尝为吏,见上计簿饰虚功,执空文,见伪增实,以无为有,以少为多,以求便势尊位者,徃徃是矣。藉三十一章贯行如左右契,犹土苴也。而况未能公承王父遂溪公、父栁州公家学,必古循吏自期,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颛颛刀笔筐箧,心周四竟,神运万民,此岂记牍所能载也?圣天子明见万里,不以骊黄牝牡器人,引见东朝,知公第一,山泽之夫无由效王生,随渤海覩三接之荣耳。诸大夫、刺史、令君恍然大喜,吾辈日事公,秖以迹窥,謭謭乎小哉!乃以告公,公曰:「宾州公徒知予心,而乌知力之不逮?小子方惧得罪父祖,奈何对君父哉!」歌采菽五章,酒五行,公遂驱车而去。

太守马公擢副晋臬,备兵冀南,序。

译古代用五等爵位来治理百姓,如今改用郡县。古代五年一次巡守,诸侯一朝四见天子;天子不必亲自巡行四方,而诸侯朝见的制度仍然照旧。古代天子到方岳巡守,诸侯的孤卿也要奉献束帛。如今郡司马以下官员与太守同官为僚佐。以古代来衡量今天,也属于卿大夫一类。只有使者巡行所属部地,总领属吏办事,入朝时则不是这样。古代封地不足五十里,称为附庸;如今县令跟随太守入朝,辖境不足二十里,不能自行上报功绩,便附属于太守。古代协调时令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度量衡,修明五礼、五器。如今整齐三十一章法令,随着时代有所沿革、增损,就像春夏之后不能没有秋冬,葛布之后不能没有狐貉皮裘,随时调整以求适宜,确实只是为了确定治理而已。肇庆设置为府,统辖州一、县十。唐宋时期这里是州,设刺史八人;府治庄严地临于其上,地位尊贵,非其人不可任。山阴郑公由驾部出任太守,正是因为这个职位重要。当时郡司马是遂安方公,郡司寇是安义刘公,郡司农是会稽余公,司理是山阴傅公;他们像两匹骖马、两匹服马一样,奉车奔驰。康州刺史是罗君,县令则有高要萧君、四会黄君、新兴李君、阳春张君、阳江宋君、高明曾君、恩平蔡君、广宁罗君、封川彭君、开建范君;他们尽力充当股肱,听凭天君施展作为。假使在这之前的丙戌年,大规模考核群吏政绩时,皇上已经知道郑公的治理成绩,只因他任职时间尚短,才赐给玺书让他返回郡中。如今又到了上报考绩的时候,郑公整理行装、告诫车马,徒步出行的日期已经确定。诸位大夫、刺史、县令商议如何为他送行,并向我征求赠言。春及我说:天下是一家。诸位大夫对于太守,就像兄弟;刺史、县令对于太守,就像父子。郑公所要考核的事务,难道在诸位大夫、刺史、县令之外吗?方公、刘公、余公、傅公异口同声说:‘不是这样。令甲三十一章,大体已经完备地规定了六卿的事务。军马盗贼、钱谷狱讼,四个人各自掌管一职;若不是郑公,我们接受谁的命令呢?盘问戎敌、守备海疆,近处归于一官;军籍上若有逃亡便难以查考,夷寇出入又难以预测。幸赖郑公的威灵,什伍编制充实,轮番服役严密;北津得以完整,烽火在海上更加密集。郡城本是镇守之地,戍卒林立,当然没有白天击鼓的盗贼;即使有像雀鸟遇到后羿一样的窃贼,也不要让他们逃脱。’郡国久经耕治,端州处在西江下游,过去的祸患是水堤防容易毁坏,五谷不能丰收,租税又不能不取足,司农为此忧病。郑公赈济困乏,修筑堤堰田界,勤勉劝导百姓互相帮助,使家家有蓄藏,并把减免、宽缓的办法呈报,以免受到簿书责罚。狱讼中有许多暧昧不明的案件,如果一概用刑杖来定罪,百姓将如何安置手脚呢?郑公审理爰书,力求不伤害无辜而归于忠厚。根源既已澄清,余波也影响到司理,这是郑公的恩赐。四人的职掌不过如此,实际却只是拱手承受郑公的成就。若说郑公孜孜不倦地治理,忧急百姓甚于水火,兴利除害,没有哪件事拖过一夜,那更是这样。广泛振兴学校,置办学田,弥补缺漏、扫除蔽塞,召集众弟子加以考核督促。因此他名列首位,许多善政即使轮流讲述也说不完;即便想用管中窥天、蠡勺测海来窥测,也怎能测量他的高深呢?我哪里敢说自己知道!康州十位县令进言说:‘造父驾车,前进后退都踩着墨绳,转弯曲折都合乎规矩;无论山谷险阻,还是平原低湿,二十四只马蹄都像一只蹄子一样整齐。这是因为造父善于驾驭并挥鞭策马。三十一章法令,我们这些人难道敢自行失坠吗?只是早晨接到一道符令,到晚上便惧怕;想到晚上接到一道符令,到早晨便勉力奉行。实行这些的是谁呢?使强者不欺凌弱者,聪明者不压倒愚昧者,老人有所赡养,士人受到教育,百姓不至于饥寒,荒地得到开垦,仓廪充实,狱讼减少,礼让兴起,盗贼不发生,妖疫不流行,连细微之处都是郑公的力量。出行的人背负枷锁,居家的人谨慎管好门户,幸而能够免于贬黜诛戮;他的恩德实在广大,我们哪里还敢知道更多呢?’ 春及说:‘郑公的考绩与诸位大夫、刺史、县令所称述的,大体已经具备;但若说超出考绩簿册之外,那就不能轻易说了。后世用法令控制天下,人们也用法令来应付。我曾经做官,看见上报考绩簿册时粉饰虚假功劳,拘守空文,把虚假的增加说成真实,把没有的说成有,把少的说成多;凡是为了求取便利、权势、尊位的人,往往都是这样。即使把三十一章法令贯通执行得如同左右券契,也仍然只是尘土草芥。何况郑公承袭王父遂溪公、父亲柳州公的家学,必定以成为古代循吏自期;不行动便能使人敬畏,不发言便能使人信服,不专心拘泥于刀笔和箱箧,心思周遍四境,精神运转于万民之间,这哪里是文书能够记载的呢?圣明的天子明察万里,不以骊、黄、牝、牡这些外在形状来衡量人才,召见郑公于东朝,知道他是第一等人才。山泽之人没有机会像王生那样效力,只能随着渤海太守观看三次接见的荣光罢了。诸位大夫、刺史、县令恍然大喜,说:‘我们每天侍奉郑公,只凭事迹来窥见他,实在太浅陋、太渺小了!’于是把这些话告诉郑公。郑公说:‘宾州公只知道我的心意,哪里知道我的力量有所不及?我正害怕得罪父祖,怎么敢面对君父呢!’于是歌唱《采菽》五章,饮酒五巡,郑公便驱车离去。《太守马公升任副晋臬、在冀南备兵序》

余春及归耕石洞,盖二十载,一旦奉命贰守郧阳。侄司马梦熊劝驾,乐安开府季父莫逆。梦熊治兵孤竹,则太守陈留马公以司饟至,两人相得甚欢。出可矣。六月到郡,部领戎兵钱榖,起自田间,视已成事,辟如居室第,随家督以行,用能免于簿责。今公擢副晋臬,治兵冀南,二三僚宷祖春雪楼,春及序,宜矢言以赞徒御。公宰屯阳而诘盗,李君为子羽,司理王君同郡子也,故得窃闻其畧。屯阳岩邑,且属畿辅,政重民困,地错赵卫,其民好气任侠,相随行椎剽作奸,大国之风也。公布徳惠,逮鳏寡,平更赋,课桑农,上礼教,事耉老,禁奇衺,联什伍,择豪侠使逐盗贼,以其故,齐赵之郊,盗贼不敢近广平。广平声为道不拾遗。先是邑积贮待军兴,中丞孙公以岁乆出其半,公争贮则难,迁贾则易,动万一移用,何以应卒?孙公戒勿用矣,后竟用之。公觐归争,奈何负约?孙公乃归其直。六年迁亲军叅军,民祠于滏阳,转度支郎。部尚书王公令郎书名日厯,公投笔曰:“六卿诸曹等耳,它不名,独名吾曹,将为诸曹口实。”吏白部尚书,乃谢马郎。故事内府上供,驵侩领帑居物,春评贾,秋予贾,实时有丰歉,一以初评为衡。侩欲増贾,行金钱七万赂权贵人闗说,部尚书业许之矣,独公不可。部尚书怒,迁于卒史,公不动,自是无敢以増贾言者。其守正不挠,皆此类也。司饟渔阳,渔阳北邻会州,东绾朝鲜三韩,为京师左辅,置重镇焉。甲士七万有奇,刍粟无论百万,则命度支郎徃莅之。公核虚冒,杜侵渔,率岁省十万。会郧兵乱,乃出为郧阳守,治如屯阳而总其纲。七邑自谓得师,无不尽职者,仁亦不柔,威亦不猛,兵悦服,化犷为驯。玺书褒郧阳太守。郧介秦蜀襄邓之交,间者兵哗滋难治,太守调剂服以公平,朕甚嘉之。明君知臣,非虚语矣。公廉仆无鲜衣,以敝告皂之耳。司马侄过。汴尝访公第,叹公在孤竹第,茹夷齐之薇,以为必饶益,乃不能事一室乎?鳯凰竹实,驺虞不啮,生人固有性不足,多能方能圆,能宫能商,则济世之具也。古者郡太守典兵,汉犹然。呉起西河,冯亭上党,魏尚云中,李广转徙鴈门、代郡、云中太守,皆三晋之地。西抑疆秦,北郄匈奴,毡裘之君不敢南向而牧马,岂不豪杰士哉!今治兵属宪臣,太守惟民之牧。公通籍二十年,始在事,亦策马论兵时也。请论晋赤狄恃险凭陵,眢君弑母,中行伯灭之,遂启冀南。七国时太行以北,泽潞仪沁皆属上党,是为天下之脊。三晋与秦共相睥睨,北断太行则上党之兵不下,攻上党则羊肠之西、勾注之南不能有度。河踰漳据畨吾,则与赵战于邯郸。览观徃昔,四方出入之道,主客之形可知己。朝廷以兹重地委任公,方今天下一家,固无敌国并吞之寇,狡然思逞其爪牙以难封疆者,何所蔑有?惟或思或纵也。假如曩时楚踰太行而北,秦人东下,齐赵军于武安,何以待之?况戌卒逋民易生内讧,匈奴背约,烽火达于太原。计公赐履即至云中,九边诸闗皆受命于幕府矣。魏庄子以五利和戎,卒使其君九合诸侯,庄子亦受金石之乐。后世和议辄以借口,无终请和,特使孟乐介以虎豹之皮稽颡贡琛,倾心欵塞。春秋之义,来者不拒,吾能无赂以金缯听其来去乎?天地之化至者用事,保大定功,铭于彝鼎,公无让哉!春及不顾,移文抗颜而出,亦欲以马革报主,常思张敞守山阳,上书宣帝,小国中君犹有奋不顾身之臣。况明天子胶东渤海盗贼并起,敞不敢爱身,惟明诏之所处,征拜胶东相,盗贼遂平。今东北边儌未靖,愿如敞间请公,公谓春及也。贱人将以为干进,良然肉食者谋,奈何不纬之恤?即改辕而南矣。长宪西昌郭公,亦余莫逆,问石洞以此告之。

廷珪牛将军之长乐序

译我春及归耕石洞,大约已有二十年;一天忽然奉命出任郧阳副守。侄子司马梦熊劝我起行,乐安开府的季父是我的莫逆之交。梦熊在孤竹治理军队时,太守陈留马公带着军饷来到,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后来我可以出仕了。六月到达郡中,分领戎兵和钱谷;我从田间起身,看见事情已经办成,好像住在家中,只需跟随家督行事,因此能够免于簿书责罚。如今马公升任副晋臬,在冀南治理军队,二三位僚属在祖饯春雪楼,春及作序,理应说出实情来赞美他的车马。马公任屯阳县令时追捕盗贼,李君是他的子羽,司理王君又是同郡人,所以我得以私下听到他的事略。屯阳是险要之县,又属于京畿辅郡,政务重大而百姓困苦,土地与赵、卫错杂相接;当地人好强任侠,结伴使用椎棒抢劫、作奸犯科,这是大国的风气。马公施布德惠,救济鳏寡,均平更赋,督课蚕桑农事,崇尚礼教,敬养老者,禁止奇邪,编联什伍,选择豪侠让他们追逐盗贼。因此齐、赵郊外的盗贼不敢靠近广平,广平由此声称达到了路不拾遗。此前县中积蓄粮食等待军兴,中丞孙公因积存年久,取出其中一半;马公争辩说,储粮困难,转卖粮食容易;一旦万一调动使用,拿什么来应付紧急情况呢?孙公告诫不要动用,后来最终还是用了。马公入朝觐见回来后争辩:怎么能违背原先的约定?孙公于是把粮价归还给他。马公任职六年,升为亲军参军,百姓在滏阳为他立祠;后来转任度支郎。部尚书王公命令郎官在日历上写下他的姓名,马公放下笔说:‘六卿各曹都是同等的,别人不记名,唯独记我这一曹,将来会成为各曹的口实。’吏员把这件事报告部尚书,于是向马郎道歉。按照旧例,内府供应物资,由牙侩领取钱帛收购货物,春天评定价格,秋天按价给付;当时物价有丰歉变化,一概以最初评定的价格为准。牙侩想提高价格,拿七万钱行贿权贵,让他们从中说情;部尚书已经答应了,唯独马公不同意。部尚书发怒,把他调为卒史,马公不为所动,从此没有人敢再提增价的事。他守持正道、不屈不挠,大多都如此。马公在渔阳管理军饷;渔阳北邻会州,向东连接朝鲜三韩,是京师的左辅,所以设置重镇。甲士七万有余,草料粮食更不必说有百万之数,于是命度支郎前往主持。马公核查虚报冒领,杜绝侵吞渔利,每年大约节省十万。适逢郧阳发生兵乱,他便出任郧阳太守,治理方式如同屯阳而总摄其纲领。七县都自认为得到了良师,没有不尽职的;他的仁慈并不柔弱,威严也不暴猛,士兵心悦诚服,使粗犷之地转为驯服。皇帝用玺书褒奖郧阳太守说:‘郧阳处在秦、蜀、襄、邓交界之间,近来军队喧乱,事情越来越难治理;太守调和处置,使人服从,持守公平,朕非常赞赏。明君了解臣下,这并不是空话。’马公清廉,仆人没有鲜艳的衣服,只穿破旧的黑衣。司马侄前来拜访。我汴曾经访问马公的宅第,感叹说:马公在孤竹任职时,吃着伯夷、叔齐所食的薇菜,我本以为他一定富有余裕,没想到竟然不能置办一间像样的房子吗?凤凰食竹实,驺虞不吃生物;人本来就有资质不足的地方,但多种才能兼具,能通晓宫调、商调,便可以成为济世的人才。古代郡太守主管军队,汉代仍然如此。吴起镇守西河,冯亭镇守上党,魏尚镇守云中;李广又先后任雁门、代郡、云中太守,这些都是三晋之地。他们在西面压制强秦,在北面拒退匈奴,使穿毡裘的君长不敢向南放牧战马,难道不是豪杰之士吗?如今治理军队归属宪臣,太守只负责牧养百姓。马公登记入仕已经二十年,到现在才真正任事,也正是策马谈兵的时候。请再谈谈晋地赤狄凭借险要而侵犯,眢君弑母,中行伯灭掉赤狄,于是开启了冀南之地。战国七国时期,太行山以北以及泽、潞、仪、沁诸地都属于上党,这是天下的脊梁。三晋与秦国相互窥伺对峙;向北截断太行,上党的军队便不能南下;攻取上党,羊肠关以西、勾注山以南便不能控制。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就会同赵国在邯郸交战。考察过去,四方出入的道路、主客双方的形势,便可知晓。朝廷把这样的要地委任给您。如今天下已经统一,固然没有敌国并吞的寇盗,但那些狡猾地想逞弄爪牙、为难边疆的人,哪里会绝迹呢?只是有时他们有所图谋,有时又有所放纵罢了。假如从前楚国越过太行山向北进兵,秦人向东进军,齐、赵在武安驻军,将如何应对?何况戍卒逃亡、百姓流离,容易发生内乱;匈奴背弃盟约,烽火一直传到太原。我估计您赐予我的履历一到,便会抵达云中,九边各关都将听命于幕府了。魏庄子用五种利益与戎人讲和,终于使他的国君九次会合诸侯,庄子自己也享受了金石奏乐的礼遇。后世的和议往往只是借口;无终请和时,特意派孟乐作为使者,带着虎豹皮叩头进献珍宝,诚心归附边塞。《春秋》的义理是来者不拒,难道我们能不以金帛行贿,听任他们来去吗?天地化育之气一到,便当有所作为;保全国家、建立大功,将功绩铭刻在彝器鼎器上,您不要推辞啊!春及不顾惜自身,发布文书,抗颜而出,也想用马革裹尸来报答君主;常常想到张敞守卫山阳时上书宣帝:小国的国君尚且有奋不顾身的臣子。何况当今明主在位,胶东、渤海盗贼同时兴起,张敞不敢爱惜自身,只听从明诏所裁处,征召任命他为胶东相,盗贼于是平定。如今东北边疆的警报尚未平息,希望像张敞那样私下请求您,您就把我看作春及吧。卑微的人将被认为是在求取进身,这确实如此;但身居高位的人谋划国事,难道能不加以忧恤吗?于是我立即调转车头向南而去。长宪西昌郭公也是我的莫逆之交,我把这些事告诉了他,请他询问石洞。廷珪为牛将军《长乐序》

高皇帝马上得天下,文武并用,众建卫所,分捆而治。熊罴爪牙之士,布列区宇,郡县视守令,行省视藩臬,畿内视九卿,秩皆过之,盖其重也。时平,儒者主事,韎韦君子受命于文墨之臣,舍干戈,习铅椠,威仪揖让以为名。高章句之儒,亦抵掌而谭孙呉恨不得一当单于,以暴其能于天下,失其本已。牛将军少学儒术,固非籍此为名,使其得建旗鼓,执櫜鞬,驱驰中原,将蹈白刃,冒流矢,搴旗陷阵,不暇而暇习儒生之揖让乎?干将莫耶,徒为独知之契。即如迩者岑冈之役,将军功最高,卒从吏议,欧治难遇如此。今宪副王公强起将军守御长乐,会母刘夫人奄弃将军,伏苫三上书请终丧,奈何时平而从金革之制,不可祖行。郡中豪杰皆白衣冠送之,皆为商歌。长乐当上游,西控循惠,东扼潮梅,文信国尝屯兵于此,嘉靖间设宪臣焉,一巨镇也。今尺籍之士不过百人,蜚挽之粟不过千石,捕鼠以牦牛,如逆施何?谨管钥,明约束,时饮醇酒,取祖行诗歌之客有过而问也。乃公得于马上,安事诗书?对曰:世亦有知桓乎?被甲据鞍未晚。将军从予游行,直予病不能送,作送行序。

刻小学书序

朱子悯学官废阙,先王序室之教弗章。辟染人,春不暴练玄纁,夏曷施也?纂述圣贤经传,旁罗诸家杂记,为书二篇。其经三曰:立教、明伦、敬身;纬二曰:言行。内篇唐虞三代遗文古事,外篇汉以来至于宋人,道备矣。吾闻诸尹子:学者所以学为人,有味其言之也。跂行喙息蠕动,皆卒其分。人有身,身有伦,不明不谨,人哉!积善全尽,四通六辟于天常之则,谓之圣人;是非非是,瞀然暴弃,谓之愚人;端悫懿美,父欲以为子,士欲以为友,谓之善人;偷儒无廉耻,乡曲且羞之,谓之恶人;孝敬忠信,人望为驺虞、鸑鷟,国之瑞,家之福也,谓之吉人;盗贼藏奸,浑敦、穷奇、梼杌、饕餮得而为五,谓之凶人;苞天地,并日月,泽润四海,功名着于后世,谓之大人;卑疵趗遫,与井鼃絜知,谓之小人;怀黄金,结紫绶,揖让人主之前,谓之贵人;挚不修于侯王,鹖冠闾巷,谓之贼人;食邑万户,穷士待而举火,谓之富人;家无儋石之储,朝不及夕,谓之贫人。三尺童子称富人、贵人,则悦;举愚恶、凶、小而目胥靡,则攘臂而仍之。何则?彼贫贱极,此固有不屑也。假令富贵而不免愚恶凶小,宁贫贱而圣善吉大?斯不人情,彰明较着哉!世人于子财免襁褓,拾富贵,诲督恐其不蚤,曾不责谨身明伦以为人之道,不以胥靡待子,悲夫!惠安才邑也,选学官弟子就试者千余人,有古方入序室,今能刺经为文,盛矣。然吾待子与世异,毁淫祠,建学二百一十九区,聘髦士为之师,刻是书肄之,朔望即而课焉。吾少奉先人教,不敏,寖寖为人愚恶凶小。厉生子,夜求火视之,恐似已也。客难古小学礼乐射御书数,朱子之书何如古人?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沿乐,古学者皆其所用。即如今车行西北,学士先生授于隶人,而欲使天下仡仡于鸣和鸾逐水曲哉?可以免饥,奚必燔黍捭豚,营窟橧巢不便利栋宇?可也。

近思録序

近思録》者,朱子録四子书而名之。盖出于子夏义,令学者求诸约而道则仁也。学问者资于人,志思者本于已。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则不徒人之资,而反于已仁之道也。仁,人心也;志,心之之也;思,心之精也。笃志则诚立矣,近思则明通矣。诚立明通,而仁岂在外哉?子思论学问而本于尊徳性,孟子论学问而本于求放心,子夏论学问而本于笃志,近思其道一也。近者对逺而言之也。天为逺,地为近,而天不可至矣。长安为逺,跬步为近,长安则可至矣。长安人所可至,则谓之近,亦宜然。必起于跬步,故四子之书广大闳博,皆学者之所当究,而惟反于心以渐而厌饫焉,则朱子教人之意也。世儒不知朱子之学,以为外用其心,不复从事学问,而实卤莽空虚,未尝立志而精思也。盖是録不观乆矣,余窃病焉。刻之而述朱子纂集之意,与学者共勉云。

性理五解序

功令士习性理书,盖五经等云。当时诸臣寡浅鈲析,芜秽成书,祗周、张、朱、蔡、邵且纂矣。《易》道大数,在养生者,尧夫肇反诸《易》,朱子因之作《启蒙》。《易》一生二,子云三之,君实亦然。蔡氏因之作《洪范雒书》,无与《洪范》然,成一家言。律吕亦三也,经世其张敷乎?道家藏之歴有颛门,在性理千百之一二耳。此数者称微妙难识,学士罕言之。何则?理可虚谈,数难欺也。操衡复舍,坚曷劝哉?聮伯为博士,叶经悉治也,数悉攻也。数者皆疏释之,夫车轮舆具,丹雘存售矣。时其三材,胶必厚,筋必数,是以完乆而戚速也。自兹而心潜致远,其可售之云乎?

太极辩疑序

译高皇帝凭借武力取得天下,文武并用,大量设置卫所,分区治理。像熊罴、爪牙一样的武士,分布在各地;郡县把他们看作守令,行省把他们看作藩臬,京畿把他们看作九卿,俸禄等级都超过一般官员,大概正是因为重视他们。天下太平后,儒者掌管政事,身穿韎韦的武士接受文臣的命令,放下干戈,学习笔墨,把威仪、揖让当作声名。那些重视章句的儒生,也拍掌谈论孙武、吴起,遗憾不能亲自抵挡单于,以便在天下人面前显示才能,已经失去了根本。牛将军年轻时学习儒术,本来不是想借此求取名声;假使让他建立旗鼓,执掌弓箭,驰骋中原,踏着刀刃,冒着飞箭,拔旗陷阵,难道还会有闲暇去学习儒生的揖让礼节吗?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只能徒然成为独自知晓它们的人所珍藏的契合之物。就说近来的岑冈之战,将军功劳最高,最终却听从吏部的议论,受到的处置竟如此不公。如今宪副王公勉强起用将军,命他守御长乐;恰逢母亲刘夫人突然去世,将军伏在苫块上三次上书,请求服满丧期。可是正值天下太平,却要遵从军务不得废弛的制度,不能亲自送行。郡中豪杰都穿着白衣白帽为他送行,全都唱起了商声哀歌。长乐位居上游,西面控制循州、惠州,东面扼守潮州、梅州;文信国曾经在这里驻兵,嘉靖年间设置宪臣,是一座大镇。如今登记在册的士卒不过百人,飞挽运输的粮食不过千石,却要用牦牛去捕鼠,这样违背常理怎么办?谨慎掌管关钥,明确约束;有时饮些醇酒,接取前来为您送行、作诗歌并顺道问候的客人。有人问:‘您老先生是凭马上功业取得成就的,何必从事诗书呢?’回答说:‘世上难道没有懂得桓公的人吗?披甲骑马,尚且不算晚。’将军跟随我出行,只是我有病不能为您送行,于是写下这篇送行序。刻印《小学》一书序 朱子忧虑学官废弛,先王关于序室的教育不能彰明。譬如开设染坊,春天不晒练玄纁之色的布帛,夏天又能施行什么呢?于是编纂圣贤的经传,并旁征诸家的杂记,写成两篇书。其中经篇有三部分:立教、明伦、敬身;纬篇有两部分:言、行。内篇记载唐、虞、三代流传下来的文章和古事,外篇上自汉代以来直到宋人,治道完备了。我听尹子说过:‘学者学习,是为了学会做人。’这句话很有意味。凡是用脚行走、用嘴呼吸、蠕动爬行的生物,最终都各尽其本分。人有身体,身体有伦常;不明白伦常、不谨慎修身,还能算人吗?积累善行而完全尽到本分,通达天地常道的法则,叫作圣人;是非颠倒,昏昧而自暴自弃,叫作愚人;端正诚敬、美好善良,父亲愿意把他当作儿子,士人愿意把他当作朋友,叫作善人;苟且偷安、懦弱无能而不知廉耻,乡里人也以他为羞,叫作恶人;孝敬、忠信,众人希望他成为驺虞、鸑鷟那样的祥瑞,成为国家的祥瑞、家庭的福气,叫作吉人;盗贼藏奸,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一样凶恶,合起来成为五种,叫作凶人;包容天地,与日月同辉,恩泽滋润四海,功名显著于后世,叫作大人;卑微琐屑、仓促局促,只与井中之蛙一样见识,叫作小人;怀藏黄金,系着紫色绶带,在君主面前揖让,叫作贵人;不向侯王献媚求进,戴着鹖冠混迹闾巷,叫作贼人;食邑达到万户,使穷士等待他来举火做饭,叫作富人;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早晨的粮食维持不到晚上,叫作贫人。三尺童子听见别人称富人、贵人,就高兴;听见称愚人、恶人、凶人、小人,便指着那些人,挽起袖子要追打他们。为什么呢?因为那些人贫贱到了极点,这本来就是他们所不屑的。假如富贵却不能免于愚、恶、凶、小,宁可贫贱而成为圣、善、吉、大,这难道不是合乎人情、明白显著的吗?世人从孩子还在襁褓中就谋求财产,使他拾取富贵,教导督促,唯恐不能早早得到,却从不责成他谨慎修身、明白伦常,学习做人的道理,也不把他当作胥靡那样看待,真可悲啊!惠安是个有才能的县邑,选取学官弟子参加考试的有一千多人,有古代才进入序室学习的遗风;如今能够刺取经义来作文,已经很盛大了。然而我对待学生与世俗不同:毁掉淫祠,建立学校二百一十九处,聘请才俊之士做教师,刻印这部书让他们学习,每月朔日、望日到学校考课。我年轻时接受先人的教诲,只因不聪敏,渐渐成为愚、恶、凶、小之人。严厉地教导学生,夜里还要举火照看他们,唯恐他们像自己。有人诘难说:古代小学教授礼、乐、射、御、书、数,朱子的书怎么能和古人相比?五帝的礼仪彼此不相袭用,三王的音乐彼此不相沿袭,古代的学问都是根据实际需要来运用的。就像如今车子向西北行驶,学士先生把知识传授给隶人,难道还要让天下人都拘拘于鸣和鸾、追逐水曲那样的旧制吗?能使人免于饥饿,为什么一定要烧黍、剖豚,营造洞穴、树巢,而不采用便利的栋宇呢?这样做也是可以的。《近思录》序 《近思录》是朱子摘录四子书的内容并为它命名的。大概源出于子夏的义理,要求学习者从约要处求取,而道就是仁。学习问道要凭借他人,立志思考则根本在自己。实行仁德由自己决定,难道由他人决定吗?广泛学习而坚定志向,恳切发问而切近思考,就不会只是借助他人,而能返回自身,达到仁的道路。仁,是人的本心;志,是心的趋向;思,是心的精微。志向坚定,诚意就确立了;切近思考,明理就通达了。诚意确立、明理通达,仁难道还在自身之外吗?子思谈学习问道,以尊崇德性为根本;孟子谈学习问道,以寻求放失的本心为根本;子夏谈学习问道,以坚定志向为根本;所谓近思,道理是相同的。‘近’是相对于‘远’而言。天是远的,地是近的,而天无法到达。长安是远的,半步是近的;长安却是可以到达的。凡是人力所能到达的,就称为近,也是合宜的。事情必须从半步开始,所以四子书内容广大宏博,都是学习者应当探究的;但只有返观内心,逐渐深入并获得充足滋味,才是朱子教人的本意。世俗儒生不懂朱子的学问,以为那是向外耗用心力,于是不再从事学习问道,实际上却粗疏空虚,从未立志,也没有精心思考。这部《近思录》已经很久无人认真阅读了,我私下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刻印此书,并阐述朱子编纂、汇集它的用意,和学习者共同勉励。《性理五解》序 法令规定士人学习性理之书,大概与五经同等。当时诸臣见识浅陋,分析不深,编成的书杂乱不洁,只把周敦颐、张载、朱熹、蔡沈、邵雍的著述编在一起。《易》的道理广大,其中有关于数的内容;邵尧夫开始从《易》中反推,朱子因而作《启蒙》。《易》由一生二,扬子云把它推为三,司马光也是如此。蔡氏因此作《洪范雒书》,其实与《洪范》没有关系,自成一家之言。律吕也以三为数,《经世》难道是张载铺陈的吗?道家收藏这些学问,历来有专门传授的门类,但在性理学中不过是千百项中的一两项。这些数理被称为微妙难识,学士很少谈论。为什么呢?义理可以空谈,数理却难以欺骗。反复操持权衡而又舍弃,坚固的东西怎么会得到劝勉呢?联伯担任博士,叶经全都研治,数理也全都攻习。把这些数理全部疏通解释,就像车轮、车舆等器具已经具备,丹砂彩绘也已经保存待售。适时调和三种材料,胶一定要厚,筋一定要多,所以器物完整长久而且制作迅速。从此内心潜修而达到深远境界,难道就可以把它出售了吗?《太极辩疑》序

性理五解序。功令士习,性理书盖五经等云。当时诸臣寡浅鈲析,芜秽成书,祗周张朱蔡邵且纂矣。易道大数,在养生者,尧夫肇反诸易,朱子因之作《启蒙易》。一生二,子云三之君实亦然,蔡氏因之作《洪范雒书》。无与《洪范》然,成一家言。律吕亦三也,经世其张敷乎?道家藏之歴有颛门,在性理千百之一二耳。此数者称微妙难识,学士罕言之。何则?理可虚谈,数难欺也。操衡复舍,坚曷劝哉?聮伯为博士,叶经悉治也,数悉攻也。数者皆疏释之,夫车轮舆具,丹雘存售矣。时其三材,胶必厚,筋必数,是以完乆而戚速也。自兹而心潜致远,其可售之云乎?《太极辩疑序》业刻之余,乃为之序。传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之始,一易耳。气坱然,太虚混沦,推荡舒而燠谓之阳,翕而惨谓之阴。变易交错,生阴生阳谓之易。易无极矣,而有所极,是生两仪四象八卦之本,谓之太极。流行不穷谓之道,无方无在,合一不测谓之神。若此类,夫子具言之。生天生地(阙)而复行其中,一易耳。列子曰:易无形埒,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易加于一之上,何其累哉?夫子时已有此,故曰: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易在阴阳之中,盖救之也。善乎谢汝慎先生之言曰:易无极而有太极,阴阳变易,眇无定极而有太极为之本体。又曰:于阴阳之变易见其有太极,于变易之无极见其为太极。太极即易也。有味其言之哉!夫人名之而应,字之而应,称某父之子,某祖之孙,应称某子之父,某孙之祖,应何者?某人是也。言如所指,何必称名拘之?无极虽见老庄列书,而易本无极,借以为文,无伤也。周图原本《易传》,其说自合。图说《易通》出一人,其说自合河图洛书。圣人作易则之,周图既本《易传》,其说自合。宪卿皆类成书,能贯通矣。书凡八巻,疑耶?否耶?览者自得之。宪卿有道之士,他日有传之者,不具论。

从祀四贤传序

隆庆戊辰,余客都门,言者以薛子、陈子及姚州王氏从祀请,羣臣争可否,上可,瑄献章矣。余至梅溪,诏书不下。辛未,待罪锦田,乃奉诏独进薛子庙庭。万厯甲申,言者复以陈、王请,羣臣争如前,因并胡子从祀。夫薛子从祀议起嘉靖初,五十年而后定,盖其慎也。王氏徒遍天下,既主王氏,则不得不推毂陈子。然则陈子、王氏之公孙泄乎?及秩宗举胡子以抑王氏,乃并胡子祀之,亦公孙泄也。薛子言行必步趋于圣人,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庶几子夏。胡子绌陈子,为陈子者亦绌胡子,薛之亚也。陈子学异,固深造自得,曾点之流。王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特与天下之辩者为怪,公孙龙之徒也。皇上并举之,大哉圣学,可管窥蠡测哉!今文学博士无论,琐琐贤者,程督诸生经艺,猥自缀学摛藻以为名高,孰肯以道为事?洪君设教江广,一以孔孟为宗,至传从祀四贤,诱进学者,可谓识其大矣。余在惠安,日与洪君讲明此道,序诸篇首,论其世者,庶几自得师哉。

平湖陆氏族谱序

译《性理五解》序。法令规定士人学习性理之书,大概与五经同等。当时诸臣见识浅陋,分析不深,编成的书杂乱不洁,只把周敦颐、张载、朱熹、蔡沈、邵雍的著述编在一起。《易》的道理广大,其中有关于数的内容;邵尧夫开始从《易》中反推,朱子因而作《启蒙易》。《易》由一生二,扬子云推为三,司马光也是如此。蔡氏因此作《洪范雒书》,其实与《洪范》没有关系,自成一家之言。律吕也以三为数,《经世》难道是张载铺陈的吗?道家收藏这些学问,历来有专门传授的门类,但在性理学中不过是千百项中的一两项。这些数理被称为微妙难识,学士很少谈论。为什么呢?义理可以空谈,数理却难以欺骗。反复操持权衡而又舍弃,坚固的东西怎么会得到劝勉呢?联伯担任博士,叶经全都研治,数理也全都攻习。把这些数理全部疏通解释,就像车轮、车舆等器具已经具备,丹砂彩绘也已经保存待售。适时调和三种材料,胶一定要厚,筋一定要多,所以器物完整长久而且制作迅速。从此内心潜修而达到深远境界,难道就可以把它出售了吗?《太极辩疑序》刻印完成后,于是为它作序。《易传》说:‘天地设定位置,而《易》在其中运行。’天地开始之时,不过是一个《易》。元气浩大,太虚混沌;推荡舒展而温暖,称为阳;收敛而惨厉,称为阴。阴阳相互变化交错,产生阴、产生阳,这叫作《易》。《易》本来没有极限,却又有一个极限;由此产生两仪、四象、八卦的根本,这叫作太极。流行而无穷尽,叫作道;无一定方位、无所不在,合为一体而不可测度,叫作神。像这些道理,孔子都已详细说过。天地生成之后(此处有缺文),《易》仍在其中运行,不过是一个《易》罢了。列子说:‘《易》没有形状和界限,《易》变化而成为一,变化一而成为七,变化七而成为九。’把《易》加在一的上面,层层累加,为什么如此呢?孔子当时已经有这种说法,所以说:‘乾坤排列成形,而《易》在其中树立。’《易》存在于阴阳之中,大概就是为了救正它们。谢汝慎先生说得好:‘《易》没有极限却有太极;阴阳变化流行,微妙而没有固定的极限,却以太极作为本体。’又说:‘从阴阳的变化中看见它有太极,从变化的无极中看见它就是太极。’太极就是《易》。这话很值得玩味啊!人有时以名相应,有时以字相应;称作某父之子、某祖之孙,反过来应当称作某子之父、某孙之祖,那么究竟应称什么?就是某人。言语只要与所指相合,何必拘泥于称名呢?‘无极’虽见于老子、庄子、列子的书中,但《易》的根本本来就是无极,借来作文,没有妨碍。周敦颐的图本于《易传》,他的说法自然相合。图说和《易通》出自同一人,其说法自然与《河图》《洛书》相合。圣人创作《易》,就是取法于此;周氏之图既然本于《易传》,其说法自然相合。宪卿所作各书大体已经编成,能够贯通了。全书共八卷,究竟对不对?读者自己体会吧。宪卿是有道之士,将来有人为他传述,这里不再详论。《从祀四贤传》序 隆庆戊辰年,我客居京城,言官以薛子、陈子以及姚州王氏请求从祀,群臣争论赞成还是反对,皇上批准了,瑄献章上呈了奏章。我到梅溪时,诏书还没有下达。辛未年,我在锦田待罪,才奉诏把薛子一人进祀庙庭。万历甲申年,言官再次以陈氏、王氏请求从祀,群臣像前次一样争论,于是又把胡子一并列入从祀。薛子从祀的议论起于嘉靖初年,五十年后才定下来,大概正是慎重的缘故。王氏的门徒遍布天下,既然推崇王氏,就不得不进一步推举陈子。这样说来,陈子、王氏难道是公孙泄一类的人吗?等到秩宗举荐胡子来抑制王氏,于是又把胡子一并祀奉,也属于公孙泄一类。薛子的言行一定步步趋向圣人,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差不多可以比拟子夏。胡子贬抑陈子,而支持陈子的人也贬抑胡子,薛子属于其中较次的一类。陈子的学问有异于常人,确实是深入造诣、自有所得,属于曾点一流。王氏能够胜过人的口头辩论,却不能使人心服,只是专门同天下的辩者争奇,属于公孙龙一派。皇上把他们一并举用,圣学真是广大,哪里能够只从管中窥视、用蠡勺测量呢?如今文学博士不必说了,那些琐碎地自称贤能的人,只督促诸生学习经艺,却鄙陋地缀辑文章、铺陈辞藻来求取名声,谁肯把圣道当作事业呢?洪君在江广设立教育,一概以孔子、孟子为宗旨;至于传述从祀四贤、诱导学者进步,可以说是认识到根本大事的人了。我在惠安时,每天同洪君讲明这条道路,于是把它写在各篇之前,评论这些人的时代,希望读者能够自己找到老师。《平湖陆氏族谱》序

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之数,不知几万万,嬗形无穷。上遡本始,旁罗比属,贻于来世人,所以灵也。古厯谱牒,独详有国。周小史奠系世,辨昭穆,庶人家乃颇可着。隋唐来图谱失,官学士大夫重之,儒者工于附会,家人喜于采荣其词诬。司马氏纪五帝三王,而皆出于黄帝,后世皆帝王之苗裔矣。陆齐之别也,祖舜而宗敬;仲叶楚之别也,祖颛项而宗熊绎。不生空桑,则必有祖,信然。黄帝时一二人止,恶在抚万民,监万国哉?若谓庶人无姓,因生而赐,惟建徳者则然,非黄帝不少概见,何也?自逊抗、机云而陆为呉着姓,余尝入檇李,观宣公祠堂,访其后世,低回不能去。及泛钱塘西湖,登孤山,又惘然自失矣。平湖陆氏谱,自巡检公至梧州公十一世。巡检公江西人,宋末巡检嘉兴,家于海盐之当湖镇。明宣徳间分置平湖,遂为平湖人,南康公云。江西之谱亡于兵燹,信以传信,疑以传疑,盖其慎也。巡检公八世有峡江令纶,九世有河南御史琳,十世有南康郡丞鳌,十一世为梧州太守万垓。善乎南康公之言曰:「谱亾遇者途人耳,一有加遗,不操挺而御之耶?」述世号别支派,纪生配卒葬,从横列之,某也期某也,大功某也,小功某也,缌某也,袒免皆吾祖也,慈爱之心油然生矣。昔人祭有田会有亭,婚丧有助,吾赖先世之灵,弛于负担,惟是兢兢忘食寝。今老矣,奉入又薄,后世当有兴者,其在兹乎?南康公卒十二年而苍梧公举进士。苍梧公遇叶子于端州,曰:「先大夫有族属之命,小子不敢忘,因示以谱。」嗟乎,五服不为下车,日置酒高会,宾客操瓢为沟中瘠者,皆族人也。见秦楚人曰:「吾与而同别人,不笑乎?」莽苍万里,目及者百,睦族于其及可也。若苍梧公父子知重祖矣,苍梧公为吏仁爱有本哉。

大徐徐氏续谱序

宪副起家建州司理,而隆庆己巳,不佞校书建州,与司理共事,如平生驩。后十九年,司理叅议东粤,分部岭西,不佞相见崧台,欢然道故,不自知日之昳也。其年叅议入贺,进宪副治兵苍梧,而苍梧令李君,不佞莫逆,则介李君请序续谱。宪副廉静寡耆欲,岂弟爱人民,仰之如父母。部塿无松栢,非其先世积累深厚,乌能笃生贤喆,为邦家光哉?徐出伯翳受姓者,莫不祖之,而大徐之徐,则以知柔为祖。自唐司刑后代,有闻人,至宋徽宗时,学士谏伐燕云,不听,遂遯于歙之沙溪,迁于宣城栢山,四子分散,知微徙宁国东乡,知彰徙宣城塔桥,知彝后徙南陵高封,而知柔择姑山之阳家焉。族日以大,因号其乡大徐。别子为祖,以始迁为别子,礼也。徐故有谱,订于元至正癸未,世修之,弘治甲子许州修于官舍,一遵前书为九巻,邵文荘题其端。乃今续编,则淑所撰次云:不佞续编未见,见淑所自为序,有三善焉。不生空桑盘古,有祖第如史迁所序,庶人无姓,勿论五帝三王,以为悉本黄帝,其后载皇天而履后土,林林总总,非黄帝莫为之先。信乎孔子宾于百王,故其苗裔如绳斯引,纚纚可迹。旧谱系自肇姓至今七十四世,父子相继不絶,传信谓何?续编不胶成言,而采其足征者为传疑録,一善也。蒹葭倚玉,女萝施松,生则窃名以行,死则借谱为重,人情大氐然矣。大徐望于宛陵,故人争附,续编必审核之,二善也。诗曰:岂不尔思,室是逺而逺,则骨肉为路人;近则胡越如父子。聚族而居,出入同衍,游庆吊同欣戚,孝弟之行,油然生矣。续编于此为兢兢,三善也。易之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辨物所以同人,同人莫先类族。顾世之人或告之曰:齐之姜,若汉之别也;楚之芈,若唐之别也。敬执宾主之礼,来有郊劳,去有赠贿,而同室不免勃豀,服未尽不相徃来,操瓢。瘠沟中有矣,近者不说,不敢逺交,岂惟朋友?族亦宜然。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耉。其诗曰:「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逺具迩。」肆筵设席,授几缉御,酌以大斗,以祈黄耉。苇之敦生,尚且爱护,而况具尔之兄弟乎?筵其少老,缉御大斗,于其老者,其斯为不逺矣。咎繇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徳。咎繇生伯翳,伯翳之后为秦,为徐。秦政以酷烈,亾徐偃忠厚,弃国。其公族子弟散之徐扬二州。大徐本于徐偃,未可知也。及唐司刑,今宪副,皆以祥刑显名。咎繇之遗烈,信矣。周家忠厚,征于草木,爱物本于仁民,仁民本于亲亲。是宪副所以修身刑家,而序谱范族之本也。于公曰:「我治狱多阴徳,未尝有所寃,子孙必有兴者。」徐氏子孙昌阜,必矣。其谱屡増,决矣。

广东武举録序(代)

译用数字称述天下万物,称作万人,人在其中各占一个位置。人的数量不知有几万万,形体代代变化,没有穷尽。向上追溯根本起源,旁及同类亲属,把这些传给后世的人,正是人之所以有灵性的地方。古代的历法、谱牒,只有有国者记载得详细。周代小史确定世系,辨明昭穆,平民之家才逐渐能够有所考见。隋、唐以来图谱散失,官府和士大夫重新重视它;儒者擅长附会,族人又喜欢采集能够增饰门第的言辞,因而多有虚妄。司马氏记载五帝、三王,却都说出自黄帝,于是后世都成了帝王的苗裔。陆氏是齐国陆氏的分支,以舜为祖、以敬为宗;仲叶是楚国陆氏的分支,以颛顼为祖、以熊绎为宗。不可能生自空桑,所以一定有祖先,这确实如此。黄帝时代只有一两个人,怎么能抚育万民、监临万国呢?如果说平民没有姓,因出生才赐姓,只有建德之地才这样,那么黄帝以前为什么几乎没有记载呢?自从逊、抗、机、云以来,陆氏成为吴地的显姓。我曾经进入檇李,观看宣公祠堂,访求他的后代,徘徊不忍离去。后来泛舟钱塘、西湖,登上孤山,又惘然若有所失。平湖陆氏族谱,上自巡检公,下至梧州公,共十一世。巡检公是江西人,宋末任嘉兴巡检,家居海盐当湖镇。明宣德年间分置平湖,于是成为平湖人,这是南康公所说的。江西的族谱在兵火中亡失,对于可信的就传可信的,对于可疑的就传可疑的,这正是慎重。巡检公第八世有峡江县令陆纶,第九世有河南御史陆琳,第十世有南康郡丞陆鳌,第十一世为梧州太守陆万垓。南康公说得好:‘族谱亡失之后,相遇便如路人;如果有人增添遗失的内容,难道不拿着棍子抵御他吗?’族谱叙述世系,标明支派,记载出生、婚配、死亡、安葬,纵横排列:某人属于期服,某人属于大功,某人属于小功,某人属于缌麻,袒免之亲也都是我们的祖先,慈爱之心自然油然而生。从前祭祀有田产,聚会有亭子,婚丧都有资助;我依赖先世的余荫,才得以减轻负担,只是对此战战兢兢,甚至忘记吃饭睡觉。如今我已经老了,奉纳的收入又少,后世应当会有兴盛的人,难道就在这里吗?南康公去世十二年后,苍梧公考中进士。苍梧公在端州遇到叶子,说:‘先父有命令我亲近族属,我不敢忘记。’于是把族谱给他看。唉,五服之亲不因为下车相见就疏远;每天置酒大宴,宾客拿着瓢,成为沟中饿殍的,都是族人。见到秦、楚人时说:‘我和你们同属别支,难道不可笑吗?’ 天地苍茫,纵横万里,眼睛所能看到的不过百里;在能够达到的范围内亲睦族人,是可以的。像苍梧公父子这样知道重视祖先,苍梧公做官时的仁爱也一定有根源。《大徐徐氏续谱》序 宪副从建州司理起家;隆庆己巳年,我在建州校勘书籍,同司理共事,欢洽得像平生旧交。十九年后,司理任东粤参议,分治岭西;我在崧台与他相见,欢然谈论旧事,不知不觉一天将尽。那年参议入朝祝贺,晋升为宪副,负责苍梧军务;而苍梧县令李君是我的莫逆之交,于是请李君代为请求续修族谱的序文。宪副廉洁安静,嗜欲很少,和乐地爱护百姓,百姓仰望他如同父母。祖先的坟墓上如果没有松柏,不是祖先积累深厚,哪里能深厚地生出贤哲,为邦国增光呢?徐氏出自伯翳受姓者,无不以伯翳为祖;至于大徐的徐氏,则以知柔为祖。自唐代司刑之后,后代出现闻名之人;到宋徽宗时,有学士进谏不要讨伐燕云,意见未被采纳,于是逃到歙县沙溪,后来迁到宣城栢山。四个儿子分别散居:知微迁到宁国东乡,知彰迁到宣城塔桥,知彝后来迁到南陵高封,知柔选择姑山之阳定居。族人一天天增多,于是把当地称为大徐。另立支子为祖,以最初迁居者为别子,这是礼制。徐氏原来有族谱,元至正癸未年订定,世代修订;弘治甲子年,许州在官舍修订,一概遵循前谱,编成九卷,邵文庄在卷首题字。如今续编族谱,据说是淑所编纂的。我没有见到续编,只看到了淑亲自写的序文,其中有三件可取之处。它不把人说成生于空桑,也不把盘古当作祖先;有祖先,而且像司马迁所叙述的那样,不论五帝、三王,都说是黄帝的后代,后世承载皇天、脚踏后土,众多人物遍布天下,若不是黄帝便没有先祖。孔子确实受到历代君王的尊敬,所以他的后裔像绳索一样绵延相引,清楚可考。旧谱从开姓至今共七十四世,父子相承不断,说是传可信的,为什么不可信呢?续编不拘泥于成说,而选取足以考证的内容作为‘传疑录’,这是第一件可取之处。芦苇依靠美玉,女萝攀附松树;活着时借他人名声行事,死后借族谱增重身份,人情大多如此。大徐在宛陵享有声望,所以故旧争相附会,续编必定加以审核,这是第二件可取之处。《诗经》说:‘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居室相隔太远。’距离远了,骨肉也会变成路人;距离近了,即使胡、越之人也会像父子一样。聚族而居,出入同行,游乐、庆贺、吊丧共同欢乐悲伤,孝悌的行为自然会产生。续编对此十分谨慎,这是第三件可取之处。《易》的同人卦说,君子由类聚族群、辨别事物而行事;辨物正是为了同人,而同人没有比类聚族群更优先的。可是世上有人告诉我:齐国的姜姓,像汉代的分支一样;楚国的芈姓,像唐代的分支一样。对待宾主,恭敬地遵守礼仪:来时有郊外慰劳,去时有赠送财物;可是同一室内的人仍不免争吵,丧服未尽便互不往来,拿着瓢成为沟中饿殍的也有。亲近的人尚且不能和悦相处,便不敢同远方交往,哪里只是朋友如此?族人也应当如此。《行苇》表现的是忠厚。周家忠厚,仁德推及草木,所以内能亲睦九族,外能尊敬侍奉老者。诗中说:‘那成行的苇草多么茂盛,牛羊不要践踏。正当萌发,正当成形,叶子多么鲜嫩。亲爱的兄弟,不要疏远,要使远近都亲近。’于是摆设筵席,安置坐席,授予几杖并备办侍从,用大斗斟酒,以祈求老者长寿。连茂盛生长的苇草都尚且爱护,何况自己的兄弟呢?筵席区别少者和老者,备办侍从、使用大斗斟酒,都是针对老者,这就是不疏远他们。咎繇制定百姓的刑法,使刑罚合乎中正,用来教导人敬重德行。咎繇生伯翳,伯翳的后代成为秦、徐两国之祖。秦政残酷暴烈,徐偃王失守忠厚之道,丢弃了国家;他的公族子弟分散到徐州、扬州二州。大徐徐氏本出徐偃王,这一点未必可知。到了唐代司刑,以及如今的宪副,都因善用刑法而显名。咎繇遗留下来的功烈,确实可以证明。周家忠厚,从爱护草木便可见;爱物根本在于仁爱百姓,仁爱百姓根本在于亲爱亲族。这正是宪副修养自身、整治家庭、作序修谱、规范族人的根本。于公说:‘我审理案件时积了许多阴德,从未使人蒙受冤屈,子孙一定会有兴盛的人。’徐氏子孙昌盛富足,是必然的;他们的族谱多次增修,也必然会不断延续。《广东武举录》序(代作)

惟明抚有方夏,四夷咸宾。大厯嗣于万世,率三载诏畿甸方国,推举文武之士,试之三同,以宾礼宾之。同续其食,同惟是徳行道艺,熊罴武勇之人,保乂我国家。若车之有两,匪曰安则注相,危则注将。当时而用,寒暑然也。岁在作噩,侍御汪公业奉新诏,升选士于宗伯,爰及武事。于时总督两广都御史吴公文经武纬,式是南邦,功期三适。士咸恩奋,材官部士待于辕门,十郡良家子待于行省之下。合试之,至日,侍御公登射堂,列戟为营,张志为门,申号令,明约束,燀赫翼肃,观者如堵墙。某与大叅徐君,某宪副陆君,某佥宪陈君,某都阃董君,某得寓目焉。以骑射求骑将,骋奔骥而超遗风,适矢复沓,方矢复寓,儵儵哉。葢去者半。以步射求步将,飞凫电影,争集于鹄,剡剡哉,去者又半。棘院发策,求运筹决胜,折冲尊俎之将,陈形便指利害,彬彬哉。葢隽者三十八人焉。某与陈君从侍御公院中,宜有言。既燕,乃进诸生而告之曰:「若知人所称伟丈夫哉?诵法先王,咎繇稷契是慕。一旦辞闾阎而处庙廊,上佐天子,下镇抚百姓,功名着于春秋上也。不然,舍铅椠而干矛,释冕冠而介胄,典军搴旗,扬旌万里之外,铭燕然,封狼居胥而还,爵为通侯,居列东第,马革在前,安于床笫,显号着于无穷,光烈垂而不朽,斯不倜傥雄俊伟丈夫哉!」昔者诸侯分裂,莫能相一,厉兵擐甲,争胜于战场,君无定臣,人无定主,士生其时,不能黄馘垄畮,仗剑而儌富贵,朝齐秦而慕晋楚,曾不一遇,尚安论将?孙膑呉起,世传兵法,至残形体,割亲爱厪,乃得之。今天下一家,羣策毕效,设武科,罗豪杰,与文并兴,斯千载一时也。武王克商,放牛归马,成宣嗣统,诘戎攻车。皇上大阅讲武,张皇六师,拊髀颇牧,屡矣。语曰:「君若桴,臣若鼓。」言桴扬而声应也。是故好紫而紫贵,好缨而缨长,式怒鼃而絶。头刳腹之士至矣,桴而莫为之鼓,不亦负徳意而羞忠勇之臣乎?且诸士行伍之人,里巷之氓耳,幸而入选,有司合乐具礼,至亲为之劝驾。苟得当大司马,足任驱驰,出而分阃,入而秉枢,能者侯矣。甘食褕衣,以为父母妻子,光宠谁之赐哉?推食与人,终身不忘,为具召客,诘朝造谢,彼所谓一饭之徳也。是故秦穆公以马肉而胜晋侯,赵简子以骡肝而获翟甲。朝廷大恩,岂直秦赵小惠哉?施而不报,不忠;倡而不应,不勇。不忠不勇,非夫也。求为军帅,而卒以非夫,不亦恧乎?苏氏谓武举求之以名,吾则岂敢?如其名信,儒生于墨,义名也,宁独武?如其实,安有良将而不骑射也?者实也,宁独文?郭子仪再造唐室,忠无二心,由武举异等,吾岂敢薄之哉?子仪微时知于李白,故世多子仪之功,而称李白之识。诸士他日而郭子仪,人将白我如儌一命,便其身图,不顾国家之急,黩杀攘功,罔恤士卒,搤其肮而夺之食。万一有事,奉头而窜,名且不得,人谓我何?诸士勉之。

石洞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十四

(明)叶春及 撰

○序三

备河四疏序

译明朝抚有中原,恩威畅达于八方,北至祝栗,南到濮铅,四夷都用梯航前来朝贡。只有罗旁一带的群凶仍在天下境内肆虐,执政者以此为羞。依靠天子的神威,把他们的巢穴犁平,设置县、州,又命宪臣持节统率军队,专门承担经略之任。郑大夫被推选担任此职;他文能团结民众,武能威慑敌人,充实府库,修缮铠甲兵器,申明教化,驯服强悍叛逆,已经像宰牛一样游刃有余。于是他搜集旧史,参照今日制度,分条编写州志十卷,留给后人;对于平叛和治理的策略,反复表达了三层用意。我任职岭西罗旁一带,依靠他如同车辐与车毂相互辅助;万一有人挺身走险,难道能高枕无忧吗?这几年两山之间没有战鼓声,能够波及岭西的安定,都是大夫余力所致。议论者却说,罗旁虽然方圆千余里,崧岑峤扈,山岩溪涧、薮泽遍布其中,确定能够开垦的田地不到百分之一。又因旧州县的固定赋税,实际上说是开辟的土地从未有丝毫收入进入县官,只白白设置二县、一州、一个监司,配置大将二人、副将一人,以及千户、侯、封人、遽人等,设戍五处,共五十人。一年估计费用一万多还不够,就由藩司像补贴其他县一样补贴。我们所依靠的不过是耕种石头般贫瘠的田地,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大概优秀者有三十八人。我和陈君随侍御公从院中出来,本应有所言说。宴饮完毕,便召集诸生告诉他们:‘你们知道世人所称的伟丈夫是什么样吗?诵习效法先王,以咎繇、稷、契为仰慕对象。有朝一日辞别闾巷,身处朝廷,上辅佐天子,下镇抚百姓,功名显著于《春秋》之上的人,才是这样的人。否则,放下笔墨而拿起矛戈,脱去冠冕而披上铠甲,掌管军队,拔旗出阵,扬旌于万里之外,在燕然山刻石,在狼居胥山封山而还,爵位做到通侯,居住在列有东第的宅邸;即使马革就在眼前,仍能安卧于床席,显赫名号流传无穷,光辉功烈垂于后世而不朽,这难道不是倜傥雄俊的伟丈夫吗?’过去诸侯分裂,不能彼此统一,磨利兵器、披挂铠甲,在战场上争胜;君主没有固定的臣子,百姓没有固定的主人。士人生在那个时代,不能安居田野,只能仗剑求取富贵,朝拜齐、秦而仰慕晋、楚;如果始终没有遇到机会,尚且怎么谈得上做将领?孙膑、吴起,世代相传兵法,甚至残伤身体,割舍亲爱之人,才得到这种成就。如今天下统一,群策都能发挥,设置武科,罗致豪杰,与文科一同兴盛,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武王战胜商朝,放牛归马;成王、宣王继承统绪,仍讲习军事、修治战车。’ 皇上大规模阅兵讲武,整顿六军,抚摸大腿而思念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已经多次了。俗话说:‘君主像鼓槌,臣子像鼓。’说的是鼓槌举起,鼓声便随之响应。因此,君主喜爱紫色,紫色便尊贵;君主喜爱缨饰,缨饰便加长;君主一发怒,便能断绝一切。如今剖头破腹、勇于赴死的士卒已经来到,鼓槌举起却没有人为之击鼓,岂不是辜负皇上的德意,使忠勇之臣感到羞惭吗?况且诸位士人本是军队中的人、里巷中的百姓,幸而被选中,有司备办礼乐,至亲也为他们劝驾送行。假如能够得到大司马任用,足以承担驰骋征战的职责,出则分镇一方,入则掌管枢机,有才能的便可封侯。享用美食、穿着华服,用来奉养父母妻子,这样的荣宠是谁赐予的呢?把食物推给别人,别人终身不会忘记;特意召集客人,第二天早晨登门致谢,这就是所谓一饭之德。因此秦穆公凭借赐马肉而战胜晋侯,赵简子凭借赐骡肝而得到翟甲。朝廷的大恩,难道只是秦、赵那样的小恩惠吗?施恩而不报答,是不忠;倡导而不响应,是不勇。不忠不勇,不能算大丈夫。求取军帅之位,最终却成为不成器的丈夫,难道不惭愧吗?苏氏说武举是为了求取名声,我难道敢这样说吗?如果说的是名声本身,儒生重视墨守成规是义名,难道只有武人如此吗?如果说的是实际,哪有良将不会骑马射箭的呢?‘者’是实际的意思,难道只有文人如此吗?郭子仪两次挽救唐室,忠心没有二致,是因为他从武举中脱颖而出,我哪里敢轻视武举呢?郭子仪微贱时曾被李白知遇,所以世人多称赞郭子仪的功劳,也称赞李白有识人之明。诸位将来若成为郭子仪,人们将会说我像那种只求侥幸得到一官半职、只顾为自身谋划、不顾国家危急、滥杀他人以掠取功劳、不怜惜士卒、扼住士卒喉咙夺取他们食物的人。万一发生事变,便抱头逃窜,连名声也保不住,人们将怎样评价我?诸位务必努力。《石洞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十四 (明)叶春及撰 序三 《备河四疏》序

自古河菑羡溢,害中国尤甚。淮则安流,河淮称渎,谓皆独行入海也。自九河湮,碣石没,河乃南徙,夺淮之道,并入于海。国家都燕卬,给东南岁转漕四百万石,从河上数为败。万厯初,河决崔镇,淮决髙堰,泛溢淮阴、维扬二郡,射阳、下邳、寿泗四州,宝应、兴盐、桃清诸县,居地若干顷,败官亭民舍,道阗阏不可漕。先是转漕治河,皆列卿兼御史中丞,各有职。因河不治,分为二,南属漕司,北属河道,任不专,事不一,功益无成。明佐请廷推才望大臣,若尝有事于河者,假便宜重任之。于是上以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潘公督河漕事。潘公谓河之淤则沙以也,水合则急,急则沙流,分则缓缓则沙积,决而不塞,则水愈分,势愈缓,沙愈积,河愈髙决愈甚。故先塞崔镇、髙堰,河淮皆循其轨,并力出海,其疾如矢,沙日汰,水日深,海口云梯关,沙亦若为有力者窃去矣。谓之以水攻沙,以水治水。又虑桃花水盛于缕堤外,筑遥堤以郭之,使溢者有所遏而归其故,其余以次缮修,上通转道,下奠民生,本明佐之功也。贾让曰: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潘公塞之为务,乃亦有功。盖让指黎阳、内黄、东郡堤防陿者数百步,逺者数里,百里间河再西三东,迫阸不得安息,非如齐赵魏堤去河皆二十五里,故欲徙冀州民当水冲者,放河使北入海。若可塞则塞之,瓠子是也。旧者难复,新者自成,则舍其旧而新之,圗决之不甚,亦何必弃旧为陿者即缕堤也,二十五里即遥提也。又张戎言:水性就下,行疾则自刮除,成空而稍深。河水浊,号一石水而六斗泥。民引河渭溉田,春夏干少水故便,河流迟贮淤而稍浅,雨多水暴至则溢决。国家数堤塞之,稍益髙于平地,可毋复灌溉,水道自利,无溢决之害。以水攻沙,实本于此。灌溉则流迟贮淤,雨水则行疾刮除,亦相乗也。苐恐溢决不免耳。要之,河不耐不决,惟在得人。明佐劾前治河使者,其有见矣。明佐具经济才,以太夫人春秋髙,数荐不起。今太夫人以天年终,天下多故,明佐宁可以让乎?假令明佐在事,余不佞亦能为君荷一畚。

罗定州志序(代)

译自古以来黄河灾害泛滥,对中原的危害尤其严重。淮水则安稳流淌,黄河、淮水都称为大川,是说它们各自独流入海。自从九河淤塞、碣石沉没,黄河便向南迁徙,夺取淮河的水道,一同流入大海。国家定都燕京,东南每年通过漕运转运四百万石粮食,常常因黄河而失败。万历初年,黄河在崔镇决口,淮河在高堰决口,洪水泛滥到淮阴、维扬二郡,射阳、下邳、寿州、泗州四州,以及宝应、兴化、盐城、桃源、清河等县,淹没田地若干顷,冲毁官署亭舍和百姓房屋,道路堵塞,无法漕运。在此以前,转运漕粮、治理黄河,都是由列卿兼任御史中丞,各有职守。后来因为黄河治理不好,分为两套机构:南面归漕司,北面归河道;责任不专一,事情不统一,功效更加不能成就。明佐请求朝廷推举有才望的大臣,如曾经治理过黄河的人,授予便宜行事之权,给予重任。于是皇上任命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潘公督理河道和漕运。潘公认为,河道淤积是因为泥沙;水流汇合就急,流急泥沙便会被冲走;水流分散就缓,流缓泥沙便会沉积。决口而不堵塞,水流越分散,势头越缓,泥沙越积,河床越高,决口就越严重。所以先堵塞崔镇、高堰,使黄河、淮河都沿着原有河道运行,合力流入大海,速度快如飞箭;泥沙每天减少,水流每天加深,海口的云梯关,泥沙也好像被有力的人偷偷运走了。这叫用水攻沙,用水治理水患。又担心桃花汛水在缕堤外盛大,于是修筑遥堤把它围起来,使泛滥的水有所阻挡而回到原来的河道;其余各处依次修缮,上面疏通漕运道路,下面安定百姓生活,这也是明佐的功劳。贾让说:‘治理土地却堵塞河流,就像为了制止孩子哭泣而堵住他的嘴。’潘公却把堵塞决口作为要务,竟然也取得了功效。大概贾让所说的是黎阳、内黄、东郡一带的堤防,有的相距河道数百步,有的相距数里;百里之间黄河两次向西、三次向东,河道逼仄,不能安稳流行,并不像齐、赵、魏三国的堤防都距离河道二十五里。所以他想把冀州处在水流冲击处的百姓迁走,放黄河向北流入大海。能够堵塞的就堵塞,瓠子就是这样。旧河道难以恢复,新河道自然形成,就舍弃旧道而开辟新道;只要设法使决口不严重,又何必因为旧道狭窄而完全舍弃呢?所谓缕堤就是狭窄的堤,二十五里就是遥堤。张戎又说:水性向下,流行迅疾就会自行刮除泥沙,冲出空隙而逐渐加深。黄河水混浊,号称一石水中有六斗泥沙。百姓引黄河、渭水灌田,春夏水少,因而便利;河流缓慢,泥沙停留淤积,河道渐浅,雨水多时洪水突然到来,就会泛滥决口。国家多次筑堤堵塞,河床渐渐高出地面,便可以不再灌溉,水道自行顺畅,也没有泛滥决口的祸害。用水攻沙,实际上就是本于这个道理。灌溉时水流缓慢,泥沙停留淤积;下雨时水流迅疾,泥沙被冲刷,这也是相互利用。只是恐怕泛滥决口仍不能免除。总之,黄河不能承受不决口,关键在于是否得到合适的人才。明佐弹劾此前治理河道的使者,是有见识的。明佐具备经世济民的才能,只因太夫人年事已高,多次推荐他也没有出仕。如今太夫人享尽天年去世,天下多事,明佐难道还能辞让吗?假如明佐在任,我即使不才,也能替您扛一畚箕土。《罗定州志》序(代作)

明兴二百余载,威徳畅于八埏。北至祝栗,南暨濮鈆,梯航职贡。而直罗旁羣不逞于宇下,执事者羞之。頼天子神灵,犂其穴窟,置县设州,复命宪臣持节治军,专经畧之寄。而郑大夫推择其任,大夫文能附众,武能威敌,实府库缮甲兵,明教化,驯犷逆,葢已犊刀牛剑矣。乃摉往牒叅今制,条创州志十巻,以贻后人,叛乱治理之策,三致意焉。不佞充位岭西罗之相,倚辟若辅车,万一挺而走险,奈何髙枕?数年两山桴鼓不鸣,其波及岭西者,大夫之余也。谈者则谓罗虽幅员千余里,崧岑峤扈,岩岫溪涧,薮泽居其间,定垦田百不能一。又故州县常赋,见谓辟地未尝毫厘入于县官,空令二县一州一监司,大将二人,禆小将一人,千戸侯封人遽人,皆五置戌五十有。一岁度万余不足,则藩司若他县续之。敝所恃以耕石田,将安用此?嗟夫,亶知其一不知其二,审毫厘之小利,遗天下之大数,非计之得也。鼠不游于大庑,辟积之内则虮虱制之。故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罗旁山势巃嵸,林木筏骩,虎豹之所咆嘷,猨狖之所腾啸,耕牧之民不敢一窥其樊。猺独跧之,是鼠之穴而虮虱之辟积也。夫猺鸱张夺攘,非一世矣,隋唐为甚。唐分怀徳为信义,立南扶州寄泷,亦惟猺故。猺平乃以还之,改扶为窦,今髙州信宜是也。由斯而谈,当时北自泷水,南抵信宜,三四百里,道桥亭障增修,令从枕席上徃来。况也悦城则县,都城则县,开阳则县,富林则县,安遂则县,后改晋康永宁则县,后改建水安南则县,后改镇南皆在今境内,岂徒为烦费哉?无亦州县众建,大庑广幅,鼠虮虱不得藏聚依阻山木,候便为寇,以病民也。国家治猺,莫善成祖景泰丙子之役,天顺丁丑之役,弘治辛亥之役,正徳辛巳之役,嘉靖癸巳之役,乙巳之役,兴师少二三万,多六七万,最后万厯丙子之役乃至十余万,师转饟赏赐,人马舟楫器械可覆。假如曩时赵音旺鳯弟吉辈攘臂复起,不可亶已。与今州县一岁经费孰多?亶见二县一州,遂讶愕乎?胡不屈指与唐所置孰众?此尤章明较著者也。千金之家,不幸其子蒙雾露之疾,有能已者,不惮殚家以糈。异时攻城邑,杀将吏,卤掠乡里,殴夺畜产,头颅僵仆相望于野,白昼横江剽舟而越之货。今兹陆无畏途,川无暴客,薄林薮,昼夜走如通邑,鸣鸡吠狗,烟火千里,甘食美服,父母妻子相保。县官虽无加赋,百姓免于杀戮,亦圣主之所急也。初郡毋赋税,他郡各以地比给吏卒奉食币物,自汉已然。顾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我朝交址亦不能同十三藩而奉职。方议者谓不留黄司空,故至此。罗旁有郑大夫,何如黄司空?而又图惟治理攟葺成书,即使召还,方畧固在。善乎大夫之言曰:「大病新瘥,元气未充,时有游邪,药石不可卒去,必时糜粥,慎动息,俟元气充盈,而后岐黄氏可谢遣。」今日之计,实大类是。招流散,抚新复,山泽之利尽弛以予民,使归者日众。蠢尔遗俘,乗其革面,给以闲田,与民杂耕,聨之保甲,左几右察,长吏时至而拊循告戒之。无论屈吾力,或亦可徳绥。与后为吏者求治理于方策,则此乃吾师矣。

平世急民诗序

译明朝兴起二百多年,威望恩德畅达于八方。北到祝栗,南至濮铅,四夷都用梯航来朝贡。只有罗旁一带的群凶仍在天下境内肆虐,执政者以此为羞。依靠天子的神威,把他们的巢穴犁平,设置县、州,又命宪臣持节治军,专门承担经略之任。郑大夫被推举担任此职;他文能团结民众,武能威慑敌人,充实府库,修缮甲兵,申明教化,驯服强悍叛逆,已经如同宰牛一样运刀自如。于是搜集旧史,参照今日制度,分条编写州志十卷,留给后人;对于平叛、治理的策略,反复表达了三层用意。我任职岭西罗旁,倚仗他如同车辐依靠车毂;万一有人挺身走险,怎么能高枕无忧?几年以来两山之间没有战鼓声,能够波及岭西的安宁,都是大夫余力所致。议论者却说,罗旁虽然方圆千余里,崧岑峤扈,山岩溪涧,薮泽遍布其中,能够确定开垦的田地不到百分之一。又因过去州县的固定赋税,实际上说开辟的土地从未有丝毫收入进入县官,只白白设置二县、一州、一个监司、大将二人、副将一人以及千户、侯、封人、遽人等,五处设戍,共五十多人。一年估计费用一万多还不够,就由藩司像补贴其他县一样补足。我们所依靠的只是耕种石田,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唉,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而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只计较微小的利益,却遗漏天下的大计,这不是好的谋划。老鼠不会在大屋中游走,开辟的积聚之地扩大了,虮虱便会受到控制。所以说:深山大泽,实在是龙蛇滋生的地方。罗旁山势高峻错杂,林木盘曲,虎豹在那里咆哮,猿猴在那里腾跃长啸,耕种放牧的百姓不敢窥视其中一处边界。瑶人独自藏身其间,这正是老鼠的洞穴、虮虱的聚积之地。瑶人像鸱鸟张翼一样掠夺侵扰,已经不是一代了,隋、唐时尤其严重。唐代把怀德分为信义,设置南扶州,寄治于泷水,也是因为瑶人。瑶人平定后才把它归还,改南扶为窦州,就是今天的高州信宜。由此说来,当时北起泷水,南到信宜,三四百里之内,道路、桥梁、亭障不断增修,使县令能够安坐枕席而往来。何况悦城曾设置县,都城曾设置县,开阳曾设置县,富林曾设置县,安遂曾设置县,后来改为晋康、永宁县;又后来改为建水、安南县;后来改为镇南县,都在今天的境内,难道只是徒然耗费吗?不也是因为多设州县,扩大治理范围,使老鼠、虮虱不能藏聚在山林险阻之中,伺机成为寇盗,来祸害百姓吗?国家治理瑶人的战事,最好的莫过于成祖景泰丙子年之役、天顺丁丑年之役、弘治辛亥年之役、正德辛巳年之役、嘉靖癸巳年之役、乙巳年之役;出兵少则二三万,多则六七万;最后万历丙子年之役,甚至达到十余万。军队转运粮饷、赏赐,以及人马、船只、器械,都可以计算。假如从前赵音旺、凤弟、吉等人再次举臂起事,就不能只认为事情已经结束。如今州县一年的经费与过去相比,究竟哪一个更多?难道只看见二县一州,便惊讶不已吗?为什么不屈指计算一下,与唐代所设置的相比究竟谁多?这尤其是明白显著的事实。千金之家,不幸孩子染上雾露之疾,只要有能够治好的方法,就不惜耗尽全家财产购买药物。过去攻打城邑,杀戮将吏,抢掠乡里,殴打夺取牲畜财产,尸首横陈遍野;白天在江上横行,抢劫船只,掠夺过往货物。如今陆路没有可怕的险途,水路没有暴徒,林薮渐渐稀少,昼夜行走都像走在通达的城邑之间;鸡鸣狗吠,烟火绵延千里,百姓吃着美食、穿着好衣服,父母妻子相互保全。县官虽没有增加赋税,百姓却免于杀戮,这也是圣明君主所急切要做的事。起初罗旁郡没有赋税,其他郡各按土地相近的情况供给吏卒的俸禄、粮食、财物,自汉代以来就是这样。只是罗旁郡时常发生小规模反叛、杀害官吏,我朝交趾也不能像十三藩那样奉行职守。当时议论者认为,正因为没有留下黄司空,才导致这种局面。罗旁有郑大夫,怎么能同黄司空相比?何况他又筹划治理,搜集修补,编成书籍;即使召回他,方略本来仍在。大夫说得好:‘大病刚刚痊愈,元气尚未充足,时常还有游走的邪气,药石不能突然停止,必须时时进食稀粥,谨慎起居行动,等待元气充盈,然后才可以辞退岐黄之医。’ 今天的谋划,确实大体也是这样。招抚流散百姓,安抚新近归复的人,把山林水泽的利益全部放宽禁令交给百姓,使归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对那些愚昧的残余俘虏,趁他们改变面貌、表示归顺之时,分给闲置田地,让他们与百姓混杂耕种,把他们编入保甲,左边设置巡查,右边设置监察;长吏时常前往安抚、教导、告诫他们。不论是竭尽我们的力量,还是用德行安抚他们,总可以有所作为。后来的官吏如果要从方略中寻求治理之道,这部书就是我们的老师。《平世急民诗》序

西江之水,逺自梁、益,经流三千余里,百川所注,无虑五十余州,郁、黔、桂、绣、临贺,其大者也。江河万里而赴尾闾,岂不踔逺?洪波漭瀁,别以灉沱,至于兖、扬,皆厮为九,其流杀矣。西江迢迢而来,其广可苇,无支流以疏播之。及至端州,而峡山绾毂其口,大壑尚遥。秋水时至,百川灌江,江流之大,不能遽泄,载于髙地,不亦宜乎?汉儒传《洪范》,配五事于五行,恒雨大水,罪归于貌。四徳咸有,何貌而独不修?藉令一身能干天地之和,貌何独召乎水?于时有位不能作肃,一国之人尽狂,抑又何也?大都布气者天,建利者地,定倾者人。夏而资裘,冬而资絺,旱而资舟,水而资车,物之理也。既雨乃求蓑笠,是谓后时。故君子不恃无菑,恃吾有以待之。非明天人之故,裁成辅相之宜,恶足语此?余观前代之载,自唐而上,记事简畧,宋、元迄于今日,水不絶书。固知端州病水,地势之由,未可归罪人事也。万厯丙戍岁,自春徂夏,淫雨不絶,及秋西潦大至,江水滥溢,督府须柎而入,堤决九十余区,宫室漂漂,若泛梗。夫不宁妇,父不有子,垂溺而望济者,声闻四境。城中水从地濆起,隍几复矣。当是时,督府则连江呉公,监司则山阴王公,太守则山阴郑公。觐还厪二旬,吴公曰:「嗟!不榖奉上命抚两粤,适见于天,民将为鱼,不榖之罪也。二三大夫何以免我?」王公避席曰:「否!《洪范》有之,王省惟岁,卿士则月,师尹则日,位有尊卑,故省有大小。王不省卿士,卿士不省师尹,督府岂省泮所省乎?泮待罪岭西,厪厪二郡,端为省,又尝守端泮之余烈也。督府何罪之有焉?」郑公摄齐进曰:「信如《洪范》,师尹奚逭?夫病指不如股,股不如身。两粤视端犹指也,岭西视端犹股也。一身举病,吾尚欲谁嫁之?监司以故守引慝,今守奈何一麟之罪也?监司何罪之有焉?」于是郑公降服减膳,出则望洋而拜,入则席。藁而坐,靡神不举。祝币史辞,遣县人治墉,遣乡人筑堤,遣候人戒舟,援溺;遣馆人,居溺者。水退,行县察疾苦,匡困乏,贷逋负,吊死问孤,发仓廥以赈饥。人泛舟之役,日相望于道。遣遂正籍垫没,贳其租菑而不害。父老曰:“天施而不生,为而不宰,万物出乎机,入乎机。见为象而形为器,地则然矣。”呉公、王公,天道也;郑公,地道也。又曰:“拊长畜育,父母皆同,孚翼而腹之,惟母。”呉公、王公,父道也;郑公,母道也。则相率声诗颂郑公,摛为十章等,其功于禹稷云。昔孟子推禹稷之急民也,谓“思天下有溺有饥,由已溺已饥之洚水为儆黎民,阻饥。禹稷适当其敝,救民为务已足称贤。我实未尝溺而饥之,谁敢厚诬贤者?”禹稷不然,居其位,思任其责,平水土,由我播谷,由我。有溺有饥,而由人乎?况天下一家,中国一人,非意之也。后世胡越其民,不闗欣戚,即勉强在事,常思税驾于人,旷责而负清时,贤不肖相去逺矣。郑公守郡,惟安民为汲汲,不幸被水,直引以为已辜,其贤可知。抑有本也,王父遂溪公,父柳州公,皆以民功显,弓治箕裘,殆非虚语。孔子逊居禹稷,而子孙昌阜,不啻过之。以古凖今,郑氏其有兴乎?父老谒余序之。叶子曰:诺。

郑烈妇挽诗序

译西江的水,远远发源于梁州、益州,流经三千多里;百川汇入,约有五十多个州,郁州、黔州、桂州、绣州、临贺州是其中较大的。江河纵横万里奔赴尾闾,难道不是非常遥远吗?洪水浩荡漫延,分流成灉水、沱水;到了兖州、扬州,都分裂成九道,水势便减弱了。西江迢迢而来,江面宽得可以横放苇草,却没有支流把它分散疏导。到了端州,峡山像绾住车毂一样扼住江口,而大壑还在远处;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江中,江流太大,不能立即排泄,水流停蓄在高地,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汉儒传述《洪范》,把五事配于五行;恒久的雨水和大水,把罪责归于容貌。五种德行都具备,为什么偏偏说容貌没有修养?假使一个人的行为能够调和天地之气,容貌为什么偏偏会招来洪水?当时有职位的人不能使人肃敬,一国的人都狂乱,又是什么原因呢?大体说来,布施元气的是天,建立利益的是地,安定倾覆的是人。夏天准备皮衣,冬天准备细葛布;干旱时准备船,洪水时准备车,这是万物的常理。下雨之后才寻找蓑衣斗笠,叫作错过时机。所以君子不依赖没有灾害,而依赖自己有办法应对灾害。若不明白天人之间的关系,不懂得裁成天地、辅相万物的适宜之道,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呢?我考察前代记载,从唐代以上,记事简略;宋、元直到今天,水灾却不断见于记载。由此固然知道,端州水患严重,是地势造成的,不能归罪于人为。万历丙戌年,从春到夏,淫雨不断;到了秋天,西边的洪水大规模到来,江水泛滥,督府官员须扶柎而入,堤防决口九十多处,宫室漂流不定,如同水面上漂着的枯梗。丈夫不能安宁,妻子不能安宁,父亲不能保有儿子,那些将要溺死、盼望救济的人,呼声传遍四境。当时城中的水从地下喷涌而出,护城河几乎又恢复原状。此时,督府是连江吴公,监司是山阴王公,太守是山阴郑公。三位官员觐见还朝,才不过二十天。吴公说:“唉!我奉皇上的命令安抚两粤,恰好遇上这样的天灾,百姓将要葬身鱼腹,这是我的罪过。两位大夫凭什么能使我免罪?”王公离席说:“不对!《洪范》说过:天子考察官吏按年,卿士按月,师尹按日,职位有尊卑,所以考察有大小。天子不考察卿士,卿士不考察师尹,督府难道能考察监司所考察的事吗?我任职岭西,只管区区二郡,端州正是我所考察的地方;而且我曾任端州太守,承受过端州前任官员留下的功业。督府有什么罪呢?”郑公提衣襟上前说:“如果确如《洪范》所说,师尹难道能够逃脱罪责吗?手指患病不如大腿患病严重,大腿患病又不如身体患病严重。两粤看端州,犹如身体看手指;岭西看端州,犹如身体看大腿。全身都病了,我还想把责任推给谁呢?监司因此引咎自责,那么太守怎么能只承担一麟片爪般的罪责呢?监司又有什么罪呢?” 于是郑公脱下官服,减少膳食;出门便面向洪水遥拜,入内便席地而坐,虔敬祷告,凡是能祭祀的神灵没有不祭祀的。他派祝官备办祭品、史官撰写祝辞;派县民修治城墙,派乡民修筑堤坝,派候船之人戒备船只、救援溺水者;派馆舍人员安置受灾居民。水退之后,他巡视各县,察看百姓疾苦,救济困乏,宽免拖欠的债负,吊慰死者、问候孤儿,打开仓库赈济饥民。百姓乘船服役,每天在道路上相望。他又派人核实户籍,登记被水淹没的田地,宽免其灾年租税,不使百姓受到伤害。父老说:“上天施行化育却不自称创造,有所作为却不自居主宰;万物从生机中出来,又回到生机中去。天显现为形象,形象形成器物;土地也是这样。”吴公、王公体现的是天道,郑公体现的是地道。父老又说:“抚育幼小、蓄养牲畜,父亲和母亲都一样;但孵护、翼覆并以腹部温养,只有母亲这样做。”吴公、王公体现父道,郑公体现母道。于是父老相互率领,作歌颂扬郑公,铺陈写成十章等篇,称说他的功劳可以与禹、稷相比。过去孟子推重禹、稷急于救济百姓,说:“想到天下有人溺水、有人挨饿,就像自己溺水、自己挨饿一样;洪水泛滥,是用来警戒百姓、使他们免于饥荒的。禹、稷恰逢天下有这样的祸患,以救民为务,这已经足以称为贤人了。” “我自己其实不曾溺水、挨饿,谁敢这样严重地诬蔑贤人呢?”禹、稷却不是这样:他们居于相应职位,便想到要承担自己的责任;治平水土由我来做,播种谷物也由我来做。天下有人溺水、挨饿,难道能说与自己无关吗?何况天下如同一家,中国如同一人,这并不是主观臆想。后世之人把自己的百姓视同胡越之民,彼此的喜忧毫不相关;即使勉强任事,也常常只想着把责任推给别人,逃避职责而辜负清明的时代,贤与不肖相差就太远了。郑公治理郡县,只把安定百姓当作最急迫的事情;不幸遭遇水灾,便直接把它当作自己的罪过,由此可知他的贤德。或者说,这也是有根源的:他的祖父遂溪公、父亲柳州公,都因治理百姓有功而显名;他们继承祖业,承袭父亲的事业,实在不是虚言。孔子尚且把自己置于禹、稷之下,而郑氏子孙的昌盛富足还超过他们不止一筹。以古代来衡量今天,郑氏大概会兴盛起来吧?父老来请我为此作序。叶子说:好。《郑烈妇挽诗序》

嘉靖甲寅,余宅忧。黄田山客传晋江吴夫人遗笔。是时呉年二十三,余同之为泣下曰:「之子死且不朽,余何以生哉?」后官惠安,拜其祠,上所赐也。过其墓,必式。时时风厉邑中,葢二十八年而有姚氏之事。姚氏,余弟子陈文锈妻,经纪身后,遍拜父母兄弟先后亲戚,语言名理,清婉而凄。其白昼雉于堂,环而观之,莫不髪竖目裂,汗下至踵,含痛瞠视而不敢止。大与呉相类,未旌。又三年而有玉融林氏之事。林氏者,郑汝舟之妻,吾郡侯金峯公之妇也。汝舟病死,林氏必从之死,服毒不死,服金不死,引刀自裁,家人觉不殊,又不死。后数日,手抉咽絶乃死。嗟夫!从一而终,圣人惧人禽兽行而为之教。不幸当此毁容揵戸,称未亡人,要以同穴立信,死者有知,生者不媿。三人必死以殉之,岂非信诚菀结于中如此乃愉快哉?余观周末何死如归也?先王之教未衰,重信义而负志气,匪有威命之驱,契券之责,心有所安,计不反顾。葢俗已成,一人善射,百人决拾,其习然也。自汉以来,离于战国之苦,人各甘其食,美其服,厚养其七尺之躯,万一有故,多背君父,保妻子,奉头而窜。至于金川门之约,可为搤掔。妇人性静而位内,内不见物而迁,静则专一而不可解,捐生赴义时则见之。闽中女子教以诗书传记节义,中于其心,一人倡之,继者相望。虽然,父母于子,螫其足则救,螫其手则救,安有环视其死而听之者?呉姚之自为可也,其父母亲戚非也。惠安人为余言,有司奏上姚氏,报闻,非谓不可训哉?林氏百死之其姑若亲戚,百生之不能,乃无如之何矣。孔子以当时死易,故操中庸,贬退蹈白刃者。今死难偷生之夫,丧节之妇,或以中庸自解,余安敢轻议之哉?惠人见林氏事,咏歌之余为之序。

寳安报政诗序

自古帝王曷尝不以考绩蔽羣吏哉?五臣九官,以彼其能,朝工而夕虞,夕水土而朝礼乐,可辟之八音,可并鸣,不可越俎,何以故?任之也。然犹曰:“尊考绩,法则通天下矣。”载以九更,考以三成,岂朝夕令耶?髙皇帝仰前代正治,官三载而考,六载而再籍,其称不书之不黜陟也,九载而黜陟,行他无论。天顺间,东莞前令呉公十五载而守吾惠,亦犹行古之道哉?五马朱旛,非不贵矣,吾宁入琐闱持绣斧,一举而卿佐。十五载拖金,非不捷矣,吾宁计日而迁。于是速化之敝生,传舍之謡起。昔孔子学琴七日,而后其人得也,治天下与治琴孰难?后之人与孔子孰圣?自孔子不能一朝琴而欲朝夕图理,是以孔子所难而责人易之也。今天子独任保衡法古而治,故天下见考绩法。万厯三年,东莞令太和杨公初至,是时董公去而民思,杨公廉公明恕,吏畏而民怀之,邑中大治,故民为之语曰:“前董后杨,惠我无疆。”居二年入见天子,赐玺书使还县,又一年治行第一,督府上书曰:“臣待罪南邦,思惟良吏以振百姓,大小二百城无如东莞令。”寅秋良,今报政请留,制曰:“可。”直指上书亦如之,邑中大恱,缙绅学士播为声诗,凡若干篇为无逺也。余谓杨公之贤,岂以诗假如曩时云?烝龙变久矣,以任并受其福,虽有良玉不用,不知其器也,淹速之度,公岂知哉?昔髙皇帝以三十一章治官府,尚克知之,考绩条而对人皆倍力为巧饰空文以誷主上,冢宰固不省,第令小书以行,空自愧其胥耳。缙绅学校在三十一章,览此他可知也。

爱民诗教巻序

臣读五伦书,髙皇帝所以励羣臣、惠百姓者,岂不神圣哉?王升者,平凉令瑱父也。以书切责瑱所以为吏者,甚具。簠簋不饬,殆将谷量,何论区豆椒附?为直几何?枚数者三斤,数者一税而行,他可知矣。髙皇帝起闾阎,见吏侵渔百姓,葢伤之也。得书,赐金帛,复其家。庸风在位,非大圣人孰能如此而帝乎?城髙五丈,楼季不轻犯也。泰山之髙百仞,跛■〈牜羊〉牧之,峭壍之势异耳。髙皇帝为泰山升,安知不为楼季?瑱亦未见树者,则有君无臣哉?挽近世剖觚为圜,吏无救火之虞。父兄之所诏,畴昔之所学,非富贵无说矣。当此时而以爱民相勉,若某公父子,不尤贤哉?某公隐君子也,抱道不仕,有子曰某宰某县。某公赋诗而祝之,言二十又八,两言蔽之,爱民。某拜而受之,县于寺舍,日三复而后视事。事至则曰:「大人在上,大人在上。」缙绅大夫倚而和之,凡若干章,章若干句。如某公不别为音,葢同声云。余观毛氏序《羔裘》《豹袪》,刺在位不爱民也。上不爱民,则政苛;政苛,则民残;民残而怨怼之声作矣。上爱民,则政平;政平,则民安;民安而喜乐之声作矣。忧乐之情,岂不由上哉?今天子励精法祖,吏治烝烝,不格于奸。贡诗得是王氏,何足道哉?余故比而序之。

客粤唫序

译嘉靖甲寅年,我正在服丧。黄田山客传来晋江吴夫人的遗笔。当时吴夫人才二十三岁,我和她一同流泪说:“这个女子死后也不会朽灭,我又凭什么活着呢?”后来我任惠安官,拜谒她的祠堂,那是皇上赐建的。经过她的墓时,必定扶轼致敬。我时时以她激励县中妇女,二十八年后,才有姚氏的事情。姚氏是我弟子陈文锈的妻子,她料理身后之事,遍拜父母、兄弟以及前后亲戚,言语合乎名分和道理,清婉而凄切。她白天在堂上自缢,众人围观,没有不毛发竖起、眼眶欲裂,汗流到脚跟,含着悲痛瞪眼看着却不敢阻止的。她与吴夫人大体相似,只是还没有受到旌表。又过了三年,发生了玉融林氏的事情。林氏是郑汝舟的妻子,也是我郡侯金峯公的儿媳。汝舟病死后,林氏一定要随他去死;她服毒未死,吞金未死,拿刀自裁,家人发现她还没有断气,但她仍然没有死。几天后,她用手抠破喉咙,断气而死。唉!妇女从一而终,圣人担心人行禽兽之事,所以制定教化。不幸遭遇丈夫亡故、毁容闭门的处境,自称未亡人,总要以同穴而居来确立信义;死者如果有知,生者也就无愧了。三个人都一定要死来殉夫,难道不是因为忠贞诚意郁结在心中,只有这样才感到快意吗?我看周朝末世的人为什么把死看得像回家一样容易?这是因为先王的教化还没有衰败,他们看重信义而负有志气,不是有威命驱迫,也不是有契券责罚,只因内心已有所安定,计议之后便不再回头。大概风俗已经形成:一人擅长射箭,百人都决拾相随,习惯就是如此。自汉代以来,脱离战国的苦难,人们各自满足于自己的饮食,喜爱自己的衣服,厚养自己的七尺之躯;一旦有变故,多半背弃君父,保全妻子,抱头逃窜。至于金川门之约,更可以令人扼腕叹息。妇人性情安静,处于内室,内心不受外物迁移;安静便能专一而不可解,到了舍生赴义的时候,这一点就显现出来了。闽中女子学习诗书、传记中的节义,并深入内心;一人倡导,后继者接连不断。虽然如此,父母对于子女,若子女的脚被虫咬便会救护,手被虫咬也会救护,哪里有环视子女死亡而听任不救的道理?吴氏、姚氏自己决定这样做,可以说是她们自己的事;她们的父母亲戚却不该如此。惠安人告诉我,有司已经把姚氏的事上奏,皇上答复知道了,这难道不是说她可以作为教训吗?林氏为她的婆母和亲戚经历百死,即使百次使她生还也做不到,事情终于无可奈何。孔子认为当时死去容易,所以持守中庸,贬抑那些踏白刃赴死的人。如今那些在危难中苟且偷生的丈夫、丧失节操的妇人,有的以中庸为自己辩解,我哪里敢轻易议论他们呢?惠安人看到林氏的事情,在咏歌之外又为她作了这篇序。《宝安报政诗序》自古以来,帝王哪有不通过考核政绩来考察众官吏的呢?五臣九官,凭借各自的才能,早晨治理工务,晚上治理虞务;晚上治理水土,早晨治理礼乐;可以分辨八音,可以使八音齐鸣,却不能越俎代庖,为什么呢?因为各有所任。但仍说:“尊重考核政绩,法则就能通行于天下。”记载任职九年,分三次考核,难道是朝夕之间下令就能做到的吗?高皇帝仰法前代正确的治理方式,官员任职三年考核,六年再次登记考察,称职者不记录为不称职,不妄加黜陟;九年才决定升降,其他方面不必说。天顺年间,东莞前任县令吴公任职十五年后守惠州,这也算是在实行古人的道路吗?五马朱旛,不能说不尊贵;但我宁可进入琐闱执掌绣斧,一举便成为卿佐。任职十五年而身拖金印,不能说不迅速;但我宁愿计算日子等待升迁。于是速成之弊产生了,驿舍中也流传起讥刺的歌谣。过去孔子学琴七天,然后才悟得琴师所弹之人;治理天下与治理琴,哪个更难?后世之人与孔子谁更圣明?孔子尚且不能在一朝之间学会琴曲,人们却想在早晚之间谋求治理,所以这是拿孔子所认为困难的事来责求人们轻易做到。今天的天子独自任用保衡,取法古代而治理天下,所以天下看到了考核政绩的法令。万历三年,东莞县令太和杨公初到任。当时董公离任,百姓思念他;杨公廉洁、公正、明察、宽恕,吏员畏惧他,百姓怀念他,县中大为安定,所以百姓为他作歌说:“前有董公,后有杨公,给我的恩惠无边无际。” 过了两年,杨公入朝觐见天子,天子赐给他玺书,派他回县;又过一年,他的政绩和品行列为第一,督府上书说:“臣任职南方,思量以贤能官吏振兴百姓;大小二百座城,没有一个比得上东莞县令。”寅秋是吉日,如今他考核政绩,请求留任,诏令说:“可以。”直指使者上书也这样说,县中大为喜悦,缙绅、学士传播诗歌声名,共有若干篇,都是为了使他的名声流传久远。我说杨公的贤能,难道是靠诗歌虚饰,像从前那样吗?蛰龙变化已经很久了,既然任用他,便共同承受他的福泽;即使有美玉而不使用,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器物。任职迟速的尺度,杨公哪里知道呢?过去高皇帝用三十一章治理官府,尚且能够明察官吏;如今考核政绩条目一出,回答者都加倍用力,巧饰空文欺骗皇上,冢宰本来就没有察觉,只让小册子流行,徒然使自己的属吏惭愧罢了。缙绅、学校的情形尽在三十一章中,看了这里,其他事情也就可以知道了。《爱民诗教卷序》我读《五伦书》,高皇帝用来勉励群臣、惠爱百姓的做法,难道不神圣吗?王升,是平凉县令王瑱的父亲。他写信切责王瑱为官的做法,内容非常详尽。簠簋不整洁,几乎要按谷物的数量来衡量,哪里还谈得上区、豆、椒、附等细微差别?究竟直多少呢?一个个计算的有三斤,按数征收一次便执行;由此便可知道其他情况。高皇帝起于民间,看到官吏侵吞百姓,大概对此很伤心。王升收到诏书后,皇帝赐给他金帛,并免除他家的徭役。庸常的风气处在官位上,若不是大圣人,谁能这样做而成为帝王呢?城墙高五丈,楼季不会轻易冒犯它;泰山高百仞,跛羊也能放牧,正是因为陡峭与平缓的形势不同。高皇帝使王升成为泰山,又怎么知道不会使王瑱成为楼季呢?王瑱也没有见到树立先例的人,难道会只有君主而没有贤臣吗?近世以来剖觚为圜,官吏已经没有救火般的忧患。父兄所教诏的、从前所学习的,若不是富贵便无从谈起。在这种时候还以爱民相互勉励,像某公父子这样的人,不是更加贤明吗?某公是隐居的君子,抱持道义而不出仕,有个儿子叫某,任某县县令。某公作诗祝贺他,说了二十八字,归纳起来只有两个字:爱民。某县令拜受此诗,把它悬挂在寺舍,每天读三遍,然后才处理政事。事情一到面前,他就说:“大人在上,大人在上。” 缙绅大夫倚声唱和,共有若干章,每章若干句。大概像某公一样,不另制声调,因为是同声相应。我看毛氏为《羔裘》《豹袪》作序,说它们讽刺在位者不爱民。上位者不爱民,政令就苛刻;政令苛刻,百姓就受残害;百姓受残害,怨恨的声音便产生。上位者爱民,政令就公平;政令公平,百姓就安宁;百姓安宁,喜悦快乐的声音便产生。忧乐的感情,难道不是由上位者造成的吗?如今的天子振奋精神,效法祖宗,吏治蒸蒸日上,不受奸邪阻挠。进献诗歌而得到这部王氏作品,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所以我把这些诗歌汇集起来作序。《客粤唫序》

瀫阳赵先生既为太史,会今上与国辅大臣兴唐虞之治,谟烈昭夏,废明圣盛徳不载,臣窃惧焉。则与同列请注起居,执简更侍,上甚任之。无何典军南越,太史曰:“臣幸得珥笔事上,不能补过,尽忠自诡谴死。昔严助入承明之庐,一出东瓯,再莅南越,皆以武节。严助之为宠臣,敢卑下之乎?”頼社稷之灵,海上无桴鼓之警,臣得从学士大夫登髙而赋,上所以赐臣甚厚。后讨中朝官,太史曰:“臣按职无状,当贬退久矣。”上寛之,得至于今。严助禁门腹心,臣拜会稽数年不闻问,武帝赐书责之。臣奉三年计最,业治装,徒以宿愆不可忍,犹得齿于抱闗,上所以辠臣甚薄。臣请归三洞待察。石洞子读《客粤唫》,未尝不三复之也。自有屈平操觚之士,莫不张侯于《离骚》,逐臣尤以为鹄。人不得于君,不能无怨;怨不能无郁邑而牢愁,郁邑而牢愁不能无噫舒。故曰:“屈平之作《离骚》,葢自怨生也。”周公其衰乎?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谁则不然?以彼其材,即不歴九都而游诸侯,何必怀沙之赋?周公居东三年,谓“谯谯不如肃雝”,可谓“几几不如肃雝不可”?何者?东国非清庙,固此周公故曰:“诗可以怨,在此不在彼。”太史固学周公、仲尼之道,假令吾辈推太史并席屈平,而令曾生坐宋玉、景差之间,何如?曾生曰:“非可以口舌争。”

书云台草序

余四女幸皆托于文士,韩甥其仲也。甥家大人伯声甫,以诗起家,偕计吏随牒桐栢文学,说诗比于鼎来。至其所撰诗歌,若出金石。于是诸生镵于学官,窃语邑去信阳二百里而近,使与何仲嘿同时,岂不东西并奏哉?庭中程督固惟本业,兢兢而翁耆樝梨而妨菽粟,孺子奈何复食其余?甥顾时时歌咏不休,间请于余:“不妨菽粟樝梨,何病?”于是甥辄录其歌咏,付于剞劂,称书《云台草》。《云书云台者,甥读书所据定山之颠,北望罗浮道也。贾生年少所著书疏辞赋,千载之下班白犹退让焉。当时非周孔之言不谈,非坟索之书不复,里巷鄙语无为秽其肾肠。今所宾录,卑卑侪俗,北面贾生,宜也。于此而能道古,视贾生犹难耳。顷别驾守县,请余志博罗,余录甥游罗浮诗,别驾少之。甥虽少乎肩贾谊,兄王勃矣。文期于工,又何以年竟削之也?大声不入于里耳,使天下皆若而人,虽有拱璧以先驷马,又何足为甥重哉?虽然,孔子躬行为重,故曰“文莫犹人”。他日直谓辞命不能,惟在嘿成而信,余愿学孔子。诸甥徃徃索于文学之间,得无窥余有低昻乎?余过矣,余过矣。

栎园集序

古者王公大人下达穷阎男女,四方建国,自圻内达之,皆能诗相。彼鷇音机动,声发不必传也。汉儒林传,各国诗皆有传弟子嬗受,至数辈都大位操大议,奉其师说若出一口。第说耳,未必能作。吾粤诗本孙典籍子朋其传也。子朋尊人光禄公师黄宫尹,与典籍同时。四公宫尹后而师之,以其诗教粤中。上足弟子黎秘书、梁比部、欧虞部,皆与光禄同门。子朋以父执故从秘书游,而尤尊事虞部。虞部、比部、典籍皆子朋同县,源流可迹有传,而又能作,岂不盛哉!昔比部造车粤中,合辙天下。当是时,齐楚吴越数君子讲业京师,日斩三材而和之,日矩阴阳而齐之。比部业就,孰道视其轮下迤而微至矣。其后秘书、虞部乗二广驱驰中原,齐楚吴越望而识其旌,曰:“夫旌南粤之麾也。”粤三驾而天下不能争,此无故黄帝法耳。秘书曰:“《栎园集》大率乐府趣,古人古诗乐府之流也,故多与乐府同美。”五言近体踵步王孟,七言近体比肩钱韦,五七言絶句类杜公腴逸,则王昌龄、李颀也。诸公骨皆朽矣,固知子朋自得者多。若吾粤黎、梁、迁、修文郎久独虞部为祭酒,子朋北游辞于虞部,乗风而归,以致师中原必无敌矣。

李惟实诗序

译瀫阳赵先生已经成为太史,适逢今上与辅国大臣兴起唐虞时代的治理,谋略功业光明显赫;那些废弃的、圣明盛大的德业若不记载,我私下感到忧惧。因此他与同僚请求记注皇帝起居,手执简册轮流侍奉,皇上非常信任他。不久,他掌管南越军务。太史说:“臣有幸执笔侍奉皇上,却不能弥补过失,竭尽忠诚而自以为即使获罪死去也在所不辞。过去严助进入承明之庐,曾出使东瓯,又两次到南越,都是奉行武事。严助作为宠臣,难道敢轻视他吗?”幸赖社稷神灵,海上没有战鼓警报,臣得以跟随学士大夫登高作赋,皇上对臣的恩赐十分厚重。后来我因讨伐中朝官员而获罪,太史说:“臣按职责办事无状,早就应当贬退了。”皇上宽宥我,使我得以到今天。严助是禁门中的心腹,而我任会稽官数年,皇上却不闻问,武帝还赐书责备他。我奉行三年考绩,已经准备行装,只因过去的罪过不能忍受,却还得以列在守关者之中,皇上治我的罪实在很轻。我请求归去,住在三洞等待考察。石洞子读《客粤唫》,没有不反复诵读三遍的。自从有屈平这样执笔作文章的人以来,没有谁不在《离骚》中张设侯门;被放逐的臣子尤其把它视为目标。人不能得到君主的理解,不能没有怨意;有怨意不能不郁结而深深忧愁;郁结忧愁不能不叹息舒气。所以说:“屈平创作《离骚》,大概是由怨愤产生的。”周公难道衰微了吗?诚信却被怀疑,忠贞却遭诽谤,谁不是如此呢?凭他的才华,即使不经过九都、不游历诸侯,何必作《怀沙赋》呢?周公居东三年,说“忧劳憔悴,不如肃穆和乐”,难道可以说“勤勉谨慎不如肃穆和乐”吗?为什么呢?东方之国不是清庙,所以周公因此说:“诗可以表达怨情,这句话适用于这里,而不适用于那里。”太史本来学习周公、仲尼的道理。假如让我们这些人把太史与屈平并席而坐,却让曾生坐在宋玉、景差之间,那又怎么样呢?曾生说:“这不是可以用口舌争辩的。” 《书云台草序》我四个女儿有幸都嫁给文士,韩甥是其中排行第二的。他的父亲伯声甫,靠诗歌起家,曾与计吏一同随文书到桐栢文学任职,讲说诗经,声名与鼎来相近。至于他所撰写的诗歌,仿佛从金石中发出。于是诸生把诗刻在学官中,私下说:县城离信阳不过二百里而已,若让他与何仲默同时出现,岂不是东西两地一起奏响吗?庭院中本来督促他专心本业,但老人偏偏砍伐梨树来妨碍种植粮食,孩子怎么还能再吃它的余果呢?甥却时时歌咏不止,偶尔向我请问:“不妨碍种粮食,也不妨碍种梨树,为什么要担心呢?”于是甥便记录自己的歌咏,交给刻工刊刻,题名为《云台草》。《云台》之名,是因为甥读书所居在定山山顶,那里是向北遥望罗浮的道路。贾生年轻时所写的书、疏、辞、赋,即使到了千年之后,班氏、白氏仍然要退让。当时若不是周公、孔子之言便不谈,若不是三皇五帝的典籍便不读,里巷鄙俗的语言不让它污秽自己的心腹。如今收录的作品,低下平庸而与俗人相同,向北面向贾生学习,正是应该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讲说古道,比贾生更难。不久,别驾守县,请我为博罗作志,我收录甥游罗浮的诗,别驾认为它们少有可取。甥即使还不及肩比贾谊,却已经可以和王勃相比了。文章贵在工巧,又为什么竟然要因为年少而删削它呢?宏大的声名不会进入乡里的耳朵;假使天下人都像这样的人,即使有人拿着拱璧走在驷马车前,又有什么足以增加甥的尊贵呢?虽然如此,孔子亲身实践,所以才显得尊贵,故说“文章才能不要以为自己不如别人”。将来直接说自己不能作辞命,只在默默成就事业并取得信实,我愿意学习孔子。诸位外甥往往在文学方面向我求取意见,难道不会窥见我有所褒贬吗?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栎园集序》古代王公大人一直下达到穷乡僻壤的男女;四方诸侯建国,从京畿之内直到各地,都能作诗互相酬答。那些如雏鸟初鸣般的声音因机缘而发动,发出之后未必流传。汉代《儒林传》记载,各国的诗都有传授弟子,世代相传;传到几代之后,弟子们都位居高位、掌握重大议论,奉行老师的学说,仿佛出自同一张口。只是会解释罢了,未必能创作。我们粤地的诗歌,本来是孙典籍子朋的传承。子朋的尊父光禄公曾拜黄宫尹为师,与孙典籍同时。四位先生后来都以宫尹为师,把他的诗歌教给粤中人。黄宫尹的高足弟子黎秘书、梁比部、欧虞部,都与光禄公同门。子朋因父辈交情跟随秘书游学,却尤其尊敬虞部。虞部、比部、典籍都是子朋同县之人,他们的源流有迹可寻、有传承,而且又都能创作,难道不是盛事吗?过去比部在粤地制造车轮,车辙却能与天下相合。当时齐、楚、吴、越有几位君子在京师讲习学业,每天削取三材使它们相合,每天以规矩校正阴阳使之齐一。比部学业完成后,谁能沿着车轮下面微微倾斜的轮迹去看它呢?后来秘书、虞部乘着两广的车马驰骋中原,齐楚吴越之人远远望见他们的旌旗便认出,说:“那是南粤的旗帜。”粤地三次驾车出行,天下也无法与之争胜;这不过是无故而取法黄帝罢了。秘书说:“《栎园集》大多有乐府的情趣,是古人古诗乐府一类的作品,所以有许多地方与乐府一样美。五言近体诗步武王维、孟浩然,七言近体诗可与钱起、韦应物并肩,五言、七言绝句具有杜甫的丰腴洒脱,也有王昌龄、李颀的风格。那些名家都已经骨朽了,因此固然知道子朋自得之处很多。至于我们粤地的黎、梁、迁、修文郎,长期以来只有虞部主持诗坛;子朋北游向虞部辞别,乘风而归,凭此使自己在中原师法名家,一定没有敌手了。” 《李惟实诗序》

髙凉李惟实少儁爽,尝侍其大人观察公浮湘吊屈平所自沉渊,泛洞庭,登岳阳楼,望鹦鹉洲,羡祢生之赋;东下赤壁,问周郎破曹公处;出彭蠡,度怀玉山,谒子陵钓台,徘徊钱塘,入金陵,观宫阙之盛。当是时,惟实方在总丱,业踊跃赋诗,意乃薄王子安矣。已与计偕,再罢归郡,集癸未后诗赋,题曰《吹剑》;丙戌诸作,直以《北征》名之。夫吹筦也,犹有嗃也;吹剑首者,吷而已矣。谭诗于诸名家之前,譬犹一吷也。惟实自序云尔。观察公亦言:“儿志大而自命也。”廉惟实行,有事于四方,其操将益富,其游将益广,其称名将随地而屡更,其廉于取名,而自喻于吹剑,可知也夫。惟实自喻于吹剑,岂非以无声乎?则歉之乎?无声至矣,见卵而求时夜,吾方计之大早。请论声诗,以声为教者也。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人有志,则形于言而为诗;诗必有长短之节,谓之歌;歌必有髙下清浊,谓之声;比声而筦弦之,谓之乐。故三百篇皆乐章也。后世其声不传,立于学官,博士弟子所隶,惟理之为解,失其本矣。汉犹近古,降而魏,又降而晋,又降而唐,去古弥逺,而皆有一代之声。君子于宋而弗诗之,亦理故也。今夫学齐语者,必临菑;学楚语者,必郢;齐学而秦,楚学而晋,一出口,有耳者能辩之。然则学诗,学汉,学魏,学晋,学唐,至声不能辩几矣。斯学盛于弘正间,而李、何为之冠。洎近世一二君子,自相雄长,傲倪当世,呼于垤泽,能令人宋之乎?岭南好诗赋,公交车之士,至舍本业趋之。惟实逸才,当壮盛之年,好之甚。寘身郢、临菑间,齐楚语不难矣。岭西兵宪山阴王公谓余:“壬午选士才子三人,张萃兄弟一,即惟实;萃,余壻也。”昔余弱冠与计偕至京师,购汉、魏、唐诗读之,见薛、胡二子,泰山五经,介丘四杰,恧焉,则尽还诸诗,而惟程、朱之诵。夫诗何害于经?沧浪歌孔子之所听也。即周公孔子亦皆赋诗。第乐本有声,君子谓有无声之乐,诗乐章也。故曰:“无声至矣。”间以语萃萃曰:“请问无声之诗。”曰:“无声,又安能言?”故余亦不能语,惟实也。

粤游草序

英宗御宇,始命宪臣董学官,其任视诸司为重,至于今,非经术髙第不居,不然娴古文辞,方驾汉唐作者,不然谈说名理,仪的孔孟以为宗,葢其重也。夫刍狗已陈矣,犹复箧衍文绣,取弟子游居寝卧其下,必数眯焉,若未陈者,必陈者而后知,不待尸祝,则人人辨之矣。文章虽不朽盛事,辞赋壮夫,犹曰不为幸而有作,遂谓代兴,傲睨凭陵,自相雄长,徃徃不轨于道,身教谓何?名理之士又雕虫之故辞,学绌名理,名理亦绌辞学,二者皆非也。粤中董学之臣,经术髙第,后先接踵,不能殚举,文章则钱塘田叔禾,名理则昆山魏子才,未有能兼之也。东武郭舜举先生,经必削乎陈言,教一禀乎先圣,而尤长乎诗。先是婺州赵太史客粤,有唫先生,实出其门,游粤有草,源流可覩矣。太史一麾而出,未免江潭之思,先生奉玺书,乗传行部,歴百城,览名山大川,交其贤豪,为国家弘棫朴之化,荣悴不同,较其辞,皆性情之正也。昔孔子讲业杏坛之上,六艺之籍,岂不极博?何莫学诗,则雅言于小子,事君事父,鸟兽草木,以言天地之间,备矣,要皆本于性情。汉唐称诗,虽与风雅异体,发乎情,止乎礼义,而合乎中人心一而已。朝廷以先生为木铎,学官弟子十倍孔门,歌以永言,何者非教?且夫水火交于中,则心不灵矣,即有嗌言若哇焉尔。先生洞然常虚,洒然常适,是非喜愕,曾不滑其灵台,匪特登髙能赋,虽沉汩于文墨,心有余闲,投袂而歌,若出金石,有由然也。世谈艺者好为髙论,动则推毂北声,而北面北地,十五国风,皆江之北,提封其时如此,人函五常之性,刚柔缓急,声音不同,系水土之风气,齐鲁已异,秦晋奈何尚江北于江南?大氐有古今无南北,以豨韦氏之流观今之世,夫孰能不波?上之教化,士之诵习,其流渐矣,苟有鲁阳三舍可返,总之性情为本,所谓中。声者也。粤人好声诗,故太史及先生来南,皆乐与游。不佞亦从其后,石洞得二公诗,若增而髙矣。客粤唫既序,即不文,何辞于先生?

山中唫序

如皋侄外孙焞,少倜傥有大志。余归罗浮治石洞,焞厪弱冠,无岁不偕徘徊四百三十二峯。潄石枕流,无游不从。嘐嘐慕古富贵,而浮云之无步不步,无趋不趋。充是志也,追踪古人可也。陈公甫谓其徒李孔修可伴庐冈,不独能诗一技于焞,亦云。方构绿阴草堂,下帏发愤,而东莞黄尚业以其诗付剞劂。豫章生七年始知,虽有美玉,无宁示人以璞。黄生则谓即未珪璋璞,而固有大厦良材,乃本于托根之日,积以年岁,追琢而劘砻之,斯明堂之器哉。焞勉矣。

石洞集巻十四

译高凉人李惟实年轻时俊秀爽朗,曾陪侍父亲观察公泛舟湘江,凭吊屈平投身的深渊;泛游洞庭,登岳阳楼,眺望鹦鹉洲,羡慕祢生的辞赋;向东下行到赤壁,探问周郎击破曹公的地方;出了鄱阳湖,越过怀玉山,拜谒严子陵钓台,徘徊于钱塘;进入金陵,观看宫阙的盛大。当时惟实还在总角年纪,学业兴奋进取,作诗的意气已经轻视王子安了。后来他与计吏一同赴京,又两次落第返回郡中,收集癸未年以后所作的诗赋,题名为《吹剑》;丙戌年所作的各篇,径直以《北征》为名。吹管之声尚且有高亢之音;吹剑首,只不过是轻微的一声罢了。在各位名家面前谈论诗歌,譬如轻轻一声罢了。这是惟实自序中的话。观察公也说:“这孩子志向很大,而且自我期许很高。”我私下认为,惟实将在四方任事,他的操守会更加丰富,游历会更加广泛,声名会随着所在之地而屡屡改变;他不贪求名声,却以吹剑自喻,由此可以知道他的为人。惟实把自己比作吹剑,难道是因为没有声音吗?难道是自谦不足吗?无声已经达到极致;如今见到卵便想求晨鸡,我正认为这太早了。请让我谈谈声诗,因为声是用来教化人的。《尚书》说:“诗是表达志意的,歌是把言语延长的,声音依循着延长的言语。” 人有志向,就会表现在言语中,成为诗;诗必定有长短的节奏,这叫作歌;歌必定有高低、清浊的声调,这叫作声;把声调配合起来,用管弦演奏,这叫作乐。所以《诗经》三百篇都是乐章。后世它们的声调失传,虽然列于学官,成为博士弟子所学习的内容,却只从义理上作解释,失去了本来面目。汉代还接近古代,降到魏代,又降到晋代,再降到唐代,离古代越来越远,但各自都有一代的声调。君子到了宋代而不作诗,也有其道理。如今学习齐地语言,必定要到临菑;学习楚地语言,必定要到郢。齐人在秦地学习,楚人在晋地学习,一开口,有耳朵的人便能分辨出来。既然如此,学习汉诗、魏诗、晋诗、唐诗,到了连声调也不能分辨的时候,就差不多了。这种学问在弘治、正德年间兴盛,以李梦阳、何景明为领袖。到了近世,一两个君子彼此争强,自视甚高,向着小土丘、沼泽之地呼喊,难道能使人进入宋代吗?岭南喜爱诗赋,参加会试的士人甚至舍弃本业而趋向诗赋。惟实是天赋出众的人,正当壮盛之年,又非常喜爱诗歌;置身于郢、临菑之间,齐楚的语言便不难掌握了。岭西兵宪山阴王公对我说:“壬午年选拔的士人中有三个才子,张萃兄弟是一人,另一个就是惟实;张萃是我的女婿。”过去我二十岁时与计吏一同赴京,买来汉、魏、唐诗阅读,看见薛、胡二位先生的诗,又见泰山五经、介丘四杰,惭愧不如,于是把那些诗全部退还,只诵读程颐、朱熹的著作。诗歌对经书有什么妨害呢?《沧浪歌》正是孔子所听的歌;即使周公、孔子也都作过诗。只是乐本来有声,君子却说有无声之乐;诗是乐章,所以说:“无声达到了极致。”我曾间或对张萃说:“请问什么是无声之诗?”他说:“既然无声,又怎么能够说话?”所以我也不能为惟实说明,只能如此而已。《粤游草序》英宗临朝时,才开始命令宪臣管理学官;这个职位比各司更重要。直到今天,不是经术成绩优异的人不能担任;否则就必须精通古文辞,足以与汉唐作者并驾齐驱;再否则就要能谈论名理,以孔孟为准则和宗旨。这正说明它的重大。祭祀用的刍狗已经陈列完毕,仍把装有文绣的箱子拿出来,让弟子们在下面游息、居住、睡卧,必然屡屡被迷惑;如果是尚未陈列的祭品,必须等到陈列之后才知道,不用尸祝说明,人人都会分辨。文章虽然是不朽的盛事,辞赋虽然是壮士所作,仍应说不是为了求幸而创作;如果因此自称一代兴起,傲视、凌压当世,彼此争强,往往违背正道,那么自身教化又在哪里呢?谈名理的人又只会雕琢辞藻,学问不足以谈名理;谈名理的人也轻视辞学,二者都不对。粤中管理学政的官员,精通经术者前后相接,无法一一列举;文章方面有钱塘田叔禾,名理方面有昆山魏子才,却没有能兼长二者的人。东武郭舜举先生,讲经必削除陈旧说法,教诲一概依据先圣,而尤其长于诗。此前婺州赵太史客居粤地,作《客粤唫》,先生确实出自他的门下;《粤游草》的源流也可由此看出。太史奉命出行,免不了有江潭思归之情;先生奉玺书,乘驿车巡视各部,走遍百城,览观名山大川,结交贤人豪杰,为国家弘扬培育人才的教化。两人的荣枯不同,但比较他们的文辞,都出于正当的性情。过去孔子在杏坛之上讲学,六艺的典籍难道不极其广博吗?为什么偏偏要学习《诗》?因为可以用雅正的语言教导弟子,侍奉君主、侍奉父亲,以及鸟兽草木等天地之间的事,都已经完备了,而这一切都根本出于性情。汉唐称为诗的作品,虽然与《国风》《雅》体制不同,但发于情感,止于礼义,合乎人的中正之心,这一点是相同的。朝廷把先生作为木铎,学官弟子是孔门弟子的十倍;以歌延长言语,哪一件不是教化?况且水火交攻于内心,心灵就不清明,即使有言语,也不过像哇哇之声罢了。先生心境洞达而常虚,洒脱而常适;是非、喜怒、惊愕,丝毫不能扰乱他的心灵,不只是登高能作赋,即使沉浸在文墨之中,内心仍有余暇,挥袖而歌,声音仿佛从金石中发出,这是有根由的。世上谈论文学技艺的人喜欢发表高论,动不动就推崇北方声调,甚至以北方为准则。北方十五国的风诗都在长江以北,当时的疆域就是如此;但人都具有五常之性,刚柔缓急各不相同,声音也不同,这与水土风气有关。齐鲁已经不同,秦晋又怎么还要把江北尊于江南?大体说来,古今虽有差异,却没有南北的绝对区别;如果以豨韦氏一类人的眼光来看今天的世道,谁能不随波逐流?上层的教化、士人的诵习,其影响会逐渐流传。假如有鲁阳公挥戈使太阳后退三舍的力量可以挽回,一概说来,性情就是根本,也就是所谓中正。这就是声。粤地人喜爱声诗,所以太史和先生来到南方,都乐于同他们交游。我也跟随在他们后面,石洞得到二位先生的诗,仿佛增高了许多。《客粤唫》既已作序,即使文才不高,又有什么辞可以推辞先生呢?《山中唫序》如皋的侄外孙焞,年轻时倜傥不羁而有大志。我回到罗浮修治石洞时,焞将近二十岁,没有一年不与我徘徊于四百三十二峰之间;漱石枕流,没有一次游览不跟随我。他大声向往古人的富贵,却把富贵看作浮云;无论走到哪里都走在前面,无论趋向哪里都跟随前行。若能充实这种志向,就可以追踪古人了。陈公甫说他的弟子李孔修可以陪伴庐冈,不只是说焞有能作诗这一项本领,也有这个意思。正当他构筑绿阴草堂、闭门发愤读书时,东莞黄尚业把他的诗交给刻工刊刻。豫章先生七岁才被人知晓,即使有美玉,也宁可让它保持璞玉而不轻易示人。黄生却说:即使还没有成为珪璋之玉,原本也必定是建造大厦的良材;从扎根之日起,就应当年年积累,反复雕琢磨砺,这样才能成为明堂之器。焞,你要努力啊。《石洞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十五

(明)叶春及 撰

○文

记

瀫阳赵公浮丘社大雅堂像记

诗有六义,雅居一焉。其有大小,则体以为区别。君子声诗,率大雅。大雅也者,风匪雅则流,赋匪雅则滥,比匪雅则离,兴匪雅则固,颂匪雅则诬,矫而不经。大雅则兼之矣。古者四方所采,咸综萃于史官。瀫阳赵公既典其职,侍上讲帏,至君臣父子,未尝不反复之也。会宰相弃素冠,诸臣摩厉以进,章不下,公直起居,则执简请宰相,不悦,既以摩厉之罪,罪诸臣,公率同列入谒,滋不悦。而东粤之命下矣。公曰:“臣旧职在诗,而新命以军旅,臣不敢违。”赖上神武,桴鼔密于岭海,至得以其间治诗,请无废业。曽生士鉴进《浮丘图》,乃作《浮丘社》。浮丘者,朱明门戸故在海中,始于浮丘公,继则稚川集贤修撰蒋公。观之当熙宁之世,没于民五百余年,至赵公乃复,语在公所为记。国初五先生攻吟咏社于南园,故东粤好辞缙绅先生解组归,不问家人产,惟赋诗修岁时之会,故社以续南园。吏兹土者,无沉滑程石,休沐之暇,与二三大夫文学之士,徜徉容与,雅歌赓载,慠焉儃僈以游尘埃之外,则公所称述云尔。嗟嗟,其节峻,其道大。其节峻,故方正而不容;其道大,故挫鋭而和同。其周公之东乎?昔屈原以辞令见幸,及其迁逐,大放厥辞,逺游之赋,亦将托乘上浮,仍羽人于丹丘,朝王乔而夕韩众矣。惜文肆质■,抱忿悁之节,无濡忍之意,离骚、天问、九歌、九章诸篇,轶宕怪神,怨怼激烈。大雅谓何?舍王乔而从彭咸之居,阳侯与游而违言于韩众,何本末不相副也?方公出西郭门,长垧广野,翳林修竹,云冉冉堕马首驻,葢流眄,非行吟泽畔时耶?然无憔悴枯槁。社成,左浮丘,右稚川,海上仙人将尽致之。潄正阳而含朝霞,玉色頩矣。所与学士大夫载歌广哉,熙熙乎优游中正,无纤介不平之态,于屈原何如也?屈原居风雅之变,朱子揆厥所由,未尝北学中国,仲尼、周公之道。公夙昔焉,虽有风雨无改,几几大雅不羣,有本故耳。世谈道者,徃徃雕虫辞赋,公直藉以为名。岂惟孙肤硕而不居,而卑卑以混世?何莫学诗?实则诵法孔子。蜻蜓蛱蝶,无异鸢鱼。胡为而去取也?独怪宋玉辈北面屈原,相对咨嗟,无能舒其郁邑。葢原自谓得路,虽女嬃之詈,灵氛之占,曽不足以回其车,而何有于玉辈?若公学正道,纯主盟坛坫,取前茅而先登,一时豪杰争执鞭弭,共相驰逐,则公于我弘矣。于是以大雅名堂,树仪的明向徃也。公归,遂像其中,登堂唫咏,俨公之我临焉。今公入佐圣君,行周公之道,续文王之什,播大雅于天下,吾粤首被公化。他日定诗以系赵公,胡不可也?初曾生属予记之,宿诺六载,公门人汾源郭公来督学,申命不敢负,第策下驷,奈何侮主齐盟?郭公大雅嗣音,宋玉安足云也。

宝纶楼记并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十五 (明)叶春及撰 文 记 《瀫阳赵公浮丘社大雅堂像记》诗有六义,雅是其中之一。雅又有大雅、小雅,所以用体制来区别。君子的声诗,大都属于大雅。所谓大雅,就是风诗如果没有雅正便会流荡,赋如果没有雅正便会泛滥,比如果没有雅正便会离散,兴如果没有雅正便会固执,颂如果没有雅正便会虚妄,都会矫饰而不合经常之道;有了大雅,便能兼备这些特点。古代四方采集的诗,全都汇聚在史官那里。瀫阳赵公掌管这一职务以后,侍奉皇上讲学,谈到君臣、父子,从没有不反复说明的。恰逢宰相弃去素冠,群臣磨砺自己以求进用,奏章却不下达;赵公正直地记录起居,便手执简册请求宰相处理。宰相不高兴,后来又以磨砺进取之罪责罚群臣。赵公率领同僚入朝谒见,宰相更加不高兴。于是东粤的任命下达了。赵公说:“臣原来的职务是掌管诗歌,新任命却是掌管军旅,臣不敢违抗。”幸赖皇上的神武,岭海之间没有战鼓警报,他得以利用空闲治理诗歌,请求不要荒废本业。曾生士鉴进献《浮丘图》,赵公于是创作《浮丘社》。浮丘,是朱明门的门户,旧在海中;始于浮丘公,后来是稚川集贤修撰蒋公。考察此事,当在熙宁年间;浮丘社沉没于民间五百多年,到赵公才复兴,详情记在赵公所作的记文中。国初五位先生在南园结社吟咏,因此东粤喜爱辞章的缙绅先生解职归乡后,不顾家产,只作诗、修订岁时聚会,所以浮丘社得以承续南园诗社。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没有沉溺于滑稽琐事、程式石刻;休假之余,与两三位大夫和文学之士从容徜徉,高雅歌唱、连续酬和,骄然闲适地游于尘世之外,这就是赵公所称述的情形。唉!他的节操高峻,道术宏大。节操高峻,所以方正而不容于人;道术宏大,所以能挫去锋芒而与众人和同。他像周公居东吗?从前屈原以辞令受到宠幸,等到遭贬逐之后,便大肆铺陈文辞;《远游赋》还想托身乘云上浮,跟随羽人到丹丘,早晨拜访王乔,晚上拜访韩众。可惜文辞放纵而质朴尽失,怀抱愤懑的节操,没有忍耐调和的心意;《离骚》《天问》《九歌》《九章》等篇,纵逸怪诞,怨恨激烈。这与大雅有什么关系?舍弃王乔而选择彭咸的居处,与阳侯交游却违背韩众的话,为什么本末不能相称呢?赵公正从西郭门出行时,长远的原野、蔽日的树林、修长的竹子,云气缓缓落到马首前停住;这大概是流连顾盼,不正是他在泽畔行吟的时候吗?然而他并没有憔悴枯槁。诗社成立后,左边是浮丘,右边是稚川,海上的仙人将要全部招来。他们漱饮正阳之气,含受朝霞,玉色焕发。和学士、大夫们一起载歌载舞,多么广大啊;安乐和悦地游于中正之境,没有一丝不平之态,这与屈原相比又怎么样呢?屈原处在风雅变异的时代,朱子推究其缘由,认为他从未向北学习中原的仲尼、周公之道。赵公从早年便学习这些道理,即使有风雨也不改变,几乎完全合于大雅而不与众人同流,正是因为有根本。世上谈道的人往往只把雕虫小技、辞赋文章作为赵公的名声。难道他只是像孙绰那样有文才却不居其名,反而卑微地混迹于世吗?“为什么不学习《诗》?”实际上就是诵读、效法孔子。蜻蜓、蛱蝶与鸢飞鱼跃没有不同,为什么要有所取舍呢?我只奇怪宋玉一类人向屈原北面称弟子,面对他叹息,却不能舒解自己的郁结。大概屈原自认为已经找到道路,即使有女嬃的责骂、灵氛的占卜,也不足以使他回车,又何况宋玉之辈呢?如果赵公学习正道,纯粹主持文坛盟会,取得前茅而率先登临,一时豪杰争相执鞭驾车,共同奔驰追逐,那么赵公对于我便是弘大的了。因此以大雅命名厅堂,树立仪范,明确前行的方向。赵公归来后,便在厅中塑像;登堂吟咏,俨然像赵公亲临我面前。如今赵公入朝辅佐圣君,实行周公之道,续写文王的诗篇,把大雅传播天下,我们粤地首先受到他的教化。将来定当编定诗歌以纪念赵公,难道不可以吗?起初曾生嘱托我作记,六年以前我就答应了;赵公门人汾源郭公来督学,又重申此命,我不敢违背,只是拿出下等马来应付,怎么能侮辱主持齐盟的人呢?郭公继承了大雅的声调,宋玉哪里值得一提呢?《宝纶楼记并铭》

京兆起家,龙门会岭西平置初县,剸犀象,断蛟螭,非太阿不可。于是督府请徙龙门令于东安,筚车蓝缕,以启山林。一年九僝,二年安戢,三年教训,乃今齐区域,以奉职方,东安之功也。当是时,天子最东安,赐金増秩,欲及其亲,施翟而封之,未下。东安充充然归,起令淳安,治行第一,语在政纪。入理京兆,余甥萃与计偕,事婺州赵先生于成均。既卒业,则绍介萃不佞,元冈识刺史于南宫。比在岭西,而刺史归石洞,执讯江生,逢天之戚,无一介之使以通徃来,窃闵然。不敏不佞,家食时,太孺人无恙,跽而教之:力田贵于有秋,善仕贵于逮养。自而先世卜筑北岭,曾不能絫足,邑屋湫隘嚣尘,不可以居。安得孺子藉一命之荣,布一席之地,以奉余年,足吾事矣。元冈顿首对曰:谨奉教。丁卯,元昔老人见梦,君岂虞晚暮哉?蟋蟀俟秋,渠畧以阴,飞龙在天,附风云橶胶葛,此君骧首奋鬛时也。太孺人患无君,不患无所从。某至某陪阿鲑蠪泆阳守之,已百数十年,待主君矣。是岁穆皇帝登大宝,而不佞果与计偕,承乏东安。民新出于汤火,方驱狐狸豺狼,斩蓬蒿藜藿而共处之,而亦何以家为?无禄太孺人即世,大事已襄,宗人以地来售,宛然老人所指。明年为楼五楹,负卯面酉,其星奎壁,襟严岩,带淇塘,背武姥,夹澄江,金华玉华武溪鹿溪,若拱若揖,若蹲若抱,皆效于此。楼之外廓然一大观也。落之日,誉命适下,臣元冈顿首。古者有功必铭,以示子孙,请名宝纶。夫北岭高门,闾右也,当吾先祖松谷公肇基于兹,若邹鲁之于齐楚,即使金如丘陵,安能越东家咫尺之地?故诸从祖厪厪室于不足,如耕之有畔,室成得之,等于附赘,以长荆蓁,百数十年,不自意归于不佞,始念不及此,赖先世之灵,并受其福。风虽不停,君命俨而临之。元冈父母犹生之年也,儌福刺史而辱。之记,岂惟子孙先赠公实宠承之?石洞子曰:「诺。」三年萃赴南宫,请曰:「舅于京兆有成言,萃将藉手以报。」学者多言无鬼神,寤则形交,寐则神接。鬼神无形于梦,通之亦其理也。《周礼》六梦命官,夫非圣人之制与?余且无卜其夜而卜其昼。注则易盈,挹则易竭。松谷公积善絫仁,赠公又増益之,皆注也,而未尝一挹。无平不陂,无徃不复。我以其盈,彼以其竭,归于京兆,不亦宜乎?此皆昼之所为,而假梦以通者也。京兆在东安,巢居之民皆有阖闾以避风雨燥湿,又注之矣。仁者之后,曽不得聚庐托处,谓天道何?故余直于昼卜之。铭曰:「有宋苗裔,实周附庸,阸于荆楚,散处沛丰,爰渡西昌,乃有松谷。至于赠公,遐不式谷?滔滔江汉,百川注之;赫赫京兆,百神据之。五岭以西,祝多其口,神之听之,俾昌厥后。丽谯井干,其髙造天。天子命我于彼,孰贤臣?拜稽首,天子万寿。惟孝惟忠,藉以世守。非孝曷子?非忠曷臣?我其铭矣,敢告后昆。」

肇庆文昌浮屠记

译京兆从此起家,龙门会合岭西,平定并设置最初的县城;要斩断犀象、蛟螭,不是太阿这样的宝剑不可。于是督府请求把龙门县令调到东安,他乘着破车、穿着破旧衣服,开辟山林。一年内九次劳作,第二年安定聚集百姓,第三年施行教化,到如今使地域齐整,得以向职方进贡,这都是东安的功劳。当时天子最为嘉奖东安,赐金并增加俸秩,想推恩及于他的亲属,以翟车封赏他们,但诏令尚未下达。东安充满自得地归来,起任淳安县令,政绩列为第一,事迹记在《政纪》中。后来入朝治理京兆,我的外甥张萃与计吏一同赴京,在成均师事婺州赵先生。学业完成后,他介绍张萃和我认识;元冈又在南宫让我拜见刺史。等我到了岭西,刺史归来石洞,我带着江生前去问候,却遇上天降的忧患,没有一个使者来往通报,我私下感到悲伤。我不才,在家奉养母亲时,太孺人身体还安康,她跪着教导我:努力耕田,贵在能得到丰收;善于做官,贵在能及时奉养亲人。从此以前,先世选择在北岭筑居,但不能容下多少人,县城房屋低洼狭窄、喧嚣尘杂,不能居住。若能让小儿凭借一命官的荣耀,取得一席之地来奉养我度过余年,使我的事情得到满足,就够了。元冈叩头回答说:谨遵母亲教诲。丁卯年,元冈梦见老人,您难道还担心来得太晚吗?蟋蟀等待秋天,阴气渐渐聚集;飞龙升上天空,依附风云而盘曲交错。这正是您的昂首奋发之时。太孺人只担心没有您,不担心没有可以跟随的人。从某处到某处,陪伴阿鲑、蠪泆、阳守,已经有一百几十年,正在等待主君。那一年穆皇帝登上大宝,我果然与计吏一同赴京,承乏任东安。百姓刚从水火中出来,正驱除狐狸、豺狼,砍伐蓬蒿、藜藿,与百姓共同安居,又哪里顾得上置办家产呢?不久禄位未成,太孺人便去世了;丧葬大事已经办妥,宗族之人拿着地契来出售,地方正如老人梦中所指。第二年建楼五楹,坐卯向酉;其星应奎、壁,前临严岩,旁带淇塘,背靠武姥,夹在澄江之间;金华、玉华、武溪、鹿溪,或如拱手,或如作揖,或如蹲伏,或如拥抱,都朝向这里。楼外开阔,完全是一大观。落成那天,赞誉和任命恰好下达,臣元冈叩首。古代有功必定作铭,以示子孙,所以命名为宝纶楼。北岭是高门,属于乡里的右姓;当我先祖松谷公在这里开基时,它就像邹鲁对于齐楚。即使金子堆成丘陵,哪里能越过东邻咫尺之地呢?所以各位从祖只能勉强建造不足以容身的房屋,如同耕田有界限;房屋建成、得到这块地方,也等于附生的赘瘤,只会使荆棘更加茂盛。一百几十年后,没想到归于我手,这才想到这些,全靠先世的神灵,使我们共同承受福泽。风虽然不停,君主的命令庄严地降临。那正是元冈父母仍在世的年月,若能因刺史而获得福分,我又有幸写下这篇记,难道只是子孙和先赠公承受恩宠吗?石洞子说:“好。”三年后,张萃赴南宫,请求说:“舅舅在京兆已经有成说,我将借此机会来报答。”学者多说没有鬼神,醒着时形体相交,睡着时精神相接;鬼神在梦中没有形体而能相通,也是有道理的。《周礼》设有掌管六梦的官职,难道不是圣人的制度吗?我姑且不在夜里占卜,而在白天占卜。注满了容易盈溢,舀取了容易枯竭。松谷公积累善行、累积仁德,先赠公又增益它们,都是水源汇注,却从未有人舀取。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往来而不复返。我承受它的盈满,别人承受它的枯竭,归于京兆,不也是应该的吗?这些都是白天所做的事,只是借梦来沟通罢了。京兆在东安,巢居的百姓都有门户房舍以避风雨、干燥、潮湿,也就是又有水源汇注了。仁者之后竟然不能聚集屋舍、托身居处,怎么解释天道呢?所以我只在白天占卜。铭文说:‘有宋的后裔,实为周的附庸;受困于荆楚,分散居住在沛、丰;后来渡过西昌,才有松谷公。到了先赠公,哪里不效法福善之道?滔滔的江汉,百川都向它汇注;赫赫有名的京兆,百神都据守于此。五岭以西,祝颂的人很多;神灵听见这些话,使他的后代昌盛。华丽的谯楼和井干楼,高得直达苍天。天子命我到那里任职,谁是贤能的臣子?我叩首稽拜,祝愿天子万寿无疆。唯有孝与忠,凭此可以世代守持。不是孝,怎么能成为子女?不是忠,怎么能成为臣子?我把这些刻在铭文中,谨敢告知后代。’ 《肇庆文昌浮屠记》

肇庆府学,宋在故髙要县东,崇宁行舎法小之,迁于东门之外。政和间,太守毛衍就其役,则以故府学迁髙要县学,学焉,葢三百七十年所矣。国朝天顺间,贼垒府学者再,太守黄公瑜请于朝,迁于东门之内。嘉靖壬辰,复与县学同迁门外故址,府学左,县学右,其中庙事先师,今学是也。至是,诸生请于太守郑公郡,自甿渚而来,绥江在左,贺江在右,而西江流其前,近则北岭降为白沙冈,瓜瓞而东,首建府治,而学当其下,方东方之水入西江,建瓴而下,城北水亦东驰五十余里始会,虽有羚羊峡,逺赖王公之灵,浮屠学东辟,则河之碣石,古称面势,后世尚文掞文,非笔不可,其末鋭南方于行为火,文明之象,亦于是乎取之,其性炎上,江南之山东王侯,西铜鼓皆髙数百仞,盘礴数里,进唐冈卑卑部娄,与之对面,势谓何?儌福明公浮屠进唐冈下,培地纪上,发天光中,炳人文,岂惟一时百世拜明公之赐?先是学迁,乡人以祀东岳,已复学謡曰:废庙兴学,欲科第,马生角,浮屠矗于天,马角矣。于是郑公忼然太守,不佞幸得以身为郡表率,苟可为诸生地,何惮勤劳?即不逮王公才,敢不黾勉鸠工程材,伐石陶甓,基广三丈六尺,深三之一,六觚七级,其髙十有二丈,顶髙如基之深,度用金一千五百,始事万厯乙酉春正月至丁亥腊告成,命曰文明,乃合缙绅诸生落之,春及得寓目焉。北望学宫,翼翼如也,奕奕如也,北岭如障,西江如带,嶭如也,澄如也。南望进唐冈,修修乎其直也,剡剡乎其鋭也,卓乎其若笔也,炎乎其若火也,环列内向,如跃马,如展旗,览乎其有之也。西望苍梧,东望南海,逺者如黛,近者如绣,蜿者如龙,踞者如虎,双峡为门,若巨灵赑屃蹴江流而却之也。形势备矣。客言:善为政者导人以实,无宁徇乎其情。郑公广厉学官,陈钟鼔管弦,盛诗书。礼乐檄下,邑弟子而教之蓺,月三试殿最之。嘉其能而诱进其不逮,实也。诸生以浮屠请,圗之曽不越宿,岂其务实如是,而犹人情之徇夫学如战,皆气以为之,充故战鼔以作气。越王见怒鼃,必式之。诸生既以科弟系于浮屠,遂其志,祛其疑,气将百倍,然后驱而之实也。易如客所谓是,谓朝三,浮屠之建亦实也。天地设位,布列有常,人之童窥未覩其大,太一居中,环以列宿,散为二十八,合而为四较,若置棋絫,若贯珠,堪舆家言皆是物也。嵩山殷冀州之前,度江淮复有衡岳,天地且不能违,而况人乎?又未覩其小居室者,中为堂堂,左右为翼,前为门,门中为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圣人成能,非虚语矣。然则佛之袭,何不袭吾将为山移王屋太行,恐操蛇不闻而夸蛾氏二子不吾负也。唐虞以下,制作代兴,技艺器用徃徃来自四夷,中国赖之,何独疑此?且君子之教,因物以示为高,必厚其基,立本也。立而不倚,强也;外直义也;中通虚也;旁烛虚而明也。登高必自卑,渐也;视逺髙也;逺而望其相轮,不如其亲之也。实践也,八者有诸身,徳崇业广,何论科第?教亦多术矣。郑公闻之曰:一麟颛颛者,生平惟实之务,石洞实获我心,请镵石以告多士。董役郡人梁景先。

博罗县儒学重修文昌阁记

译肇庆府学,宋代在旧高要县东面;崇宁年间推行舍法,使它规模缩小,便迁到东门之外。政和年间,太守毛衍主持这项工程,于是把旧府学迁到高要县学,作为学校,算来已有三百七十年了。本朝天顺年间,盗贼两次据守府学,太守黄瑜向朝廷请求,迁到东门之内。嘉靖壬辰年,又与县学一起迁回门外旧址,府学在左,县学在右,中间奉祀先师,这就是今天的学校。到这时,诸生向太守郑公请求:郡城从甿渚而来,绥江在左,贺江在右,西江流经前方;近处北岭下降成为白沙冈,像瓜蔓一样向东延伸,最前面建府治,学校正在府治下面。东方的水流入西江,像从高处倾水而下;城北的水也向东奔流五十多里才汇合。虽有羚羊峡,远处仍依赖王公的神灵。若在学校东面开辟浮屠,它就像河边的碣石,是古人所说的面向形势。后世崇尚文治、发扬文采,不能没有笔;浮屠末端向南尖锐,在五行中属火,文明的象征也由此取得。它的性质向上炎升;江南的山向东是王侯之象,西边铜鼓山都高数百仞,盘踞数里;进唐冈低低小小,像土丘一样与它们相对,这种形势该如何说呢?借明公的福泽,在进唐冈下建造浮屠,培厚地脉,发扬天光,彰显人文,难道只是一时或百世之人拜受明公的恩赐吗?在这以前,学校迁移,乡人把它作为东岳之祠;后来又流传学校歌谣说:“废掉庙宇兴办学校,想求科举功名;马要生角,浮屠高耸入天,马角已经长出来了。”于是郑公慨然任太守,我有幸亲自作为一郡的表率,只要有利于诸生,哪里怕辛劳?即使才能赶不上王公,难道敢不尽力召集工匠、准备材料,砍石烧砖吗?地基宽三丈六尺,深为宽度的三分之一;六角七级,高十二丈,顶的高度和地基的深度相同;估计用金一千五百。工程从万历乙酉年春正月开始,到丁亥年腊月告成,命名为“文明”。于是会合缙绅和诸生举行落成礼,春及得以亲眼观看。向北望学校宫墙,整齐高大,光彩焕发;北岭像屏障,西江像衣带,山势高耸,水色澄澈。向南望进唐冈,修长而挺直,尖削而锐利,卓然像一支笔,炽烈像一团火;群山环列向内,像跃马,像展开的旗帜,观览之下,仿佛都在此处拥有其形势。向西望苍梧,向东望南海,远处如黛,近处如锦绣;蜿蜒的像龙,蹲踞的像虎;两道峡谷作为门户,仿佛巨灵赑屃蹬踏江流,使它向后退却。形势已经完备了。客人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应当用实际行动引导百姓,宁可顺应他们的情势。郑公大力兴办学校,陈设钟、鼓、管、弦,盛行《诗》《书》。礼乐的檄文下达后,便召集县里的学生,教他们六艺,每月考察三次,评定优劣。嘉奖有才能的,诱导并促进那些有所不足的,这就是务实。诸生以佛寺之事相请,规划它竟然不过一夜,难道他务实到如此地步,仍然只是顺应人情吗?学习如同作战,都要靠气势来完成;所以战鼓一响,是为了振作士气。越王看见愤怒的青蛙,必定扶轼致敬。诸生既然把科举功名寄托在佛寺上,便满足他们的意愿,消除他们的疑虑,使士气增加百倍,然后驱使他们走向实际。这正如客人所说的,叫作‘朝三’,而兴建佛寺也同样是务实。天地安排各自的位置,星辰排列有一定的规律;人从孩童时以小孔窥视,尚未看见天地的广大。太一居于中央,四周环列星宿,分散为二十八宿,合起来成为四方,好像摆放棋子,又像串联珍珠,堪舆家所说的都是这些。嵩山耸立在殷、冀二州之前,渡过江淮又有衡岳;天地尚且不能违背这种形势,何况人呢?又没有看见居室的细小形制吗?中间是正堂,左右是翼室,前面是门,门中有树;在天上形成星象,在地上形成形体,圣人使之成为功用,这并不是空话。那么佛寺的形制为什么不仿照我将要把王屋、太行二山移走的办法呢?恐怕操蛇之神没有听见,夸娥氏的两个儿子也不会辜负我吧。唐尧、虞舜以来,制度制作代代兴起,技艺和器物往往来自四方夷狄,中国也依赖它们,为什么偏偏要怀疑佛寺呢?况且君子的教化,是借助事物来显示高明,必定加厚根基,这就是树立根本。树立起来而不倚靠,是坚强;外表挺直,是义;内部通达空虚,是虚;从旁边照耀而明亮,是明。登高必定从低处开始,是渐进;远望必须登高,是高;远处观看它们相互环绕,不如亲近它们,是实践。这八点若能体现于自身,道德便崇高,事业便广大,哪里还要谈什么科举名次?教化的方法也很多。郑公听后说:‘像我这样专心一意的人,平生只致力于实际;石洞之言正合我的心意,请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告知众多士人。’主持工程的是郡人梁景先。《博罗县儒学重修文昌阁记》。

博罗汉县学官修起,由宋而有山,从北入疆中,崒为大冢,为象,南至于定冈,则县治焉。学夹左定冈西之地,轴倾矣。阁之举其右臂,与定冈县衡而居。葢堪舆家云曰:“文昌修文事也。”大江东来,循城西入于海,而榕溪者出象山,自西而东,逆走上入于江,如手之共学,当其抱,风气之所会,灵淑之所锺也。宋以前通籍厪厪耳,张宋卿诣太常,褎然举首,文学斌斌,盛焉。国朝名卿迭起,忠孝之臣,才节之士,后先相望,谓山川非耶?阁废溪决,乳西江水荡至城下,直数百武,道不由,博士弟子喁喁久。万厯五年,蕲春李公参藩粤东,分惠而治,文经武纬,部内以宁。博士弟子乃上状,李公?然曰:“不佞侍禁中,见上兴于学,临辟廱,讲石渠,丕阐礼乐,将以弘唐虞之化,轶三代之风。赐不佞履,以表南海,视废堕不举,主上之徳不宣,不佞甚惧焉。”太守宋公曰:“惟明公之诏,诏之。”于是发部内金钱,予邑令张守为受记,从事丞邵文簿,黄天佑尉郭岳,咸奔走建阁若干尺。阁下为堂四楹,前有门,后室之阁,名旧署于门曰“兴起斯文”,公所志也。阁成则令博士许天参、李茂魁帅弟子讲业其中,发卒塞郛,西决公自临决,伐南山石为楗,楗若干丈。溪由故道,文昌阁有溪益胜。客过叶子而术之曰:“临渊结网,鱼必获焉;据险张罘,鹿必得焉。”葢言具也。李公善鼔,弟子善舞文,不患不兴。然则上在李公,下乃弟子,何有于阁之兴废?曰:“是非客之所觏也。”弊莫大于因循,功莫善于振作。因循则已冒安静之名,振作则人享更化之利。假令天下皆浮慕其名,事去矣。惟兹阁废水决,岁月岂不诚多,一手一足之烈,尚逡逡让焉,而何暇问其具?里父之教子也,朝而诵之,夕而复之,家塾一坠,谋不越宿。兹役也,即里父之治其塾哉?鼔之至矣。客曰:“善。”博罗故文献与计偕者若干人,后乃少损或。曰:水为之祥。李公寻堕绪,布徳教,士日盛,由公而起,百世拜公之赐。曰:是非客之所能觏也。天官书: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一曰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禄。元命苞:贵相理文绪,司禄赏功进士,世遂以当之矣。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是孔子所谓文耳。周室衰,文武之道几堕,与七十子讲业洙泗之间而振起之,周道灿然复明。故自文王至于孔子五百岁,犹一朝也。孔子尝相隳都,却齐,何论将?而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多师傅卿相者,然所谓文在彼不在此。李公之业起于秘书侍中,久习国家典章,葢上文徳之臣,讨弟子而日训之,庶几孔子之志。不然,岂其所署而顾止此?且星辰经纬,天之文也;江河川渎,地之文也;裁成天地而辅相之,化成天下人之文也。上术天道,下治水土,而以成化,则公之文可知。得全全昌,殆非虚语。《元命苞》安足以当之?公名盛春,隆庆辛未进士。

新筑北津寨记

译博罗在汉代设为县,县学官署的兴建,据说始于宋代。山脉从北面进入境内,突起成为大冢,形似象山;向南到定冈,县治就在这里。学校在定冈左侧的西面,地势已经倾斜。文昌阁建在它右边,和定冈、县治相对而立。大概堪舆家说:‘文昌主管修文之事。’大江从东面流来,沿城西流入海;榕溪从象山发源,自西向东逆流上入大江,像两手共同环抱学校,正当环抱之处,正是风气汇聚、灵秀凝结的地方。宋代以前,登名籍的人很少;张宋卿到太常寺应试,文章出众,名列第一,文才斐然,于是兴盛起来。本朝名臣接连出现,忠孝之臣、才节之士前后相望,难道不是山川灵秀所造成的吗?文昌阁荒废,溪水决口,乳西江水冲荡到城下,直达数百步,水道不能通行,博士和弟子们忧叹很久。万历五年,蕲春李公任广东东道参藩,分掌惠州政务,以文治经略、武备治理,境内得以安宁。博士弟子于是上状陈请,李公【缺字】地说:‘我不才,曾在禁中侍奉,看到皇上兴办学校,亲临辟雍,讲论石渠,盛大地阐明礼乐,将要发扬唐虞的教化,超越三代的风尚。皇上赐给我履,以此表彰南海;看到学校废弛而不兴办,不能宣扬主上的恩德,我非常恐惧。’ 太守宋公说:‘只要明公下令,就应当奉行。’于是发放部内的钱财,交给县令张守主持此事;从事丞邵文簿、县尉郭岳黄天佑,都奔走办理,建成了高若干尺的楼阁。阁下建堂四楹,前面有门,后面有室;阁门上仍旧题名为‘兴起斯文’,这是李公的志愿。楼阁建成后,便让博士许天参、李茂魁率领弟子在其中讲习学业;又发兵堵塞城郭,向西决开水道,李公亲自到场主持;砍伐南山的石头作闸门,闸门长若干丈。溪水恢复旧道,文昌阁有溪水映衬,更加优美。客人经过,向叶子传授治水之术,说:‘临近深渊结网,鱼一定能捕到;占据险要张设罘网,鹿一定能捕获。’大概是说器具齐备。李公善于鼓舞,弟子善于作文,不必担心文教不能兴盛。既然如此,上有李公,下有弟子,文昌阁的兴废又有什么关系呢?回答说:‘这不是客人所能看见的。’弊病没有比因循更大的,功业没有比振作更好的。因循便会冒用安静的名义,振作便能让人享受改革的利益。假如天下人都只是浮泛地仰慕这个名声,事情就会荒废。此阁荒废、溪水决口,岁月难道还不够久吗?连一手一足的微小功劳都还迟疑谦让,又哪里有空去询问器具是否齐备?乡里的父亲教子弟,早晨诵读,晚上复习;家塾一旦坠坏,筹划起来不过一夜。这项工程,难道就像乡父治理自己的家塾吗?鼓舞振作已经到了极点。客人说:‘好。’博罗过去那些参加计偕考试的人有若干,后来却逐渐减少了。有人说:‘这是水灾造成的征兆。’李公不久便接续已经中断的事业,施行德教,士人一天比一天兴盛,这都是从李公开始的,后世百代都会拜受李公的恩赐。’回答说:‘这不是客人所能看见的。’《天官书》说:斗魁戴着匡形的六颗星,叫作文昌宫。第一颗叫上将,第二颗叫次将,第三颗叫贵相,第四颗叫司命,第五颗叫司中,第六颗叫司禄。《元命苞》说:贵相主管文教事业,司禄赏赐功劳、提拔进士,世人于是就把文昌当作主管文事的神了。孔子说:‘周文王已经去世,礼乐文章不在我这里吗?’这才是孔子所说的文。周室衰微,文王、武王之道几乎坠落,孔子和七十弟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讲习学业,使它重新振兴,周道灿然复明。所以从周文王到孔子相隔五百年,仍然如同一朝。孔子曾经做过鲁国国相,击破郈都,使齐国退兵,哪里还用谈什么将帅?七十弟子散游诸侯,大多成为师傅、卿相;然而所谓文在他们那里,不在这里。李公的事业起于秘书侍中,长久熟习国家典章,大概是承继皇上文德的臣子;他召集弟子,每天训导他们,差不多就是孔子的志向。不然,难道他所署理的文昌阁,只会顾及这些吗?况且星辰纵横交错,是天的文采;江河川渎,是地的文采;裁成天地、辅佐万物,使天下受到教化,是人的文采。上承天道,下治理水土,并以此完成教化,那么李公的文采就可以知道了。‘得全全昌’大概并不是虚话。《元命苞》哪里足以与此相当?李公名盛春,是隆庆辛未科进士。《新筑北津寨记》。

肇庆为郡,北扆万山,南傅于海,而阳江县则当大海之濵,北津其要害也。东接闽西,过髙雷琼亷,通安南越裳,海上诸夷国,估客夷寇犹门庭上往来。而粤縁海旧有六寨,潮有柘林,恵有碣石,广有南头,雷有白鸽门,亷有乌兔,琼有白沙,上下聫络,岂不如引绳哉?第所则海朗双鱼相去二百里,砦则南头白鸽门相去一千二百四十里,而北津居其中,入县厪三十里,近矣。故岁调东莞戈船,发神电、阳江、双鱼、海朗尺籍戍戙船澳,为北津外藩。嘉靖三十五年撤戍,自此盗贼如履堂皇,一陷海朗,再蹈双鱼,三宼阳江,入其郛,北津海陵民无噍类。当是时,海寇郑大汉、林道干、朱良宝最螫。万厯元年,许恩杀郑大汉以降,居之北津保界。四年,督府凌公奏言:“陛下不知臣不肖,使待罪行间,罗旁赖陛下神灵,州县其地,北津未砦,海上之民未得安枕。阳电縁海虽隶白鸽门部,未免鲁缟之弩,将士林立而倚降寇以为安,不亦轻朝廷而羞封疆之臣乎?请以北津为寨,以雷亷叅将兼水砦事,乌兎虽近珠池,遣一校守海康可无患,请罢之以兵补北津之阙。”制曰:“可。”其年戈船七十又四,戍卒二千二百七十,分三军,许恩领中军保界如故。六年,许恩谢其党,置田宅居县城西偏为编氓,其党亦散处乔马都,则遣把总代领其军。八年,督府刘公请革参将,置钦总,自是乃有钦总,然居县城北津无砦如故。初,许恩既居北津,则以蜃合沙土筑城自守,池其外,虽金汤不过也。恩去跛牂牧其上,日圮。十四年春,珠池之役,海上戒严,郡丞方公职防海视师北津,四顾踌躇欲砦之矣。太守郑公觐回谓方公:“阳江以海为池,而北津绾毂其口,顷置砦有诏,军吏跧伏县城,猥以治所不备为解,守在四境则谓之何?君亟图之。”方公曰:“诺。”请于兵宪王公属秋暮,王公行县至北津观。许恩城曰:「朝廷待恩不死,故恩为朝廷城。今避居逊我,奈何弃之?且恩自营兎窟,不万全,岂但已哉?因之便于是。」方公图上方畧因恩之旧,亦蜃而筑之。周二百二十丈,髙一丈五尺,基广半仞,上有雉堞瓴甋为之,其髙如基之广。门三,谯橹七,睥睨视堞,马内外皆有道。池卽恩所凿者,中为按察分司,左为钦依总司,又左以居分总,右则备倭之署,皆西向负山。鼍江所遶也。兵民相错以居,南门外辟讲武场,容万人。中有亭场,东濵海,有陵登而望之,不知几千万里。亭其上曰「望海」,匪特游观,亦以侦寇。费凡千金,两台曰善,而阳江藏金仅四之一,余未有出也。先是恩率众降督府,赉以千金,恩専之,众不平,然未敢发。会恩死,则相率讼于督府,事下海防方公。乃谓恩妻子曰:「众怒难犯,専欲难成。向众不敢及千金,徒以恩在。恩死,众杀而母子犹咋鼠耳。饥人所以忍死而不食乌喙者,为愈充腹而与饿死同患也。今死千金,亦食乌喙之类也。不如出千金而籍所置田宅官,为章识之,则众不敢侵犯,得以享其所有,甘食美衣于母子,亦得矣。」恩妻子乃涕泣曰:「惟明府之所诏之。」方公又谓众曰:「若等皆死,赖督府生之,幸甚。尚望金耶?督府所为赉千金者,以保界也。今鸟兽遁,何功而金之望?若等既从编民,一不逞,有司得以三尺绳之。令恩妻不出金,若终不敢动揺,不如以归佐饟,督府必喜。是以不可得之金,而易必得之福也。孰利?千金固在恩,亦不能名一金以死。若得享其余福,孰多?」众又涕泣曰:「惟明府之所诏之。」于是出恩藏金,存者九百以上。督府呉公曰:「其以治北津砦,功乃成。」叶子方纂郡乘,郑公、方公则谓叶子子职纪载北津事,敢勤从者。余谓国家西北设九邉御胡,自山以东负海之郡,淮浙闽广尽于珠崖,众建卫所,皆倭以也。东南舟楫儵忽千里,与胡。马等皆为长技,顾胡以雕鸷为声?又近辇毂亭障熢堠,朝夕兢兢,东南卫所之不遑,其它何有?游徼之官,祈望之守,徃徃择便而嬉。夫狡焉思奋爪牙以塡溪壑者,观衅而起,此所以败覆相寻而骈首就戮众也。勇夫重闭,岂虚语哉?且恩假息之人,绸缪穴窟,不拔是务,无亦身家之厪。身视民而家视官,不待亡羊牢必补矣。是役也,方公身之,郑公启之,王公主之,成则呉公不然,虽有良庖,不能无刀而割。皆社稷之役,视民如身,视官如家者也。经始于是年春三月,成于秋八月。钦总王重喜,分总朱相,百戸王宗,成阳江知县宋良木,典史王舜,皆有劳者。庸书以贻后人,俾勿坏。

惠州重建汉寿侯庙记(代)

译肇庆作为郡,北面背靠万山,南面连接大海;阳江县正处在大海边上,北津是它的要害。东面连接闽地,西面经过高州、雷州、琼州、廉州,通往安南、越裳以及海上各夷国,商人和海盗仍像出入庭院一样往来。粤地沿海旧有六座寨:潮州有柘林,惠州有碣石,广州有南头,雷州有白鸽门,廉州有乌兔,琼州有白沙,上下相联,难道不像牵引的绳子吗?只是海朗与双鱼相距二百里,南头与白鸽门相距一千二百四十里,而北津正居其中,距县城将近三十里,已经很近了。所以每年调发东莞的戈船,派神电、阳江、双鱼、海朗的尺籍军人驻守戙船澳,作为北津的外藩。嘉靖三十五年撤去戍军,从此盗贼如入无人之境:先陷海朗,再侵双鱼,第三次攻入阳江,进入城郭,北津、海陵的百姓没有一个能幸存。当时,海盗郑大汉、林道干、朱良宝最为凶猛。万历元年,许恩杀死郑大汉投降,把他安置在北津保界。四年,督府凌公上奏说:‘陛下不知道臣不肖,却让我待罪军中。罗旁依赖陛下神威,已经设置州县;北津还没有寨,海上百姓不能安睡。’ 阳江、神电沿海虽然隶属白鸽门管辖,却难免像用鲁缟制成的弩箭一样无力;将士林立,却倚靠投降的海盗来求安,不也是轻视朝廷、使守边大臣蒙羞吗?请把北津设为寨,由雷、廉参将兼管水寨事务;乌兔虽靠近珠池,也只需派一名校尉守卫海康便可无患,请撤去乌兔,把兵力补充到北津的空缺。’诏令说:‘可以。’这一年共有戈船七十四艘,戍卒二千二百七十人,分为三军,许恩仍领中军,驻守保界。六年,许恩遣散同党,在县城西边置办田宅,让他们成为编户百姓;他的党羽也分散住在乔马都,于是派把总领带他们的军队。八年,督府刘公请求撤革参将,设置钦总;从此才有钦总,但钦总住在县城,北津仍然没有寨。起初,许恩既住在北津,便用蜃灰混合沙土筑城自守,城外挖池,虽说固若金汤也不过如此。许恩离去后,跛牂在城上放牧,城墙每天崩坏。万历十四年春,珠池发生战事,海上戒严,郡丞方公负责防海,巡视北津,四处观望,犹豫着想在那里筑寨。太守郑公觐回对方公说:‘阳江以大海为护城河,北津扼住海口;近来已有诏令设置寨堡,军吏却蜷缩在县城里,卑劣地以治所没有修备为借口,若守卫边境,难道能这样说吗?’ ‘您应当赶快谋划这件事。’方公说:‘好。’于是向兵宪王公请示,约定秋末,王公巡视县境,到了北津察看。许恩所筑的城上写着:‘朝廷宽待我许恩,使我不死,所以我替朝廷筑城。如今你们避居城内,把我这座城让给我,为什么要抛弃它?况且这是我亲自营造的兔窟,若不做到万全,难道就这样算了吗?既然可以利用它,就应当在这里筑寨。’方公上报方案,因循许恩旧城,也用蜃灰筑成。周长二百二十丈,高一丈五尺,地基宽半仞;上面设雉堞,用砖瓦砌成,高度与地基宽度相等。开三座门,设七座谯楼,设睥睨以观察城垛,城内外都有道路。护城池就是许恩原来所挖的;中间是按察分司,左边是钦依总司,左边再设分总的居处,右边是备倭署,都向西背山而立。鼍江环绕四周。军民交错居住,南门外开辟讲武场,可容纳万人。场中有亭,东面临海;有山丘可以登临远望,不知能望出几千万里。亭名叫‘望海’,不只是供游览观赏,也是为了侦察海盗。费用总共千金,两位台臣称赞其功;然而阳江县所储藏的金钱只有四分之一,余款尚未有人出。此前许恩率众向督府投降,督府赏赐千金,许恩独吞,众人不满,却不敢发作。恰逢许恩去世,众人一起到督府申诉,事情交给海防方公办理。方公于是对许恩的妻子儿女说:‘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独占的欲望也难以成事。先前众人不敢追究那一千金,只是因为许恩还在。许恩死后,众人要杀掉你们,母子就只能像老鼠一样啃食东西。饥饿的人之所以忍着死亡而不吃乌喙,是因为吃了它虽然能填饱肚子,却会和饿死一样遭殃。如今为了千金而死,也同吃乌喙一样。不如拿出千金,把所置办的田宅登记为官产,立下文书作为凭证,这样众人不敢侵犯,你们母子还能享有其余财产,吃好的、穿好的,也就足够了。’许恩的妻子儿女于是哭泣说:‘只听从明府的吩咐。’方公又对众人说:‘你们都已经濒临死亡,幸赖督府使你们活下来,这是很幸运的。难道还要奢望金钱吗?督府赏赐千金,是因为要让你们守卫边界。如今鸟兽已经逃散,你们有什么功劳还要索取金钱?你们既已编入民籍,只要有一个人作乱,有司就可以依法惩治。假如许恩的妻子不拿出金钱,你们始终不敢动摇她们,不如把这笔钱归还,用来补助军饷,督府一定高兴。这是用本来得不到的金钱,换取必定得到的福祉。哪一种更有利?千金本来在许恩手中,但他也不能带着一文钱死去;如果你们能享受剩余的钱财和福分,哪一样更多?’众人又哭泣说:‘只听从明府的吩咐。’于是拿出许恩藏金,剩下九百多金。督府吴公说:‘把这笔钱用来修筑北津寨,工程才能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叶子方正在编纂《郡乘》,郑公、方公便对他说:‘叶先生的职责就是记载北津的事情,怎敢劳烦您来从事此事?’我说:国家在西北设置九边来抵御胡人;从山以东、背靠大海的各郡,直到淮、浙、闽、广和珠崖,都大量设置卫所,都是为了防备倭寇。东南的舟船顷刻之间可行千里,和胡人的战马一样,都是各自的长处;只是胡人凭借雕鹰般的凶悍来扬名吗?何况京城附近有亭障、烽燧、候骑,朝夕戒备;东南卫所若无暇整治,其他还谈得上什么?巡逻的官员、守望的将领,往往只选择方便之处而嬉游。那些狡猾地想着磨利爪牙、填满溪谷的人,一旦窥见破绽就会起兵,这就是败亡接连发生、众人并头受戮的原因。勇士重重关闭门户,难道是假话吗?况且许恩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人,缝补经营自己的巢穴,不能拔除祸根,只是为了保全身家。把自身看得如百姓,把家看得如官府,那么不等亡羊之后才修补羊圈,也应当立即补救了。这项工程,方公亲自承担,郑公首先倡议,王公主持推动;工程完成则多亏吴公,否则即使有高明的厨师,没有刀也不能切割。诸位都是为社稷办事、把百姓看作自身、把官府看作家业的人。工程于本年春三月开始,秋八月完成。钦总王重喜、分总朱相、百户王宗,以及阳江县知县宋良木、典史王舜,都是有功劳的人。姑且写下这些,留给后人,使它不要毁坏。《惠州重建汉寿侯庙记(代拟)》

惠州南山故有汉寿侯庙。嘉靖初废,民即凝碧楼奉之。凝碧楼者,禆南门楼也。或曰隆庆戊辰,周云翔戕主帅而叛也,还攻郡城,云翔门焉。当是时,岛夷外讧,叛卒内宼,矢菆雨于丽谯,嵲嵲哉。云翔策马先登,一跃而坠,复马复坠,如是者三乃退。卒禽云翔以徇,过凝碧楼。云翔问:「坠吾若锦衣挤之者,岂有神乎?」守者曰:「汉寿侯也。」云翔撠手向楼,微髯城其屠矣。万厯乙酉,太守黄公梦髯人从西南来,授「以及后」二字,占曰:「髯壮缪侯也。西南庙址在焉。」及后灵爽,及后又欲及后人庙之也,以授明公。明公百世人哉!黄公曰:「何与不佞?」不佞辱守兹土,主神人无文秩之则,诚在我减损奉食之入,以倡吏民。某治军海上,还而壮之,佐以私养钱,而属其役于守戎李君。李君曰:「先将军每饭及此,幸黄大夫举之如桂,敢辞手足之勤。」鸠工庀材,伐石于宝潭之上。其堂巍然,其阶巀然,其门翼然。坐侯中堂,旁侍诸将,眦裂目瞋,肃然若听号令之容。门列甲马,骑士控之,虓然若闻咆哮之声。腏食之神位于两序,南树棹楔,署曰「武安髙靓严巨美」,视昔增加矣。黄公属记某,余惟物有所至,至则精,精则久而愈灵。茯兎灭火,宝剑烛天,精灵之极也。物固有之,人亦宜然。今夫世所称伟男子,非忠勇信义竒节慷慨,患难不移,死生不变者乎?自左氏记传以来,讫于兹不少,缙绅先生所常诵数公耳。缙绅先生不能诵,徒挂名于谱牒,况妇人孺子乎?上自朝廷,下至郡县,肖形而报之者,惟仲尼忠勇信义,患难不移,死生不变,肖而报之,亦其所生,亦其所至,外此未有闻也。汉寿侯名姓慑于童孺,庙宇接于巷曲,所谓至者非与?方其御侮涿郡,司马平原,身已许先主矣。守下邳城,不幸被执,操虽隆礼,奈刘将军何?会江陵至夏口,收江南,定益州,王汉中,攻曹仁于樊,陷七将军,斩龎徳。降羣盗,操至,欲徙许避之,灭此而后朝食,此其日夜腐心者也。奈何芳仁启衅,蒙逊致螫啮足,兆成临沮告陨,岂不伤哉?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蕞尔国而讨贼,执其柄,虽其刚而自矜,寡谋壮頄,自速厥咎。北夷曹操,南诛孙权,乃夙昔者蒙逊懿济,何异豕犬?饮恨而终,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所凭厚矣,灵不亦宜乎?世以侯陟降上帝,傅说列星理,或然也。夫人为善,则气常伸,伸则若神助之;为不善,则气常诎,诎则若神挫之。人之所为与神之所为相参合,非通于神人之故,何足语此?君子神道设教,故其教行。黄公祠文昌,以兴儒庙;汉寿以振武,葢神之也。是役也,始于乙酉季夏,秋季告成。郡丞郑公司理,孙公皆有力焉。

章村墟记

译惠州南山过去有汉寿侯庙。嘉靖初年庙宇废毁,百姓便在凝碧楼供奉他。凝碧楼是南门旁的城楼。有人说,隆庆戊辰年,周云翔杀害主帅而反叛,回头又进攻郡城,云翔门就是由此得名。当时海岛夷人从外部侵扰,叛卒从内部作乱,箭矢像雨一样落在丽谯上,形势十分危急。云翔策马率先登城,一跃而下坠落;重新上马又坠落,像这样三次才退下。士卒擒获云翔示众,经过凝碧楼。云翔问:‘使我坠落的,像是有穿锦衣的人推我,难道是有神吗?’守楼人说:‘是汉寿侯。’云翔抬手指向楼上,胡须微动,城中的屠杀便停止了。万历乙酉年,太守黄公梦见一个长髯人从西南而来,交给他‘以及后’三个字。占卜说:‘这是长髯的壮缪侯。西南方向有他的庙址。’所谓‘以及后’,是说他的神灵将延及后世,也想延及后人建庙供奉他,并把这件事交给明公。明公要让他的功德流传百世啊!黄公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承蒙守护这片土地,若主管神祇的人没有文书制度,实在是我的责任;我愿从自己减少俸禄和供奉的收入,以此倡导官吏百姓。我在海上治理军务,回来后更加尊崇此事,并用私人的奉养钱资助工程,把工程托付给守戎李君。李君说:‘先将军每次吃饭都谈到这件事,幸亏黄大夫像举荐桂树一样倡导它,我怎敢推辞出力。’ 于是召集工匠,备办材料,在宝潭上方采石。正堂巍峨,台阶高峻,门像鸟翼一样展开。汉寿侯坐在正堂中央,旁边侍立着各位将领,双目怒睁,神情肃然,仿佛正在听候号令。门前排列铠甲和战马,骑士控御着它们,威猛得仿佛能听到咆哮声。祭祀食物和神位设在两侧廊序,南边树立棹楔,题名为‘武安髙靓严巨美’,比过去增修得更加宏伟。黄公嘱托我撰写记文。我认为,事物达到极点,就会精纯;精纯,就能长久而且更加显灵。茯兔能够灭火,宝剑可以照耀上天,这就是精灵达到极点。事物固然如此,人也应当如此。如今世人所称的伟丈夫,不就是忠勇、信义、奇节、慷慨,在患难中不改变、在生死间不变节的人吗?自从左氏撰写史传以来,这样的人并不少,但缙绅先生常常诵说的也不过几位。缙绅先生尚且不能一一诵说,只能徒然把名字挂在谱牒上,何况妇女儿童呢?从朝廷到郡县,塑造形象来报答他们的,只有孔仲尼;他忠勇、信义,在患难中不改变,在生死间不变节,塑像祭祀他,也都是他所生长、所到达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汉寿侯的姓名使儿童都畏服,庙宇遍布巷道角落,所谓达到极致,不就是这样吗?当他在涿郡抵御外侮、在平原任职时,已经把生命许给先主了。后来镇守下邳城,不幸被擒。曹操虽然以隆重礼遇相待,但这又能把刘将军怎么样呢?恰逢刘备从江陵到夏口,收取江南,平定益州,在汉中称王;又在樊城进攻曹仁,击败七名将军,斩杀龎徳。他降服群盗,曹操到来,想迁都许昌以躲避他,发誓不消灭刘备便不进早餐;这正是曹操日夜苦心筹划的事。可惜芳仁挑起祸端,蒙逊使毒虫咬伤脚,兆成在临沮告败身亡,难道不令人悲痛吗?一个人所经历的事情越多,精神魂魄就越强,所以精气神爽可以达到神明的程度。一个小国却能讨伐贼寇、掌握胜负的关键;即使敌将刚愎自用、夸耀勇武而缺乏谋略,也会自取灾祸。向北击败曹操,向南诛讨孙权,这同从前蒙逊的美好功业相比,有什么不同呢?汉寿侯含恨而终,他所经历的事业很广大,所凝聚的精气很多,所凭借的根基很厚,神灵显赫不也是应当的吗?世人说汉寿侯升降于上帝身边,傅说列在星宿之间主管政事,也许是这样。人做善事,气势常常伸展;气势伸展,就好像有神灵帮助他。人做恶事,气势常常屈抑;气势屈抑,就好像有神灵挫败他。人的作为与神的作为相互参合;若不通晓神人与人事相通的道理,哪里值得谈论这些?君子借神道来设立教化,所以教化能够实行。黄公修建文昌祠,是为了振兴儒学;修建汉寿侯庙,是为了振兴武备,大概正是尊崇神灵的意思。这项工程始于乙酉年夏季末,秋季末告成。郡丞郑公主持事务,孙公也出力很多。《章村墟记》。

昔者圣人,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聚则盈,退则虚。今北名集,从聚也;南名虚,从退也。商征而市井之租入于少府,或封君汤沐邑,自开阡陌,岂惟爰田?市亦非县官矣。豪植之徒,役财兼并,以武断于乡曲,恣睢圉夺,擅管山海之利。故先仁义,后争夺;上教化,下货贿。公利于人,而恶其私于已。莫善于章村。先是朝廷义检式化条,以约天下,民强勉从吏,已复止。独章村长老诚行之。月吉会,民读法,春秋赛祠,尊髙年,礼髦士,恤孤独,振穷乏。盗■〈车兰〉海上,醵钱治衡,击羡若干岁。侵御史董公在县,令富人助贫人,亦惟章村应令。羡若干,十一而息,几年而十其母。东北马氏有地,买得之,作章村虚。章村虚负山环海,南有孔道,西连县,东通板桥古鎭诸乡。章村多素封,缙绅大夫甲第,邑屋鳞次,舟车辐辏,东莞一都会也。北列肆四,当虚下方其上方列肆五,道中分之,西三而东二。东方倍下方之肆而空,东北隅上方则南北其戸。以上肆有常,人中经涂三,纬四肆两行,上以北三分之上,中皆四,下増一行十又三。两行自倍肆居涂中,四通五达,有楹无壁,楹以石,凡七十六楹。两行之西直上方四肆,又踰一涂肆二,皆有楹无壁,楹木石半,凡十六楹。以上肆有常,人无常居。总之肆四十九,涂八,楹九十二。会以一四七日坐肆之租,有常。负戴提挈贸于涂者,无常,薄取之。岁入若干。襁会民读法,春秋赛祠,问高年,宾髦士,凶荒所望,一岁经费皆取给焉。异时有司符下,百姓骚扰,以相奉佣,一人待之,民不知吏矣。万厯九年检核天下土田,御史杨公在事,言章村助天子教化,当世世复,又非一家之事,无所附其勿赋。呜虖!比闾之教立而俗成,赋税之经艺而颂作,二者王道之大权也。三代而上,权出于国;三代而下,道成于乡,由乡。观国,由国观天下,朝廷之本自固。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章村亦云:“首其议者,长老某某,贤哉!”

碣石卫玄武山记

高皇帝以马上得天下,军府雄于百司。承平右文,儒者用事,介胄之夫俯首卬给。自余所见,军府十不九完,乌望■〈糓,攵代殳〉甲砺戈御寇也。入其室,荣欀不治,则家政可知已。碣石为卫,控制大海,以隝夷置两燹于兵火。将军某公叅将恵州,发奋新之,语在孙大夫记中。而以其羡治玄武山,负狮子石,西连三台,当碣石城北。玄武,北方之神,故有事焉。中为堂禺象,左右翼室居僧。前为门,后亭之曰福星。西下为石池,上有岩曰起龙,又亭之曰一鉴,可观沧海,可望烽燧,可与参佐樽俎之而折冲。士可投石超距也。某公虑无以共僧,先是城西桂林有永兴寺废,遗田若干,核之,于是指挥张元卿归三台石田,岁租四石。编民莫迵归乌坭坑田塘一顷二十一亩,岁租八十四石,二十倍之。莫逑归田塘一十一亩,岁租二十石,四倍于元卿。卒伍康廷科归路头园田,岁租二石,减元卿之半。岁入共一百一十石,书于海丰之版,而归其食于僧。参将季公纂其绪,介长离山人求记。石洞子曰:玄武,北方之宿,其象龟。龟有甲,能御侮,故兵家殿之。闻诸行间,彷佛玄帝金支翠旗自天而降,则士气百倍,所乡必捷。神道设教,兵之上计也。二公皆善用兵者,有以哉。某公名某某人,季公名某某人。

海丰县新筑偃月城记

译从前圣人规定正午设市,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易完毕便各自离去,各得其所。聚集时市场充盈,离去后市场空虚。如今北面称为‘集’,取聚集之意;南面称为‘墟’,取离去、空虚之意。商税和市井租金收入归入少府,或者成为封君的汤沐邑;自从开辟阡陌以来,难道只是实行爰田吗?市场也不再属于县官了。豪强之徒凭借财力役使百姓、兼并土地,在乡里以武力专断,任意侵夺,独占山林川海的利益。所以应当把仁义放在先,把争夺放在后;在上者施行教化,在下者经营货财。使公利归于百姓,而厌恶私人据为己有的做法,没有比章村更好的了。此前朝廷认为检式化条有利,制定它来约束天下;百姓勉强听从官吏,过后又停止了。只有章村长老真正实行它。每月初一相会,百姓诵读法令;春秋两季赛祀神祠;尊敬高龄老人,礼遇有才德者;抚恤孤独,救济贫困。海上盗贼横行,大家集资修治兵器,打击盗贼,持续了若干年。御史董公在县任职时,命令富人帮助穷人,也只有章村响应命令。所获余利若干,按十分之一生息,几年后增至本金的十倍。东北方向马氏有一块地,章村买下,在那里建成章村墟。章村墟背山环海,南面有大路,西面连接县城,东面通往板桥古镇和各乡。章村有许多世代富足的人家,缙绅大夫的高门宅第相连,县城房屋鳞次栉比,舟车汇聚,是东莞的一大都会。北面排列店铺四间,当墟的下方有四间,上方有五间,中间的道路把它分开,西边三间,东边两间。东边店铺是下方的两倍而且空旷;东北角上方的店铺,门面朝向南北。上方店铺有固定的位置,居民经过中间道路三条、横向道路四条,店铺分为两行;上面向北分为三段,中间每段都是四间,下面增加一行,共十三间。两行店铺各自加倍,处在道路中间,四通五达;有柱子而没有墙,石柱共七十六根。两行店铺的西面正对上方四间店铺,再越过一条道路有两间店铺,也都有柱子而没有墙,柱子木石各半,共十六根。以上店铺有固定位置,居民却没有固定住所。总计店铺四十九间,道路八条,柱子九十二根。每逢一、四、七日,以店铺租金作为集会费用,数额固定;背负、提携货物在道路上交易的人没有固定费用,只少量收取。每年收入若干,用来集会、诵读法令、春秋赛祀、慰问老人、礼宾有才者,以及凶荒时的救济,一年的经费都由此供给。过去有司下达公文,百姓骚扰奔走,互相出钱雇人应付;如今一人管理,百姓便不知道有官吏介入了。万历九年核查天下土地,御史杨公任职时说:章村帮助天子施行教化,应当世世免税;而且这不是一家之事,没有可以归附的户主,就应当不征税。唉!邻里之间的教化建立起来,风俗便会形成;赋税的制度得到治理,颂歌便会兴起。这两件事,是王道的大权。三代以前,权力出自国家;三代以后,道义在乡里形成,也从乡里推行。由乡里观察国家,再由国家观察天下,朝廷的根本自然稳固。孔子说:‘我考察乡里的情况,就知道王道是多么容易实行。’章村也可以说:‘最先倡议这件事的,是某某长老,真贤明啊!’ 《碣石卫玄武山记》。高皇帝凭借骑马作战取得天下,军府的地位高于百司。太平之后崇尚文治,儒者掌权,披甲戴胄的人俯首仰给于人。我所见到的军府,十处有九处不完整,哪里还谈得上整饬铠甲、磨利兵器来抵御寇盗呢?进入他们的房屋,房梁椽柱尚且不加修治,那么家政情况也就可知了。碣石卫控制大海,曾因倭夷而在兵火中设置两座营垒。某将军任惠州参将时,发奋整修它,详情记在孙大夫的文章中。他又用余款修治玄武山;玄武山背靠狮子石,向西连接三台山,位于碣石城北。玄武是北方之神,所以在这里建祠。中间建堂,塑玄武神像;左右建翼室,作为僧人的居所。前面是门,后面建亭,名为‘福星’。向西下去是石池,池上有岩石叫‘起龙’,又建亭名为‘一鉴’,可以观望大海、远眺烽燧,也可以与僚属在亭中饮酒谋划军务。士卒可以在这里投石、比赛跳远。某公考虑到没有钱供养僧人;此前城西桂林有永兴寺废弃,遗留田地若干,核查后,于是把三台的石田归还给指挥张元卿,每年租四石。编户百姓莫迵归还乌坭坑田塘一顷二十一亩,每年租八十四石,是原数的二十倍。莫逑归还田塘一十一亩,每年租二十石,是元卿田租的四倍。士卒康廷科归还路头园田,每年租二石,比元卿的租额少一半。每年总收入一百一十石,登记在海丰的册籍上,把这些粮食归僧人食用。参将季公接续前人的事业,托长离山人来求我作记。石洞子说:玄武是北方的星宿,形象像龟。龟有甲,能够抵御侵犯,所以兵家尊奉它。听军中人说,仿佛玄帝手持金枝、翠旗从天而降,于是士气增加百倍,所向必胜。借神道设教,是用兵的上策。两位公都善于用兵,是有道理的。某公名某某人,季公名某某人。《海丰县新筑偃月城记》。

海丰为邑葢始于东晋之季,城则莫知其始,土城至元而坏,则故记云:即令不坏,奈何聚土而守?岩邑,国朝洪武二十七年,诏都指挥茂经畧东南夷,于是沿海徃徃筑城。茂言海丰濒海,其东旗峯则夷以为指北城之便,诏许之。千户侯帖木为植保障,对峙龙津合流,茂所建也。先王以城域民,大者雉无踰千,公侯自降提封无虑万万,藉皆千雉,安能尽提封之民而纳诸无?亦星布棊置,东之东即东之西也,西之西即西之东也。无事徃来,宼至入保,东西之间宛若郛郭。况也舆马所辏,商旅所经,耕耘所由,樵苏所徃,吏民所朝夕而驰焉,故涂之轨九门九之一,何尝以塞?夷庚若虺盘于穴,龟缩于甲,惴惴然而闭之哉?无亦象月之偃以为之辅。乘城则三面可守,入保则数道并进,开关延敌而民无恐怖,容则偃月以也。海丰东控义安,西通郡治,南临大海,北连大望而扆长兴。昔文信国自循趋惠,军屯南岭,在邑北三百里,葢诚用武之地。嘉靖间盗贼蜂起,则葫芦輋、大安洞、马公砦皆其兔窟,重以隝夷儵忽而陆,当是时宼一日附城者三,守吏震惊,甃其四门仅留圭窦,十余年因而未改。未论葢不得张骑,不得骋匹夫出,王曾不得挥其肱,富人巨室则为高其闬闳堂堂大邑,直令行者重足于窦,噫亦陋矣。万厯癸未,县大夫陈公至病之,因则门不容车,革而万一有急,民且得以借口,惟放重门之制,筑偃月城其可?时方有事,草创未遑也。其明年讹言隝夷大入,水业至上下淮,陆至陈田,民走入城西南北三方少人,幸无事。从东方来者人众争涂不得入,轊折车败,老弱男妇枕藉死者无算。大夫令两道御宼,民始定。或言往岁地震应乃在今,大夫曰:否,备之不豫,罪其在予,胡为而天之罪?于是请筑偃月城于四门,报可。第初议崇一寻,四分寻之一广。一步其上,不楼不涂,不通门于内城。其下西南北一门,东乃门,其左右块然一环堵耳。度用藏金三百九十余缗。大夫曰:“无月城与无城同,月城不度,与无月城同。出奉金四十余缗佐之。”崇三寻,不及三尺;广二步,不及一尺。加以女墙,为楼五,为门八,其制乃备。匪特宼至无恐,可车可骑行者比肩,游者连袂,廓然巨丽,遂为壮县。世之君子,务因循而惮改作,一旦在事,蘧庐其官,胡越其民。自以不三年淹,何苦而鞅掌于已?用是翫愒,无大无小,悠悠若不系之舟,必至蛊坏乃已。独城尔乎?大夫矢志于民,在位六年,匪懈夙夜,百废具兴,此其一也。是役也,作于万厯乙酉秋八月,越丙戌腊告成。太守黄公时雨,郡丞郑公天佐,实主其议。县丞宋君治,尉饶君潜,蒋君仲桐,洪君一清,皆有劳者。大夫名汝凤,起家某科进士,乐安人。

归善县学田记

译海丰成为县,大概始于东晋末年;城的起始却无人知道。土城到元代便毁坏了,所以旧记说:‘即使不毁坏,聚土筑城来防守又有什么用?’海丰是山险之城。本朝洪武二十七年,诏令都指挥茂经略东南夷患,于是沿海各地往往筑城。茂说海丰濒临大海,东面的旗峰山可作为夷人指向北城的便利,诏令批准了他。千户侯帖木负责树立屏障,在龙津两水汇流处与旗峰相对,这是茂所建的。先王用城池来辖治百姓,大城的城垛不超过一千;公侯以下直到提封之地,人口不计其数,假如都筑有千座城垛,哪里能把封地百姓全部收入城中呢?所以城池像星辰一样分布、像棋子一样设置:东边的东面就是东边的西面,西边的西面就是西边的东面。平时往来,敌人来时入城自保,东西之间宛如外郭。何况车马聚集、商旅经过、耕作所通、砍柴割草所往、官民早晚奔驰的道路,都要通行;因此道路的轨道与九门相配,哪里会因为筑城而堵塞呢?难道要让夷人像蛇盘在洞里、乌龟缩在甲中,战战兢兢地把城门关闭吗?不如仿照弯月形,作为城池的辅翼。登城防守时,三面都可守卫;入城保卫时,数条道路可以并进;打开关门引诱敌人,而百姓不感到恐惧,城池的形制正应当采用偃月。海丰东面控制义安,西面通往郡治,南面濒临大海,北面连接大望并背靠长兴。从前文信国由循州赶往惠州,军队驻扎在南岭,在县城以北三百里处,这确实是用兵之地。嘉靖年间盗贼蜂起,葫芦輋、大安洞、马公砦都是他们的藏身之所,加上倭夷顷刻之间便可登陆。当时盗贼一天之内三次逼近城下,守吏震惊,便砌塞四座城门,只留下像玉圭孔那样的小门,十多年一直没有改变。先不说不能张弓骑马、不能让普通人骑马出城,连王曾也无法挥动手臂;富人巨室却把门庭修得高大,堂堂大邑竟使行人要侧身挤过小门,唉,也太简陋了。万历癸未年,县令陈公到任,认为这种情况可忧,因而说:城门连车都容不下;但如果改革,万一有紧急情况,百姓又可以借此为口实。只有放宽重门的制度,修筑偃月城才可以吗?当时正有战事,草创未能及时进行。第二年,传言倭夷大举入侵,水路到达上下淮,陆路到达陈田;百姓逃入城中,西、南、北三面人少,幸而没有发生战事。从东方来的百姓人多,争道不能进城,车辆毁坏,老弱男女相互枕藉而死,无法计数。县令命令两路军队抵御盗寇,百姓才安定下来。有人说往年地震的应验就在今天,县令说:‘不对。没有预先做好防备,罪责在我,为什么要把罪责归给上天?’ 于是请求在四座城门外修筑偃月城,得到批准。最初的方案是高一寻,宽四分之一寻;上面只能走一步,不能建楼,不能通道路,也不与内城开门相通。下面在西、南、北各开一门,东面另开一门,门的左右只是结实的一圈围墙。估计需要动用藏金三百九十余缗。县令说:‘没有月城就和没有城一样;偃月城规格太小,也和没有偃月城一样。我拿出四十余缗俸金来资助它。’于是增高到三寻,不足三尺;增宽到二步,不足一尺。再加筑女墙,建楼五座,开门八座,制度才完备。不仅盗寇到来时可以无所恐惧,车马也可以并行,游人可以并肩连袖而行,开阔宏丽,终于成为壮县。世上的君子往往因循守旧而害怕改革,一旦任职,就把官署当作旅舍,把百姓当作胡越之人;自以为任期不过三年,何苦为政事忙碌?因此贪图安逸,大小事务都拖延,悠悠然像没有系泊的船,必定要等到败坏不堪才停止。难道只有城池如此吗?县令一心为百姓,在任六年,早晚不懈,各种废弛的事务都重新兴办起来,这只是其中一件。这项工程始于万历乙酉年秋八月,到丙戌年腊月告成。太守黄时雨、郡丞郑天佐,实际主持了这项谋划。县丞宋君治、县尉饶君潜、蒋君仲桐、洪君一清,都有功劳。县令名汝凤,以某科进士起家,是乐安人。《归善县学田记》。

古者余子入学,何谓余子?父在子余,兄在弟余。后世称博士弟子是也。弟子鼓箧而学,父兄秉耒而耕,不必卬给县官其腹果矣。此在井田则然,自田不井,有国家者非不修起学官,招徕子弟,曾不能为众人母,况教父哉?宋天圣、熙宁间,稍置学田,万马饮于沟涸,可俟耳。国朝县学士额二十人,一切授廪,州郡递加其十以一。学量似少,以天下量岁费,度支四五十万伙矣。其后增附弟子员,率十倍。如必尽给,虽廥泰山犹不赡。第复其身食,不能与二十人齿,惟岁试高等可夺伯氏三岁宾兴,能者超乘而上矣。上提空名以贾眞才,下受空名而儌实惠,此用少之术也。夫子弟同羣之学同,而食则异,岂其有厚薄哉?尧舜病诸父徳未徧,徧之是为孝子;君泽未渥,渥之是为能臣。然则量力度时,授田劝学,以佐朝廷,不逮其惟良有司乎?归善学入明二百二十余年,有司奉法不遑,无能加于令甲之外。万厯丁亥,李令君至,广厉学官,士彬彬向风矣。学临东湖,实为泮水,故有二水夹学而猪之。湖东接金斗上流,西遶白鹤峯,过柳树,循铁炉,然后以江为壑,久湮而庙学堂、舎就圮。令君亟上书修复之,会有泸州之命,叹曰:“人安知不如我前事具在,庶几其圗攸终。”请买不易之田为诸生膏火,即不能人人而食,投醪于河,三军皆浃;一狐之腋,聚之可直千金。虽无千酿,愿致一醪;虽乏千金,愿效一腋。此不佞日夜腐心也,则以属诸生刘惟选。而叶氏有田在上淮平山北岭南边■〈石靡〉刀坑欲售买之,岁入粟百■〈畐甫〉常廪外幸有此矣。人情勉于服官,宦成则怠;当事或兢兢去则如遗迹焉。令君勤加于宦成,爱深于去位,可以虚辞借哉?圉人养马,日糜粟千石,刍千东良以致千里耳。一旦加之衡扼襄之骖服,执策而责千里,迁延康庄,负棘而不能前。何况九折,甚者诡御,窃辔泛驾,败矣。是故孝弟忠信,出入不倍所闻,其徳足称也。骥也,宣力四方,为天子股肱,其才足称也。骥也,不然,所养非所用,在朝廷已为素餐,有司又从而加惠之,祗益疾耳。古人一饭必报,今之徳宁一饭已哉?无徳不雠,诸生愼处之矣。或谓负版,故有学田。葢自宋元业皆属民,虽有万顷遗,所不知何人世守谓何耳。必若所云,冀方至今存可也。人莫亲于子孙,美其田畴,固将传之万世子孙,修其业而润泽之,决不至数世而斩。脱有不虞,遑恤其后。令君视诸生犹子孙,视学田为世业,创业垂统,以为可传,此令君意也。令君名某,桂林人,万厯庚午进士。先令锺祥,补归善,父计部公由景陵别驾辰州迁汀郡丞,召为计部尚书郎,尝彚编循良行世。承家为政,盖有本云。

爱日庵记

译古时候,余子进入学校。什么叫余子?父亲在世,儿子就是余子;兄长在世,弟弟就是余子。后世所说的博士弟子就是这种人。弟子背着书箱学习,父兄拿着农具耕作,不必仰赖县官供给,肚子也能填饱。这在井田制度下是如此;自从土地不再实行井田,拥有国家的人并非不兴办学校、招收子弟,却连使众人受到养育都做不到,更何况教养父兄呢?宋代天圣、熙宁年间,才逐渐设置学田,如同万匹马到干涸的沟渠饮水,仍然等待很久才够。国朝县学规定生员名额二十人,一律供给廪膳;州郡逐级增加,每十人增加一人。学额看似很少,但以天下计算每年的费用,度支也要四五十万。后来增加附学生员,大多增加到十倍。假如一定要全部供给,即使仓库堆得像泰山一样高,也不能满足。只是恢复他们个人的粮食供给,却不能让他们和二十名廪生同列;只有岁试取得高等,才可以夺得廪生三年的资格,才能凭能力超越而上。这是上面举起空名来招纳真正人才,下面接受空名而求取实际利益,是节省费用的办法。这些子弟同在一群中学习相同,但供给却不同,难道是有厚薄之分吗?尧舜忧虑父亲的德行不能遍及天下,使它遍及天下,就是孝子的作为;君主的恩泽不够深厚,使它深厚,就是能臣的作为。既然如此,量力而行、因时制宜,授予田地来鼓励学习,以辅佐朝廷,难道不正是贤能有司的职责吗?归善县学建立以来已有二百二十多年,有司奉行法令尚且来不及,不能在法令规定之外再有所增加。万历丁亥年,李县令到任,大力兴办学校,士人文质彬彬,纷纷向慕教化。学校临近东湖,实为泮水,所以过去有两条水夹着学校并在这里汇聚。湖水东面接连金斗上游,西面绕过白鹤峰,经过柳树,沿铁炉而下,然后以江为壑;长久淤塞后,庙学的堂舍渐渐倾圮。李县令赶快上书请求修复,恰逢接到调任泸州的命令,叹息说:‘人们哪里知道不能像我这样,使过去的事情都具备,希望他们能够谋划并完成它。’于是请求购买不可变卖的田地,作为诸生的膏火费用。即使不能使人人都得到粮食供给,把一杯酒投入河中,三军也都能沾润;一只狐腋皮,聚集起来也可以价值千金。即使没有千缸酒,我也愿意献出一杯;即使缺少千金,我也愿意贡献一片狐腋。这是我日夜忧思的事情。于是把它托付给诸生刘惟选。叶氏有田在上淮平山北岭南边【缺字】刀坑,想要出卖;买下后,每年收入粟米百【缺字】,在常规廪膳之外幸而有了这笔收入。人的常情是勉力任官,仕途完成便懈怠;当事者有时在任时兢兢业业,一离任便如同遗迹。李县令在仕途将成时更加勤勉,离任之后爱护之心更深,难道可以用空话来借取他的名义吗?养马的人每天耗费粟米千石、草料千束,只是为了使马能够日行千里。一旦给它加上缰绳、套上车具,拿着鞭子要求它日行千里,它却在平坦大道上迟延,背负荆棘而不能前进。何况遇到九曲险道,甚至有人诡诈地驾驭,偷拉缰绳、放纵车驾,那就败坏了。所以孝悌忠信之人,出入都不违背自己所听闻的道理,这样的德行才值得称许。骏马奋力效用于四方,成为天子的股肱,这样的才能才值得称许。若不如此,所养的不是所用的,在朝廷已经成为白吃俸禄的人,有司又从中施加恩惠,只会更加令人痛恨。古人接受一饭尚且一定报答,如今的恩德难道只是一饭吗?没有德行却想得到酬报,诸生应当慎重处置。有人说,既然背负国家赋籍,所以古来就有学田。大概从宋、元以来,学业田地都属于百姓;即使遗留下万顷田地,也不知道由什么人世代守护,又有什么意义。假如真像所说的那样,冀州的学田至今仍保存下来也是可以的。人没有比子孙更亲近的;美好的田地,必定会传给万世子孙,使他们修治产业并受其润泽,绝不会过了几代便断绝。即使有意外,也来不及顾虑后代。李县令把诸生看作子孙,把学田看作世代产业,创立事业、垂留传统,认为它可以传承,这就是李县令的心意。李县令名某,是桂林人,万历庚午科进士。前任县令锺祥,补任归善县令;他的父亲计部公由景陵别驾调任辰州,升为汀郡丞,后被召为计部尚书郎,曾汇编循良官吏的事迹流传于世。能够继承家业来治理政事,大概是有根本的吧。《爱日庵记》。

广雅》日为朱明,亦曰耀灵。罗浮有朱明耀眞洞,丹丘日月所常明也。记在观后,余尝操斤斧,挟两黄冠,斩荆棘,狖行恶覩。所谓朱明者哉?日舟而舳之,求无几矣。山两肘下,右砠卓起,曰麻姑峰。蒲伏而东,左蜿蜒承之,绾毂其口,环中皆朱明。今庵其左臑也。闽一庵呉先生,以学鸣,翩翩五岳之长。自其子县大夫下车,则戒徒迎日,强为吏,罗浮列方祀中。大人弃郡归,终不以孺子故,千里儌福。四百三十二峯,固以请先生曰:“罗浮哉!罗浮哉!”吾乡罗仲素先生至,而春秋明罗浮,何与春秋蚕绩范冠?则罗浮为之地。吾受经三世矣,吾将验之。至则著书若干篇而去。大夫图所以藏书者,构堂四筵,左右翼台。前为露台亭,直台下,由亭而台,拾级上门。亭之西涧水过之,且以为新丰云。后惠潮两使君来,大夫以供屝屦,从两使君曰:“孝哉令!爱其亲而及其所尝游,宜名爱日。”大夫曰:“日强不敏辞亲而仕,使君不以为讨,而锡以嘉名,拜使君之辱。”诸生谢恂、张萱访余石洞,相与过庵中,问所以名者。两生,大夫门人也,曰:“罗浮故有见日庵,中夜见日,或曰近取诸身,葢神仙家言也。”朱明亦有日义,他如两使君指神仙,罢勿谈。罗浮辟在南海,藉令五岳为堂皇,九州岛为门戸,四海为池,十洲为别馆,奉先生其间。偓佺之伦,时奏眇论。大夫巻鞴鞠■〈月卺〉上寿,使羲和按节,踆乌敛翮,鲁阳之徒扶毂徐行。为日几何?葢日无穷,人有尽,以有尽游无穷,此彭祖以久特闻也。故世谈爱日,语子则孝,语父则否。余闻天莫明于日,人莫明于心。日拂扶桑,是谓晨明。至于衡阳,闇昧毕照,县车悲泉,其马爰息,旦而复旦,与天罔极。君子比徳于日,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虚灵常觉,是谓自见。夙夜匪懈,是谓自爱。父不能私其子,师不能私其徒,见而人皆见之,爱而人皆爱之。然则先生之来,昨日之日也,返于闽;来日之日也,宁有穷哉?余尝与先生讲于壶山,其出此矣。两生洒然以告大夫,大夫曰:「被髪童子,日月照之则行,不照则止。」问之:「日月疵瑕,则不能理。」微叶先生,孰与知大人者?

君子堂记

令有君国子民之道,然孔子、君子、宓子必本于鲁,惠安君子之区也。又当舆马之辏,至于斯者皆得见之。于是作君子堂,堂在仪门之东,作于隆庆五年三月,踰月告成。肃客而入,受教而退。而今而后,鸣琴而治。

逃庵记

叶子迁宾州守,倦游至竟,上书乞骸骨归。广西巡抚郭应聘劾守春及逃,两广提督殷正茂劾如郭,奉诏削为士伍。臣春及顿首:世之尘垢,欲逃久矣。天地囿我,阴阳缚我,臣安逃哉?逃于罗浮之间,无所徃矣。四百三十二君闻之,邀于石洞筑逃庵以居,遂不复出。万厯丁丑。

初,先生入石洞,筑山房,堂名“确乎”,又筑庵以逃名。之司宼洪公请易“逃”为“陶”,不可。侍御龚公束帛问先生曰:“朝廷以逃见黜,是罪之也,而居之以为高,无乃嫌于怨乎?”先生谢曰:“呼牛则牛,呼马则马,恐不受之有殃。时止而止,时行而行,庶斯言之无愧。”洞左有石如砥,方广丈余。一日,先生对石而坐,谓徐焞曰:“是宜记。第■〈石靡〉崖文不宜繁,繁则字小。”口占授焞,字仅百。太史林开先请书,在朝不果。南海朱完隶书镵石,字大六寸。开先省觐归,小书为帖,五羊纸价遂贵。

碑

万石后湖修筑桥堤碑

译《广雅》称太阳为朱明,也称耀灵。罗浮山有朱明耀真洞,是丹丘日月常常明亮的地方。记文在观后,我曾拿着斧头,带着两个道士,砍伐荆棘,在猿猴出没、难以看清道路的地方行走。所谓朱明,大概就是这样吧?像乘着太阳之舟,船头直向前寻找,但没有走多远。山的两臂向下伸展,右臂有突起的岩石,叫麻姑峰;山势伏地向东,左臂蜿蜒承接,扼住入口,环抱之中都是朱明之地。如今的庵就在它的左臂上。闽地有一位庵中的吴先生,以学问著名,风度翩翩,为五岳之长。自从他的儿子县令下车就任,便告诫门徒迎接太阳,勉强任官,使罗浮列入国家祭祀之中。吴大人弃官归乡,最终不因儿子的缘故而千里求福。四百三十二峰,本来就仿佛请吴先生说:‘罗浮啊!罗浮啊!’我乡罗仲素先生到来,于春秋两季彰明罗浮,这同春秋蚕绩、范蠡冠服有什么关系?就是因为罗浮成为他的立足之地。我接受吴先生三代相传的经学,准备来验证它。到来后写成若干篇文章才离去。县令谋划收藏这些书的地方,建堂四筵,左右建翼台。前面是露台亭,正对台下;从亭登台,拾级而上到达门口。亭西有山涧水流过,又把它当作新丰。后来惠州、潮州两位使君来访,县令以供给鞋履为名,跟随两位使君说:‘县令真孝啊!’ ‘他爱自己的父母,也推及父母曾经游历过的地方,应该取名为“爱日”。’县令说:‘我勉强不才,辞别父母出来做官,使君不认为这是责罚,反而赐给我这样美好的名称,我拜谢使君的厚意。’诸生谢恂、张萱来石洞拜访我,一同经过庵中,询问命名的缘故。两位学生是县令的门人,说:‘罗浮过去有见日庵,半夜可以见到太阳;有人说,这是近取诸身,大概是神仙家的说法。’朱明本来也有太阳的意义;至于两位使君所指的神仙之说,就不要再谈了。罗浮开辟在南海,即使让五岳成为正堂,九州成为门户,四海成为护城池,十洲成为别馆,把吴先生奉养在其中,偓佺一类的仙人时时进献精妙的言论。县令卷起衣袖,跪拜祝寿,使羲和按节驾日,三足乌收拢翅膀,鲁阳公一类的人扶着车轮缓缓前行。这样能使太阳运行多久呢?太阳没有穷尽,而人却有尽头;以有限的生命游历无穷的天地,这就是彭祖因长寿而特别闻名的原因。所以世人谈论‘爱日’,对儿子说就是孝,对父亲说却不是。我的闻见中,天地没有比太阳更明亮的,人没有比心更明亮的。太阳经过扶桑,这叫清晨的光明;运行到衡阳,昏暗全都照亮;运行到悬车、悲泉,太阳的车停下,神马在那里休息;一天过去又是一天,与天一样没有极限。君子以太阳来比拟德行,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他的道光明、虚灵而常常觉醒,这叫作自我显明。早晚都不懈怠,这叫作自爱。父亲不能把恩爱只施于自己的儿子,老师不能把恩爱只施于自己的学生;他有所见,人们都能看见;他有所爱,人们也都能爱。既然如此,吴先生此次到来,是昨日的太阳,终究要返回闽地;也是明日的太阳,哪里会有穷尽呢?我曾经和吴先生在壶山讲学,他的见解就是从这里来的。两位学生豁然明白,便把这些话告诉县令。县令说:‘披头散发的儿童,太阳月亮照耀他就前行,不照耀就停止。’又问他们:‘如果日月有瑕疵,便不能治理。’若没有叶先生,谁能理解大人的道理呢?《君子堂记》。县令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然而孔子、君子、宓子都必须以鲁国为根本,惠安正是君子聚集的地区。这里又正当车马汇聚之处,来到这里的人都能够看见他。于是建造君子堂,堂在仪门东面,始建于隆庆五年三月,过了一个月便告成。恭敬地迎接宾客进入,接受教诲后退下。从今以后,就要像鸣琴一样以清静之道治理政事了。《逃庵记》。叶子调任宾州知州,厌倦了仕途奔走,到了任所后,上书请求退休归乡。广西巡抚郭应聘弹劾叶守春及其逃避职守,两广提督殷正茂也像郭应聘一样弹劾他,奉诏削去官籍,降为普通士卒。臣叶守春叩头说:‘世间的尘垢,我想逃避已经很久了。天地拘囿我,阴阳束缚我,我能逃到哪里去呢?逃到罗浮之间,也没有别的去处了。四百三十二座山峰听说此事,便在石洞为我建造逃庵,让我居住,从此我不再出山。’时在万历丁丑年。当初,先生进入石洞,修筑山房,堂名叫“确乎”,又修筑庵舍来逃避名声。司寇洪公请他把“逃”改为“陶”,他不同意。侍御龚公带着束帛来拜访先生,问道:“朝廷因为你逃避名声而罢黜你,这是把它当作罪过;你却以此自居,认为是高尚之举,恐怕不免有怨恨朝廷的嫌疑吧?”先生谢答说:“叫作牛就算牛,叫作马就算马,恐怕不接受这种称呼反而会招来祸患。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应当行动就行动,希望这样说能够无愧于心。”石洞左边有一块石头像砥石,方圆一丈多。有一天,先生面对石头坐着,对徐焞说:“这里应该作篇记。只是■〈石靡〉崖上的文字不宜太繁多,文字多了就必须写得很小。”于是即席口述,交给徐焞,文字只有一百来字。太史林开先请他书写,但因在朝廷任职未能办成。南海朱完用隶书把文字刻在石上,每字大六寸。林开先省亲朝觐回来后,写成小字作为法帖,五羊的纸价于是上涨。碑 《万石后湖修筑桥堤碑》

吾郡有水贯城中,中紫微,莫知所始。志故城狭,南门门,钟楼北,西门门,公卿桥东,然则池耳。后廓城两门之植,植于银冈,东西水乃中夹岸,泝流若揭河汉而西也。人第覩其睫,谓振古固然,余谛地形,桥中高而旁下,中狭而旁广,是谓果蠃二水攸分,脉从中度,至秀水湖止焉。固知斯地凿于筑城,彼一时也。郡之名胜,必以西湖为先,其原西北曰横槎,西南曰水帘,二原淫裔汇而为泽,南北未堤,巵漏于江,其土有可见者,隐隐隆隆,郡城所繇度也。宋治平太守陈公始堤其北,置水门而桥之,民姓其桥以示不忘,卽今拱北宫观亭榭益増修矣。水族繁,莼菜美,隝屿星列,菱荇云旉,世比之杭颍。云南隐既载不传,败不甚功不多,职此不述,亦禹贡法耳。湖入城即百官池,其中有洲亭之自淳佑太守谢公始,其下即公卿桥,桥之自咸淳太守章公始,或曰亦谢公也。桥初名平湖,后乃更谶纬书,湖平出公卿,池若桥所命皆以此,下则钟楼关入于江矣。万石里在下湖东岸,其东则江受下湖之委而北,人谓水之所比足当吉土,故宋李公思纯若弟思义,黎公献臣,陈公开皆以二千石里居,人因集而名之。是西湖不特为吾郡胜,尤胜吾里,彼一时也。代有修葺,我明宣徳则太守陈公,弘治则太守方公,嘉靖则太守李公司理方公缮南北两堤,若诸杠梁亭榭,功皆可纪。居人徃徃盗湖壖地蓏,采其中家并傅水而止,方公复侵疆开新术,厥功茂焉。关外有台丈余以遏水势,经始未闻,余方十龄,假罾台畔,一举得数十鳞,先大人忘其儇而孩之。当是时,里多黄髪,百姓康宁,衣食滋殖,岁时读法,圆袂曲袷,鞶厉綦履交错于道,先大人命孺子春及,偕诸儿歌鹿鸣,雍雍济济,可谓和乐者乎,此一时也。自后关前堤溃,台圮楼焚,死徙过半,存者独吾宗人,若梁文学若张榖城,若他一二家,家一二人,耗矣。今刘亳州自郡前至,李将军自卫前至,张铜陵自东里至,余不佞不能有其敝庐,遯于东平。凫飞不为少也。葢桥处高,水建瓴而下,关前虽尝有石堤,易败,即西湖盈下,湖徃徃可揭,浇为我舟不能踰桥而进。行人薛公欲甃钟楼关三尺,潴水有以也。万厯丙子,太守李公责缒城者,建钟楼堤败如故。丁亥,岭西兵宪黄公时为太守,郑公贰之,亳州将军及余侄孙世俊辈以闻。黄公欣然谋诸郑公,出官钱八十缗,乡人输八之一,令将军揣高低度厚薄,程功物土,书成以授平海所吏目欧阳某,广桥门若干尺上如之,浚若干尺下如之。桥故有亭,署曰「公卿恶当谶罢勿亭」。关前堤壁立故败,广其址内三尺,外二丈有竒,拾级上至其上,广八尺,高四尺,水漫而过缓矣。北至桥若悬衡,其水常盈,日暖风恬,上兰舟荡桂楫,流盼两崖,直若弦句若规折若磬撱若汉之白金,平若镜,流若瀑布,若飞雪,里户疎茂若棊置,鼓而进之,汜乎若汉使者之乘槎,仰望桥上若自明河趋阁道,踰桥门疾若马隝屿絫絫若浮玉,楼观矗矗若翚斯飞,逺山若蛾眉,近若舞袖,四面长林若步障其蔽亏若蔚蓝,鱼初生若银,鸟声和鸣若笙簧之迭奏,月出粉堞间,顺流而返,舟系于门。余虽播迁,百岁后魂魄犹思乐此,又一时也。庶人安,士遂,侄梦熊从列卿之后出鎭三邉,谶符矣。天时协,地灵出,人官能本黄公之功也。抑余因是而知物,余因是而知政。记曰:「善沟者水潄之,善防者水淫之。潄则为川,淫则为防。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顺民心,导利而布之。葢取诸川。物不可终通,故受之以畜。君子以畜其徳,小人以畜其欲,忠臣以畜其君。葢取诸防。上善若水,平中凖,大匠取法焉。君子平其政,弱不受强,寡不怯众。葢取诸水。江河之大不能当蚁穴,事有旁出。」其权乃分,君子愼于此。葢取诸塞川以行仁,防以正义,平以由礼,塞以明智。黄公修是四者,象其物宜,故曰:“入其国而政可知也。”亳州曰:“古人从异国觇,故因物知政。”叶子里人于政,观其深矣,乃由之知物耳。请碑之以示子孙。黄公名时雨,呉人;郑公名天佐,闽人;亳州名光奕,将军名如桂,文学名广誉,榖城名王治,铜陵名乔一。

东莞县令董公去思碑

译我们郡中有水流贯城而过,水流中间经过紫微一带,没有人知道它起源于哪里。旧志记载,旧城狭窄,南门在南边,钟楼在北边,西门在西边,公卿桥在东边,这样看来不过是一座池塘罢了。后来扩展城郭,在两座城门之间栽植树木,树木种在银冈上,东西两面的水于是夹在岸边,中间流过,溯流而上仿佛揭开银河向西流去。人们只看见眼前的景象,认为自古以来本来如此;我仔细察看地形,发现桥的中部高而两旁低,中部狭而两旁宽,这就是果蠃分开两条水流的地方,水脉从中间通过,到秀水湖才停止。因此知道这里原本是修筑城池时开凿的,那是另一个时代的事了。郡中的名胜,必定以西湖为第一;它的源头,西北面叫横槎,西南面叫水帘。两条源流漫延汇合成为湖泽,南北两边尚未筑堤,水从缺口漏入江中。那里的土层还有可以看见的遗迹,隐隐约约,高低起伏,正是郡城所依据而修筑的地势。宋代治平年间,太守陈公开始在湖的北面筑堤,设置水门并修桥,百姓用他的姓氏称呼这座桥,以表示不忘;就是现在的拱北宫,观亭楼榭也更加增修了。湖中水族繁多,莼菜鲜美,洲岛像星星一样分布,菱角和荇菜像云一样铺展,世人把它同杭州、颍州相提并论。云南隐已经记载过而没有流传下来,工程破败得不算严重,功绩也不算多;我不在这里叙述,这也正是《禹贡》的体例。湖水流入城中,就是百官池;其中洲上的亭子始建于淳祐年间太守谢公任内,亭下的公卿桥始建于咸淳年间太守章公任内,也有人说同样是谢公所建。这座桥起初名叫平湖桥,后来才改用谶纬书中的说法:“湖平出公卿。”池塘和桥的命名都取自这句话;再往下就是钟楼关,水流入江。万石里在下湖东岸,东面则是江水承接下湖的水流向北。人们说水流汇聚的地方足以配得上吉祥之地,所以宋代李公思纯和他的弟弟思义、黎公献臣、陈公开,都曾以二千石的官职居住在这里,人们于是聚居并以此命名。这说明西湖不只是我们郡的胜景,也是我们万石里的胜景;那是另一个时代的事了。历代都有修缮:我朝宣德年间是太守陈公,弘治年间是太守方公,嘉靖年间是太守李公和司理方公修缮南北两道堤岸;至于各种桥梁、亭台楼榭,功绩都可以记载。居民往往侵占湖边土地,砍伐其中树木并把房屋连到水边,方公又重新划定边界、开辟新的水道,他的功劳很大。关外有一座一丈多高的台,用来遏制水势,何时开始修建已无从查考。我当时才十岁,借了渔网在台边捕鱼,一网就捕到几十条鱼;先大人忘了我的顽皮,只把我当作孩子疼爱。那时乡里老人很多,百姓安宁,衣食日益充足;每逢岁时学习法令,宽袖圆领、曲领衣襟、鞶带和綦履交错于道路之上。先大人命令我和春及一起,跟众孩子唱《鹿鸣》,场面和谐而盛大,真可以说是和乐了;这又是一个时代的事。从此以后,关前的堤岸溃决,台坍塌了,楼也烧毁了,死亡和迁徙的人超过一半,留下来的只有我们宗族的人,以及梁文学、张榖城和另外一两家,每家只剩一两个人,乡里衰败了。如今刘亳州从郡城前面迁来,李将军从卫所前面迁来,张铜陵从东里迁来;我不才,不能占有那座破败的房屋,只得逃到东平。水鸟飞来并不算少。大概这座桥处在高处,水像从屋檐倾下那样冲下来;关前虽然曾有石堤,却很容易毁坏。等到西湖水涨满下湖时,湖水往往高得可以揭取,水势冲激,使我的船不能越过桥进来。行人薛公想把钟楼关砌高三尺,是因为蓄水有实际需要。万历丙子年,太守李公命令缒城的人修筑钟楼堤,结果堤岸仍像原来一样毁坏。丁亥年,岭西兵宪黄公当时任太守,郑公任副职,亳州、将军以及我的侄孙世俊等人把此事报告上去。黄公欣然同郑公商议,拿出官钱八十缗,乡人出资八分之一,命将军测量高低、厚薄,计算工程和土料;图纸完成后交给平海所吏目欧阳某,桥门上面加宽若干尺,下面也疏浚若干尺。桥原来有亭,题名为“公卿恶当谶罢勿亭”。关前堤岸原先陡立,所以容易毁坏;现在把堤基向内加宽三尺,向外加宽二丈有余,拾级登上去,堤顶宽八尺、高四尺,水漫过时就缓慢多了。北面到桥处,水面像悬挂的秤一样平,水常常盈满。天气温暖、风势平静时,乘着兰舟、荡着桂楫,流转目光看两岸:水面直如弦、曲如规,折转处像磬,舒展处像银河中的白金;平静时像镜子,流动时像瀑布,又像飞雪。里巷人家的房屋疏密相间,像棋子排列;击鼓催船前进,浩荡得仿佛汉朝使者乘槎而行。抬头望桥上,仿佛从银河直奔阁道;穿过桥门,快得像马。洲岛重重叠叠,像浮在水面的美玉;楼台亭观高高耸立,像彩羽鸟张翅飞翔。远山像蛾眉,近山像舞动的衣袖;四面长林像屏障,隐现之间呈现出深蓝色。初生的鱼像银子,鸟声和谐鸣唱,像笙簧交替演奏。月亮从粉白的城墙间升起,顺流返回,把船系在门边。我虽然漂泊迁徙,百年之后魂魄仍会思念在这里游乐;这又是一个时代。百姓安居,士人得志,我的侄子梦熊跟随列卿之后出任镇守三边的官职,谶语应验了。天时协调,地灵显现,人官有才能,这些本来都是黄公的功劳。或者我正因此而懂得了事物,也正因此而懂得了政事。《记》说:“善于疏浚沟渠的,水会冲刷它;善于防御水患的,水会漫溢它。冲刷就形成河流,漫溢就形成堤防。发布政令要像水的源头一样,使政令顺应民心,引导利益并加以施布;这是取法于河流。事物不可能永远畅通,所以接着用蓄积来承受。君子借此蓄养自己的德行,小人借此蓄积自己的欲望,忠臣借此蓄养他的君主。这就是取法于堤防。最高的善像水一样,平正而合乎准绳,伟大的工匠从水中取得法则。君子使政事平正,弱者不受强者欺凌,少数不畏惧多数;这是取法于水。长江大河也抵挡不了蚂蚁洞穴,事情常常会从旁边发生。”因此权衡就必须分明,君子在这些地方尤其要谨慎。这就是取法于堵塞河流来施行仁政,取法于堤防来端正义理,取法于平水来遵循礼制,取法于堵塞来彰明智慧。黄公修治这四方面,按照事物的性质使它们各得其宜,所以说:“进入一个国家,就可以知道它的政事如何。”亳州说:“古人从别国经过观察,所以能够由事物推知政事。”叶子在政事方面是本乡人,对此观察得很深,于是反过来由政事认识事物。请把这篇碑文刻下,来给子孙看。黄公名时雨,是吴人;郑公名天佐,是闽人;亳州名光奕,将军名如桂,文学名广誉,榖城名王治,铜陵名乔一。《东莞县令董公去思碑》

董令公者,名裕,乐安人也。以进士为令,用高第征。先是,邑人聚族而谋也。邑东南隩区,广袤五百里,大都二十保,界山海,名虽为邑,实一州也。明府亲我,我便安之。吏方议割置,诚以此时上书得请为州,奉明府以守,犹幸儌数年之福。天子明见万里,独不为吾民地乎?父老则谓明府骐骥材,奈何以弹丸缠千里哉?至是,父老子弟数百千人,乃设祖道,据海壖泣曰:「明府吉征,小人不敢以泪洒鹢首,徒张抟胥之潮,可奈何?愿明府强饭勉事上矣。」于邑别,当是时,叶子方释西粤之员,栖西樵山。父老子弟则又至西樵山辞于叶子。某莞之编氓也,明府董公幸而抚育之者四年。顾明府惠我深也,亷平不苛,以爱利为行。民有事至庭,辄家人语,民亦辄家人之。征敛有期,刑书不繁,里正不勤,市令无苦,吏戢其威,农狎于野,扞圉有备,子弟有教,斆化大行,盗贼不作。明府下车岁,属大侵,劝分告籴,资无匡囷,虽饥不害。遂核鳬田,岁入榖六百余石,置义济仓,两粤部修积贮,令自此始。莞于粤称浩穰,岭东之役,粮饟舟舆兵甲之费,多倚办明府。又属主饟,军兴不匮,民不知劳,东方以宁。勲在司马,割东南隅置新安令,业行地绣错,民星布,奸易乘也。籍又属更,明府釽折一若刄,解千金之子骤而家削百责并兴,旋定安戢,裁缩而部署之,以贫为富。诸大惠虽更,口不能道其大较如此矣。今明府去,不能留,心戚戚思也。百岁后期,令子孙思贤君哉?大夫嘉恵而赐一言,镌于四达之衢,使得朝夕敝邑幸甚。叶子曰:「诺。」会有犬马病,越一年间,出茅溪,固请如初。叶子顷由铁冈泝五都,秣马归城乡止宿里舎,则徃徃称董令公云。自令公居县山谷中,犬不夜吠,民不见吏,尝以什五至都,妇子瞻马首,欣欣喜可知也。凡语令公者,人人殊要,以安静恺悌,近民如出一口,所谓乐只君子,非耶?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又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夫乐,故称其民父母,邦家赖之。令公,君子之求乐者也,欲无获,民将焉辟哉?今夫子之一身,毛发皆父母也,欲诵父母之徳,即名有辨口者,不能惟以爱乐为本。故诗曰:「生我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葢言乐也。江西有龟川先生,有道人也,而令公为之子,其学一禀中和,以育万物,乐不亦宜乎?如是保我邦家,非令公谁任?莞固不能留也。日登榑桑,爰始启行,至于昆吾。榑桑焉徃?令公之业将骎骎至衡阳、昆吾矣。表莞之为榑桑,其可闻?惠安杓我于南北之郊,余鄙人也,乌能如董公?于是新令闻而笑曰:「大夫自道云尔。」所言董公,则实録也。寅秋不敏,且为后事之师,岂惟邑人?寅秋实受其贶。父老子弟遂镌于石。

石洞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十六

(明)叶春及 撰

○文

传

涵江翟先生传

译董县令名裕,是乐安人。以进士身份任县令,因考核成绩优异被征召。此前,县里百姓聚族商议:县城东南一带是偏远地区,纵横五百里,大体有二十保,山海交界;名义上是一个县,实际上相当于一个州。明府亲近我们,我们才得以安定。官吏正商议分割设置,如果趁这个时候上书请求设置为州,再奉明府为守,尚且可以侥幸享受几年的福气。天子明察万里,难道唯独不为我们百姓划定地方吗?父老却说:“明府是千里马般的人才,怎么能用弹丸之地束缚他,使他管理千里之地呢?”到了这时,父老子弟数百上千人设酒饯行,来到海边哭泣说:“明府此次是吉祥的征兆,我们小民不敢把眼泪洒在鹢首船上,只能徒然使抟胥之潮涨起,又能怎么办呢?希望明府努力进食,勤勉地侍奉皇上。”在县城告别时,叶子刚刚解除西粤的任职,居住在西樵山。父老子弟又到西樵山向叶子辞行。我是东莞的编户百姓,明府董公有幸抚养我们四年。回想明府对我们的恩惠很深,廉洁公平而不苛刻,以爱护百姓、使百姓得利为施政原则。百姓有事到公堂,他总是像家人一样交谈,百姓也总把他当家人看待。征收赋税有期限,刑法文书不繁琐,里正不劳苦,市场管理者没有忧患,官吏收敛威势,农民安然在田野劳作,防守有准备,子弟受到教育,教化大为推行,盗贼不再发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明府到任的那一年,正赶上大灾荒;他劝富户分出粮食,告谕百姓买粮,救济物资没有囤积在粮仓里,即使饥荒也没有造成祸害。于是核查低洼水田,每年收入粮食六百多石,设置义济仓;两广各部门修治积贮制度,从此开始。东莞在两粤以富庶著称,岭东战事所需的粮饷、舟船、车辆和兵甲费用,大多依靠明府筹办。又恰逢负责军粮,军队兴师而粮饷不缺,百姓不知道劳苦,东方因此安宁。功勋记在司马府,又把东南一角分割出来设置新安县;当地产业如锦绣交错,百姓星罗棋布,奸人很容易乘隙作乱。户籍又遇到更改,明府剖析处理如刀割一般,解除了千金之家的骤然破产,使一百种赋役同时兴起的局面很快安定下来;又裁减缩编,重新部署,使贫困之地变得富裕。各种巨大恩惠虽多,口头不能尽述,大略如此罢了。如今明府离任,不能挽留,我们内心忧愁思念。百年之后,希望县令的子孙还能思念贤明的君长。大夫如果嘉奖这些恩惠,赐下一句话,刻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使我们能够朝夕瞻仰,就是敝县最大的幸运。叶子说:“好。”恰逢他患了犬马之疾,过了一年,出了茅溪,我又像当初一样坚决请求。叶子不久从铁冈沿水上行,经五都,喂马后回到城乡,在里舍住宿,往往听人称赞董县令。自从令公居住在县里,山谷中夜间狗不乱叫,百姓见不到官吏;他曾经每隔十天半月到都城一次,妇女孩子都来望着马头,欣喜之情显而易见。凡是谈到令公的人,说法虽然各不相同,但都说他安静和善、平易近人,仿佛出自同一张嘴;这不就是所谓“快乐的君子”吗?《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又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正因为他快乐,所以百姓称他为父母,国家也依赖他。令公,是寻求君子之乐的人;如果愿望不能实现,百姓将到哪里去躲避呢?如今一个人的身体,毛发都是父母所生;想要歌颂父母的恩德,即使是很会说话的人,也不能不以爱和喜乐为根本。所以《诗经》说:“生我养我,抚摸我、蓄养我,长大我、培育我,顾念我、护佑我,出入都怀抱我。”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快乐。江西有龟川先生,是一位有道之人,令公是他的儿子;他的学问完全取法中和,用来培育万物,难道不应该快乐吗?这样看来,保全我们的国家,除了令公还有谁能担当?东莞本来不能留住他。太阳每天从扶桑升起,于是开始出发,直到昆吾。扶桑还能到哪里去呢?令公的事业将迅速发展到衡阳、昆吾。把东莞比作扶桑,这话难道不值得听闻吗?惠安在南北郊外给我安排马匹接送;我是鄙陋之人,哪里能像董公那样?于是新县令听到后笑着说:“大夫只是在说自己罢了。”至于所说的董公,则确实都是实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寅秋我不才,姑且把这些作为后来人的借鉴,难道只是给县里人看的吗?寅秋本人实际上也承受了他的恩惠。父老子弟于是把这些话刻在石上。《石洞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卷十六 (明)叶春及撰 ○文 传 《涵江翟先生传》

先生名宗鲁,字一东,其先由东莞迁博罗之泊头,又迁竹阵前,临沙河,建寒江精舎以教学者,学者称寒江先生,精舎后改涵江,学者则又称涵江先生云。先生生而沈毅,不苟訾笑,少从父玄掾潮阳,富人欲妻之,先生曰:“吾不能耳,余乌用外黄苦陉女也。”归补县博士弟子,砥砺节行,学必圣贤,居处必敬,行必古礼之循,虽燕暬衣冠必正。来学日众,于堂下置茅蕝三,一收放心在两阶间,来者居之旬日,放心收矣,乃升堂。一有过在西阶下,一改过在东阶下,知改移之东,能改复升堂,学者遵教惟谨。时延庆招提峙泮宫东,先生上书督学使者魏公曰:“凤鸱不并树而栖,兰棘不并林而殖。今泮宫厌招提,庠声嚣于梵音,青衿杂于左袵,且据高临下雨集,以学为壑,非所以息邪反经,崇儒贞教也。”徙招提登髙鎭,以其地广学舎便,魏公从之。僧赴阙上书讼,下部使者杂问,卒直先生。当是时,魏公讲学岭南,檄郡邑弟子良者受业先生。当是时,魏公入谗言曰:“若好为人师,而弟子耻耶?”对曰:“邑习胥史,儒术郁而弗兴,宗鲁建精舎,辞束修以教邑之弟子,始家诗书,戸礼乐,好为人师是矣。改葬先人故后,非弟子耻也。”魏公居之省心亭,一日过问省心之义,对曰:“闻省身矣,不闻省心,心一也,省心无乃二乎?”又曰:“吾欲入罗浮居静。”对曰:“如下山何?”魏公嘿然。魏公方以行教动心者辄罢斥之。一生居广之河南,其家有寇报至,色变,同舎生曰:“若心动矣。”生益恐,先生闻之曰:“有父母在,亟归省,奈何责心动耶?”以告魏公,称善。其卓识正议皆此类也。后欧阳公来督学,方诛宸濠党与,檄诸博士刘养正、李士实皆谈道名,反为宁王呉被行伪而坚,言伪而辩,悉以名闻。博士徐甲惮先生严,则以应条。先生于是上书请削籍去,欧阳公疑之,廉得其情,强起先生。嘉靖辛卯与计偕甲辰,随牒宣平学谕,却贽立教,如寒江精舎,日坐讲堂,升散如制,修庙学,振困乏,先徳行,后艺文,士彬彬向风矣。尝着学政,上督学孔公答曰:「不帅教者,先斥后闻,其重如此。」丙午聘典蜀试,故事有币,直指袁公大重先生有加贿,皆辞不获,则买田辟地,凿池筑台,皆以文明命之。田书负版,亦称翟文明云。当是时,直指藩臬,下至郡邑,咸知先生,莫为先谈。己酉竟迁融县令,先生至县,缓收事,节财用,明礼乐,以爱利为行,广厉学官,复废学地租,每日焫萧告天,而后听讼,片言立剖,胥受成而已。久旱百姓嗸嗸,先生露祷雨,乃大澍。十二峒徭来寇,先生帅师御诸郊,贼以牛前行,忽震死,惧而退。先生遂醳兵诣垒,谕以祸福,顿首请为编氓。其后两院以转饟非先生不可,中道贼百艘遮迎,已谍知融县也,乃顿首投戈而退。先生择诸徭弟子稍慧者,被之青衿,加以彩缯钲鼔,导归诸徭以为宠,剽畧用稀。两院叹曰:「得一贤令,胜十万师。」信哉!令诸县视成事,先生一介不取,予人亦谨一介,事上尽礼,至争当否则谔谔不挠。有求■〈石民〉者,对曰:「非融产也。」曰:「不产石,宁无人乎?」其以庸来,请问几何?曰:「三百。」于是先生拱手曰:「取诸民则不胜,取诸官则不敢。」上官憾之,然卒未有中也。藩司以献程不及逮簿徃,先生谢曰:「簿无罪,罪乃在令,然贼未诛■〈兑刂〉民田损国赋,亦典兵罪耳。」藩司嘿然良久,曰:「君且休矣。」而使者朱有孚则齮啮之也。朱行部临况缙绅,先生不候门,遂出都试,掩其不戒,先生趣至,谩骂曰:「过缙绅于家,御史之私也,不候固当,都试岂当尔耶?」先生不谢,则遂深文传先生罪。明年大计羣吏,诸司皆署上考,其毁不行。既觐,先生疾方正之不容也,于是上书乞骸骨归。少宰程公留于旅邸,不可,程公嗟叹而去。既归教授涵江精舎如故,先生刚。毅爵禄不入其心。少傅翟公问族东莞先生,先世自东莞迁,同举人翟文祥,东莞人也,邀谒不徃。少师徐公父丞宣平,闻先生教,宣平欲致之,亦不徃也。武定侯求子师于吏部梁公,梁公推毂先生,月授粲二石,岁进金百两。先生谓:“权臣必败,何为自扑膏火?”以无子辞侯,愿进箕帚妾,竟不许。明年武定果败,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先生近之矣。性甘贫窭,自家食至服官,藜藿不厌,敝缊不完,以此终其身。初归自融脯■〈月气〉不供,奈何拜客之辱,则自持葢出墟市,迎客沽浊醪,班荆道旧。比邻无醑,啧有烦言。

译先生名宗鲁,字一东。他的先世从东莞迁到博罗的泊头,又迁到竹阵前,临近沙河;他在那里建寒江精舍来教授学生,学生称他为寒江先生。精舍后来改名涵江,学生又称他为涵江先生。先生生性沉着刚毅,不轻易诋毁或嬉笑。年轻时随父亲玄掾到潮阳,富人想把女儿嫁给他,先生说:“我没有这个能力,此外又哪里用得着外黄苦陉的女子呢?”回来后补为县学博士弟子,磨炼节操品行,学习一定以圣贤为准则,日常居处一定恭敬,行动一定遵循古礼,即使在燕饮闲暇时,衣冠也必定端正。来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在堂下放置三张茅席:第一张用来收摄散失的心,放在两阶之间;来的人在那里住十天,心志收摄之后,才升堂。有人犯过错,就站在西阶下;改正过错,就站在东阶下;知道改正并向东移动,能够真正改正后才再升堂。学生都严格遵守教诲。当时延庆招提寺矗立在泮宫东边,先生上书给督学使者魏公说:“凤凰和鸱鸮不会同栖一树,兰草和荆棘不会同生一林。如今泮宫被招提寺压迫,学校的声音被梵音喧扰,儒生混杂在左衽之人中,而且寺院占据高处俯临学校,雨水汇集,仿佛把学校当成沟壑;这不是用来止息邪说、返回正道、尊崇儒学、端正教化的办法。”于是把招提寺迁到登高镇,因为那里地方宽广、修建学校方便,魏公同意了。僧人到朝廷上书申诉,部使者交相审问,最终证明先生正直无罪。当时魏公在岭南讲学,下檄文命郡县中品学兼优的弟子到先生门下受业。那时有人向魏公进谗言说:“他喜欢以老师自居,难道弟子不以此为耻吗?”先生回答说:“县里习惯于胥吏之学,儒术沉郁而不能兴盛;宗鲁建造精舍,辞去束脩也要教县里的弟子,使家家学习《诗》《书》,户户讲习礼乐。喜欢做人的老师,这正是事实。至于改葬先人之后才这样做,并不是弟子的耻辱。”魏公让他居住在省心亭。有一天经过时,问他省心的意义,先生回答:“我听说过省察自身,没有听说过省察内心;心只有一个,省察内心难道会使它分成两个吗?”魏公又说:“我想进入罗浮山静居。”先生回答:“那么下山的时候怎么办呢?”魏公沉默不语。魏公当时凡是以行为教化来感动人心的人,往往都加以罢斥。一位学生住在广州河南,他家中有盗贼的消息传来,脸色变了。同舍学生说:“你的心动摇了。”那学生更加害怕。先生听到后说:“父母还在,就赶快回去省视,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心有所动呢?”他把这话告诉魏公,魏公称赞说好。先生卓越的见识和正直的议论,大都像这样。后来欧阳公来督学,正值诛杀宁王宸濠的党羽;他下檄文令各地博士刘养正、李士实等人来谈论道学。这些人本来以谈道闻名,反而替宁王吴被伪造的言行作证,明知是假的还强词辩说,欧阳公把他们全部列名上报。博士徐甲畏惧先生严厉,便按照条文应付。先生于是上书请求削去学籍、离开学校。欧阳公对此感到疑惑,查明其中实情后,强行起用先生。嘉靖辛卯年,他参加乡试;甲辰年随计吏入京,接受委任为宣平学谕。他拒绝馈赠,树立教化,如同寒江精舍的做法;每天坐在讲堂,升降散聚都按制度进行,修治庙学,救济困乏,先重德行,后重文艺,士人都文质彬彬地向他学习。曾经撰写《学政》,上交给督学孔公,回答说:“不遵从教化的人,先斥退后上报;它的重要性就是这样。”丙午年聘请他主持四川乡试,按旧例有礼币;直指袁公格外敬重先生,增加馈赠,先生都推辞不受,于是便买田辟地、开凿池塘、修筑高台,都用“文明”命名。田契和账册背面,也题作“翟文明”。当时,从直指、藩司、臬司到郡县,人人都知道先生,没有人不先谈到他。己酉年,他终于调任融县县令。先生到县后,放缓征收,节省财用,彰明礼乐,以爱护百姓、使百姓得利为施政原则;广泛激励学官,又恢复已废的学田租税。每天先焚香告天,然后审理诉讼,几句话便立即剖断,胥吏只接受既定判决。久旱时百姓哀号,先生露天祈雨,随即下了大雨。十二峒徭人前来侵犯,先生率军在郊外抵御;贼人让牛在前面行走,牛忽然被雷震死,贼人害怕而退。先生于是解散军队,前往贼人的营垒,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叩头请求编入户籍,成为百姓。后来两院认为转运粮饷非先生不可,途中有贼人的百艘船拦截迎战;贼人已经侦知融县的情况,于是叩头放下武器退去。先生挑选徭人弟子中稍微聪慧的,给他们穿上青衿,又加上彩色丝帛、钲鼓,带领他们回到各峒,以此作为荣耀,抢掠因此减少。两院感叹说:“得到一个贤明县令,胜过十万军队。”确实如此!命令各县以先生为榜样办理政事;先生一分一厘也不取,给人东西也谨慎到一分一厘,侍奉上级完全合乎礼节,但遇到不对的事就直言争辩,正直不屈。有人来索取■〈石民〉,先生回答:“融县不出产这种东西。”那人说:“既然不产石头,难道就没有人吗?”有人以劳役来请求,问应收多少,回答说:“三百。”于是先生拱手说:“从百姓那里取,会承受不起;从官府那里取,我又不敢。”上官因此怨恨他,但最终也没有找到陷害他的机会。藩司因为贡献的期限赶不上,派人拿着簿册前往,先生谢绝说:“簿册没有罪,罪在县令;然而贼人尚未诛灭,■〈兑刂〉损民田、损害国赋,也属于掌兵者的罪过。”藩司沉默了很久,说:“你暂且休息吧。”但使者朱有孚却不断诋毁排挤他。朱有孚巡行到况地,临近缙绅之家;先生没有到门口迎候,于是朱有孚出面参加都试,借机遮掩自己不守戒约的过失。先生赶到,朱有孚谩骂说:“经过缙绅之家而住在家里,是御史的私事;不去迎候本来应该如此,但都试难道也可以这样吗?” 先生没有道谢,于是朱有孚便深文周纳,罗织罪名传告先生。第二年考核群吏,各司都给先生评定为上等考绩,他的诋毁没有得逞。先生朝见皇帝之后,痛感正直方正之人不被容纳,于是上书请求退休还乡。少宰程公把他留在旅舍,他不肯,程公叹息着离去。回乡后,他仍像以前一样在涵江精舍教授学生;先生刚强坚毅,爵禄不能进入他的心中。少傅翟公问起东莞先生的族属;先生的先世从东莞迁来,同榜举人翟文祥是东莞人,少傅邀请他相见,他没有前往。少师徐公的父亲曾任宣平丞,听说先生善于教导,宣平想招致他,也没有成功。武定侯想替儿子向吏部梁公求一位老师,梁公推举先生,每月给他粟二石,每年进奉金百两。先生说:“权臣一定会失败,我为什么要自己扑向膏火呢?”于是以没有儿子为由推辞武定侯,愿意进献一个侍妾来执掌箕帚,最终也不被允许。第二年武定侯果然败亡,朝廷召他不来,驱逐他也不走;先生真是接近圣贤了。他本性爱好贫困,从在家吃饭到出仕做官,粗食也不厌弃,破旧的衣服也不完整,就这样度过一生。刚从融县回来时,连腊肉也供应不起,又受不了拜访宾客的羞辱,只好亲自撑伞走出集市,买来浊酒迎接客人,席地而坐叙旧。邻居家没有美酒,便纷纷抱怨。

会贼畧大蓬,还过竹阵,前驱将入里门,渠问何为?曰:“有宦游归,求一飡耳。”渠曰:“是为涵江先生,不能自望其腹,岂有余波及汝耶?”麾而去。比邻闻则更谢先生,曰:“幸不池鱼我也。”家世素贫,薄田三十亩,厪厪半岁之食,余取诸麦与芋续之。至自操艇卖薪,神则王矣。叶春及尝访先生,归自田中,华冠纵履,指露踵决,室衡一杼,不能布席,肃入精舎,登诚意堂,坐定瓦淅淅下,相对饭枯鱼而别。再至藿一盂,甘于九鼎。配杨孺人,比徳莱妇。先生当仕,将市帛为孺人襦裳,辞曰:“答布侈矣,向为诸生妇,不苴麻耶?”乃止,不改其乐。先生固贤,室无交谪,亦内徳茂也。夙兴夫妇登堂相揖,诸妾供榠,退而治事,三尺童子不入中门,内外肃然,家人忘贫,有本故耳。先生尝病,遗命具槥敛手足形,门人醵金以待,间即归之。壬戌冬十一月某日,疾革迁于正寝,语子仁门弟子曰:“人亦有言行,虽独乎不愧其影,寝虽独乎不愧其衾。吾力二者,死不愧棺,吾无憾矣。”遂瞑,享年七十有四。是夕有星陨于精舎,门人醵金治事如初。先生八女仪无三百人,以得婚为荣,所适皆名家子,丈夫子一,即仁。先生入觐周氏,生于豫章,仁生某某,足世其学。周后遇贼死之,先生教可知矣。初祔先茔不吉,友人太守龎公改葬龙华之东。龎公名嵩,执志之友,今门人即精舎祠先生,宣平、融县皆祀名宦。叶春及曰:「余闻尚书郎管其舅,临河欲渡,脰■〈疒肙〉矣。适一生来,请负长者。既渡,问为谁,拱手曰:翟宗鲁。久之乃知为翟先生。翟先生自诸生,慕古人多竒节,别传渊明轶事,附会不免,水流湿,火就燥。居上流,天下之善皆归,曷足怪哉?以余所见,翟先生义至高,其贫逾甚,即渊明何以加焉?牵系于文,摭其大者为传,将别传之。然渊明本老庄,不耻乞食,江州使龎通之赍酒邀于栗里,至则欣然共酌,其达如此。先生步趋孔孟,惟诚敬为兢兢,严于一食一饮,故人以为苦。太上甘节,其次苦节,其下丧节,苦之不敢,猥借口于甘夫。然故多饕餮之徒矣。」

惠江公传

译适逢贼人抢掠大蓬,回来时又经过竹阵,前锋将要进入里门,贼首问:“来做什么?”回答说:“有一位游宦归来的官员,想求一顿饭。”贼首说:“这是涵江先生,连自己的肚腹都不能满足,难道还有余力惠及你们吗?”于是挥手让他们离去。邻居听说后反而向先生道歉,说:“幸亏没有像池鱼那样牵连到我们。”先生家世一向贫穷,只有薄田三十亩,勉强够半年的粮食,其余靠麦子和芋头补充。后来甚至亲自驾船卖柴,精神却十分旺盛。叶春及曾去拜访先生,先生从田间回来,戴着华丽的帽子,穿着放纵不整的鞋,脚跟露出,鞋子已经裂开;屋里横放着一张织机,连铺席的布也没有。他恭敬地进入精舍,登上诚意堂,坐定后瓦片簌簌落下,两人相对吃着干鱼告别。第二次去时,先生只拿出一碗藿菜,却比九鼎之食还甘美。先生的妻子是杨孺人,品德可以比作莱妇。先生将要出仕时,想买丝帛给孺人做衣裙,孺人推辞说:“答布已经奢侈了;从前做诸生的妻子时,难道不穿粗麻吗?”于是作罢,她没有改变自己的快乐。先生固然贤明,屋内没有相互埋怨,也说明妻子的内在德行深厚。夫妻早早起床登堂互相作揖,妾侍进献羹汤;退堂后各自料理事务,三尺高的孩童也不得进入内门,内外秩序严肃,家人忘记贫穷,这是有根本缘故的。先生曾经生病,留下遗命,准备小棺材,收殓时使手足保持自然形状;门人集资以备丧事,病情稍间便把钱退还。壬戌年冬十一月某日,病情危重,先生迁居正寝,对儿子仁门和弟子们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话:即使独自一人,也不愧对自己的影子;即使独自睡眠,也不愧对自己的被子。我一生努力做到这两点,死后不愧对棺材,我没有遗憾了。”于是闭目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这天晚上有星星坠落在精舍,门人像原来一样集资办理丧事。先生有八个女儿,每个女儿的嫁妆不过三百,却以能够出嫁为荣;她们嫁的都是名门子弟。儿子只有一个,就是仁。先生入京朝见时娶了周氏,周氏生于豫章;仁又生了某某,足以继承世代学业。周氏后来遇到贼人而死,从先生的教导便可以知道其家风了。起初把先生附葬在祖坟不吉利,友人太守龎公便改葬在龙华东边。龎公名嵩,是守志之友。如今门人已在精舍祭祀先生,宣平、融县也都把他列入名宦祭祀。叶春及说:“我听说尚书郎管其舅,到了河边想渡河,脖子患了病。恰好有一个学生来,请求背这位长者过河。渡河后问他是谁,他拱手回答:‘翟宗鲁。’过了很久才知道是翟先生。翟先生从诸生时起,仰慕古人许多奇特的节操,另传陶渊明的逸事,难免有所附会;水往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他居于上流,天下的善行都归向他,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按我的所见,翟先生的义行极其高尚;他的贫困越深重,即使陶渊明又能怎样超过他呢?我牵涉在文章关系中,摘取其中大要写成这篇传记,另作一篇传记来说明它。然而陶渊明本来奉行老庄之道,不以乞食为耻;江州使者龎通之带酒到栗里邀请他,到了之后他欣然共同饮酒,其旷达就是这样。先生遵循孔子、孟子的道路,只在诚敬二字上兢兢业业,即使一饭一饮也严格自守,所以人们认为他过得很苦。最高的是甘于守节,其次是苦守节操,最下等的是丧失节操;有些人连苦守节操都不敢,却假借‘甘于守节’为口实。于是世上多了许多贪吃贪喝的人。《惠江公传》

惠江出龙川至郡城合西江而北,其间有隐君子,为惠江公。惠江公名时,字允中,其先楚人也,徙保昌,洪武间徙博罗泊头,永乐间徙郡城北临惠江。父鹤林公瓒,取曽孺人生公。节槩异羣儿,年十五补郡博士弟子,受学进士李惟肖所,时时称说古人椠觚,占毕非其好也。李大贤之,寻受■〈月气〉会姑苏魏公督学岭南,修功令,檄郡邑士隽者学官,公在选中。无何母忧去,魏公校士弃文艺,尚徳行,寄耳目于舎长麦登、罗钺、林克忠三人,以为贤。虽大猾必録,见谓不肖,虽行若由夷,不能自解免也。于是郡邑士无节行者争事三人,而以喜怒货贿为低昻。登邑子公不附登,登憾之,削博士籍。公兄二人,伯春仲阳,阳敖荡亡赖。鹤林公恶之,絷于庙以苦其志。阳素刚暴,摧折一夕恚死。鹤林公敕有临者视阳,公在塾闻奔归,涕泣叩首请持服成礼,使无负天下有不弟名。鹤林公怒曰:“去若弟乃不孝乎?吾拮据甚为不肖子覆之,吾将戒后世无效阳者,幸得槥望成礼哉!相随死矣。”公呜咽退,窃临墓所号泣曰:“时宁负兄,不敢负大人。”居则朞,出则否,登故以此毁之。当是时,惠豪杰几尽。佥宪施公亷登,奸贪不道,案治登而雠家多怨登者,竟杀于江。嘉靖中,给事中李来凤奏:“比年督学使者不务检式校艺,而专事苛察,豪杰之士伤于诋欺之文,臣甚痛之,请湔洗。”宗伯夏公言议如章,诏下郡邑。于是博士弟子论上,郡守蒋公淦起公。公谢曰:“圣贤之道,求诸心而已,心无愧,陋巷安焉。不然,轩冕粪土也。”公徃矣,吾将求诸吾心,作《西铭说》。公既退学,益専间垂钓惠江于当世,澹如也。嘉靖辛丑,愤切诣阙上十八策,并集古训献之。至京师,与翟先生同舎,感赵简子怃然赋《临河而归》。公归亦同翟先生至静海夺鬲,御史责偿候吏,翟先生与公终不以二人饥寒故。而受候吏金,弃而去。翟先生名宗鲁,后为融令,清介人,以比陶渊明,与公同志云。公孝友,居常恂恂,若不能道辞;见义慨然,若失也。鹤林公尝诬系公,请代三月,疾作,义弟以代。请郡守陈公祥嘉之,子代父,弟代兄,是孝义出一门也。鹤林公二妾,一恃宠妬,家人惮之。公谓妻呉孺人:「父爱亦爱,父敬亦敬,犬马皆然。妾虽妬,非犬马明矣。敬愼妾为之化。」鹤林公病,公侍惟谨,执丧甚悼。自初终至祥,用家礼如曾孺人丧。既葬,常至墓蒲伏哭,忌日哭,终其身。二姑无子来归,公与呉孺人事之如事鹤林公。公出会谭氏姑死,孺人敛之厚。公归谓孺人:「意得我也。」仲早死,遗女二;呉孺人弟亦遗二男,皆子之家尺籍,在博罗斯逺之矣。公令男萼名籍曰:「毋避戎,是避祖也。」尝肄孤忠祠,见夣冕衣裳者,以传絫公瞿然起曰:「王柱史乎?」为作传。柱史名度,邑人,死建文,语在国史,即祠孤忠者也。同食刘公简判谅江,谅江陷,尽室赴井,并传之。斯见公之心哉!门生刘应科死无嗣,兄少卖卫卒家为奴,着尺籍。奴产子不得归,公以请。中离薛先生,先生语郡文学。是时假守为广州司理骆公,卫将军李公泾也,闻之归。奴产子,应科有后,本公画策,其好义如此。儒者文多少质,兢业天下,卤莽闺闼,见谓家难。公乃自家起,呉孺人祖父虽介胄乎,有懿徳,不独麻枲丝茧织维衣服酒浆能也,婉娩敬顺以承夫子,葢亦有内助焉。祭祀夫妇洒扫涤器菹醢必亲,朔望公率男,孺人率女妇谒祠,退登堂相拜,乃据坐,儿女上谒受教。及儿女长,两人春秋高矣,日揖让如宾,诞迭宾主,再拜上寿,然后儿女更上寿,尽欢而罢。三女一男,即萼妇鲁文学女,孤而子之,长而妇之,着阳教书教萼,阴礼书教女,若妇教诸女,则妇屛而听。谙女归书醮辞于筴,令习之。萼少教以古人,稍长次孝经授之,复疏其义。曰:「是经孔曽微言,汉儒附会,引诗错杂,离析今绪,正岂独可教女哉?」儿免之矣。南海龎先生讲业罗浮,使萼受学,公徃辨着丧服问。最后薛先生过惠,公与谢先生留处西湖,日论辩。谢先生议不合,公乃深独信,谓萼以闻见为格致者支离,以形迹为造诣者方所,良知正学也。儿终身师之。是年萼生子,以名先生,复说中贻公所著书,皆与公商搉。居二岁,还揭阳,送至青溪。越岁讣闻,为位哭,遂哭其墓,归作《大学解》。公少学古人,天性愿悫,载籍虽博,而出于孝弟忠信焉。尝作《自考赋》,接人和易,皆得其情,家庭雝雝如也,童仆欣欣如也。制中正冠服有铭,斯可谓笃行君子矣。及见薛先生,乃宗良知之学,録濓溪、明道、象山、白沙、阳明中离诗讽咏之称。六先生见道诗,年六十六卒。萼为严郡文学,有声家学也。

译惠江从龙川流到郡城,与西江汇合后向北流;在这条江之间,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就是惠江公。惠江公名时,字允中,先世是楚人,后来迁到保昌;洪武年间迁到博罗泊头,永乐年间又迁到郡城北面、惠江岸边。父亲鹤林公名瓒,娶曾孺人,生下惠江公。他的气节风概与众儿不同,十五岁时补为郡学博士弟子,向进士李惟肖求学;他时时称述古人,刻写文章、应付考试却不是他的爱好。李惟肖非常器重他,不久便接受了他的束脩。适逢姑苏魏公督学岭南,修订考核法令,下檄文命郡县中才俊的士人到学官学习,惠江公在入选之中。不久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魏公考核士人时舍弃文章技艺,重视德行,把耳目寄托在舍长麦登、罗钺、林克忠三人身上,认为他们贤能。即使是大奸猾之人也被他们记录下来;有的人被认为不肖,即使行为像由、夷,也不能自行申辩脱身。于是郡县中没有节操品行的人争相侍奉这三人,他们凭喜怒和贿赂来决定高下。麦登是本县人,惠江公不依附麦登,麦登便怀恨他,削去他的博士弟子籍。惠江公有两个哥哥,长兄伯春,次兄仲阳;仲阳放荡无赖。鹤林公厌恶他,把他捆在庙里来磨炼他的志气。仲阳素来刚暴,一夜之间因愤怒而死。鹤林公命人守视仲阳,惠江公在私塾听说后奔回,流泪叩头,请求穿丧服完成礼仪,使自己不背负天下人所说的不友爱兄长之名。鹤林公生气说:“离开你的弟弟,难道就算不孝吗?我艰难度日,只为这个不肖儿子遮掩;我要用这件事告诫后世,不要成为仲阳那样的人,难道还希望等到棺材送来完成礼仪吗?我们不如跟着一起死了。”惠江公呜咽着退下,偷偷来到墓地哭喊说:“时宁可辜负兄长,也不敢辜负父亲大人。”在家居丧满期,出门则不穿丧服,麦登因此诋毁他。当时惠州的豪杰几乎死尽。佥宪施公廉洁,麦登奸邪贪婪、行为不法;施公查办麦登,许多与麦登结仇的人都怨恨他,最终施公被杀于江上。嘉靖年间,给事中李来凤上奏说:“近年来督学使者不致力于整顿制度、考核艺业,却专门苛刻侦察,豪杰之士受到诋毁欺凌的文字伤害,我非常痛心,请求洗雪这些污名。”宗伯夏公的议论与奏章相同,诏令于是下达到郡县。博士弟子们上书论荐,郡守蒋公淦起用惠江公。惠江公辞谢说:“圣贤之道,只在内心寻求罢了;内心无愧,住在简陋小巷也能安然。否则,轩车冠冕不过是粪土。”蒋公离去后,我将从自己的内心寻求,写作《西铭说》。惠江公退出学校后,更加专心地在当世隐居,常到惠江垂钓,神情淡泊。嘉靖辛丑年,他因愤懑迫切到朝廷上书,提出十八条策略,并汇集古代训诫一同献上。到京师后,与翟先生同住一舍;他感慨赵简子怅然失意的故事,作《临河而归》。惠江公回乡时,也同翟先生到静海夺鬲;御史责令他们偿还候吏的费用,翟先生和惠江公终究没有因为两人饥寒而接受候吏的钱,反而把钱丢下离去。翟先生名宗鲁,后来任融县县令,是清廉耿介的人;人们把他比作陶渊明,说他与惠江公志趣相同。惠江公孝顺友爱,平时恭敬谦和,仿佛不善于言辞;一见到合乎义的事便慷慨行动,仿佛失去了什么。鹤林公曾被诬陷拘押,惠江公请求代替他服刑三个月,后来生病,义弟代替他受刑。郡守陈公祥称赞此事:儿子代父,弟弟代兄,这是孝义出自同一门第。鹤林公有两个妾,其中一个依仗受宠而嫉妒,家人都畏惧她。惠江公对妻子吴孺人说:“父亲所爱,你也要爱;父亲所敬,你也要敬,犬马尚且如此。这个妾虽然嫉妒,却显然不是犬马;你应当敬慎地使她受到感化。”鹤林公生病时,惠江公侍奉得十分谨慎,服丧时极其悲痛。从初丧到祥祭,都按照《家礼》办理,像曾孺人去世时一样。安葬以后,他常到墓前伏地哭泣;忌日也哭,直到终身不改。两个姑母没有子女,回来居住,惠江公和吴孺人像侍奉鹤林公一样侍奉她们。惠江公外出时,适逢谭氏姑母去世,孺人厚葬了她。惠江公回来对孺人说:“看来她真把我当作亲人了。”仲阳早死,留下两个女儿;吴孺人的弟弟也留下两个儿子,都作为自己的子女收养在家,后来全都落籍于博罗远地。惠江公命儿子萼登记户籍时说:“不要逃避戎役,逃避戎役就是逃避祖先。”他曾在孤忠祠读书,看见一个戴冕旒、穿礼服的人,便传告给惠江公。惠江公惊然起身说:“是王柱史吗?”于是为他作传。柱史名度,是本县人,死于建文年间,事迹载在国史,也就是孤忠祠所祭祀的人。同在刘公简判谅江任职的刘公,谅江陷落后全家投井,他也把这件事写入传记。这可以看出惠江公的内心吧!门生刘应科死后没有子嗣,他的哥哥年少时被卖给卫卒之家为奴,登记在奴籍中;奴婢所生的孩子不能归宗,惠江公便替他请示。中离薛先生把这件事告诉郡文学。当时代理郡守的是广州司理骆公,卫将军是李公泾;他们听说后便把孩子归还。奴婢所生的孩子于是成为刘应科的后代,这个结果是惠江公谋划的;他好义就是这样。儒者往往文章有余而质朴不足,在天下大事上勤勉操劳,在闺门之内却粗疏,被人说成治理家庭困难。惠江公却从家庭做起。吴孺人的祖父虽然是武人,却有美德;她不只是会纺麻、缫丝、抽茧、织布、缝衣和酿酒,还能温柔恭敬、顺从地侍奉丈夫,其中也有内助之功。祭祀时,夫妇亲自洒扫、洗涤器皿、制作菹醢;每月初一、十五,惠江公带儿子,孺人带女儿和媳妇拜谒祠堂,退下后登堂互相行礼,然后入座,儿女上前拜见并接受教诲。等儿女长大,两人年纪都已很高,每天仍像宾客一样互相揖让,轮流充当宾主,拜两拜祝寿;之后儿女再向他们祝寿,尽情欢乐后才结束。三女一男。儿子萼把鲁文学的女儿收为孤女,养大后又娶她为妻;他用《阳教书》教萼,用《阴礼书》教女儿。至于教导诸女的事,则让妻子退在屏后听讲。他让女儿把归嫁时的醮辞写在册子上,命她熟习。萼小时候教他古人的道理,稍长便依次把《孝经》授给他,又为他疏解其中的意义,说:“这部经书是孔子、曾子的微言,汉儒却加以附会,引用诗句杂糅错置,割裂分析今天的文辞;端正道理难道只是用来教女子的吗?”于是免除了儿子学习这些。南海龎先生在罗浮讲学,惠江公让萼前去受学;他亲自前往辨析《著丧服问》。后来薛先生经过惠地,惠江公与谢先生留在西湖,每天讨论辩论。谢先生的议论与他不合,惠江公却更加深信谢先生,认为把见闻当作格物致知会流于支离,把外在形迹当作造诣只是局限于一隅;这才是良知的正学。儿子终身以他为师。这一年萼生了儿子,便以先生的名字命名;又把先生所著的书转给惠江公,所有内容都同惠江公商量斟酌。居住两年后,惠江公回到揭阳,萼送他到青溪。过了一年听到讣告,便设灵位哭悼,又到他的墓前哭泣,回来后写作《大学解》。惠江公年轻时学习古人,天性诚实谨慎;虽然博览典籍,但行为都出于孝、弟、忠、信。他曾作《自考赋》,待人和蔼平易,总能体察别人的心情;家庭和睦融洽,童仆也都欣喜快乐。他在服丧期间按照规定戴正冠、穿正服,并作有铭文,这可以说是笃实行持的君子了。等到见到薛先生,才尊奉良知之学,抄录濂溪、明道、象山、白沙、阳明五位先生的诗,吟诵讽咏并称述它们。六位先生以诗歌见道,年六十六岁去世。萼成为严郡文学,在家学方面很有声望。

论曰:余先君与惠江公善也。谢先生亟称舅惠江公论学,顾不尽合,所谓谔谔者耶?其殊途同归也。余覩世谈学甚众,屈、髠奭矣,要以躬行难。惠江之学造于夫妇,仲姬为刘以成妇。刘翁每称妇孝谨闺阁,未尝闻履声,有由也。以成与余善,余故具论之。

行状

奉政大夫湖广按察司佥事陈公行状。

万厯己丑冬十一月壬辰,奉政大夫湖广按察司佥事陈公卒于位。庚寅五月匶返冈州,明年将襄大事,子汝志、汝愚辈征铭,作者则以状属石洞。壬子偕计春及幸托后车。公今节名炳炳史策,同籍大重,后死者敢不唯唯?公名吾徳,字懋修,先世莆田,系出宋太师冀国公诜。诜三子:长评事周卿,次抚干正卿,次左相俊卿。俊卿名臣,语在宋史。元初有曰倬者,总管惠州,因家广某之别也。倬生太常,始迁新会外海村,今为外海陈氏。可庚、让烈、孟埙四世,田家孟埙生封兵科给事中南岸公文凤。娶封孺人黄氏,生公。昔梦舎旁忽产大木,三老皤然,署其上曰:“期得公生”,遂名之。时嘉靖戊子冬十一月壬子也。出就外傅,转名祁徳,改今名。十岁能诵干支卦名,纳甲画卦九九之法。有强暴恶声常及门,顾竒公名公,指峨峰曰:“山尖”,指日公答:“海阔涵天”,谓若虽鋭,吾能容之。其人嘿然。己酉选补邑诸生,庚戌下街狱起,公随给事公会逮郡县狱职槖饘者三年。伯父又以饟系,会疫作,人期不入,公复入侍,上书主吏,得条诸轻罪颂系,活者众矣。壬子乡荐第二人。先是督学使者尝署臬事,论下街狱私某子甲,恶公守正不挠。及行部得一生所为文竒之,已知为公则大恚,应书又大恚里人曰:“何恚为?”文亡论。三年皇皇,将父以及其伯,籍令应孝亷方正举第一可也。癸丑下第,屏迹公府,键戸发藏书读之,圣贤载籍,古今损益,国家典章,靡不研究。乙丑成进士,授行人,奉使授蜀汶川王册,建丰城李尚书茔,皆无私交。在丰城与李中丞孟成论学,孟成曰:“生平莫逆,惟徳清许君、蕲州顾君及懋修三人耳。”隆庆己巳进工科给事中。当是时,东粤盗贼如猬,饰虚功执空文以誷朝廷,乃自督府上下相遁,盗贼日多。公上八事,明赏罚,复兵防,议舟师,禁谰出,补假贷,核虚冒。愼抚剿恤忠劳,上从之。葢自内海寇乱,皆藉民舟战守。东场之败,参将魏宗瀚尽移入南渡港,指挥李茂材力争不能得。酋一本至,毁尽茂材死之,此公所切齿也。庚午元日,日有食之,鼓于礼部。公上疏曰:「男教不修,阳事不得适见于天,日为之食;妇顺不修,阴事不得适见于天,月为之食。是故日食则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职,荡天下之阳事;月食则后素服而修六宫之职,荡天下之阴事。帝后恐惧如此其至也,何况臣子救日救月?六经旷逺,国家仪注具存。徃岁七月朢,救月中军都督府,公卿大臣多从仆御,乱行无礼,杂沓喧豗,俄顷而散。啬夫庶人驰走,宜不如是。臣窃恨之。元旦礼部救日三事在前,百僚在后,御史侍仪鸿胪赞礼,昭昭白日,非复暮夜豗杂如前。大臣自携茵褥,肆然安坐。臣欲告之,不敢出位。诗曰:『敬天之怒,无敢戏豫』;又曰:『不愧于人,不敬于天』。昧先圣之经,忽圣朝之法,慢天道之尊,蹈戏豫之失,皆大不敬。元夕月复食矣,请先戒誓御史不举,臣谨纠劾以惩怠慢。臣闻《春秋》之义,贵元愼始。元旦元夕,日月交食,天心弥切。陛下下修省之诏,躬减省之文,幸甚。应天以实,请居法宫,戒荒宁罢游宴,凡娯耳目悦心意,一切无益勿复为之。臣工承徳天休,可迓敕礼部戒誓救日月,无敢喧豗,自此始。命作鳌山,遣中贵人织衣浙江式十余匦。公谓民力竭,加之水旱,中贵人至将不胜。莫若征改未完,便与同官严用和上疏,皆从焉。五月摄户科,适有买珠之命,与同官李纪切諌,皆免为庶民。公摄官厪七日也。今上即位,都给事中贾某荐公忠直,不宜久处闾巷,召为兵科给事中。癸酉四月至京,即劾中贵人郑眞传内旨,官其侄锦衣。总督刘焘奸藏不宜召用,忤太宰杨溥。先是已推尚宝少卿杨抑之,而江陵新柄国螫,溥见疏喜,则令所善乡人王篆给事中张某论意,一日见于直庐。江陵谓公疏善,幸滥宜不止此。公对不敢风闻中人也。”江陵不答。是时江陵专言事者,多承风先白,乃敢言。公自以朝廷厚恩拔擢居位,非宰相私人不附。礼部主事宋儒与兵部主事熊敦朴交恶,购敦朴欲疏江陵太宰于王篆。江陵遂令部尚书谭纶劾敦朴谪外,公并劾儒。江陵嗔公不白已,憾之矣。十一月,成国公朱希忠薨,行金钱求赠为王。验封郎陈某与六科并持不可,公复上疏力争。江陵大怒。十二月癸丑,慈宁宫火,公复疏陈五行休咎。江陵诋曰:“安能腐儒语也。”辛酉,朱希孝直庐火。丁卯,大内又火。戊辰,乃下其议。

译评论说:我的先父与惠江公交好。谢先生多次称赞他的舅父惠江公谈论学问,但两人的意见并不完全相同,这就是所谓直言不讳吧?他们只是途径不同而最终归宿相同。我看见世上谈论学问的人很多,能够使人折服、使人刮目相看,但关键在于亲身实行最难。惠江公的学问落实在夫妇关系上;仲姬嫁给刘氏,成为刘家的媳妇。刘老翁常常称赞媳妇孝顺谨慎,在闺房中从未听到她的脚步声,这是有原因的。以成与我交好,所以我详细写述这些事情。行状 《奉政大夫湖广按察司佥事陈公行状》万历己丑年冬十一月壬辰日,奉政大夫、湖广按察司佥事陈公在任所去世。庚寅年五月,灵柩返回冈州;第二年将办理大葬之事,儿子汝志、汝愚等请求撰写墓志铭,作者便把行状托付给石洞。我在壬子年参加会试,春及有幸让我随从。陈公如今节操和声名光明显赫,载于史册;同榜之人中他最为重要,后死的人怎敢不恭敬应承?公名吾徳,字懋修,先世是莆田人,家系出自宋太师、冀国公陈诜。陈诜有三个儿子:长子评事周卿,次子抚干正卿,三子左相俊卿。俊卿是名臣,事迹载在《宋史》。元初有一人名倬,任惠州总管,因而在广州某地置家。倬生太常,才迁到新会外海村,今天成为外海陈氏。可庚、让烈、孟埙传了四代;田家孟埙生封兵科给事中南岸公文凤。文凤娶封孺人黄氏,生下陈公。过去曾梦见住宅旁突然生出一棵大树,三位白发老人站在旁边,树上题写:“等到陈公出生。”于是为他命名。那是嘉靖戊子年冬十一月壬子日。他出外跟随老师学习,改名祁徳,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十岁时就能背诵干支、卦名,以及纳甲、画卦九九之法。有强暴之人恶声恶气地来到门前,顾竒公指着峨峰说:“山尖。”陈公指着太阳回答:“海阔涵天。”意思是说,你虽然尖锐,我却能够容纳你。那个人默然无言。己酉年选补为县学诸生,庚戌年下街狱案发生,陈公跟随给事公一同被逮捕,在郡县狱中负责管理囚犯的衣食,达三年之久。伯父又因粮饷问题被拘押,正逢疫病流行,别人约定不进狱,陈公却再次入狱侍奉,并上书主管官吏,获得按条款释放轻罪囚犯的机会,活下来的人很多。壬子年乡试中式第二名。此前督学使者曾兼任按察事务,议论下街狱中某人的儿子甲;他厌恶陈公守正不屈。后来巡行各部,得到一名学生所写的奇文,已经知道作者是陈公,便大为愤怒;接到回文后又大怒乡里人说:“为什么要发怒?”文章于是无人评论。三年来惶惶不安,他把父亲和伯父也登记在应孝廉方正举荐名单中,按规定本来可以考取第一名。癸丑年落第后,他避开公府,闭门打开藏书阅读;圣贤典籍、古今兴革、国家典章,没有不研究的。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奉命出使册封蜀地汶川王;又修建丰城李尚书的墓地,两件事都没有私下交往。在丰城,他与李中丞孟成讨论学问。孟成说:“我一生真正情投意合的朋友,只有徳清许君、蕲州顾君和懋修三人。”隆庆己巳年晋升为工科给事中。当时东粤盗贼像刺猬一样遍地,官府粉饰虚假功劳,拘泥空洞文书来欺骗朝廷,于是从督府上下相互推诿,盗贼日益增多。陈公上奏八件事:明确赏罚,恢复兵备,讨论水军,禁止谰言外传,补充借贷,核查虚报冒领;并慎重处理抚慰、剿灭、救恤和忠勤功劳等事。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自从内海发生海寇之乱以来,战守都依靠百姓的船只。东场战败时,参将魏宗瀚把船只全部迁入南渡港,指挥李茂材竭力争取却未能成功。贼首一本来到,毁掉全部船只,李茂材也死于其中;这是陈公最为痛恨的事。庚午年元旦,太阳发生日食,礼部击鼓救日。陈公上疏说:“男子的教化没有修明,阳道不能正常显现在天上,太阳因此发生日食;妇女的顺从没有修明,阴道不能正常显现在天上,月亮因此发生月食。因此日食时天子穿素服,修治六官的职事,荡涤天下的阳事;月食时皇后穿素服,修治六宫的职事,荡涤天下的阴事。帝王后妃的恐惧竟达到如此程度,何况臣子救日救月呢?六经的道理虽然久远,国家的仪注却完整存在。往年七月望日救月,由中军都督府主持,公卿大臣大多带着仆人车马,任意安坐,行列混乱而无礼,杂乱喧闹,一会儿就散去。即使啬夫和庶人奔走,也不应当这样。我私下对此十分痛恨。元旦礼部救日时,三名官员在前,百官在后,御史侍立仪仗,鸿胪寺赞礼;在明亮的白日下,不再像先前那样在暮夜中喧闹杂乱。大臣们自己携带褥垫,放纵地安然坐着。我想要告发他们,却不敢离开自己的位置。《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又说:‘在人前不感到惭愧,在上天面前难道不敬畏吗?’他们昧于先圣的经典,忽视圣朝的法令,轻慢天道的尊严,犯下嬉戏安逸的过错,这些全都是大不敬。元夕月亮又将发生月食,请先告诫并令御史宣誓;如果有人不举职,我谨请求加以纠劾,惩处怠慢。我听说《春秋》的义理,重视元始,谨慎对待开端。元旦和元夕日月相继发生日食、月食,上天的心意更加迫切。陛下应当下达修省诏书,亲自实行减省之文,这是非常好的事情。要以实际行动顺应天意,请居于法宫,戒除荒淫安逸,停止游宴;凡是娱悦耳目、取悦心意而没有益处的事,一律不要再做。臣工承受上天的恩德,应当迎接诏令,礼部从此开始告诫并宣誓救日救月时不许喧闹。皇帝下令制作鳌山,又派遣宦官在浙江织造式样的衣服十余匦。陈公认为民力已经枯竭,又加上水旱灾害,宦官一到地方,百姓将无法承受。不如征收改办尚未完成的物品,于是他与同僚严用和一起上疏,皇帝都听从了。五月,他代理户科,恰好有购买珍珠的命令,便与同僚李纪极力进谏,最终都免除了这项差役。陈公代理户科仅七日。如今皇上即位,都给事中贾某推荐陈公,说他忠诚正直,不应长期处在乡里,于是召他任兵科给事中。癸酉年四月,我到京城,立即弹劾宦官郑真传达宫中旨意,给他的侄子授予锦衣卫官职;又说总督刘焘奸诈贪藏,不宜召回任用,因此触犯了太宰杨溥。此前,已经拟推尚宝少卿杨抑之;而江陵刚刚掌握国政,杨溥看了奏疏很高兴,便让他所亲善的同乡王篆以及给事中张某按照他的意思议论,一天在值庐相见。江陵说:‘您的奏疏写得很好,只是幸好被滥用的事情恐怕不止这些。’公回答:‘我不敢凭传闻议论宦官。’江陵没有回答。当时江陵对于专门上言论奏的人,大多要等候风声、事先得到许可,才敢发言。公自认为受到朝廷深厚恩典而被提拔居官,并不是宰相的私人党羽,也不依附宰相。礼部主事宋儒与兵部主事熊敦朴交恶,宋儒收买熊敦朴,想让他上疏弹劾江陵和太宰杨溥于王篆。于是江陵让礼部尚书谭纶弹劾熊敦朴,把他贬谪到外地,公也一并弹劾宋儒。江陵恼怒公没有替自己先行奏明,从此怨恨他。十一月,成国公朱希忠去世,有人用金钱求得追赠王爵。验封郎陈某和六科官员都坚持认为不可,公又上疏极力争辩。江陵大怒。十二月癸丑,慈宁宫失火,公又上疏陈述五行所显示的祥瑞与灾异。江陵诋毁说:‘怎么能说这种腐儒的话!’辛酉,朱希孝的值庐失火。丁卯,宫城内部又失火。戊辰,这才下令讨论这件事。

明年二月,麾出守矣。至饶,正风俗,作人才,广厉学官,置既士之田,谈经校艺,诱进圣贤之道,为条教,立父老正二,颁行于民间,劝以为善去恶之意。其善恶皆有籍,行之出于至诚,莫不回心顾化。禁溺女,举女名,以公姓或以县减网罟之征,定湖港之税,革浮羡,逺货利。故事外府不籍以待太守,公尽移入内府,不私出纳锾金,把握易贪夫便之,则以积贮陶天下所卬给也。春夏之间,商舟辐辏,故征于官吏多侵渔邀功,因而掩取。至是以属侩常度,外无私焉。即欲用予平贾,新安贾人列肆郡中,为质偷儿得物辄以售之,丧资之家不能踪迹,有司亦视为外府不问,一切逐之。权贵闗说不聴,宗室结纳有司,负势骄奢,难绳以法,严正不阿,杜门敛手,即吹笙度曲,惟恐明府闻也。饶称沃壤,乐浮徳安多山,亾命潜匿番余,则濵彭蠡接九江上流,不逞之徒与涛出没。万年尤盗渊薮,公饬什伍,鼓勇鋭,有警掌固扞诸岸,戈船扞诸江,三年眠者帖席。初至郡城崩百余雉,缮之而城中皆列栅,启闭不独大盗之备,亦欲以防偷儿。宗室夜饮不键,致建昌王被窃,召百戸吕希周授方畧微得二人,即府之将作也。江陵已憾公。御史刘台劾其受成国金十万,出公饶州。持经者受显祸,憾益甚。乐平进蔗,欲因中之。宣言上怒,蔗腐不可食,当逮太守以下。如此则株连膳部、光禄万尚书为言,乃止。第收治县人,而诏切责太守。偷儿窃建昌玉带,则以售于留都江防同知龙宗武。侦得上操江都御史王篆傅致其文。饶州巨寇,公坐谪马邑典史。亲老不欲行,属昌邑失囚。诏书问尉安在,得无之任违慢乎?公恐,驰至郑州。御史某又劾公在郡时违禁讲学,擅用库金,指买学田,亦俸金耳。移疾苏门。明年大计,江陵遂以此黜公。考功郎郑某不可,竟削籍。公两黜无愠色,田家冠优游里中,澹如也。癸未,江陵已死。都给事中余某荐起某县典史,迁某府推官、同知,皆以亲老不赴。甲申,二亲幸以天年终。丁亥,诏起同知绍兴,至则岁侵,奸民乗时并兴为乱。公职诘盗,殱渠魁二人,而抚其饥者。郡中清居五月,迁湖广按察司佥事,分部武昌。巨寇刘汝国、虞孟新倡乱乆,当事者徃徃坐视,幸脱身去,遗所不知之人。公下车,毅然请讨。别部欲専功,寡谋偾事,贼势益猖。公率师诣垒,擐甲督战,士无一不当百。己丑春二月,大破之。刘汝国、虞孟新就禽,余奔遁无脱者。上功幕府,中丞邵某虽忌不能掩也。冬十二月,自黄州行部归武昌,遘疾二日卒,年仅六十有二。公长髯伟度,朢之知非常人。性忠诚壹心许国,正直不能阿徇,故用辄斥,将大用之,不幸逝矣。公学始家乡,罢归于有司,未尝通竿牍。一乡利害则急之。庚午,羣盗充斥,邑西梁村、云乡二垒反为贼窟,白骨蔽野。公请材官邓子龙屯守,复临江之戍,至今赖焉。辛未,隝夷由厓门入犯,人情汹汹,闾左悉起赴敌。公父子输粟馈粮,隝夷乃遁。里中恶少年谋以七月七日为变,公密语守令朱别驾预待,不得动。明年春大饥,结他乡千余徒起擒。之于是劝分输粟,亭中赈困乏,乱遂已。既隝夷由新寜犯邑西界,孔棘与邓子龙计划河守,贼不敢度。会朱别驾自五羊归,受方畧,举兵西向,贼走出许酋数十艘入内海刼畧,乡人奔城,舟塞河下。白有司居以间旷而慰藉之。于是时邓子龙从征藤峝矣,则移书总兵张元勋召子龙,元勋白直指杨标,标曰:“陈公通竿牍急矣。”乃促巡海副使刘穏屯香山,而令参将晏某从海上破贼,贼相戒不犯外海。穏叹曰:“此胜于几席者哉!”尝登皂幕山,四顾徘徊,欲因仓步旧城益以新会古博平康新兴双桥置县,招流亡,复里甲,庶几带牛佩犊之众尽縁南畮,不果,以为恨,语在端州志。蛋居海壖,以▯为业,徃盗视之,玉石不辨,列栅自守,吏兵掩捕,一如咋鼠。公彻其栅,有名籍者书于闾,书以后吏兵不敢动揺,存活者众。士以科第少谋徙学,公曰:“毋改作为也。”建文昌阁于左,而引紫水入泮池,科第自此盛。邑负山环海,内狭外寛,议者欲城其外,公亟言于当道,无任者。佥宪何某至,乃城焉。白沙先生若节妇烈女祠皆新之,有毁节妇祠祠司马者,移书责之曰:“司马法不宜祀吾粤,奈何徇一人之私而拂天下公议?”月吉与里父老会民读法语,次寻绎闾里化之。先是刼质者多寘舟宿屏处,俟赎用,此贼不得藏。

译第二年二月,公被命令出京任职。到了饶州,他整顿风俗,培养人才,广泛鼓励学官,置办给生员的田地,讲说经义、考校学业,引导人们进修圣贤之道;又制定条教,设立父老正二之法,颁行民间,劝导百姓行善去恶。善恶行为都有登记,施行这些政令出于至诚,因此没有不回心转意、接受教化的人。公禁止溺杀女婴,登记女婴姓名,或用公家的姓氏;又减少县里的网罟之征,确定湖港税额,革除浮征余羡,疏远逐逐货利之徒。按照旧例,外府的钱粮不登记入册,以待太守支用;公把它们全部移入内府,不私自出纳赃金。为了掌握钱财、给贪婪之徒以便利,便把积蓄的钱粮用于陶成天下所需要的供给。春夏之间,商船聚集,因此官吏往往侵吞财物、邀功请赏,借机掩取。到这时,公把它交给牙侩按照常规办理,外面便没有私弊了。公还想用公款平抑物价。新安商人在郡城中排列店铺,惯于窝藏盗儿,盗儿得到东西便拿来出售;丧失财物的人无法追查踪迹,有司也把这看作外府之事而不问,于是公将这些店铺一概驱逐。权贵来说情,公不听;宗室勾结有司,凭借势力骄横奢侈,难以依法约束,公严肃正直、不徇私情,闭门收敛手脚,使他们即使吹笙唱曲,也只怕明府听见。饶州被称为肥沃之地,人们乐于游荡,德行浮薄;多山的德安有亡命之徒潜伏,番余濒临彭蠡湖,连接九江上游,不守法的徒众随着江涛出没。万年尤其是盗贼聚集的渊薮,公整顿什伍编制,击鼓激励勇锐之士;有警报时,掌固守卫各岸,戈船防守各江,三年间百姓安睡,连席子都不用移动。公刚到任时,郡城坍塌了一百多雉,修缮之后,城中又都设置栅栏;开关城门不仅是为了防备大盗,也是为了防止小偷。宗室夜间饮酒不关门,致使建昌王被盗。公召来百户吕希周,授给他方略,稍稍侦察便捕获了两人,正是在府署的将作局中。江陵已经怨恨公。御史刘台弹劾公收受成国公十万金,遂把公调出饶州。那些持经讲学的人受到显著祸害,江陵的怨恨更加深了。乐平进贡甘蔗,江陵想借此中伤公,便公开说皇上震怒,甘蔗腐烂不可食,要逮捕太守以下官员。若真这样,就会牵连膳部、光禄寺,万尚书出面替他们说话,事情才停止。只是逮捕治罪了县里的人,诏书严厉责备太守。盗贼偷得建昌的玉带,便把它卖给留都江防同知龙宗武。侦察得知后,公操江都御史王篆将有关文书传送给他。饶州的大盗案件,公因此获罪,被贬为马邑典史。公年老的父亲不愿他赴任,恰逢昌邑丢失囚犯。诏书询问县尉在哪里,莫非因不在任而违慢职守吗?公害怕了,急驰到郑州。御史某又弹劾公在郡任上违禁讲学、擅自动用库金,声称购买学田,其实也只是用了俸金。公以病请求退居苏门。第二年举行大计,江陵便以这些事情黜退公。考功郎郑某认为不可,最终公还是被削除官籍。公两次被黜,脸上没有恼怒的神色;他戴着田家帽子,优游地生活在乡里,神情淡泊如常。癸未年,江陵已经去世。都给事中余某推荐公起任某县典史,升任某府推官、同知,公都因父亲年老而没有赴任。甲申年,双亲幸而都得享天年而终。丁亥年,诏令起用公为绍兴同知;到任时正逢年成歉收,奸民乘机一同起兵作乱。公负责诘捕盗贼,消灭两个首领,同时安抚饥民。郡中清静地安居了五个月,公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分巡武昌。巨寇刘汝国、虞孟新倡乱已久,当权者往往坐视不理,幸而逃脱自身便离去,把他们不知道的人留下来。公一到任,毅然请求讨伐。另部想独占功劳,谋略不足而坏了事情,贼势更加猖獗。公率军到达贼营,穿甲督战,士卒无不以一当百。己丑年春二月,大败贼军。刘汝国、虞孟新被擒,其余盗贼逃亡,没有一个脱身。公把战功上报幕府,中丞邵某虽然嫉妒,也不能掩盖。冬十二月,公从黄州巡行各部返回武昌,忽然得病,两天后去世,年仅六十二岁。公长着长髯,仪态雄伟,远远望去便知道不是寻常人。他性情忠诚,一心报国,正直而不能阿谀顺从,所以每次任用总被斥退;正要大用时,却不幸去世了。公在家乡求学,罢官归来后,对于有司从未通送书信;乡里有利害之事,他总是急切过问。庚午年,群盗遍地,县西梁村、云乡两个营垒反而成了贼巢,白骨遍野。公请求派材官邓子龙屯守,又恢复临江的戍守,直到今天人们还依赖这些安排。辛未年,倭夷从厓门进入侵犯,民情汹汹,乡里百姓全都起身奔赴抗敌。公父子输送粮食,倭夷于是逃走。乡中恶少年谋划在七月七日发动变乱,公秘密告诉守令朱别驾预先防备,因此没有发生行动。第二年春天发生大饥荒,公结集其他乡里的千余人起事,将他们擒获。于是公劝导富户分粮,运粮到亭中赈济困乏,叛乱遂告平息。后来倭夷从新宁侵犯县西边界,形势非常危急,公与邓子龙谋划据守河道,贼人不敢渡河。恰逢朱别驾从五羊回来,接受方略,发兵向西,贼人逃走;有许多首领乘几十艘船进入内海抢劫,乡人逃进城中,船只堵塞了河道。公向有司说明应当让他们居住在空旷地方,并加以安慰。此时邓子龙正在跟随征讨藤峝,于是公写信给总兵张元勋,召邓子龙回来;张元勋向直指杨标禀报,杨标说:‘陈公已经急得不再通送书信了。’于是催促巡海副使刘稳屯驻香山,又命参将晏某从海上击破贼军,贼人彼此告诫,不敢侵犯外海。刘稳感叹说:‘这种功劳难道只是坐在几席之间便能取得的吗!’公曾登上皂幕山,四面环顾,徘徊不去,想借仓步旧城,并把新会、古博、平康、新兴、双桥等地增设为县,招集流亡百姓,恢复里甲制度,希望带牛佩犊的人都能沿着南边田地耕作;最终没有成功,公以此为憾,详情记载在《端州志》中。疍民居住在海边,以捕鱼为业;往来的盗贼轻视他们,认为玉石不分,便列栅自守,官吏和士兵前去掩捕他们,就像捉老鼠一样。公拆除他们的栅栏,将有姓名籍贯的人登记在乡里,登记以后,吏兵不敢再扰动,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县中士人因为科举名额少,想迁移学校,公说:‘不要改变原来的办学制度。’他在学校左边修建文昌阁,又引紫水流入泮池,从此科举人才兴盛。县城背山环海,内部狭窄,外部宽阔,议论者想把外部筑成城墙,公急忙向当道官员陈说,却没有人任事。佥宪何某到任后,才修筑城墙。白沙先生祠和节妇烈女祠都重新修整;有人毁坏节妇祠而改祀司马,公写信责备说:‘司马不应当在我们粤地受祭祀,为什么要徇一人的私意而违背天下的公议?’每月初一,公和乡中父老会合,带领百姓读法令,随后反复讲解,乡里便受到教化。此前,劫持人质的盗贼多把人质藏在船中或隐蔽处,等待赎金;公这样做以后,盗贼便不能藏匿人质。

比伍中刼质衰息,事闗利害名教为之不啻饥渴,皆此类也。丁丑自昌邑归,朝夕得奉给事公太孺人甘膬,谓江陵于我有罔极恩。太孺人体羸未尝离侧,就养八年,父母安之。世路阸险,恨儿得归晚也。甲申春太孺人告逝,其冬给事公亦逝,哀毁骨立,倚庐读礼。饶州吊者相望于道。总管故居在广州莆宜巷,长子居之三百余年,鬻于他氏,公赎而祠焉。墓失百年,公未尝不中夜兴叹。会方士挟验鬼术游里中,谓公青泉白石一水双牛是总管公墓也,审其象果得。之碑,隐茀草,语在《大司空陈绍孺墓表》。张太母殡谢,前山见梦苦蚁,启殡,三蚁适至,改葬三珠冈。此皆仁孝心通于神明,非苟而已。梁氏娣守志,白而旌之,为立后。弟卒,棺衾坟墓必厚,曰:“令吾他日无以加也。”族人贫不能葬者,为之赙;不能娶者,为之禽。其厚于人伦如此。冠昏丧祭,惟古礼是循。昏无举乐,丧无酒肉。岁时率子弟拜家庙,无出门之祭。诸子有过,必正色相对,竟日不语,改之乃罢。登第,二十余年无私财,惟给事公之命。食不重味,衣不文绣,必俭约为家人先。呰窳侈靡,佚游酣饮,虽里人必法语之,亦不敢不从也。冈州自公甫先生倡道江门之间,虽津人田父犹有先哲遗风。其君子则重厚质直,可与共学。故公于不佞一见而合。同时诸子岂不翩翩櫜鞬相从?惟我二人其臭味也。公学一本公甫,具二居録。戊子春初相见,端州出以示余,使序诸首。嗟乎,自夫子没,余之质亡矣。余无与言之矣。公元配黄氏,又配李孺人。子男十人:汝志、汝愚(生员,黄出)、汝意、汝念、汝思、汝愈、汝怘、汝应、汝恕(李出)、汝慈(侧室出)。汝志娶安义令林大芳女;汝愚娶处士莫某女;汝意娶养利州守许培之女;汝念娶处士蒋某女;汝愈聘邯郸令卢云龙女;汝思殇;余皆幼。孙男今四人:汝志举世科,汝愚举世长、世爵、世禄。春及不文,不能状公彷佛,聊述其槩,使铭有所籍尔。

墓表

明朝列大夫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同知艾陵林先生墓表》

译等到什伍之中劫持人质的事情逐渐平息,凡是关系利害和名教的事,公对待它们就像饥渴之人求食饮一样迫切;类似的事情都如此。丁丑年,公从昌邑归来,早晚能够奉养给事公和太孺人,享用甘美脆食,说江陵对自己有无穷的恩德。太孺人身体瘦弱,公从未离开她身边,奉养了八年,使父母安乐。世路艰险,公遗憾自己回来得太晚。甲申年春,太孺人去世;那年冬天,给事公也去世。公哀痛过度,瘦得形销骨立,住在倚庐中读《礼》。从饶州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总管公的旧居在广州莆宜巷,长子居住在那里三百多年,后来卖给他人;公赎回房屋,建祠祭祀。祖墓失传了一百年,公没有一天不在半夜起身叹息。恰好有方士带着验鬼的法术在乡里游走,说青泉白石、一水双牛就是总管公的墓地;仔细察看地形,果然找到了墓碑,碑被茂草遮蔽。详情记载在《大司空陈绍孺墓表》中。张太母下葬时,前山托梦说有蚂蚁为苦;启开墓穴,恰好来了三只蚂蚁,于是改葬在三珠冈。这些都说明他的仁孝之心通达神明,并非偶然。梁氏的弟媳守志不嫁,公上报并为她请旌,给她立后人。弟弟去世,棺材、殓衣、坟墓都一定办得丰厚,公说:‘要让将来的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族人贫穷不能安葬的,公替他们赠送丧资;不能娶妻的,公替他们置办婚娶。他厚待人伦关系就是这样。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只遵循古礼。婚礼不奏乐,丧事不用酒肉。每逢岁时,他总带领子弟拜祭家庙,不在家门外举行祭祀。诸子有过错,他一定板着脸相对,整天不说话,直到他们改正才停止。考中进士后,二十多年没有私财,只听从给事公的命令生活。他吃饭不吃多种味道,穿衣不用文绣,必定以俭约作为家人的表率。对懒惰奢靡、放纵游荡、沉湎饮酒的人,即使是乡里人,他也一定用正言规劝;乡人也不敢不听。冈州自从公甫先生在江门一带倡导道学以来,即使渡口的人和种田的老人,也还保有先哲的遗风。那里的君子厚重朴实、正直,可以和他们共同求学。因此公与我这个不才之人一见便意气相合。当时同辈诸子难道不是风度翩翩、佩弓带箭地相互追随吗?只是我和公二人气味相投。公的学术根本出于公甫先生,著有《二居录》。戊子年春初,我们相见,端州把此书拿出来给我看,请我为卷首作序。唉,自从夫子去世,我的知己也没有了;我再也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了。公的正妻是黄氏,继室是李孺人。儿子十人:汝志、汝愚(生员,黄氏所生)、汝意、汝念、汝思、汝愈、汝怘、汝应、汝恕(李氏所生)、汝慈(侧室所生)。汝志娶安义令林大芳的女儿。汝愚娶处士莫某的女儿;汝意娶养利州守许培的女儿;汝念娶处士蒋某的女儿;汝愈聘娶邯郸令卢云龙的女儿;汝思早夭;其余都还年幼。孙子现有四人:汝志的儿子举、世科;汝愚的儿子举、世长、世爵、世禄。春及文才不足,不能把公的事迹描写得十分相似,只姑且叙述大概,使铭文有所依据罢了。墓表。明朝列大夫、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同知艾陵林先生墓表。

隆庆戊辰,余至闽,则艾陵先生卒已踰岁。学士大夫称之不容口。行观水口之圃,父老徃徃言其登降揖让,延射扬觯,观如堵墙,低徊不能去。云先生归葬高台山,龎先生业铭之矣。二十六年而仲子培之令于楚,则使二叔垣之、坦之愿以表累执事。余病未遑,比入楚,坦之至中宿,余重先生而勤仲叔,即不文,曷辞?先生名烈,字孔承,系出莆阳。元季世髙提举广南儒学,留雄州柯树里,子迁东筦,遂为邑人。汝椿儒先距始迁七世,是为大桥公,生先生。母余氏,襄公之苗裔也。先生生于正徳癸酉,幼聪朗。年十六,旁通《左传》《汉书》。嘉靖甲午,豫阳田公督学岭表,以秦汉鸣,得先生文褎然,举首遂应乡书,裁弱冠耳。先是嘉靖改元,昆山庄渠魏公督学上行,实诎文辞,檄下邑弟子髙等讲业五羊。耳目属之,誉则膝加,毁则渊坠。奸人因以为利,盗跖可为伯夷,西施可为嫫母,士气大丧一时。及门拱手,徐行虫声蠕动。及公以忧释位,自谓解钳税梏,后皆伏辜。公亦坐废,然公实心道古。粤中诸所行罢,质诸鬼神。罗文恭事之,不失尺寸。为余道其言动食息,大宾大祭,何以加诸?则公学可知己。先生既举,闻林先生言,慨然慕之。丁酉布羔鴈,执役门下,居月余,闻作圣格物之训,乃知圣人可至少。跅弛以礼为度,自此始。当是时,东鲁王先生、昆山同道先生徃质之,与师说合,益信。归以诗礼教人,虽溽暑衣冠不废。使在当时,必不钳釱礼法桎梏,恭敬母寜,椒榝慆慢,兰芷不芳。孔氏所以贵起予也。粤自江门倡道,而缉熙得其传,终日干干,学者以为嗃矢。缉熙没而微言絶,寳潭执役增城,先生与缉熙代兴,则宝潭亦称合志,卜邻闾右,放舟潭中,风月之晨,浩歌长啸,翩翩乎僊哉。甲申潮阳薛大行自罗浮移居玉壶洞,二仲从之,辄旬日而后返,必有槩于心矣。先生师事。昆山其严,事则增城所游,知交吉州则邹文庄,罗文恭;安陆则何亚卿,吾粤则龎太守,何宗伯,皆海内有道之士也。养日深,气日粹,无疾言厉色,与人谦而有礼,持重不发,不啻注一矢,引千钧;发则中命。喜藏书,至为诗文,不尚藻缋,辞达而已。四赴南宫,不应;令则以家大人春秋髙三釡可乐,奈何悲千锺乎?丁未求署江阴儒学,一以昆山之教教之,正人心,崇徳行,先孝弟,斯之有违,而徒鞶帨之绣,不齿。己酉同考北畿,得兰溪唐汝楫主考下之,先生争之,强。明年唐廷试第一人,服其鉴。司务南,廷尉九年,迁户部副郎,转郎中,皆勤慎着。庚申督赋江右,择贤者任之,责大指而已。故事使者不随家,先生一举足不忘父母,则奉大桥公以行。辛酉卒于行署,得视含敛,人称其孝。榇归由中门入,殡于正寝,此岂葸葸忌畏者可同日道哉?甲子服除,补户部郎中。乙丑同知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分司水口,羣盗聚于萑苻,即有干棷,无敢居署;先生坠散其党,葺署以居。朝廷之法始立,革常度,祛积蠧,严阑出,斥乱羣商至如归,无寜菑害。鹾政举矣,则毁淫祠,兴社学,辟射圃,剙书院,与诸生讲习其中。树党正,聫什伍,坛乡厉,院养济,禁火塟,置义阡,掩遗骼,给轊棺,赈孤贫,驱虎患,修火政,本昆山之教也。昔梦归章绶于新主,世宗遗诏至,遂不起,百姓巷哭,商罢市,地坼而将安承学士为几,梁木萎而将安放?有司赙奠,伥伥然将孰为之?筮龟必有不蕲哀而哀,非徒涕之无从矣。水口建祠,福州则祀于名宦。夫以转运为官,盐筴行,即无旷于其职,力所能为,奈何不急?彼其夙抱匡时,长袖善舞,多财善贾,诚哉非苟而已。先生学本人伦,大桥公寒燠趾席,不假内竖;继母即母,继母弟即母弟。生平俭约,不事生产,修祖墓,建睦族堂,周族贫者,则竭力赴之。元配卢恭人,继娶陈恭人。六子长增,邑诸生,娶祁氏,卢出,蚤卒;次即培,新化知县,召拜南道御史,娶蔡氏,继陈氏;次即垣,娶叶氏;次即坦,娶王氏;次垂,娶光禄卿锺卿孙女,皆诸生,陈出。塾则如恭人,章出,蚤卒。女五:长适副郎王休仲子某;次适太守周望仲子某;次适孝廉邝鸾长子某;次适进士黄仪仲子某;皆陈出;次适知县黄应芳仲子某,章出。孙九人:钫锵某,培出;镗键某,垣出;錝鈫,坦出;某,垂出;绳绳其未艾也。叶春及曰:「余闻谭永明廷尉氏撰邑志,先生以文辞小之,识其大矣。夫以乡射肄今人,犹以乡饮酒礼治军旅也。善夫,先生之言曰:『习射之时,有邪心乎?环堵观者,有邪心乎?执事而行礼者,有邪心乎?』思无邪,敬也;敬天徳也;达之则王道也。修已以敬,笃恭而天下平。故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教必乡射,有以哉!」余故表而出之。

墓志铭

译隆庆戊辰年,我到福建时,艾陵先生去世已经超过一年了。学士大夫称颂他,几乎说个不停。我游览水口的园圃,父老们往往谈起他升降揖让、延宾射礼和举杯敬酒的事,围观的人像堵墙一样,低回徘徊不忍离去。听说先生将葬在高台山,龎先生已经替他作了墓铭。过了二十六年,先生的次子培之在楚地任县令,便让他的两个叔父垣之、坦之带着请求,屡次拿墓表之事来烦劳我。我因病未能及时答应,等到进入楚地,坦之来到中宿;我敬重先生,又感念仲叔二人的勤意,即使文才不足,哪里能推辞?先生名烈,字孔承,祖籍出自莆阳。元末,世高任广南儒学提举,留居雄州柯树里;他的儿子迁居东莞,于是成为当地人。汝椿是儒学先辈,从最初迁居算起已是第七代,这就是大桥公,生下先生。母亲余氏,是襄公的后裔。先生生于正德癸酉年,幼年聪明爽朗。十六岁时,旁通《左传》《汉书》。嘉靖甲午年,豫阳田公督学岭表,以秦汉文章著称,读到先生的文章,认为格外出众,便让他考取乡试第一,随后应乡书,那时还不到二十岁。此前嘉靖改元时,昆山庄渠魏公担任督学,实际上压抑文辞,发檄命令下属各县弟子中的高才者到五羊讲学。众人的耳目都归附于他,受到赞誉便飞黄腾达,遭到毁谤便坠入深渊。奸人因此从中牟利,把盗跖说成伯夷,把西施说成嫫母,士人的气节一时大为丧失。等到公因守丧离职,自己说像解开了枷锁、卸下了镣铐;后来那些奸人全都伏罪。公也因此被废弃,但公确实诚心遵行古道。粤中许多被停止的事情,都拿来质问鬼神;罗文恭侍奉他,一点也没有差错。他把公的言行起居、接待大宾和举行大祭的礼仪讲给我听,那还有什么可以超过的呢?由此便可以知道公的学问了。先生考中乡试以后,听到林先生的言论,慨然仰慕。丁酉年,他带着羔雁束帛来拜师,受业门下一个多月,听到‘作圣’和‘格物’的教诲,才知道圣人也是可以通过学习达到的。从此开始,他以礼作为放达行为的尺度。当时东鲁王先生、昆山同道先生常来向他求教,所问与老师的学说相合,他更加相信。回乡后,他用《诗》《礼》教人,即使盛暑也不废弃衣冠礼仪。假如他生在当时,一定不会被礼法钳制;他恭敬母亲,宁静自守,不以椒榝的香气自满,也不因兰芷的芬芳而自矜。孔子之所以重视启发学生,大概正是这个意思。粤地自江门倡导道学以来,缉熙得到其传承,终日勤勉不懈,求学者把他当作楷模。缉熙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了;宝潭在增城受业,先生与缉熙相继兴起,于是宝潭也被称为与先生志趣相合。他们在乡里选择相邻居住,泛舟潭中,在风清月朗的早晨高歌长啸,飘然如同仙人。甲申年,潮阳薛大行从罗浮迁居玉壶洞,两个弟弟跟随他去,往往十多天后才回来,心中一定很有所得。先生以昆山为师,昆山先生对他要求严格;在学问上,则与增城先生交游。吉州的知交是邹文庄、罗文恭;安陆的是何亚卿;我们粤地的是龎太守、何宗伯,都是海内有道之士。先生修养日益深厚,气质日益纯粹,没有疾言厉色,对人谦逊有礼,持重而不轻易发言,仿佛拉满一支箭、引动千钧之弓;一旦发言,便正中目标。他喜欢收藏书籍,至于写诗作文,不崇尚华丽文饰,只求辞意通达。四次赴南宫应试,都没有考中;后来任县令时,则以父亲年纪已高、家中有三釜之禄足以使父亲快乐为由,说怎么能因求取千钟之富而使父亲悲伤呢?丁未年,他请求署理江阴儒学,完全按照昆山先生的教诲施行:端正人心,崇尚德行,以孝悌为先;违背这些而只追求佩饰刺绣的人,便不予齿录。己酉年,他任北畿同考官,发现兰溪唐汝楫被主考录取,先生据理争辩,态度强硬。第二年唐汝楫在廷试中成为第一名,佩服先生的鉴识。先生任南方司务,又任廷尉九年,升任户部副郎,转任郎中,都以勤勉谨慎著称。庚申年,他督理江右赋税,选择贤能者任事,只责成他们掌握大原则。按照旧例,使者不带家属同行;先生一举一动都不忘父母,于是奉大桥公一同出行。辛酉年,先生在任所去世,能够亲自看着父亲含殓入棺,人们都称赞他的孝心。灵柩从中门进入,停殡在正寝,这哪里是那些畏缩忌讳的人可以同日而语的呢?甲子年服丧期满,补任户部郎中。乙丑年任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分司水口同知,群盗聚集在萑苻之间,连干棷这样的地方也无人敢居;先生离间并驱散了他们的党羽,修缮官署来居住。朝廷的法令从此确立,他革除惯例,去除积弊,严禁私自出入;斥退作乱的商人,使他们像回到自己的地方一样服从,不再留下祸害。盐政兴办之后,他毁掉淫祠,兴办社学,开辟射圃,创立书院,和诸生在那里讲习。设立保甲,联结什伍,修筑乡厉坛,设立养济院,禁火葬,置义冢,掩埋遗骨,供给棺材,赈济孤贫,驱除虎患,整顿消防,这些都是依据昆山先生的教诲。过去他梦见把章绶归还给新君,世宗的遗诏传到,便不起复任;百姓哭于街巷,商人停止营业,地裂山崩,又有谁能扶持安承学士作为凭几?梁木将要倾倒,又有谁来安置?有司送来赙金祭奠,人们茫然无措,又有谁来替他办理?占筮龟卜本应不会求取悲哀,却偏偏悲哀不止,已经不只是想哭而无从哭泣了。水口为他建立祠堂,福州则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他以转运使为官,盐政既然能够推行,就没有荒废职责;凡是力量所能做到的,为什么不赶紧去做呢?他早年怀有匡正时世的志向,长袖善舞,多财善贾,确实不是徒然如此。先生的学问以人伦为根本;大桥公无论寒暑,都亲自替他铺设坐席,不借助内侍;继母就是母亲,继母所生的弟弟就是弟弟。他一生俭朴,不经营产业,修缮祖墓,建立睦族堂;族人贫困,他便竭尽力量周济。正妻卢恭人,继室陈恭人。六个儿子:长子增,是县学生员,娶祁氏,卢氏所生,早年去世;次子即培,任新化知县,召入授南道御史,娶蔡氏,继娶陈氏;次子即垣,娶叶氏;次子即坦,娶王氏;次子垂,娶光禄卿锺卿的孙女,以上皆为诸生,陈氏所生;次子塾,像恭人一样,章氏所生,早年去世。女儿五人:长女嫁副郎王休仲的儿子;次女嫁太守周望仲的儿子;次女嫁孝廉邝鸾的长子;次女嫁进士黄仪仲的儿子,以上皆陈氏所生;次女嫁知县黄应芳的儿子,章氏所生。孙子九人:钫、锵,某,培所生;镗、键,某,垣所生;錝、鈫,坦所生;某,垂所生;子孙绵延不绝,前途无穷。叶春及说:‘我听说谭永明廷尉氏编纂邑志时,先生认为仅以文辞为能是小道,由此可知他认识根本。用乡射礼来训练今人,就如同用乡饮酒礼来整治军旅一样。’ 说得好!先生曾说:‘练习射箭的时候,心中有没有邪念?围墙四周观看的人,心中有没有邪念?执事行礼的人,心中有没有邪念?’心无邪念,就是敬;敬就是上天的德性;把敬推广开来,就是王道。修养自己而保持敬意,笃实恭敬,天下便会太平。所以说:‘我从乡射礼中观察它,就知道王道是多么容易实行了。’教化一定要从乡射礼开始,是有道理的啊!’所以我特意把这些话表彰并记录下来。墓志铭。

明诰赠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公暨配潘淑人墓志铭》

参政赴粤西,过石洞,子幸而教之。焘不佞,得交足下,驩重以葭莩之亲。惟是王父母封马鬛乆矣,荷上宠灵而锡命之。墓石不修,安敢以为口实?将治黄沙阡,儌福宗祏而恵之铭,死且不朽。春及硌硌,徒以犬马齿先参政而弟之,况吾家中丞辱在婚媾,敢辞?按《少宗伯传》:公名珖,字景星。髙祖义先,由博罗徙河源。曽田生洪保,洪保生緑筠。緑筠娶陆氏,生必荣。必荣娶蓝口叶氏,生公于曽田之银塘里。公生而父母相继卒,赖陆孺人抚之。緑筠家故饶益,千里诵义,然三世一身。公又蚤失怙恃,族人睥睨其产,以为一嫠妪,将黄口儿如咋鼠耳,则佯好治具,召公并召妪,预戒二卣,一自饮,一鸩以饮公。竖闻附耳语,孺人目公,公亦喩。孺人曰:「儿腹痛出矣。」遂跄踉将公出众,愕然而罢。孺人大恚,以是藐遗孤,奈何日与鸩邻?亟入城避之,居邻潘氏。潘氏有女与公同齿,孺人竒其貌,遂委禽焉,即潘淑人也。绿筠富,好行其徳,孺人智畧相当。公大类其父母。南海多刼质盗,得人窒其耳目,载归闭穷里空室中,遣人候赎者于野,亦窒耳目载归,定约赂入,复窒耳目载至野,委而去。白日逐人,虚市无敢谁何,或千里逐利,微公至河源,会公在曾田,刼登舟,呼曰:「欲某还者,千金;不然索于江鱼之腹。」公不知曽田之召之也,缓颊曰:「公等误矣,是尝欲死我,岂望生之?珖幸藉先世之业,所不足者非财也。居常分与贫人千金不啻。公等迫于衣食,千里相求,即以千缗为公等寿,无憾。幸寛我,待赎毋堕曽田积谋也。」羣盗皆喜,拊公背曰:「侠士,视财如土。」于是日进甘膬,纵博酣饮,歌声激烈,旁若无人,盗益喜。谍至,公大呼曰:「千金亟来,无久慁诸公为也。」而守益懈矣。公乃阴授谍画。于是潘淑人使上变,惠州石千户伏卒,五羊海濵鱼栏。谍还报,公方与盗博争道,辍而问曰:「金至乎?」曰:“至矣千乎?”曰:“敢不如约。第金钱半五百缗,不易致,请移舟渔栏取之,何如?”盗曰:“诺。”盗常市中逐人,无谁何何物二竖,而能为难,遂徃不疑。至则具酒报谢,酒酣,公出伏起,盗悉就禽,卒如公所画也。一日,居内有叩门字公者,甚急。公戒应门:“主人翁出矣,即不善,勿与争。”其人不见,公果大诟,毁庭户去。有司验问,乃欲以尺籍相连,业尫于门,俟出即以杀人诬之。公不出谋,乃败。于是人谓公得天,即阽危常无虞,盖天所助焉。然其阴徳足多也。有少年被酒遗金百有四十,公行得之。其人醒而号泣,公召责曰:“若以囊金易杯中物,何泣也?”金在庑,自持去。其人请以半为公寿,公曰:“归金而取半,是为欲富乎?予竖子金,亦不受也。”百户张镗贫袭官而无资,诣公贷,而以其宅质。公返质而予之金,曰:“不贷则废官,受质则废宅。假令得官无宅,将何以官?吾有敝庐,不腆之金,为公舆马之费。”公行矣,富而好行其徳,多此类也。初,县徙城江濵,公度必为水啮,欲迁故城之长塘,不果。近市嚣尘,子孙易侈,不可以居,乃屏居湖背。程督五子经艺,夜张镫,东西诵者,啖以果核,否则扑之,曰:“吾先世皆力田,无显者,不欲尔曹终田舍儿也。”五子用是皆以儒术兴。今叅政竟复故城而迁焉,见之蚤矣。公卒年甫四十,淑人操家,秉程督诸子如公存。性寛仁有大度。廖氏女妾古氏出也,蚤寡而贫,淑人厚恤之,爱于已出,且曰:“吾百岁后,遗衣珥尽予之,以成其节。吾女不得有也。”公有姊适邹氏,中年废产,淑人以五十亩亩锺之田赡之,谓子孙曰:“尔父祖鲜兄弟,一姊忍令独食贫乎?”嘉靖甲子,叅政举于乡,家人欲张乐,淑人曰:“孺子方与计偕,奈何以诧里闬?且令易满耳。”当是时,家益昌炽,而曾田日落魄,淑人振恤甚至,令子孙终善视之。人曰:“岂报鸩徳耶?”淑人曰:“此吾所以有今日也。”彼蚩蚩。者,宁足芥哉?万厯改元,淑人卒,年七十九。其明年,叅政成进士。又二十一年,以长芦课最,得貤恩二代:王父赠太中大夫、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王母淑人。五子:长学孔,邑诸生;次学颜,岁荐不仕,归养叅政父也。初封奉直大夫、南京工部郎中,加封如公赠官。次学曾,以赀入太学;次学思,韶州府学训导;次学孟,邑诸生。皆淑人出。女三,二出淑人,一即古氏出者。子之子二十有五人,一叅政,余为诸生八人。孙之子今三十有一人,领乡荐者一人。叅政长子树祯也,即今曾孙之子十五人矣。昔在曾田,厪厪涓滴,乃今如川方至,夫岂偶然?得全全,昌公之谓矣。故志而铭之。铭曰:

译明代诰赠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公及其配偶潘淑人墓志铭。参政赴粤西,经过石洞,您的儿子幸而得到我的教诲。我不才,能够与您结交,欢悦而又敬重,亲密得如同葭莩之亲。只是王父母的封墓像马鬣一样高,已经很久了,承蒙皇上的恩宠和灵命,得以赐予封赠。墓石如果不修整,怎敢把它作为借口呢?将要整治黄沙阡道,为宗庙祈福,也为此撰写墓铭,使死者永垂不朽。春及我年长参政而在他之后,又把他当作兄长,何况我家中丞又辱承婚姻关系,岂敢推辞?据《少宗伯传》记载:公名珖,字景星。高祖义先从博罗迁到河源。曾田生洪保,洪保生绿筠。绿筠娶陆氏,生必荣。必荣娶蓝口叶氏,公就出生在曾田的银塘里。公出生后,父母相继去世,依靠陆孺人抚养。绿筠家原本富裕,声名传播千里,但三代都是一脉单传。公又早年失去父母,族人觊觎他的产业,认为只需对付一个寡妇和一个小孩,就像捉老鼠一样容易;于是故意装作准备酒食,召来公和寡妇,预先准备两只酒杯,一杯自己饮,一杯放鸩酒给公饮。仆童听见后,贴耳告诉孺人,孺人看了公一眼,公也明白了。孺人说:‘孩子肚子疼,快出去。’于是踉踉跄跄地带公走出众人,族人惊愕,事情只得停止。孺人大为恼怒,说:‘他们这样轻视遗孤,怎么能让孩子天天和毒药相邻?’ 孺人赶紧进城躲避他们,住在潘氏邻近的地方。潘氏有个女儿与公同岁,孺人惊异于她的容貌,便送上聘礼订婚,她就是潘淑人。绿筠富有,乐于施行德惠;孺人的才智谋略也与他相称。公很像他的父母。南海有许多劫持人质的盗贼,他们抓到人后堵住其耳目,装车带回偏僻乡里,关在空屋中;又派人在野外等候赎金。对来赎人的人也堵住耳目带回,约定交付赎金后,再堵住耳目带到野外,弃置而去。盗贼白天追逐行人,空旷的集市上没有人敢质问他们;有的甚至追逐千里求财。公到河源时,恰好在曾田,盗贼劫持他登船,大喊:‘想要某人回来,就交一千金;否则就让他葬身鱼腹。’公不知道曾田方面已经召集救援,慢慢开口说:‘诸位误会了,你们曾经想杀我,难道还希望我活着吗?我幸而承袭先世产业,所缺的并不是钱财。平常分给贫人不止千金。诸位迫于衣食,远道来求财,我就拿一千缗给诸位作寿礼,也没有遗憾。请宽限我,等候赎金,不要破坏曾田方面的周密谋划。’群盗都很高兴,拍着公的背说:‘真是侠士,把钱财看得像泥土。’于是每天送来甘美食物,任意赌博畅饮,歌声激烈,旁若无人,盗贼更加高兴。探子到了,公大声喊道:‘一千金赶快送来,不要让诸位久等。’ 于是盗贼的防备更加松懈。公暗中把计策告诉探子。潘淑人便向上告变,惠州石千户埋伏士卒在五羊海边的鱼栏。探子回来报告时,公正与盗贼赌博争胜,停下来问:‘金子送到了吗?’探子说:‘送到了。’公又问:‘是一千金吗?’探子说:‘不敢不按约定办。只是现有钱五百缗,不容易筹足,请把船移到鱼栏去取,怎么样?’盗贼说:‘好。’盗贼平常在市中追逐行人,从来没有人敢过问,更何况两个小童还能把他们怎么样,于是毫不怀疑地去了。到达后,公准备酒席答谢,酒喝到兴浓,公一出手,伏兵便起,盗贼全都被擒,士卒完全按照公所谋划的办法行事。一天,公住在屋内,有人急切地敲门并叫他的名字。公告诫守门人说:‘主人出去了,即使来人不怀好意,也不要和他争执。’那人没有见到公,果然大骂一通,毁坏庭门而去。有司查验审问,才知道那人想用尺籍把公牵连进去,已经把杀人的凶器藏在门边,等公出来便诬陷他杀人。公没有出门,使他们的阴谋失败。因此人们说公得到上天护佑,即使身处危险,也常常没有忧患,大概是上天在帮助他。不过,他暗中施行的德行本来就很多。有个少年醉酒后遗失了一百四十金,公外出拾到。那人醒来后号哭,公召他来责备说:‘你把钱袋里的金子拿去换酒杯里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哭?’金子放在廊下,你自己拿回去。那人请求把一半金子送给公祝寿,公说:‘归还金子却取一半,难道是想发财吗?我即使把金子给小童,也不会接受。’百户张镗贫穷却承袭官职,没有钱,来向公借贷,并以住宅作抵押。公退还抵押的房契,反而给他钱,说:‘不借给你,你就会失去官职;接受你的抵押,你就会失去住宅。假如保住官职却没有住宅,将来靠什么生活?我有破旧的房屋,还有一点微薄的钱,给您作车马费用。’公离任后,家境富裕而又喜欢施德,这样的事情很多。起初,县城迁到江边,公估计一定会被水侵蚀,想迁回旧城长塘,没有成功。那里靠近集市,喧闹尘杂,子孙容易奢侈,不适合居住,于是退居湖后。公督促五个儿子学习经艺,夜里点灯,东西两边传来诵读声;读得好就给果核吃,否则便鞭打他们,说:‘我的祖先世代都努力耕田,没有显贵的人,我不愿你们终究只是田舍郎。’五个儿子因此都凭儒学兴起。如今参政最终又迁回旧城,公当初已经预见到了。公去世时刚四十岁,淑人主持家政,像公在世时一样掌管并督促诸子。她性情宽厚仁慈,气度宏大。廖氏的女儿是妾古氏所生,早年守寡而贫困,淑人厚加抚恤,爱她如同亲生女儿,并说:‘我百年之后,遗留下的衣服首饰全都给她,用来成全她的节操。我的女儿也不应当拥有这些。’公有个姐姐嫁给邹氏,中年时家产衰败,淑人拿五十亩亩锺之田供养她,对子孙说:‘你们父亲和祖父兄弟很少,难道忍心让一个姐姐独自受穷吗?’嘉靖甲子年,参政乡试中举,家人想奏乐庆祝,淑人说:‘孩子正要赴京参加会试,怎么能拿这件事向乡里夸耀?而且只会使他容易自满罢了。’当时家境日益兴盛,而曾田家日益困顿,淑人极力振济抚恤,命令子孙始终善待他们。人们说:‘这难道是在报答当年鸩毒之事吗?’淑人说:‘这正是我今天能有一切的原因。’那些愚蠢的人,哪里值得放在心上?万历改元,淑人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第二年,参政成了进士。又过了二十一年,因为长芦盐课考核第一,得到推恩两代:王父赠太中大夫、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王母赠淑人。五个儿子:长子学孔,是县学生员;次子学颜,岁荐却不出仕,回家奉养参政的父亲;起初封奉直大夫、南京工部郎中,后来加封与公所获官职相同;次子学曾,以资财进入太学;次子学思,任韶州府学训导;次子学孟,是县学生员。都为淑人所生。女儿三人,其中两人为淑人所生,一人即古氏所生。儿子的儿子共有二十五人,其中一人是参政,其余八人是诸生。孙子的儿子如今有三十一人,取得乡荐的有一人。参政的长子是树祯,这样到如今曾孙的儿子已有十五人了。从前在曾田,家中仅有一点点财物;如今像河流涨满一样不断增多,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所谓德行得以完全保存、家业得以昌盛,说的就是公。因此记下这些事并为他作铭。铭文说:

孰谓公孤有陆拮据免彼于菟屃屃乎?举鼎之夫,孰谓公孱智如转圜,缚盗鱼栏虓虓乎?负险之虨,孰谓公缩含垢忍辱,为百川谷?彼胡然而抵触?孰谓公富遗金弗顾,士不虚附?彼胡然而财聚?孰谓公侠左圗右谍,负笈发箧,肇兴乎儒业?孰谓公迂责报徐徐,髙大门闾令容髙盖车?孰谓如瓞盛大发越,继祖继别,绳绳无有絶?孰谓如鬛纶章炜煜,丰碑有嶪铭之示来叶?

明进士清隐曾公墓志铭

不佞在闽,祁羡仲绍介交曾仲子于不佞。比投檄归,清隐公捐馆舍,己三年草亦宿矣。又十一年,而仲子与兄奉公迁塟,命不佞志而铭之。不佞幸得交仲子,欢若以匹敌,犹父也。自惟不文,每嗫嚅于父母,则公何敢谩言?仲子屡以见讨,谨按谱牒为志。公讳应珪,字侯信,其先保昌人也。宋咸淳末■〈日上永下〉始迁南海九江里■〈日上永下〉生应举,应举生元甫,元甫生信可,信可生志杰、志贾、森义、名义。名生凯达,凯达生赵平,赵平生经。自经以上皆微为庶人。经生二子俊、储,皆应乡书。俊仕为融县令,有遗爱,语在本传,是为鹤峰公,即公父也。母郑夫人。生公于珠山,幼神颖。三岁侍父宦逰应对如成人。大司成伦公以训太守戴公冔竒之。七岁日诵数千言,目数行下。十岁师事刺史朱公廷亮,学益殖于书,无所不窥,尤工古文辞,不属草,千言立就。《右昆谟》《正学训》《休忧训》《讼训》《成人训》《释悔》《九友赞》《四铭》诸篇,皆弱冠以前所撰着也。体取裁于《尚书》,学一禀于孔孟。当是时,钱唐田公汝成督学岭外,文非秦汉以上不谈,得公文竒之甚,选补博士弟子。嘉靖癸卯应乡书,于是公年二十九矣。射策甲科,不应令,家居都授五经,屡空晏如也。公虽豁达,不以形墨自拘挛,然学本人伦。嫡母刘大归,常私觌鹤峰公,觉而挞之,不能已。比刘终,世欲具衰,鹤峰公作《正名书》曰:“不为伋妻,岂为白母?母母则无父,父父则非母。”公不敢衰,心丧而已。鹤峰公为吏既廉,家无尺寸儋石。公笔耕有获,则请大人命之弟妹昏嫁,若丧塟百费,无不自己出,趋人之急,惟恐不及。有相仇者争诣公,谈言微中,仇者遂解。公本负经世才,功名谓可立致,顾数竒养既不逮,则不复赴公交车。穆宗即位,姨甥陈克侯以书劝驾,不答。尝言:“官者棺也,故梦棺而得官;财者粪也,故梦粪而得财,吾安能束缚棺中而以身蒙不洁乎?公既无意于世,则自托于酒人与闾里浮沈相随,行斗鸡走狗,絶迹公府,谢诸贵人不与通。葛巾木履,散发便腹,渔樵间即贫,坐客常满,樽酒不空。或召饮不问姓名,辄徃徃辄醉。尝入酒肆,樵者杂饮,公曰:“予沽一壶与公等同醉,可乎?”众曰:“幸甚。”遂相与大醉。二贾于公不相识也。甲谓乙曰:“吾能致曾公饮,若治具不能,吾负进。”公徃尽醉,甲遂胜乙。每与客角饮,仰卧建瓶灌之,不动者胜;或以盘盛酒,浮叶■〈崔戈〉竹环饮,嘬之得叶者胜。其酺糟啜醨,和光混世,皆此类也。用此无贤不肖,无不得其欢心。尝夜出,遇恶少年行刼,公佯醉曰:“伙颐乎!”对曰:“始徃耳。”公醉,请扶归。过汪公曰:“慎之慎之!一入深渊,不复出矣。”入舍,诸少年曰:“曾公殆谓我乎!”于是散去。仲父储仕州太守,有别业在海中,曰偶山。及渡租若干,所善客假偶山亭之,太守曰:“诺,亦莫逆矣。”后客子贵官参政,而太守卒,遂夺渡租。公自京还,参政请归,公渡何如?公曰:“仲父故物,诸昆没即为人有。设吾儿不肖,吾没他人必复有之。无勤转徙为也。”叅政忸怩其和而正规而讽如此。隆庆壬申,疾革,或说请偕计舟车治丧,公正色曰:“舟车以偕计也?不偕计,敢受舟车?且有国丧军需告匮,不能报国,忍糜之乎?宁裸塟以全吾志。”或言事业未毕,公曰:“死毕矣。”先三日迁于正寝,酒诸酒人以诀,书衾字遂暝,谓正衾而足见若黔娄云尔。卒之日,里方伐鼓于社,为之罢乐。嗟乎!公可富而贫,可贵而贱。世方逐逐,公独于于;世方赫赫,公独嘿嘿。彼逐逐赫赫者,反若公,公则以贫者贱者为适也。翛然尘外,栖心化元,忘宠辱,齐死生,一物我,斯亦东方嵇阮之流。可与善宦以腴妻孥,籯金以骄里闬者,同日而语哉!公著书初名《右昆子》,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后筑醉隐楼以居,因名《醉隐楼稾,清隐则太守龎公嵩所诔也。公生于正徳十年乙亥六月二日,至隆庆六年壬申二月十日而卒,享年五十有八。以万厯元年癸酉十二月二十七日塟于西樵大良山。太守胡公心得移偕计舟车助丧,仲子等奉遗命不受。东莞祁衍、曾卢尧典、李元表,南海何亮赙之,乃克塟新会大鴈之黄竹山,北向。时万厯十一年癸未十二月十三日也。配朱夫人灵川训朱公文锦季女,后公八年卒,塟新会继龙冈,不合葬。

译谁说公孤苦无依、只有陆孺人艰难抚养,便会被那强悍的猛虎欺凌呢?公是能举鼎的勇士,谁说他孱弱?他的智谋像转动圆环一样灵活,在鱼栏缚盗,威猛无比。谁说公面对险恶便畏缩,含垢忍辱,甘愿成为百川汇聚的深谷?那些人为什么竟敢与他抵触?谁说公富有却连遗失的金子也不顾惜,因此士人不会徒然依附他?那些财物为什么竟然聚集到他这里?谁说公左手筹划、右手侦察,背着书箱、打开书箧,开创儒业的兴盛?谁说公迂缓,只知慢慢报德,最终使门庭高大,让高盖车可以通行?谁说公的子孙像瓜蔓一样茂盛发达,继承祖先嫡统和旁支,绵延不断没有终止?谁说公像马鬣高隆,纶章光彩照耀,丰碑高耸,刻下铭文以示后世?明代进士清隐曾公墓志铭。我在福建时,祁羡仲介绍我与曾公的次子相识。等我接到檄文回乡时,清隐公已经去世三年了,墓上草也长得很高。又过了十一年,次子和兄长奉公迁葬,命我为公撰写墓志铭。我有幸与次子交往,欢喜得像彼此平等相交,又像把他当作父亲。我自知文才不足,每当谈到父母就常常欲言又止,何况对于公,哪里敢轻率发言?次子多次来催请,我谨按谱牒写下墓志。公名应珪,字侯信,祖先原是保昌人。宋咸淳末年,■〈日上永下〉开始迁居南海九江里;■〈日上永下〉生应举,应举生元甫,元甫生信可,信可生志杰、志贾、森义、名义。名义生凯达,凯达生赵平,赵平生经。经以前的祖先都只是卑微的平民。经生二子俊、储,都考中了乡试。俊做官任融县令,有遗爱,事迹记载在本传中,这就是鹤峰公,也就是公的父亲。母亲是郑夫人。公出生在珠山,幼年聪颖异常。三岁时随父亲做官出游,应答如同成年人。大司成伦公和太守戴公冔都认为他奇异。七岁时每天诵读数千字,眼睛一行行地看下去。十岁拜刺史朱廷亮公为师,学问更加广博,书籍无所不读,尤其擅长古文辞,不需起草,千言文章立刻写成。《右昆谟》《正学训》《休忧训》《讼训》《成人训》《释悔》《九友赞》《四铭》等篇,都是他二十岁以前所撰写的。文章体制取法《尚书》,学问完全承受孔子、孟子的传授。当时钱塘田汝成公督学岭外,文章不是秦汉以上的便不谈;读到公的文章,十分惊异,选拔他补为博士弟子。嘉靖癸卯年参加乡试,这时公已经二十九岁。参加甲科射策,没有考中,便在家教授《五经》,屡次贫困却安然自若。公虽然豁达,不因外在形迹和世俗束缚自己,但学问以人伦为根本。嫡母刘氏改嫁后,常常私下拜见鹤峰公,被发现后鹤峰公鞭打她,但也无法制止。等刘氏去世,按世俗本应服齐衰,鹤峰公作《正名书》说:‘如果不把她当作伋的妻子,难道还要把她当作白的母亲吗?把母亲当作母亲,就没有父亲;把父亲当作父亲,她就不是母亲。’公不敢服丧,只在心中服丧而已。鹤峰公做官一向廉洁,家里没有一点储蓄。公靠写文章所得钱财,便请父亲分给弟妹办理婚嫁;至于丧葬等各种费用,也没有不由自己出钱的。别人有急事,他总是赶着帮助,唯恐来不及。有人彼此仇怨,争相来到公处;公用委婉的话说中要害,仇人便和解了。公本来具有经世济民的才能,认为功名可以很快取得,但因命运多舛、奉养父母又没有得到满足,便不再赴京参加选官。穆宗即位后,姨甥陈克侯写信劝他出仕,他没有答复。公曾说:‘官就是棺,所以梦见棺材便得到官职;财就是粪,所以梦见粪便得到财富。我怎么能把自己束缚在棺材里,让身体沾染不洁呢?既然我无意于世,便寄身于酒徒和乡里,随波沉浮,斗鸡跑狗,断绝踪迹于公府,谢绝诸位贵人,不与他们往来。戴葛巾,穿木屐,披散头发,袒露肚腹;在渔夫樵夫之间即使贫穷也自在,家中常常宾客满座,酒樽不空。有人召他饮酒,他不问姓名,往往前往并且每每喝醉。曾经进入酒肆,和樵夫杂坐饮酒,公说:‘我买一壶酒,和诸位一起喝醉,可以吗?’众人说:‘太好了。’于是一起大醉。那两个商人原本并不认识公。甲对乙说:‘我能招来曾公喝酒,如果你准备不好酒菜,我就算输。’公前往并喝得大醉,甲于是胜过乙。每次和客人比赛饮酒,公仰卧着举起酒瓶灌酒,谁一动不动谁胜;有时用盘子盛酒,漂浮着叶子,大家围着竹环饮酒,谁吸到叶子谁胜。他饮糟酒、啜薄酒,随俗浮沉、混迹世间,都是这类事情。因此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没有不能得到他的欢心。有一次夜间出行,遇到恶少年拦路抢劫,公假装醉酒说:‘伙颐乎!’ 恶少年回答:‘我们才刚刚出发。’公醉醺醺地请求他们扶自己回去。经过汪公门前时,汪公说:‘谨慎,谨慎!一旦进入深渊,就再也出不来了。’进入屋舍后,几个少年说:‘曾公大概是在说我们吧!’于是散去。公的二叔储任州太守,在海中有一处别业,名叫偶山。有人来交纳若干租税,储公的好友借用偶山亭,太守说:‘好吧,我们也算莫逆之交了。’后来那位客人的儿子做了高官、任参政,而太守去世了,他便夺取了那些租税。公从京城回来,参政请他把租税归还,公说:‘这是二叔旧日的财物,几个兄长去世后便被别人占有。假如我的儿子不肖,我死后也一定会再被别人占有。不要劳烦转徙了。’参政扭捏地接受了他的和缓而又严正的讽谏。隆庆壬申年,公病重,有人劝他请人一同乘坐计舟车,筹办丧事,公严肃地说:‘乘舟车去参加会试吗?既然不参加会试,怎么敢接受舟车?况且国家有丧,军需告竭,不能报国,难道还忍心耗费这些财物吗?宁可裸葬,以保全我的志向。’有人说他的事业还没有完成,公说:‘死了就完成了。’去世前三天,公迁入正寝,请酒徒饮酒诀别,写下衾上文字便闭眼去世,说是整理好被衾,便足以见到自己像黔娄那样。公去世那天,乡里正敲鼓祭社,于是为他停止了音乐。唉!公本可以富有,却甘于贫穷;本可以尊贵,却安于卑贱。世人正奔走追逐,公独自安闲;世人正显赫张扬,公独自沉默。那些奔走显赫的人,反而不如公;公却把贫穷和卑贱当作安适。公飘然超脱尘世,心神寄托于化育万物的本源,忘却宠辱,等同生死,把万物与自我看作一体,这也算是东方朔、嵇康、阮籍一类的人物。哪里能和那些靠善于做官使妻子儿女享受肥美、用金钱炫耀乡里的人成为同日之谈呢?公起初著书,名为《右昆子》,达到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境界。后来修筑醉隐楼居住,因而把著作名为《醉隐楼稿》;‘清隐’则是太守龎公嵩所作的诔文。公生于正德十年乙亥六月二日,隆庆六年壬申二月十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万历元年癸酉十二月二十七日葬于西樵大良山。太守胡公心希望移送计舟车来帮助丧事,仲子等奉行公的遗命没有接受。东莞祁衍、曾卢尧典、李元表,南海何亮赠送丧资,这才得以葬在新会大雁的黄竹山,墓向北。时间是万历十一年癸未十二月十三日。配偶朱夫人,是灵川训朱文锦公的幼女,死在公之后八年,葬于新会继龙冈,没有与公合葬。

子男二:长仕铨,娶诸生林材女安庆太守锺孙;次仕鉴,即仲子,应万厯乙酉乡书,娶逸人何功黻女。女一,适黄师立。孙男六:师润聘张某女,师泌聘诸生关惟信女,师沆未聘,皆仕铨出。居泰郡诸生,娶户部郎中陈弘采女,工部尚书陈绍孺孙居渐聘诸生聂廷节女,居涣聘诸生罗建娄女,副使罗黄裳孙,皆仕鉴出。孙女三:长适知县何嵩子胤光,次许诸生霍尚守子蒙樵,次许翰林院学士杨起元子某。子孙众而且贤,所谓不于其身,于其后人者耶?铭曰牂牁东下,惟九江,卜世九叶,滋阜昌。伯仲州县,播循良的皪。一珠烂夜光,文章竒崛,髙九皇,商鼎周彝,俨两行。大木蔽牛,宜庙堂。凤凰在笯,鸡雉翔。臣请归乎逰醉乡。弟畜阮籍与嵇康,君亦胡为入裈裆?南海区区厪一觞,欲汲东瀛浇肾肠。濯发洧盘,晞扶桑,弭节总辔,聊相羊。帝下招之,遣巫阳。明月寳璐侍帝旁,俯视浊秽如蜣蜋。龙骨已蜕山之冈,今塟黄竹,昔大良,继龙大鴈遥相望。子孙万世奉烝尝。不佞撰铭镌北邙,试看南斗气光芒。

先府君退斋先生先孺人方氏迁墓志铭》

府君生于弘治乙卯九月五日,卒于嘉靖戊申四月七日,是田祔塟黄田山祖垄之下。孺人生于弘治乙丑八月二十三日,卒于嘉靖癸丑四月十三日,是年与府君合塟。嘉靖戊申,不肖孤春及方十七岁,以孔孟为鹄,何物青乌氏能祸福惑人,不信。既壮,人多不吉,先兆则发其书,穷之江河夹雍豫而东。大父半野公据梁宋上游,府君当兖垂尽之处,室于缀旒而令建瓴而下,如体魄何?万厯甲戌弃官归圗兹大事,二十年乃得文埔郁葱,佳哉一形胜也。乃卜癸巳正月十八日奉二亲迁焉。志曰:府君讳天佑,字克常,姓叶氏,半野公第四子也。半野公以曹孺人生府君于诸子为庶,顾独才之,使司契。年十八,选补邑诸生,与北郭谢先生、頖东刘先生同舍,合志圣贤之学,淹贯羣籍,文日益有名。大司空天台黄公爌谪郡司李,得之喜曰:“吾得叶生,何如吴公于贾谊哉!”屡试行省,不应。令会半野公捐馆舍,遂上书谢博士去。嘉靖丙申太子立,诏锡冠带。府君醇谨,少时尝出,委巷一女子从后攫其冠,不顾而走,其质行如此。为学一禀程朱,不危不激,所著《闰月解》《正统论》《史论》,学士称之。谢刘二先生论太极至大声色,府君弄丸而解,人谓宜僚,又谓鹅湖吕伯恭也。府君笑而不答。御史王公宗、徐教谕归善谓春及学士先生每论令,府君乃道学不言而躬行,诚哉非苟而已。教人必先孝弟,自洒埽应对、拜揖、文字诵说,而后至于程朱之书性命之际,学者翕然从之。严重不苟,訾笑而出于乐易焉。召之饮,未尝不徃;请之出逰,未尝不先。酒后耳热,髙拱而歌,翩翩乎僊也。事继母孝,异母兄弟事之,咸得其心。厚于待人,合志同方,不啻骨肉。二先生外,虚斋刘先生、东泉李都阃皆金石交。训诲诸侄,不异已子。族子独竒司马其逋荡废学,痛詈之。父兄或不之信,詈益。疾每倚里闬,为父老子弟陈说古今,皆望其腹。性好读书,不事生产。春及常侍左右,读必令读,观必令观,歌必令歌。年五十艾矣,手不停披,足不踰阈。岁时伏腊,不改其度。属纩之夕,犹在万石馆中。呜呼痛哉,可谓好学也已。元配黄孺人先卒,塟横槎。继娶先孺人,姓方氏,父曰雄,归善海濵赤岸人也。孺人端静慈仁,本于其性。幼时从母姚媪避寇族兄山中,兄瞽数日不闻孺人之声,讶曰:「三娘未来耶?」既乃叹曰:「真闺女也。」归事府君惟谨,于是太父母弃世久矣,祀事惟敬。瓶中粟尽,则督苍头樵苏更之,毋令府君以内顾废学。娣姒五人共居一室,勃磎日闻孺人之声,未尝及于阃外。性尤敏慧,府君推厯,常令居数族有赋役请会计焉,嘿然良久,孰少孰多,无爽毫髪。不用马也,上人而居其下,尊人而处其卑。故司马家男女长幼皆贤。孺人黄孺人无子,一女适沈氏,贫甚。府君卒后,孺人常推之食,嫁时妆或不具,常予之衣。此在他人不为难,家亦贫甚,又得借口府君,人益贤之。孺人虽不读书,大义冥会。春及既丧府君,衰绖不出,独奉孺人以居,徃徃壊麻折槛之志。孺人曰:「孔子如清风明月,水波不兴,奈何此儿烈风暴雨,雷轰轰然也。」春及慕后世名,孺人曰:「十二万年,天地混沌,孔子安在?孺子强为善耳。」春及梦陈太史卒,徃吊之,少顷手足震动复生,觉告孺人。孺人曰:「此白沙再生也,小子勉之。」春及顿首受教。先是府君虑春及泛驾,被之褒衣,使从事圣贤之学。孺人曰:「善。」戊申正月,春及与司马誓于孔子。一日府君见春及归,端拱徐行,有召饮者朞丧不赴,府君喜。无何见背,而孺人为之师。今犬马齿六十二矣,蘧孔之谓何?他日何以见二亲于地下?况生无以养,死无以礼,此季子所为伤也。呜呼痛哉!向者惠安报政,典章具在,庶几一命于亲。同安池浴徳为。司勲释憾,春及格不行。今朝廷再起春及,同知郧阳府,恐足疾负大典,报亲末由,不孝之罪奚逭?呜呼痛哉!铭曰:

孰无父母?孰如二人攻淡茹苦?孰无子息?孰如不肖?昊天罔极,黄田旧竁,岂不郁葱?气穷则变,天锡文埔,食墨习祥,山水回顾即新,弃旧龙出泥蟠,泽施宇宙,玄堂肇改,永奠其居,亿万千载。

译儿子二人:长子仕铨,娶诸生林材的女儿、安庆太守锺氏的孙女;次子仕鉴,就是仲子,考中万历乙酉年乡试,娶逸人何功黻的女儿。女儿一人,嫁给黄师立。孙子六人:师润聘张某的女儿,师泌聘诸生关惟信的女儿,师沆尚未婚配,都是仕铨所生;居泰是郡学生员,娶户部郎中陈弘采的女儿;工部尚书陈绍孺的孙子居渐,聘诸生聂廷节的女儿;居涣聘诸生罗建娄的女儿、都副使罗黄裳的孙女,以上都是仕鉴所生。孙女三人:长孙女嫁知县何嵩的儿子胤光;次孙女许配诸生霍尚守的儿子蒙樵;次孙女许配翰林院学士杨起元的儿子某。子孙众多而且贤能,这就是所谓福泽不在自身,而在后代吧?铭文说:牂牁江向东流下,只有九江一支;预卜世代延续九叶,家族日益富盛昌隆。兄弟有人任州县官,传播清明善治,声名鲜明。一颗明珠在夜里灿然发光,文章奇特峭拔,高过九皇;商代的鼎、周代的彝器,庄严地排列成两行。大树粗到牛都无法环抱,正适合立在朝廷庙堂。凤凰被关在笼中,鸡雉却在外面飞翔。臣请求归去,游于醉乡。把阮籍和嵇康当作兄长,君王又为什么要进入权贵的裤裆?南海小小的地方,仅仅有一杯酒;我想汲取东瀛之水,浇洗心腹。到洧水之盘洗濯头发,在扶桑树下晾干;放慢车驾,松开缰绳,姑且徘徊游赏。天帝降下诏书召唤他,派巫阳来迎接。明月般的宝玉侍奉在天帝身旁,俯视污浊尘世如同看蜣螂。龙骨已经蜕落在山冈,今葬于黄竹山,昔日葬在大良山;继龙冈与大雁山遥遥相望。子孙万世奉行蒸尝祭祀。不才我撰写铭文,刻在北邙山,请看南斗星的气象光芒。先府君退斋先生及先孺人方氏迁墓志铭。府君生于弘治乙卯九月五日,卒于嘉靖戊申四月七日,葬在黄田山祖坟之下,与田氏合葬。孺人生于弘治乙丑八月二十三日,卒于嘉靖癸丑四月十三日,这一年与府君合葬。嘉靖戊申年,我这个不肖孤儿春及才十七岁,以孔子、孟子为人生目标,不相信什么青乌先生能够用祸福迷惑人。成年以后,许多人都说不吉利,我便发掘先兆,研读他的书,追究其理,终于沿江河穿过雍、豫而向东。我的祖父半野公居于梁、宋上游,府君处在兖州边境尽头;住宅像缀连的旒旌一样低垂,而政令却如建瓴之水倾泻而下,这对人的身心又能怎样呢?万历甲戌年辞官归来,谋划这件大事,二十年后才得到文埔这片草木葱郁的地方,真是一个优美的形胜之地啊!于是选择癸巳年正月十八日,奉迎两位亲人迁葬于此。墓志说:府君名天佑,字克常,姓叶,是半野公的第四子。半野公因曹孺人生府君时,在诸子中属于庶出,却唯独认为他有才,让他掌管契约文书。十八岁时,选补为县学诸生,与北郭谢先生、頖东刘先生同舍读书,共同立志学习圣贤之道,博通群书,文章日益有名。大司空天台黄公爌谪居郡中任司理,发现他后十分欣喜,说:“我得到叶生,岂不就像吴公得到贾谊一样吗!” 他多次参加行省考试,却没有应试成功。后来适逢半野公去世,便上书向谢博士辞别而离去。嘉靖丙申年太子册立,诏令赐给他冠帽和衣带。府君性情淳厚谨慎,年轻时有一次出门,偏巷里一个女子从后面夺走他的帽子,他不回头便走开了;他的品行就是这样。治学完全遵循程颐、朱熹,不偏危,不激烈;所著《闰月解》《正统论》《史论》,学者都称许它们。谢、刘二位先生讨论太极,声音非常洪亮,府君却像玩弄弹丸一样把问题解释清楚;人们说他像宜僚,又说像鹅湖吕伯恭。府君只是笑笑,并不回答。御史王公宗、归善徐教谕说:春及和学士先生每次谈论县令时,府君总是实行道学而不空谈,确实如此,绝非苟且而已。他教人必先从孝悌开始,从洒扫、应对、拜揖、文字诵读讲说,最后才讲到程朱之书中关于性命的道理,求学者纷纷跟从他。他严肃庄重而不苟且,但他的讥讽笑谈又出于和乐平易。有人召他饮酒,他从不不去;有人请他出游,他从不不先到。酒后耳热,他高高拱手歌唱,飘逸得像仙人一样。他侍奉继母很孝顺,异母兄弟侍奉他,也都能得到他的欢心。他待人厚道,与志趣相同、道路相合的人交往,情同骨肉。除二位先生外,虚斋刘先生、东泉李都阃也都是他的至交。他教诲各位侄子,如同教自己的儿子。族子独奇担任司马时放荡荒废学业,他便痛加斥骂;父兄有时不相信他的话,他就骂得更加厉害。他生病时常倚在里门旁,向父老子弟讲说古今之事,人人都仰望他的学识。他天性爱读书,不经营生产。春及常在他身边侍奉,凡是读书,他一定叫春及读;凡是观看,他一定叫春及看;凡是歌咏,他一定叫春及歌。到了五十岁,手还不停地翻书,脚也不跨出门槛。逢年过节和伏腊祭祀,也不改变这种习惯。临终将要断气的晚上,他还在万石馆中。唉,真令人悲痛啊!这可以说是好学了。原配黄孺人先去世,葬在横槎。后来娶先孺人的妹妹方氏为继室,她的父亲名雄,是归善海滨赤岸人。孺人端庄安静、慈爱仁厚,都是出于天性。幼年时,她随母亲姚媪为躲避盗寇,藏到族兄山中;族兄眼盲,几天听不到孺人的声音,惊讶地说:“三娘还没来吗?”后来又叹道:“真是闺中女子啊!”嫁来后侍奉府君非常谨慎。那时祖父母去世已经很久,祭祀之事也仍然恭敬办理。坛中粮食吃完了,她就督促苍头砍柴取薪,补充粮食,不让府君因为顾念家事而荒废学业。五个妯娌同住一室,日常喧闹中只能听到孺人的声音,从未传到内室之外。她尤其聪慧,府君推算历法时,常叫她为几族计算赋役;她默默思考很久,谁家少、谁家多,没有丝毫差错。她不用马来驾驭人,而是自己处在人上,却把别人置于自己之下,尊重别人而使自己处于卑下地位。因此司马家无论男女老幼都贤良。黄孺人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沈氏,家里非常贫困。府君去世后,孺人常常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她;女儿出嫁时妆奁不全,也常常送给她衣物。这些事若发生在别人家,本不算难;可是她家也很贫困,又借口府君而这样做,人们就更加称贤她了。孺人虽然不读书,却暗中通晓大义。春及在府君去世后,穿着丧服不出门,独自奉养孺人居住,常常破坏自己守丧尽孝的决心。孺人说:“孔子像清风明月,水面不会因此兴起波澜,为什么这个孩子却像烈风暴雨,雷声轰轰呢?”春及仰慕后世的名声,孺人说:“经过十二万年,天地混沌,孔子在哪里?你只管勉力行善罢了。”春及梦见陈太史去世,前往吊唁,不久陈太史手脚震动而复生;他醒来后告诉孺人。孺人说:“这是白沙先生再生了,你要努力。”春及叩头接受教诲。此前府君担心春及放纵不羁,便让他穿上宽大的衣服,使他专心学习圣贤之学。孺人说:“好。”戊申年正月,春及与司马在孔子像前发誓。有一天府君看见春及回来,端正拱手,缓步而行;有人召他饮酒,正值服丧期间,他没有去,府君很高兴。没过多久府君就去世了,孺人便成为我的老师。如今我已经六十二岁了,蘧伯玉、孔子所说的道理究竟是什么呢?将来我凭什么在地下见两位亲人?何况生前不能奉养,死后又不能按礼安葬,这正是季子所悲伤的事情。唉,真令人悲痛啊!先前我在惠安任职考核合格,典章文书都已具备,希望能够获得一官半职来奉养双亲。同安池浴德替我办理此事。司勋为了消除遗憾,春及却最终没有成行。如今朝廷再次起用春及,任郧阳府同知,我恐怕会因足疾辜负这一重任,报答双亲也终究没有办法;不孝的罪过怎么逃避呢?唉,真令人悲痛啊!铭文说:谁没有父母?谁像这两位老人一样共同承受清苦、咀嚼艰难?谁没有子女?谁又像我这样不肖?苍天的恩德无穷无尽,黄田旧墓,难道不是草木葱郁吗?气数穷尽便会变化,上天赐下文埔;食墨而学习吉祥之地,山水回环顾盼,旧地顿然更新;抛弃旧地,龙脉从泥中盘曲而出,恩泽施及天地,墓室开始改建,永远安置他们的居所,亿万千年长存。

石洞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十七

(明)叶春及 撰

○诗上

五言古

送大司马刘公晋御史大夫赴南都。

且停武溪歌,听我九罭诗。武溪何滔滔,信宿公将归。公来觏衮衣,寳剑光陆离。一举象郡平,再举龙川犂。选徒猎菑翳,狡兔获无遗。溪谷尽黍稷,黍稷何祁祁。以我章甫冠,易彼鳞介资。白雉效越裳,明珠耀璇题。吉蠲假烈祖,祝史咸正辞。太常书丕绩,濯濯蛟龙旗。辅相肃崇班,专席雄百司。我皇求明徳,简在固所宜。梦卜习休祥,爰立将在兹。耀灵丽中天,寜照一室微。

其二

五岭何崔巍?三水流汤汤。我公肃明诏,脂车戒舟航。楼船邃以广,宛若飞龙翔。鸣钲击鼍鼓,嘈嘈水中央。组练丽且明,旌斾俨成行。舳舻亘千里,岂曰江路长?轻云承庐室,清风翼帆樯。瞻望邈难及,改辙登高冈。马上笳吹声,铙歌互相望。横海不足云,伏波讵能方?四牡向北驰,行行至故乡。置酒朱陵台,张乐洞庭傍。日出照桑梓,灼灼有辉光。为谢父与兄,简书不可忘。

其三

金陵佳丽地,翼翼帝皇都。宫阙出浮云,陵寝翔金鳬。貔貅二十万,锬戟鞬雕弧,济济鹓鹭羣,蔼蔼王侯居。信哉丰镐俦,岂彼河洛俱?三条控九市,夹巷罗长衢。古来游侠窟,白昼惊扬桴。巍巍司宪台,栢树栖羣乌。盛夏厉凝寒,严霜下庭除。豪强莫恣肆,府中有大夫。藜藿诚足采,虎豹山之隅。南以殿长江,北以巩皇图。帝载惟汝谐,钟山且斯须。

其四

孔父常栖栖,老聃伏柱史。缅惟两圣人,委蛇亦人世。珪组岂我荣,冠缨岂我滓。道以神理超物,用玄羮美。先民有遗言,大隠隠朝市。轩辕游空同,至彼阴阳始。不离黄屋尊,玄珠得赤水。岣嵝有真宅,高馆疏峯起。紫芝洵可餐,皇心隆所倚。抚翼摩云霄,潜鳞媚清泚。升沉各有分,吾方从绮里。

送少参归安韩公兵备广右,兼懐方伯乔公,督学刘公。

昔余寄薄游,并公宰闽邑。翩翩丹山禽,千仭亦栖棘。拙劣守故丘,公独崇明徳。建节炎海隅,晤言慰畴昔。昨来祗简书,忽有西瓯役。漓江岂不遥,旬宣美臣职。胡由事攀留,壶浆望如渇。矫矫云间公,梦寐犹颜色。刘君鄱阳彦,贱子实亲识。岭树揺心旌,一别云泥隔。行矣各致辞,努力加餐食。

叶顺徳报政

我本樗散人,挂官罗浮居,著书岂为愁?屡空常荷锄。明公来吴徼,政美锦不如。惠我数书札,字字皆明珠。结交有神合,一见言相于。校雠非马队,避人类逃虗。本无白雪音,和者众千余。弦歌日盈耳,有酒时招呼。君行报天子,吾当归樵渔。

送周纳言之金陵

矫矫银台司,金陵气葱郁。策马晨度闗,万里悬燕北。彤云东北驰,缥缈蓬莱色。行者日以遥,居者日相忆。所志在策勲君行叩阊阖。

其二

伊余倦尘网,寂寞罗浮居。古人日以逺,揽衣起踟蹰。雪浪天一方,斯人去己徂。欢爱若梦寐,念此徒欷歔。之子挺南服,行行嗣前车。祗役炎海涯,握手情相于。分飞怆鸣鴈,惠我云中书。如何倐伤别,把酒临路衢。王命有严期??能立斯须。

寿谢惕斋先生六十

子綦隠郭南,嘘嘘向天云:「先生隠郭北,兀兀穷朝。暾南北,岂有择今古焉足论?」先生孕元气,妙契无始。门艮背,不见己,励志故絶人。即今六旬周,履此初度辰。乾坤一气运,旁薄大无垠。大挠何劈划,坐使干支分。一元十二会,运世如次鳞。辟如一岁内,无夏亦无春。辟如一日内,无丑亦无寅。始终而终始,阖辟而浑沦。此言如不信,请问庖牺君。

送方伯滕公拜大中丞操江

紫阳郁崔嵬,阙里在南服。武夷似岱宗,沂泗流九曲。五百灵运周,谁哉继芳躅?芳躅君继之,黄华翥鸾鷟。伊余昔逺游,四海莽一瞩。卖珠见楚商,玫瑰美其椟。燕客恣谭天,齐人夸炙毂。驱马复来归,弹琴坐空谷。一朝遇知音,并奏丝与竹。何以结同心?愿比双黄鹄。

其二

罗浮标粤徼,南海浩无垠。亭亭桄桹树,三蒙君子恩。昔抱宓生琴,弹向海上村。桑麻被广野,雊雉满平原。载登清宪台,高步紫微垣。阳涯肃秋霜,阴谷回春温。流声馥兰芷,六月化神鲲。飁飁扶揺风,荡荡阊阖门。但愿居鼎衡,毕力奉至尊。王度日清夷,贱子复何言。

其三

岷江何迢迢?万里朝于海。洪涛翻赤岸,衡霍嵲将殆。神京奠金陵,天堑兹攸在。太祖昔平陈,戈矛白皑皑。楼船喧喷薄,组练扬光彩。敌克笳吹还,力屈鲸鲵醢。四海今一家,萧萧空故垒。昔人戒衣袽,有备乃靡悔。中丞严号令,到日旌旗改。南顾忧可纾,洪图亿万载。

挽郑烈妇

译《石洞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石洞集》卷十七。明代叶春及撰写。诗上。五言古诗。送大司马刘公晋升为御史大夫,赴南都任职。暂且停下《武溪歌》,听我吟诵《九罭诗》。武溪水多么滔滔,想来过两夜您就要归去。您到来时穿着衮衣,宝剑闪耀着纵横交错的光芒。您一出兵便平定象郡,再出兵便犁平龙川。选拔士卒搜猎荒芜之地,狡猾的兔子也一只不漏。溪谷都种满黍稷,黍稷长得多么茂盛。用我的章甫之冠,换取那鱼鳞般的资财。白雉向越裳献来,明珠照耀着玉石般的额饰。洁净地祭祀先祖,祝官们都用端正的辞令祷告。太常记录您的显赫功绩,蛟龙旗鲜明洁净。辅佐宰相,位列庄严的朝班,专席而居,威势雄踞百官之上。我的皇帝寻求贤明的德行,选用您本来就是理所应当。梦中占卜已得吉祥,您就在这里被任用。耀灵高悬中天,怎能只照亮一间幽微的屋室呢?其二。五岭多么高峻,三条江水浩荡奔流。我的公接受庄严的诏令,给车涂油,整备船只。楼船深广,宛如飞龙腾翔。鸣钲击鼍鼓,声音在江心喧响。彩带和铠甲鲜丽明亮,旌旗整齐排列。船首船尾绵延千里,哪里会说江路遥远?轻云托着船舱,清风助推帆樯。远望您的行踪遥不可及,我改道登上高冈。马上响起胡笳,铙歌彼此相应。横渡大海也不足称道,伏波将军又怎能相比?四匹雄马向北奔驰,一路前行直到故乡。在朱陵台设酒,洞庭湖边张乐。太阳升起照耀桑梓,灿灿地放出光辉。替我向父亲和兄长致意,书信文书不可忘记。其三。金陵是美丽的地方,庄严整齐的帝王之都。宫阙高出浮云,陵寝旁有飞翔的金色水鸟。二十万貔貅般的雄兵,手执锋利的戈戟,佩带雕弓。文武官员济济一堂,如鹓鹭般成群;王侯的居所气象和美。确实可以与丰、镐相匹敌,岂是河洛所能相比?三条道路控制九座市场,夹道小巷排列着宽阔长街。自古以来这里就是游侠聚集之地,白昼也能听到惊人的击鼓声。高高的司宪台上,柏树栖息着群乌。盛夏却有严厉的寒气,庭院中降下严霜。豪强不要任意放肆,因为府中有大夫坐镇。野菜虽微薄也值得采食,虎豹却藏在山的角落。南面用来镇守长江,北面用来巩固皇帝的疆土。皇帝的事业只有您才能协调,钟山也不过暂时仰望您的威仪。其四。孔父常常奔走不安,老聃曾任柱下史。遥想这两位圣人,也曾委蛇周旋于人世之间。玉圭印绶怎能成为我的荣耀,冠帽衣缨又怎能成为我的污点?用道和神理超越万物,以玄妙的羹汤为美食。古人留下遗言:真正的大隐士隐居在朝廷市井之中。轩辕曾游于崆峒山,到了那里才开始明白阴阳之理。不离开帝王尊位,也能在赤水得到玄珠。岣嵝山有真正的居所,高馆从稀疏的山峰间拔起。紫芝确实可以食用,皇帝的心意正隆重地倚重这里。抚动羽翼摩挲云霄,潜游的鱼鳞也爱恋清澈的水流。升降沉浮各有命分,我正要跟随绮里季。送归安少参韩公任广右兵备,兼怀念方伯乔公、督学刘公。从前我寄身于短暂的游历,和您一同在闽地任县令。翩翩飞翔的丹山鸟,即使身在千仞高处,也只能栖息在荆棘上。我才拙劣,只能守在故乡丘陵,唯独您推崇光明的德行。您在炎热海疆的一隅持节任职,我们相见交谈,慰藉从前的情谊。近来忽然接到公文,有西瓯之地的差役。漓江难道不遥远吗?巡行宣抚正是贤臣的职责。怎么能挽留您不走呢?百姓提着酒浆盼望您,如同口渴盼水。您高举不凡,如在云间的贤公,我在梦中还记得您的容色。刘君是鄱阳才俊,我实在与他相识亲厚。岭上的树木摇动着我的心旌,一别之后彼此便如云泥相隔。去吧,各自致意辞别,努力加餐保重身体。叶顺德任职考核合格。我本是无用而疏散的人,挂冠任官,居住在罗浮;著书难道是为了排遣忧愁吗?常常贫困空乏,却还背着锄头。明公来到吴地边境,政绩之美胜过锦绣。您多次写信惠赠于我,字字都像明珠。交往因神情意气相合,初次相见便谈得投机。校勘书籍并非马队那样喧闹,避开人群仿佛逃离空虚之境。我本来没有《白雪》那样的高雅声调,唱和的人却有数千。弦歌之声每日充满耳边,有酒时便招呼相饮。您此行将向天子报告政绩,我则将归去做樵夫渔人。送周纳言前往金陵。您是杰出的银台官,金陵气象葱郁。清晨策马越过关塞,燕北万里道路遥远。东北方向彤云飞驰,隐约呈现蓬莱的色彩。远行的人日渐遥远,留下的人日益相互思念。您的志向在于建立功勋,此行请叩拜宫门。其二。我厌倦尘世罗网,寂寞地居住在罗浮。古人离我们越来越远,我提起衣裳起身徘徊。雪浪在天边一方,那个人已经离去。欢乐和情爱如同梦境,想到这些只能徒然抽泣。您是南方杰出的人才,如今一路继承前人的事业。奉命奔赴炎热海疆,与你握手时情意相投。像分飞的鸿雁一样悲伤,您还惠赠我云中寄来的书信。为何转眼便伤感离别?我举酒来到道路旁送行。王命有严格期限,怎能在这里停留片刻?为谢惕斋先生六十岁祝寿。子綦隐居在城郭南面,向着天空吐气成云,说:“先生隐居在城郭北面,整日兀然而坐。太阳在南北运行,难道有所选择吗?今古之事又哪里值得议论?”先生孕育天地元气,玄妙地契合无始之道。门如山艮,背对世俗,不显露自我;励志修行,因此超过常人。如今已经整整六十岁,正逢这一初度生辰。乾坤之中一气运行,广大弥漫,无边无际。大挠是怎样劈画的,竟使天干地支分开?一元分为十二会,世代运行依次如鱼鳞。譬如一年之内,不可能没有夏而有春;譬如一日之内,不可能没有丑而有寅。终而复始,闭合与开辟混然为一。这些话如果不信,请去问庖牺氏吧。送方伯滕公拜任大中丞,掌管江防。紫阳山郁然高峻,孔子故里在南方。武夷山仿佛泰山,沂水、泗水曲折流淌。五百年一周的灵运已经过去,谁来继承先贤的芳踪?芳踪正由您来继承,黄花像鸾凤一样飞翔。我从前远游四方,放眼望去茫茫无际。卖珠人遇见楚国商人,玫瑰虽美却只赞美它的匣子。燕国宾客纵情高谈阔论,齐人夸耀车毂上烤炙的油脂。我驱马归来,在空谷中抚琴而坐。一旦遇到知音,便一同演奏丝竹。怎样才能结成同心?愿意比作一双黄鹄。其二。罗浮山是粤地边疆的标志,南海浩瀚无边。亭亭耸立的桄榔树,三次承蒙您的恩惠。从前我抱着宓生的琴,弹奏在海边村落。桑麻覆盖广阔田野,野鸡鸣满平原。后来登上清肃的宪台,高步走入紫微宫。阳面之地严肃如秋霜,阴面山谷却回荡着春天的温暖。流传的声名芬芳如兰芷,六月里便化作神鲲。扶摇风飒飒而起,阊阖宫门浩荡敞开。只愿您居于鼎铉之位,竭尽全力奉事至尊。王朝法度日益清明平和,我这个卑微的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其三。岷江多么遥远,万里奔流而朝向大海。洪涛拍打赤色河岸,衡山、霍山高耸,仿佛将要倾危。京城以金陵为屏障,天险正在这里。太祖从前平定陈国,戈矛洁白如霜。楼船喧腾冲击,彩带铠甲闪耀光彩。敌人被攻克后胡笳吹奏而归,竭尽力量把鲸鲵剁成肉酱。如今四海成为一家,空荡的旧营垒只有萧萧风声。从前人们告诫要准备破败的衣服,有备才能没有后悔。中丞严肃地下达号令,您到达之日旌旗便会改观。向南眺望的忧患可以解除,宏大的国运将延续亿万年。挽歌悼念郑烈妇。

金塘含緑水,中有双鸳鸯。朝唼苹藻叶,夕宿兰■〈艹洍〉傍惊飞乍抉起,反顾复成行。飘风西北来,吹我东南乡。雄飞坠毛羽,身殒天一方。雌鸣慕俦匹,啁噍独彷徨。寜同比翼死,不忍两分张。闽中有淑媛,姆教夙所将。十七为君妇,衿缨上高堂。十九君见违,呼天絶其肮。君若江上舟,妾似舟上樯。但知随所徃,玄台共翱翔。禽鸟有至性,斯人讵能忘。我欲永言之,祇恐听者伤。

题松栢芝兰图

寿兵宪王公亭亭天陵松,摵摵大谷栢。寒暑有推迁,柯叶无改易。下有芝与兰,荫此条千尺。煌煌媚汉宫,馥馥芳楚泽。三秀玄润流九畹,香风溢天地。良不疑物理,晚始获芝兰。日以荣,松栢日以硕。岁晏君乃知,风林徒策策。

登衡山至雪霁堂雨继以大风

朝发望岳门,午憩雪霁堂。脱鞅蹔安,豫临轩盼髙冈。岩云肤寸合,冻雨散微凉。飞帘东北来,沙砾起飞扬。万窍尽怒号,五峯若趋跄。诘朝登祝融,天路阻且长。仆夫窃偶语,何如朱与张?皇昊杳无心,造化浩茫茫。阴阳互迁变,儵忽自难量。太和值雾雨,晓日升扶桑。今兹傥不然,孰敢问彼苍?达人贵大观,委运固其常。

秋草鹡鸰诗,送黄箴卿扶兄榇归闽。

昔我宰锦田,楚楚见二子,凤雏出丹穴,藻翰亦相似。天路安足陵,和鸣合宫征。南方有朱明,积石亘千里,璀然凤凰居,琅玕满庭戺。今春振羽翼,翙翙逺戾止。云何中离乖,断絶春风里,一雏陨黄坭,一雏痛彻髓。喟彼鹡鸰诗,泪下如流水。

其二

流水涸有时,泪下如绠縻。人生鲜长在,欻若石火驰。朝游竹素园,日夕寄招提。良朋岂不叹,友于心独悲。一号再三踊,欲去还复迟。生者祇自苦,亡没寜讵知?严霜瘁野草,孤鸟将何之?

其三

孤鸟思故栖,灵舆难久停。星言夙行迈,宾客皆涕零。启殡鳄湖汭,进棹龙川汀。阴云冒广栁,悲风结前旍。山川修且阻,日落不遑寜。契阔亦匪他,骨肉弟与兄。昔者为鸳鸯,何意为鹡鸰。感物三叹息,寤言自拊膺。

其四

拊膺终夜,起徒御皆晨餐。秋风何萧瑟,百卉尽凋残。揽涕策素輀,轻旗自飞翻。虎豹夹路,啼哀猿叫空山。我行尚粤徼,何时造闽闗?闽闗归有日,逝者不复还。仰视云间翔,俯看清水澜。彼此各俦匹,人生多苦颜。孤影谁与晤?踯躅增长叹。

其五

长叹徒自伤,倐忽至旧疆。大海跨飞鲸,举首见洛阳。徘徊桥北岸,嘉树郁苍苍。此树令所植,三五各成行。昔我初徃时,兄弟倚树傍。今我逺来归,舁柩独彷徨。谁言见城社,忧思若可忘。

其六

忧思不易裁,行行至里屋,忉怛黄髪,悲惨淡白,日速周亲尽,奔凑友朋无绮服,痛定前致辞,风霜易感触,未暇死者伤,且为游子祝,锦田我桐乡,须髪莲花麓,而兄老休贞,南北遥相瞩,有恸颜丧,予相长吾望,卜沈忧亦何为,明徳贵自朂。

与张道人

匡庐有道士,来徃无行迹。清晨吸彩霞,日暮煮白石。从余天一泉,披榛弄涓滴。作诗或讥余未悟,画前易。吾师濓溪翁:无极而太极。

赠别谭见日山人

与子产南海迢迢隔河津,一朝遇五羊,似我平生亲。袖中握灵蛇,各各称入神。风霜岂不苦,憔悴寜惜身?上帝居紫宫,狂噬何狺狺?娥眉妒不收,嫫姆充下陈。黄金百镒,尽志士常苦辛。

其二

苦辛谁念之?短褐信细微。先民询刍荛,此道久吾欺。白日岂不光?仰视浮云驰,风霜日侵蚀。衾被寒共持,朝饮同荆轲,暮宿高渐离。弦促和益寡,无乃郢曲非?忉怛亦何为?恻恻临路岐。

其三

路岐何遥遥?一步一回顾。脱鞅桑干,朝挂席河西,暮风云一相失,凄怆万里。去漳卫浊且深,青齐广以莽。驾言适鲁邦,再拜宣尼墓。宋桓亦何为?挥斤伐我树。引领梁甫吟,气结不能诉。

逺行有以金赆者赋谢

志士思惄,死裸塟,官道傍,岂不惜憔悴?为谋,当自臧。曰:「余失前路,适楚临太行,方愁道邈逺,况复懐盈箱,不见五都豪。白璧黄金堂,一朝赴冥廓,徒使雍门伤。」我欲竟此曲,此曲重且长。君不谅鄙人,申之以短章。

饮陈巽卿宅即席赋得帝字

黄公避秦,皇子陵傲汉帝,万乘彼不荣,五斗吾何利?迩来脱桎梏,面蘖聊避世,田父尚不辞,况子夙同志?高堂敞华筵,宾客纵横。至日莫,饮未休,榕下还席地,杯行不停手。醉卧何足计?昔日习家池,与尔垂千祀。

祁山人游武夷,追送李氏阡,即席赋赠。

武夷多竒峯,九溪曲相连,窈窕信灵异,虗无俨羣仙。昔我逺游之枕席,生云烟。朝饮幔亭峯,夕泛驾壑船。忽忽六七载,冠緌为纠缠,脱屣苦不早,白髪将垂肩。君今蹑其巅,使我双泪泫。碌碌复何为,妻子岂难捐。

其二

译金塘含着碧绿的水,水中有一对鸳鸯。早晨啄食浮萍水藻,晚上栖宿在兰花旁。它们受惊飞起,忽然振翅,又回头结队而行。西北吹来狂风,把我东南的故乡吹动。雄鸟飞翔时坠落羽毛,身体死在天涯一方。雌鸟悲鸣思念伴侣,独自啁啾彷徨。宁愿一同比翼而死,也不忍心两相分离。闽中有位贤淑女子,早年受到姆教。十七岁做了您的妻子,穿着礼服登上高堂。十九岁时您离她而去,她呼天喊地,悲痛欲绝。您如江上的船,我如船上的桅杆;只知随您所往,愿在幽冥台上一同翱翔。禽鸟尚且有至深的性情,这个人怎么能忘记呢?我想长久歌咏此事,只怕听者也会悲伤。题咏松柏芝兰图。为兵宪王公祝寿。天陵的松树高高挺立,大谷的柏树簌簌作响。寒暑不断推移,枝干和叶子却始终不改。树下有灵芝和兰草,遮蔽着这千尺长的枝条。光彩灿烂,取媚于汉宫;香气浓郁,飘荡在楚泽。三次开花的灵芝流淌着玄妙的润泽,香风充满天地。确实不必怀疑事物的规律,到了晚年才开始得到芝兰。它们一天天繁荣,松柏也一天天高大。到了岁末您才会知道,风吹树林只是徒然发出簌簌声。登衡山至雪霁堂,雨后又刮起大风。早晨从望岳门出发,中午在雪霁堂休息。解下马鞍暂时安顿,欣然来到轩前眺望高冈。山岩间的云气聚合如一寸厚,冻雨散落,带来微微凉意。东北方向飞来帘幕般的大风,沙砾被卷得飞扬。万孔都发出怒号,五座山峰仿佛奔走踉跄。明早要登祝融峰,可天路险阻而且漫长。仆夫偷偷议论:怎么比得上朱、张二位呢?苍天幽远,似乎没有意志;造化广大而茫然。阴阳交替迁变,倏忽之间本来就难以测量。太和之气调和雾雨,清晨的太阳从扶桑升起。今天如果不是这样,谁敢问苍天?通达的人看重宏观的观察,顺任气运本来就是常理。《秋草鹡鸰诗》,送黄箴卿扶送兄长灵柩回闽。从前我任锦田县令,清秀地看见你们兄弟二人;如同凤凰雏鸟出自丹穴,文采笔翰也相似。天路哪里值得凌越?和鸣之声正合宫商。南方有朱明之地,积石绵延千里;凤凰居处光彩灿然,庭院台阶间满是琅玕。今春你们振翅高飞,翙翙鸣叫,远来栖止。为什么忽然中途离散,在春风中断绝联系?一只雏鸟坠入黄土,另一只痛彻骨髓。感叹那《鹡鸰》诗篇,眼泪像流水般落下。其二。流水总有干涸的时候,眼泪却流下不止。人生很少能长久存在,转眼就像石火般飞驰而过。早晨还在竹简书籍的园中游赏,早晚寄居于佛寺。难道朋友不会叹息吗?只是我因兄弟之情而独自悲伤。一次次号哭、踊跃,想离去却又一次次迟疑。活着的人只是自取痛苦,死去的人又哪里知道?严霜使野草枯萎,孤鸟将要飞向何方?其三。孤鸟思念旧日栖息之处,灵车却不能久停。连夜早早上路,宾客们全都泪流满面。在鳄湖水边启开灵柩,划船来到龙川岸边。阴云覆盖宽阔的柳树,悲风缠绕着前面的旌旗。山川遥远而险阻,太阳落山也顾不得安宁。离散并不是他人造成的,而是骨肉兄弟之间的生死离隔。从前如鸳鸯相依,为什么如今却成了鹡鸰?触景感物,三次叹息,醒来说话时只能自己捶胸。其四。捶胸直到整夜,起来时仆从和车马都已吃过早饭。秋风多么萧瑟,百花草木全都凋残。我拭泪驱赶白色丧车,轻旗自行翻飞。虎豹夹在道路两旁,哀猿啼叫在空山之中。我还行走在粤地边境,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闽关?到达闽关终究有日期,逝去的人却不会再回来。抬头看云间飞鸟,低头看清水波澜。鸟有各自的伴侣,人生却多有苦痛的面容。孤单的身影同谁相会?徘徊不前,徒然增添叹息。其五。长声叹息只是徒然自伤,转眼便到了旧日疆界。大海上跨过飞鲸,抬头看见洛阳。徘徊在桥北岸边,佳树郁郁苍苍。这些树是县令当年所种,三株五株各自成行。从前我初次前往时,兄弟二人还倚在树旁;如今我远道归来,却独自抬着灵柩彷徨。谁说看见城郭社庙,忧思就可以忘掉呢?其六。忧思难以裁断,一路走到乡里屋舍。白发老人悲痛,年轻人也神色惨淡。太阳迅速运行,亲近的亲族日渐减少;朋友们纷纷赶来,却没有穿着华丽的丧服。悲痛稍稍平定后,先向亡者致辞;风霜容易触动感情,还来不及为死者悲伤,姑且先为远行的游子祝福。锦田是我的梧乡,须发已在莲花麓变白;而兄长年老仍守贞节,南北遥遥相望。脸上带着丧亲的悲恸,我彼此扶持,长久寄托希望。占卜沉重的忧患又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自己勉励自己修明德行。致张道人。匡庐山有一位道士,来去从不留下踪迹。清晨吸饮彩霞,傍晚煮食白石。他跟随我来到天一泉,披开丛生的荆棘,玩弄涓涓水滴。他作诗有时讥笑我还没有悟到《画前易》。我的老师是濂溪翁:无极就是太极。赠别谭见日山人。与你同游,南海遥远,隔着河流津渡;一旦相逢,便觉得像平生亲友。袖中握着灵蛇之珠,人人都称道你的神奇。风霜难道不苦吗?即使憔悴,又哪里会爱惜自身?上帝居住在紫宫,狂犬般的啃噬声为什么这样喧嚣?美人嫉妒而不能容纳贤者,嫫母之类却充斥下列。黄金百镒,也尽是志士常年辛苦所得。其二。谁来顾念志士的辛苦?粗布短衣确实微薄。古人尚且询问樵夫,这条道路却长久欺骗了我。白天难道没有光明吗?抬头只见浮云飞驰,风霜日日侵蚀。寒冷时同持衾被,早晨同荆轲饮酒,傍晚同高渐离住宿。琴弦弹得越急,应和的人反而越少,难道是因为这不是郢都的曲调吗?忧伤又有什么用?只能悲悲切切地来到歧路。其三。歧路多么遥远,一步一回头。解下马鞍经过桑干,早晨挂帆驶往河西;傍晚风云一起,彼此便相失,万里之外令人凄怆。离开漳水、卫水,那里水浑而且深;青州、齐地广大而荒莽。驾车前往鲁国,拜了两拜宣尼的墓。宋桓公又做了什么呢?挥斧砍伐我的树。伸长脖颈吟诵《梁甫吟》,气息郁结,无法诉说。有人远行赠送金钱,作赋致谢。有志之士忧思深重,死后赤身埋葬在官道旁,难道不值得怜惜其憔悴吗?谋划此事,应当自己珍重。于是说:“我失去了原来的道路,恰好经过楚地,来到太行;正为道路遥远而忧愁,何况又怀抱满箱财物,却见不到五都的豪富。白璧黄金堆满厅堂,忽然有一天进入幽冥旷野,只能白白使雍门周悲伤。”我想把这首曲子唱完,这首曲子沉重而漫长。您若不能体谅鄙人,我便用短章再作申说。在陈巽卿宅中饮酒,即席作《帝》字韵诗。黄公为躲避秦乱而隐居,皇子陵傲视汉帝;万乘之尊他也不以为荣,我对五斗米又有什么贪利?近来摆脱了束缚,面对酒糟姑且避开尘世;连田父尚且不推辞,何况您早年就是我的同道?高堂敞开华美的宴席,宾客纵横交错。到了太阳落山,饮酒还没有停止;榕树下重新席地而坐,酒杯传递,手也不停。醉倒又有什么可计较的?昔日的习家池,愿和您一起流传千年。祁山人游览武夷,追送到李氏墓道,即席作诗相赠。武夷山有许多奇峰,九条溪水曲折相连;幽深秀美,确实神奇灵异,仿佛一群仙人处在虚无之中。从前我远游武夷,枕席间便生出云烟。早晨在幔亭峰饮酒,傍晚乘船泛游驾壑。忽然已经过去六七年,冠帽衣带却把我缠住,苦于脱身太晚,白发将要垂到肩头。如今您登上它的峰巅,使我双眼含泪。这样碌碌奔波又有什么意义?妻子儿女难道就不能舍弃吗?其二。

北风何其厉?游子不可羁。言指武夷山,岁暮以为期。朅来不入门,去矣亦不辞。平生抱竒气,俯首还自疑。丘壑与市朝,彼此固有时。君若过五曲,中有云谷祠。愿言搴芳杜,为我三拜之。泰山久已颓,嗟予将安师?

其三

张公湖海士,载酒官道隅。冠盖何缤纷,蔼蔼皆文儒。客行岂不遥,脱鞅还踟蹰。开尊藉芳草,门有双坟俱。借问泉下人,富贵今何如?寄语幔亭君,扰扰不可居。

七言古

梅闗忆罗浮书屋

去年经此,长安路满岸寒枝缀香絮。今从此地,故乡归几阵轻风带微雨。转头世事不堪论,白猿洞口愁黄昏。侬家正在罗浮下,欲去携家卧白云。

大王庄行

舟泊大王庄,夜饮天津酒。大王冺灭,不记名。庄上空余数株栁杨。栁青青,妸娜垂。樱桃熟时,人未归。当时献纳麒麟殿,今日淹留鹦鹉杯。杯酒沉沉,夜将夕。江上茫茫,天一色。但恐壶中緑蚁干,何处为家,何处国。

庐山谣答谢潘二子

昔年有仙人,炯炯双碧瞳,手持珊瑚拂我顶,谓余:“逴有神仙风,谪向樊笼二十年,清都紫府徒名传,无由乘玉驷直至参寥天。”传闻黄庭藏石室,琅玕为缄,金作鐍,便向青崖渡六龙,管教白昼生双翼。青崖白石连丹丘,云车羽毂骖苍虬,濯髪瀑布水,身登香炉陬。同行诸君多意气,作诗徃徃来相酬。康乐因为吴会吟,安仁作赋如陈琳。开缄展转再三读,重之不减双南金。鸣榔鼔枻殊未巳,此身己在庐山里。行间倘遇浮丘公,云中遥谢二夫子。

和梁广文苦雨见寄

高楼下枕鹅江,曲雄视神州。一百六二水,晴分素练,明羣山。晓望朱旗簇,画栋崔嵬,百丈遥。文牕绣户接青霄,凤甍径度诸侯宅,雉堞斜通学士桥。桥邉宅畔多车马,赵瑟秦筝连日夜。虽然北市达楼前,更喜西湖注楼下。庄生被谇自雕陵,三日楼居不出。庭息阴解,着絶交论。思过能忘闭合情,忆昔鸠鸣江日暮。须臾覆手成风雨,鸱鸟朝啼水北。云飞帘夜卷,河南树。世事因知顷刻间,转海排山不作难。遥想美人隔江浦,望而不见,空长叹。忽传琬琰来荆璞,感子交情等山岳。待至天晴旭日升,为君重泛剡溪约。

荆卿歌

黄金台高,秋草生;白日茫茫,空复情。昭王古墓没长道,渐离击筑同荆卿。一旦相逢,感知己;素车白马,为君死。易水歌声不忍闻,千年遗恨燕太子。

王宪副招饮梅庵

北风无云,冻欲裂,野人僵卧山中雪。使君清兴似南楼,尺书招饮梅庵月。梅花香影落江濆,月华如昼。酒初醺,夜阑坐觉禅心长。孤磬泠泠竹院闻。

郑太守謡

郑太守,民所依。去年忧水,今忧饥。三年顦顇,守端溪。民寒有絮,饥有糜。坐令阖郡无疮痍,一砚不持。今古师郑太守,民所依。愿尔朝天及早归。

送洪将军叅将思州

将军勇畧贯今古,稚子能文,君好武。几年血战靖妖氛,四海芳声驰幕府。岭东昨破岑冈贼,豺狼昼号,鲸鲵泣。忽闻诏下调西州,西人举额,东人愁。霓旌月映三江夜,虎帐霜传八桂秋。君不见,楼船昔渡蛮溪涨,铜柱今悬霄汉上。斯人寂寞已千秋,愿君早绘麒麟象。

送牛将军之长乐

将军寳剑明,秋霜用之击贼,贼走;藏红光紫气,人莫御。匣中夜夜鸣,风雨凉。秋八月,鸿鴈来。满城宾客皆竒才,祖行北上金山道,西控循惠东潮梅。日暮长风,石马嘶。雄心对此泪堪垂,客中蟋蟀聊卒岁。阁上麒麟绘有时(金山石马皆长乐山)

用谢惕斋先生韵寿刘古唐翁六十有一。

鹿算龟龄,天赐福;豹蔚鸾翔,人所欲。赤松不解,草玄经;跨鹤缠腰,鲜其躅。紫阳磊落,继前庚。五百年来,公降生。凤凰在郊,龙在埜;山阜冈陵,罔不増。麻姑王母,皆夸诞。渤澥漂桑,海为岸;一气浑沦,转八纮。何者支兮?何者干?亿万长留,石室书。汉廷无数,马相如。中元甲子,今初起。月到天心,水到渠。

五言律

初春,滕方伯、支学宪招饮药洲。药洲,南汉离宫有池,今名白莲池。畔有九曜石。

南国传经地,东风应律天。随莺过别院,振鹭愧琼筵。酒气花间出,歌声竹外传。兴酣还卜夜,改席向湖烟。

其二

晚入梅花渡,春移菡萏舟。星辰随棹散,河汉抱尊流。说法龙潜听,论诗蚁任浮。济川公等,在吾道已沧洲。

其三

留客平原酒,贤哉二大夫!致身霄汉近,倾盖古今无。冀北空良骥,闗西得旧儒。偶然山泽叟,今夕一尊俱。

其四

苍池流碧玉,传是汉离宫。霸气千秋尽,文轺五岭通。市槐风转緑,坛杏雨沾红。即事成今古,青山满越中。

其五

何年榆歴歴?陨石越江干。河汉支机逺,芙蓉倚剑寒。阶前藏洞壑,日暮对琅玕。愿作周王鼓,桥门拥汉官。

赵太史、黎秘书、龎太守、湛别驾、周明府、祁孝亷过访石洞。

傲世吾何敢?高情客故来。鸟迎云葢入,花近野筵开。种秫常供酒,攀萝并上台。惟应渔父笑,桃向水邉栽。

同赵太史憩玉女峯

译北风多么猛烈,游子不能羁留。我说要前往武夷山,把岁末定为期限。来到这里却没有进入山门,离去也不告辞。平生怀抱奇异的气概,低头行走反而又怀疑自己。山林丘壑与市朝仕途,彼此本来各有适宜的时候。您如果经过五曲,其中有云谷祠。希望您采来芳香的杜草,替我向它三拜。泰山早已倾颓,唉,我将以谁为老师呢?其三。张公是纵横湖海的士人,带着酒来到官道旁。车马冠盖多么纷繁,聚集的都是文士儒者。客人的道路难道不遥远吗?解下马鞍后仍徘徊不前。打开酒樽,借芳草为席;门前有两座坟墓相伴。试问泉下的人,今日富贵又怎样?寄语幔亭君,尘世纷扰,不值得居留。七言古诗。《梅关忆罗浮书屋》。去年经过这里,长安道路两岸的寒枝缀满芳香的柳絮。如今又从这里走过,离故乡还有多远?几阵轻风带着微雨吹来。回头看世事,实在不忍再谈;白猿洞口,面对黄昏满怀愁绪。我家正在罗浮山下,想要离去时带着全家躺卧在白云之间。《大王庄行》。船停泊在大王庄,夜里饮天津酒。大王已经泯灭,连名字也无法记住,庄上只空余几株柳树。柳树青青,柔美地下垂。樱桃成熟时,人还没有归来。当年在麒麟殿进献谋略,如今却滞留在鹦鹉杯前。杯中酒沉沉,夜色将要降临。江上茫茫一片,天地同色。只怕壶中的绿蚁酒喝干了,哪里是家,哪里又是国?《庐山谣》,答谢潘二位。从前有位仙人,双眼碧绿而明亮,手持珊瑚拂过我的头顶,对我说:“你很有神仙的风姿,却被贬到樊笼中二十年;清都紫府徒有传说之名,你没有机会乘坐玉车直上参寥天。”听说《黄庭经》藏在石室中,玉石作封缄,黄金作锁钥;于是便向青崖渡过六龙,定要使白昼生出双翼。青崖与白石连接着丹丘,云车羽毂驾着青色蛟龙为骖。用瀑布水洗濯头发,登上香炉峰角。同行的各位朋友多有豪情,常常作诗彼此唱和。谢灵运于是作《吴会吟》,潘安仁作赋,文采如陈琳。打开封缄,辗转反复读了三遍,珍重它不亚于两块南金。敲响船舷、摇动船桨还没有停止,这身子已经在庐山之中。途中如果遇到浮丘公,请在云中遥遥替我感谢二位先生。和梁广文寄来的《苦雨》诗。高楼下临鹅江,曲折高耸,雄视神州。百六十二条水流,晴日下分开如白练,映照群山。清晨远望,朱旗簇拥;画栋高耸,百丈之外遥遥可见。彩绘的窗户和绣饰的门户连接青霄,凤形屋脊直通诸侯宅邸,城垛斜斜连接学士桥。桥边宅旁车马众多,赵瑟秦筝昼夜相连。虽然北市可以通达楼前,更喜爱西湖就在楼下流过。庄子在雕陵遭到讥讽,三日居楼不出;庭院中息阴解意,写下《绝交论》。思过时怎能忘记闭门的情怀?忆起从前江边日暮时斑鸠鸣叫。转眼之间翻手便成风雨,鸱鸟早晨在水北啼叫。云飞动,帘幕在夜里卷起;河南的树木……世事因此可知只在顷刻之间,翻海排山也并不困难。遥想美人隔着江浦,望得见却见不到,只能徒然长叹。忽然传来美玉般的文章,如同荆山璞玉,使我感念您的交情高如山岳。等到天晴旭日升起,再为您重泛剡溪之约。《荆卿歌》。黄金台高高耸立,秋草已经生长;白日茫茫,空自怀有深情。昭王的古墓已经埋没在长路旁,渐离击筑,与荆卿相伴。一旦相逢,便感念知己;即使乘着素车白马,也愿为您而死。易水歌声不忍听闻,千年来只留下对燕太子的遗恨。王宪副招饮梅庵。北风无云,寒冷得仿佛要把大地冻裂;山中的野人僵卧在雪里。使君的清雅兴致如同南楼,写来尺牍邀请我到梅庵赏月饮酒。梅花的香气和影子落在江岸,月光明亮如白昼。酒意刚刚上来,夜深时坐着便觉得禅心悠长。孤零零的磬声清冷,在竹院中传来。《郑太守谣》。郑太守,是百姓所依靠的人。去年忧虑水灾,今年忧虑饥荒。三年之中憔悴劳苦,守护端溪。百姓寒冷时有棉絮,饥饿时有稀粥。他使全郡都没有创伤,却一方砚台也不带走。古今都应以郑太守为师,他是百姓所依靠的人。愿您上朝见天子后,早早返回。送洪将军任思州参将。将军的勇略贯通古今,幼子能够作文,而您喜好武事。多少年来浴血奋战,平定妖氛,芳名传遍四海和幕府。昨天在岭东攻破岑冈贼寇,豺狼白日哀号,鲸鲵也为之哭泣。忽然听到诏令下达,调您前往西州;西方百姓举额庆贺,东方百姓却忧愁。彩色旌旗映着月光,照亮三江之夜;虎帐中霜声传来,正值八桂之秋。您没看见吗?楼船从前渡过上涨的蛮溪,铜柱如今高悬霄汉之上。那个人已经寂寞千年,希望您早日绘制麒麟像。送牛将军前往长乐。将军的宝剑明亮如秋霜,用它击贼,贼便逃走;藏在匣中时红光紫气四溢,没有人能够驾驭。剑在匣中夜夜鸣响,风雨之声也显得清凉。秋季八月,鸿雁飞来。满城宾客都是奇才,为您饯行,向北走金山道;西面控制循州、惠州,东面通向潮州、梅州。日暮时长风吹来,石马嘶鸣。面对这一切,雄心壮志几乎要使人落泪;客居途中只能听蟋蟀聊以度岁。楼上的麒麟像终有一天会绘成。(金山、石马都是长乐山的地名。) 用谢惕斋先生的韵,为刘古唐翁六十一岁祝寿。愿您有鹿一样的长寿、龟一样的年纪,这是上天赐予的福分;豹纹灿蔚、鸾凤高翔,是人人所希望的。赤松子不懂得,反而去研习《草玄经》;跨鹤而行、腰缠宝物的人,足迹却很少留下。紫阳先生光明磊落,继承前人的事业。五百年以来,公降生于世。凤凰出现在郊野,蛟龙潜在田野;山丘冈陵没有不因此增色。麻姑、王母的故事全是夸诞。即使渤海漂浮桑田,海水化为岸边;一气混沌运行,也会旋转八方。什么是支,什么是干?愿亿万年长留于石室书中。汉廷有无数贤才,如司马相如。中元甲子,今天才刚刚开始。月亮运行到天心,水流自然进入沟渠。五言律诗。初春时,滕方伯、支学宪邀请我到药洲饮酒。药洲是南汉离宫中的池塘,现名白莲池,池边有九曜石。这里是南国传授经学的地方,东风应和节令而来。随着黄莺经过别院,振翅的白鹭惭愧面对美好的宴席。酒气从花间飘出,歌声从竹林外传来。兴致酣畅,还要占卜是否通宵,换席面向湖上烟霭。其二。傍晚进入梅花渡,春风推动着菡萏花舟。星辰随着船桨散落,银河仿佛环抱酒樽流动。龙潜水底也来听人说法,蚂蚁任凭酒面上的浮沫漂流。各位公卿都是渡河济世的人,在我的道中已经如沧洲隐士。其三。用平原君留客的美酒款待宾客,贤明啊,两位大夫!身居高位接近霄汉,倾盖相交古今少有。冀北虽空有良马,关西却得到旧日名儒。偶然来到山泽间的老人,今夜也与诸位共饮一樽。其四。苍翠的池水流动如碧玉,传说这里是汉代离宫。霸主的气势千秋之后已经消尽,文官车马通行五岭。市边的槐树被风吹得转为青绿,坛边的杏花被雨沾成红色。眼前的事情连接古今,青山遍布越中。其五。哪一年榆树历历可见?陨石落在越地江岸。银河边的支机石远在天外,荷花依着宝剑般的寒光。台阶前仿佛藏着洞壑,日暮时面对美玉般的竹子。愿成为周王的鼓,在桥门拥护汉代官员。赵太史、黎秘书、龎太守、湛别驾、周明府、祁孝廉来访石洞。我哪里敢傲视世人?只是诸位客人怀着高雅情怀特意前来。鸟儿迎着云盖飞入,花朵靠近野外筵席开放。种高粱常常供我酿酒,攀着藤萝一同登台。只有渔父应该发笑,因为我竟在水边栽种桃树。同赵太史在玉女峰休息。

萧散金门客,徘徊玉女峯。风光祇自媚,云黛为谁容?蔓草罗裙妒,寒花绣幕重。他时遇箫史,长此忆仙踪。

同赵太史游飞云顶

飞云天不逺,乘兴岁将除。雨冻河山合,风髙草木疎。路从千嶂迥归及五更初。昏黒藤萝外,膏肓信不虗。

青霞楼燕集

世逺仍楼在,霜清与客凭窓间。羣岫列阶下,一泉澄簮笏。名家旧,壶觞野兴増。卜邻吾已后,惆怅暮云层。

龎子讲堂与赵太史诸公夜谈

霸主离宫,废名贤讲席。开山河移,万户俎豆集羣材。坐久黄龙幻,谈高白马。来藏书在何处?知有子长才。

五云鸣佩巻为李双江博士题

都讲鳣重奏,高台骏始,招千金迎委佩,双阙倚层霄,露忆金茎近,藜分太乙遥,尔家恩不薄,努力圣明朝。

王母寿诗

王母本仙姬,龟台尔所司,藁砧一以去,菱镜遂捐之。歌苦传黄鹄,名高动赤螭。庭前有丛桂,岁岁发华滋。

饮潘魏叔宅

狂歌君莫笑,偃蹇世相轻。寂寞少年事,凄凉今夜情。深杯甘百罚,明月澹孤城。无限伤心泪,东南只自倾。

赠合浦耿将军

金貂分泗国,铁骑出炎方,百战闗山苦,频移带砺长。海云髙汉柱,岭树接濠梁。合浦重渊媚,悬珠夜月光。

其二

高皇思宿将,诸子尽通侯。万里承家日,孤臣报国。秋云从江北望,水向越南流。世业看都护,风尘一剑收。

夜至碧山草堂得开字

秉烛到池台,清尊夜复开。坐惊孟公至,城抱碧山来。宻树揺灯影,繁花艳酒杯。主人投辖意,吾己席莓苔。

潘祁叔、正叔、沈汝清、徐文仲携酒过访,得“林”字。

故人能载酒,秋色满枫林。三径因谁辟,千杯为尔深。城乌啼夕照,塞鴈度寒砧。不惮归途逺,应怜命驾心。

中丞滕公学宪郭公枉过草堂

蓬蒿欺仲蔚,三径共人长。驷结风云,入旌悬日月。光玄经瓿可覆,白眼世相妨。亦是同声地,无嫌漉酒尝。

寿潘祁叔六十

吾生后甲子,白髪独饶。君解带,千山雨;谈天,一片云。凤毛三世业,骥子五花文。何以为君寿?双江对晚曛。

送孙使君请告归檇李

双轓非不贵,一病竟如何?白璧投人少,青山入梦多。家临沧海曲,帆挂太湖波。日暮逢渔父,君听鼓枻歌。

其二

即令躭卧病,何事薄淮阳?伏枕春云过,开门碧草长。世情増肮脏,吾道付沧浪。却限罗浮郡,无由下凤凰。

其三

歌鳯狂犹在,屠龙技未施。黒头方宦达,白眼使人疑。潮落胥山庙,云深陆相祠。平生懐古意,独立迥相思。

其四

君岂陶元亮?归与厪八旬,门前闲五马,濠上看逰鳞。束帛征贤日,拖金报主身。古来有道者,不必离风尘。

其五

请告,须庄助还家。感汉皇,暂宜草木疏,未许芰荷裳。北海清辉,在东山引望,长怜予多病客,无计起膏肓。

中秋饮潘魏叔亭子翫月得光字。

中秋忽已过,明月复清光。玉镜圆将满,金尊倒欲狂。东江当户尽,北斗挂城长。不厌连宵饮,还来索酒尝。

除夕同郭建初登高士峯,明日立春。

作吏当周,道登临能几何岁?随今日尽,春向暮,云多海色连睥睨;山尊对薜萝,相逢如郭泰,肯惜夜鸣珂。

访江惟诚,华林寺并赠同学诸子。

废寺残僧,在寒灯绣佛,亲风尘,驱短鬓,意气向何人?白石南山夜,青尊北海春。古来豪杰士,偃蹇见经纶。

其二

昔人多寂寞,诸子合丘园。薝卜僧同舍,藤萝客到门。解衣山雨过,移席野云繁。为语张仪妇,吾今舌尚存。

其三

山林谐宿好,君况是同心?倚剑昆仑近,搴帷渤澥深。风巢孤鹤唳,云壑一龙吟。夜半商歌意,伊谁解识音?

其四

共是金闺彦,同为寳地栖。龙池今日醉,鴈塔异时题。坐石苍云满,开尊碧草齐。前村延暝色,应唱白铜鞮。

同山人林熈甫、父老陈焜、诸生陈巽卿、陈练游菱溪、五云山。

危石盘空,上诸峯入望,低山连三髻,北云起五灵,西谷静泉逾响,林深鸟乱啼,采菱人不见,芳草自萋萋。

其二

鹿门吾欲卧,龟组尔何牵?名姓陶公后,登临谢客前。逢人随白眼,把酒问青天。偃蹇风尘里,兹游益可怜。

其三

彭泽归元亮,眉山起长公,谁知千载后,今日一尊同?夜色清溪上,岚烟碧涧中。他年传盛事,应识古人风。

小岞石台

倚剑孤城,暮登台。万壑秋潮,平沙岸。小月落,岛烟浮。白鹿通夷国,黄云满戍楼。南征断消息,横吹不胜愁。

访詹咫亭先生巢云书院兼呈社中诸友。

巢云高,不极飞阁,倚云开树杪,沧溟尽。尊前紫帽来,江湖双涕泪,天地此楼台。纵有终焉计,能忘国士才?

其二

峭壁倚峥嵘,孤标接太清。莫愁天柱折,遥对雪山倾。晓散扶桑影,寒飘落木声。伊人看独似,高士漫题名。

其三

作吏如吾,傲归耕似尔稀。不因沧海伴??启白云飞。倚杖闲花落,开尊急雨飞。尚书期可顾,宿昔自依依。

其四

惆怅出门去,徘徊流水间。菊花深复泛,桂树晚重攀。返照孤城敛,寒云大壑还。明朝羁物役,清梦到柴闗。

其五

译我这个散淡的金门客,徘徊在玉女峰。风光只是自顾自地妩媚,青黛般的云山又为谁梳妆?蔓草嫉妒罗裙,寒花重叠如绣幕。将来若遇到箫史,便会长久回忆这里的仙人踪迹。同赵太史游飞云顶。飞云顶离天空并不遥远,乘着兴致前来,年末将尽。雨冻使河山连成一片,风高使草木显得稀疏。道路从千重山岭之外曲折而来,回到这里时已是五更初。昏暗的藤萝之外,深入山中的劳苦果然不是虚言。青霞楼宴饮聚会。时代相隔已远,楼台依旧存在;霜色清明,我与客人凭窗远眺。群山排列在台阶之下,一道泉水清澈得映出簪笏。名门旧第仍在,酒樽使野外的兴致更加浓厚。我想在此置邻,却已经落在后面,只能对着层层暮云惆怅。在龎子讲堂与赵太史诸公夜谈。霸主的离宫已经废弃,名贤的讲席也荒废了。开山开河,地势迁移;万户之中祭祀先贤,聚集了各种人才。坐久了,黄龙的幻象仿佛出现;谈论高深,白马的故事也可论说。来氏所藏的书在什么地方?知道那里有子长一样的才华。《五云鸣佩》卷,为李双江博士题。主持讲学的人再次奏起鳣鱼之乐,高台上骏马初始奔腾;招来千金,迎接佩玉的贤者。双阙倚着层霄,露水使人想起近旁的金茎,藜杖仿佛分自遥远的太乙。您家承受的恩泽并不浅薄,要在圣明的朝廷努力进取。《王母寿诗》。王母本是仙女,龟台由你掌管;自从藁砧一去,菱花镜也就弃置了。悲苦的歌声传到黄鹄,显赫的名声震动赤螭。庭前有一丛桂树,年年都开得繁茂。在潘魏叔家饮酒 我放声高歌,君莫要笑我;世人一向轻视我这傲慢不羁之人。少年时的往事已经寂寞,今夜的心情更觉凄凉。深饮几杯,即使受罚百次也甘心;明月清淡,映照着孤城。无限伤心的泪水,只能独自向东南倾流。赠给合浦耿将军 金貂分封于泗国,铁骑从炎方出发;历经百战,关山艰苦,频频迁转,功劳如带砺一般长久。海上云气高接汉柱,岭上树木连接濠梁。合浦深渊更加明媚,悬挂的珍珠如夜月般发光。其二 高皇帝思念旧日的将领,诸位儿子都封为通侯。万里承继家业之时,孤臣当以报国为念。秋云从江北望去,江水向越南流淌。看这世代相传的功业,愿如都护一般,以一剑收取风尘。夜里到碧山草堂,得“开”字 手持蜡烛来到池台,清酒之樽在夜里再次开启。坐下时惊喜孟公到来,城郭仿佛拥抱着碧山而来。浓密的树影摇曳着灯光,繁花映艳了酒杯。主人有投辖留客的深意,我已经坐到席间,不愿离去。潘祁叔、正叔、沈汝清、徐文仲带酒来访,得“林”字。故友能够带酒来访,秋色已经布满枫林。三条小径是为谁开辟的?千杯美酒都为你而尽。城上的乌鸦在夕阳中啼叫,边塞的大雁飞过寒冷的捣衣声。不怕归途遥远,应当怜惜我驾车来访的诚意。中丞滕公、学宪郭公屈尊来过草堂 蓬蒿欺凌着仲蔚,三条小径与人一同长满荒草。四马驾车在风云间奔驰,进入旌旗悬挂、日月照临之地。光玄的经书可以覆盖酒瓮,白眼看世的态度使人彼此妨碍。这也是志趣相投之地,不妨滤酒共饮。为潘祁叔六十寿 我出生在后甲子年,白发却独自更多。你解开衣带,仿佛千山落雨;谈论天道,恰如一片云。凤毛相传三世的家业,骥子般的后辈写成五花文。拿什么为你祝寿呢?只有双江对着晚霞。送孙使君请告归檇李 双轓车驾并非不尊贵,只是这一场病究竟怎么办呢?白璧很少有人肯接纳,青山却频频进入梦中。家乡靠近沧海曲,船帆挂在太湖的波涛上。日暮遇到渔父,请你听那划船击楫的歌声。其二 即使命令我沉溺于病中卧床,又何必薄待淮阳呢?伏枕而卧,看春云飘过;打开门来,碧草已经长满。世情更加污浊不堪,我的道义只能交付给沧浪。只是被罗浮郡阻隔,无法下到凤凰山。其三 高歌凤兮的狂态仍在,屠龙的技艺尚未施展。正值黑头年华而仕途通达,却使人因白眼相待而疑惧。潮水退落,胥山庙显现;云雾深处,是陆相祠。平生怀古的情怀,只有独自站立,遥遥相思。其四 你难道是陶元亮吗?归来时已经接近八十岁,门前闲置着五马车驾,在濠水之上观看游鱼。朝廷用束帛征召贤人之日,拖着金印报效君主。自古以来有道之士,并不一定要离开尘世。其五 请告归家,正如庄助还乡。感念汉皇,只是暂且适宜疏远草木,尚未允许穿上芰荷制成的衣裳。北海的清辉,在东山引颈远望;长久怜惜我这个多病的客子,却没有办法使我从膏肓之病中起身。中秋在潘魏叔亭子里赏月饮酒,得“光”字。中秋忽然已经过去,明月又放出清光。玉镜般的月亮将要圆满,金樽倾尽,几乎要使人狂醉。东江正对门户,尽收眼底;北斗高挂,城郭显得绵长。不厌倦连夜饮酒,还要再来索取美酒品尝。除夕同郭建初登高士峰,第二天就是立春。做官已经很久,能够登临游览的日子还能有几年呢?随着今日一同过去,春天也将接近暮时;云气很多,海色连着城墙上的睥睨。山中尊酒面对薜荔和女萝,与郭泰相逢一般,哪里肯吝惜夜里佩玉相鸣。拜访江惟诚于华林寺,并赠给同学诸子。荒废的寺院,残存的僧人在寒灯下绣佛;亲身经历风尘,催促着短短的鬓发,如今意气还要向着谁呢?白石映着南山之夜,青樽迎来北海之春。自古以来的豪杰之士,即使困顿不遇,也终会显露经世治国的才能。其二 古人多半寂寞,诸位朋友聚集于丘园。薝卜花旁僧人同住,藤萝掩映着客人到门。解衣时山雨已经过去,移席处野云更加繁密。请转告张仪的妻子,我如今舌头还在,仍然能够说话。其三 山林正好适合共同隐居,你何况又是我的知心人呢?倚剑仿佛靠近昆仑,撩起帷幕便望见深远的渤澥。风中的巢里传来孤鹤长鸣,云雾笼罩的山谷中响起一条龙的吟啸。半夜吟唱商歌的心意,又有谁能理解其中的声调呢?其四 我们都是金闺中的俊彦,也都栖身于宝地。今日在龙池醉饮,来日还要题名雁塔。坐在石上,苍苍云气满眼;举起酒樽,碧草齐齐铺展。前村延展开暮色,应当唱起《白铜鞮》。同山人林熙甫、父老陈焜、诸生陈巽卿、陈练游览菱溪、五云山。危石盘绕在空中,登上诸峰便进入视野;低矮的山连成三髻,北面的云从五灵升起。西谷幽静,泉声反而更加响亮;树林深处鸟儿纷纷啼叫。采菱人已经看不见,芳草自顾自地茂盛。其二 我想在鹿门山隐居,你又为何被龟组官印牵绊?姓名足以列在陶公之后,登临游览还在谢客之前。遇见人便以白眼相看,举杯向青天发问。在风尘中困顿不遇,这次游览更加令人怜惜。其三 彭泽令陶元亮归隐,眉山又出了长公苏轼;谁知道千年以后,今天竟能共饮一樽?夜色笼罩着清溪,岚烟弥漫在碧涧之中。将来有人传述这桩盛事,应当能够认出古人的风范。小岞石台 倚剑般的孤城,傍晚登上高台。万壑秋潮,铺展在平坦的沙岸。小月西落,岛上烟霭浮动。白鹿通向夷国,黄云充满戍楼。南征之后音信断绝,横笛吹奏不尽心中的愁苦。拜访詹咫亭先生的巢云书院,并呈给社中诸位朋友。巢云山高耸,飞阁也无法达到极顶;倚着云气,树梢之上豁然开朗,直到看尽沧海。酒樽之前,紫帽山仿佛迎面而来;江湖之间双眼含泪,天地尽收于这座楼台。即使有终老于此的打算,难道能忘记国士的才华吗?其二 峭壁依傍着高峻的山势,孤峰高标直入太清。不要担心天柱会折断,远远对着雪山倾斜。清晨散开扶桑的光影,寒风吹来落木的声响。那个人看起来独自相似,高士只是徒然题写姓名。其三 像我这样做官的人,能够像你一样傲然归田耕作,实在少见。若不是在沧海相伴,便会【疑文】启白云飞。倚着手杖看闲花飘落,开樽时急雨纷飞。尚书或许会来顾念,往日情谊自然令人依依不舍。其四 惆怅地走出门去,在流水之间徘徊。菊花深处又漂浮着酒意,傍晚再次攀折桂树。夕阳返照收拢了孤城,寒云从大壑中归来。明早又要被尘世事务役使,清幽的梦将来到柴门。其五

江潭成独徃,乡里更多贤。结社东林下,论诗大厯前。山城飞白雪,野寺发孤烟。嗜酒容吾放,何须复种莲。

同郭学宪、欧水部、胡计部、朱明洞得山字。

紫气闗中路,丹丘海上山,抗云金作阙,吸露玉为颜。白马谈犹在,青牛去不还。似闻笙缥缈,跨鹤出人间。

郭学宪、欧水部、胡计部过访石洞,得“东”字。

抱犊鹿门中,萧萧日暮风。卧愁闻塞北,立强离墙东。浊酒开三径,高轩过数公。济时吾岂敢,愚谷倘相同。

洪参戎和平大捷喜而有赠

喜看君授钺,一战浄妖尘,鼓吹军声壮,旌旗杀气横。今皇本神武,大将自经纶,休侈封侯赏,男儿合致身。

其二

飞将分符出,提戈奏凯回,裹尸真国士,推毂岂时才?列队蛇矛动,前驱鹭鼔催。汉庭多宠渥,陆贾是功魁。

同晋江黄钦甫宿飞云顶

天畔移孤枕,峯头卧五城。银河垂地,落珠斗近林横。闽越苍烟合,蓬莱碧草平。未须愁罔两,中夜火轮生。

李敬可、刘和甫访予石洞,敬可赠诗,有卜邻之意,赋此奉畣。

空山吾独徃,二妙夏能来。云里峰为障,天邉石作台。涧流风不断,杯酒雨相催。结屋如邻并青溪,扫緑苔。

飞云顶

峰到飞云絶,晴看赤日沉。露凝双鬓白,龙起二仪深。积气连吴楚,啼猿自古今。天门应不逺,乘兴欲登临。

杨明府觐归

闻道王乔舄,初从帝里归,承恩天广大,为政日光辉。粳稻收残雨,牛羊下夕晖。预愁丹诏动,畎亩正依依。

长洲

峭石水潆洄,中流莽自开,山衔落日去,树拥大江来。系缆围青壁,援琴坐緑苔。客途消百虑,曳尾信悠哉。

三月三日,同黎惟仁、林开先、燕梁少仲、东庄。

别业临祇苑,芳筵俯梵宫。潮平楼接海,云起树浮空。花落髙僧雨,风褰少女风。春山正多伴,归路野烟中。

白云洞口号

洞晚云随入岩,秋雨自飞。莫愁沾野席,犹得涴尘衣。岁月吾将老,烟霞兴不违。昔年招隠处,丛桂可同归。

其二

古洞何年辟?长留宿白云。江山千里尽风雨,半天闻芝术。堪时徃,壶觞到夜分。依依乘月去,猿鹤惜离羣。

病起见菊

名花非不好,浊酒赏应难。可惜篱邉色,犹从病里看。枝疎风自倚,蕊冷月同寒。莫遣芳菲尽,相留伴鹖冠。

入罗浮夜访毛聨伯姻家

为就罗浮卜言,寻木石邻。野昏惟信,杖林动,忽疑人尉。遇灞陵醉门,呼垤泽频。曲肱如可托,风露亦容身。

赠毛聫伯

毛公元特达,混迹且渔樵,宅接罗浮,近经传汉代,遥棣华时,并重桂树,昔同招,何日青霄外,从予度铁桥。

送杨明府入觐

一廛衣茂,宰三接待,康侯云里晴看鸟,江邉晚上楼。黄金高汉诏,白雪拂吴钩。欲问垂纶者,沧浪自钓舟。

题陈明府园亭

背郭名园,好青山带緑溪。槛花经雨湿,亭树拂云低。扉静随风掩,林深自鸟啼。寥寥苍野里,何异鹿门栖。

其二

朝市违簮绂,林塘傍芰荷。云归三径逺,幔卷四山多。松韵闻琴瑟,花容艳绮罗。更怜门巷逺,车马少经过。

其三

素练明前浦,苍屏绕四围。一亭高突兀,七月尚芳菲。竹覆山扉重,花侵石路微。自怜幽兴洽,壶矢夜忘归。

其四

芳园连梓里,秀色总堪怜。帘上东岩日,牕含妙峒烟。柴桑新植栁,华岳旧栽莲。千载王摩诘,空令画辋川。

句漏洞用壁间韵

岩洞开前代,攀跻属早秋。苍龙如可驭,黄鹄复何求?石室余荒藓,金书没古丘。因逢抱朴子,云雨亦来游。

其二

昔人乘鹤去,遗洞已千秋。云向苍梧过,仙从紫府求。风雷喧碧栁,龙虎护丹丘。未遂幽栖志,空令两度游。

寿养晦林翁八十

严君金石契,昭代水云身,种药曾开洞,栽桃不记春,歌传黄鹄逺,髪映白鸥新,今日非熊梦,应知把钓人。

送陆川尉上计

最爱南昌尉,能听单父琴,课农春作伴,种树日成阴。万国燕云晓,千官汉殿深。持将百里考,庶慰九重心。

晚泊彭城

晚泊彭城驿,苍茫对落晖。春光途里尽,乡国梦中归。事业惭青镜,风尘换素衣。惟应鳄湖上,闲坐钓鱼矶。

阻风女儿港,同顺徳何紫云、严从阳避暑大孤神祠,酌酒赋诗。

系缆依祠下,开尊向水濵。共怜今日醉,犹是昔年身。风急豚翻浪,樯危燕趁人。烟波正如此,莫负玉壶春。

病夜

卧病畏离羣,依依有数君。床窥檐际月,坛响树邉云。泉石膏肓久,形骸世界分明。朝欲登览谷寺,夜钟闻。

其二

盘谷人来少,深秋瘴又多,万山环抱邑,一水曲通河。病起先花发,诗留后醉歌。伟哉欲观井天地,看如何。

题天池寺步顾东桥壁间韵

谁言凿混沌?我道本如来。钟里千山出,空中一窍开。非同负芥水,可置坳堂杯。欲共南溟鸟,天池数徃来。

其二

水接沧溟,逺峯连碧落,高江山酬夙兴,天地惜秋毫,茹淡偏宜瘦,逃禅尚觉劳??堪人世上,终日任风涛。

均州公署独酌

凉月将圆,夜秋风欲发时,一尊为客久,双鬓使人疑。篱菊他乡老,村梅故国思??堪正萧瑟,乌鹊绕南枝。

官舍

译江潭之上成了我独自往来的地方,乡里却有更多贤者。我们在东林之下结社,在大历以前谈论诗歌。山城飞起白雪,野寺升起孤烟。喜爱饮酒,容许我任性放纵,何必还要种莲呢?同郭学宪、欧水部、胡计部在朱明洞作诗,得“山”字。紫气充盈关中的道路,丹丘坐落在海上山中;山峰冲云而起,金铸的宫阙高耸,吸饮晨露,玉石般的容颜清润。白马论道的故事仍在,骑青牛的人却一去不返。仿佛听见缥缈的笙声,有人跨鹤飞出人间。郭学宪、欧水部、胡计部来访石洞,得“东”字。在鹿门山中抱犊而归,日暮风声萧萧。卧着时忧愁,听见塞北的消息;站起身来,勉强离开墙东。开浊酒,迎接走过三径的几位高士。救济时世我哪里敢当,只愿在愚谷中与你志趣相同。洪参戎和平大捷,欣喜之下作诗相赠 欣喜地看着你接受兵权,一战便扫清妖氛尘埃。鼓吹声使军威壮盛,旌旗间杀气纵横。当今皇帝本来就神武,大将自然能够经营筹划。不要夸耀封侯的赏赐,男儿应当献身报国。其二 飞将领受符节出征,持戈奏凯而回;即使裹尸而还,也是真正的国士,能够推毂任用的难道只是当时的才子吗?队列排开,蛇矛随之舞动;前锋出发,鹭鼓催促前进。汉庭恩宠优厚,陆贾正是功劳最大的首位。同晋江人黄钦甫住宿飞云顶 在天边移动孤枕,仿佛躺在峰顶俯卧五城。银河垂到大地,星斗如落珠般逼近,横挂在林间。闽越的苍烟连成一片,蓬莱的碧草平铺无际。不必忧愁罔两,半夜太阳般的火轮将会升起。李敬可、刘和甫来访我的石洞,敬可赠诗,含有与我结邻的意思,因此作此诗奉答。空山中我独自前往,二位妙士竟在夏日到来。云中山峰成为屏障,天边巨石仿佛高台。山涧流水不断,风也不停;杯中酒与催人的雨相伴。若在青溪旁结屋为邻,我便扫去满地青苔。飞云顶 山峰直达飞云的极高处,晴日里看着红日沉落。露水凝结,双鬓显得苍白;蛟龙升起,天地显得深远。积聚的云气连接吴楚,猿啼从古到今不断。天门应当不远,乘着兴致想要登临。杨明府入朝觐见后归来 听说王乔的木屐,如今刚从帝都归来。承受皇恩,天地广大;治理政务,日日光辉。粳稻经过残雨已经收获,牛羊在夕阳下归栏。预先担忧丹诏一到,田野乡民正依依不舍。长洲 峭石旁水流回旋,中流之中水势茫然自行开阔。山峰衔着落日远去,树木拥着大江迎面而来。系缆停泊在青壁之旁,援琴坐在绿苔之上。旅途中的百般忧虑都已消散,拖着尾巴自在游走,实在悠闲。三月三日,同黎惟仁、林开先、燕梁少仲游东庄。别业临近祇苑,芳美的宴席俯视着梵宫。潮水平静,楼阁仿佛连接大海;云气升起,树木浮在空中。花落如高僧洒下的雨,风吹起少女般的衣裳。春山正有许多伴侣,归途已经隐入野外烟霭。白云洞口号 洞中傍晚云气随我进入岩穴,秋雨自行飘飞。不要担心沾湿野外的席子,仍然能够污湿尘世的衣服。岁月将使我老去,但寄情烟霞的兴致不会违背。昔年招隐的地方,丛生的桂树可以与我一同归去。其二 这座古洞是哪一年开辟的?长久地留存着白云。江山千里尽在风雨之中,半空还能听见灵芝和术草的气息【疑文】。值得时时前往,带着酒壶酒杯一直饮到深夜。依依不舍地乘月离去,猿猴和仙鹤都惋惜我离开群体。病起后看菊花 名花当然很好,只是病中难以饮浊酒欣赏。可惜篱笆边的花色,我只能仍从病中观看。枝条稀疏,任凭风儿倚靠;花蕊清冷,与月色同样寒凉。不要让芳菲全都凋尽,请留下来陪伴我这个戴鹖冠的人。进入罗浮,夜里拜访毛联伯的姻亲之家 为了到罗浮求卜问言,寻找木石为邻。野外昏暗,只能听凭感觉;拄杖进入树林,忽然怀疑有人前来迎候。遇到灞陵醉客般的人家,频频呼唤垤泽之人【疑文】。若能曲肱而卧,风露也足以容纳此身。赠毛联伯 毛公本来就特别通达,却暂且混迹于渔樵之间。住宅连接罗浮,近处有汉代经传;遥想棣华之时,又共同看重桂树,昔日曾一同招隐。什么时候能在青霄之外,与你一同渡过铁桥呢?送杨明府入朝觐见 一廛之地衣食丰茂,县令治理地方,得到多方接待。康侯在云中晴日看鸟,傍晚在江边登楼。黄金般的高贵,承受汉廷诏令;白雪般的光辉,拂过吴钩。想要询问那垂钓的人,沧浪水上自有钓鱼的小舟。题陈明府园亭 园林背靠城郭而建,喜爱青山环抱绿溪。栏杆边的花经雨而湿润,亭旁树木拂着低垂的云。门扉幽静,随风自行掩闭;树林深处,鸟儿自顾啼鸣。苍茫的野地里如此寂寥,和鹿门山隐居又有什么不同呢?其二 远离朝市和簪绂,林木池塘依傍着芰荷。云气归去,三条小径显得遥远;帷幔卷起,四面山色更加繁多。松涛如琴瑟般可闻,花容映照着华美衣裳。更可怜门巷偏远,车马很少经过。其三 白绢般的水面照亮前方水浦,苍翠的屏障环绕四周。一座亭子高高突兀,七月里仍然芳香繁盛。竹林覆盖山门,使门径显得幽深;花朵侵入石路,若有若无。自怜幽静的兴致已经满足,夜里投壶饮酒,竟忘了归去。其四 芳美的园林连接着梓里,秀丽的景色总是值得怜爱。帘上照着东岩的阳光,窗中含着妙峒的烟霭。柴桑刚栽下柳树,华岳旧日栽过莲花。千年之后的王摩诘,只能徒然让人想象辋川的画境。题句漏洞,依用石壁上的韵 岩洞由前代开辟,攀登而来正值早秋。若能驾驭苍龙,还求取黄鹄做什么?石室中只剩荒芜的苔藓,金色书文已经埋没在古丘。因为遇见了抱朴子,云雨也一同前来游览。其二 昔人乘鹤离去,遗留下的洞穴已经历经千秋。云气向苍梧飘过,仙人从紫府寻求。风雷在碧柳间喧响,龙虎守护着丹丘。幽居的志愿还未实现,只能徒然第二次来游览。为养晦林翁八十寿 严君有如金石般坚固的契谊,是太平时代的水云之身。曾经种药开辟洞府,栽桃已不记得经历了多少春天。歌声传到遥远的黄鹄,白发映着新来的白鸥。今天出现非熊入梦的征兆,应当知道那位垂钓者将要被任用。送陆川尉赴上计 我最喜爱南昌尉,因为他能听懂单父琴声;春天督课农事,与农人相伴,种下的树木日日成荫。万国迎来燕云般的清晓,众官深处汉殿。拿着百里之地的考绩上报,希望能够慰藉九重之上的君心。夜晚停泊彭城 傍晚停泊在彭城驿,苍茫景色面对落日余晖。春光在旅途中将尽,故乡只能在梦中归去。事业有愧于青铜镜中的自己,风尘已经换掉了素衣。只应在鳄湖之上,闲坐于钓鱼的石矶旁。在女儿港遇风受阻,同顺德何紫云、严从阳到大孤神祠避暑,饮酒作诗。把缆绳系在神祠下面,开樽面对水边。共同怜惜今日的醉意,却仍是当年同样的身心。风急,江豚翻动波浪;桅樯危险,燕子追逐着人飞。烟波正是如此迷蒙,不要辜负玉壶中的春酒。病中之夜 卧病时害怕离开群体,仍有几位朋友依依相伴。床边仰望屋檐外的月亮,坛边听见树旁云气的声响。对泉石山水的癖好已经深入膏肓,形骸与世界清楚分隔。早晨想登临游览谷寺,夜里却听见钟声。其二 盘谷来人很少,深秋瘴气又多。万山环抱着城邑,一条河水曲折通向大河。病后起身,先看见花朵开放;留下诗篇,后来又放声醉歌。伟大啊,想要观览天地,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题天池寺,步顾东桥壁间韵 谁说这是凿开混沌而成的?我说它本来就是如来。钟声之中千山显现,空中开出一个孔窍。它不同于背负芥子的水,也可以放置在坳堂之中的酒杯。想与南溟的大鹏一起,在天池之间往来。其二 水面连接着沧溟,远峰接连着碧落;高江山回应往日的兴致,天地珍惜秋毫般的细微之物。吃清淡食物尤其适合清瘦之身,逃禅仍觉得劳苦。何妨在人世之上,终日任凭风涛吹打。在均州公署独自饮酒 清凉的月亮将要圆满,正是秋夜风将要吹起的时候。一樽酒伴我这个客居已久的人,双鬓使人疑惑岁月为何如此催老。篱边的菊花在异乡老去,村中的梅花使我思念故国。正值萧瑟时节,乌鹊绕着南枝飞翔。官舍

官舍千山里,朋游四月中。出门萝石近,旭日栁烟空。蒲荇沿溪转,桑麻逐径通。不须解簪组,吾已鹿门公。

其二

却怪今朝雨,翻怜十日晴。闽山迟去,马岭树▯归旌。愁失张平子,狂多阮步兵。所忻谢轩冕,云峤得横行。

开池

买地成愚谷,开池似习家。移居后,春色犹得及。桃花水引婵娟入,风连蛱蝶斜。不须到山简,独坐待归鸦。

送王罗江掌教昌化

适越,君何逺?梅溪忆徃时,兰舟宵共泛,萝石月同移。相去踰千里,卑栖各一枝。采苹因有赠,为寄子陵祠。

其二

伐树何骚屑,披榛共苦辛。衣冠秦殿在,丝竹鲁堂新。最爱吴山好,无忘处士贫。他年解簪组,相访粤江濵。

洛阳道中

闭闗逢令节,行役度良宵。种秫难疗病,为官易折腰。岭低西鹳月,桥落万安潮。寄语淮南桂,深山欲共招。

藩伯徐公子与饯别,省中赋得轩字,同席顾季狂,郭建初。

贤达终麟阁,迂疎只鹿门。世应疑傲吏,名岂避乘轩?明月南楼兴,青天北海樽。更逢多丽藻,聊得贲丘园。

题白鹤峯壁

紫府曽通籍,青山每振衣。朅来骑白鹤,清影照江湄。说法龙潜听,开门鸟独飞。正怜峰顶树,今日更葳蕤。

游黄塘山庄

溽暑辞朝市,言从此地游。树深芳径小,花宻石堂幽。野蕨同僧饭,阴崖得句留。分明絶尘想,身外更何求。

其二

何处寻芳径?西湖一草堂。山从门外合,花近席前香。水榭宜风舞,烟萝爱日长。况逢支遁在,林下足徜徉。

送南园郑文学迁荣府教授

吾怜郑夫子,白首向王门。桃李庭前树,桑麻海上村。宦情江汉逺,驿路雪霜繁。预想枚乘去,多从赏兔园。

五言排律

上大司马刘公二十八韵

圣主今宵旰,明公属栋梁。黄金燕骏贵,皓首渭鹰扬。气孕衡山秀,名兼楚畹芳。文章驱屈宋,梦寐见虞唐。白简传三殿,彤弓出上方。疮痍苏諌草,蔽芾颂甘棠。牛女连闽海,江湖带豫章。伏波元矍铄,安石岂清狂。百粤连天险,诸蛮莫陆梁。皇威宣节钺,父老走壶浆。兵洗羊城雨,氛消象郡霜。竒勲班定逺,殊锡汉明光。才本兼文武,铭终耀鼎常。腐儒怜偃蹇,作吏藉包荒。社树徒樗散,冥鸿耻稻梁。赋常思栗里,泽敢拟桐乡。幸不江鱼塟,寜论市虎伤。虚名惭荐剡,初服恋荷裳。官拙妻孥叹,囊空仆从亡。为农依石洞,晞髪向扶桑。愚比生驹谷,人嗤处燕堂。自来甘尚白,谁复顾飞黄。幕府筹多暇,瑶椷喜不忘。登楼瞻庾亮,伏枥遇孙阳。望系三朝重,光悬紫极旁。风云趋凤阙,剑佩入鸳行。南纪恩波阔,中兴徳业昌。济时公等在,吹笛任沧浪。

奉送御史大夫少司马吴公晋大司空还陪京三十韵》

天地昌尧厯,朝廷重禹谟。星光回八座,气色动三吴。遇合明良早,贤称父子俱名高。乌石隽宦达,白门趋化育。覃瓯骆旬宣,浃汴都。后先元济美,扬歴尽亨衢。开府湘山近,扬旌楚水孤竒。勲标八桂,重镇扼苍梧。烽火欣全熄,壶浆望已苏。武功铜柱勒,文徳铁桥敷。油幕歌旋凯,枫宸喜献俘。两朝心并赤,三世锡偏殊。谢砌兰为玉,王庭树是珠。承家恩浩荡,报国力驰驱。运属夔龙会,谁其稷契徒。九重来紫诏,三辅叶黄(阙)官应天喉舌,才充国瑾瑜。上公新剑履,高帝盛规模。斾引锺陵月,帆飞粤海鳬。笑余三作吏,垂老一潜夫。自解闽疆绶,长甘谷口愚。岂知青眼顾,能及涸鳞枯。礼数光蓬荜,形骸畧散樗。副书惭石室,浪迹托江湖。生事惟餐菊,浮名任守株。云泥俄隔絶,岐路独踟蹰。礼乐酬明主,文章起大儒。调和凭鼎鼐,盘错别昆吾。公且图麟阁,吾将老钓舻。故山芳逺志,不必问长途。

郑端州邀星岩登高,因之泛湖。陈浔州在焉,赋得“仙”字。

作赋,三秋客登高,九日筵。寒螀啼草露,云鴈下江烟。洞窈层城外,山浮积水前。金箱图五岳,芝阙俨羣仙。太守庭多暇,邀宾席屡迁。朝登松阁静,夕返桂舟牵。箫鼔中流震,楼台落影悬。殊方黄菊节,万顷白鸥天。棋拙逢勍敌,杯深怯老年。鹖冠吾自放,鹏路尔俱鶱。良吏双聨璧,酣歌独扣舷。醉非风侧帽归,爱月随鞭何必东篱酌?王弘有酒钱。

蒋公子访予石洞赋赠

公子翩翩者,云霄凤一毛。西园燕方罢,东郡兴逾豪。汗血驹千里,鸣阴鹤九皋。严君循吏传,别驾吕虔刀。学礼趋庭暇,寻山策杖劳。扪萝天路近,度涧谷风号。金箓羣仙秘,神房万木交相求。来石洞列籍,俯春茅豹隠。嗟吾老,鹏抟见尔曹。他年倘相忆,南望岭云高。

李侯甘棠遗爱巻(代作)

李膺仙舸发,西泛锦江烟。五载鸣琴日,三春卧辙年。桃花霞片片,棠树月娟娟。入蜀惟孤鹤,攀刘祗一钱。棘深鸾鳯地,草緑犬羊天。白帝江声合,乌蛮栈道连。文翁翻教授,夫子与周旋。云路看骐骥,山城听杜鹃。鲂鱼惭国士,萤火只残编。谁念龙门客,临岐意惘然。

奉送吴郡黄公参政云南二十韵。

译官舍坐落在千山之中,朋友游赏正在四月。出门便接近藤萝和山石,旭日照着空中的柳烟。蒲草荇菜沿着溪流转折,桑麻顺着小径相通。不必解下簪绂,我已经是鹿门山中的公。其二 反而责怪今天下雨,又转而怜惜连续十日的晴天。闽山迟迟不愿离去,马岭的树木等待着归来的旌旗。忧愁使我失去了张平子的才思,狂放之气又多似阮步兵。所庆幸的是能够辞去官场的轩冕,在云山高峤之间任意纵横。开池 买下土地建成愚谷,开挖池塘仿佛习家园林。迁居到这里以后,还来得及欣赏春色。桃花水引着月影般的美人进入,风吹得蛱蝶斜飞。不必等到山简来访,我独自坐着等待归鸦。送王罗江掌教昌化 你要前往越地,怎么离我如此遥远?我忆起往日在梅溪,夜里同泛兰舟,月下共同移步于萝藤山石之间。相隔超过千里,我们各自卑微地栖身一方。采摘苹草作诗相赠,寄到子陵祠去。其二 砍伐树木多么纷乱劳苦,披荆斩棘共同历尽艰辛。秦殿遗存着衣冠礼制,鲁堂又重新响起丝竹。最爱吴山秀美,也不要忘记处士的贫困。将来若能解下簪组官服,便到粤江之滨来访我。洛阳道中 闭关之时正逢佳节,在旅途中度过美好的夜晚。种植秫米也难以治病,做官却容易使人弯腰屈身。岭低处西边的鹳鸟映着月色,桥下万安的潮水落去。寄语淮南的桂树,深山之中正想与你共同招隐。藩伯徐公子为我饯别,我在省中以“轩”字赋诗,同席有顾季狂、郭建初。贤达之士终将名列麟阁,我这种迂阔疏放的人只能归隐鹿门。世人或许会怀疑我是傲慢的官吏,声名哪里会躲避乘轩的显贵呢?明月照南楼,正有登临之兴;面对北海,举起酒樽。又遇到诸位写下许多华美诗篇,姑且使我这座丘园增添光彩。题白鹤峯壁 我曾在紫府登记仙籍,常在青山中振衣拂尘。来到这里骑着白鹤,清冷的身影映照在江边。龙潜水中也来听我说法,门一打开,只有鸟儿独自飞去。正怜爱峰顶的树木,今日看去更加繁茂。游黄塘山庄 在闷热的暑气中离开朝廷城市,特意到此地游览。树木深处芳香的小径幽窄,花木繁密,石堂清幽。采野蕨与僧人一起吃饭,在背阴的山崖下得句留题。尘世之外的念想已清清楚楚,除了自身之外还要追求什么呢?其二 到哪里去寻找芳香的小径?西湖边有一座草堂。群山从门外合拢,花香近在席前。水榭适宜让清风吹拂起舞,烟雾缭绕的藤萝喜爱长久的日光。何况正逢支遁在此,林下足以自在徜徉。送南园郑文学迁荣府教授 我怜惜郑夫子,白发之年还要前往王府任职。庭前栽满桃李,海上村落遍植桑麻。做官的心情远在江汉之外,驿路上雪霜纷纷。预先想见枚乘离去后,常常会受到兔园的赏识。五言排律 上大司马刘公二十八韵 圣明的君主如今勤于政事,明公正是国家所倚重的栋梁。黄金装饰的燕骏最为珍贵,白发的您仍像渭水边的鹰一样奋发。您的气度孕育着衡山的秀美,声名兼具楚地兰畹的芳香。文章才华超过屈原、宋玉,梦寐之间都能见到虞舜、唐尧。白简传达于三殿之间,彤弓由皇上赐出。使疮痍百姓得到苏息,如同甘棠树下受到歌颂。牛郎织女的星区连接闽海,江湖之地带着豫章。伏波将军仍然精神矍铄,谢安哪里是清高狂放之人。百粤连绵都是通天险地,各部蛮族不敢横行。皇威随着节钺宣扬,父老们奔走着捧来酒浆。羊城经过战火洗涤如雨,象郡的战争烟霾如霜消散。奇功可比班定远,特殊的赏赐胜过汉明光。才华本来兼有文武,功铭最终照耀鼎常。我这个腐儒怜惜自己的困顿,做官只能依赖包容荒疏。社坛之树不过是无用的樗木,犹如冥鸿不屑以稻粱为食。写赋常常思念栗里,恩泽哪里敢比拟桐乡。幸而没有葬身江鱼之腹,哪里还谈得上市虎之伤。徒有虚名而惭愧被荐举,仍眷恋最初的荷衣。官场无能使妻儿叹息,钱囊空了,仆从也离散。我要在石洞务农,向着扶桑晒干头发。愚钝可比生驹谷,世人讥笑我居住燕堂。自来甘愿崇尚清白,谁还顾念飞黄腾达。幕府中筹谋事务多有闲暇,喜爱您不忘寄来瑶函。登楼遥望庾亮,伏枥之马遇到了孙阳。您的声望关系三朝重任,光辉高悬在紫微宫旁。风云人物都趋向凤凰宫阙,佩剑鸣珮进入鸳鸯行列。南方疆域沐浴的恩波广阔,中兴的德业昌盛。挽救时局有诸位公卿在,我只管吹笛任意游于沧浪。恭送御史大夫、少司马吴公晋升大司空,返回陪京,三十韵 天地正处在昌盛的尧历之下,朝廷重视大禹的谋略。星光回照八座,声势气色震动三吴。您早早遇到明君贤臣,父子都以贤能著称。乌石之地出了显达的官员,白门之地归趋教化。恩泽遍及瓯、骆,政令宣行四方,浸润汴都。前后相继都能发扬祖业,仕途历经显要通达之地。开府临近湘山,扬起旌旗独过楚水。功勋标记在八桂,重镇扼守苍梧。烽火欣然全都熄灭,百姓捧着酒浆盼望苏醒。武功刻在铜柱上,文德施及铁桥。油幕中歌唱凯旋,枫宸欢喜接受俘虏。历经两朝忠心都红赤,三代所受恩赐格外优厚。谢家阶前的兰花如美玉,王家庭院的树木如珍珠。承继家业受到浩荡皇恩,为报国而竭力奔走。时运正逢夔、龙般贤臣会聚,谁能成为稷、契那样的贤辅?九重宫阙降下紫诏,三辅之地相互协和。〔“黄阙”处疑有缺字〕官员应当成为皇上的喉舌,才华足以充当国家的美玉。上公新受剑履之荣,规模盛大堪比高帝。旌旗引着钟陵的月色,帆船飞渡粤海如野鸭。可笑我三次做官,到老仍是隐逸之士。自行解下闽疆官印,长久甘愿做谷口的愚人。哪里知道您以青眼相顾,竟能顾及我这条干涸的鱼。礼数使蓬荜生辉,形骸不过是疏散的樗木。惭愧不能充任石室副书,浪迹江湖以自托。生计只是吃菊花,浮名任凭自己守株等待。云泥忽然隔绝,歧路上独自徘徊。以礼乐报答明主,以文章振兴大儒之业。调和天下全凭鼎鼐之才,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区别于昆吾之剑。您姑且谋求麟阁功名,我将老死在钓船上。故山芬芳寄托着遥远的志向,不必询问漫长的道路。郑端州邀请我登临星岩,因而泛舟游湖。陈浔州也在场,赋诗得“仙”字。作赋于三秋之时,客中登高,设九日之宴。寒蝉在草露间悲鸣,云中大雁飞下江上烟霭。洞穴幽深,处在层城之外;山峰浮在积水之前。金匣中收藏着五岳图,芝草宫阙俨然如群仙所在。太守公务清闲,多次邀请宾客移席。早晨登上松阁,环境宁静;傍晚返回桂舟,船被牵引而行。箫鼓在江心震响,楼台倒影悬在水中。异乡正逢黄菊节,万顷水天尽是白鸥。棋艺拙劣却遇到强敌,酒杯斟深又害怕年老不胜酒力。我自如鹖冠之士任意放纵,你们都将飞上鹏程。两位贤良官吏如联璧,我独自酣歌叩击船舷。〔此处原文有脱误,语意不明〕醉后不要学风吹帽而归,爱月而随马鞭,又何必一定要到东篱饮酒?王弘自有酒钱。蒋公子来访石洞,作赋相赠 公子风度翩翩,正如云霄中的凤凰一根羽毛。西园宴饮刚刚结束,东郡的兴致更加豪迈。汗血宝马日行千里,鸣叫的鹤在九皋之上。严君有循吏的传记,别驾佩有吕虔的宝刀。在庭院中学习礼仪之余,拄杖辛苦寻访山林。攀着藤萝,仿佛接近天路;渡过山涧,谷风呼啸。金箓是群仙的秘册,神仙居处万木交相生长。来到石洞,名册排列其中;俯视春日茅屋,豹子隐伏其间。可叹我已经老了,看到你们便想起鹏鸟搏击长空。将来如果彼此思念,请向南方远望高高的岭云。《李侯甘棠遗爱卷》(代作) 李膺乘着仙船出发,向西泛舟于锦江烟霭之中。五年间如鸣琴般治理地方,三春时节又有百姓卧车辙挽留。桃花如霞片片,甘棠树在月光下娟娟。进入蜀地只有一只孤鹤相伴,攀附刘氏只凭一钱。荆棘深处本是鸾凤之地,青草遍野仿佛犬羊的天下。白帝城江声汇合,乌蛮之地栈道相连。文翁翻转传授教化,夫子与他相互周旋。云路上看骐骥奔驰,山城中听杜鹃哀鸣。鲂鱼自惭不如国士,萤火只能照着残缺的书卷。谁来顾念龙门的游子?临到岔路,心中惘然。恭送吴郡黄公任云南参政,二十韵

文学三吴彦都,俞四岳臣,得师聫偃室,谒帝契虞邻,起草挥彤管,含香入紫宸。汉宫悬日月,燕谷变阳春。树引双轓出,符分百粤新。罗浮斋舍里,沧海驿楼濵。虎渡洪河岁,珠还合浦辰。牂江来万里,宪府据要津。使节东西重,仁恩雨露匀。氛销铜柱肃,诏下玉阶频。岂为昆明战,翻勤社稷身。碧鸡聊按辔,丹凤待持钧。泽忆莘畊老,霖思版筑人。九重资密勿,四海尽调均。交合夔龙会,才疏鹿豕亲。孙阳怜騕褭,鲁史感麒麟。高谊鱼投水,情深蚁泛醇。鹤峰闲白昼,鹏路羡青旻。去去云泥隔,栖栖洞壑贫。如蒙幽侧问,莫道有垂纶。

奉送林使君捧日瞻云诗

谒帝趋双阙,寜亲入七闽。莺歌闻上苑,龙剑跃延津。日月开黄道,乾坤绕紫宸。汉金増秩贵,晋马锡侯频。辞陛龙颜喜,登堂鹤髪新。玺书辉两序,寿斚献千春。客聚三山彦,家如万石淳。云霓看五岭,雨露切青旻。驿路花争锦,溪桥草绣茵。东征应作赋,闗吏候蒲轮。

登太和山南嵓,雾雨连日,披而出游,赋十四韵。

北极森羣帝,南嵓擅一宫。路从鹏翼过,门撼鹤巢通。金阙斜临壑,瑶台迥架空。摩天依翠壁,拔地逼苍穹。驰道縁崖转,雕栏跨磴雄。披图留汉畤,鞭石笑秦功。玄圃昆仑外,神仙渤澥东。无心来楚望,有意访崆峒。雾隠千嵓紫,岚遮万树红。栱云连藻井,檐雨湿帘栊。栁絮平铺雪,杨花不受风。槎疑银海上,人似玉壶中。彷佛清都近,飘飖倒影穷。始知游混沌,何必问鸿蒙。

石洞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巻十八

(明)叶春及 撰

○诗下

七言律

(阙)

(阙)

答陈别驾

劳人州郡,心应苦。赖有云岩,北倚城石,削芙蓉牕里见,剑横星斗,水中明。行常五岳藏云笈,家住三山想玉京。愿以佩刀酬圣主,莫将萝薜胜簪缨。

答从仁斋

刺桐春满,百蛮天开,府雍容访道年,入幕偶逢沧海客,传书还得紫苔篇。疎帘奕对,嵩台雨照,乘珠投石洞烟,千丈天河挂緑水,九华秋下豫章船。

浮丘为赵濲阳太史赋

霓裳日侍黄金殿,炎服谁开白玉京?万里风云双凤阙,三山宫观五羊城。天空环佩朝闻鹤,月到松篁夜听笙。清浅蓬莱真瞬息,请看东畔海潮生。

五羊舟中与谭永明感旧

同舟潦倒,说燕京;堕泪东南,去国情。易水悲风,疑短剑;蓟门寒雪,负长缨。十年丛桂,刘安赋;一片飞花,陆贾城。老骥未须怜伏枥,江湖容易白鸥盟。

奉送遡川杨公按察滇南

当年绣斧粤东来,海色三山瘴疠开。玉笥云霓天下望,罗浮旌节岭南回。碧鸡自着王褒颂,骏马高悬郭隗台。况是昆明休战斗,汉廷终仗济川才。

题徐孟晦緑阴草堂

高台野色,倚招提。有客乘春,一杖藜。湖泻琉璃,平楚外。山开锦绣,曲栏西。培风南海,鲲鹏起。落日东林,虎豹啼。赋就自堪逢汉主,他年回首白云栖。

端阳前二日,宗阳约游西湖,同游叶韡夫、严体恕、姚抗之侄孙世俊,得堪字。

画舫年年泛蔚蓝,三闾空自放江潭。声闻鼔角,千家尽影落楼台。一镜涵渔父,醉歌还鼔枻。故人衰暮,喜投簪。且将酩酩酬时序,中散从来七不堪。

侄孙世俊置酒第一楼,同席潘、李诸子得「楼」字。

城上巍巍第一楼,楼前山水胜南州。隔牕千岭当樽尽,卷幔双江入槛流。灯火少年空白首(余少年读书于此)酒杯长夏有清秋。高阳家燕交亲并,一醉暝烟散百忧。

侄孙世仪将母永平省觐

白草黄云,出塞难。而翁今戴鵕■〈义鸟〉冠,趋庭月照,闗山迥将母,风连驿路寒。北望桔槔低朔漠,西悬鳷鹊见长安。斗鸡且莫随诸少,东郡诗成好寄看。

送姻家韩伯声之任桐栢

朔风楚水,度征鞍。诗传于今,又姓韩。月里梅花,千里梦。雪中桐栢,一毡寒。谈经鳣自,清淮出。高卧龙曽,此地蟠。圣主好文,过汉帝。赋成早晚,入长安。

奉陪中丞滕公、学宪郭公登白鹤峰,同赋。

昔贤遗宅,悬千载;此日高旌,到二公。人去碧山空,有鹤兴来。彩笔总如虹,晚搴苹藻,春云里;醉倚蒹葭,暮雨中。今古重伤,回首地,几谁飞阁,坐层空。

暮春端州郑使君招饮七星岩

芳甸春游散紫烟,使君五马铁连钱。石含楼阁诸天近,水匝蓬莱列宿悬。阴洞雨来龙自语,寒城镫乱骑初旋。故山猿鹤应愁思,满地江湖且岁年。

初夏郑使君招饮七星岩

端州城北有崧台,台下千秋石室开。倚槛牂牁来万里,攀萝星斗近三台。蛟龙夏壑羣穿窟,鹦鹉风林数举杯。受简焉能今白首,赋成人羡大夫才。

李广文署夜谈

十年苜蓿,吾怜汝。客舍端州,喜屡过。白雪江湖,知己少;青毡天地,悞人多。春回门下,看桃李;日暮尊前,对薜萝。痛饮忘形,谁得似?鬼神何处,且高歌。

丁亥生日

少年结客五陵逰老去虚疑是故侯。镜里春随蒲栁变,尊前寒伴菊松秋。四方白髪羞孤矢,三径青山有菟裘。称意不能过半百,祇应吾道付沧洲。

宦迹流芳巻为郑端州乃祖题

译您是三吴文坛的俊彦、四岳推重的大臣,在偃室得到贤师,拜谒天帝时契合虞舜近臣的际遇。起草诏令挥动朱笔,含着香气进入紫宸殿。汉宫中日月高悬,燕谷因此变成阳春。树木引着双轓车驶出,符节分到百粤,带来新的政令。罗浮斋舍之中,沧海驿楼之滨。虎渡洪河之年,合浦珍珠归还之时。牂江源自万里之外,宪府据守交通要津。使节东西往来责任重大,仁恩如雨露均匀施布。烟霾消散,铜柱一带肃然;诏书频频从玉阶传下。哪里是为了昆明的战争,反而劳烦您亲自为社稷奔波。暂且在碧鸡按辔,等待持掌钧衡、辅佐朝政。恩泽使人想起莘野耕作的老人,甘霖使人思念版筑筑墙的贤者。九重宫阙依赖机密政务,四海都得到调和均平。正逢夔、龙般贤臣会聚,而我才疏,只能亲近鹿豕。孙阳怜惜騕褭良马,鲁国史官感叹麒麟。高尚情谊如鱼得水,深厚感情如蚂蚁泛酒。鹤峰白昼清闲,鹏路令人羡慕青天。此去云泥相隔,我困守洞壑,贫寒自处。如果蒙受您询问幽僻之人的恩惠,请不要说我只是一个垂钓者。奉送林使君捧日瞻云诗 拜谒皇帝,快步趋向双阙;告别父母,进入七闽。上苑传来黄莺歌唱,龙剑在延津跃动。日月照亮黄道,天地环绕紫宸。汉代以黄金增秩显贵,晋代骏马频频赐侯。辞别宫陛时龙颜喜悦,登堂时鹤发更新。玺书光照两序,献上寿斚祝愿千春。宾客聚集,都是三山俊彦;家风淳厚,堪比万石君。仰望五岭如云霓,切盼青天降下雨露。驿路上百花争艳如锦,溪桥边芳草铺成绣茵。向东出征应当作赋,关吏等候蒲轮车。登太和山南嵓,连续多日雾雨,披雨而出游,作诗十四韵 北极星下森然群帝排列,南岩独擅一座仙宫。道路从大鹏的翅翼旁经过,山门震动鹤巢而相通。金阙斜临深壑,瑶台高架空中。山峰摩天依傍翠壁,拔地而起逼近苍穹。车道沿着山崖回转,雕栏跨在石级上雄峙。展开地图追想汉代祭祀,鞭石而笑秦始皇的功业。玄圃在昆仑山之外,神仙在渤海以东。无意间来到楚地远望,有心访问崆峒。雾气遮隐千岩,使其呈紫色;山岚遮住万树,使其显红色。斗拱连接云彩,藻井相接;檐边雨水打湿帘栊。柳絮平铺如雪,杨花却经不起风吹。木筏仿佛漂在银色海上,人好像置身玉壶之中。仿佛清都就在近旁,飘然的倒影延伸到尽头。到这时才知道游历混沌之境,何必再追问鸿蒙之初。《石洞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石洞集》卷十八 (明)叶春及撰 ○诗下 七言律诗 (缺) (缺) 答陈别驾 劳苦奔波于州郡之间,内心应当很苦闷。幸好有云岩,向北倚着城边的石壁,削立如芙蓉,从窗中便能看见;宝剑横卧,星斗的光辉映在水中。出行常常游遍五岳,藏着云笈;家住三山,遥想玉京。愿意用佩刀报答圣主,不要让萝薜胜过簪缨。答从仁斋 刺桐城春意满怀,百蛮之地天宇开阔。府中雍容访道之年,入幕时偶然遇到沧海客;传来书信,又得到紫苔般珍奇的篇章。疏帘之下对弈,嵩台沐浴雨光;乘着明珠般的舟,投入石洞烟霞。千丈天河悬挂着绿色水流,九华山秋色下有驶向豫章的船。浮丘为赵濲阳太史作赋 您身着霓裳,日常侍奉在黄金殿上;炎方衣冠之地,谁能开辟白玉京?万里风云环绕双凤阙,三山宫观矗立五羊城。天空中环佩声声,早晨听见仙鹤鸣叫;月光照到松竹,夜里听见笙乐。清浅的蓬莱其实转瞬即到,请看东边海潮正在涌起。五羊舟中与谭永明感旧 同船漂泊潦倒,谈起燕京;向东南流泪,寄托离开国都的情怀。易水悲风,仿佛短剑仍在;蓟门寒雪,辜负了长缨报国的壮志。十年丛桂,是刘安的辞赋;一片飞花,想起陆贾的城池。老骥还不必怜悯它伏在马槽边,江湖之间很容易结成白鸥般的盟约。奉送遡川杨公赴滇南按察 当年您持绣斧从粤东而来,海色中的三山使瘴疠消散。玉笥山的云霞为天下所仰望,罗浮山的旌节从岭南返回。碧鸡山自有王褒的颂文,骏马高悬在郭隗台上。何况如今昆明已经停止战斗,汉廷终究要依靠您这样济世的人才。题徐孟晦绿阴草堂 高台映着野外景色,依傍着招提寺。有客趁着春日而来,手拄一根藜杖。湖水如琉璃倾泻,在平楚之外;山色如锦绣展开,在曲栏西边。南海培风而起,鲲鹏将要展翅。东林落日西沉,虎豹在暮色中啼叫。赋写成后自当遇见汉主,将来回首时,这里仍是白云栖息之处。端阳前二日,宗阳约我游西湖,同游的有叶韡夫、严体恕、姚抗之的侄孙姚世俊,得“堪”字。画舫年年泛游在蔚蓝水面,三闾大夫徒然自放于江潭。鼓角声传来,千家楼台都倒映在水中。一面明镜般的湖水容纳着渔父,醉中歌唱又摇动船桨。故人年老衰暮,幸喜能够投簪归隐。姑且酩酊大醉来酬答时序,嵇中散一向有七种不堪。侄孙世俊在第一楼置酒,同席有潘、李诸位,作诗分得“楼”字。城上巍峨耸立着第一楼,楼前山水胜过南州。隔窗望去,千岭都映入酒樽;卷起帘幔,双江流入栏杆之间。灯火映照少年时光,如今徒然已经白头(我年轻时曾在这里读书)。长夏举杯,也有清秋般的意味。高阳酒徒之家宾朋交好,一场大醉后,暮烟消散了所有忧愁。侄孙世仪将陪母亲到永平省亲 白草黄云,出塞本来艰难。你的父亲如今戴着鵕𮭁冠,月光照着趋庭之礼;关山遥远,陪母亲前行,风吹驿路而寒冷。向北望去,桔槔低垂在朔漠;向西悬望,能看见鳷鹊,长安就在远方。暂且不要跟随那些少年斗鸡,东郡诗写成后,记得寄来让我欣赏。送姻家韩伯声赴任桐栢 朔风吹过楚水,越过出征的马鞍。诗篇流传至今,又增添了韩氏的声名。月光下的梅花,寄托着千里之外的梦;桐栢山中的雪,使一领毡席也感到寒冷。谈经时鳣鱼自会跃起,清淮从此流出。昔日高卧的卧龙曾经在此地盘踞。圣主喜爱文章,胜过汉帝。赋篇写成后,早晚将进入长安。奉陪中丞滕公、学宪郭公登白鹤峰,同赋 昔日贤人的遗宅悬存千载,今日两位公卿的高旌来到这里。人已经离去,碧山空在,因鹤而来的兴致又生。彩笔总如长虹,傍晚在春云里采摘苹藻;醉后倚着蒹葭,置身暮雨之中。古今之事令人深深感伤,回首这片地方,又有谁能登上高阁,坐临层空?暮春端州郑使君招饮七星岩 芳草洲上的春游散入紫烟,郑使君骑着五匹铁钱骢。石壁含着楼阁,仿佛诸天就在近旁;水环绕蓬莱,列宿倒悬空中。阴暗的洞穴中下起雨来,仿佛蛟龙自语;寒城灯火纷乱,骑马的人才开始回返。故山猿鹤应当为我忧思,满地江湖姑且任凭岁月流逝。初夏郑使君招饮七星岩 端州城北有崧台,台下的千秋石室已经开辟。倚着栏杆,牂牁江从万里之外流来;攀着藤萝,星斗仿佛接近三台。夏日峡谷中蛟龙成群穿行洞穴,风林里的鹦鹉数次引人举杯。接受诗笺怎能直到如今还白头?赋篇写成,令人羡慕大夫的才华。李广文署中夜谈 十年困于苜蓿生活,我怜惜你。客居端州,幸喜你屡次来访。江湖上知己稀少,如白雪曲般高雅;天地间误人的事情却很多,如青毡般铺展。春回门下,正好看桃李成林;日暮面对酒樽,又对着薜萝。痛饮到忘却形骸,谁能像这样?鬼神究竟在何处?暂且放声高歌。丁亥生日 少年时曾结交五陵豪侠,老去后徒然疑心自己还是故侯。镜中春色随蒲柳一同变化,酒樽前的寒意伴着菊松之秋。四方漂泊而生白发,惭愧没有孤箭般的功业;三径青山之间还有菟裘可居。称心如意的事情还不到一半,或许只能把我的道路托付给沧洲。《宦迹流芳卷》为郑端州祖父题

闻道南州作尉时,青袍白马更多髭。三年始信舆人诵,百里空留汉吏祠。漠漠水田春日晚,飞飞野雉夕阳迟。只今惟有西湖月,长照汪汪万顷陂。

匹马翩翩,白面郎,弹冠曽入赵佗乡。恩深展骥,官非薄;最奏栖鸾,鬓易苍。一代芳名存汗竹,千年遗爱在耕桑。莱公祠下西湖水,长拂春风百里棠。

椿萱三寿巻为端州郑太守题

曽向炎蒸载石还,即看飞鹤下兰岩。朱轮接武同西汉,白首移文异北山。玉树逺辉庭下彩,瑶花长映镜中颜。只今南国思公子,遥望羣仙霄汉间。

同郑使君游七星岩

青山如戟,倚云霄。仙去岩空,鹤可招。蜃市气澄,金阙出。龙宫云閟,玉书遥。风生桂楫,时呼酒;月冷松门,夜听箫。济世正怜,公等在,且谋生计,向渔樵。

同王兵宪登崇熹塔

九级凌空,酒并呼,凭栏回首,见仙都。珠光夜半,全辉映,金碧云中,乍有无。江注铜标,蟠地逺山,连珠海入天。孤沧桑,忽漫悲尘刼,拟向支机问白榆。

华墩清隠巻为罗氏题

爱尔茅堂背郭,开古墩,芳树逐行来,牕含白雪,诗千首;门遶清溪,酒一杯。岁莫,五峰供伏枕;天长,孤剑伴登台。梦余康乐,今何在?草满池塘,首重回。

二瑞诗和刘开府

越裳东筑,受降城回首,长鲸蹴浪行。非雾逺,含崧树晓,断虹先报峡山晴。风雷一驾,鼋鼍窟;日月双悬,骠骑营。闻道光华歌圣世,将因并入管弦声。

  右端州庆云

虎牙高,建赵佗城,闪日旌旗,拂鴈行。蜃涌楼台,云欲起;鸟知鼔角,雨先晴。剧干并逐花间阁,闻喜羣飞海上营。春色上林好,相待箫韶同和凤凰声。

  右穗城灵鹊

送蔡祯启归端州

千盘风雨落高秋,有客能逢桂树留。碑镌夏王生緑字,书传周史拥青牛。洞中列籍渑为酒,海上名山石作楼。明到星岩枫叶下,扶桑东望是丹丘。

送柯广文先生赴建阳

传经雪色满罗浮,桃李阴阴出郡楼。衔鳣晚占卿士服,啼莺春伴孝亷舟。家临龙穴三山近,水到虹桥九曲流。千载方塘云袅袅,为将苹藻寄沧洲。

题沈叅戎风木图

万家葱郁,太湖濵。佳气吴阊,疋练新过。眼千锺悬,鹳雀伤心。高阁画麒麟,天空落木萧萧下。岁暮长空,淅淅频。有客览图愁独立,因君回首泪沾巾。

百岁光阴,隙里过,悠悠天地,竟如何?惊看逝水奔流易,忍见飞云出岫多。漫说千锺酬罔极,谁怜三釡叹蹉跎?悬知大孝终身慕,愁絶为君赋蓼莪。

甘棠遗爱巻为李眀府题

鳬舄飘飖向碧空,楚天西望楚王宫。峰高白鹤千家雨,峡静黄牛一笛风。到日泸川迎五马,他年碣石看孤鸿。罗浮万树梅堪折,曽有棠阴满越中。

和沈参戎晓发望平海韵

■〈亻侯〉吏,鸡鸣报晓。程角声初散,逺烟横。追风万马聨镳度,照日双龙出匣明。大海阴云低,幕府乱山孤戍入前旌。将军按塞,还能赋。愿以铙歌答太平。

逸史流芳巻,为保昌吴令乃翁赋。

忽漫青牛紫气来,闗门令尹自仙才。天空汉阙,双鳬下;日落湘山,一鴈哀。白雪调高,空黯淡;朱陵洞杳,没蒿莱。少微寂寞,休回首。列宿光今,接上台。

九日高士峯燕集

傲吏名山不厌游,况逢佳节更悲秋。浮云晓向千峯散,落木寒临万壑流。海上楼台澄蜃气,樽前鸿鴈起邉愁。腐儒岁晚真何补,欲向沧浪买钓舟。

作赋兼随汉大夫,更怜叶县有飞鳬。深秋我饱青精饭,避世谁藏白玉壶?老去风尘双鬓改,晚来砧杵一城孤。莫辞此日樽频倒,愁见当年角夜呼。

同祁山人登高士峰

城畔羣山亦不遥,县斋终日对岧嶤。登临白帻还高士,海国青天自暮潮。南浦佩环心欲折,北风樽酒鬓随飘。朱明石室同游地,松桂因君问寂寥。

丰谷道中,洪子頥邀饮,分韵得涯字。

洛阳谷口自逶迤,云木苍苍满古祠。宅近青山,微有路;潮来沧海浩无涯。穷愁短鬓先秋色,落日青樽对晚飔。泽畔相逢容易醉,肯教渔父向人疑?

金陵懐李宗阳赴袭

金台迢递,塞鸿邉,君去繁霜正黯然。忆我定携燕市酒,与谁同醉蓟门烟?铁衣天上承恩早,玉殿云中入梦偏。明到都城兴非浅,开襟应待小春天。

寄刘玉汝

严君交谊薄,雷陈两世金兰,分最亲。裋褐幸逢明主圣,绨袍遥忆故人贫。乡园鼙鼔秋来急,村郭蓬蒿雨后新。生计萧条非独尔,题缄南北共伤神。

送侄男兆备兵寜绍

滇池节钺,回三殿;横海楼船,壮四明。虎旅旧传君子阵,鲸波今为圣人平。天清蜃气,通蓬岛;霞起鸾标,见赤城。自合寻仙求大药,东夷无用请长缨。

建旄分府,领诸侯;万壑千岩,亦胜游。山削芙蓉,常带雨;寺藏松桂,不知秋。青春草满,严陵濑;白露潮生,范蠡舟。若到东山一回首,须知小谢最风流。

元旦

去岁今晨,皇极殿龙飞,寳幄静,朝鞭垂绅,曳佩此何处?伐鼔椎钟,异往年。草色渐辉,闽海日;栁条遥弄,蓟门烟。传经抗疏,非吾事;漫说仙郎,白玉篇。

译听说您在南州任县尉时,穿青袍骑白马,胡须已经很多。三年之后才相信百姓都在歌诵您,百里之地徒然留下汉代官吏的祠堂。水田烟霭蒙蒙,春日将暮;野雉纷纷飞起,夕阳迟迟西下。如今只有西湖明月,长久照耀着汪汪万顷的水泽。一匹骏马翩翩而来,马上是白面郎,曾经弹冠入仕,来到赵佗的故乡。皇恩深厚,使良马得以施展;官职却并不显赫。最值得称道的是任职如鸾鸟栖息,鬓发却容易苍白。一代芳名留在史册,千年的遗爱存在于耕桑百姓之间。莱公祠下的西湖水,长久拂动着春风中的百里甘棠。《椿萱三寿卷》为端州郑太守题 曾经向着炎热之地运载石头归来,如今又看见飞鹤降落在兰岩。朱轮车相继而行,仿佛西汉;白首之人移文相邀,却不同于北山隐士。庭下玉树远远映照着彩色光辉,瑶花长久照映镜中的容颜。如今南国仍思念公子,遥望群仙身处霄汉之间。同郑使君游七星岩 青山像戟一样直插云霄。仙人离去,岩洞空寂,只有鹤可以招来。海市蜃楼的雾气澄澈,金阙显现;龙宫被云遮蔽,玉书遥远。风吹桂木船桨,时时呼唤取酒;月冷松门,夜里听箫。正怜悯诸公仍在济世,姑且谋求生计,归向渔樵生活。同王兵宪登崇熹塔 九级高塔凌空,边饮酒边呼唤,倚栏回首,看见仙都。半夜珠光全部辉映,金碧楼阁在云中忽隐忽现。江水流向铜标,远山盘踞大地,连着珠海通入天际。面对孤独的沧桑,忽然徒然悲叹尘世劫难,想要向支机石询问白榆星。《华墩清隐卷》为罗氏题 我喜爱你的茅堂背靠城郭,开辟古墩。芳树一行行迎面而来,窗中含着白雪般的光辉,已有诗千首;门外环绕清溪,只需一杯酒。岁暮时分,五峰供你伏枕而卧;长天之下,孤剑伴你登台。梦中余下康乐山水,今在哪里?池塘边草已长满,我回首再望。二瑞诗和刘开府 越裳向东筑起城垣,回首受降城,只见长鲸踏浪而行。不是远处的雾气,含着崧树的清晓;断虹先行报知峡山已经放晴。风雷一同驾临鼋鼍洞窟,日月双双悬照骠骑营。听说光华之地歌颂圣世,正要把这些歌声一并写入管弦。右为端州庆云 虎牙山高高耸立,赵佗城建在其间;阳光闪耀旌旗,旌旗拂过雁行。蜃气涌起楼台,云雾将要升腾;鸟儿听见鼓角,预知雨后将晴。剧干与诸物一同追逐花间楼阁,听说喜鹊群群飞过海上军营。上林春色美好,等待着箫韶与凤凰之声一同应和。右为穗城灵鹊 送蔡祯启归端州 千重山路在风雨中落入深秋,有客人恰好遇到桂树而停留。碑上刻着夏王留下的绿色文字,书中传说周史官骑青牛。洞中仙籍排列,渑水可以酿酒;海上名山以石头建成楼阁。明日到了星岩的枫叶之下,向东望扶桑,那就是丹丘。送柯广文先生赴建阳 在罗浮山传授经学,雪色铺满山间;郡楼下桃李树阴浓密。口衔鳣鱼,晚年将要位列卿士;春日黄莺啼鸣,伴随孝廉的舟船。家宅临近龙穴,离三山很近;水流到虹桥,九曲回环。千年方塘上云气袅袅,愿把苹藻寄给沧洲。题沈参戎风木图 万户人家葱郁繁盛,坐落在太湖之滨。吴阊充满祥瑞之气,匹练般的水面刚刚流过。眼前仿佛悬着千钟厚禄,鹳雀却令人伤心。高阁上画着麒麟,天空中落木萧萧而下。岁暮长空,风声淅淅不断。有客人看着图画忧愁地独自站立,因此替你回首,泪水沾湿衣巾。百年光阴如同从缝隙间流过,悠悠天地,究竟又能怎样?惊看逝水奔流而去,忍见飞云不断出山。徒然说用千钟厚禄来报答无极亲恩,谁来怜悯三釜俸禄也感叹蹉跎?明知大孝之人终身思慕父母,我为你愁苦至极,作下这篇《蓼莪》。《甘棠遗爱卷》为李明府题 野鸭般的车舆飘摇着驶向碧空,向西望去是楚天和楚王宫。高峰白鹤飞过千家烟雨,峡中黄牛安静,只有一笛随风。到泸川时百姓迎接五马车,来年在碣石还将看见孤鸿。罗浮万树梅花正可折取,曾经有甘棠树荫遍布越中。和沈参戎晓发望平海韵 〔“■〈亻侯〉吏”字样有误〕差吏在鸡鸣时报告天明。军营号角声刚刚散去,远处烟霭横亘。追风般的万马联镳奔驰而过,映日的双龙宝剑出匣发光。大海上阴云低垂,幕府面对乱山,孤城哨所进入前方旌旗。将军按行边塞,还能作赋;愿用铙歌来回答太平盛世。《逸史流芳卷》,为保昌吴县令的父亲作赋 忽然青牛载着紫气而来,关门令尹本来就是仙人般的才士。天空中的汉宫双鳬飞下,日落湘山,一只孤雁哀鸣。阳春白雪曲调太高,徒然使人黯淡;朱陵洞深远幽暗,已经埋没在蒿莱之中。少微星寂寞,不必回首。如今列宿光辉照耀,正连接着上台星。九日高士峯燕集 傲慢的官吏游览名山也不厌倦,何况又逢佳节,更增添悲秋之情。浮云在清晨向千峰间散去,落木在寒意中流向万壑。海上楼台澄清了蜃气,酒樽前鸿雁飞起,带来边地愁绪。腐儒到了岁晚究竟有什么补益?想向沧浪水边买一只钓舟。作赋又随汉代大夫登临,更怜惜叶县有飞鳬。深秋时我吃饱青精饭,避世之人又有谁藏在白玉壶中?年老之后风尘使双鬓改变,晚来砧杵声使整座城显得孤寂。不要推辞今日频频倾倒酒樽,只怕听见当年夜里的号角声。同祁山人登高士峰 城边群山并不遥远,县斋整日面对高峻的山峰。登临时戴着白帻,仿佛成为高士;海国青天之下,自有暮潮涌来。南浦的佩环声使人心欲碎,北风中酒樽与鬓发一同飘动。朱明石室是我们同游之地,松树桂树因你而询问寂寥。丰谷道中,洪子頥邀请饮酒,分韵得“涯”字。洛阳谷口道路自然而曲折,苍苍云木布满古祠。住宅靠近青山,只有一条小路隐约可通;潮水来自沧海,浩荡无边。困顿忧愁使短鬓先染秋色,落日下举青樽面对晚风。在泽畔相逢很容易醉倒,难道肯让渔父怀疑自己吗?金陵怀念李宗阳赴袭 金台遥远,边地鸿雁飞翔;你离去时正是繁霜黯然的时节。想起我一定会带着燕市的酒,你又将与谁同醉在蓟门烟霭之中?穿铁甲的将士早早承受天恩,玉殿云中偏偏进入梦境。明日到了都城,兴致必定不浅;敞开衣襟,正好等待小春天。寄刘玉汝 严君之间的交谊深厚,雷义、陈重两代结为金兰,情分最为亲密。穿粗布衣而有幸遇到圣明的君主,遥遥想起故人在贫困中赠送绨袍。乡园秋来战鼓急促,村郭雨后蓬蒿一新。生活萧条并不只是你一人如此,南北相隔,写信彼此都为之伤神。送侄男兆备兵宁绍 滇池的节钺回到三殿,横海楼船壮盛了四明。虎旅旧日传承君子之阵,如今鲸波之地为圣人平定。天色清朗,蜃气通向蓬莱;霞光升起,鸾凤般的旗标显现赤城。正应当寻访仙人求取大药,东夷之地不值得请求长缨。建立旌旗、分设府署,统领诸侯;万壑千岩,也尽是胜游之地。山峰削成芙蓉,常常带着雨意;寺院藏在松桂之间,不知秋色。青春时节草满严陵濑,白露降临潮生范蠡舟。若到东山回首一望,须知小谢最为风流。元旦 去年今天早晨,皇极殿上天子登基,宝帐寂静;早朝时,执鞭的侍从垂着绅带、拖着玉佩,这是在什么地方?伐鼓击钟,与往年不同。闽海边草色渐渐明亮,蓟门外柳条远远摇曳在烟霭中。传授经学、上疏进谏,并非我的事情;姑且说说仙郎和《白玉篇》吧。

谷日登盘谷岩,楼诸生同游。言岩西南有芹山观旧址,乃白玉蟾修炼之所,遂徃寻之。席地复酌。

高楼谷日,欢同赏,弄栁攀梅,又此时开岁,斜川谁共徃?暮春沂水,尔何迟?年丰緑蚁邻,能续谷暖黄莺树屡移,满眼物华喧勃勃,即看岩壑迥多姿。

剧游芹观,贪寻歴度岭,穿林坐翠涛。山里杯盘吾自放,镜中冰雪鬓何逃?路难时欲辞朱绂,洞窈春应长碧桃。惆怅暮云堪酩酊,古原斜日满蓬蒿。

舟中抱病遣懐

抱病东还,望不孤罗浮,回首见清都。膏肓自信为泉石,雨雪谁堪载道途?伏枕夏云生几席,观涛秋色满江湖。丹砂未就,头先白;叶县何因舄化鳬。

叶韡夫李宗阳携酒见访

城上阴云静不开,为谁携酒到蒿莱?醉骑白鹤昏钟迥,书付青鸾暮雨来。垂老几人还跃马,狂歌孤剑更登台。亦知逃暑同河朔,倘许明朝尽我杯。

雾雨至太和宫,俯视一气,咫尺不辨。

五日阴云郁不开,千崖萧瑟气悲哉。祇凭客子青藜杖,拄到仙人白玉台。万里风抟天柱动,百灵涛涌雪山来。俱言石洞堪龙卧,不遣荆南驾鹤回。

叆叆浮云满九闗,帝宫只在紫微间。雨沾万国看龙变,雾匝千岩隠豹斑。骏骨已知轻郭隗,蛾眉何复妬麋山。具茨咫尺襄城道,牧马寜虚七圣还。

质明谒帝,期雨亦徃,忽然晴朗,遂得遍游。

天门初日照扶桑,雾卷千峯见八荒。遂使冲星朝玉帝始,知遇雨异秦皇。山连瀛海,三神出水划中原。万里长霁,雪开云俱徃事。丹梯南望迥,苍苍。

登太和山

缥缈灵光信有无?秋高天柱倚踟蹰。云扶汉畤藏仙箓,天福燕京护帝符。宣室席前怜贾谊,茂陵书就媿相如。悲风落日増萧瑟,极目中原一鴈孤。

玉梯矗立,碧天愁;金殿高悬,万壑秋。坐拥龟蛇,神北极;地分龙虎,壮南州。衡庐半逐炎荒落,江汉双环太岳流。更有蓬莱云五色,曣■〈日昷〉长傍帝乡浮。

过虎岩访不二上人

一龛高傍,虎岩栖为访东林,到虎溪转后,三车空贝叶,悟来双树失菩提。云间玉麈秋相对,镫映金轮夜不迷。天籁声中闻软语,依依凉月曲栏西。

林均州招饮沧浪亭,席上口占。同席王、杨两孝亷,余门人东官黄于广。

路迷江汉,百愁生;亭入沧浪,一棹轻。鼔枻偶闻渔父唱,濯缨寜比使君清?层崖雨过,芙蓉湿;曲岸烟开,翡翠明。尘满素衣,归未得;石泉空负故山盟(余石洞有洗耳泉)

送廖大夫解绶归闽

石洞归耕,卧白云;幔亭招隠,又逢君。举杯闽越,飞鸿逺;把袂江楼,比翼分。尘世几回伤按剑,北山无复更移文。他年相访渔樵地,九曲溪邉对夕曛。

寄吴一庵别驾

我从西粤罢,弹琴君赋东征,返故林,转眼江湖双白鬓,侧身天地几同心?逃归实就罗浮卜,怅望时为梁甫吟。莫怪虞卿轻去国,著书元不为愁深。

元旦,同梁懋孚、叶思叔冒雨游湖。是夜,风雨大作,随波达旦。

元日,今年雨不絶。玉壶画舫,兴何豪?城邉暝合,青山失。夜半风鸣,白浪高。咫尺楼台,藏洞壑;参差钟磬,出林皋。明朝只在沙鸥畔,冻草寒云共羽毛。

赴西粤,投檄祁在徳,崔子玉送至石门。

为渔湖海,昔同盟,回首风尘,此濯缨。十日平原生夜色,一帆春雨见交情。苍梧愁听湘妃曲,五栁空高处士名。闻说淮南堪卧理,梁鸿早已去西京。

访曽明吾

为谁挂席,趋炎海?忽尔穿松,到夜闗。满眼交游,吾白髪;侧身天地,此青山。蛟龙涛浪,秋仍壮;鸟雀园林,晚独还。偃蹇尚怜,丛桂内;他年寒色,共君攀。

题白鹤山房

主人茅堂秋瑟瑟,留宾栢坞酒常开。山空白鹤何年去,日暮流萤隔幔来。池草世传鹦鹉赋,海门东瞰凤凰台。黄金白髪俱尘土,鸥鸟从君幸不猜。

游海隅山

海上双峰,镜里开;芝城宫阙,亦蓬莱。九江秀色,东南尽;三峡涛声,天地来。薄暮鱼龙,喧鼔角;中流日月,隠楼台。沧洲吾道,真堪付渔子,帆樯共徃回。

赠郑叔异

谷口风流有子真,故园松竹晚逾亲。绨袍晓带烟霞色,蓬径秋兼芋栗贫。下榻郡斋清漏永,传经幕府绛纱新。翟公门巷罗堪设,载酒时能访野人。

送祁马石赴京

燕台侠客日相将,走马曽游易水傍。明月逢人常按剑,白云何处不飞觞。行邉骏骨黄金重,到日莺花紫陌长。卜筑茅溪怜爱弟,为谁春草赋池塘。

送叶韡夫赴京

燕京宫阙倚云开,君去重登郭隗台。千里骅骝元道路,五湖鸥鹭自徘徊。天涯公子思芳草,海上懐人寄折梅。卜筑正怜羊仲在,几时松菊赋归来。

酬梁少仲见寄

不见经年,梁少仲东园禊饮,使人思风回。寳刹潮生处,雨过银塘客醉时。病起忽来青鸟使,缄开重见白云词。清秋拟鼓扶胥柁,为尔同攀桂树枝。

寄欧祯伯

故人薄宦滞燕京,尚忆江都怅别情。三徙不离秦博士,六经空对鲁诸生。西山晚映青毡色,北阙谁同白雪声。朝罢九衢寒漏永,可能清梦到朱明。

铜岭吊古(熊飞故居)

译谷日登上盘谷岩,楼诸生和我一同游览。听说岩西南有芹山观的旧址,是白玉蟾修炼的地方,于是前往寻找。大家席地而坐,再次饮酒。在谷日登上高楼,欢快地一同赏景,戏弄柳枝、攀折梅花;又到了新年伊始,此时斜川有谁同我前往?暮春时到沂水游览,你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年成丰收,邻家有绿色蚁酒;还能接续谷中温暖的黄莺树,屡屡迁移。满眼春色热闹蓬勃,眼看山岩沟壑更加姿态万千。尽情游览芹山观,贪恋寻访,历经山岭,穿过树林坐在翠色如涛的地方。山中摆设杯盘,我任意饮酒;镜中的冰雪白发,又怎能逃避?道路艰难时,真想辞去朱绂官服;幽深的洞穴里,春天应当长有碧桃。面对暮云令人惆怅,足以痛饮至醉;古原斜阳下,蓬蒿遍地。舟中抱病遣怀 抱病向东归还,回望罗浮山,不至于孤独;回头看见清都。自信我的沉疴是因喜爱泉石山水而成,雨雪天气谁能忍受满载病体行走在道路上?伏在枕上,夏云仿佛生在几席之间;观看江涛,秋色充满江湖。丹砂尚未炼成,头发却先白了;叶县令又凭什么能使鞋子化作飞鸬鹚?叶韡夫、李宗阳带着酒来访 城上阴云静静地聚着不散,为谁带酒来到蒿莱之间?醉后骑着白鹤,昏暗的钟声传得很远;把书信托付青鸾,暮雨中送来。年老了还有几个人能跃马驰骋?我仍狂歌,独携宝剑登台。也知道在河朔避暑可以痛饮,倘若允许,明天我要把我的酒杯喝尽。雾雨来到太和宫,俯视四周,只见一片混沌之气,近在咫尺也无法分辨。阴云连续五日浓重不散,千山崖壁萧瑟,气氛多么悲凉!只凭客人的青藜杖,支撑着走到仙人的白玉台。万里长风盘旋,天柱山也似在震动;各种神灵般的涛浪涌来,如雪山奔赴。大家都说石洞足以让龙安卧,却不让荆南乘鹤归去。浓云层层漂浮,布满九重关隘;帝王宫阙只在紫微星之间。雨水沾润万国,仿佛看见天子显现;雾气环绕千岩,隐约显出豹纹。既已知道骏马般的人才不把郭隗看重,蛾眉美人又何必嫉妒麋山?具茨山近在咫尺,通向襄城的道路上;牧马之事难道会使七圣白白归还吗?天刚亮便去拜谒天帝,原本约定下雨也要前往,忽然天色晴朗,于是得以游遍各处。天门初升的太阳照耀扶桑,雾气卷开,千峰显现,四方天地尽收眼底。于是我开始冲着星辰朝拜玉帝,才知道遇到雨天与秦皇不同。群山连接瀛海,三座神山从水中显现,仿佛划开中原。万里长空放晴,积雪消融,云气也一同散去。向南远望丹梯,只见一片苍苍。登太和山 缥缈的灵光究竟有还是没有?秋高气爽,天柱山高耸,我在此徘徊。云气托着汉代祭天之地,藏着仙人的符箓;上天护佑燕京,守卫帝王的符命。宣室殿前,汉文帝怜惜贾谊;茂陵之中,司马相如写成文章,令我惭愧。悲风和落日增添萧瑟之感,极目中原,只有一只孤雁。玉石般的天梯高耸而立,使碧空含愁;金色宫殿高悬山间,万道沟壑充满秋意。这里坐拥龟蛇二山,神势朝向北极;地势分列龙虎,雄壮地镇守南州。衡山、庐山一带有一半随炎荒衰落,江水、汉水环绕太岳流去。更有蓬莱山上五色云气,曣■〈日昷〉长久地傍着帝乡漂浮。经过虎岩,拜访不二上人 一座佛龛高高地靠近虎岩,我栖身此处,是为了访求东林高僧;到了虎溪转弯处,三车佛法空对贝叶经,觉悟之后,连菩提双树也仿佛失去了意义。云间持玉麈与高僧相对,共看秋色;灯光映照金轮,夜里也不会迷失。天籁声中听到温柔话语,凉月依依,照着曲栏西边。林均州邀请我在沧浪亭饮酒,席上即兴作诗。同席的有王、杨两位孝廉,还有我的门人东官黄于广。道路迷失在江汉之间,百般愁绪顿生;亭子伸入沧浪水中,一叶船轻快地划行。摇桨偶然听见渔父歌唱,洗濯冠缨,哪里能比得上使君的清白?层层山崖雨后,芙蓉花湿润;曲折岸边烟雾散开,翡翠鸟明亮可见。白衣沾满尘土,我还不能归去;石泉白白辜负了我与故山的盟约(我的石洞有洗耳泉)。送廖大夫解下官印归闽 归到石洞耕作,卧在白云之间;幔亭招请隐士,又遇见了你。举杯遥祝闽越,飞鸿已远;在江楼上执手,像比翼鸟一样却又将分别。尘世中有多少次因按剑而悲伤,北山再也不必写移文来驱逐我。他年到渔樵之地相访,在九曲溪边共同面对夕阳。寄给吴一庵别驾 我从西粤任职期满归来,你弹琴,我作《东征》诗;回到故林,转眼间江湖漂泊已使我们两鬓斑白,置身天地之间,能有几个知心人?我归隐实在是到罗浮山去占卜居处,惆怅遥望时,便吟诵《梁甫吟》。不要责怪虞卿轻易离开国家,著书本来就不是因为愁苦太深。元旦,我和梁懋孚、叶思叔冒雨游湖。这天夜里风雨大作,随着波浪一直到天亮。元日,今年雨下个不停。玉壶般的湖面上,画舫载着游兴,何等豪迈!城边暮色合拢,青山消失;半夜风声呼啸,白浪高涌。近在咫尺的楼台藏入山谷,参差的钟磬声从林野间传来。明天只在沙鸥身旁,和冻草寒云共同迎风。前往西粤,投檄文给祁在德,崔子玉送我到石门。从前我们以渔游湖海为业,同立盟约;回首风尘往事,如今只能洗濯冠缨。十日之间平原升起夜色,一叶帆船在春雨中显出交情。到了苍梧,愁听湘妃曲;五柳先生的名声空自高悬。听说淮南可以安卧治理,梁鸿却早已离开西京。拜访曾明吾 为了谁挂帆,奔赴炎热的海边?忽然穿过松林,来到夜关。满眼都是交游旧友,而我已经白发;置身天地之间,只有这座青山相伴。秋天蛟龙般的涛浪依然壮阔;傍晚独自从鸟雀环绕的园林归来。高傲困顿的身世尚且令人怜惜,隐藏在丛桂之中;他年秋寒时节,愿与你一同攀桂。题白鹤山房 主人茅屋中秋意萧瑟,留客时柏林小屋里常备酒。山空了,白鹤不知何年飞去;日暮时流萤隔着帷幔飞来。池边青草承载着世代传说中的《鹦鹉赋》,从海门向东俯瞰凤凰台。黄金和白发最终都归于尘土,鸥鸟任凭你来往,幸好不要猜疑我。游海隅山 海上两座山峰如镜中绽开;芝城的宫阙,也仿佛蓬莱。九江秀丽的景色,尽在东南;三峡的涛声,从天地间传来。黄昏时鱼龙喧闹,鼓角齐鸣;江流中央日月仿佛隐没在楼台之后。沧洲之上,我的道义实在可以托付给渔夫,帆樯一同往来。赠郑叔异 谷口有个风流人物叫子真,故园的松竹到了晚年更加亲切。绨袍清晨带着烟霞的色彩,蓬草小径在秋日里又添了芋栗贫困的意味。在郡斋中安置客人,清漏声漫长;在幕府传授经书,绛纱帐又焕然一新。翟公的门巷已经可以张罗鸟网了,希望你时时带酒来访我这个野人。送祁马石赴京 燕台的侠客天天相伴,曾骑马游历易水之旁。明月下遇见人常常按剑,白云之下哪里不能举杯饮酒?出行边地,骏马的价值重过黄金;到达京城,紫陌上的莺花绵延不绝。可怜弟弟在茅溪旁择地筑居,究竟是为谁吟咏池塘春草诗?送叶韡夫赴京 燕京宫阙倚着云层敞开,你此去将重新登上郭隗台。千里骅骝本来就在大道上奔驰,五湖的鸥鹭自自在在徘徊。天涯的公子思念芳草,海上的友人寄来折梅。正在怜惜羊仲还住在筑屋之处,不知何时才能写下松菊归来的诗篇。酬答梁少仲寄来的诗 多年未见,想起梁少仲在东园修禊饮酒,使人思念那随风回旋的情景。宝刹旁潮水上涨,雨后银塘中客人醉饮。病后忽然收到青鸟使者送来的信,拆开信封又见到你写的白云般高洁的诗篇。清秋时准备在扶胥江击鼓开船,只为与你一同攀折桂树枝。寄给欧祯伯 老友仕途卑微,滞留燕京,还记得在江都怅然分别的情景。即使三次迁居,也不离开秦博士;面对鲁地诸生,空谈六经。西山晚霞映照青毡般的山色,北阙之下又有谁与你同唱《白雪》?退朝后九街寒漏声漫长,不知清幽的梦能否来到朱明。在铜岭凭吊古迹(熊飞故居)

千峰天畔,簇旌旗,想象勤王转战时。故宅有基,巢水鹤;空山无庙,荐江蓠。悲风松栢,人何在?落日壶觞,我不辞。满地属镂,无处死;扁舟生计,学鸱夷。

留别陈辅徳李敬可

泽畔行吟,晚有君,天涯不复叹离羣。高斋实下陈蕃榻,对酒重论李白文。醉后旗峯当面出,别时铜岭一溪分。亦知会合离非乆,伫望??堪日暮云。

归罗浮

轩车十载走风尘,灵境归来学隠沦。猿鹤隔林如识主,峰峦当户似窥人。紫萝尚拂游时路,白髪惭非洞里身。结屋已连南涧曲,移文休拟北山神。

七夕

屡将时节,客中过。今夜双星,又渡河。天上佳期,应有数。人间欢会,苦无多。合离不定,桥邉影。巧拙何心,杼里梭。我亦年来,解玄理。却怜尘世,尚蹉跎。

重阳后一日梁懋孚约游北山

侵晨共到寒山里,薄暮扁舟入晚阴。黄菊独怜今日醉,白衣偏称故人心。经年始得归蓬舍,野性从来在竹林。不是重阳能补会,那逢樽酒涤烦襟。

闲居

逐逐炊烟,故不除;豗豗鸡犬,伴闲居。鼠肝虫臂,劳天地;凤矫龙盘,接里闾。作粥每寻长白寺,闭门空着太玄书。傍人莫笑扬雄宅,紫府清都是我庐。

穷巷回车,本自偏。田家犹喜,石堂眠。立锥近市,非无地。抱瓮林山,尚有园。栖共鹪鹩,资一树。乱闻豺虎,遍中原。伤心此日,縁何事?愁听孤城角,夜喧。

金陵寄内

畏途牢落,己忘机;旧学荒凉,叹昨非。览胜欲寻白鹿洞,题缄寄与乐羊妻。田耕沥脚,天常旱;粟尽瓶中,我未疲。正赖宿瘤将歴齿,莫教岁暮泣牛衣。

金陵怅望,纔烹鲤;玉帐遥闻,已梦蛇。翟令无钱,犹养女;刘公有约,好为家。乾坤委蜕,人何与?缓急由天,我未嗟。不学向平,毕婚嫁;浪游聊御,白羊车。

赏侄文兆菊

侬家小阮,碧栏杆,移菊梁园,傲岁寒。已有郢人白雪曲,那愁陶氏黄金盘?疎枝曳曳,冻渐解;宻蕋滴滴,露欲团。我会呼儿醉阶下,何须载酒东篱看。

和刘古唐翁论学诗

春陵一窍,在图先,挈领提纲,旷世贤悟。后洛阳归,自别熟时,闗内夜应眠。怜蛇怜蚿,情俱失。逃俗逃禅,见各邉动静无端。惟此理,是谁参透?大因縁。

未发之中,不是先一齐穿纽?几前贤回三未解,挥戈舞吹万,何妨隠几眠?朱陆异同,俱有说;周程风月,迥无邉。明珠欲得,惟沧海;却恐求鱼,向木縁。

梦中作

第一楼中,静晚涛。忽闻仙乐,下云旓。青蛇舞,共南天逺;黄鹄飞,连北极髙。万里长江堪属目,百年佳兴独挥毫。元精饱食朝霞气,老妇无劳唤浊醪。

不寐

露下天空,秋可怜。高楼明月,倍娟娟。一株桂影,江湖上。半夜钟声,霄汉邉。玉壶击碎,笑今日。金阙攀援,思徃年。慷慨劳歌,不成寐。挥衣起舞,双龙泉。

奉送按察马公治兵河东

太行北望,郁嵯峨。建节人传,马伏波。宪府山川,雄魏国。油幢霜雪,下汾河。汉庭久拟三旌待,晋史徒夸五利和。玁狁只今须薄伐,期君出塞拥雕戈。

除夕前二日,武昌孙大守、李别驾、韩司刑置酒黄鹤楼,席上口占。

欲乘黄鹤,鹤不来;黄鹤仙人,安在哉?雪飞楼阁,客肠断;岁莫江湖,老鬓催。蜗角误我,葛洪洞;骏骨欺人,郭隗台。泽上那能歌独醒,为君一饮三百杯。

挽东泉李将军

漏尽钟鸣,罢晓筹。飞将军不待封侯,楼船泛海五千里。斧钺成家六十秋,玉树西风愁里折。寳刀南斗匣中收,伤心两世交游泪。呜咽真同陇水流。

直沽

复泉卫水,还归海,吞吐漕渠,是直沽。秦汉黄河,非禹迹。幽燕紫气,本皇都。舳舻岁转,吴江逺。日月天回,碣石孤。莫问凄凉元季事,古今形胜,仗吁谟。

忆祁仲绳

河上游丝晴袅袅,忆君尊酒惜年华。西樵松桂还秋色,北阙风尘自暮笳。落日帆樯惟纵饮,避人江海且为家。忧时寄逺俱无赖,肠断朱明一片霞。

懐梁佥宪

画戟青骢,栢府尊,致身霄汉,自髙鶱途泥,愧我惟孤剑,岁月真谁可并论?天地只今长閴寂,酒樽何日共黄昏?东南鸿鴈来应少,目断罗浮海上村。

鳄湖道中

鳄湖灯火,杉篁夜,疋马寒嘶,万木中。明月正悬淮上镜,怒涛先到涧邉松。干戈满地,风传角堞;垒连天,野烧空奔走。不堪鸿鴈里,岂縁行役限西东。

登飞来寺

峡束滇江,静不流;深藏绀殿,对江幽。玉环洞杳,风生树;金锁潭空,月满舟。帝子南来,山竹裂;仙人东去,谷亭留。少年彩笔,频经此;捧檄重游,笑白头。

临湘驿忆曽明吾

草际微凉,过雨初,懐人。山月到庭除,云长汉北,随鸿鴈;水满湖南,断鲤鱼。芳树晚留逋客,驾皇华;秋忆使臣车。菟裘蹔别,吾将老,前席须君待禁庐。

元日,学宪李万卿同男兆侄见过。

岁岁柴门长緑茵,少城元日到何人?忽传车马填三径,旋拂杯盘荐五辛。淝水阿玄新锡命,玉堂太白旧词臣。故人一去云霄迥,惟有春风伴葛巾。

赠陈养斋

译千山聚集在天边,仿佛簇拥旌旗,想象熊飞勤王转战之时。故宅只剩地基,鹤在巢水栖息;空山中没有祠庙,只能采江蓠来祭荐。悲风吹过松柏,人如今在哪里?落日下摆酒,我不推辞。满地都是属镂之剑,却没有可以自杀的地方;不如乘一叶扁舟谋生,学习鸱夷子皮。留别陈辅德、李敬可 我在泽畔行吟,晚年有你们相伴,身在天涯便不再为离群而叹息。高斋确实为陈蕃放下了床榻,面对酒杯重新谈论李白的文章。醉后旗峰出现在眼前,分别时铜岭被一条溪水隔开。也知道相聚与离别不会长久,伫立遥望,??只堪与日暮云色相对。归罗浮 乘轩车在风尘中奔走十年,回到灵境,学习隐居。猿猴和仙鹤隔着树林,仿佛认得主人;峰峦正对门户,像在窥视行人。紫藤还拂过当年游览的道路,惭愧白发满头,已不是洞中人。筑屋已经连接南涧曲折之处,请不要仿照北山神写《移文》来驱逐我。七夕 时节一再过去,我总是在客途中度过。今夜牛郎织女两颗星,又一次渡过银河。天上的美好约会,应当有一定的日期;人间的欢乐相聚,却苦于没有多少。相聚和离别没有定数,只有桥边的倒影;巧与拙又有什么心思,不过如织机中的梭子。我近年来也已理解玄妙的道理,却仍怜惜尘世之人,蹉跎岁月。重阳后一天,梁懋孚约我游北山 清晨一同来到寒山深处,傍晚乘一叶扁舟驶入暮色。唯有黄菊值得怜爱,今天正好一醉;白衣特意前来,更称合故人的心意。多年后才得以回到蓬屋,野性从来都在竹林间。若不是借重阳补偿这次聚会,又怎能用酒杯洗去胸中的烦闷?闲居 炊烟缭绕不绝,所以故意不去清除;鸡犬声喧闹,陪伴着闲居生活。鼠肝虫臂般的卑微形体,承受着天地间的劳苦;凤飞龙盘般的气概,却只能接近乡里邻居。煮粥时常常去寻找长白寺,闭门无事,徒然撰写《太玄经》。旁人不要嘲笑扬雄的居处,紫府清都也就是我的家。穷巷本来偏僻,车子回转不便。田家尚且以能在石堂安睡为喜。即使只够立锥之地,也不是没有地方;抱着水瓮到林山间取水,尚且还有园圃。和鹪鹩一样栖身,只求一棵树供养;却听说豺虎遍布中原。今天究竟因为什么事而伤心?只愁听孤城号角,彻夜喧响。寄内于金陵 畏惧艰险的道路,落魄失意,自己已经忘却机心;旧日所学荒废冷落,感叹从前的错误。想要游览名胜,去寻找白鹿洞;写好书信寄给乐羊的妻子。田地耕作,泥水沾满双脚,天又常常干旱;粮食已经吃尽瓶中储存,我却还没有疲倦。正要依靠宿瘤女般的贤妻为我历数辛苦,不要让她到岁暮时穿着牛衣哭泣。在金陵惆怅遥望,才刚烹煮鲤鱼;从玉帐中远远听说,已经梦见蛇。翟公没有钱,仍然抚养女儿;刘公曾有约定,正好可以成家。天地把人当作蜕壳一样弃置,人又能参与什么?事情的缓急听凭上天安排,我并不叹息。不学向平,去完成儿女婚嫁;姑且浪游,乘坐白羊车。欣赏侄子文兆的菊花 我家小阮,在碧色栏杆旁,把菊花移栽到梁园,傲然面对岁寒。已经有郢人唱起《白雪》曲,哪里还愁陶氏的黄金盘?稀疏枝条轻轻摇曳,冰霜渐渐消解;繁密花蕊点点含露,露珠将要凝聚。我会呼唤孩子在台阶下痛饮,何必带酒到东篱去看菊?和刘古唐翁论说学问的诗 春陵的一窍,在图谶之前便已显露;提纲挈领,是旷世少有的贤者悟境。后来从洛阳归来,才分别于成熟之时;关内之地,夜里也应安睡。怜惜蛇,也怜惜蚿,情感都已失去;逃避世俗,也逃避禅门,所见各有边际,动静都没有端绪。唯有这个道理,究竟谁能参透?这是最大的因缘。未发之中的道理,难道不是先把一切穿连起来吗?前代几位贤人反复思考,至今仍有三点没有解开;即使挥戈起舞、吹奏《万》舞乐,又何妨倚几而眠?朱熹与陆九渊的异同,各自都有说法;周敦颐、二程所说的风月之理,广大无边。想得到明珠,只有到沧海去;却恐怕求鱼,反而要缘木。梦中作 第一楼中,夜晚静听涛声。忽然听见仙乐,从云旗下传来。青蛇起舞,与南天相接遥远;黄鹄高飞,连接北极高空。万里长江尽可收入眼底,百年难得的兴致独自挥笔写下。吸饱天地元气和朝霞,我这个老妇人不必劳烦再叫人拿浊酒来。不寐 露水降下,天空澄澈,秋色实在可爱。高楼上的明月,格外明丽。一株桂树的影子映在江湖之上;半夜钟声传到云霄边。今日我敲碎玉壶,付之一笑;想攀登金阙,追忆往年。慷慨高歌却不能入睡,拂衣起身舞剑,手持双泉宝剑。奉送按察马公到河东治兵 向北望太行山,山势郁然高峻。人们传说持节出任者如同马伏波。宪府所辖山川,足以雄视魏国;油幢在霜雪中,降临汾河。汉庭早已准备以三旌礼等待贤者,晋史却徒然夸说五利的和议。玁狁如今正须加以征讨,希望你出塞时手持雕饰的长戈。除夕前两日,武昌孙太守、李别驾、韩司刑在黄鹤楼置酒,席上即兴作诗。想乘黄鹤,黄鹤却不来;黄鹤仙人,如今在哪里?雪花飘过楼阁,客愁令人肠断;岁暮漂泊江湖,催白了衰老的鬓发。蜗角般的微小名利耽误了我,使我错过葛洪洞;郭隗台上的骏骨故事又欺骗了人。身在泽畔,哪里能唱独醒之歌?为你一饮三百杯。挽吊东泉李将军 漏声已尽,钟声响起,晨间计时结束。飞将军未等到封侯便已离世;楼船曾航行海上五千里。六十年来凭借斧钺成就家业,西风中玉树折断,令人忧愁。宝刀如南斗星般收藏在匣中,想到两代交游,眼泪悲伤流下,呜咽声真如陇水奔流。直沽 泉水和卫水重新汇合,回归大海;吞吐漕运水道的地方,就是直沽。秦汉时代的黄河,并非大禹治水的遗迹。幽燕之间紫气升腾,本来就是皇都。船只年年从吴江远道转运而来;日月随天运行,只有碣石孤立。不要追问元季的凄凉往事,古今形胜之地,都有赖于谋略。忆祁仲绳 河上的游丝在晴日中袅袅飘动,想起你我举杯,惋惜年华。西樵山的松桂仍带着秋色,北阙外风尘中只有晚笳声。落日下对着帆樯尽情饮酒,暂且避开世人,以江海为家。为时局忧虑,寄信远方,都无可奈何;朱明山的一片晚霞令人肠断。怀念梁佥宪 画戟、青骢马,显示出柏府的尊严;你置身霄汉,仕途高举。道路泥泞艰险,我惭愧只有一把孤剑;岁月流逝,真有谁能与你并论?如今天地之间只剩长久的寂静,何日才能共对酒樽直到黄昏?东南方向鸿雁来得应当很少,我极目远望,只看见罗浮海上的村落。鳄湖道中 鳄湖的灯火映着夜里的杉树竹林,单匹马在万木之中寒声嘶鸣。明月正悬在淮水之上,如一面镜子;怒涛先已冲到涧边松树。大地遍布干戈,风中传来角声和城堞上的号音;营垒连到天边,旷野的火光空自奔走。身处鸿雁南北往来的行列,实在不堪忍受,难道只是因为行役才被阻隔东西?登飞来寺 峡谷束住滇江,江水静止不流;深处隐藏着青碧色宫殿,面对江水更加幽静。玉环洞幽深无际,风从树间生起;金锁潭空阔,月光照满行舟。帝子向南来,山中竹子为之裂开;仙人向东去,山谷亭子仍然留存。少年时曾多次带着彩笔来到这里;如今捧着檄文重游,不禁笑自己已经白头。在临湘驿怀念曾明吾 草边微微发凉,雨后初晴,我怀念友人。山月照到庭院台阶,云气绵延在汉水以北,随着鸿雁而去;湖南水满,却断绝了鲤鱼传书。芬芳树木在傍晚挽留逃亡的客人,驾着皇华车;秋天又想起使臣的车驾。暂时告别菟裘,我将要老去;只等你在禁中宫室的前席上召见我。元日,学宪李万卿和儿子兆侄一同来访。年年柴门前长满绿色苔茵,小城的元日有谁来访?忽然听说车马填满三条小径,随即拂拭杯盘,摆上五辛菜。淝水的阿玄新近得到任命,玉堂中的太白仍是旧日的词臣。故人一去便远在云霄,只有春风陪伴我头上的葛巾。赠陈养斋

梅生去国,愁吴市。三径君恩,此亦饶。白髪有时麋共徃,青天无伴鹤堪招。惟将涕泪酬先帝,实见弓旌下圣朝。藜藿岂遗尧舜世,江湖容尔许由瓢。

酬周玉虹见示阅师之作

见说周郎昨阅师,蛇矛垒垒,羽林儿承家斧钺,今投笔横槊,江天自赋诗。闗塞几年啼虎豹,乾坤何处不旌旗?冲星匣剑啾啾动,怅望云峯暮有思。

赠别周玉虹

独客深杯,始为君。夏堂风砌,夜论文。山围官舍,云时入。水满江楼,袂忍分旧赏。雨花愁,树树并飞沙鸟故,羣羣共来。闽海频伤别,细作音书寄鲤闻。

送周玉虹至江口口号

欲别未别,梅溪东,千山万山相映红。狎人鸥鸟,漫多思。背日旌旗,来晚风。世路杯酒,共为客。海国音书,愁逺鸿。南天聚散,只云水。莫惜醉,系蒹葭中。

期访陈养斋,因事不果,诗以谢过,兼为后期。

避暑期,君水竹居,濠梁云静,看鯈鱼溪行,棹拟冲鸥,入野酌瓜,怜带雨锄,无奈冠裳羁叔夜,不縁消渇阻相如,髙情陈榻,今应下,三五休悬待望舒。

赠陈太仆北上

两朝执法,太微臣绣斧云霄,早致身岭险。昔年殱虎豹,阁开他日画麒麟。驱车晓带金陵月,到阙长依玉座春。调鼎宅揆,真有待须知。崧岳为生申。

周王此日思周道,伯冏还应作仆臣,岂为渥洼龙骥好,欲令云锦渭河新,长城铁骑时寻窟西域,金牌旧入秦,八骏久闲天廏满,燕台马骨更何人。

星轺北上,天颜近。却忆披裘伏阙时,万里独怜明主惠。三湘谁为贾生悲?灌园讲罢,还溪涧鸣玉。朝回祇梦思幽侧,傥承闲燕问迂疎。早已鹿门期。

打鱼

榜人齐击,雪花明,春水青芜,白浪生。撇去湖心金锁,直到来几上,玉梭横平,摧雨鬛沾沾湿,细切霜鳞冉冉轻。下筯当筵,应甚美,独怜残溃,重伤情。

藤州清明

十年松栢违亲垄,此日清明又客途。满眼郊原倾緑蚁,侧身天地愧慈乌。蓼莪篇废愁仍在,林木风来静自呼。隔岸哀猿更呜咽,一声肠断粤山孤。

第一楼秋兴(即郡城钟楼也少年读书于此)

万石楼高切太虚,家贫还得此楼居。青山入户寒偏瘦,緑鬓逢秋晚渐疎。北郭长楸朝骋马,西邻明月夜吹竽。成都扬子惟清浄,门外无人只著书。

秦军汉将,昔临闗,曽闪旌旗五岭间。南帝殿庭,随桂水;左丞坟墓,满枫山。潮声实见,迎秋早;栈道虚疑,出塞难。万古圣朝形胜地,海濵真有虎龙蟠。

罗浮山下,古循州,万里风尘,客倦游。北望九连闗塞险西闻,三峡甲兵愁。霜高越徼,凋军寨;月满祯城,照戍楼。烽火海丰犹未息,江湖空抱杞人忧。

书懐

燕云南望故山,迷客子思家。问路溪闗塞,绪寒春悄悄。乡园归梦草萋萋,黄金台没蘼芜合。碧玉楼髙日月齐,欲访江门知不逺。扁舟横过铁桥西。

南望

南望遥天,隔翠微。东征消息,愿多违。忧时藜藿,空悲壮。故国蓬蒿,有是非。莫雨几年,啼野鬼。春农何日,返山扉。锦衣最恨,愈枢府。数万貔貅,一夜归。

梧桐山

梧桐山上,梧桐月照,见当年汉将营。旬日黄衣,秋可扫;中宵白羽,早还兵。波添淮水,千家泪;驿奏燕云,疋马程。南北迢遥,无限恨;村村烟雨,髑髅声。

留别二陈明府

西来温水二君稀,城北城南自掩扉。三径云深高士别,万山天迥逺帆归。尊移树影离筵晚,路遶秋声去马迟。两粤古今元接壤,并州回首共依依。

陆川县斋对雨呈张明府

晚风吹雨送新凉,逺树依微近女墙。云起戍楼秋黯黯,山围官舍日苍苍。空庭鸟字来人少,清簟螺杯引兴长。十载倦游君独惜,刺桐花下共徜徉。

陆川县谯楼晚眺呈张明府

雨过,峰峦生夕烟。登楼,秋色正堪怜。几家城郭苍山里,一县弦歌落照邉。花近烽狼消古戍,叶飞云鴈下平田。开樽取醉劳明府,无奈中原别绪牵。

向晚登楼,望欲迷。清秋草色,转萋萋。苍梧西上,龙濠迥。翠岭南来,雉堞齐。千顷水田,经雨湿。二更山月,傍人低。未论鸡犬,孤城寂。遶树霜乌,不夜啼。

中秋饮姚氏园亭

名园佳节到柴扃,词客开筵集草亭。碧海月从今夕好,清秋人似旧年经。病逢金谷还杯醆,夜转银河落户庭。何事羽衣蟾阙上,桂团风露正泠泠。

龙山为交埤郑君赋

交埤迭嶂,来天地,蜒蜿龙蟠,郑谷隅,石窦云生,时作雨;海门月出,夜明珠,风揺老桧,苍鳞动;日照平田,锦翼敷,髙帽山人,两蓬鬓,重阳懐古,几踟蹰。

寿李长史

董相还家,緑满园。何如白首向王门?下帷自草春秋传,入室时窥道徳言。战胜西湖鸦作鬓,寿称北海蚁盈尊。青牛紫气从来盛,况复翩翩李耳孙。

题节孝巻

穴中不共红颜老,堂北无如白髪何。孤燕春来前缕在,双鱼朝进玉盘多。泝流舍侧泉还涌,化石江邉水自波。彤管青编非忝窃,霍山南海郁嵯峨。

惠安有三岐,麦六岐,稷士民赋诗赠,奉答。

译梅福离开国家,在吴市中忧愁。三条小径承蒙君恩,这里也足以安居。白发之时有时愿与麋鹿一同往来,青天之下没有伴侣,只有仙鹤可以招来。唯有用眼泪酬答先帝,才真正看见圣朝降下弓旌来征聘。难道尧舜之世会遗弃粗食?江湖足以容纳你这许由的水瓢。酬答周玉虹示给我的阅兵诗 听说周郎昨日检阅军队,蛇矛林立,羽林军士威武;继承家传斧钺,如今却投笔执槊,面对江天自然作诗。关塞之间多年传来虎豹的啼声,天地何处没有旌旗?匣中的宝剑冲撞星辰,发出铮铮声;惆怅遥望暮色中的云峰,心中生出无限思绪。赠别周玉虹 独自作客,直到深夜才举起酒杯,只因是为你。夏日厅堂外风吹台阶,夜里共同谈论文章。群山环绕官舍,云气不时飘入;江楼水满,怎忍心与你分手。旧日赏花,雨中花落令人愁;一树树飞沙鸟,成群结队一同归来。闽海之行频频令人伤别,细细写成书信,寄托鲤鱼传信。送周玉虹到江口时作口号 想分别却还没有分别,已到梅溪东面,千山万山映照成一片红色。亲近人的鸥鸟,反而勾起许多思绪;背着太阳的旌旗,迎着晚风飘来。世路漫漫,举杯同为异乡客;海国相隔遥远,音书只能寄托给鸿雁。南天之下聚散无常,只如云水流转;不要顾惜醉意,把船系在芦苇之中。约定拜访陈养斋,因为有事未能成行,作诗致歉,也作为日后再约的凭证。本想约你到水竹居避暑,看濠梁云静,观游鱼在溪中来往;划船本想冲开鸥鸟,进入野外饮瓜浆,也怜惜你冒雨锄地。无奈我像叔夜一样被冠带官服羁绊,并不是因为口渴难消而阻碍相如。你这样高雅的人,陈蕃的榻如今应当已经放下;过三五日不要再悬挂明月等待望舒。赠陈太仆北上 你历任两朝执法之臣,手持绣斧,身居霄汉,早早便显达;又曾在险要岭地消灭虎豹,来日阁中应当绘像麒麟。清晨赶车,带着金陵的月色;到达宫阙,长久沐浴玉座下的春风。调和鼎鼐、主持国政,真正有人等待你;应当知道,崧岳降生了申伯般的贤臣。周王今日思念周公之道,伯冏也应当再任太仆之臣。难道只是因为渥洼出产的龙马优良,才想使云锦般的马匹在渭河更新?长城铁骑时时深入西域寻找敌穴,金牌旧日已经进入秦地。八骏长久闲置,天子的马厩都已满了;燕台求贤买马骨,又还有谁来做这件事?乘着星使车驾向北而去,距离天颜更近。却又想起当年披裘伏在宫阙前求见的时候,万里之外独自感念明主的恩惠。三湘之地,谁来替贾生悲悼?讲完灌园之学,回到溪涧,只听水声如鸣玉。退朝后只是梦想到幽僻之处,倘若承蒙皇帝闲暇宴见,问及我这个迂疏之人就好了。早已约定在鹿门归隐。打鱼 船夫齐声击桨,浪花如雪明亮;春水映着青色芜草,白浪翻涌。船从湖心金锁处撇开,直到来到几案旁;玉梭般的鱼横在平面上。雨水沾湿鱼鳍,霜色鱼鳞轻轻剖开。夹菜入口,席间应当十分鲜美;只是怜惜鱼身残破,更令人伤情。藤州清明 十年来离开父母坟墓,今天清明又在客途。满眼郊原都像倾倒的绿蚁酒;置身天地之间,惭愧不能像慈乌反哺母亲。读《蓼莪》篇而废弃不作,忧愁仍在;林木间风吹来,仿佛静静地自我呼唤。隔岸悲猿更加呜咽,一声声令人肠断,只有粤山孤立。第一楼秋兴(就是郡城的钟楼,年轻时我曾在这里读书) 万石楼高耸,直入太虚;家境贫寒,却还能居住在这座楼中。青山映入门户,使寒意显得格外清瘦;绿鬓遇到秋天,渐渐稀疏。北郭的高大楸树旁,清晨纵马驰骋;西邻对着明月,夜里吹奏笙竽。成都的扬雄只求清静,门外没有别人,只有我专心著书。秦军汉将昔日曾来到关隘,旗帜一度闪耀在五岭之间。南帝的宫殿庭院沿着桂水而立,左丞的坟墓布满枫山。潮声实实在在地迎来早秋;栈道却仿佛虚幻,出塞依然艰难。这里是万古圣朝的形胜之地,海滨确实有虎踞龙盘之势。罗浮山下是古老的循州,漂泊万里、历经风尘,游子已经疲倦。向北望去,九连山关塞险峻;向西听闻三峡兵事,令人忧愁。霜气高起,越地边境的军寨草木凋零;月色照满祯城,也照着戍楼。海丰的烽火仍未停息,我在江湖间徒然怀抱杞人的忧虑。书写胸中感怀 从燕云向南望故山,迷惘的游子思念家乡。询问道路,溪关塞路使愁绪更加寒冷,春意寂静。故园归梦中芳草萋萋,黄金台已湮没,蘼芜长满其间。碧玉楼高耸,与日月齐平;想要访问江门,知道并不遥远,乘一叶扁舟横过铁桥西边。南望 向南遥望天边,却被翠色山林隔断。东征的消息,往往不合心愿。为时局忧愁,即使吃藜藿也徒然悲壮;故国已经长满蓬蒿,其中仍有是非。连年战乱如阴雨不止,野外鬼魂啼哭。春天的农民何时才能回到山中柴门?最痛恨锦衣军进入枢府,数万貔貅般的精兵一夜之间归去。梧桐山 梧桐山上,梧桐树间的月光照见当年汉军将领的营地。十日之内,穿黄衣的军队便可扫清秋敌;半夜举起白羽扇,军队很早便能还师。淮水因战乱增添了千家万户的泪水;驿站奏报燕云军情,只有单骑奔驰。南北相隔遥远,遗恨无穷;村村烟雨中,仿佛传来髑髅的声响。留别两位陈明府 向西而来,温水之地只有两位贤者稀少难得;城北城南,各自掩闭门户。三条小径云深之处,是高士分别的地方;万山之外天色辽远,远帆归去。酒樽移到树影下,离筵直到傍晚;道路绕着秋声,离去的马也走得迟缓。两粤之地古今本来相连,回首并州,我们共同依依不舍。在陆川县斋中对着雨水,呈给张明府 傍晚的风吹来雨,送来新秋的凉意;远处的树影依稀,近处依傍着女墙。云气升起,戍楼在秋色中一片黯淡;群山环绕官舍,日光显得苍茫。空庭中鸟儿飞来,人的踪迹很少;在清凉的竹席上饮螺形杯中的酒,兴致格外悠长。十年倦于游宦,只有您还怜惜我;我们曾在刺桐花下共同徜徉。在陆川县谯楼晚眺,呈给张明府。雨后,峰峦间升起傍晚的烟霭。登上楼去,秋色正令人怜爱。几户人家坐落在苍山之中,一县的弦歌声随着落日飘到远方。花木近处,烽火狼烟已经消歇,古老的戍所安静下来;落叶纷飞,云中的大雁降到平野。开樽饮酒,劳烦明府相陪;无奈心中牵挂着中原的离愁。傍晚登楼,远望得几乎迷失。清秋的草色,转眼间更加萋萋。苍梧山向西延伸,龙濠显得遥远;翠色山岭从南面而来,城上的雉堞整齐排列。千顷水田经过雨水,湿润一片。二更时分山月低垂,仿佛靠近行人。还不用说鸡犬之声,孤城已经寂静;绕树的霜乌,整夜不停地啼叫。中秋在姚氏园亭饮酒。名园佳节来到柴门,词客们在草亭中设宴聚会。碧海上的月亮今夜格外美好,清秋中的人仿佛又经历了往年。病中逢此节日,仍像金谷园那样举杯;夜色流转,银河仿佛落入庭院。为何羽衣仙人还在蟾宫之上?桂树成团,风露正清冷。为交埤的郑君作《龙山赋》。交埤群山层层叠起,仿佛来自天地之间;山势蜿蜒,如龙盘曲,处在郑谷一隅。石洞中云气生出,时时化作雨;海门处月亮升起,夜色明亮如珠。风吹动老桧树,苍青的鳞片仿佛也在摇动;阳光照在平坦的田野上,像展开锦绣的翅膀。戴着高帽的山人,两鬓蓬松;重阳节怀古,几度徘徊不前。祝寿李长史。董相回到家中,园子里满是绿色。哪里比得上白头之年还向着王门呢?放下帷幕,自己撰写《春秋》传;进入内室,时时窥读《道德经》的言语。战胜西湖边的乌鸦,乌黑的鬓发仿佛染成了黑色;祝寿时如北海孔融,酒杯中蚂蚁般的酒沫盈满。青牛紫气向来兴盛,更何况还是翩翩有风度的李耳后代。题写《节孝卷》。幽居穴中,不能与红颜一同老去;堂屋北边,面对母亲白发,又有什么办法呢?孤燕春来,旧日缕痕仍在;双鱼早晨送来,玉盘中的供品很多。沿着水流溯行,屋侧的泉水仍然涌出;化石江边,水波自自然然荡漾。彤管青编记载的节孝,并非我窃取虚名;霍山、南海之间,山势郁郁巍峨。惠安有三岐麦,六岐稷,士民作诗相赠,我作诗奉答。

几回春雨祝年丰,共说三岐陇麦同。千载惭吾非汉吏,七闽斯地有唐风。人家废井黄巾后,海岸飞沙白苇中。击壤自须歌帝力,满车谁敢窃天功?

敢拟河阳麦,两岐东郊嘉稷,转堪疑。干戈闽海初寜日,水旱东南洒泪时。词客有情歌盛美,长安无计起疮痍。年来疾病思田里,惭媿河间稼猎诗。

题观罗台

为爱罗浮四百峯,筑台江上看。芙蓉青苔,坐扫蛟龙动。白髪游,怜鹤鹿从云起。锦屏开,絶壁雨晴。素练挂疎松,问余石洞幽栖处?东望巑岏,第几重?

奉送岭西王公叅政湖南

攀车夹道,走羣黎,揽辔重清。粤岭西,虎踞深山,藜不采;雉飞平野,麦初齐。藩分江汉,雄三楚;笛奏烟云,散五溪。南顾即今纾圣主,禁城春早听霜蹄。

右丞诗画,右军书,家学中朝尽不如。彩服入门,椿偃蹇;紫微分省,树扶疎。武昌月朗,延叅佐;云梦天寒,赋子虚。为政风流,谁得似?洞庭清映,使君车。

蒲栁空嗟犬马年,祇应松柏晚犹妍(余齿同公,余则衰矣,公犹然壮夫也)漫劳一郡推麟笔,岂有三长过马迁(郡乘之役,实公所推毂云)藻井夜登穿海月,桂林秋泛澹江烟。论文后会知何地,遥望清光北斗邉。

送丘南安还海康

风尘先我,解牛刀;万里冥鸿,一羽毛。谁信五溪多瘴疠?古来三峡壮波涛。中原北望,浮云尽;函谷西还,紫气高。春雨海门,寻旧隠;折腰应啸,尚儿曹。

题江秀才莲花草庐

严城东下,敞书台,重镇身曽辟草莱。倚杖潮声,三岛接;卷帘山色,五公来。青云高并芙蓉湿,落日遥从睥睨回。四壁萧条,君自爱。汉王元羡长卿才。

漫题柬徐弼卿、张仲矩二国子,陈巽卿、洪子崇、江惟城三茂才。

闻道中山有箧书,太行风雨复何如?青春愧我鸣琴后,明月投人按剑余。日落阴崕窥罔两,时危沧海满樵渔。凌云彩笔谁无羡,早晚君王问子虚。

詹侍御游匡庐,折肱不果,诗以讯之。

闻君名,籍系沧洲,杖策寻僊,不可留。九派春愁,连楚泽;五峯清梦,满江州。题诗忽动烟霞色,伏枕俄惊日月流。望气自怜闗令尹,何时函谷度青牛。

饮洪子崇宅率尔赋赠

高堂华烛,坐更阑。节序逢秋,暑欲残。已见洪厓多道气,更怜叶县有神丹。金银宫阙,三山迥;名利风尘,两鬓斑。搔首望君霄汉上,铁桥夜夜梦中还。

秋登大武山

大武高盘海上,浮登临,凉气满浯州。乘槎漫忆三秋客,濯足遥从万里流。地拆南溟,稀过鴈;天回絶壁,倚牵牛。潮声夜落,云霞浄,缥缈犹疑到十洲。

海上芙蓉万仞开,翠含飞阁亦竒哉。檐前日抱扶桑上,树杪风吹碣石来。哀壑莫云看,倚剑高秋落叶伴登台。东南天柱雄今古,安得楼船下濑才。

清海台送陈山人入京得山字

旧游词客,又燕闗。岁莫逢君,一解颜。把酒高台,县落日题诗。寒色满苍山,黄金宫阙行看近。白髪风尘,且未还。天上故人如见问,将携妻子鹿门间。

晚发临清

风起蒹葭,船自开。树杪孤城,返照来。倒影楼台,虚径度。鸣锣舟楫,晚须催。鸥鳬鼓柁,还汀芷。河岳流云,落酒杯。顾眄未论,扶药饵。古今踪迹,本蒿莱。

茆屋落成詶韩甥寅仲

大成庙西,苏祠东,我有一宅。生蒿蓬,茅茨过雨,春不恶。火树倚槛,秋能红。开径只合来二仲,灌园岂为辞三公?馆甥堂,竹涓涓浄,坦腹赋诗霜叶中。

寄和太保兄弟紫燕

汝家兄弟迥无伦,毛骨森森似凤羣。紫燕诗成还寄我,黄龙洞口更思君(时庐墓黄龙)巢当画栋逢秋色,日向青天带暮云。海北海南惟有路,莫将幽思问鸿钧。

赠真空上人

袈裟共泛真何意?苦行空门似汝贤。蓟北传灯冰雪里,岭南持钵瘴云邉渊明酒伴惟须菊,慧逺禅心只种莲。今古茫茫不胜思,江干无语草芊芊。

七言絶句

题画赠方伯滕公

微垣花隠,刺桐深。公暇时,为抱膝吟。一曲瑶琴,春万里。不知棠树旧成阴(题:嘉树长吟)

粤台云气郁苍苍,人在华胥,白日长。不独南牕堪寄傲,曲肱随处是羲皇(题《紫云髙卧)

郑生学医从海上军索赠赋此

为问安期枣有无?片帆南海静,天吴酬恩。到处逢知己,夜夜双龙匣里呼。

送张伯珍赴京

贾勇休夸六郡雄,提戈东望緑林空。可怜诸将封侯尽,白马青袍向北风。

百战曽经七尺躯,先登亲夺绣蝥弧。知君不用尚书贵,夜夜青天泣灌夫。

答吕文在

雨送飞觞,待两姬。巴歌新制,竹枝词。天风吹落,霓裳曲。梦里相逢,怨别离。

赠玉娥

涉涧登台,鬓半松。玉娥相对,玉娥峯。千杯劝尽,不知醉。手挹飞泉,入酒锺。

泉声虢虢,石粼粼。罗袜凌波,不动尘。借问仙家谁得似?黍珠宫里鲍夫人。

千峰斜日,一枰残月。上霓裳,驾鹤还。尔自姓王,人不识。他年应比烂柯山。

代玉娥畣

译多少次盼望春雨,祝愿年成丰收;大家都说三岐麦同样出现在田垄之间。千载以来惭愧自己并非汉代的良吏,但七闽此地却有唐代的风俗。黄巾之乱以后,人家的井都已荒废;海岸白苇丛中,只有飞沙。击壤歌本来就应歌颂皇帝的恩德;满车的功劳,谁敢窃取上天的功绩?哪里敢比拟河阳的两岐麦和东郊的嘉禾,这反而更令人疑惑。闽海战乱初平的日子,正是东南遭遇水旱、洒泪之时。词客有情,歌颂这盛美的祥瑞;长安却没有办法医治百姓的疮痍。近年来疾病缠身,思念田园;惭愧自己,不如河间王所作的《稼猎诗》。题写《观罗台》。因为喜爱罗浮四百座山峰,便在江边筑台观赏。芙蓉般的青山和苔痕,坐在台上仿佛可以一扫而空,惊动蛟龙。白发游人,怜爱随着云气升起的鹤和鹿。锦绣屏障般的山峦展开,雨后绝壁清明;稀疏的松树间挂着素白的瀑布。请问我幽居在何处的石洞中?向东望去,山峰高峻,究竟是第几重?恭送岭西王公任湖南参政。百姓攀着车子,夹道奔走;您重新整治政务,澄清岭西。粤地西部,猛虎盘踞深山,连藜草也无人采食;野鸡飞过平野,麦苗刚刚齐整。藩镇分处江汉之间,雄据三楚;笛声吹过烟云,传遍五溪。如今南望,正可使圣主舒展忧怀;禁城中春意早来,静听您的马蹄声。您有右丞的诗才、右军的书法,在朝廷中家学无人能比。穿着彩衣进门,椿树高大而盘曲;在紫微省分署办公,树木疏落。武昌月色明朗,正好延请参佐;云梦天气寒冷,便可吟赋《子虚》。论到为政的风流,谁能像您?洞庭湖清澈映照着,使君的车驾。蒲柳之姿徒然感叹年华如犬马般衰老,只应松柏到了晚年仍然美好。(我的年齿与您相同,只是我已经衰老,您却仍是壮年。)徒然劳烦全郡推举我执掌文笔,难道我的三种长处真能超过司马迁吗?(修撰郡志一事,实在是您所推举。)夜里登楼,藻井间仿佛穿过海上明月;秋天泛舟桂林,江烟淡淡。谈论文章,不知下次相会在何地;只能遥望您如北斗般的清光。送丘南安回海康。风尘劳苦先于我来到,您却解下牛刀;万里高飞的鸿雁,岂止一根羽毛。谁相信五溪多瘴疠呢?自古以来三峡的波涛就雄壮。向北遥望中原,浮云都已散尽;向西回望函谷关,紫气高高升起。春雨洒在海门,正好寻访旧日隐居之处;即使要弯腰行礼,也应当含笑,因为那里还有孩子们。题写江秀才的莲花草庐。严城向东而下,敞开了读书台;这座重镇,我曾经开辟过荒芜之地。倚杖听潮声,三座仙岛仿佛相接;卷起帘子看山色,五公仿佛从山中而来。青云高高与沾湿的芙蓉并立;落日遥遥从城墙垛口回照。四壁萧条,但您自会爱惜它;汉王元羡慕司马相如的才华。随意题诗,寄给二位国子徐弼卿、张仲矩,以及三位茂才陈巽卿、洪子崇、江惟城。听说中山有一箱书,太行山的风雨如今又怎样呢?青春年少时惭愧自己在鸣琴之后才有所作为;明月之下,有人投书于我,而我按剑长叹。日落时阴暗的山崖间窥见罔两;时局危急,沧海之上尽是樵夫渔人。谁不羡慕凌云般的彩笔?早晚君王会问到《子虚赋》。詹侍御游匡庐,因折臂未能成行,作诗询问他。听说您的名声,籍贯在沧洲,持杖寻访仙人,却不能久留。九派春愁连接着楚地泽国;五峰清梦,充满江州。题诗忽然使烟霞增色;伏枕之间,忽惊日月流逝。望气的关令尹令我自怜,不知何时才能骑青牛经过函谷关。在洪子崇宅中饮酒,率意作诗相赠。高堂上华烛明亮,坐到更深夜阑。时序进入秋天,暑气将要消退。已经看见洪厓身上充满道家气象,更爱叶县有神奇的仙丹。金银宫阙在三山之外遥远;名利如风尘,两鬓已经斑白。搔首仰望您在霄汉之上,铁桥仙境夜夜还出现在梦中。秋日登大武山。大武山高高盘踞在海上,登临其上,浯州充满凉气。乘木筏漫然想起远游三秋的客子;濯足的流水仿佛遥遥来自万里之外。南溟大地像被劈开,少有大雁飞过;天空环绕绝壁,山势倚连牵牛星。夜里潮声落下,云霞澄净;缥缈之间,几乎疑心已经抵达十洲。海上的芙蓉般群山在万仞之间盛开,翠色含映飞阁,实在奇美。屋檐前太阳拥抱着扶桑升起;树梢上的风从碣石山吹来。不要在悲凉的山谷中只看暮云;秋高气爽时倚剑登台,任落叶相伴。东南的天柱山自古至今雄伟,哪里能找到驾楼船、下急滩的才士呢?在清海台送陈山人入京,得“山”字。旧日同游的词客,又到了燕山关塞。岁暮遇见您,我才露出笑容。在高台上举酒,面对落日题诗。寒意笼罩苍山,黄金宫阙眼看就要接近。白发之身奔波于风尘之间,暂且还不能归还。天上的旧友若问起我,我将带着妻子儿女到鹿门山间去。傍晚从临清出发。风吹起蒹葭,船便自行开动。树梢上的孤城映来返照。楼台倒映水中,船从空寂的水道经过。鸣锣催促舟楫,天晚了应当赶路。鸥鸟野鸭划桨回到汀洲的芷草旁;河岳间流动的云影,落入酒杯。回头顾盼,暂且不论那些事,只扶着药饵前行。古今的踪迹,本来都不过是荒草。茅屋落成,酬答韩甥寅仲。大成庙西边、苏祠东边,有我的一所住宅。荒草蓬蒿自然生长;茅屋经雨,春天也并不坏。火红的树木倚着栏杆,秋天能够开得红艳。开一条小径,只适合请来二仲;灌溉园子,难道是为了推辞三公的职位吗?馆甥堂中,竹子细长清润;袒腹躺着,在霜叶中吟诗。寄诗唱和太保兄弟《紫燕》。您家兄弟卓异无比,仪表气骨森然,像凤凰成群。您写成《紫燕》诗后又寄给我,使我在黄龙洞口更加思念您。(当时正在黄龙庐墓。)燕巢筑在画栋上,正逢秋色;太阳向着青天升起,带着暮云。海北海南都有道路,不要把幽深的思念去询问鸿钧。赠给真空上人。身披袈裟共同泛舟,究竟是什么缘故?在空门中苦行,像您这样贤德。您在蓟北冰雪中传承佛灯,在岭南瘴云边持钵化缘。陶渊明的酒友只需要菊花;慧远的禅心只种莲花。面对古今茫茫之事,不胜感慨;江岸上默默无言,只有草木茂盛。七言绝句。题画赠方伯滕公。微垣花影隐藏,刺桐树木深密。您公务之余,时时抱膝吟咏。一曲瑶琴,仿佛传遍万里春色。不知棠树旧日是否已经长成浓阴。(题为《嘉树长吟》。) 粤台上云气郁郁苍苍,人处在华胥之境,白日漫长。不只是南窗可以寄托傲情,随处曲肱而卧,便都是羲皇时代。(题为《紫云高卧》。) 郑生学医,随海上军队出行,我作诗相赠。试问有没有安期生的仙枣?一叶小帆驶向南海,海面宁静,天吴仿佛前来报恩。到处都能遇到知己;每夜双龙剑在匣中发出鸣声。送张伯珍赴京。不要夸耀六郡的勇力和雄强;手提兵戈向东望去,绿林已经空了。可怜众将都已封侯,只有您骑着白马、穿着青袍,迎着北风而行。七尺之躯曾经历百战,曾亲自率先登城,夺取绣蝥弧。知道您不需要凭借尚书的尊贵地位;夜夜面对青天,反而为灌夫哭泣。答复吕文在。雨中传来飞觞,等待两位姬妾。新制的巴歌,是《竹枝词》;天风吹落的,是《霓裳曲》。梦中相逢,仍然怨恨离别。赠给玉娥。涉过山涧登上高台,两鬓已经半松散。与玉娥相对,正面对玉娥峰。劝饮千杯也饮尽了,却不知道已经醉了。手捧飞泉,倒入酒钟之中。泉声潺潺,石面细纹粼粼。穿罗袜踏凌波而行,不沾染尘埃。请问仙家中谁能比得上她?大罗珠宫里的鲍夫人。千座山峰斜映夕阳,一盘棋局将尽,残月升起。穿上《霓裳》般的仙衣,驾鹤归去。你自己姓王,世人却不认识你;将来应当能与烂柯山的仙人相比。代玉娥答诗。

妾本巫山山下女,朝朝暮暮在阳台。可怜遗履轩前月,长照飞鳬海上来。

飞泉直下几千寻,洒落云山紫翠深。采得山花羞妾面,汲将泉水比侬心。

醉归,忘却玉搔头。藤蔓牵衣,碧涧流流。到门前,尚呜咽。松风萝月,两悠悠。

赋得海不扬波赠张将军

大舶乘风,马不如;孤城落日,莽萧疎。即今空,水天连碧;买酒将船,问白榆。

积水澄波静不流,两星相对镜中浮。灵槎岁岁天邉下,共指寻源博望侯。

大星、小星坠海中,海鲸东去,水涵空。楼头戍卒浑无事,到处投竿学钓翁。

将军白马,紫虬髯,海上青山,万点尖。夜半高堂罢歌舞,高高山月照疎帘。

送潘去华侍御还朝。去华在粤著书,名《百六书》,成而召,故次首及之。

南迁客舍寄桄榔,五岭今传五月霜。自是主恩深雨露,肯令韩愈到潮阳。

独树空庭,对著书。书成,驰传起相如。名山石室,非无地。紫气红光,看斗墟。

蒲叶青青,榴子红。还朝人识五花骢,遥知宣室将前席。一一风謡达九重。

独抱瑶琴,久不弹。为君一曲,再三叹。从天玄鹤,兼云下。便欲因之,寄羽翰。

与梁思立谭永明饮韦纯显宅

庭月婵娟,出海楼。庭前贳酒,鹔鹴裘。相逢??得,还辞醉。二十论交,今白头。

酒人燕市,共谭生偕计。梁韦弟与兄命驾,岂难千里?至今人徒见古人情。

海上高悬碣石宫,谈天稷下竞称雄。君看莫逆者,四子满目青山,一笑中。

太和道士李理雄,余字之守雌。丏诗赠以絶句。

蚤向名山学,息机焚香,长掩白云扉。雄心一片,降应尽,肯逐杨花作雪飞?

太和道士王思明从登紫霄峰,问其泉,对曰:“上善,即老子若水者也。”字之子静,号以若水,丏诗赠之。

一蒲青草,自年年万叠苍山,对夕烟静后,观心如止水,髙髙明月在中天。

白云山楼中

高山心自下,尘寰复有南楼。在此间闲坐,楼中门尽辟。白云朝去,暮来还。

白云朝去,暮来还。一去一来,俱在山。十载离家,不知返。而今始觉,泪痕斑。

下山云雨,上山晴。谁道山云亦有情?却似道人心。一片无来无去,又无生。

不携尊酒上山来,只酌龙泉水一杯。泉水自清,人自酌,不愁心地有尘埃。

下山却是上山,泉欲饮还须在水源。不信诸君,泉上看,千条万派落前川。

高坐楼中,云作衣。夜来亲见郑安期。无情最是峰头鹤,不为游人住少时。

题石山船二首

石船髙驾碧山头,似畏风波急,暮流十二时中,平地起。问君何处不堪愁?

木兰为檝,桂为桡。南接端明学士桥,我自虚舟,人不识。海门风雨,日潇潇。

七月晦日,同诸子大雨,游三髻山,鼓御风之章。

千山雷雨,震天门;万壑飞流,万马奔。莫道游人魂欲断,瑶琴石室倒琼樽。

秋衣重湿,海天寒。秀色三峯,雨里看。却恨多情,逢佚女。双鬟犹自,隔云端。

足下层崖万仞,悬耳邉危石,一藤牵白云,冉冉如无地;宿雨蒙蒙,只有天。

赠罗浮吴道士

羽人绛节,自云中四百峰头访葛洪。他年天柱如相见,玄鹤飘飖舞碧空。

柯节妇诗

盘石空庭,对不移。始知青镜妬蛾眉。子规枝上,三更血。好似闺中囓指时。

太守新题照画梁,霜风飒飒满清漳。汝家正在罗溪上,一水沿洄万里长。

赠汝诚应贡北上

南来梨岭,万重山緑绮,逢君一解颜。满院梅花开不尽,朔云春树,又燕闗。

翠壁苍云锦绣开,夜凉萝月满松台。思君不见梅溪上,惆怅天风万里来。

万国儒绅肃鹭行,九天阊阖觐龙光。东连碣石,悬鳷鹊;南度秦淮,有凤凰。

九衢车马日辚辚,君去初充上国宾。纡紫昔无安世贵,草玄今有子云贫。

排云曽奏万言书,无奈天阍独望予。汉室有人询贾谊,幽兰依旧结芳裾。

同李宗阳泛西湖,招侄男兆不至,口占促之。时年十五。

西湖之水多白苹,白苹映水揺。乌中山花,水花两灿烂。君若不来,花笑人。

答真空上人

佛氏生憎,五藴山须弥,原只在人间。我今出世,君知否?九万扶揺,一日还。

有中说有,还归有无里,谈无又着无,我把此言来印证,恰如明月照江湖。

赏报(有序)

时署闽清谕,将赴南宫,至福州,报迁赏,而后言余曰:"今赴南宫及第,是望,即及第不赏,何也?将如罗文毅劾李贤,谪泉州市舶提举,何赏为?署教谕迁左,亦知县,不赏,何也?将如陶靖节八十日归,何赏为?他日即召,不赏,何也?拜御史,将批鳞,命之不保,何赏为?"三更报者出而复入,曰:"闻公亷甚,知无槖金,请书数字。"他日索于里长,余曰:"岂有费里长叶知县乎?"赋诗谢,汝口占一絶。

家住青山学隠沦,偶来相访武夷君。铁桥流水不归去,肠断清猿和白云。

洛阳望三髻山

云锁三峰,霁未开,空余三髻,象三台。舆人遥望,遥相语:「昨日亲曽云里来。」

宏路道中

日入,虫鸣,草露凉。海风吹月,月苍苍。邮亭处处看相似,高隔松林,十里长。

峡江渡

译我本是巫山山下的女子,日日夜夜都在阳台。可怜轩前遗落的鞋履,在月光下长久照着从海上飞来的野鸭。飞泉直落,不知有几千寻;水花洒落在云山之间,紫翠深浓。采来的山花羞对我的面容;汲来的泉水,正好可以比拟我的心。醉醺醺地回来,忘记了头上的玉搔头。藤蔓牵扯衣襟,碧绿的山涧水不断流淌。到了门前,水声仍在呜咽。松间风声与藤萝间月色,都是悠然不尽。作《赋得海不扬波》赠给张将军。大船乘风而行,连马也比不上;孤城映着落日,景色空旷萧疏。如今海天空阔,碧色相连;买酒带船而来,仰问天上的白榆星。积水澄澈,水波宁静而不流动;两颗星相对,浮现在明镜般的水中。灵槎年年从天边降下,大家共同指认那寻找水源的博望侯。大星小星坠入海中,海鲸向东游去,海水涵容着天空。楼上的戍卒全然无事,处处放下钓竿,学着渔翁垂钓。将军骑白马,长着紫色的虬髯;海上的青山,峰尖万点。半夜高堂上的歌舞停止了,高高的山月照着稀疏的帘子。送潘去华侍御还朝。潘去华在粤地著书,书名《百六书》,书成后被召回,所以次首诗提到这件事。南迁客舍中寄居,面对桄榔树;五岭如今竟传来五月降霜的消息。自然是君主的恩德深如雨露,哪里肯让韩愈再被贬到潮阳。独树空庭之中,面对书卷著述。书写成后,便像司马相如一样乘驿车被召起。名山石室并非没有藏书之地;紫气红光之间,抬头可见斗宿的区域。蒲叶青青,石榴子鲜红。还朝之人骑着五花骢马;遥想宣室之中,君王将要前席而问。一切风谣民情,都将传达到九重宫阙。独自抱着瑶琴,长久没有弹奏。为了您弹一曲,再三叹息。仿佛从天上有玄鹤伴着云彩飞下;我便想借此寄托羽翰,远寄心意。与梁思立、谭永明在韦纯显宅中饮酒。庭院的月色美好,从海上楼头升起。庭前赊酒,穿着鹔鹴裘。相逢时……,还要推辞醉意。二十岁时结交,今日都已白头。在燕市饮酒的人,与谭生一同参加会试。梁、韦二位兄弟听说兄长召唤便驾车而来,难道相隔千里就很难吗?直到今天,人们仍只能见到古人的深情。海上高高悬着碣石宫,稷下学士竞相谈天论道、争称雄辩。您看那些情意最为相投的人,四位朋友满眼都是青山,在一笑之间相聚。太和道士李理雄,我给他取字“守雌”,请求作诗赠他一首绝句。早早便前往名山求学,息灭机心,焚香修道,长久关闭白云间的门扉。胸中一片雄心,如今应当已经消尽;难道还肯追逐杨花,化作雪花飞舞吗?太和道士王思明跟随我登紫霄峰,我问他那里的泉水是什么,他回答说:“最高的善,就像老子所说的水一样。”我给他取字“子静”,又以“若水”为号,请求作诗赠他。一领蒲席,一片青草,年年面对万重苍山;夕烟静止之后,观察自己的心,犹如止水;高高的明月悬在中天。在白云山楼中。高山使人的心自然沉静,尘世间又有了这座南楼。我在这里悠闲地坐着,楼中的门全都敞开。白云早晨离去,傍晚又回来。白云早晨离去,傍晚又回来;一去一来,都在山中。离家十年,不知归返;如今才觉醒,泪痕斑斑。下山时云雨濛濛,上山时却天晴。谁说山云也有感情?它倒像道人的心,一片无来无去,也无所谓出生。不上山携带酒樽,只舀龙泉水喝一杯。泉水本来清澈,人自己来饮,不必担心心地沾染尘埃。下山其实也是上山;想喝泉水,还必须到水源。若不相信,诸位请到泉上观看,千条万道的水流都落向眼前的河川。高坐楼中,云彩仿佛成为衣裳。夜里亲眼见到郑安期。峰头的鹤最无情,不肯为游人停留片刻。题写《石山船》二首。石船高高架在碧山之巅,仿佛害怕风波急骤;傍晚的水流在十二时辰中从平地涌起。试问您在什么地方不会感到忧愁呢?以木兰作船桨,以桂木作短桨。向南连接着端明学士桥;我自称空船,世人却不认识。海门的风雨,日日潇潇。七月晦日,和诸位同游在大雨中的三髻山,鼓奏《御风》之章。千山雷雨,震动天门;万条山谷飞瀑奔流,如万马驰骋。不要说游人的魂魄几乎断裂;在瑶琴石室中,反而倒置玉制酒樽畅饮。秋衣被雨水反复打湿,海天一片寒凉。三座山峰秀美的景色,在雨中观看。只是遗憾多情,偏偏遇到了仙女;她的双鬟发髻仍然隔着云端。脚下是万仞高的层层山崖,耳边悬着危险的岩石;一根藤牵着白云,缓缓飘动,仿佛下面没有土地。夜宿后的雨意朦胧,眼前只有天空。赠给罗浮吴道士。仙人持着绛色旌节,从云中四百峰之巅来访葛洪。将来若在天柱山相见,玄鹤便会飘然飞舞在碧空之中。《柯节妇诗》。空庭中有盘石,面对它而心志不移。到此才知道青铜镜也会嫉妒蛾眉。子规在枝头啼到三更,仿佛流血;正像闺中女子咬指等待时。太守新题的诗写在照壁的画梁上,霜风飒飒,吹满清漳。您的家正在罗溪之上,一条水流曲折回旋,绵延万里。赠给汝诚,答应他赴贡北上。从南方来到梨岭,万重山色如绿色锦缎;遇到您,我才露出笑容。满院梅花开也开不尽;北方的云和春天的树,又在燕山关塞。翠色山壁与苍茫云气如锦绣般展开,夜凉时藤萝间的月色洒满松台。想念您却不能在梅溪相见,只有惆怅地任天风从万里之外吹来。万国儒生衣冠肃整,如鹭鸟成行;九重天阙之中朝见帝王的光辉。东边连接碣石山,悬着鳷鹊观;南面渡过秦淮河,有凤凰飞来。九条大道上车马每天辚辚作响,您此去初次充任上国的宾客。过去身居紫微而没有安世那样的尊贵;如今著《太玄》,却像扬子云一样贫穷。曾经排开云气上奏万言书,无奈天门闭塞,只有远望着我。汉室还有人询问贾谊;幽兰依旧结成芳香的衣襟。与李宗阳一同泛游西湖,邀请侄子兆男却没有来,便口头作诗催促他。当时他十五岁。西湖水中多白苹,白苹倒映在水面,随波摇动。山中花与水中花都灿烂夺目。您若不来,花儿就要笑话人了。答真空上人。佛家憎恶的,正是五蕴所成的须弥山;其实它原本只在人间。我如今已经出世,您知道吗?一日之间,便能乘九万里的扶摇而上。在有中谈有,最终还是归入有无之中;谈论无,却又执着于无。我用这句话来相互印证,恰如明月照耀江湖。《赏报》,有序。当时我代理闽清教谕,将要赴南宫考试,到了福州,遇到上报迁升和赏赐的事,后来便对我说:“如今赴南宫考试而及第,是可以期待的;即使及第却不赏赐,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要像罗文毅弹劾李贤那样,被贬为泉州市舶提举,那还谈什么赏赐?代理教谕升为左职,仍然只是知县,也没有赏赐,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要像陶靖节任职八十天便归去,那还谈什么赏赐?将来即使被召回,也没有赏赐,又有什么关系?授任御史,将要冒犯皇帝直谏,连性命都保不住,那还谈什么赏赐?”三更时,报信的人出去后又进来说:“听说您非常廉洁,知道您没有囊中金钱,请写几个字吧。”后来他向里长索取费用,我说:“难道能让里长替叶知县出钱吗?”于是作诗道谢,您随口作了一首绝句。我家住在青山,学习隐居避世;偶然前来拜访武夷君。铁桥流水旁却不能归去,听着清猿与白云相和,令人肠断。在洛阳遥望三髻山。云气锁住三座山峰,雨后天还没有放晴,只剩三髻山,形状像三台星。车夫们遥遥望去,彼此说道:“昨天还曾亲自到云里去过。” 宏路途中。太阳落山,虫声鸣叫,草上的露水清凉。海风吹来,月色苍苍。各处驿亭看起来都相似,高高地隔在松林之中,绵延十里。渡过峡江。

峡江亭前,秋叶多。峡江渡口,足风波。知君急渡如江水,帆影先开,奈尔何?

题茶洋驿清风亭

隔树蝉声度,翠屏穿林涧水,倚栏听,行人一到扬镳去,惟有清风恋竹亭。

赠别韦纯显赴泰和

书剑同游二十年,栁丝长绾万条烟。天涯落魄愁分手,君向西江,我在燕。

潞渚帆开,独滞留;燕山尘满,黒貂裘。愁来已就祢生赋,为我先投鹦鹉洲。

南游同唱郢人歌,楚水闽山路几何?欲向天涯寄杨栁,祇怜攀折已无多。

三忠祠在上东门,古道飞沙,白日昏,唯有前朝松栢树,霜枝聊可赠王孙。

朝斗坛步月

太乙宫前,月满时,沧波万顷,碧琉璃。手持玉笛,瑶坛上,吹起凌空,锡杖飞。

用韵答林中洲见问

寒烟蔼蔼,雨霏霏。草緑江南,春未归。满树桃花,君莫问。道人今已学无为。

独坐炉薫对雨霏闲,看川逝共云归。主翁欲问惺还否?何处惺惺更问为?

友人约赴佛会诗以答之

便随大众说:「西天莫以焚香种福田,白鹤峯头一长啸,不知谁是野狐禅。」

十四岁,读书永福寺。友人伐鼔七声,命诗索道士酒。

逺公昔日东林寺有酒,曽呼靖节来。今夜虎溪须尽醉,莫教明月照空杯。

石洞集巻十八

译峡江亭前,秋叶很多;峡江渡口,风浪充足。知道您急着渡江,如同江水奔流;帆影已经先行展开,对此又能怎么办呢?题写在茶洋驿清风亭。隔着树木传来蝉声,翠绿的山屏间穿流着林中的涧水;倚着栏杆聆听,行人一到便扬鞭离去,只有清风还留恋着竹亭。赠别韦纯显赴泰和。我们携带书剑一同游历了二十年,柳丝长长地系住万缕烟霭。身处天涯、失意潦倒,愁苦地面对分别;你要去西江,而我留在燕地。潞渚的船帆已经扬起,我却独自滞留;燕山风尘沾满了黑貂裘。愁绪袭来,已经写成了祢衡的《鹦鹉赋》,请替我先投向鹦鹉洲。向南游历时,我们一同唱着郢人的歌;楚水与闽山之间,路途究竟有多远?想把杨柳寄到天涯,只可惜可供攀折的已经不多了。三忠祠在上东门,古道上飞沙漫天,白日也显得昏暗;只有前朝遗留下来的松柏树,带霜的枝条姑且还可以赠给王孙。在朝斗坛踏月而行。太乙宫前,月色满盈之时,万顷沧波如碧玉琉璃。手持玉笛,站在瑶坛之上,吹奏起来,凌空飞起的锡杖也随之飞舞。用原韵回答林中洲的询问。寒烟迷蒙,细雨纷纷。江南草色已绿,春天却还没有归来。满树桃花,你不要再问;道人如今已经学会了无为。独自坐着,面对炉中香烟和霏霏细雨,闲看江水流逝、白云同归。主人想问我是否还清醒吗?哪里还有什么清醒之处,何必再问呢?友人约我赴佛会,作诗回答他。于是随着众人说道:“不要以为在西天焚香就能种下福田;在白鹤峰顶长啸一声,却不知道谁才是野狐禅。” 十四岁时,我在永福寺读书。友人击鼓七声,命我作诗,并索取道士的酒。远公当年在东林寺有酒,曾经招呼陶靖节前来。今夜在虎溪边一定要尽情醉倒,不要让明月照着空杯。《石洞集》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