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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竹轩杂著》六卷，别集类三【宋】臣等谨慎考察：《竹轩杂著》六卷，是宋代林季仲所撰。林季仲字懿成，永嘉人，考中进士，历任太常少卿、婺州知州，自号芦山老人。他曾寄居暨阳，集中又自称“济南林某”，大概那是他的祖籍。《宋史》没有为他立传，他的事迹也很少能够概见。只有陈振孙《书录解题》说，林季仲因赵鼎推荐而入朝，因上奏阻止和议获罪。仲熊、叔豹、季狸是他的弟弟，也都很有名，如此等等。现在考察集中写给赵仆射的信，其中有“相公过分听信我，引荐我置身朝廷，碌碌三年，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称述”的话，与赵鼎推荐他的说法相合。只是阻止和议的那篇奏疏已经不见于集中，因此他获罪贬谪的事情便简略而不明显了。集中又有祭奠德和弟、察院弟的文章，据其中所说同祖所出的兄弟有八人，可知他的兄弟很多；至于仲熊、叔豹的姓名，也已经无法再考证。不过《宋史·赵鼎传》说，赵鼎第二次任宰相时，曾上奏说：“如今清议所推许的，如刘大本、胡寅、吕本中、常同、林季仲这一类人，陛下能够任用他们吗？”可见林季仲在绍兴年间确实深受清流推重。所以集中保存下来的奏札虽然不多，却有许多竭力坚持正论、深切指出时弊的话。他与赵鼎南迁以后往来的几篇书信，无不反复慰问宽解，言辞情意诚挚，尤其可以看出两人交情深厚。《庚溪诗话》又说，林季仲很喜欢作诗，诗句佳妙而意味深长。如今看他的作品，虽然篇幅和境界稍显狭窄，已经显露出江湖诗派的风格；笔力挺拔劲健，清新俊逸，也很可喜。原集十五卷，世间很久失传，谈论宋代人物的人有时甚至不知道他的姓氏。今从《永乐大典》中搜集辑录、编排成书，厘定为诗一卷、文四卷，用以保存其大概，并且略加考订其始末，附录在这里，使他不至于后世默默无闻。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竹轩杂著》卷一【宋·林季仲撰】四言古诗 有客【并序】《有客》，是思念英伯的诗。英伯居住在山中，岁末大雪纷飞，所以作这首诗赠给他。有客啊，有客啊，寄居在空旷的山谷，问他凭什么为乐？以那幽静独处为乐。挺拔的是松树，修长的是竹子。防风吹过它们，清冷的声音自然形成曲调。年岁说已到了岁末，雪粒纷纷交相飞落，和谁相对交谈？我思念着那个人啊，我思念着他。想要提起衣裳去追随他，却被泥泞阻隔，心中怅惘。难道没有其他人，可以一起翱翔游乐吗？只是情意所亲近的人，不能停止思念。遥远的先人遗留下来的事业，已经很久没有发扬。这个人的才秀，是我宗族的光荣。我有薄酒，请你试着饮一杯。待雪晴江面明净，共同赏这轮月亮。盼望你的新诗，传到冬眠的虫窟。老夫头发蓬乱，正愁苦难解啊。五言古诗 观徐孺子画像 伯淮卧居彭城，屋旁长满蓬草和茅草。天子召他也不起身，只想见到他隐居岩壑的风姿。于是命画工描绘他的形貌，画工奉命日夜奔驰而来；落笔之后竟然画不出来，便托说有病，遮住面容辞谢。豫章有位徐孺子，当时也隐居在江边。他忙碌奔波不是我所关心的事，只结庐而居，面对风吹水面的波纹。当时人们也很少认识他，这样的面貌有谁来描画？我听说郭有道曾经派轻骑去追寻他。想来这句话所说的人，便是那位茅屋中的画师吧。送真歇禅师 我和真歇禅师同年，如今五十八岁，面对彼此都意气颓然；百般事务都交付给满头白发，买了船系在篱笆旁。一天他来告别，我挽留他，他却不肯停留。你要到径山去演说佛法，佛法的究竟到底是什么，请禅师为我指点秘诀。他低头一句话也不说，极力想把我们之间的问答抹去。我姑且陈述自己所听到的：这种法本来没有缺失，山河连同大地、鸟兽以及鱼鳖，甚至直到一只小小的蠛蠓之中，都包含着大千世界的广阔。试着就自身寻找，万象都森然排列；声、色、香、味等六根所接触的境界，究竟是谁剖析决定，使它们成为这样？不必计较工巧还是拙劣，为什么不也返回故乡，仔细亲自剖析？其中应当有无价之宝，终身受用不尽。为什么还要徒然奔走千里，寻访名刹，环绕在广大座下，窥看别人摇动脸颊？譬如坐在海底的巨大洪水中，整个人都被淹没，反而问岸上的人要水来解我的渴。禅师听了拍掌大笑，却说我太多嘴。径山的法堂还没有开，我这位居士的佛法却先说了。儒生玩味《韦编》和贝叶经，禅师所读的两家经典，彼此诟病已经很久，互相攻伐；哪里比得上我们二人一见面便心意豁然开朗，纵情谈论这件事，远远超出言辞的末节。古人知道制造车子不必计较出门时车辙的方向，只看谁能到达长安，哪里还要议论吴地和粤地？因此写下这些问答的话，姑且赠给真歇。去吧，去吧，又将到哪里去呢？千条江河阻隔，也不过一月而已。秋热，依高仲贻的韵作诗 顺应时令，初秋的火气刚刚流行，暑热的病苦还没有解除；踩着冰才想着稍稍苏醒，坐在蒸笼里只哀叹苟且活着。云气的意思断绝了，隐约传来雨声；【疑有脱误】还要天官做什么？却不明白秋天的次序被暑热夺去，巫尫暴晒又有什么罪过？夸父僵倒而且口渴，山火将要焚烧，仿佛翻动大海想泼洒下来。蛟龙逃入寂寞之处，苍蝇蚊虫任意喧闹。瘴地的鸢鸟时时坠落，水干涸了，鱼暂且靠着水沫存活。这样下去禾苗不能成熟，过去了，穗子又从哪里收取？众人的祈祷没有不虔诚的，群情奔走祈求，谁也不能阻止。殷切地听到雷声响起，闪闪的电光仿佛擦过天空。美树像盆子翻倒，叶子脱落，超过扫帚拂过的样子。汲井水使我想起瘦弱的水瓶，承接屋檐滴水，争着拿罗钵来盛。新的凉意不断到来，浑浊的积水像被刀割一般退去。不必说瘴气已经消散，顿时便觉得胸中的烦闷开阔了。于是回头望着闪电般明亮的天空，不再因担忧庄稼而皱眉。一顿饱饭如今可以谋求，百般忧虑何必劳神防备？明公怀有慈悲仁爱，这件事全归您包容。世事有反复，愁肠屡屡回转。同乡的农民辛苦不安，忧虑旱魃。作诗表达我的诚心，满卷都是叹息。诗句圆润如珠走盘，意境坚定如弓弦在筈上。千仞高山只能徒然仰望，一苇小舟岂敢渡越宽阔水面？收敛瑕疵，知道包容洪大；即使遭遇艰难，终究还是摇摆不安。让我坐在蒸笼锅釜之中，过了一个多月还不能解脱。劳苦的人生又有什么可聊赖的？喘息着只求得到一点活路；想要前往空谷，躺下听惊急的水流声。却遇上了衣服厚重、畏热怕冷的懒人，这件事又被耽搁了。上天不怜悯我，难道一定要化作邓通那样的渴病吗？一夜之间银河翻转，化作珍珠般的雨水泼落屋檐；白色的水帘直垂下来，柏木枕边发出声响，喧喧的声音又在窗户间增添萧瑟，水沫飞溅。残余的烈火终于收敛余晖，消失得像被拔除一样。这才知道造化之心暗中相通，本来没有什么能阻挡繁盛的暑气，清凉的变化在一挥之间完成。农夫欢喜地说：我能够捋取垄上的穗子了；却又想起灌溉时辛苦地抱着瓮和钵。君王的仁爱如同上天，不忍伤害一草一木；为什么偏偏只喜爱夏日漫长，而气度不能开阔？一个人向着角落哭泣，满堂的人都皱起眉头。余下的凉意只停留在宫殿楼阁，荒芜污秽的地方反而可以抵挡。我愿把这种恩惠平均施及远近，使天下都得到包容；只要用心于极细微处，六合也可以回转。岂能容许凶恶叛逆之徒肆虐，化作旱魃？让闪电作旗帜，鞭打雷霆来供我呵斥；号令挟着风运行，声音飞驰，齐如万箭。烟尘全都荡除，再次看见天地的开阔；谁还愿长久畏惧权势之人？早晚都怀着不安。痴迷的暑热像痴人一样，吝惜自己的权力，不肯放出凉风。到了七月还贪恋朝夕的炎热，活像云雷震动大地而来。一夜雨声【疑有脱误】，烈火般的暑气失去光彩，奔腾迸散，气势被夺。我想起疏仲翁，千年之后仍然饥渴。父子腰缠黄金，金光照眼，灿烂夺目。车马奔向他的门前，街市上喧闹如同众声鼎沸。从容地彼此交谈，身体和名声都如聚起的泡沫。功成之后不回故乡，祸患到来时将由谁收拾？相随出关而去，浩然之气不可阻挡。到东都门饮酒，衰颓的脸色被酒意熏染。儿童奔走迎接，争着来捋取白胡子。歌唱呼喊连接着日夜，弹筑之声夹杂着击钵声。不时问我要钱，催促我卖掉东西供他们饮酒。落落大方的长者，气度自然开阔。子孙们又懂得什么，只会皱眉谋求田产。近来官场道路险恶，凭谁来铲平阻碍？在昏暗中行走，容易被荆棘挂住，进退都受到牵制。为什么不观察四时寒暑交替运行，却还强行聒噪，不知被斥逐了多少次？像齐地旱魃这样的得失，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不过是对着空中胡乱叹息罢了。一定要慎重对待最初，不要轻易放松弓弦。我本是一个散漫的老翁，涉世颇多迂阔之处。哪里比得上两位大夫，安稳睡眠而没有不安。七言古诗 谢李端明惠赠《李翰林集》长江汉水滔滔流去不回，几个人能留下诗名传来？一定要用千斛清水洗涤它，不要让胸中生出丝毫尘埃。我爱李太白的清狂，纵然狂乱如鸥鹭，谁会猜疑嫌弃？一生的事业都在杯酒之中，富贵对我有什么意义！长安街市上呼喊也叫不醒他，醉眼徐徐睁开，只为君王而开。金銮殿上挥笔如云雾散落，气势使权贵宠臣都像奴仆。诗歌文章独步千载之上，鞭挞扬雄、司马相如，也讥笑邹阳、枚乘。流放夜郎而没有死去，正可知道造物主也怜惜人才。文采直到今天仍独自没有泯灭。孙先生的气象多么崔嵬高峻！醒来谈起世间士人，却少有风骨；我慨然想竭力扶助衰颓的世道。刊印流传家集，使它遍布海内；使贪廉、懦立，这正是它的媒介。还把书分送给蓬门茅屋中的士人，使者踏破了阶前的青苔。精神相交，不必等我读完一卷；恍惚间仿佛骑鲸来到瑶台。酒兴酣畅而太阳落下，酒还不够，再牵引天河注满玉杯。唉，世俗狭隘实在可悲；若不是这样的人，我和谁相伴？早晨游蓬莱，晚上到方丈，去吧，去吧，相随飞翔于九天之外。

译次韵酬答黄季章 长安的公子啊，意气豪迈，笑我憔悴地居住在蓬蒿之间。人生寄托只要一根树枝便足够，何必搏击长风飞上九万里高空？我如今把百般事务都付给流水，回到北窗下躺卧，心中独自欢喜。树林边春鸟自在啼鸣，远胜过被豢养在金笼之中。谁能使胸中没有尘垢？木雁暂且不论才能高低，严子陵的事业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有一座钓台，面对凄清的风月。天柱峰 寻访胜景从这里开始，我从天姥山穿着芒鞋踏遍春雨中的山岭。想要山峰像磊落之人一样，纷纷的拳石又哪里值得数说？忽然遇到一根石柱插入寒天，像茅山中最尊贵的峰头，令人疑心是父祖。群峰往往都像它的儿孙，环列在膝前，还低头弯腰。我忧虑苍天将要塌下，想用它来支撑天柱，不要笑我这个杞人独自忧苦。谁有力量把它招致而来？使天下苍生得到庇护，安居无事。五言律诗 陪同馆中诸人游天竺，分得“香”字 离开这里不到八年，久别重来时双鬓已经苍白。珠玉般的水花溅在寒冷的水流中，笙箫钟磬的声音被风中竹林吞咽。千林啼鸟已到傍晚，一路飞花散发香气。我宗族的旧居还在那里，我勒马站在残阳旁。中秋看不见月亮 绵绵细雨下了一夜，含蓄地寄托着四方人的情怀。不要怪云层太多而嫉妒月亮，自古万物都厌恶盈满。水浑浊了，珍珠自然仍然晶莹；污垢除尽了，镜子依旧明亮。共同欣赏此时的月亮，不论阴天还是晴天。次韵陈明锡寄赠之作 自从在京洛分别，今日在海边相逢。倦于游宦，庆幸舌头还在；多病之中，觉得眉毛都显得庞大。佳美之处随着登山木屐去寻，余生交付给酒缸。新诗照亮我昏花的老眼，我靠着寒窗细细阅读。应当离去奔赴华阙，却难以教我滞留在偏僻之地。悲鸣的老骥令人怜惜，群犬相迎而吠。腹中装满千箱书，头发浸在一缸酒里。夜里思念你而不能入睡，落叶敲打着空窗。低微地栖居，安于故乡；微薄的官职，厌倦了异乡。愿依附社神成为一株栎树，洗涤牲畜又何必用庞大之物？利名如飞蛾扑火，身世如蚂蚁浮在酒缸。多谢江边的月亮，寻访我直到小窗。周希父寄诗，次韵作答 松菊荒芜了三条小径，在风尘中奔走了十年。故乡山川已经思念入骨，厌倦了世路上肩挨着肩。懒得计较诗作的工拙，哪里还分辨酒中圣贤？任凭它消磨我的腹中，老了以后只贪图睡眠。次韵萧德起寄赠之作 徒然谋求三釜俸禄，白白在尘世奔走十年。白发不肯饶过我，虚名却能中伤人。闲下来才看见溪山，鱼儿鸟儿安静地与我亲近。共同面对一庭明月，谁不是我的近邻？陪赵守登楼赏红梅 大概因为时常争斗嫉妒，独自清醒的人反而更令人怀疑。姑且随着春色显得妩媚，却不改变岁寒中的姿态。霞光映照着寿阳公主的脸，酒意融入姑射仙子的肌肤。凭谁来安慰我的孤寂？新近作了一首倚楼诗。钱塘与诸位同年告别 傍晚的光色照亮沙岸，春日的愁绪悬挂在柳树旁。相逢时共饮一杯酒，却难以抵得上七位同年。聚散如雁沿着水渚飞行，进退行藏如鱼处在深渊。西兴的残夜月光，独自照着渡口的船。昨夜梦中陪伴后乘，次前韵 山峰落入晨雾，迷失了清晨的小径；零落的露水【疑有脱误】沾湿了秋日田畦。时令景物惊动衰老的鬓发，登高临水便想起旧日栖居处。苍苔【疑有脱误】沾过鞋履，修长的竹子湿润，像新题写的诗。昨夜在寒窗下做梦，与你相随向重重山岭西行。感兴 庆贺和吊唁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劳碌的人生不能自得清闲。乡野之情虽然疏放，人世事务却充满机巧关隘。起初并没有攀附权贵的意思，后来却勉强作出随俗的脸色。柴门应当关起扫除，我还不敢辜负云山。和韵咏雪 【“匽薄”疑有脱误】，一樽酒，双鬓斑白而闲居。雪随风飘散，落满屋檐；又卷地而起，仿佛秋涛。汉朝使者出发后没有返回，边城的寒冷更加令人劳苦。谁能像李愬那样，乘隙制伏强大的豪杰？赠别陈给事 仕途上多有沉沦埋没，归去时衣袖独自飘扬。想要伴随赤松子，最终辞去青琐郎的官职。水云宽阔之处最好，宁静中日月显得悠长。万事都不要回头，停下船桨便是故乡。陪同枢密院诸位长官游赤松山，因为急于回城，未能参加宝峰之集，心情见于诗中。村庄遥远，云气连接着屋舍；溪水晴朗，环绕着田畦。半生感叹官职微薄，随处都能安适地幽居。散步寻访遗迹，拂去尘土辨认旧题刻。夕阳催促我上马，终于没有到达宝峰以西。中秋次韵 一片叶子落在庭院，树木开始敲打窗户。秋日阴云偏偏嫉妒月亮，我衰老多病，懒得登楼。功勋事业未成，头发先白；面对江河，眼泪还未收。停船的地方就是我的故土，不要再梦想到野外游玩。憩息瑞安北湖诗三首 走吧，走吧，春天无言，万物温暖而自得。送饭给耕作的老人，牵着狗走过山桥。傍晚的歌声沿着溪口传来，晴光牵绊着柳树的腰。迂腐的儒生还想去哪里？只适合与渔夫樵夫相伴。小径幽深，松色更加苍翠；风势柔和，马蹄显得轻快。溪水环绕着谁家的屋舍？门前飞架着小竹桥。龟纹裂开，显示平野的吉兆；蜜蜂引向断山的半腰。谋生之事我能够避免，走入树林拾取坠落的柴薪。雨后树林吐出晴光，雨势稀薄；戏弄流水，夕阳显得明艳。风停了，云横在原野；马在嘶鸣，人走过桥。苔藓斑驳，封住石头的骨骼；花影摇动着溪边的腰。谁来打破南窗的梦？空山中只有断续的砍柴声落下。次韵婺州萧教授寄赠之作 很久没有到双溪，简直疑心那只是一场梦。手里拿着你的诗，仿佛看见了分别以来的山川。微薄的官职本来并不坏，危险的道路却难以使人自得清闲。翩翩飞出树林的鸟儿，飞累了就应当知道归来。赠别赵遂甫 才华足以承受金枝，秀美的声名已经列入桂籍。先有这样一位公子，才不辜负我们同年之谊。风吹落松间的雪，沙滩明亮，竹林外停着船。天涯之人都老了，面对酒杯追忆，不胜凄然。赠别李举之 铺陈文采的才华多么丰赡，吟咏松树的志向还未实现。奉祠而得以供职南岳，游戏般地走向丹丘。贾谊正当年少，冯唐却已经白头。桃花映着温暖烟浪，看你登上瀛洲【李举之明年春天参加词学试】晚眺二首 秋色淡淡地铺展在修长的水洲，夕阳照亮小楼。溪面空旷，烟气茫茫；天空遥远，雁影悠长。短发所剩无几，插戴黄花反而自觉羞惭。青山本来无事，却为谁收起眉黛而忧愁。疾病与衰老相伴，我懒散而思绪自得安静。故园三径上的菊花，归路上披着一蓑烟雨。高低的云气连接山谷，纵横的水流布满田野。凄凉的千古往事，簇拥在傍晚屋檐之前。挽项居士 他从年少时便孝顺友爱，隐居时显得温和恭谨。谁说他没有施行政事？这就是懂得读书的表现。末世风俗只有许多虚伪，什么人能像他这样？春江映照着丹旐，遗恨也仿佛传到龟鳖鱼类【居士禁止杀生，常买鱼鳖放生】挽潘居士 你家世代积有许多阴德，自古以来安闲居处。不用毛锥子求取功名，甘愿乘坐下泽车。像李衡一样有千株橘树，像范琰一样有一园蔬菜。夫妻最终仍同葬一穴，乱离之世有谁能像他这样？挽袁居士 你看袁居士，苍然具有松柏般的姿态。一生以一樽酒自娱，事业只是五言诗。离去时跨上月边的仙鹤，空留下床下的龟。江村送别的地方，至今还记得他拄杖走来，杖头高过眉毛。挽林潜圣先生 反省自身便会知道，施政却不必多言；这才是读书，世间儒者有谁这样说？学生们可怜，思念他的文章德业；前辈的风流烟灭，遮蔽了旧居。我倚着楹柱独自长叹：我们的道统究竟将怎样呢？挽胡夫人【吴巨镇之妻】自古以来衣冠家族兴盛，人们都说胡家与吴家。长久浸润于诗书，妇女的见闻也非同寻常。凤凰飞去，令人怜惜幼雏柔弱；鸾鸟悲吟，感叹身影孤单。灵龟显示贤德，卜选墓地得到慈湖。挽柳夫人 风俗日益浅薄，但典范始终没有泯灭。请看《列女传》，如今有柳夫人。以美色奉养而显贵，朝廷的褒封新写在金花轴上。凄凉的灵柩车行路上，却还看见小梅迎来春天。悼念潘君秀才

译投笔辞别科举考场，带着钱去送给酒店。身体和名声都如梦幻，醒与醉就是一生。傍晚沙滩上传来寒雁哀号，高林中的暮鸦显得凄惨。可叹我正在哭弟弟，清泪随着悲凉的胡笳落下。挽沈朝议 考中进士，因元祐年间封侯之事而显达。到了绍兴年间，胸襟旷达，起初并不争逐。面对浅薄的世俗，徒然显示多种才能；功勋事业不过是一壶酒。交游相伴，手持八尺藤杖；与诸生谈论乡里的老人，挥洒的泪水打湿寒灯。挽赵宝学二首 珠海的光辉无穷无尽，瑶山的气象自然温润。宏大的基业由烈祖开创，余下的福庆由贤孙承袭。精妙的墨迹如潜龙游动，雄健的文辞像惊涛翻卷。九重之上的君王应当震惊哀悼，同姓之中失去了毛原。晚开的霜花鲜明，烟笼水洲的秋色凄清。长随山简骑马，同登谢公楼。诗句飞入水鸟，歌声飘落钓舟。谁知倚栏之处，正北方就是松柏环绕的墓地【重阳节在谢楼聚会，年年以此为常。如今赵公已经不在，而墓地近在眼前。在座宾客都为之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挽程显学二首 卓越超群，是胜过千人的杰出人物；腾达显贵四十年。才华本来还有余力，办事却不能见到完整的牛体。持节巡行过半数州道，分掌符节，治理过不知多少州。最终给士大夫留下遗憾，没有成为使百姓富足的侯爵。记得当年在沙头分别，谁知道竟是地下之游？祠堂仍旧如昔，庭院竹子自然长出秋色。回头看山中埋藏着美玉，伤心时月亮照满高楼。慎江日夜流去，其中仿佛也有泪水一同流淌。哭薛吏部 兄弟二人都考中进士，人们称说薛家与林家。五年之间景况凄凉，两家都遭受摧折。春来姑且醉饮美酒，分别之后谁来共同牵衣？空留下钓鱼的石矶，落日中看见孤独的山峰。白鹿在春城之下，黄牛在古陇之头。年年呼唤兄弟二人，一同祭奠松楸。今天正逢寒食，哀悼你返回故丘。萦绕心怀的多少遗恨，不会随着晚云收尽【两家兄弟相继登第，五年之间几乎一半沦落；又因祖坟相邻，年节前往祭扫，往往同日。如今吏部的葬礼恰在清明，所以说白鹿城、黄牛塾是他的葬地。见《圆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挽周希父 回忆从前同年的朋友，我乡里共有六人；如今仿佛一场梦，大半已经埋入尘土。云气【疑有脱误】布满霜天，晚梅【疑有脱误】开在野径。回头想起赋诗的地方，清泪落在江边。挽许厚之 【原文多处疑有脱误】经过西州的道路，山川都仿佛映入泪眼；在旁边看着你留下的遗范。像我看见横塘的寒日，瓜步的浮云，连接着建康。隔江多少遗恨，都交给南飞的大雁。挽戴唐乡 长久客居湖海之间，仅仅从战乱中保全性命。前来寻找林下的朋友，却有一半已经成了鬼魂的邻居。马上的人如今在哪里？庭前的草木自顾自地迎来春天。平生意气很多，如今寂寞地弃置在荆棘丛中。《竹轩杂著》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竹轩杂著》卷二【宋·林季仲撰】七言律诗 次韵希父寄赠二首 傍晚窗前冷落寂寥，雪花飞舞，仿佛花朵纷纷点缀。山翁两鬓花白，正好买来青铜钱换村酒，共同撑着小艇拜访渔家。既然觉察错误，便应当像陶令那样；得到其中趣味，又何必询问孟嘉？只怕故人腾达远去，到那时短檠灯下还有谁与我谈论天涯？腊月前在墙角看见梅花，雪后在墙头看见月光。满满斟饮浊酒而无所事事，把所有美好景物都收进我家。筑屋而居，等你归来安居；抱着水瓮，我如今老在永嘉。不要说青山便能遮断道路，浩荡春风没有渡口边际。次高季应韵 拄杖穿鞋相伴而行，来到秋水边，便把您当作社中之人。酒过数巡，苦苦要求满满一杯；醉后哪里知道，头巾都倒戴了。携手共同怜惜江国的月亮，回头不要再忆起野堂的春天。太平盛世还未见到，自己却先老了；恐怕吴地的霜色又染白鬓发。次韵林茂南寄赠之作 转眼之间，如今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问你何必惋惜时光岁月？流逝的年华已经成为悠长的梦，往事只能徒然写下“咄咄怪事”。半壶浊酒，时时自己斟饮；醉后一个月都不曾梳头。谁像我这样完全无事？一直睡到太阳升高三丈有余。阴沉沉的松竹遍满东山，听说你家六月仍然寒冷。若能把封胡等名士聚在里巷深处，就应让屈原、宋玉来做衙门属官。酒中趣味有谁懂得？琴上没有琴弦，我也照样弹奏。试问庐江的何彦德，貂蝉冠与鹿皮冠哪一个更相似？移竹，次林英伯韵四首 凿破苍苔，带着斧头刚刚移来，靠在破败屋檐旁安慰病中的我。看见我，完全像遇到旧相识；这位君子果真是同道中人。孤高自比西山的洁净，淡泊宁愿甘受南巷的贫困。梦醒时听见乌鸦啼叫，窗边月亮转移；怜惜它还把影子与我相亲。不向窗前增添颜色，老夫便无处安身。寒枝已经高达千寻，空心足以容纳数百人。染泪的说法徒然传为湘水之恨，扎根之后终将伴随杜陵的贫困。回头看万事都衰败停歇，岁晚之时只有你与我相亲。亲手种下的琅玕照眼而显得新鲜，老来把身心深深寄托在五湖之间。连夜留住枝间的月亮，邀我共同成为世外之人。不贪求封殖千户的富贵，依附栖居也足以安慰一生的贫困。武夫的称呼很是粗俗，只遗憾樊川的言语还不够亲切。竹子纤美，还带着露水；【原文多处疑有脱误】刚刚从江潭分来。到了岁暮，定知它能够傲霜凌雪。生来不肯勉强随从别人，心地如庞老般空无一物而有节操；即使比作原思，也不以贫穷为恨。月色淡淡，风声清清，躺卧在寒冷山谷；我倡议你唱和，又有谁来亲近？挽娄夫人 曾经把句读教授给儿童，还记得何侯当年待我深厚。肯在高堂开辟房舍安置孙宝，足见贤德的妻子一定能够辅佐张忠。未能实现兰陔诗中奉养父母、游历三山的愿望，霜树却忽然惊觉一夜秋风。日后追赠汤沐邑是后来的事情，哀荣应当都在泪水之中。挽高太傅 在声名利禄的场所中，心意独自消退；端正得像一位处士，隐没在蓬蒿之间。渡江时只有一匹马，神灵先来相助；夹日而行的五龙，功劳更加高大。不愿本朝成为外戚私人的亲属，长久称颂文母教训儿曹。十年间共同谈论无生之理，如今却面对东风，泪水沾满衣袍。赠刘舍人，次德裕弟韵 雁塔上联名，记得往年；天涯一见，便驱散衰颓的容颜。人们说做官要善于钻营，哪里真有巧妙的官术？我想闲居，却还没有得到闲暇。柔弱的植物自怜，只能依傍芦苇和树木；雄伟的文章也只许我窥见一斑。明公过去本有经纶天下的才干，今日难道应当缩手袖中吗？次韵林楙南寄赠的秋兴诗 秋阳明亮，照着秋江前方；秋山高峻，耸立在飞鸟经过之旁。等到扶着仙人的九节杖前去，采摘玉井中的千叶莲。一丘一壑，并不在我；或用或舍，难道不是天意？故人被贬为官，躺卧在空谷中，谁与他相对交谈？情绪凄然。陪郡守赵介然泛舟 当地百姓夹岸观看，像迎接龚遂、黄霸乘坐的彩绘船，船在曲折池塘中缓缓转行。风停了，水波平静，溪水如白练般清澈；沙滩寒冷，石头显露。木奴散发香气，我冥思搜寻万象，诗兴使肩头耸起。目光流转于千山之间，醉眼久久凝望。这种兴致在您身上，实在不浅。还要乘着霜月，倚靠胡床。赵守泛舟，康侍郎有诗，次韵作答 湖山之间有主人镇守，我也像鸿雁一样来作宾客。连云的岛屿参差可见，雨后的林塘处处焕然一新。霜橘仿佛夸耀千古富足，雪中梅花将要绽放一枝春意。酒醒时月亮已经落下，愁绪无可排遣；听尽残更，晓门传来断续的声音。周希父《赋梅》次韵二首。村舍旁，江南的雪意来得迟。月亮边刚刚绽放，不过两三枝。输给它的是那一番先传来的消息。回头看，千百种花总要等到后来。春天的事情循环往复，哪里会有尽头？年华将晚，徒然增添许多悲伤。您的诗一到眼前，仿佛一幅图画，画出了行人立马观赏的时刻。年华和物候都来得迟，不知开到前村的是第几枝？梅花抱影自怜，春天已有消息；冒着严寒，长久地指望着以雪为期。陇头传来音信，人彼此思念；愁恨涌入楼头，顿觉格外悲伤。花朵消瘦，惹得人也一同消瘦；月色明亮、风静无声，正是酒醒之时。次韵康侍郎咏雪。天公昨夜醉得像烂泥一样，把浮云撕碎，任它漫天飞散。谢道韫即使善于歌咏柳絮，也要输给它；曹植拿麻衣相比，也足以令人发笑。大地平铺着珍宝，哪里能数得清？预示丰年的吉祥，不必祈求便已来到。最难描画的是松林，傍晚放晴后，仍然吐出纷纷如玉的飞雪。次韵刘敷言咏梅四首。梅花笑我没有佳句，我惭愧诗翁也姓林。细看窗前飘落的秋叶，谁知雪底已经孕育春心？断桥斜径，天色将晚；淡月疏云，使情趣更加深远。什么地方的清香惹恼了行客？到江头访寻一番便知道了。江面空阔，树叶落尽，远山从云中显出。什么地方有位佳人，独自倚在林中？她没有辜负与雪相约，仿佛早有信约；偶然先于百花开放，本来并非有意。太阳低照着修长的水洲，云彩显得稀薄。道路转过寒塘，暮色更加深沉。不要怪山翁多次回头，十里暗香更使人彼此寻访。粉色花瓣将要绽破，仿佛雪也因嫉妒而加以阻拦；孤独的花朵访入暮色中的树林。大道上还没有传来花下的消息，它却先把一枝梅花寄到陇头，寄托心意。月光横照着清瘦的花影，池塘水浅；微风送来幽香，院落深深。插在鬓边仍然可以保存，不必笑我老来还在寻觅。霜气清寒，树叶脱落，峭厉的寒意侵来；忽然看见远林中有佳花吐蕊。它冷落自怜，池上的身影孤高，谁来欣赏它月边的心意？梁简文帝剪裁梅花的做法，说起来谈何容易【梁简文《梅诗》说“定须还剪彩，效作两三枝”】。杜甫绕着屋檐寻梅的心意最深。寂静的溪桥上没有行人踪迹，只有它吹送香气，独自陪我寻访。春日感怀。回忆往昔，青春一去不再来，只能深深依赖百舌鸟把它呼唤回来。酒杯前便觉得和风转暖，镜中却厌恨白发催人衰老。轻寒中，驿路柳色已青；隔着夜雨，江梅飘落清香。人生能活到七十岁向来很少，等我挽住长河，做成一杯寿酒。挽程大夫词。金印朱车光彩照人，门庭满是显贵宾客；春意进入仙翁的脸颊，笑容温暖。他拄杖时时走访宾客，含着糖果天天逗弄孙儿。风高时水面惊起霜叶，月落后黟山猿声哀泣清晨。红色旌旗在寒日中悠扬转动，还令人疑心帘下的彩衣正在翻飞。赠李端明。

译烟岚洗尽，海山显现。池塘春草，也使人面露喜色。野外沉寂，犬吠警醒，清夜深远。屋檐转过堂屋的阴影，白昼清闲。移镇的消息又传来，三叠鼓声响起。告别朝廷，行程催促，百官列班。攀住车辕的父老，不必彼此思念。总是在炉锤和橐籥之间受到陶冶。三椽休斧，陈开祖有诗，次韵。经营草舍，做到这样实在艰难，刚刚在斜川建成八九间。靠着台阶又把墙后的竹子移来，卷起帘子独自盼望雨后的山月。月光投进窗缝，仿佛有意来寻找我；云彩掠过屋檐，又回转而来。长久记得杜甫的远大规划，要让天下寒士都能满面欢颜。次韵酬刘延仲。我同刘丈分别已经五年了，千里之外的情意，深深寄托在诗中。依韵奉和酬答，只是很惭愧诗写得不工整罢了。门庭被蒿草遮蔽，谁还来往？忆起您，更觉得鬓发斑白。什么时候能共同面对吟诗时的月亮？分别之后，仍然怜惜雪后的山【在东阳分别时正逢大雪，我曾留诗说：“北山不忍轻易同我分别，更允许行人在雪后访寻”】。清夜怎忍听庭院仙鹤哀怨？余生应当伴着海鸥悠闲度日。若有人问我如今怎样，我只是木然呆坐，长久如在醉梦之间。次韵酬赵宝学。高轩曾来访我，柴门边笑看莓苔布满斑驳的地面。隐居的许居士有谁怜惜？风流潇洒，足以倚仗谢东山的诗名。诗声如金石，尤其古雅；笔势如龙蛇飞走，意态自然闲适。以后哪里还能陪伴您？那时我将飘然身在五彩祥云之间。再次前韵酬赵宝学。佳作一见到眼前，便使人展颜。读到寒窗前，直到日影斑驳。知道您的笔阵到来，仿佛骤雨；诗肩笑我，耸立如山。黑雕的气势想要凌越千里，老骥的身躯却仍被六闲所绊。听说汉庭思念祭酒，诏书接连催促河间王。用前韵酬答高仲贻见赠。拄着藜杖站在谷口，伫望归来的云。生活萧条，只有一顶葛巾。不敢扬眉吐气，只能焚烧芰制的衣服；更希望晚年伴着经霜的竹子。江山与我相约的盟誓仍在，风月对人自然别有新意。树叶落尽，寒林寂静；水清而浅。愿同你在小桥边访寻雪中梅花的春意。再次前韵。我的野性向来喜爱水云，却勉强把麋鹿般的自己套上冠巾。救时或许可以采用鲁仲连的办法，谈古却徒然像司马迁。边地的雁声使人惊心，双泪落下；吴地的霜染白鬓发，二毛新生。腐儒既然无用，最终只能羞愧而死；只适合回乡耕种田垄上的春天。乐寿阁。康平仲建造楼阁，命名为“乐寿”，取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之意，索要诗作，我依韵作诗。观赏山水，正合我的性情。这句话从来误导后生。唤起万般感受，只因喜好游乐；静静体察其中的道理，才知道本来圆满自成。与人不争，春意便长在；面对万物无心，心境自然如镜清明。又向谁去求取乐寿？当初圣贤已经交代得最为明白。赠虞教授别。读书人何必苦苦追求博闻？学到根源，万物都曾得到体察。孔子当年对“唯”只答一个“唯”字，颜渊整天看起来只是愚钝。水流经历万般曲折，内心却不争竞；月亮落下，千家万户沉寂，境界自然孤清。握手站在沙滩边，不要说分别；我同您本来就不隔着江湖。次韵追和钱穆父内翰、勰赵伯坚大卿令铄访颍湖之作，呈给正字实学，即伯坚的儿子。听说颍水上能观赏很多月色，万顷水面荡漾着黄金般的波光。登临还没有尽情放眼，唱和的诗篇徒然传唱着故老的歌谣。请看看做官的心情，头上已经落雪；酒杯暂且翻覆在掌中的荷花。我的家乡也有个美好的西湖，不知与你驾着小舟相从，意下如何？次韵吴清叟书怀。误入樊笼二十年，面色苍老，头发斑白，心意颓然。排解纷争没有用，只能徒然弹剑；揣度自己的才能，只配准备执鞭。乘雁来去又算得了什么？干涸的鱼以唾沫相濡，彼此怜惜。乘小舟向东而下，虽然说已经晚了；还赶得上在腊月之前看见梅花。次韵宋待制晚春书怀。春天的事情哪里曾经有尽头？在枝头寻找它，匆忙而徒劳。来去的燕子认得哪一家的门户？花儿开落，只因一夜风吹。万古英雄都在残照之中，半生功业都在醉梦里。诗人往往因愁苦而形容消瘦，却奇怪我这个老头脸色还红润。次韵沈叔权书怀。忽然想到身世，悲怆而惊惧。徒然学习雕龙之文，技艺却未成；尸位素餐，白白耗费太仓的粮食。辛勤劳作还愧对老农耕种，只须把功业寄托在鬓发上，不要在人前谈论姓名。年末相伴在白岩之下，斟一杯芳酒，谈说深厚情意。再次前韵书怀。两眼昏花，近十年来，所读书册只看见斑斑字迹。养生正好学习黄石公，招隐又何必等待小山？微薄的官职本来没有佩戴朱绶的愿望，高枕而眠，得以伴随白云清闲度日。清风仿佛怜惜我的孤寂，时时把鸟声送到枕边。魏府君挽词。霜露时节长久悲伤，登高望父的人看见老人虽强健，却也感到酸辛。家中只有四面墙，知道他没有遗憾；掌上有两个明珠般的儿子，也不能算贫穷。年老以后完全不问米盐琐事，生病时勉强亲近药石。回归祖先坟茔，实现平生志愿；松树之下应当遇见新的月色。次韵和康文真率之集。步履歪斜，老病之身，哪里敢厕身于荀氏、陈氏的宴集？试想当年三千珠履的宾客，哪里比得上六七位风云人物？雪意迟迟未决，诗筒往来不要嫌频繁。清晨窗前刚得到东君的消息，已经让梅梢放出一点春意。次韵和康侍郎游仙岩。山林峰峦争相映入眼中，马蹄踏来。残留的雾气和云彩拨不开。巨石横卧松根，像一块横陈的碧玉；瀑布悬挂天外，转动晴空中的雷声。仙家长久封锁着这片青春美景，老夫还能够整日陪游。收拾好这一身，知道还有所归；在山隈旁搭一间茅屋。送梁尚书移守宛陵。堂堂仪表照耀簪缨，天意让您辅佐君王使天下太平。擦亮眼睛等待您像萧相国那样建立功业，举杯暂且嘱咐您像谢宣城那样留下诗名。花间还未听尽歌声，笛声已经先催生离别的愁恨。告诉当地百姓不要卧在车辙中挽留，听说您将趁清明经过家乡。萧朝宗旅居外地，发出穷途末路的感叹，我依韵作诗来拓展他的心意。道路通入长安，处处都相同。断桥绝港，彼此自然相通。地势高又何必羡慕三公的尊贵？境界快乐，哪里知道四壁空空？森罗万象都拱向北辰，百川曲折终究流向东方。懒得追求仕途显达，即使是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只要有美好的谋略到来，便不会困穷。

译表之索诗作别。踏入禅门，每一步都有新的境界。身穿布衣，吃粗茶淡饭，想以此终身。舒展笑颜的一笑，仿佛彼此深深契合；擦拭眼睛相互访看，仍觉得不够真切。世事全都归结为簪上的白雪，我这一生姑且寄托在酒瓮初酿的春酒中。深夜坐着面对柯山的月亮，应当想起沧江上独自垂钓的人。次高承宣韵题刘知言郊居。扛着锄头归来，伴着田垄上的云；懒得靠近侯门，重新整理头巾。建造居所，您可以像沈约；题写诗篇，我也仿效王筠【沈约建有郊居，王筠曾在书斋墙上题诗】。湖光洁白明亮，千山相接；竹色秀美，一条小径焕然一新。酒后笑歌，应该已经双耳发热；西园游赏惊醒海棠的春天【诸公游玩那天，一枝海棠先行开放】。陈升仲挽词。不要感叹交情深厚。署门前的交情像您这样，又何必再说朋友之间的友爱？这便是能够求学的人。您朴实少言，向来不以文辞见长。曾经解下绨袍怜惜范叔，也应当留下宝剑报答徐君。雪梅时节尤其令人思念您，长谈平生往事直到夜半。迎华观落成，苏侍郎赋诗，我依韵作诗。群山纷乱地挟拥而来，我先登上高处。擦拭眼睛回看，仍惊讶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这里并非为了游观之事，斥资营建实在可怜；支撑房屋耗费柴薪，蒸煮竹子来依傍窗牖。秋风吹竹发出玉声，月亮坠入酒樽。夜饮如冰，请告诉溪船不要吹笛，断肠的人正在最高层。早春有怀。青春无声无息地来到天涯。百舌鸟在枝头徒然夸耀。红色花蕾冲破轻寒，进入桃花花萼；夹着夜雨的香气，梅花飘落。风吹着杖履，走遍千山直到傍晚；水映照林塘，两鬓已经华白。万事萧条，正处在兵革之中；向北飞去，愁见雁行斜斜。寄婺州周知录。六七年没有到东阳，干戈与身世依然如此。常常想起三虑堂中，退步走向双溪楼上安眠。空濛的翠色飘浮在酒杯上，林间烟霭幽深，渔船隐没其中。若有人问我如今怎样，我只是头发秃落、昏昏沉沉地在瘴气弥漫的海边。寄刘知言。这些年来何止两次说该休息？正应把身家名声交付给钓鱼船。寒食时节又冒雨穿过花下，傍晚池塘渐渐亲近船前的鸥鸟。推想居处，谁能比得上周公瑾？种竹还让人怜爱，像王子猷一样【子猷借住别人家，必定要种竹；我借住知言的宅第，所以这样说】。来坐在梅树阴下，引来春酒，访寻酸味，访寻着枝头。次曾谹甫韵寄贺子忱。当年狂客隐居在四明山，至今孙子仍喜爱山林。辞去官职没有怨怒，也没有欣喜；抱膝自歌，又自得其乐。时常弹奏清琴，怀念贺若？何妨让后来的车乘载我？同樵青做邻居，能否践行从前的诺言？春色正浓，绝境亭中。州将设宴款待诸位荐举之士【当时有十九人】。像文翁教化蜀地一样，竟然崇尚文教，使当地风物顿时焕然一新。争相写出像东方朔三千奏牍那样的文章，哪里只是平原君的十九位门客？等待周室人才丰盛，先在鲁宫春色旁培育茆芹。使君劝人赴任不必多说，不要学公孙弘只为自身谋求。卢守带酒拜访薛直老草堂，次韵。画栏森然，转到水边。草堂增添光彩，带着恩意和私交。乱离之中身在海上，却有许多簪绂之士。迎风盘坐，解下羁绊。醉后帽子半偏，花朵近在眼前。唱和之歌间或发出，笔墨翻动如池水。诸位明日将入朝面天子，暂且让我做南阳人，借用杜甫的诗来歌咏。寄题蒋封州三径堂。此堂本在丹阳，后来避地四明，又重新建造。三条小径开辟以来，从蒋兖州直到今天，后代也同样风流。卷起帘子虽面对鄮山明月，听到笛声却应当为京口的秋色悲伤。往事徒然劳神写下咄咄怪事，余生只适合吟咏休休。问您办好蓑衣没有？若办好了，便可以相随登上钓舟。春日郊行。困倦地倚着春风，半醉半醒；小桥流水仿佛要彼此相平。傍晚的小路幽深曲折，走过桃李花间，乡野老人迎上来，略略问候姓名。水边曲折处远接江色，暮色昏暗；野鸭和鸥鸟回旋站立，夕阳明亮。农家辛苦劳作，我有什么可怨恨的？既然对公家没有补益，就应当退回耕田。次韵赵表之郊行。访看吴地霜色，双鬓又添新白。既然身处功名利禄的场所，就应该抽身离去。仕途中谋划多半笨拙，归来陪伴农夫，滋味最为真实。落叶正好增添窗外月色，小梅仍吝惜在腊月前开放。将来若还有郊行诗句，远远寄给臞溪独卧之人【我的别墅名叫臞溪】。次韵梁守登富览亭。清晨爽朗之气自然横贯长空，登山难道还须学习谢公？像这样的江山哪里还有？正应把风月分给世人共同享受。任凭万古岁月在潮声中消磨，任凭千林在酒意中摇荡。想和《阳春》却没有好词，酒杯前不要笑我这个说话结巴的老翁。绛人已经老了，不要再问年纪。万事都已灰心，哪里还能如此？有客人高雅地懂得林下的趣味，怜惜我独自获得酒中的天地。雁影掠过天空，沉入波光之底；梅花映入眼帘，在腊月前冲破寒意。雪意正浓，您暂且留下；让我们一边行歌，一边把杖头钱挂好。又用前韵二首。雕饰的屋脊、华美的栋梁照耀晴空，更令人想起檐前的十八位公。四面望去，河流多么丰盛；一时的歌咏，又有谁来共同应和？大海吞没万壑，苍烟之外一片浩瀚；大地涌起两座山峰，白浪之间耸立。洞天连接仙都，春色来得早；桃花认得鹤溪翁。遗迹荒芜，四十年后，使君访马仍独自依然。要把旧日景观还给诗人，幻化出一座新亭，倚立半空。井邑错落，如在图障之中；烟霞明灭，映在酒杯之前。我如今不是贫居士，买尽江山也不计较钱财。寄题赵丞相独往亭诗。天下英豪，还有谁呢？难道能容许皋陶隐居在山林丘壑？想知道今日中兴的事业，早已在黄冈独往之时定下。谢安本来没有佩戴朱绶的愿望，留侯应当还记得与赤松子同游的约期。还须整顿乾坤，完成大业；我也将穿着芒鞋，随意前往。赵彦挽词。铁面无私的声名传遍九州，到了如今，您的孙子也同样风流。怡云自比陶弘景，在下泽间谁能比得上马少游？醉后挥袖，舞低千山明月；钓竿翻动，惊起五湖秋色。可惜往日举杯畅饮的地方，如今只有水影空自摇动百尺高楼。侯公谨挽词。富贵功名，都如同冠冕和束发的饰物；哪里比得上声名踪迹隐没在蓬蒿之中？厌倦游宦，正是被官场束缚；辞去俸禄，才知道处士的高洁。华萼坊一向因您家的几位伯父而显荣【我居住的地方名为华萼坊，就是因您家诸伯父得名】；芝兰再次在儿孙中秀美。寄语釜国山头的月亮，不要照着山猿夜夜哀号。林楙南挽词。五年前读到您寄来的新诗，如今面对寒窗更加黯然。自古以来，善于阿谀逢迎的人多能得志；像您这样疏直正派的人，最终又有谁怜惜？除掉凶恶，哪里愧对像行父那样深切指斥？哪里知道中咸宣【“咸”读作“减”】周游世间，为什么不能远远超过他？姑且收起清泪，抬头问苍天。薛康朝挽词。平生意气百事不得伸展，晚年才凭一纸任命出守宜春。功名到了这里，只能说是命运；像您这样的才干，哪里会落后于人？庭院中聚集鹓雏，知道家族后继有人；盘中堆着苜蓿，也不能算完全贫穷。江寒树落，悲伤无可排遣；把诗寄到蓬窗，墨迹还很新。九日诸人聚集在资福阁，次高季应韵三首。秋意进入江山，傍晚更加妍丽。登高眺远，心情凄然。姑且斟饮绿蚁酒，享受眼前的快乐；何必求取虚名，留待身后传扬？旧日隐居之处，不让幽鹤在清溪边哀怨；终究要伴白鸥安眠。年老以后举止多有羞涩，勉强插上黄花，赶一赶少年时光。

译竹林间透进光亮，月色自然妍美。酒樽前的宝炬，不必点燃。笔墨飞动于楼阁之上，千林都仿佛被润湿；诗句落入云间，万家传诵。佳节怎敢推辞，整夜痛饮；宿醉未醒，还靠着小窗安眠。鬓边的黄菊应该会笑我，白发比去年更多。戏马台前的草自然妍丽，英雄如今在哪里，竟一片茫然？江河仍带着重阳的遗恨，父老徒然把旧事传说。雁儿离去又归来，鸿波浩荡；夕阳照着流水，树影沉眠。罢了，世间滋味向来令人厌恶，细细咀嚼经霜的菊花，聊以安慰晚年。和高少保九日。谁用淡墨描扫秋山？请把它赐给衰老的我，让我独自倚栏。试问白发想要飘向何处？今日黄花有谁来观赏？年老后自己也觉得情怀恶劣，客中的心情长久叹息，愁苦难以排遣。卷尽浮云，放出明月；同您一起倒尽百杯酒。次韵张子猷赋凯旋之什。十万貔貅拥着战鼓和军旗，云间听见整齐的一声响。祥气在虎帐中展现，妖氛坠落；威势重压鲸江，怒浪也低伏。清晨太阳下，彩色旌旗在沙外转动；春风中，归来的战马在柳边嘶鸣。幕府中自有燕公那样的文章，正应把奇功刻在建溪。题薛献可新居，次高仲贻韵。高居占据野外池塘，横跨竹径桃蹊，随意建成。夜间雾气夹杂着朱门的湿润，好山常伴晚窗明亮。风吹酒面，春情渺远；月落诗肠，夜意清幽。今天主人是否已经归来？试着听听枝头杜鹃的声音。送思深赴泉州录参。南郭先生卧病，我瘦得像骐骥，却被套在盐车上，厌恶再尝漆叶青黏之药。旋即整理司空城旦书，想登上长长的道路；秋色淡薄，一樽酒相对，鬓发稀疏。晋江的水波同温江相接，消息频频传来，仿佛双鲤鱼传书。五言排律。和梁守饯别诸贡士。崇尚文教，正逢圣明时代；天下首善之地，自然是神京，影响延及吴中，士人都被称为洛下英才。我们这里虽偏僻简陋，这门学问却号称专精。前代老成名士的风流，都体现在山川气象之中。新元侯来此任牧守，后进之士有赖他提携裁量。美好的《僖公颂》尚在，谁能比得上蜀守的声名？能书写文章的人同计吏一道赴京，燕饮礼豆排列，宾客荣耀。万里云霄般的前程，正借长风展翅启程。张叔靖咏萤次韵。荒草丛生，秋雨覆盖郊野，连接着傍晚的阴霾。萤火挟带光明，仿佛自得其乐；穿过缝隙，彼此寻觅。白天潜伏，终究羞于同太阳争辉；夜间出行，仿佛扰乱参星。惊人的光芒不稳定，叶子脱落，势头也一同沉下。它有时替代蜡烛照在书卷上，随风屡屡拂过琴弦。青荧的光芒移动，微弱的火光明亮闪烁，在沙上荡漾如金。巧妙地沿着帘幕攀缘，反而使人思念远方的丈夫。徘徊时怜惜扇上的影子，柔婉地依傍衣襟。窗外天将亮，星河沉落；江水寒冷，霜露深重。行踪危险，惆怅还能到哪里去？腐朽之身，实在难以担当。五言绝句。不见胡仲孺，题苏溪僧壁。思念分别已经三年，久久相望却只隔着一舍之地；没有人寄来消息，风雨使前山昏暗。七言绝句。宿天台石桥。躺着听泉声，仿佛雨声；只愁道路泥泞湿滑，马匹难以行走。世间可疑难决的事情大多如此，千百年来有谁能把它说明白？如今人们议论事情，只从堆积几筐土说起，哪里能够阻挡大河？我有房屋居所，也宽广方正；归途不再经过石桥。钓台 脱身归去，还求什么呢？只是刚被声名钓住了。买了一叶扁舟停在祠堂下面，想跟随您寻取旧日的羊裘。泊舟雁荡能仁寺 万道山壑、千重岩石簇拥着马蹄，羞于让蒙尘的鬓发映照清溪。傍晚的云带着雨，东风迅疾；无数飞花飘过竹林西边。墨梅 一枝梅花明亮耀眼，映照着人，清冷到了极点，仿佛有人在溪桥边勒马观看。只怕春风解开它幽香中的怨意，把它的消息泄露到笔端。依十叔父《书怀》诗的韵作诗 咸阳市上，那想要归去的人，直到如今还在笑李斯；老了以后我又能怎样呢？痴叔什么事也没有，只是独自支着下巴。郊外行走有感 道路转弯，溪流回旋，草木散发着香气。有人戴着斗笠，正在山的南面。一定知道我是金华太守，笑着说治理百姓就像牧羊一样。羽饰仪仗和彩虹般的旌旗，已经离去而不再回来，只留下菊水清冷地映照着人。直到如今山下没有枯草，这便是田家传说中的九转丹。竹林的光色和野外的景色一片清净，祠堂旁边千章古木庄严地矗立着。矫健高洁的先生究竟去了哪里？痴儿还把石头认作羊。一个人很容易被捆缚；淮阴侯韩信辟谷，留侯张良的念头已经很深了。去陪伴赤松子，也不过如此罢了。后人果真要到海上仙山去寻找他。题写在外兄毛国器的墙壁上 在海的一边相逢，共饮一杯酒。皎洁的沙上月光，照着人的衣裳。等到重来之时，你一定要记住：流水环绕，桃花盛开，鱼儿正肥。题写在广照院墙壁上 傍晚的溪流从斜着的小桥旁飞奔而出，流水曲折回旋，带着飘落的花朵。我生怕有人来问时事，便拄着藜杖姑且又到僧人家中走走。离开金华，留别双青 亲手栽下的两株青树，已经十八年了；如今从墙头看见它们一眼，便一阵凄然。它们饱经霜露，请不要再彼此思念。我想回到瘴气弥漫的海边耕种。萧德起等人约我游西湖，因小病未能赴约。我拄着杖，瘦弱憔悴，像一个病人，羡慕你们联骑出游西湖。若遇到美好的景色还能想起我，就寄来新诗，把它画成图。游智者寺 一条小路曲折盘旋，通向青翠的山巅；无数纷飞的落花扑到人的衣裳上。匆匆来往究竟有什么意义？不像山禽那样自在地飞翔。经过荆山寺 丛生的枝条曾经想要截住我的车辕，应该惊讶于行人多次往来。归老故园仍然能够保全，满斟一杯酒，向荆山致谢。赵殿撰赏红梅，依韵唱和 西湖的红梅独独还没有写入诗篇，留下来等待知音。它悄悄地盛开得正好，用新诗补写遗留下来的篇章；只是我才疏学浅，徒然为它作诗求来云彩。手持蜡烛照红梅，再次依前韵即席作诗 玉妃刚刚醉醺醺地走下瑶台，深深的紫雾拨不开；只怕误穿桃花杏花的小径，于是高高举起银烛，照着她归来。厌倦奔波旅途，面对梅花有感作诗 归来时曾攀折墙外的梅花，出征时马鞍又拂过雪中的梅花。来来往往一定被江边的梅花嘲笑，笑我多年不能在家。依韵和康侍郎《雪后小雨》二首 残雪刚刚陪伴着梅梢上的月亮，小雨仍然压住柳树下的春色。不要嫌弃酒液在金杯中荡漾，也不要停止聆听歌声绕过画梁，拂动梁上的尘埃。白头之人羞于看尊前的烛光，红润的面颊深深依靠着酒瓮中的春酒；不管落梅纷纷如雪，更兼有稀疏的细雨如尘。登张知省的溪楼 树叶凋落，霜色清明，橘柚飘香。船歌遥远绵长，从沧浪水上传来。飞来的鸿雁、离去的野鸭纷纷无数。我害怕登上西楼，眺望夕阳。大雁横过结霜的水洲，水位的痕迹已经收退；屋檐外的层层云朵，飘去又停留。多谢西风理解人的心意，把清爽之气全部吹进溪楼。登望湖楼 风尘茫茫，遮暗了中原；无力扶持将要倾覆的局势，只能徒然忧虑。花鸟虽相逢，却已不是往日的景象，不忍再次登上望湖楼。依韵和苗彦先题薛献可新居四首。仙人般的隐居处深藏在竹径之中，拄着藜杖，还允许我来相伴吗？你若能爱惜这片清凉的竹荫，就应让斧头免伤竹子。方塘四周新栽着一圈绿杨，重重朱门仿佛要把春色关在里面。若允许我在清水旁搭一间茅屋，怎敢让鹅鸭去扰恼邻居呢？把西山请到屋檐之前，飞动的翠色侵入帘中，傍晚更加美丽。心境高远、居处偏僻，正如陶靖节；江湖处处都是斜川。轩窗栏槛青红相间，压临水滨；小桥斜斜伸出，树木横向排列。预先谋划功名，实在不是好的谋划；暂且同龟鱼做主人吧。袁居士从桐庐来，索诗相赠，作二首绝句。

译霜白的胡须垂到胸前，手杖高过眉毛；专程从桐庐江上来到这里。面对我，不必谈钓台有多好；姓名刚刚挂上北山的迁移名册。树叶凋落，空山中的霜露寒冷。却驱赶着瘦弱的马，向长安而去。你看仕途上的风波多么险恶，哪里比得上严陵七里滩呢？经过东阳，众人设宴饯别，唯独刘叔明没有到。松竹森然挺立，清朗之气生起。一帘稀疏的雨，寄托着故人的情意。扁舟还载着离愁而去，却见不到西城的刘叔明。游大龙湫，夜宿寿昌竹轩 傍晚驱赶瘦弱的马下层层山丘，道路转过寒冷的池塘，勾起旧游的回忆。半夜雨声零碎，庭院中的竹子更加像是飞沫溅向龙湫。题写在防国院竹光轩 饮茶完毕，移床靠近竹林就枕而眠。清冷的风悠然吹起，与流泉声相和。山禽的鸣声还没有断绝，东归的客人时时把清越的声音送到枕边。离任金华，亲手栽下秋香后离去。通判作诗相赠，我勉强依韵唱和。孤独的根株还记得当初在雪中移栽，早早就被春风逐一知晓。把你从岩边栖息之处移到靠近城郭的地方，你多半会怨恨我，而不会思念我。重九前一日宿灵岩 骑在马上已经衰惫颓唐，只能独自叹息。惊动心神，哪里还能再见到黄花？花儿如果来问我，我终究会羞涩。为什么偏偏到了重阳，却不能在家？送张侍郎归家省亲 时时回去嬉戏，穿一穿老莱子的彩衣，难道不也像这样吗？何蕃每年都回去一次。送你到江头，却没有一句话，只有寸心随着白云遥遥飞去。失题 平生喜爱山丘沟壑，自然与幽静的意趣相合，悠然进入画图。正好走到溪边的石矶上，让我披着羊裘，做一个狂放的奴仆。题康待所居处二首 闲居时正怕门庭杂乱，学习道术又嫌岔路太多。仲蔚当时开出一条小径，问问他最初的心意究竟如何。不要说只有清澈的水才能得到月影，须知浑浊的水也同样能够映照完整的天空。请等到风停波平之后看，一颗灵珠依旧圆满。富季申赋咏梅花，依韵作四首 轻易地，请您替我问候梅花。昨夜还有[原文疑误]护花之意，推窗时寒月已经西沉；知道它在思念我，细细的香气穿过竹林吹来。雪意正在酝酿，想要开放梅花；为冲破寒气，先遣出一枝。去年花下的人如今在哪里？[原文疑误]我的跛驴归来又离去。谁把消息报来？江边的梅花最先从雪中开放。难怪它迎接我时含有深意，原来我家曾经为它写真。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梅花？雪拥堵着溪桥，拨也拨不开。不要奇怪行人多次回头，西风从十里之外送来香气。访梅时遇雪，示觉慈升老 山林和峰峦时隐时现，晚云低低盘旋；让寒梅映照浅溪。雪意殷勤地挽留客人，不让归去的马辨认东西方向。和康侍郎《喜雪》二首 六瓣的雪花随着轩窗降下，显示它的祥瑞；上天和人间应当是相互感应的，所以能够如此繁忙。使君还没有到焚香的地方，心中的香火已经先叩拜上苍。不扫去林间的雪，只让一条小径显露出来；深夜留下它陪伴皎洁的月光。问是谁踩碎了我的美玉般的白雪？清晨新来的诗筒送来了诗篇。夜宿中竺碧梧轩 梦醒初时惊觉枕席已带秋意，懒得思量身世，只独自搔头。山禽竭力想要告知人间消息，在树叶底下移动着，诗一样的鸣声没有停止。夜宿钱塘江作诗 大江把月亮推上高空，夜色在这里分外浓厚。故乡还没有进入千里之外的梦中，海门又在五更时卷起潮水。《竹轩杂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竹轩杂著》卷三　宋代林季仲撰写疏文 谢雨疏 近来雨水失调，我曾恭敬地表达微薄的诚意；忽然兴起了触石而出的云，随即招来了随车而降的雨，消除了正在肆虐的旱魃，使将要枯萎的嘉禾重新生长。农民知道今年可以有收成，官吏也终于能够塞责。用什么来报答这深厚的恩施呢？愿望不在于举行很多仪式，只愿既然已经尽了心意，这便算是报答。表 任知婺州谢恩上表 臣从罪籍中被起用，授予婺州这样的名城；只是承受恩宠荣耀，心中深深感动而流泪。臣私下想到，自己孤陋愚拙而自信，朴实正直，没有其他长处，只求在名分义理上心安，不计较宦游中的笨拙。由于误受知遇和拔擢，屡次玷污使者的职任，随后又踏入祸患的机关，横遭流言中伤。正要闭门反省过失，突然又被分竹符而任职，承受治理百姓的责任。况且这个地方向来号称无事。过去我曾陪任属官，完全熟悉当地风俗；到任之路不远，也能够在迎养老母的事情上尽自己的心意。谁说我才能平庸、已经废弃，反而又蒙受皇上的私恩？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像上天覆盖万物一样施行仁德，日日更新治理天下的谋略。认为臣曾经做过县道官，略微知道百姓的情形，又认为臣多次在便殿应对，完全了解您的德意，于是因人才缺乏而任用臣，并不因臣名望轻微而有所嫌弃。臣怎敢不深深体察陛下的深厚心意，仰承明确训诫，谨慎勤勉地奉行法令，妄想求得循吏的美名，平和简易地亲近百姓，痛切戒除庸官扰民的行为。臣不胜惶恐。[此处缺文]劄子

译论军费劄子 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形势就像人的疾病：病在四肢，不足以忧虑；病在心腹，才值得畏惧。上天出现灾变，大地发生震动，水旱失时，强敌在内侵扰，这是四肢的疾病。无功者得到爵位赏赐，府库被冗员和冗食困扰，赋税征收接连不断，百姓怨恨叹息，这是心腹的疾病。近来国运处于困厄之中，金人背弃盟约，二圣和六宫被远远地押往沙漠，两河地区沦为战场，百姓受到创伤，至今还没有痊愈，这种疾病也可以说严重了。然而陛下继承大统，海内百姓悲喜交集，仿佛获得重生；没有怀有二心而投奔他国的人，这是因为自祖宗以来，除去烦苛、解除困弊，减轻徭役、降低赋税，涵养百姓将近二百年，深厚的仁德恩泽已经用来凝聚民心。因此臣由此知道，天下的疾病在四肢，而不在心腹。但是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财物为性命；取取得太多，缴纳的人也会怨恨。官府说是和买，卖的人起初并不愿意；百姓称为乐输，输送的人起初也并不快乐。用极少的财物去供给亿万的费用，涓滴般的积累却填不满尾闾般的泄漏，日削月减，渐渐陷入极度贫困，可能发生的祸患就无法预知了。有人说，军队贵在精锐而不贵在数量多。太祖削平僭伪势力，不过十万人；得到蜀地的士兵后，选择精锐的只留下百二十人，其余全部遣散。那么岭南诸国的军队中留下多少人，也就可以知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人〕 如今各处戍军相望，供养的冗兵仍然很多，何不也选择勇猛精锐的，淘汰老弱，给他们闲田，让他们在那里耕种取食，可以吗？又有人说，只有器物和名位不能轻易授予别人。曹彬平定江南时，太祖没有授予他使相之职，只赏赐数十万钱；其他跟随他平定患难的人，也都厚加赏赐，始终珍惜名位器用，不肯轻易授予。如今边境有警，全军都转授官职，有功者反而受到侮辱，无功者却怠惰，这不是用来显示惩罚和劝勉的办法。何不也告诫各位将帅，核实事实后上报功劳，斩获显著才允许评定赏赐？至于给历，这是朝廷格外的恩典，应当留下来等待那些在淮北建立奇功的人；其余碌碌无为地从军者，只用金帛犒赏，可以吗？否则军费日益增加，民力更加困竭。今年每月支出一百万，明年每月支出二百万，再下一年每月支出三百万；土地没有恢复，仍是从前的土地；百姓没有繁衍，仍是从前的百姓。这样坐守而使自己困顿，事情走到穷尽就会发生变故，臣恐怕天下的疾病将不在四肢，而在心腹了。只希望陛下早日谋划此事，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请陛下裁决。状 请求遴选各将帅宾佐的状 臣曾读韩愈的文章，看到他论述孔戡的贤能，心中私下很有感触，试为陛下说明事情的始末。孔戡是昭义节度使卢从史的幕官，卢从史有违法之事，孔戡一定争辩劝谏。卢从史感到惭愧，立即改正的事情，前后有几十件。平日里孔戡同卢从史谈论古今君臣父子的道理，顺从正道就会得到福报，违逆正道就会遭受危险、耻辱和诛死，并且说：‘您应当做那样的人，不可以做这样的人。’卢从史曾经听得震动，喘息出汗，只是唯唯诺诺地听从。后来孔戡有不合意之处，便舍弃卢从史离去。卢从史专横放纵，终于败亡。幕官是否贤能，竟然关系到将帅的成败，那么选择任用宾佐，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如今三四位大将统率重兵在外，能够怀抱忠诚，共同渡过艰难，固然不会发生卢从史那样的事情了。只是还不知道他们的宾佐是否都像孔戡一样贤能。近来的文士过分鄙薄武人，指称武人的属官不论贤能与否，都叫作从军。即使有像孔戡一样的贤者，往往也未必屑于担任这种职务。文武本来是一回事，为什么要区别到这种地步呢？臣愚昧，希望陛下遴选老成练达之士，前往辅佐诸将，稍微提高礼遇和俸禄，以此荣耀他们的出行；经过若干年月，如果没有显著的缺失，就提拔他们进入清要之职，以表示激励和劝勉，使他们身在幕府而心系朝廷，对外有辅佐赞助的益处，对内有荣显晋升的希望。这样对上可以巩固王室，对下可以保全功臣，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只希望陛下留意，臣就十分荣幸了。请陛下裁决。请求告诫各将帅的状 臣听说，联合就强大，分离就弱小，天下的形势都是这样。从前吐谷浑的阿豺有十九个儿子，一天叫他们各拿一支箭来，又命令弟弟慕利延说：‘你拿一支箭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又让他拿十九支箭一起折断，慕利延却不能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独的一支容易折断，众多合在一起就难以摧毁。齐心协力，然后社稷才可以稳固。’阿豺的话固然不足以作为法则，但用来联结军队，似乎有可取之处。臣私下见到，国家披甲的将士屯驻在江淮之间，大约有数十万；近年敌军长驱侵犯，士卒惊骇逃散，竟使强敌得以肆意吞噬。只是粮草并非不多，兵器铠甲并非不坚利，城池并非不高深，却弃城逃走，没有人固守我们的边防。实在是因为这几位大帅各自谋划，胜利就争功，失败就互不救援，形势因此分离而变弱罢了。自从陛下整顿六军，亲自出征江上，指挥诸帅如同臂膀听从手指，将士鼓足勇气争先前进，骄横的敌人望风而退，那么军声的强弱、国势的强弱、民情的安危，今天自然都可以看见了。臣愚昧，希望陛下趁这次巡幸之际，告诫诸位将帅，齐心协力，以巩固社稷。凡是援救来得及，却坐视不救的人，军中自有常法，必定处罚，绝不赦免。这样或许可以防止军势合拢、力量并行，达到像十九支箭难以折断那样的效果；士气会更加高涨，国威会更加振作，恢复失地的日期便可以指日等待了。请陛下裁决。请求按照礼制任免大臣的状 臣听说，风俗是国家治乱所系，士大夫的风俗又是风俗形成的根源。祸乱没有平定，不足以忧虑；风俗没有改变，却非常值得畏惧。近年以来，大臣离开职位，凡是他们实行的事情、引荐的人，大多都被废弃和驱逐；一批批人上台，一批批人下台，互相倾轧排挤。那一方有一套是非，这一方也有一套是非，直到今天还没有裁定。于是使陛下希望治理国家的心意，昏乱不明而没有归宿；在位的大臣也有人畏首畏尾，不敢舒展四肢去做事，大概是害怕后患一定会到来。唉！士大夫到了这个地步，也太过分了。今天是什么时候，怎么忍心还这样做呢？臣希望陛下以礼制体恤大臣的进退：在任用之前，应当广泛咨询；确实得到合适的人，就把各种政务交给他，要求他取得成功，使那些进谗离间的人无从插入。万不得已而罢免他，也姑且表示宽容，不要把弹劾奏章公布给天下，如同汉代的旧例，暗中罢免三公，只说阴阳失调、盗贼没有平息；虽然不明说他的罪过，人们也自然知道了。这样与淫靡言语、丑恶话语充斥，弹劾文书狼藉，使他在中原受到侮辱、在敌人那里取笑相比，哪一种更好呢？难道要让敌人因此轻视他的臣子，进而轻视他的君主吗？

译至于他们所实行的事情，不必一概废除，询问是否恰当就可以；他们所引荐的人，也不必一概驱逐，询问是否贤能就可以。这样，皇极得以建立，私党得以消除，风俗就可以改变了。请陛下裁决。论守令的状【监司条另见】臣听说，有些事情关系到治国之道，一天也不能没有合适的人；可是前后沿袭，把它视为常规的，正是监司和守令。监司，是朝廷外台的耳目；郡守，是一方的师帅。委任的意义，难道不重要吗？如今补任外官的人，大多怀着不满去做事，把官府看得像传舍一样。座席还没有坐暖，就请求辞官离去了。何况一个职位空缺，窥伺等待的人有三四个；在职者知道迁转并不固定，候补者只盼交代自己赶快离去。这样苟且行事，想让他们把心思放在百姓事务上，可以吗？至于县令，职位低而责任重，尤其是卑微困苦、可怜无助的人。监司、郡守是我们的父兄，他们颐指气使，本来就是县令甘心承受的；下至属官，凭借权势侵凌侮辱，无所不至。即使一个士卒来到门前，也能玩弄侮慢县令。因此稍有自爱的人都以担任此职为耻，往往是衰病废弱、昏暗懦弱的人，或残酷暴虐、贪婪横暴的人，才开始以担任县令为可取。唉！县令不是合适的人，一个县就会受他的祸害。把各路的情况累积起来说，这种祸害真是说不尽。这样对国家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轻视这一选任呢？陛下忧悯百姓，想要得到良吏共同治理天下，近来颁下明确诏书，考核衡量监司、郡守，以表示升降黜陟。即使按照资历考核应当得到任用，但才能并非其所长的人，也厚给祠禄，终究不轻易把实职交给他。对于县令，尤其慎重选择。并且命馆职以上的官员各自举荐所知之人，用来惠顾百姓，可以说已经十分周到了。然而推荐章奏上报至今已经数月，哪些合适、哪些不合适，却一直没有听到结果。难道被推荐的人都不符合实际吗？还是将要有所处置，只是臣还不知道呢？人的才德本来就不容易完全了解，言语也本来不能全部相信。何不参酌众人的意见，再由圣意裁断：说某人某人可以任用为监司，这是某人的推荐；说某人某人可以任用为守令，这是某人的推荐。稍待数年，以观察他们的才能；治理成绩特别显著的，给予举荐贤能的赏赐；廉洁声誉没有听闻的，给予错误举荐的处罚。《周官》说：‘举荐的人能够胜任他的官职，才是你的才干；举荐的不是合适的人，就是你不能任职。不能任职的处罚，难道能够推辞吗？’近世的荐举，大多出于亲友私情，迫于权贵请托，很少出于公心。等到因此耽误败坏事情，在主管官署那里才开始拿着罪状首先免除责任，说‘如今听说某人已经改节如此’。大概是因为犯受赃罪与本人同罪，处罚太重，于是使法令长久成为空文。比如近日池州贵池县县丞黄大中，枉法受贿，被流放到海外。如果让举荐者与被举荐者同罪，事情也难以实行。议论的人想要只降官或薄加惩罚以使其羞耻，希望法令一定实行，不允许首先自首免罪；这样还有谁肯轻率地举荐别人，自取日后的羞耻呢？何况今年旱灾严重，受灾范围很广，谷物还没有登场，百姓已经告饥，安抚养育百姓的政务凋敝废弛，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人。臣才能力量微薄，不敢在此职位之上任职，愿意跟随陛下请求担任一个县令，来为国效力。倘若能够宣扬陛下的德意，稍微辅助圣明的治理，将来再充当陛下的使令，也还不晚。臣如今在郎曹任职，却请求做县令，似乎是不合情理的。官职轻重，只看陛下如何看待。若以省部为重，那么重在郎官；若以百姓为重，那么重在县令。官职的轻重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呢？汉代馆陶公主替儿子求任郎官，明帝不答应，说：‘郎官出去治理百里之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要遭受他的祸害。’这不是把郎官看得重要，而是看重他出去治理百里。古人有句话说：‘请先从我开始。’郎官出任百里之长，请先从臣开始。请陛下裁决。请求考察群臣奏对的状 臣听说，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儿子侍奉父亲，可以以真情交谈而不避嫌疑；臣子侍奉君主，也应当直言而没有隐瞒。这是因为上天排列人伦有常典，君臣和父子都属于天道。在内侍奉父亲，在外侍奉君主，道理只有一个。唐虞三代盛世之时，当时臣子若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他们相互唱和的诗章、劝诫的话语，仍然惴惴不安，只怕政治不能善终，例如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又说‘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沉溺于酒德啊’。舜是圣人，成王也是贤君，为什么会说到这种程度？因为他们平日里像家人一样相互劝诫，即使有时说得过分，也不认为是嫌隙。陛下振作精神治理天下，从早朝一直到日影西斜，询问群臣，勤勉不倦。凡是国家的弊病、时局的忧患、官吏的弊害、百姓的艰难，二三位执政大臣以及台谏之臣，本来都应当详细说出来。陛下又命百官依次当面应对，从容地询问他们；还担心四方偏远之地不能听闻，于是接见监司、郡守，兼听而广泛采纳意见。下至州县一命之官、草野中的普通人，也赐予在朝廷应对的机会，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这样本应睁大眼睛、放开胆量，输尽忠诚，在这个不忌讳直言的朝廷上把话全部说出来。议论的人说，粉饰空话、指摘细小事情、姑且作为文章形式的人还很多。有的甚至专门进行引导逢迎，委曲地互相取悦，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一来，个人的盘算就完成了。回头看朝廷，却没有一分顾惜之心。唉！是陛下辜负了群臣，还是群臣辜负了陛下？臣愚昧，希望陛下趁群臣奏对之时，察看那些像这样的人，把他们罢免贬黜。只要正直的声音每天都能听到，就是治理盛世的事情了。天下幸甚。请陛下裁决。

译论用人的状 臣听说，人各有能做的事，也各有不能做的事；按照他的才能授予职务，职务就能修治，事情就能办成；勉强让他做自己不能做的事，职务就会荒废，事情就会败坏。这就像耳目各有主管的职分，假使让耳朵主管看，让眼睛主管听，谁会不说这是不可以的呢？唐虞时代，大禹治理水土，后稷播种百谷，契担任司徒，皋陶担任士官，长期任职，都成就了各自的功业。没有听说前一天让共工任职，第二天又让他主管虞官；今天让人担任纳言，明天又让他掌管礼乐。如今朝廷内外的臣子，难道都比九官贤能吗？还是才能智慧与他们相等呢？如果比九官贤能，臣固然无法知道；如果才能智慧与他们相等，也只要按照各自的能力器重任用就可以了，何况还有不如他们的人呢？古今人才并没有相差太远；如果一定说一个人兼有数种才能，什么事情都无所不能，如今这种人多得很，那不是欺骗就是虚妄。依臣看来，不过是历任职务、积累资历，把它作为做官晋升的阶梯罢了。把官阶作为仕进的阶梯，对于臣子个人来说是得到了好处，国家又能有什么指望呢？都城失守后，敌人得到军器监丞，让他修缮兵器；他以自己不能为由推辞，敌人责问他：‘你既然不能做，为什么担任这个官职？’他回答说：‘朝廷任用人，不过把这个职位当作晋升的假途径罢了。’敌人笑着把他遣走。唉！名义存在而实际废弛，弊乱也随之而来，最终被敌人耻笑，实在令人痛心啊。臣愚昧，想请陛下为官职选择人才，不要为人才选择官职。那个人能够胜任这件事，就让他担任这个官；这个官职能够振举其职责，就让他长期任职。因为官位是上天所授的职位，职分是上天所赋的职责。上位者应衡量才能而授职，不要把它当作私人的恩惠；下位者应估量才干而接受职位，不要产生非分觊觎之心。朝廷内外、郡县上下，都各自振兴自己的职务，不怀苟且之心来办事，这样以后，天下事务就没有不能办成的了。汉宣帝功业光耀祖宗，事业垂及后世，独能成为中兴之主，也不过是做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综合考核名实，使从事政事、文学、法理的人都精通自己的才能罢了。希望陛下加以谋划，取舍施行。论述役法的奏状 臣听说，百姓把君主当作心，君主把百姓当作身体；身体有痛痒，心一定知道，百姓的疾苦，君主也一定知道。陛下日夜勤劳，勤勉体恤民间隐情，对于这些疾苦，理应没有不知道的。但臣闲居已久，出入田间乡里，知道得尤其详细，请让我为陛下说明。役法把十个小保编为一个大保，每保设置保长；把十个大保编为一个都保，每都设置都正。这两种职务必定要由财力高、丁口多的人担任。然而法令实行久了便产生弊病，人为的舞弊日益增多；富户与贫户混编时，富户预先知道差役必然来到，便贿赂乡佐，请求和富户编在一起。于是富户与富户同保，财力即使达到巨万，也侥幸免役；贫户与贫户同保，财力即使只有数千，也必然被差遣。这都是狡猾胥吏在编排甲户之初制造弊端，致使下等户在被差之后受害。征求频繁，追呼骚扰；对本人来说，鞭打杖责，皮肤没有完整的；对家庭来说，破败荡尽，财产没有剩余。想要设法摆脱这种处境，却不可得。有时家中有老母，却逼迫她出嫁；有兄弟服丧期满，却不敢同居；把已经生下的儿子指说成别人的儿子；把本户的产业寄名为别户的产业；有的全家逃亡迁徙，有的全户典卖，有的强逼子弟出家为僧道，有的毁伤肢体，假装成为废疾。风俗到了这种地步，哪里只是值得痛哭而已呢！臣恭敬地看到，绍兴二年闰四月十日和绍兴四年正月二十四日，臣僚上奏说，希望不拘泥于甲户的编次，一概按照一乡的财力次序选取差役；不是第一等人，不得担任都正；不是第二等人，不得担任保长。至于单丁而财力足以充任的人，允许他雇人代替，官府不得轻易追究本人。臣详细考察这项建议，实在便利有益，想请求检验、防范、斟酌后施行。这样或许可以厚重风俗，止息争讼，使流移者安定，救济贫困，不必烦劳州县反复戒敕，而弊病的根源自然就会堵塞了。伏望陛下以圣明裁断施行，天下将十分幸运。请陛下裁决。

译论荐举应对的奏状 臣听说，臣子侍奉君主，并不是为了自身；君主任用人才，完全是为了百姓。陛下搜求俊杰，远至隐居山林之人，在便殿赐予召对，询问天下疾苦，直到太阳西斜也顾不上吃饭，忧劳勤政到这种程度，原本就是为了百姓，难道只是固意用高爵束缚人才、徒然宠幸其自身吗？然而近年以来，被召对的人通常都升迁离去，荐举他们的人和被荐举的人，也往往认为得到这样的侥幸就够了。即使授官、差遣要到数年之后，他们也不计较。只是不能辨明那个人究竟有才还是无才。那个人果真有才，早晨召见，晚上就任用，还应认为晚了；那个人果真无才，奏请罢免也就可以了。如果因为怜悯他远道而来，便一概容纳，使贤愚、能否混在一起，就会开启侥幸之心，使请托成为风俗，只会让纷纷的议论把荐对当作仕途的便道。等到姓名被写在弹劾官员的白简上，追还、停止先前的任命，这对朝廷体统的损伤难道还不多吗？何况君主不能尽知天下人才，必然要询问执政；执政不能尽知天下人才，也必然要询问士大夫。士大夫为国家荐举人才，总应做到问心无愧才是。如果借公正荐举来伸展私人情谊，别人认为被荐者贤能，便把恩惠归于自己；议论认为不该容纳，便把过错推给朝廷，恐怕不是用来上承陛下侧身求贤之意的办法。哪里比得上让荐举者为所荐之人负责，记载他荐举时的言辞，得到人才便奖赏，错误荐举便处罚，明白地让天下人知道，而不受蒙蔽遮掩呢？人才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才也并不容易。如果确实知道他有才，就不必论升用得快不快；如果确实知道他无才，又何必顾虑奏请罢免会遭嫌疑？至于才能尚未分明、难以估量的人，不妨先让他试任职事，过些年月再看，以后再褒奖升迁也不晚。《尚书》说：‘以言辞陈述，明确地用功绩考验，按照功劳赐给车服。’赐给车服本来就在考验功绩之后。《礼记》说：‘考察议论辨别之后才使用他，任职办事之后才授予他爵位，职位确定之后才给他俸禄。’给爵禄本来就在任事之后。何必要在一次见面、一番谈话之间，就想完全了解天下士人呢？然而花言巧语的人少有仁德，质朴迟钝的人反而接近仁德；梗直而触犯意旨的人，并不都在求取声誉以沽名；柔媚圆滑而偷惰的人，也未必会体恤百姓、忧虑国家。希望陛下在听取纳用之际，再加以观察。这些臣民，我相信都逃不过陛下深邃的鉴察，而臣还要区区说这些，也可以说是多余了。愿陛下宽赦臣狂妄愚昧的言论，臣十分幸运。请陛下裁决。问答 科举 问：设置科举，历史已经很久了。自古以来，有才学技艺的士人由此途径出仕，卓然成为名臣的人，历代都不缺。然而严格限定考试程式，谨慎讲究声律，又糊住姓名、调换字体后交给主管官员，只取纸面上的言语，茫然不知道文章出自什么人。涉及亲戚故旧，便调到别处考试；自唐代以来，又称为别头。唉！为了避嫌、防止请托，法令也算严密了。假如有一个人像曾参那样鲁钝，像颜子那样终日不违背师意，平时朴实木讷，话都说不出口，他能拿着笔墨，在极短时间内与人较量文才吗？我知道他不能。假如有人喜欢耕作垂钓，隐居在版筑之间，求取爵禄的心在梦兆占卜之初就已经消失，不屑于用聘礼去征召他，他能挑伞背书箱，不远千里而来吗？我知道他不能。求贤以辅佐政事，本来就是希望得到这样的人来任用；如果他们都不肯来，也是一个弊病。从前国家曾考虑那些遗逸之士，幽居远遁、始终不返山林的人，以及孝友信义之人，沉浮乡里、懒于出仕显达的人，也已经下诏搜罗招致他们了。可是荣华利益动了人心，请托成为风俗，往往贪婪争逐之流反而与计偕同行。回头想来，又不如科举公正。有人建议让县令察访廉能之士，荐举给刺史；刺史考察验证后，升送礼部，希望接近三代以德行荐举人才的制度。有人说：衣冠之士南渡，寄居各地的人很多，应当扩大州县学校来收取遗留的人才；保守桑梓、居住本乡的人，由乡里荐举；流寓在外的人，由学校推举。有人说：科举实行已经很久，士子都已习惯，难以迅速改变；议论纷纷，这件事究竟应听从谁的意见才好呢？此事应当和诸位一起商议。守御 问：吴国凭借蜀地作为屏障，蜀地依靠秦地作为边界，这是唇齿相依的形势。国家太平日久，武备没有修治。想到那秦地关隘已经沦陷于边境，强敌的心意难以以诚信结交，他们放纵威势暴虐，又来扰乱西南地区。今天的忧虑，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试想敌方窥伺的诡计从何而出？我方经营筹划的要术应以什么为先？将要乘锐气深入敌境吗？那么寄希望于一战，形势危险而且会发生变故；将要凭险固守吗？那么运输要行千里，军队疲惫，财用耗费；将要分兵屯田吗？军队骄惰已久，拿农具耕作的人必然怨恨；将要募兵来帮助耕作吗？死亡之后余存的人很少，重新复业的人也必然很少。何况湖湘的盗贼，经过一年还没有擒获，还借助游动的盗匪，在草木丛密处出没。将要放缓对他们的诛讨吗？有人说，内部空虚而忙于对外，腹心之患不可留下；将要平定这场祸难吗？有人又说，舍弃大事而图谋小事，事变的祸患不可错过。既然如此，进攻夺取的方法、守御的策略，应该缓还是应该急，哪件在后、哪件在先？一定有能说明这些问题的人，请把意见全部说出来。天子正在派遣元帅图谋恢复失地，这件事正可有所取法。道学 问：道并不因有经典而存在，也不因没有经典而灭亡。它出自人的内心，恒常存在。仲尼默默体认大道，哪里需要借助语言？颜氏实行心斋，不立文字。学者仰慕他们，把他们作为宗师。至于曾子临死更换席子，不因生死而乱；季路临死系好帽缨，不向威武屈服，都是运用这种学问，表现在行动上。后来扬雄、韩愈，是最尊崇我道的人。扬雄说：‘在没有预料到的事物面前退让，以保全天命。’他的意思是想远离祸害。然而《美新》一书，却又明知不可而仍然去做。韩愈以市井交易之道向权贵求取，琐碎地请求柴米、仆役租赁的费用，有识之士对此很遗憾。由前代圣贤的学问到后来人的学问，竟然如此不同，原因是什么？那么颜回所说的好学，所喜好的是什么学问？孟轲死后没有得到传承，所传承的究竟是什么事？听到一件就能知道十件，和那种专门考据琐事的学问相同吗？不同吧？广泛学习文献，和那种缀辑言辞的文章相同吗？不同吧？诸位早晚所议论的，难道不就在这些问题上吗？愿意听听你们的意见。《竹轩杂著》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轩杂著》卷四　宋代林季仲撰写　启 祝贺程守升任的启 私下听说您恭敬地接受了明白的诏书，荣耀地升任显要职位；凡属您抚治管辖之地，无不举深切欢欣庆贺之情。恭敬地想，判府显学您远大的谋略可以考见古人，伟大的声望冠绝当世，声名流传超过四十年，恩惠爱护遍及七八个郡。如今这个孤岛般的地方，再次迎来您的旌旗，使人由忧愁叹息转为欢欣。民谣教化如同灰烬尘土重新造成大壮之势，舆论交相喜悦，治理的业绩更加显著。既然确有功劳而被人知晓，哪里会因为浮泛的流言而一起动摇呢？退居乡里社学，长久依靠您桃李树下遗留的荫庇；如果将来辅佐朝政，也请不要忘记炉锤下锻造出来的旧人。长久地说起这份感激和荣幸，无法完全表达。感谢恢复职任的启 试任仙都的守臣，起初有玷辱您的使命；如今又获得延阁之名，更蒙受恩泽。承受超越本分的宠荣，积累了惶恐，以至于失去常态。伏念我朴拙浅陋，知道什么呢？羁旅孤单，少有同伴，妄自意想着探究圣贤源流的学问，以追逐章句的儒生为耻。在寒窗短灯之下，兄弟彼此作为师友；面对断简蛀书，早晚私下与圣贤相对。只求在内心修养志业，哪里顾得上向外追慕声名？偶然玷列末等科第，于是沿袭常途出仕，实在不符合老师的教诲，名声反而招致吏部议论。过错是自己造成的，怨恨又想归于谁呢？如果为了求取爵赏而向主帅献媚，臣子的廉节在哪里？假托火灾而迁毁原来的宗庙，被夷灭杀戮又有什么可惜？您以深厚的仁德宽宥罪过，只施以削职的轻罚。人失去、人得到，甘愿像楚王失弓那样看待；一去一来，也颇像塞翁的马。静心追想事情的根由，自己受到的侥幸又太多了。这都是因为您把四海视为公，把一个人的不得志也放在心上，宽赦我的大错，使我有机会自新。知道我有亲人，又让我在便利的郡县任职；以宽恕待人，把我的过错从记载罪过的丹书上洗去。于是顾念我危险的行迹，使我稍稍恢复旧日的事物。我岂敢不谨慎地坚守平素操行，恭敬接受您的善意规诫？从前不谨慎，如今正要止息受刑之辱、补救割鼻之过；今后思求向善，应当刻在骨上、铭在肌肤上。祝贺闾侍郎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推辞荣宠，镇守中扆附近的藩镇；凡属抚治之地，无不深切庆贺慰问。恭敬地想，知府侍郎您胸襟平和高远，风度纯粹清正，政事以古人为师，文章只以去除陈旧套语为务。朝廷议论渐渐推重，亲自获得君主知遇，于是从宰司职位升任铨部副职。长久在华美的侍从班列，暂且到诸侯之邦询问民情。任命刚刚传出，舆论无不欣悦。旧日令尹的政绩曾经冠绝东南，于是贤能太守的声望也传遍远近。何况这里的慎水，实际连接仙都，原野高地彼此相望，早晚都能听见鸡犬之声；池塘多次到访，还认得昔日的龟鱼。春天正和暖，行馆并不遥远，希望您快赶着仪仗而来，安慰远处出来迎接的儿童。我是您太学旧日的门生，又是姻亲家的末属，如今正闲居梓里，将要依托您棠树下的庇荫。感激和荣幸极深，言辞无法尽述。祝贺楼枢密冬日居家的启 一阳之气侵临，刚刚迎来冬至的吉祥；五种物候记录云气，预先显露中兴的征象。恭敬地想，枢密端明您是国家的股肱、政权的柱石，谋划探究治乱的根源，辅佐君主竭尽忠诚美善的益处。暂时归返锦里，正在嬉弄彩衣。您是年近百岁的白发老人，又有身处两地、都显贵的儿子。恰逢吉日，亲自奉上祝寿酒杯。父老们感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名教的快乐竟达到如此地步。我任官有职守，无法前往道贺。共同期待隔着座席也能分享荣誉，长久相合于满门庆贺的吉祥。只有深深欢欣，徒然切望表达诚意。祝贺枢密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推辞荣宠，镇守中扆附近的藩镇；凡属抚治之地，无不深切庆贺欢欣。恭敬地想，判府枢密您是政权的根基、国家的柱石和股肱，谋划探究治乱的根源，辅佐君主竭尽忠诚美善的益处。于是由独自执掌一方，参与辅佐枢密要政，声望实绩遍及中原，名誉远播异域。冒险到秦庭致送聘问，风义凛然；奉持汉节回到朝廷，功名卓越。您贤能的事业如此盛大，理应成为国家重臣；还要借助您共同治理的良才，暂时倚仗您承接政令、治理一方的职责。江山因此增添声价，道路上预先传唱歌谣。炎热的季节正盛，行馆并不遥远，幸而快些整治鹰旗出发，慰藉争相迎接的竹马儿童。我仰慕您的德行已多年，承望拜见已经很近，将要托庇于棠树荫下，得以在故乡修行恭敬之礼，欣喜歌颂之情深厚，言辞无法穷尽。书信

译给赵参政的信 某惶恐再拜。仆射相公：近来曹通判经过时，曾进奉问候起居的书信，问您还没有到会稽，召命已经下达，不知是否已经呈达并承蒙阅览？如今看到诏书，起用有旧德的人，正逢秋高马肥之时，又接续在叛卒离散之后，责任重大，不敢先向您道贺。但您到任之初，远近无不庆贺，都说从此有可以卸下肩担、安稳睡眠的日子，这也可以用来推知人心。旧店重新开张，尤其需要慎重开始；请勉力做得宽宏，不要效法狭隘低劣。前人所引用的，不必全部驱逐，只须询问其贤与不贤；前事所实行的，也不必一概废除，只须询问其适当与否。多任用朴实茂厚之士，虚有名声而没有实绩的人便不能逞能，您将来也可免受反复倾覆之祸。不侵占吏部的空缺，依照资历平稳升进的人便有所归属，您每日也可免去应接请托的烦劳。曾因职事与朝廷抵牾，而内心本无别的企图的人，若最终仍弃置不用，就无法慰藉人们的期望。虽因才能而得到相公知遇、但众议或许认为不当的人，应赶快任用他，这样才有办法造成真正的议论。卫士单薄，应当防备肘腋之患；让各位将帅的子弟轮流入宫侍卫，可以吗？戍兵逃亡，应当谨慎守护藩篱；让各营士卒的老幼逐渐向南迁徙，可以吗？都督就是吕元直，是御营使。御营司既然已经罢废，都督府也可以罢废吗？机速房就是王将明的经抚房，枢密院兼领机速房，可以合并吗？其余军马事务，我不敢从远处揣度，希望相公精心思考、详细考察，以救一时的急难。然而相公平生的学问，哪里只是做一个救时的宰相而已？大抵议论不怕不同，怕的是相同；君子不能没有稍许不同，小人却专门务求苟同。苟同的人日后必然相异，稍有不同的人日后反而可能相同，这件事相公不可不加思考。祸乱尚未平定，日月容易流逝，应迅速求取俊杰，排列在各个职位上，连续不断地继承下去，作为长久之道。即使相公功成名就、保全自身而退居，仍然会在朝廷之上发挥作用。如果一味求取相同，恰好会造成孤立，转眼之间，先前的功业全被废弃。这对相公一人来说不值得过多计较，难道独不想到宗庙社稷危急、百姓陷于涂炭吗？心中所怀还有无穷无尽，不敢全部吐露。气候渐渐转冷，请您为天下更加保重身体。不宣。又 某惶恐上复，仆射相公座前。近来听说通判经过，曾经具备禀告的书目，想来已经呈达，承蒙您阅听了。冬日晴冷，恭敬地想相公起居万福。某迂腐愚拙，不能与世人相提并论，收迹于田野乡里，以耕作取水来寄托余年，志愿已经完毕。相公误听抬举，把我引入朝廷，庸庸碌碌三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称述，也算玷污了门下一员的名数。如今相公再次执掌宰辅大权，革除旧弊、图谋更新，正应广泛求取俊杰，震动天下耳目。像我这样已经试用过的人，还有什么用处呢？前面所说得到相公知遇而众议或许认为不当的人，就是说我。如今反而蒙您首先荐举，别人会怎么说呢？只是我与相公素昧平生，衡量此事于心，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嫌疑；但相公开府之初，若在众人之前来到，和我辈交替出入，恐怕很像结成朋党，这种形迹实在不可不避。然而我的区区私见，略见于前信；如果您能察知我的愚拙而听取我的话，那么即使身在江湖，也仍像亲近您的鞋履一样；否则每日倚靠门墙，岂止像秦越那样相隔遥远呢？何况母亲年老多病，难以远赴官任，若能等待泉南的空缺，似乎对奉养母亲较为便利。因此特意写下札子，略述区区心意，另外还有一份状文向朝廷申诉，如果蒙您稍加怜悯，特别赐予代为敷奏，实在万幸。新春阳气到来，却没有机会前往拜见；仰望您暗中辅佐圣明，使四海共同蒙福，感激叩谢之情实在无尽。不宣。又 某拜覆少传相公座前。月婺县的差役回来，带来您赐教的书信，仰承谦逊恳切之意，内心十分感激。暮春天气温暖，近来相公身体又怎样了？听说您牙痛、脚肿，难道没有非常烦恼吗？相公您节制嗜欲，甘于淡泊，精神守在内心，疾病又从哪里来呢？即使有小小不适，也应当不用药便自行痊愈了。近来我在东阳，听一两个过客说相公横遭流言，很是难以忍受，难道真是这样吗？鲁国的圣人孔子，也有叔孙毁谤他；邹国的贤人孟子，也有臧仓阻挠他。只应平心对待横逆之事，哪里还要逞口舌来辩明是非？伯夷似乎狭隘，却不记旧恶，这是多么宽厚；颜子似乎怯弱，但受到冒犯也不计较，这是多么勇敢。攻击自己的过错，不要攻击别人的恶行，这是修养自己的方法；自己多责备自己，少责备别人，是使怨恨远离的方法。佛教把忍受屈辱看作最强健，又把能够实行忍辱的人看作有力量。佛教所说的大人被孤利王杀害，也不嗔怒怨恨，可以说是善于处理这种事情了。但他内心的想法是：‘现在你辱骂我，我也不接受；你自己把它带回去，让灾祸降到你自身。’与其让祸害归于那个人，哪里比得上在自己这里消除怨恨？何况别人的灾祸未必应验，而自己的灾祸却先从内心焚烧起来。佛教这样存心，所以不如我们圣人的宽裕。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厌恶他太过分，就会造成祸乱。’

译议论的人多说：‘苛刻追究得太过分，就会引发不肖之人的恶心。’ 他们却不知道，愤怒憎恶到了极点，内心先乱了；乱不在别人，而在自己的心。一股气凝结起来，水就会结成冰；一股气融化，冰就会成为水。只有意念不再互相干扰，才能用道理排遣。从前凝结的，如今就融化了。胸中那点芥蒂，只是白白使自己受苦罢了。相公平生的学问，正在这里。过客所说的那些话，难道不是用狭隘低劣的见识，妄自窥测您吗？我有麋鹿般的性情，不能与世俗相合，本来应归田终老。只是因为有八十岁的母亲，又疼爱亡弟，至今还在回避，不敢把实情告诉她。一旦告诉她，事情可能难以预料，势必只能寄居他乡苟延岁月。如今闭门住在暨阳，无心处理别事，时常把圣贤垂示后世的训诫反复吟咏思考。即使道理广博浩大，无从下手，回过头来寻求，也不过是从自身分内的事情做起。所害怕的是外物感动人的事情无穷，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吝啬、骄傲、忿怒、欲望每天围绕心境。我竟想凭一座小小的堡垒，遮挡百万方来的敌众；粮食少、力量竭、形势孤单、援军稀少，哪里知道不会意气怯弱、屈膝投降呢？预先借这一番话，作为坚守内心的计策。至为叩谢。亡弟曾任慈溪令，那里风俗淳朴，与别处不同。相公的家眷寄居在那里，实在是找到了好地方，应当自己交相问候。还没有能够近前拜见的日子，乡里的热情更加恳切地祈愿您为天下保重。不宣。又 某拜覆少傅相公座前。眼下冬日寒冷，共祝神明护佑，相公起居万福。前几日您的文书经过我的故乡，我没有能够一望您的仪容，至今仍感到遗憾。不知长途劳顿之后，痁疾没有再次发作吧？您近日到达潮阳，居处、饮食等各方面怎么样？远远投身荒僻边地，祸患也实在到了极点。何况数月之间接连遭遇丧子的悲痛，即使旁人听说，也无不悲惨伤痛，何况这是慈爱所集中之处，哪里容易承受？近来刘参政丧子，悲伤憔悴，像不能活下去一样。我曾用东门吴的话宽慰他。东门吴说：‘我曾经没有儿子，没有儿子时并不忧愁；如今儿子死了，只是又和从前没有儿子一样，我为什么忧愁呢？’刘参政回信说：‘既然已经有过儿子，怎么能当作没有呢？’最终不能解除郁结，忧郁成疾，竟至于死。又因为孽婢扰乱家庭，没有一天心情舒畅，抱着无穷的遗恨进入黄泉。人生如此，还有什么乐趣呢？相公应当以刘参政的事情为戒，用东门吴的话自我宽解。宽解了，心情就会平和，血气也将安适恬愉。《素问》所说的‘精神守在内，疾病从哪里来’，即使有小小瘴疠，也应当不能侵害身体。凤凰带着三只雏鸟，鹰夺走其中两只，这是天性所在，确实有难以排遣的地方。然而晋望学士还在您身边侍奉，许多孙子也纷纷环绕膝下，不仍然胜过既没有儿子又没有孙子的人吗？过去只有一个儿子，必然不会想到两个；如今有了许多孙子，和有许多儿子又有什么不同？愿相公委婉地宽慰劝解自己，不要过度悲戚。人到中年以后，牙齿头发渐渐衰退，养护它尚且不一定立即有益，损耗它难道不会加倍受伤吗？况且遗恨将向谁倾诉，过错将归咎于谁，痛苦将聚集于谁，疾病将由谁承受？从前的富贵，是上天用来厚待我的；今天的悲恼，是上天用来成就我的。人对于上天，就如同孩子对于父母；无论东西南北，只听从命运，听从它就是接受天命，违逆它就是抗拒天命。随处安然，不怨恨责怪，这就是古人能够平常地处在患难中、到哪里都能自得的原因。我今年五十三岁了，不是没有儿子，而是多次失去儿子。回想失子的时候，曾写过一首绝句：‘屋檐上的喜鹊喂养雏鸟时自然欢喜，田垄上的牛护着小牛彼此呼唤。老妻看着我没有别的话，只问什么时候能像它们那样欢笑？’后来我收住眼泪，自我宽解说：‘兄弟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儿子；譬如草木，枝叶虽从旁边生出，根本却是同一个。’ 于是把弟弟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不再有其他念头。正月间偶然又得一子，如今才会爬，还不能走路。不过我最初得到儿子，仍然是在相公得到孙子之后；孙子也是儿子，又有什么遗憾呢？我区区恳切祈求的，正是这件事。至于仕途上的升沉、人情的迁变，古今都是如此，不值得过分惊怪。仰面在空中写字，还没有把胸中所怀全部排遣出来。因为谢绝客人而在门上署名，更显得狭隘，哪里敢凭此妄自窥测大君子的器度呢？我近来从永嘉回来暨阳，亡弟的讣告至今还没有告诉母亲。老人委婉地回避此事，还可以苟延岁月。只是县尉弟弟将要任满，不免要询问括苍或天台的空缺。如听说相公家眷迁居闽中，距离稍近，时时可以互通消息了。没有机会侍奉拜见，惭愧辜负之情又能说什么呢？新春阳气刚刚到来，请您为天下自我保重。不宣。又 某拜覆少傅相公座前。初夏时节，共祝明神护佑，相公起居举止万福。某离开相公身边，年岁将满两周。春初蒙您赐书，虽稍稍慰藉了我早晚思念的心情，但回来的差役能够说出相公略微消瘦的情况，反而使我更加忧念。近来饮食起居又怎样了？听说潮阳外县多有瘴气，城中却没有，果真如此也算幸运。相公家眷在福唐，请自相互问候，不必苦苦追忆，如何？数月之间接连遭遇丧子之痛，从旁人看来，实在难以忍受。然而人的气血有限，恩爱无穷；追逐无穷的恩爱，耗损有限的气血，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伤害身体。相公的一颦一笑关系着天下的苦乐，安危关系着天下的休戚，请不要把众多烦恼聚集在一身，应当保养自身来惠及万物。这番区区恳求，实在也是天下共同的愿望。至为叩谢。刘参政突然去世以后，他家十分狼狈。近来又报说范内翰辞官，辞官本来是他素来的愿望；但又说病势危重，似乎令人怀疑。两人的寿夭早已默定，喜欢议论别人的人却认为是忧愤导致的，真是多么浅薄地估量人啊！身体如同寄寓之物，官爵只是身体之外的外府，而官爵又是寄寓中的寄寓。

译尊贵时不过是王公恰好来到，卑贱时不过是平民恰好离去。恰好来到，对我增加了什么；恰好离去，对我又损失了什么？近来听马世甫诵读相公感慨少年时横槊而立、风流醉胆以及海阔天高的诗句，回头看天地之间，那些争论鸡虫得失的人是多么狭隘啊！相公试想，您在闻喜做举子时，曾经萌生过将来要做宰相的念头吗？只是富贵逼迫而来，姑且顺受罢了。从前的隐约处境既然没有违逆将来，今天的贬谪又怎么可以留恋过去？我知道相公素来明白这个道理，如今再说一遍，也可以说是多余了。某近来从暨阳侍奉老兄回到永嘉，私下考虑种种曲折，不敢进入城中，暂且寄居在外县瑞安。诸事粗略如此，哪里敢劳烦您远远挂念？相隔数千里，无法侍奉拜见，长久仰慕感慨，实在耗费了这番感情。如果需要药物，我也可以设法办到，请不要托付别人。时令暑气渐盛，请为天下更加保重。又 某拜覆少傅相公座前。四月三日曾把一封短信托龙翔寺一位僧人带去，嘱咐他一定送达，想来不至于沉没失散。暑气正盛，近来日日都在挂念相公。这番心意，睡梦中也不能忘。只是不知道居处是否低洼潮湿？饮食是否如旧，没有减少？人们说外县有瘴气而城中独无，又不知道实际是否如此？中作派去的人回来，详细说起当地风土的恶劣，又看见相公略微消瘦，使人多日不快。您从极西之地处在极南之地，不到一两个月，接连遭遇丧子之悲。从旁人看来，确实难以承受。所幸相公器度宽宏，平日不以得失累心；如今遭贬谪，早已减去一半多的忧恼。只是天性中的亲爱不能马上舍弃，感情所集中之处，本来就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然而追念悲痛，哪里有尽头？唉！疾病将要发生，如果死者有知，也不会安于九泉之下。何况瘴疠之地毒雾熏蒸，心平而无事，就能抵御外患；譬如墙垣坚固、宫室严密，即使有暴风骤雨，也应当不能侵入。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破碎的甑又有什么值得顾念的？用智慧之刀割裂烦恼之网，四海都是我的家，不只是自己的家庭；四海百姓都是我的儿子，不只是自己的儿子。这就是通达之人大观万物、对任何事都能顺受的道理。贬谪是世人都可能遭遇的事，未必和丧子之悲同时发生；丧子也是世人都可能遭遇的事，未必发生在贬谪之日。像这样的说法，不要留存在心中。别人没有被贬谪，难道只有我被贬谪吗？别人没有丧子，难道只有我丧子吗？祸福交错缠绕，就像图画有昼夜、寒冷有暑热，从古到今谁能避免？只是两件不幸恰好聚集在一个时期，相公因此难以处置罢了。范内翰常有辞官的想法，近来看到驿站文书报告他辞官，我私下认为他的高雅志愿已经实现，今天才知道并非如此，也很令人怜惜。某寄居瑞安，姑且苟延岁月，此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有老母在堂，不能冒着瘴气雾气，在贬斥之地追随知己；听闻表圣的风范，只感到惭愧辜负。愿相公稍稍压抑悲伤，勉强进食、保重自己；这不只是小子私下祈祷，实在也是天下共同的愿望。不宣。又 某拜覆少传相公座前。仲夏时节，赵监押赴任，曾托他带去禀目的书信，最终是否已经呈达并承蒙阅览？龙翔寺僧人回来，才领到先前您赐给我的完整教诲。得知您经过春天以来的起居情况，十分欣慰；只是不知道近来相公身体怎样？听道路上传言，似乎眼疾成了阻碍，难道医治没有损害，不至于更加严重吧？治疗眼病的药方很多，经过验证没有比磁石和地黄丸更好的，您一定自有这些药，我只是抄录在另纸上呈送。过去范宁曾患眼痛，向张湛求药方，张湛说：‘古方所说的治疗方法是减少读书：一是减少思虑，二是专心内视，三是减少向外观看，四是早晨晚起，五是夜晚早睡，六是把这六件事都用神火煎炼，以气蒸熏，蕴藏在胸中，然后纳入方寸之内，长期服用不止，便能洞见墙壁之外。不只是明目，也能延年益寿。’这虽是戏谑的话，也自有道理。相公被贬官、丧子同时发生，恐怕思虑未必能减少，应该在这一味药上再增加分量。至为叩谢。福唐的消息一定会络绎不绝地传来。现在让两个差役带着戒令离去，取来书信。两房的寡妇幼儿和晋望学士，全由他独自承担，想来也很费力。孙子也是儿子，孙子存在就等于儿子存在，不要过分悲恼以伤害自然和气。何况中年之人远处瘴气烟雾之地，尤其不宜如此。近来有一位丧子的人成天悲戚，一位僧人用世外之语宽慰劝解他，最终仍未能解除。他说：‘休息吧，休息吧；过些日子自然会劝得您放下。’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按照今天的情形，难道还能复生吗？只是恐怕日子久了、月份长了，悲伤思念自然会衰退。’您两件不幸如今已经超过一年，是否也稍能自我排遣了？功名富贵总是祸患的根源，今天的贬谪，只是因为从前做宰相时，得失、宠辱两件事常常相伴；总想得到而不失去、受宠而不受辱，从古到今没有这样的事情。我的区区见解与别人不同，只愿相公安乐，不愿相公再入仕途试探；一旦再入仕途，烦恼只会更多。与其先前得到声誉，哪里比得上后来不受毁谤？与其走上危险道路，战战兢兢、每天戒惧，哪里比得上踏在安全之地，安然没有忧患？这样，事情的大小轻重无需比较就明白了。某因为亡弟的讣告至今不敢告诉老母，暂且寄居瑞安以便回避；括苍的空缺只在数月之间，终究不如住在乡里方便，近来已经请求祠禄。诸事只要大体安适即可，不必挂怀。相公的心意，潮阳虽远也仍在大地之上；我不能披着瘴气、触着雾气前来省视您，有愧于古人，深以为过。两个差役到达时，请相公出来见他们一面，想知道您近来的颐养情况，让他们回来告诉我，也好代替相隔千里的当面相见。年末将至，请您为天下保重。又 某拜覆少傅相公座前。眼下正值大暑，共祝厚德所向之处都有神灵护佑，相公起居万福。某听道路上传言，不知是否确实？似乎说相公眼疾近来比以前严重，想派一个仆人专门去问候消息，最终没有办成。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曾两次写信，一封托吕泉州带去，一封托龙翔寺僧人带去，也已经几个月了，却寂然没有音信。只是我早晚切切思念门墙，此次差役回来，请您吩咐记室写几个字交给他。只要知道您安乐，就足以安慰我相隔数千里的思念；其余都不值得说。福唐的消息，想来会不断传来。正值三伏，请您更加为天下珍重。不宣。又

译某拜覆少傅相公座前。春初蒙您赐教，欣喜慰藉万分。夏末曾把一封书信托瑞安一位僧人带去，当即送达，请您阅览。近日初寒，恭敬地想明神辅佐相公，相公起居万福。某离开您的规范教诲，已经四次见到草木黄落；虽然节物屡次变化，仰慕德行的心却从未随之改变。相公遭贬谪已经很久，丧子的悲痛也应稍稍减退，凡事自处，是否比前些日子好些？天下的事，执着它就有，放下它就无；有无不在事情本身，而在人的内心。如果能使‘有’空而不把‘无’当作实有，这就是颜子所谓的‘屡空’。小人有母，年过八十，不能冒着瘴气雾气跟随我到南海之滨；信中说了这些，不过徒然成为空话，谁的脸皮这样厚，竟把它寄给您使我惭愧？某七月间患痰眩之疾，病势几乎不可救治，传话的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恐怕或许会使执事忧虑，因此借舍弟某人往莆田任教官、途中经过的机会，让他求见晋望学士，托他转告您，好让您知道不肖的我还活着。病后眼睛昏眩，难以写字，区区想说的话还没有写完，十分之一也未能尽述，过些日子自有书信说明。记室我这蒲柳般的体质，日渐衰败憔悴，不知将来还能不能再见相公。说到这里，不觉流下如儿女般的眼泪，天气也更加寒冷，请您为天下百姓加倍保重身体。不宣。又 某拜覆少傅相公座前。眼下霜寒，恭敬地想相公起居万福。某没有侍奉相公已经四个冬天，区区思念德行的心并未随日月改变。六月间，瑞安一位僧人曾经带去我的信。十月初，某弟赴莆田任职，路过福唐，便让他求见晋望学士，将一封短信托他带去问候，不知是否一一送达、承蒙阅览？相公遭受贬谪，必然自有处置的方法；只是接连丧失爱子，实在有难以忍受的地方。如今年月渐久，悲哀之情也应当稍稍减退，不再多说这些。频频烦扰您的清明目光，只希望相公努力进食、少饮酒；处在瘴气烟雾之地，免于生病，就足够了，其余都不值得说。某秋天忽然患痰眩之疾，如今虽已平复，但有人说这种病不宜再次发作，发作就会死；来了便穿衣，去了便脱裤，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只是老母新年将八十二岁，同巢的三只小鸟已经死了一只，如今不孝的儿子又以疾病使她忧虑，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知将来还能不能再见相公？一想到这里，越发惘然。去年差役偶然脚病，难以远行，恰有便船往泉南，于是去询问消息，请您批写一两个字回报，也好稍稍慰藉我早晚的思念。新春阳气到来，谨祝您为天下苍生更加谨慎保养饮食起居。又 某拜覆少傅相公尊座：今日正值冬寒，想来神明护卫，尊候起居万福。某不曾指望能够亲见您的仪容，却已五次眼看岁序将尽；岁序虽尽，对您的恋慕之诚哪里会有穷尽呢？春初承人回报，恭敬地防备着再次蒙受您的赐教。捧读品味多日，就像承接长者身旁的咳嗽声，起初竟不知道自己身在数千里之外。私居缺少人手，借助州县，又多有疑虑妨碍；数月以来，想办一人前去问候您的起居，却不能如愿。不知相公近来怎样？眼疾也已经平复痊愈了吗？看淡声名利禄，然后才能处于隐约之地；轻视权势，然后才能甘于穷困憔悴。相公平日把功名富贵看得如同泥土一般，今日谪居海边，必定需要很大的力量；只是对于天性中的亲爱之情，心中有不能割舍的地方。想来时日渐远，哀痛之情也稍稍减退了。我近来读《潮阳图经》，见有黄冈镇，因而想到相公寓居三衢时，在黄冈建亭，命名为“独往”。如今想来，相公独自前往黄冈，不让一人随从，难道您早就预见到这一点了吗？这种预见古来没有，学者也不曾说过。万一真有，那也只是天意罢了。天意难道可以不顺从吗？顺应天道的人能够保存自己，并不是天道保存了他，而是他和乐恬淡，不失去自己的平和，实际上是自己保存了自己。违逆天道的人会灭亡，并不是天道使他灭亡，而是他忧愁窘迫，严重损伤了自己的和气，实际上是自己使自己灭亡。某愚钝不才，没有一件可以超过别人，唯独守着这个说法来奉行，希望能够安于贫困、守住本分，不至于贪图冒进名位而自取覆败，使知己蒙受羞耻。还希望相公能够有所扶助，使我弥补不足，那就太幸运了。我本来准备了一点土产，派家奴搭乘漳、泉来的客船出发，偶然听说海上有多桨船往来作乱，因此迟疑不敢前进，先把一封短信托龙翔僧带上，记录并禀告我的一点心意；等海盗稍稍平息，再专门派人前去。福唐方面的消息自然会不断传来。岁暮天寒，愿您为了天下苍生，深自宽解并保重身体。《竹轩杂著》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竹轩杂著》卷五　宋林季仲撰写书信

译答杨解元书 某启：久未通消息，承蒙来问，惶恐而感激。所喜暑雨时节讲学授业，胜过平日。面对学生，只应安静地等待他们，不要因为人少而生出怠慢之心。“无论人多还是人少，无论身份大小，都不敢怠慢”，这不只是说治理政事，凡事都是如此。来信说我曾经教导别人要有作为的意愿，我不敢忘记。只是我哪里敢说是在教导别人呢？或者有触动我内心的地方，愿意把这番话说完，可以吗？学生的耳目集中在先生一人身上，就像士卒的耳目集中在将帅一人身上。将帅失去纪律，士卒没有不混乱的；先生失去操守，学生没有不混乱的，不能把这看成小事而忽略。叔谏的才华和美质，决不是长久做乡村教师的人；然而父母年老、家中贫困，所依靠的正是这份收入来奉养双亲，估计此外也没有别的出路，只应当尽职于此罢了。在这里尽职，就是尽做儿子的职责。人们说：“大丈夫怀抱奇才，身负器识，平步青云，谁能郁郁地从事于批改文字、教人句读之间？不过是因为贫穷，暂且找点钱用罢了。”这样说也有道理，只是恐怕存有这样的心态，便不是接受别人托付的道理。鲁僖公先做到思想纯正无邪，然后才说“思念良马便前往”；百里奚心中不把爵禄放在首位，然后去喂牛，牛也养得肥壮。接受别人托付的子弟，难道唯独不比马牛更值得看重吗？况且教导别人的子弟，这件事的道理非常尊贵，本来不是可耻之事。从前张忠想传授经书给儿子，准备房舍来延请孙宝，孙宝不肯前往，说：“礼制有来求学的，没有前去教人的道理。”假如如今做先生的人能够像孙宝，哪里还会被人轻视呢？从行过束修礼的弟子以上，孔子从来没有不加以教诲的。束修，是弟子拜见老师时所行的礼。馈赠金帛，虽然不是古礼，但我用精心诚意教导别人的子弟，别人用金帛来奉养我的父母，以他所有的换取我所没有的，难道不也没有什么大害吗？不仍然胜过求见公卿、请求公事，天天踏入危险境地而使父母受危害吗？近年以来，做老师的人急于自我推销，争相抢先招收学生，互相诋毁，卑微苟且，实在有可怜的样子。等到主人厌弃他们，子弟轻侮他们，他们提着行囊、背着书箱，回头便到别处去，这才开始怒骂说：“某家某家少给了我束脯，某人某人抢走了我的学生。”唉，为什么这样不反省自己呢？仁者就像射箭的人，射箭者先端正自己再发射；发射后没有命中，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如今竟是自己有过失，却怨恨别人，岂不是更加违背道理吗？叔谏高明，难道会有这种事情吗？我随笔写下所听到的，不知不觉说个不停。暂时不能相见，天气渐热，愿努力学习、爱护自己，不一一细述。与孙端朝书 某敬奉书信给知府秘丞端朝老友：此时暑气湿重，想来尊候起居万福。某多年没有听到您的消息，彼此相隔遥远地处在海边，虽连一封信也无法送达，但我内心的思念仰慕，实在不是书信所能表达的。遇到美好时日，怀着美好的兴致，拿酒吟诗，悠然向东眺望，您一定知道这份心意必定也到达了我这里。听说您正在建造宅第，想与令兄同住，年老以后亲自劳作筑造，不至于感到厌烦畏惧吗？像我虽有先人的破旧房屋，却漏雨到不能遮蔽风雨，想修缮它又一直没有闲暇。然而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如果一定要等房屋稍微华美之后才满意，那么经历一生直到年老也终究无法办成，而我所居之处反而更加狭隘了。我的居所就是天下最广大的居所。自古以来，凡是圣贤都共同居处其中，只是自己设立墙壁来把它隔塞起来，似乎很可惜。离城二里左右，偶然得到十多亩地，南面有水横贯，东西有两座山夹护，清除荆棘遮蔽，分出田间道路，开池种树，于是决定居住在那里。堂名叫“知非”，因为我的年纪恰好五十九岁，过去的事已不可挽回，而未来的事还可以追补。亭名叫“曲肱”，私下仰慕先师孔子吃粗饭、喝清水的快乐，虽然还不能达到，却实在心向往之。又有一亭名叫“学圃”。圣人垂教立说，不愿让君主和百姓一同耕作，所以认为樊迟请学种田是不对的；我们这些小人亲自承担灌园的劳苦，是自己的职责。田畦垄亩刚刚放晴，草木清润，淡云留下余韵，鸟儿送来悦耳的声音，于是迎着老人们在其中逍遥；兄弟相互扶持，儿童前后相随，摘取时令果品进献寿酒，挑选蔬菜供给饭食，敲击瓦缶代替管弦，名教之中的快乐还有超过这些的吗？因来信中有灌园东关的话，便顺便说到这里，也想让老朋友知道我如今所做的事业就是这样。薛郎经过闽中，听说已经很久了。活着时彼此怜惜，死后却互相抛弃，这是人的常情；唯独您不是这样，可以使浇薄的风气变得敦厚。古语说：“死者复生，生者无愧。”我知道如果德老在端朝那里复生，就会无愧了。季任赴襄阳，前月才到任；元絜患渴病，几天之内便不治，实在令人悲痛惋惜。什么时候赴括苍任所呢？如果相距近了，就可以时常互通书信；至于这份愿望何日能够实现，还不知道。乡间天气炎热，千万替我为有德之人保重。答林英伯书 某惶恐陈述俗务：处在世俗事务之中，心神昏乱，仿佛醉酒；打开您所惠赐的书信，读到“废井”的话，顿时豁然，仿佛重新清醒。井的德性，可以用来比喻人的本性。“改邑不改井”，说的是井自古以来固然存在，不可迁移。佛学者多说人的百骸都将毁坏，唯有这个东西长久灵明，难道能从这样的说法中看出来吗？古人做学问，用心达到极致，早晚不断疏浚修治，一定要有甘美清冽的泉水可以供人饮用，然后才停止。疏浚修治却没有达到泉水，仍然只是一口废井罢了。英伯请试想今日的学问，疏浚修治的功夫究竟怎样？在我看来，起初还没有落下一锄。韩退之《秋怀诗》说“汲古得修绠”，古人从不虚度岁月。如今正是秋天，我正在修葺破屋，呆呆地坐在木片之间，从早到晚和匠人比较长短、测量尺寸，胸中闭塞，心力日渐枯竭；又缺少朋友相互砥砺、互相润泽的益处，反过来寻求井水，井却大概早已干涸了。故人也请怜惜我并加以教导；否则，我知道自己不久就会进城跷足等待您前来。天气将渐渐炎热，愿您谨慎保养余暑，爱惜自己。

译辞赵防政荐举书 某惶恐再拜，奉书防政阁下：初夏时节，恭惟尊候起居万福。某生长在海滨，不了解中州。士大夫听说当今评论人物的人，都说阁下胸怀志向光明卓异，与流俗不同。我私下仰慕，愿意一见，却没有途径。前些日子随驾到了这里，恰好有远行之事，未能进见，不能偿还往日仰慕的心愿。如今阁下竟把不肖者的姓名写在荐举文书中，使我误受圣恩，得到召见回答皇帝问话的命令。一时间士大夫互相看着，脸色都变了，都说我与参政平生素不相识，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个鄙陋轻薄的人，却如此轻易地对待？这一定是有人欺骗了防政。退下来思量贤与不肖的实际情形，早就应该自己辨明。像我们这样的平庸小人，本来应当被大贤君子的门庭贬斥拒绝，哪里敢说您眷顾私人的心意，竟长久而更加深厚？每次见到乡人，您总要赐予慰问，勤恳周到，几乎像有旧交一样。如今顺应众人期望，进入掌管政权的职位，还没来得及写一封短信，向天下道贺，召令的文书已经到了门前。正值国家形势艰难，皇帝车驾流离播迁，正应当竭尽力量在中原共同谋求收复；我却隐伏在田野乡里，琐屑地作楚囚之泣，本来自己知道这是浅陋的。只是内心所迫，不能自已，坐卧之间都在想着这件事，已经多日不能安睡进食。我不说这是违背君父的命令，因为这样说会伤害臣子的内心。仰仗您对我的了解和怜悯，姑且陈述大概情形。某年纪正当入太学的时候，先人抛下孤儿，母亲守志不再改嫁，抚养我们直到成人，含辛茹苦，备尝艰难。由于寒冷饥饿所迫，只得依傍别人的门馆，教授儿童章句，求取斗升之粟来养活一家，起初并没有做官进身的愿望。偶然忝列科第，享受君王俸禄至今十四年，养鸡养狗尚且想要掌管晨夜。如今听到诏命便立即出发，内心能安定吗？实在是因为母亲七十三岁，近来多病，见儿子要远去，总是拉着我哭泣，因此母子相守，不能舍她而去。这一点私情，想请求终身奉养母亲，怎敢奢望您哀怜察看，允许为我陈奏？那就太幸运、太幸运了。人又有谁不想富贵呢？追逐奔竞的一类人，浇薄的风俗，权贵之门清晨开启，车马接连、肩挨肩；拜见若不能及时通达，便在客舍假寐，只求得到一顾一盼，便意气自得；否则就忧郁憔悴，显出可怜的样子。实在是天下士人把爵禄看轻自己的身份，导致朝廷也用爵禄轻视天下士人。这种风气一旦形成，就难以挽回。如今奔走在防政门下的人，车驾马匹多得几乎成群，进献阿谀之言、称道盛德的人，防政身边供差遣的人想来一定不会缺少。如今却旁搜远举，甚至涉及疏远贫寒的士人。只是我是什么人，哪里能够承受这种举荐？难道是想招致贤才俊士，姑且从我这个“筑台始于隗”之人开始吗？了解别人实在困难，了解自己更应当审慎。防政固然不知道我的种种不堪，我自己揣度，居乡没有声誉，做官没有称誉，学问不足以补益国家的议论，才智力量不足以备御军旅。以上几件事，我一件也没有可取之处，将要我来做什么？却还要召我使我前往。何况我平生迂阔孤僻，少有合得来的人，处境又不能用柔声软语取悦天下人；别人不喜欢我，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如今防政与我从未见面，却在千里之外神交，推诚相待，礼遇厚重。放眼当今世上，没有这样的事情，不知古人是否也有类似的呢？御寇不接受子阳的粮食，是害怕因别人的话而获罪于我。防政因别人的话把我荐举给朝廷，哪里知道日后不会又因别人的话而治我的罪呢？我所希望的是功成名就之后，戴着角巾走向东边的道路，在山林水泽间舒展余生，把高雅情意寄托给鱼鸟。像我这样的林野之人，能够陪伴在您的杖履之后，与您从容交往，似乎还不算晚。时令渐渐炎热，请您为天下珍重保养。不能尽述。

译与周主簿书 某顿首。彦达主簿贤友：春初罢官，正在仁里匆匆上路，您竟然辛勤地让随从踏雪追来为我饯行，直到数十里之外，至今仍使人不能忘怀。如今又承蒙您写信慰问，满纸之外还用长笺相随，礼意隆重周到，我一并惶恐感激。又欣喜初冬讲学的成效很好，来信所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您不过因为声名没有显著、职位没有升迁，屈居下级官吏而感到可耻罢了。唉，把心思放成这样就错了。君子担忧的是死后名声不能被称道，并不是追求名声，而是说没有实际。没有实际的人多喜欢名声，名声不是靠喜欢就能接近的；有实际的人多逃避名声，名声也不是靠逃避就能远离的。韩退之说，内在不足的人急于让别人知道自己；内里充实有余，声名自然四方传播。这话得到了事情的实情。自古以来，谁不喜欢名声？即使我们的孔夫子天天在洙水、泗水之间谈论道义，仍然不能使弟子们消除求知名的心。他说：“不要担心没有人知道自己，要追求成为值得被知道的人。”又说：“不要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担心的是自己没有才能。”难道真要像这样与人争论利害、计较得失，然后才会被人知道吗？大概是因为当时在外面奔竞的人还很多，假如能够反过来向自身求取，或许对获得名声有所帮助。子张向孔子学习求取俸禄的方法。孔子告诉他，言语少过失，行为少悔恨，俸禄就在其中。难道言语行为果真是为了求俸禄而设置的吗？只是因为对子张说话不得不如此。若是颜回、闵子骞，必定没有这种念头，孔子也不会这样告诫他们。大体上子张志向很大而行为不能相称；如果把有声誉当作通达，也不过止于求名罢了。他却不知道，质朴正直、喜爱道义、思虑谦下而愿意对人谦让，自然可以通达；既然通达了，哪里还担心没有声名呢？您的名声叫“闻”，字叫“彦达”，当时取字的意思一定是说：这是声闻，不是通达；我将取“达”的意思。如今为什么还不思考这件事呢？人争名比争利还厉害，违背性命的真实情状，侥幸得到一次，灾祸就要归到自己身上了。从前李邕劝谏武后时声色俱厉，有人责怪他，李邕说：“不这样，我的名声也传不出去。”唉，李邕的劝谏本来是忠诚的；但如果志在求名，就不能说是忠诚了。既然如此，他后来流离逃亡，终于在市中被杀，实在是有自取之处。喜好名声的祸患就是这样，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呢？您又说乡里人不肯传授宏词科的衣钵，心中有歉意和不满。学习宏词是为了求取美官，难道美官都由宏词产生吗？文辞华美而品行恶劣，不妨碍他成为小人；品行美好而文辞拙劣，不妨碍他成为君子。自古以来，文人不顾细小的品行。近来读《文艺传》，很少有品行完备的人；不是骄傲傲慢，就是轻薄浮佻；不是谄媚奸佞，就是讥刺毁谤，往往凭借这些自取祸败的人很多。您的品行道义、志向事业，自然可以在当世显现，何必拘拘地专门从事宏词呢？孔子把衣钵传给颜子，颜子传给曾子，曾子传给子思，子思传给孟轲。孟轲死后，传承就没有得到延续；您不传承这个，却传授宏词的衣钵，为什么呢？您如果想振作激励自己，奋发努力，当然是好的；可是来信中却有“簪绅满座”的话，几乎像是怀着愤恨嫉妒。带着愤恨嫉妒的心去做事，即使天地广大，也将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况且如今富贵的人，果真都贤明吗？贫贱的人，果真都不肖吗？君子应当考察他的贤与不肖，不要计较他的穷困与显达。您贫穷却不谄媚，不弯腰低头来求得与人相合，知道这样不好；但按圣人的话说，仍然不如贫穷而快乐。快乐，则内心平和，没有愤懑不平的气息；这不是通过问学来成就德性的人做不到的。因此子贡才得以听到这句话，并且有了关于切磋琢磨的说法。这番话我不敢私藏，愿与您共同体会。铅山阙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出现？能够忍受贫穷来等待它吧。能够忍受贫穷最好。能忍受贫穷的人，才可称为有力量的大丈夫。舜从田野中兴起，傅说从筑墙劳作中被举用，胶鬲从鱼盐贩卖中被举用，孙叔敖从海边被举用，百里奚从市井中被举用，他们都是由这条道路而来的。仰仗深厚的情谊，随意作答，不觉说个不停。时令正寒冷，愿您加倍为我们这些人保重自己。

译答宝林长老书 某启：宝林禅师久不通书，我很是挂念。侍者拿出您惠示的书信，知道您近来起居清静康健，十分欢喜。有时挂念，有时欢喜，是人的常情。学佛的人一心只想使人断绝情念，除非把人变成草木土石才可以。若成为草木土石，才会退去冬衣、换上夏葛，饿了吃、渴了饮。人则不能免于有所求取于世间。况且儿子不思念父亲，臣子不思念君主，按今天的话说，这是什么样的人呢？《尚书》说上天安排人伦秩序，那么五种典常无不是性命之理。自古至今，人道依赖它而建立，不可片刻离开。来信说凡夫妄自把地水火风四大认作自身，把六尘缘起的影像认作自心，不能觉悟真实恒常，反而迷惑于虚幻妄相。师父认为，在四大、六尘之外，另有真实恒常的东西吗？这就是除去虚妄而寻求真实。譬如草木，根的本性是真实的，枝叶是虚妄的；枝叶有时繁茂、有时枯萎，可以说是虚妄，但它们全都出于本性，怎么能称作虚妄呢？古人有诗说：“隐微之处分明存在万象，形体虽为枝叶，根才是其本源。若求而不得便说是不存在，便把它当作空花幻梦来评论。”这首诗最有道理。况且如果把身心看成虚妄，那么父子、君臣也都是虚妄，岂不是会贻误大事？如果一定要把君臣父子看成虚妄而除去它，吾师还能有一天立足于天下吗？可是后来仍旧有师父和弟子，有师兄和师弟，依靠君臣上下关系的庇护，才得以安身。韩退之对佛教徒文畅所说“宁可不知道它的由来”，指的就是这个。大体说来，我们圣人的道理，混合名分与实际，合并内在与外在；不脱离世俗来标榜高明，不废弃礼法来显示通达，不断绝名教来寻求快乐；反求于内心而能使人喜悦，考察于义理而不荒谬，施行于天下国家而能够实行，自古至今一天也不可缺少。惠迪吉、从逆凶，以及祸福之说，我们儒者何尝不讲？只是从不把它混杂进幻怪妖祥之说来使聋者、瞽者和愚俗之人受骗。比如烧一文钱的香，便有无穷福利；读一句经，便有无限鬼神护卫。若只是想治理婆娘嫂子，那倒可以；但这种说法似乎太过于欺骗人了。试想天堂地狱究竟有还是没有？只须同自己的内心商量，不必问别人。师父和弟子的问答还没有完，就来询问这部经的篇名，像《金刚经》《楞严经》之类，必定不是佛说。佛在世许多年，不得已说了许多话，说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也可以。自己题名为经，让诵持的人获得无量福报，以至于所求无不如意。不知是要诵经的人悟道，还是求福？如果要他悟道，就不应当用利益诱惑他；因为只要有丝毫求利之心，就离道很远了。如果要他求福，那么就是让他诵经；诵经的人，就是经营经书、把经书当作交易了。《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都是史书的旧称。孔子依据鲁国史书加以修订，并没有另起意旨，自己题名为《春秋》。“我的志向在《春秋》，行为在《孝经》”，这并不是孔子自称有一部《孝经》，而是后人记述并这样说罢了。况且这句话没有经典依据，只是张说为唐明皇引用来作序罢了。完全相信书本，还不如没有书本。吾师说我的书籍多到汗牛充栋，难道全都是圣人所作吗？除了六经、《论语》《孟子》之外，其余全都付之一炬也可以。既然如此，佛书四万八千卷，能够保存的也没有多少了。要知道本来没有一个字，全部去掉也可以。伏羲没有画八卦以前，《易》在哪里？想说的无穷无尽，而纸张有限，暂且说到这里。天气正寒，望珍重。又 承蒙惠赠毡鞋，非常好；只是我不知道脚却成了鞋子。天下人的脚都是相同的，至于人的心却独独没有相同之处。然而吾师只求义理上的安适，并且依此学习，这就接近道了。捕风捉影，终究没有益处。听说那些败坏群体的人已经离去，队伍稍稍整齐，令人可喜，可喜。利欲之心，也是败坏群体的东西。学佛的人有所希求和期待，不是利欲又是什么？不过学佛者还多少有些法度，近世学习儒学的人专门为了利禄，尚且敢于检点别人吗？可悲啊。又 某启：很久没有听到您的近况了。奉读亲笔信，欣喜地得知天气乍凉，您的道体康健胜常。您寄示的《唐十八学士问答听图》，笔力简约古朴，不是寻常画师所能达到的。我也有一幅图，只是下笔不得，姑且说说它大概的样子：道没有问，问没有答；既没有问也没有答，又将有谁来听？话说到这里，口和耳都废弃了。想来您自然会有这幅图的意思，我不敢奉献。近来还能多次见到给事吗？见到他一定会谈及其中曲折，因为近来有一封信曾经提到吾师。时令将冷，千万替众人珍重。又 您问到营造房屋的事，实在太承蒙关心，太承蒙关心了。起初只打算建三间房，用来遮蔽风雨；一旦动用斧斤，几个月也不能停工，哪里敢务求奢侈来取悦人的眼目？只是木材平日没有储备，临时筹办，格外觉得劳累费钱。您的先师曾说：“居住不要追求安逸。”我虽然荒诞无状，哪里敢忘记遗训？何况自然还有天下最广大的居所呢？近来经过石桥，留下两首绝句。第一首说：“躺着听泉声像听雨声，只担心泥滑马难行。世间疑似之事都像这样，千百年来谁能说明白？”第二首说：“今人的议论只从多言而来，簣土哪里能阻挡大河？我有房屋也同样方广，归途不再经过石桥。”如今游览石桥的人，说那里真有方广寺的，难道还少吗？说起来未免太饶舌，纸张用尽，暂且停笔。

译答胡待制书 某再拜奉启胡知府、待制同年：春间取道越地回归，失去一次相见的机会，直到如今仍惶恐悔恨。近来苦于多病，又缺少顺路的邮使，想托人致意也不能。承蒙屈尊赐书，言辞情意都很周到，并不像泛泛地互通寒暄，由此可见您对我的深厚奖掖。又得知初冬尊候起居万福，至为感激欣慰。排斥学术的人，似乎不值得深究计较。凡是学问，不学习就不会疑问；学习之后有所疑，便相互质问辨难是非，以求义理上的安适，这本来就是老先生对后学的期望，哪里敢蒙蔽天下人而自以为是呢？如今承蒙无端接续声响，众人一起喧哗，不再考虑事情是否恰当，这件事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凭几个人的见解，想打破千万人长久的疑惑；用数年短暂的时间，想改革千百年的积习，本来就知道很费力，何况其中还有轻薄的人，偷诵这些说法来资助口舌，在人多的场合挽袖而谈，说：“如此等等都是王氏的邪说，伊川的说法不是这样。”触犯众怒，积成怨仇，也正如新法推行时，固执刚愎虽出自介父，而温公等人以激烈态度促成，也应当共同分担毁谤。然而义理使人心喜悦，就像肉食使我的口舌喜悦；请他尝一片，自然会知道滋味。如果说“他的哥哥杀了这只鹅，给他吃鹅肉”，陈仲子一定会出来呕吐。您不鄙弃我，远道寄来《春秋传》，我虽然不敏，也把这个消息传给各位好事者，算是一点助益。什么时候才能前去瞻仰奉侍您呢？天气渐寒，请您为我们的道义保重厚爱。《竹轩杂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竹轩杂著》卷六。宋林季仲撰。祭文 祭林给事母文 啊！夫人早有美善的姿容，嫁入有德之家。闺房家室一切合宜，与良人共同偕老。两鬓头发如雪下垂，一同坐在堂上，周围站立着优秀的儿子；金色官印光彩耀眼，间杂着彩衣，始终荣耀，没有一点遗憾。只是孝子的无穷哀思该怎么办呢？我曾有幸登堂瞻拜，仰见您的美好仪容，表达诚意；以菲薄的酒奠祭，并用这篇祭文作为助祭之辞，尚请享用。祭林尚友文 唉！我住在安固，您在横杨，美好相见却被阻隔，只有水路相望。这里有北湖，竹林清幽，泉水芬芳，您一见便喜爱，不能忘怀。于是经行营造，在墙垣之间布置，林峦环绕，屋宇高敞清凉；时常跟随您，走过木桥，越过山冈，约定共度余年，拄杖着履悠然往来。事情哪里料得到，命运从来没有常规；转眼之间，您竟然去世了。唉，悲痛啊！您从年轻时起，落笔便能成章，我们都惊叹不已，缩着头在旁边观看。到闽地任职，政绩声誉远扬，百姓歌舞欢呼，见到从未有过的事情。荐举文书接连上报，朝廷从远方召您，开始任寺簿，说还没有立即走到尽头。譬如喂饱骏马，让它奔驰在宽阔大道上；刚刚问路准备飞驰，却被微霜绊倒。唉，悲痛啊！我思量天道，自古以来茫然无从探究；想追问其中缘故，不是痴人就是狂人。谁愚昧鄙陋，谁聪明善良？百年之后，最终都要相继埋在北邙山。何况我们这个县，苍天没有怜悯，大水漫天，灾祸波及九乡。残破尸骨暴露在外，姓名都无法辨认；乌鸦啄食脑髓，鱼儿吞食肠子。如果死在窗下，能够用衣冠收殓，难道不算幸运吗？哪里还用悲伤呢？唉！尚友，请接受我举起的一杯酒，尚请享用。祭沈元量文 从前我们二人一同赴计偕，驾着风帆雨篷，经过长江、淮河，到了辟水；寒灯冷斋之中，共同谈论身世，长声叹息，心中悲伤。我幸而取得科名，您却困在科场；彼此相隔，思念之情扰乱我的心曲。如今寄居此地，门巷相连，不只是为了寻访旧交，实在也是因为选择做邻居。记得刚来时，庭院污秽还未治理，您分给我美好的菊花，种在短篱旁，相约重阳节来欣赏这些霜中花姿。花终于凋谢了，人又到哪里去了？水木相生，按命理本不应早夭；松鹤般的形貌，相貌也不该早衰。病势正危急时，我不断询问考察，竟然完全不是那样，苍天的意旨实在难以测度。唉，那些朋友，有一半已经列入鬼籍；老眼几乎哭干，再也没有眼泪可流。如今又来哭您，今晚究竟是什么样的夜晚？陈述祭辞，举酒略叙往

译超过您。皇帝实在眷顾您，把您视为不同寻常的宗室后裔。人们都说：“您的职位与才能不相称，为什么不能像李唐那样，用心勉励，用来回报呢？”我想到士大夫，兵火以来，朱门华屋空自封闭，只剩莓苔覆盖。您的寿命享至六十七岁，庄严地站在您身旁的，是秩序井然的孙子们。用那种情形换成这种情形，究竟谁得谁失？您不要遗憾！我献上椒酒和香草祭品，尚请享用。路祭席少傅福国太夫人文 公家在洛阳，葬在南阳；回头看永嘉，与这里相隔天涯。世道变迁，时局推移，盗贼纷纷兴起，于是与夫人合葬于此。感叹这偏僻鄙陋之地，竟成了贤者归宿。松树茂盛，柏树欢悦，河流秀美，山色光辉。出行送葬于道路之旁，怎敢废弃礼仪？并且告诫儿童，不得任意砍伐放牧。尚请享用。代人祭表姊文

译唉！严霜竟在夏天降落，年少时便成为孤儿，靠谁教导、抚育和帮助？奉养您并与您相伴，本想等到晚年尽心尽意，天却不怜悯我，突然把您夺走。您有富足、长寿和子女，离去时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兄弟虽然没有见识，却知道怨恨和思慕。寒云遮蔽清晨，长风搅动树木，平生的眼泪与酒一同流下。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德和弟文 唉！同一祖先所生的兄弟共有八人，十年之间，已有一半归于尘土。天气寒冷，大雁飞远，悲哀地鸣叫寻找同伴；每次谈到这件事，彼此都心酸。哪里知道今天，灾祸又降临到你身上？谁同我奉祀祖先？谁与我抵御侮辱？门户衰败，谁来支撑扶持？子侄顽劣，谁来告诫教导？何况我已经老了，万事都只能罢休。所希望的是各位弟弟，把尸骨收葬在山丘。你对上天有什么罪过，为什么不让你稍稍留存？后来者反而先去世，谁能测知其中缘由？人们都说，你的儿女婚嫁还没有完成。我想男女之人，谁没有家室？唯独悲哀贤弟你，一去便没有回来的日子。这篇祭文用来辨明我的内心，不过是千百种情意中的一种。呜呼哀哉，尚请享用。德和弟卒哭祭文 绍兴十四年九月四日，从弟德和举行卒哭祭，我带着园中蔬菜和应时浊酒，俯身洒酒祭奠说：“唉！我们家依赖你，就像鼎依赖鼎足，如今其中一足折断了。灾祸没有比这更惨酷的了；日月流逝，转眼便到了卒哭之祭。你离开这里要到哪里去？庭院空了，草色却青绿；内心悲痛切迫，眼前万物也都改变了。还追想你平生，陈列这些菜肴。呜呼哀哉，尚请享用。” 祭察院弟文 唉！我的弟弟，这是真的吗？这不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十天以来，书信问候接连不断；取来一看，墨迹还没有干。这不是真的吗？潮州来的人远道而来，必定不会把讣告错误传来。唉！五弟，你对上天有什么罪过？为什么才华如此丰厚，寿命却这样短促？志气凌厉，纵横驰骋而孤高飞腾；转瞬之间便可行千里，不等到扬鞭催促。假如经过长久岁月磨炼，又得到师友深厚学养的资助，把你放在古人之中，不知道谁在你之后、谁在你之前。唉！完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八十岁的母亲，白发垂到头顶；你是幼子，尤其受到她的疼爱。你赴江左任职，我盼望借此承欢膝下，日夜等着你来到母亲面前。哪里知道灾祸会在转眼之间发生呢？唉！如今世上的人，谁没有兄弟？只有我和你，一向多历艰难，险阻万状，辛苦谋得一个官职，仅仅维持门户，勉强免于饥寒。正如飞鸟折断翅膀、船行过半便失事，谁来安慰晚年的双亲？谁来救助原野乡里的急难？谁来承受子侄们的托付？谁与我讨论文章学艺？谁陪我在年老时拄杖着履？谁在夜间灯火下与我相对？我正强忍声音，吞泪含悲，假造你的音讯来苟且度日，强作笑语来奉侍父母的晨昏。我们亲人的宽慰，也是你的安宁。我已经把诚恳的请求陈奏朝廷，说我将返回故园；还计划为你在宗族中留下后嗣，把你的遗骨归葬山林。至于年轻的弟媳和女儿，责任全在我，应当由我专门承担。即使你忽然像朝露一样先我而去，因为还有仲兄活着，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唉，痛苦啊！唉，冤屈啊！尚请享用。察院弟小祥祭文 绍兴十年四月十五日，察院弟服丧满一周年，某用酒肴设奠，俯身洒酒祭奠说：“唉，悲痛啊！如今世上的人，谁没有弟兄？唯独我和你，变故接连发生。你年纪才到入学阶段，便遭逢大难。你还在母亲腹中，几个月后才生下我；她保护我、抱我，直到你能够走路；我教导你、训诲你，希望你有所成就。上天最终帮助了我们，困厄到了尽头便开始倾覆，而我们三人都侥幸取得科名。用车载母亲奉养她，奉承迎接她，乡邻常常指着我们认为荣耀。正当你整装赴金陵任官，我守在东阳，道路所经过之处，父母在家盼望，不能安睡。哪里知道明明的灾祸突然发生，于是传来了你的讣告？承受母亲疼爱幼子的至深感情，我含哀忍泣，不敢惊扰她；假称仍有你的音讯，让她以为你一如平生，始终不忍心使她余年烦恼。回想往昔，贫困艰苦而自我砥砺，残编断简、寒窗短灯之下，写得一句便相互欣赏，遇到疑难文辞便共同评论。不只是爱护弟弟，实在也是良朋。你尤其才华出众，年少时便有声名，意气纵横向前，笔墨挥洒自如。王良喂饱骏马，千里奔驰而去；你一出门却总被羁绊，始终不能完成长途行程。如今我归来，门户庭院寂静冷落，忽然到了小祥之祭，百种感情充满胸中。花木药草被杂草遮蔽，几席上尘埃凝结；环境随着思念改变，眼泪也随着内心零落。” 八十岁的老人，谁来照料、谁来安慰？一家人的事情，谁来经办、谁来操持？可怜的寡妇哭声哀哀，幼小的孩子啼声呱呱。倘若我算是尽到了责任，便在佳城之中相见吧。呜呼，悲痛啊！请享用祭品。察院弟大祥祭文 呜呼！太阳落下还会再升起，树木凋落还会再次繁茂。可悲的是我的亲人啊，你又到哪里去了？门巷中苔藓堆积，几席上尘埃凝结。空留下你的遗像，回头面对着青灯。岁月不断流逝，霜露一再更替。转眼到了大祥除服之期，百般感慨充满胸中。死与生，是昼夜运行的常道；并非我不知道，只是眼泪实在禁不住自行流下。不要挂念老人，她甘愿守着清贫而安宁吗？不要挂念几个女儿，她们终究会出嫁。我只是思念你，你的才华气力纵横无比，[缺字]没有施展，便终于归于幽冥。酒是你所喜爱的，给你斟得满满的。面对着我却不能饮下，你怎能承受这样的情怀？呜呼，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刘知言文 刘氏在我们乡里实在人才众多。孙子公从年少时就被认为秀美杰出，果然凭借才智受到当时人的知遇。刚开始得到任用，担任宗司丞，正要备马驾车、踏上平坦仕途出门时，却被死亡拘去，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呢？有生命者最终都要同归于尽，哪里还计较寿命长短？不要因化为异物而悲痛，前来举起我的酒杯。呜呼，悲痛啊！请享用祭品。刘知言葬祭文 呜呼！春天去了还会再来，树木枯悴还会再次滋长，怎么能说你已经离去了呢？可悲的是我的亲人啊，你的容貌举止端庄整肃，气度器量平和宽厚；遥想你一生的情形，也差不多还能见到你。那新修的墓道草木郁郁，卜葬说这里将会合宜，就让你前往安葬吧，以依傍祖先的坟茔。斟下我的芳酒，用它来告知你我将要永别。若不是替你悲伤，还能替谁悲伤呢？呜呼，悲痛啊！请享用祭品。墓志铭 方圣时墓志铭

译方君圣时名昱，是永嘉的贤者。他的父亲方端，曾经凭借文章品行受到欧阳文忠公器重，却不幸早逝。方君出生还不到一周岁便成了孤儿，稍稍长大便懂得自己读书，博览文史，谈论起来滔滔不绝，令人乐于听闻。唯独科举之学不是他的爱好。大观初年，诏令访求品行高尚的人，州县以方君应选，他坚决推辞。等到乡里的士大夫诚恳拜访，请他到学校来，作为众士人的表率，他才悠然接受。这大概就是古代那些有道之人，不能亲近也不能疏远的样子吧。他平时总是蓬乱着头发、污垢满面，穿破衣，吃粗粮；劳作时不坐车乘，暑天也不张伞，这些是别人不能忍受的，他却处之泰然。自号“愚迂翁”，朱君敏功为他作赞说：“颜子的愚，仲尼的迂。既愚而又迂，唉，这个名号确实没有冤枉他。”看看如今的人，奔逐于声名利禄，劳碌到老死；而闲居乡野的人，淡泊无所经营，心志安定，身体舒适。把这两种人比较起来，不知谁才是愚，谁才是迂，应当会有能够辨别的人。妻子朱氏，品行贤淑，比方君早二十五年去世。生有三个儿子：方冠、方览、方岘。方冠是我同舍的朋友，多次参加礼部试都不顺利，但志向更加奋发。有四个女儿：荆湖北路提刑司检发官薛昌言、乡贡进士王言、处州松阳县令黄衮，都是她们的女婿；最小的女儿尚未出嫁。方君享年七十二岁，于绍兴十三年正月庚寅在家中去世。这年某月某日，掘开朱氏的墓与她合葬，墓在该县竹浦北山。方君性情真率而不矫饰、不偏激，同他交往几十年，从未见过他说一句假话。他出入乡里街巷，即使见到儿童和奴仆，也都一律以平等礼相待。他去世那天，人们往往为他流泪。他平日交游的人以及后辈士人，曾向他请教疑难、求问学业的，尤其悲伤哀悼，纷纷前来吊唁，写文章哭祭他。文章大意说：“您的至高品行，是乡里人的榜样。正如圭璧一样，晶莹洁净，绝无瑕疵。”又说：“温和敦厚的先生，不事雕饰；和悦旷达，见到他的人都感到喜悦。”又说：“先生的诗文，不雕刻、不琢磨，追求陶渊明的自然，像白话一样质朴却不庸俗。”呜呼，我凭什么来铭刻他的墓呢？看看乡人的评价也就可以了。济南林某撰写。刘知言墓志铭 永嘉刘公舍人名安节，和他的堂弟给事名安上，先后凭借深奥的学问和纯粹的品行修养于家中，声誉由州里传到朝廷，名声极盛，当时人称为“二刘”。直到今天，我们这些同道之士听闻他们的风范，想象他们的为人，也如同亲自在长者身旁听到咳嗽声一样。何况子弟们早晚看见他们怎样侍奉父母、尊敬兄长，怎样对待宗族、驾驭僮仆，以及他们言语或沉默、皱眉或微笑、饮食起居之间，无不包含教诲。长期熏陶浸染，应当有不学习便能做到的地方。君名谠，字知言，是给事刘安上的长子。自幼聪颖，读书只过一两遍就能背诵。二十岁时参加郡试，有司曾准备让他与其他贡士一同赴京，但一次不利便放弃了，说：“学习难道只是为了科举吗？守住门户，不使先人的教诲失坠，这就足够了。”因父亲的恩荫补任承务郎，监理蔡州税务。此后给事厌倦仕途奔走，筑屋治园，每天赋诗，准备终老于此。母亲硕人张氏也长期多病，君不忍远行赴任，从容侍奉于母亲膝下，务必使她尽情欢乐。因此将近二十年没有调任。等到父母双亲相继去世，才开始整理行装赶赴行在。适逢朝廷下诏允许侍从官各自推荐所知之士，当时任工部侍郎的参知政事王公首先推荐君。君在接受皇帝召对那天，奏对详尽雅正，皇上很是喜悦。王公对执政大臣说：“刘某是个好士人。”君由监理尚书六部事务迁任知太宗正丞，仕途正渐渐得到升用。适逢稍有疾病，庸医误投药饵，一夜之间死于临安府官舍，年仅四十三岁，官职止于宣义郎。悲哉！曾祖名莹，祖父名去非，累次追赠为正议大夫。君的妻子是孺人郑氏，已故中散大夫郑详的孙女。生有五个儿子：嗣忠，任登仕郎；嗣值，任将仕郎；嗣恭，尚未出仕；嗣昌、嗣亨；另有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君于绍兴十二年四月辛卯去世。弟弟右承务郎、监平江府粮料院告假弃官，护送丧柩归来，选择第二年二月庚申葬于本县建牙乡玉清观前山，距离给事的墓一百步。君的堂兄乡贡进士刘诩叙述他的事迹，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同知言交游已久，又结有姻亲，并不是敢借此对知言徇私。知言循循善诱、孝顺谨慎，没有子弟应有的过失。我曾登临他的厅堂，看见屏风上大字书写着唐代柳玼的家训，用来警戒自己；他的志趣如此，本来就应当铭记。铭文说：高墙容易倾圮，高门容易毁坏，自古以来听说以家世显赫闻名的，能成就其美名的很少。显赫啊，二刘！如花朵般光彩灿烂，谁能与他们相似？确实有这样的好儿子，他的好处究竟是什么？能够谨慎，能够敬畏，发扬那清白的芬芳，使宗族增添光辉。官位低微而寿命不长，可叹啊！自身没有享有这些，便把它留给后人。朱府君墓志铭 永嘉远在海边，百姓从生到死都不知道战争。当地风俗习惯于安逸，以浮华奢侈相互夸耀，穿华丽的衣服、吃鲜美的食物，崇尚装饰房屋；婚嫁、丧葬，大多没有节制，因此贫困到了极点还不知悔改。乡里有位长者朱君元显，性情独自俭朴，耻于追求华美，一件袍子穿上几十年也不更换，颇有晏平仲的风范。我曾到他的别墅去，见他坐的床只用一块木板，十分粗陋，便问他。他说：“这是先祖使用过的，我不忍心更换。”乡人起初有人讥笑它简陋，等看到他祭祀时、宴请宾客时、请老师教导孩子时，都一概遵从丰厚的礼数，又拿出余财周济宗族乡党的贫困者，到这时才开始叹服。君幼年丧父，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兄弟聚居二十多年，内外都没有间隙。外祖父刘氏无后，君每年按时祭祀供享如同侍奉自己的祖父，并且在墓旁刻石告诫子孙，使他们不要[疑字]这种笃厚之心，类似的事情很多。君名京，字元显。曾祖珪，祖父珏，父亲辅忠，从括苍迁来君这一支，到君已三代了。起初娶戴氏，戴氏先去世；后来娶林氏，有两个儿子，名义明、知明，都被列入荐举名册。义明早死，有三个孙子：公度、公量、公愿；四个孙女。

译君自幼聪颖，在科场中颇有声名，连续参加礼部试都不顺利，晚年凭特奏名补任和州助教。虽然功名没有如愿，但回头看同辈几十年间，没有百人中有一人能赶上他；唯独君长寿安康，享尽五福，红颜白发，时常出现在田间小路上，行人经过时往往整理衣襟，感叹不已。他预先做好棺椁，把佛教寂灭的话刻在棺前，用来反省自己。遇到良辰佳日，便带着亲友到棺旁饮酒，说：“自从乱离以来，尸身涂满山野的人哪里数得清？倘若我能在这里收敛手足，心愿就满足了，还求什么呢？”绍兴十二年十月壬午，卧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三岁，临终时仍一句话也没有说乱。绍兴十四年三月癸酉，葬于本县建牙乡茭洋西山。我的先父是君的表弟，我从小便能以子侄的礼数在他的几席之下奔走；怜悯他孤苦劳瘁，每次都叫我上前，对我慰勉十分深厚。如今知明来请求我撰铭刻在墓上，我怎敢推辞？铭文说：对别人丰厚，对自己简约，理应多多承受福祉，还要把这些福德留给子孙。周季明墓志铭 孤儿周华祖来到我门前哭泣说：“先人的葬期已经定了，希望得到墓志铭刻在墓中。”我说：“撰写墓志铭并不是古礼，倘若不能免俗，只写乡里、世系、生平始末和年月，刻在墓圹之中，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用我来写呢？”华祖说：“您的话确实是对的，但我自己悲痛难以抑制。先人天性朴厚，不事修饰，同人交往一生没有一句假话。他幼年丧父，祖母教他读书，整夜不睡，蜡烛烧到头发也没有察觉，他专心到了这种程度。祖母去世将近二十年了，每当想起她，便呜咽得不能自禁。他尤其厚待亲戚邻里，去世那天，乡人往往为他流泪。这些事情您虽然知道，别人却未必全都知道。”兄弟的长子孙如今才六岁，今后懂事了，询问先人一生的所作所为，谁来替他讲述呢？您不必推辞。我说：“我一向熟悉先君子的品行，确实适合为他作铭；但我私下想，过去我壮年时没有妻室，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先君子却不认为我没有才能，独独把妹妹嫁给我。现在为他墓上作铭，人们难道不会认为我有私心吗？”华祖说：“事情只要确实，又有什么可嫌疑的？不然，把前面所说的以及大概情形一并写下，可以吗？” 我说：“好。”君名达节，字季明，永嘉人。曾祖名伟，祖父名道，父亲名宗政，世代以辛勤耕作维持家业。绍兴十三年十二月乙酉，君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第二年十二月壬午，葬在吹台乡俞奥山祖坟的东面。娶杜氏，有两个儿子：华祖，他是长子；其次是太孙。君晚年才得到这个儿子，非常疼爱他，曾经向我求取名字，如今给他命名为承祖，希望可以稍稍安慰他在黄泉之下的思念。记 温州乐清县学记 乡贡进士贾如规从乐清来，对我说：“我们县祭祀孔夫子，时间已经很久了。起初还没有学校。治平年间，县令焦君千之才开始增建堂屋廊庑，作为读书学习的地方，从此士人渐渐懂得求学。崇宁年间实行舍法，于是从县城东南迁到望来桥西面，距离旧址一百多步。丁君湛、鲍君辉确实是自始至终主持此事的人。青溪盗贼兴起，蹂躏数郡，这个县几乎被焚毁殆尽，唯独学校巍然保存。绍兴改元，守令没有防备，一夜之间毁于大火。从此春秋两次祭祀，只能寄寓在县衙、驿舍或僧庐，凡事都是草草创办，有司皱着眉头勉强办理。绍兴五年，县尉吴君芾为此忧虑，禀告县令县丞，再次向南迁移，选址定在隆儒坊。于是县人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争相出力捐钱帮助，不到几个月学校就建成了。然而粮廪储备仍然没有。绍兴十五年春天，现任县令赵君到任，拜见诸生，首先同他们商量说：‘供养士人却没有供养的费用，怎么办？’有些人领会了他的意思，便相继购买田地五顷，计算其收入每天可以供养一百人。又拆除淫祠，营造市舍，收取租金来资助学校。于是扩展地基，环绕修筑墙垣，开设斋舍和序堂，收藏书籍，制造器用，凡是学校所需的一切，没有不齐备的。这些事情应该有篇文章来记载始末，所以冒昧请我来写。”我说：“您县的大夫[疑字]介亲自主持此事，无论事情繁难还是容易，都竭尽心力去做；即使有强悍暴戾的百姓，或许有人不高兴，但他抑制强暴、扶助弱小，百姓依靠他而不感到恐惧，这也是一种教化。县人应当有人为他记载。您慷慨而好义，把孤侄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年成歉收、富户正闭仓不卖粮时，您独自打开粮仓，捐出费用救济困苦，这也是一种教化。乡里人应当有人为您记载。为什么要来向我求记呢？只是我不明白，学校多次迁移，是什么意思？”他说：“学校自焦君以来，没有一个人登上仕籍，很多人都说这是学校不利，连我也不能违背这种看法。”我对此感慨了很久，于是问他：“您办学校，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道？道并不远离人，是人自己说它遥远；断绝人伦、毁弃礼法，想把心游离于万物之外来求道，并不是我所说的道。以您居家时的行为来看，能够做到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道就在这里。如今世上的人只知道追逐利益，我提出这样的论说，谁不会笑我、觉得奇怪呢？不过我听孔夫子说过：‘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大概学习并不刻意求取俸禄，而俸禄自然会到来，这似乎也没有辜负学习。若只是背诵残篇，拼凑陈旧言论，侥幸求取科举功名，一旦得志，便把所学像鼻涕唾沫一样抛弃，再也没有顾惜之心，我恐怕还没有见到它带来的利益，反而已经羞于承受了。何况这既不是朝廷建立学校的本意，也不是县大夫对诸生的期望。县大夫名敦临，字庇民，四明人。绍兴十七年五月十六日记。序 送赵庇民序 我心胸狭窄，不能容忍事情；有人当面欺骗我，我一定责问他，不肯接受他的蒙蔽。一天读陈后山的诗说：“潜藏的鱼躲避流动的光，归巢的鸟投向重重昏暗。即使有千丈深的清水，也不如一尺深的浑水。”不知不觉拍着几案叹息，后悔自己平生的错误。赵庇民治理乐清，事情无论多么棘手，都能迎着困难迅速解决，县里人受到他的恩惠很多。唯独奸邪作乱的人不能欺骗他，一旦欺骗就必定被他查获，他颇以此作为自己的毛病。譬如郄雍能够看出盗贼，察看他们眉毛眼睫之间的神色，把真情假意全都看透，没有一个能够侥幸逃脱。虽然晋国百姓因此仗恃他而夜不闭户，但群盗也因这件事陷入困窘，便相互谋划把他驱逐出去。唉，这也太危险了！如今他罢官归还四明，在城中访友告别时，谈起我这三年来不能忍受的情状。我引用陈后山的诗，庇民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毛病，希望您把它写下来针砭我，或许我的毛病能够痊愈吧。”

译跋 诸公送子敦诗后 在京城任职便高兴，调往外地便恼怒，这是谋求自身利益的人的作为。内相顾公出任朔方漕运使，诸公高兴，便赠诗给他。顾公的答诗说：“大河失去了原来的河道，六月洪水漫天而流。诸位都是廊庙之才，却反而替别人谋划仕途。”唉！这种谋划究竟是为自己，还是为国家？由此看来，政治的治乱就可以看见了。绍兴癸亥二月十六日前后，某人跋。苏诏君赠王道士诗后 文章大概是从造化的窟穴中产生的，天地元气融合凝结在胸中，古今称之为活法。因此气脉贯通，首尾呼应，如同常山之蛇的形势，又如风吹行于水面，自然而然形成文采。又如伶人演戏，出场时必须留下笑意，退场后还要令人回味；这不只是写文章如此，凡是涉身世间、建功立业，也都是同一个关键。我的朋友养直，平生得到了禅家自在的境界，片言只字都没有一点[疑字]尘埃。宇宙山川、烟云草木，千变万态，全都在笔端，何曾有过气力穷尽的时候？这篇诗近来在另一种抄本中见到，还剩下一联说：“旧年忽然过去，来日很快催逼，行装才刚装入断篇；虽然说是远离人群、观览大观，却未免太过悲戚，几乎像是鬼中李太白的真话[疑字]。”养直去世至今将近十二年了，九泉之下还能复生再作诗吗？读到这里不禁悲怆，也替从周的儿子庭藻记在卷末，希望他的风流文采不至泯灭。绍兴丁丑夏至后七日，芦川老人书。资政与端明帖后 古人有句话说：“死者可以复生，生者无愧于死者。”所以资政许公凭借深厚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入朝参与机要政务，却因排斥异议，不能施展作为而死。如今端明李公，正是他平日深相期许的人，正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不肯稍稍贬低自己去迎合时俗，实在无愧于九泉之下的许公。即便如此，我们同道之士也应当自我勉励。绍兴丁巳六月十六日前后，永嘉林某题。《竹轩杂著》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