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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三。提要。《竹隐畸士集》二十卷，属于别集类第二。宋代。臣等恭谨考察：《竹隐畸士集》二十卷，为宋代赵鼎臣所撰。赵鼎臣字承之，卫城人，自号苇溪翁。元祐年间考中进士，绍圣年间登宏词科。宣和年间，以右文殿修撰出知邓州，召回任太府卿。他的文集见于《宋史·艺文志》的有四十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说：他的孙子赵纲在复州刊刻此书，原本一百二十卷，刊到四十卷时改朝换代，便停止了。因此，当时刊行的已经不是完本。刘克庄《后村诗话》又说：《竹隐集》十一卷，多是他的旧作《暮年诗》，但没有枣木刻本所记载的卷数，卷目多少很不相合。推测刘克庄所说的十一卷，只是专指他的诗而言。赵鼎臣在《宋史》中没有传记，他的家世也无从考察。只有文集中有一篇缴进其父亲赵偁在元祐末年所上的河议奏状。现在考察《宋史·河渠志》，元祐、绍圣年间，水官建议改回黄河故道，只有转运使赵偁不以为然，竭力主张北流的意见，多次上疏，言辞都切实正直，与赵鼎臣的奏状相合。这样看来，赵鼎臣就是赵偁的儿子，确实有家学渊源。后来他曾往来于大名、真定之间，同苏轼、王安石等人交好，彼此唱和，所以他的作品自有门径，足以追及古人。刘克庄称赞他的诗，说他的才气飘逸，学问见闻精深广博，警策的句子和工巧的对偶，几乎如同天造地设，毫不妨碍人的口舌，也不劳费人的心思眼力。他推崇得非常高。如今刘克庄摘录的那些句子，大多已经失去了全篇；但就现存的诗来看，工巧流丽，他的才华确实很难有人赶得上。刘克庄的话并不是过分美誉。至于他的杂文，用心研磨锤炼，古雅可观，也不是浅陋之人所能望其项背的。可惜原集久已失传，我们谨慎地从《永乐大典》的各个韵部中搜集编纂，编成二十卷，各种体裁都具备，内容繁盛而可观。虽然还不能与苏轼、黄庭坚并驾齐驱，但同唐庚、晁补之等人相比，就不只是如同骖马与服马之间的差距了。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一，宋赵鼎臣撰。赋。《邺都赋》（并序）。仲尼曾说：“质朴胜过文饰，就显得粗野；文饰胜过质朴，就流于虚浮。”扬子云也说：“事实胜过文辞，就显得强硬；文辞胜过事实，就成为赋。”赋，大概是古诗的流派。它感发于外物，取材立意，以文辞为主而辨析事实，因事实而陈述文辞，便近似于史书。所以子夏编次《诗经》而把它系属于国史，不就是这样吗？即使如此，文辞不应损害言语，言语也不应损害志意。根据辞意来推求诗人的心志，最终归结于礼义的，才是诗人的赋。两汉以后，辞人的赋开始变得华丽淫靡，争相仿效。到了左太冲，便讥刺这种风气，认为“卢橘并非上林苑所种，海若并非西京所有”，文辞与事实不相称，便把它指为弊病。然而看他论述魏国时，举禅让代替就说可以与虞舜比肩，讲述风俗教化就说可以追步伏羲、神农，不是赞誉尧而贬低桀，荒诞欺妄更为严重吗？辨认事物偶尔失当，只是记事的小毛病；比拟人物不合伦类，却是立言的大弊端。从前有独夫被消灭后，天下共同归于周；圣明的君王不再出现后，天下没有比秦更强的国家。然而伯夷仍然坚持登山隐居的志向，鲁仲连仍然怀抱蹈海而死的义节，彼此以此为耻并加以非难。何况帮助卫君的奸邪、褒扬吴楚僭越的称号呢？用古代衡量今天，相差何其遥远啊！现在还讥笑前人的作品不够工巧，却忘了自己的作品也已经拙劣，想让读者相信，实在错了。我曾在闲暇时读《相台志》，它极力称道邺地山川的美丽、宫室的富盛，我喜爱它内容博大，却讥嫌它杂乱。因此有感于《三都赋》，取法《相台志》，又稍稍删削其中虚妄的体例和过于浓艳的辞藻，略去前代记载中已经详尽的内容，补充后来没有完备的部分，总体斟酌取中，以宋代的制度为准，于是命名为《邺都赋》。赵先生和客人游登三台，来眺望邺都城。客人说：“啊，多么壮丽啊！这里是豪杰俊士居住的地方，是城市朝廷所在的区域。三次开创霸业，四度建成帝都。您也曾听说旧史的传闻，读过《相台志》吗？”赵先生说：“没有。《相台志》说了些什么呢？”客人说：“魏国最初建立根基，正在冀州旷野，在中部营建邺都并居住于此。魏国相继在中原建立冠冕般的地位，世代如虎踞龙盘，绵延千年而高踞一方。它的左面，是浩浩荡荡的黄河，奔腾的波涛汇聚成清深的水渊，分流形成黄泽的漩涡；东面山峰高峻突兀，西面陵冈高耸险峻而起伏。它的右面，是太行山、隆虑山、玉泉山、天平山，高高支撑天地，遮蔽日月星辰，隐约如重重屏障，巍峨如设置的屏风；截断晋地山脊于中部，又连接代地的衣襟向外环绕。它的南面，有宜师沟、司马泊，交错荡漾，受到羑水的浸润，又与淇水泉脉相互贯通；高大的大伾山耸立在中间，挡住惊涛仍然使它退却。翠绿的竹林一望无际，国家物产丰饶，财利广博。它的北面，近处控制漳水、滏水，远处连接常山、碣石；河水向东流去，曲折如衣带，山势向西倾斜，像玉玦坠落；道路宽阔，车轨方正，平原四通八达，像豳地扼住咽喉，地形足以吞并赵国，使其气势被夺。至于它的赋税属于上上等级，土地肥厚，水源深广；黍稷遍布田野，桑麻照耀山林，每顷必有万秉粮食，每亩都价值百金。” 车轮交错于道路之中，凭借豆粟和绢帛而富足；有葛布鞋所代表的遗风教化，所以虽然富有，却不放纵奢靡。这里民风雅正而又为世俗所推重，崇尚气节而自矜操守；有三晋豪杰的气概、四公子的侠义，回顾之间刀刃挺出，怒喝之声震人、眼角几乎裂开，驱使市井之人进行一战，便足以鞭打秦国、系缚越国。因此物产众多、财富丰厚，兵力强盛、声势张大；选择要塞来营建居所，占据肥沃土地来建立国家，考虑设置重重关塞来巩固国势，致力于增建宫室、疏浚城壕；讥笑前代帝王所处的困厄，图谋后世君王的辉煌。吝惜瑶台，爱护琼室，哪里还把阿房宫和未央宫放在眼里？这大概就是它们的名号吧。前面有铜爵、金虎，显扬太武；后面有凉风、清都，有鸳鸯、鹦鹉，有斗鸡、戏马的楼榭，有赤桥、紫陌的苑囿；高耸的飞阁有千丈之高，连接的高楼在百步之间；玉璧珠帘，银制楹柱、金饰栋柱，多得无法计算、不能一一列举，哪里只是千门万户而已？巍然建造凤阳之台，装饰着飞翔的鸾凤双鸟，哪位帝王的子孙能不怀念它？也不过是夸耀才能、珍护技巧，事物过于繁盛而无法禁止；借助飞扬的木枝来施展匠人技巧，却惆怅于神奇的质性难以长久，忽然逆流而上，孤独地飞举。仙都的营建由此开始，扩展了华林的旧有规模，把土地的出产全部耗费在土木工程上，把心力和谋算全用在般、倕这样的巧匠身上。可叹燕翼之谋败坏法度，反而羡慕贫困百姓，大概是习惯于奢侈、玩弄财富，哪里知道艰难困苦呢？所以，它的规划创制广大博厚，建筑结构高耸隆盛，彩绘装饰瑰丽，登临眺望的景观也极其壮阔。登上高处俯瞰全景，只见宫室整齐严密、气势雄伟，云气积聚、雾霭涵容；泰山、华山也只像小土丘一样呈现形迹，北极星刚刚映照在楹柱屋檐之间，仿佛身体高耸到了天边，使人迷失方向，连南北都分辨不清。抬头仰望，只见光彩灿烂、气象郁盛，烟霞弥漫，太阳从中升起；只听见丝竹之乐和环佩之声，仿佛蓬莱仙宫隐约呈现在眼前。于是到了孟德、季龙之时，以及慕容氏、渤海王一类的人物，麋鹿已经被嬴氏捕获，羊正被宗周拘系，他们一边宴饮歌舞，一边游乐嬉游，没有谁不宰割天下、分裂华夏。迎请乙太发来筹划功业，向高光行礼而考核功劳，面向南方居于尊位，承袭帝王冠冕来朝见群臣。当时北方的鞮女畏惧其威力，老人和儿童都蒙受仁德；各地前来享献、进贡，有的称臣，有的成为宾客。至于孙氏、马氏的军队，只能把潜逃藏匿的踪迹留在江边，像黑痣一样勉强附着在那里，又哪里能与藩属邻国相提并论？至于遍览九原，周游四方，寻求故老的歌谣，访察先民的典范；经过羑里便长叹不已，悲悯伯昌被拘禁囹圄；圣人因忧患而发愤、积蓄思虑，推演深奥的言论而作经，于是天人之学由此兴起。国家有淫祀，西门豹在野外揭发它；田野有大水，史公将其决开；有的如蠡虫，有的如盗贼，岑君加以遏止；百姓生者歌唱、死者哭泣，齐民都为之欢悦，这就是贤能守令应当获得的美名。

译周朝的鼎已经震动，尉迟恭便举起大斧抗敌；隋朝的历数将尽，尧生挺立节操。墓中埋藏着太尉的遗骨，衣上溅染着侍中的鲜血；以力量殉护宗庙社稷，以气概凌驾冰雪之上，凛然的光辉照耀后世，即使身体毁灭而志节仍然清白，这就是忠贞义士所应有的美名。吐露真实如秋气肃杀，铺陈文采如春色华美；雕琢造化，锻炼鬼神；歌唱起来有应、刘相和，徐、陈相唱而邢、魏相和；子升凝神构思，王氏文才独步，众多文士如群星拱卫北辰，这就是文章之美足以专擅英声。这里洞穴深广、烟气弥漫，仙灵奇异，绝世技艺在此兴起，隐逸之士在此幽居；酒能喷吐火焰而远达千里，丹药一丸便可以疗饥；孙登放浪于诡奇之境，佛图澄施展奇巧幻术而瑰丽珍奇；其中高逸的车驾和俊秀的轨迹森然并列，实在难以全部寻访、完全知晓。像我这样的人，只是从旧有志书中搜集零碎材料，好比万钧之重中的一根毫厘。因此说到它的地理，四境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论到它的人物，一国之中也绰绰有余。古人在前尚且不足以尽述，今人在后又岂能胜过？起初宛甲丙从跌倒、困顿中奋起，当权者接着兴建，于是修筑城池、增设城堞；三座高台张口向旁边吞噬，二块巨石磨牙向外猎取，全都用来补助毁坏、修补破败。展开地图、查阅文牒，占据它便有防御，离开它便感到怯弱；得到它时便成为妻，失去它时便沦为妾。世代绵延，凭借姓氏传承国祚，始终磨砺锋刃而不屈服。难道历代就没有偏僻昏乱的君主吗？也可以说，是地形势力所迫使的。因此，文命治理天下、划分土地时，那些记载只称冀州最为重要；山河如此美好，正是武侯所赞叹的。远处从听闻声息中预见征兆，近处从观察气色中萌发端绪，所以张宾慷慨陈词，筹划防御；崔光恳切激昂，进献谋议。元氏不能安定，在洛阳北面占卜建都，经历了两位帝王之后便覆败。可见人的谋划确实有好有坏。到了李唐中叶，国家遭受震荡而且基业将危。那庆绪不过是孤童，却奋起挥动手臂抗拒车轮，是因为借助险要地势而凭险固守，所以王师不能渡过。由此看来，人不论贤愚，而土地有肥瘠厚薄；兵器不论锋利钝拙，而形势有强弱。诸葛亮据有蜀地仍然失败，宣尼治理鲁国反而使其削弱。所以我认为，冀州并不是永远在天下最为重要，而只有钜邺在黄河以北独自雄强。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时赵子慨然叹息，过了一会儿回答说：‘和您的论述不同啊！登高能够作赋，并不是为了炫耀文采，而是为了辨明义理；陈述诗歌、观察风俗，并不是为了娱悦眼目，而是为了考察民情。所以登上景山的人，会看见中兴的美盛；居住在洛水北岸的人，会思考治理天下、使之太平的功业。我没有听说《商颂》有谈论固守疆域的言辞，也没有听说夏代谚语有讨论增筑高墙的论说。如今您吟诵糟粕，拾取腐朽的残余，卖弄三寸之舌，夸美六尺之躯，把金城汤池说成仁寿之地，把干戈说成礼义之途。’ 长王追逐貊人，主盟并统治后裔和俘虏，便想称霸燕、赵，让齐、魏奉为帝国，视二京为兄、三都为父。这就像防范鸠、猪、虱子，选择蹄子而用芦苇捆系，自以为享有王侯的快乐和安居的乐趣，却不知道风吹火烧，转眼之间全都化为齑粉、焦枯殆尽。晋国偏处西边，地方狭小低湿；子迁、姬姓的基业已经灭亡，旧迹也失去了凭据，即使有无忌那样的杰出人物，凭着狡黠又怎么能延长上天所赐的国运？炎汉的威势不能振作，司马氏交出了统治权，所以才使阿瞒和贺六得以张扬跋扈。何况还遇到羯胡和鲜卑，难道这只是正统之外的余绪和闰位吗？当建安年间营建宫室时，本来希望日月同样光明，为什么不警戒三马之变，却使一槽之马迅速覆亡？那季龙的奢侈骄纵，使大地震动、天空崩塌；尸骨还没有腐烂，便随着流水漂零。凡是这些政权都没有谁能善终，也没有能够把最初的基业传下去；它们不被三光的运行所承认，也不列入五行的纪年，危险得像朝生暮死的菌类，只是突然生长又忽然死亡。可是您却赞美它们，难道是被旧有习惯迷惑了吗？为什么取舍如此不正确？自古以来那些撰写辞章、执笔作文的人，不致力于阐明五典的常道、九畴的盛大法则，却只知道夸耀国势、炫示疆域，丈量城池、计算外郭，比较地域的广狭而互相诋毁。这和商鞅、贾谊所说的那些区别没有什么不同。推崇东都的人，是因为把伊水、洛水看作帝王之乡；拥护西京的人，是因为说崤山、函谷关是天子的居所。甘泉宫远远连接到西海，上林苑向左牵引到苍梧。将要赞美美善、彰显丑恶，实际上却是想亲近反而变得疏远。左生艰难曲折地沿着迷乱之路前行，竟然诬蔑、攀比三国，使它们争相角逐蜗牛角般狭小的居处，不仅如此，还诋毁岷、蜀，贬斥句吴；又想超越秦、汉，玷污唐、虞，尊奉盗臣而与圣人相比，说伏羲、黄帝也可以超越。您又把这些话说得更加坐实，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我苦于木讷，又厌倦谈论；即便如此，请允许我为您大略陈述宋都的盛美。您难道没有听说皇宋光耀天下、占有广大疆土，清汴之地具有宏伟规划吗？背靠澶州，面向谯地，携带郑地，提挈曹地；不是宛，不是邺，不在瀍水，也不在崤山；京畿千里，四郊平坦，环绕万国而使其面向京师，如同百川归海。太祖朝初年，百姓承接唐朝遗绪，历代后辟纷纭更替，五代都不能承受上天的眷顾；于是上天把命运授予艺祖。当时山陵谷地变换位置，天地闭塞不通，田野中有载尸之车，家室里没有能够存活的人；国家没有安定的百姓，朝廷缺少来献身效忠的士人，只求苟且偷生到天明，哪里敢安居度过一年？皇帝因此不再容忍，既铲除又薅除，一鼓之间扫荡欃枪之灾，一个早晨便荡平浇薄败坏的风气；救出赤子，使他们脱离涂炭，在高天之上迎接天命。愚昧而遗留下来的百姓，不只是离开混乱、走向治理，诛除蓬草、割去蒿草，还重新获得慈母般的安抚，在郊外游乐而安居。太平之后，人们笑着悔恨过去的祸乱，哭泣之后又获得重新生存的机会，时时怀有长远的忧虑。成周修饰宫阙以等待天子临幸，西镐清理宫室请求天子驾临；臣子怀抱良敬的谋划，士人献上班固、张衡那样的赋作，都以古代为荣耀而以当今为鄙陋，彼此言语雷同、形影相随。天子神情肃穆，反复思考而没有答应，于是规划天地、与神灵契合，运用神妙的谋略和睿智的计策，完全压倒群臣的议论；就在旧国之地营建基业，使皇图大业延续亿万年。因为认为，洞庭、云梦那样的广大泽薮，哪里比得上把四夷作为守卫？未央宫、章华台，哪里比得上把六合作为家园？正要登上岱山刻石铭功，聚集众神、使河神会合，建立道德作为营垒和卫护，哪里还谈论小丘土堆和污泥水洼？至于治理国家、规划田野的法度，宫室、苑囿的制度，寝宫不超过宗庙的规模，俭朴却不废弃礼制，只是用来具备一代帝王的轨范仪制，与百姓共同追求利益，当然没有虚饰的采色和过度的奢侈，又有谁能够夸耀其奢华艳丽呢？至于风俗纯厚美善，政教整治光明，人物卓异，货物繁盛多样，这些即使当面谈论也还没有判定，并且也不是开创基业的关键，只是一味崇尚言辞来哗众取宠，我这个鄙陋之人也不愿这样做。盛大辉煌的百年，显赫光明的七世，尧为父、舜为子，神圣相传、圣贤相继；没有增加一尺一匹布帛的供奉，也没有增加十户人家的费用，安然稳固得像磐石承托、覆盂覆盖，又像天维持、地安置一样。

译于是使豫地的险阻停止，雍地郊外的防备松弛，长江安静、建业安定，南阳一带气象清明；洞门外的门户不用关闭，天下都改变旧日的困苦而享受安乐康宁。啊，这个国家陶冶于醇厚浓郁的教化之中，河流滋润、山岳高峻，气势充塞虚空，精粹的灵气蒸腾而发，降生为英雄，成为我国的栋梁。当时只有魏公，功勋关系社稷，德行铭刻在鼎钟之上；若不是后稷、伊尹和稷官一类的人物，谁能与他并列芳名、相提并论？尊崇这样的功业，正是辅相之臣所以显赫的原因。客于是略过不谈。鲸鲵横行，建造高大的宫宇、雕饰墙壁，残杀各类百姓，把一方人都刺字灼伤；这就是邺城灭亡的原因。客人所顾念、所喜爱的意思，并不是辅相之臣的志向，也不是盛大德行的事业，不是缙绅所应谈论、国史所可以记载的内容。您又没有听说吗：妫氏在陶、渔之地治理，三年便使那里成为都市；商王多次迁都，城邑却没有安定的居所。哪里有只要选择土地便能使教化遍及、简省百姓便能使信任流布的道理呢？难道您没有想到这些吗？于是客人的言辞用尽、辩说理屈，身体不由得战栗，额头冒汗，退后躲避，茫然若失。《尧山赋》【附序】尧山在县城北面十里处，并不十分高大，四面望去都是平坦的原野，唯独它位于中央，巍然突起。考察图经，尧曾经登上此山来眺望洪水；后人思念他，便在山上建立庙宇，所以用尧来命名这座山，又因山名而命名这个县。元祐已巳年冬天，我还是童子，陪侍父母经过这里，追怀感念遗留下来的古迹，于是作赋来记述此事。正值隆冬严寒凝结之时，我奔驰在通往燕地的道路上，马匹迅疾前行。我握住行车的缰绳，犹豫徘徊，经过尧山高峻的山峰。按照图籍所传的记载，寻找到先圣遗迹，追念往事。记载说：尧曾登上这座山，眺望洪水的湍急泛滥。可叹苍天处在艰难之中，圣人也因此忧患。万物为什么不能生长得快乐，唯独洪水漫无边际地流行？曾经九年不息，鱼龙在波涛中翻舞。只有圣人的内心焦虑劳苦，想到百姓没有饭吃。他从卑微困苦中提拔鳏民，又任用皋陶、契、禹、益。即使群臣都奏报治水成功，他也不是因此自我安逸、贪图享乐。登上这座山向四方眺望，忧虑大概比自己被洪水淹没还深。我确实无意于帝王的尊位，只哀怜百姓将要葬身鱼腹。假如牺牲我一人能够拯救国家，本来又有什么舍不得献出生命的呢？幸赖禹建立治水功业，最终天下大安，百姓安宁。可叹殷朝末世懈怠荒废，倚仗天子的地位而自求安乐。在深宫中高筑瑶台，百姓却有人死于没有储藏。犬马饱食精美的肉食，士人却有人连粗糠也吃不饱。只顾纵情满足口腹，谁来防止百姓遭受祸害？上下彼此隔绝，最终一同陷入灭亡。仰望尧帝极其仁厚，感念他如父母一般至为慈爱。恩惠流传至今，百姓年代越久，越加思慕他。就在这座高耸的山顶上，还经营修建着尧帝的神祠。神像衣冠整肃、环佩齐备，仿佛仍有当年承受天日的仪容。我望着遗像而兴起叹息，故老乡人面对我也叹息不已。我惆怅徘徊，不忍离去；又有谁知道我心中所想呢？《学古堂赋》（并序）。秉之主持宝应县簿书事务的第二年，新建燕堂，大夫石侯给它命名为“学古堂”，并撰写记文悬挂在堂上。当时鼎臣正在京师侍奉父母，听说此事后十分仰慕，想跟随在堂下宾客之后，追随两位公卿的高雅交游，自以为不能实现。于是作赋说：秉之将要庆贺学古堂落成，便选择吉日，刚刚陈设洁净的酒壶和酒杯，恭敬地邀请同僚朋友，在新堂设宴。酒意正浓、欢乐正酣时，有位客人说：“美好啊，盛美啊！开始营建多么宏伟，显现得多么卓异，寄托的意义多么深远！谁登上这座堂却不明白其中的意义？我由它的名称，才知道它寄托的志向。今天面对典籍中的古代圣贤，俯仰之间便可超越万世，回顾之间便可追想亿年。他们光辉的往行不会泯灭，灿烂的流风都将传承。这样看来，登高居处时应当彼此拱手致敬，闲坐宴饮时应当有所周旋，用来以古代典章为师并接受训诫，不只是把游玩休息作为相互夸耀的资本。室内的车轮虽然简陋，却不必测量车辙便能自行通行；在镜中观察影像，也不必丈量形体便能自然相同。即使时代忽然有兴衰明暗，道却始终有污有隆，也应当用礼乐来治理心性，用仁义来修饰自身的行为。过去的教训既然不会败坏，便能传播到未来而没有穷尽。这样本来就可以在万物之外驰骋精深的思考，在天地之间汲取芳香的道德了。”在官任上文雅有礼，安抚治理官吏百姓；退居休息时和乐自得，讨论诗书。早晨出门，以古人为准则；晚上居处，与古人为伴。从内心获得的，用来充实自己的不足；向外发扬的，推广自己已有的余裕。我听说古人学习没有终点：早晨还安居穷巷，晚上便身居显位；处在朝廷上可以作众人的仪表，掌握枢机也能自我成就，难道不是经过思考便能突然做到的吗？” 这实在是因为平素修养有了根基。现在假使后来的人登堂历阶，能够从中得到从政的方法，举一反三，牢记入仕的道理；仁者看见它便更加崇尚仁德，智者看见它便更加仰慕智慧。早晚勤勉努力，起居之间时时反省，从这里做公卿，有爵位和官位，凭借古道治理百姓，振兴儒学风尚而引导世人，也不必走出这几案之前、几楹之地。这样说来，后世君子难道能不以此为乐吗？于是作歌系在后面：“这快乐啊，有这样一座堂，并不在于华美高大的外观；以古人为训诫，仿佛亲见其人。既已培植自己的德行，也将把恩惠施给百姓。后来的人不要懈怠，要更加继承并使它日新月异。” 《寄傲斋赋》。赵先生新建的寄傲斋已经落成，有位客人看见后笑着说：“唉呀！可叹啊！四面土墙围成的废墟，瓦砾堆积其中；高度勉强遮住头顶，宽度仅仅容得下身体；白天阳光从漏洞中穿入，寒风在空处呼啸；狭窄逼仄，闷得像被囚禁。先生的学问不足以考察唐尧、虞舜的法度，品行不足以左右遵循古人的规范，势力不足以滋润干枯，谈吐不足以出入有无；行动空旷而无同伴，居处寂寞而无同道。风声如吟，雨声如呻吟，饥饿的肠胃咕咕作响，饭还填不满肚子，反而被妻子儿女讥笑。众人都要傲慢地对待您而不能忍耐，您却反过来把傲意寄托在谁身上呢？”赵先生说：“唉，事情确实如此，但客人责备得不是太过分了吗？我们这些小人物，志向并不奢求有余；在山里就砍柴，在水泽就捕鱼，有时赤脚步行，有时乘车奔驰，随遇而安，处处都能适意。我又怎么知道穷困和显达有什么不同？贫穷低贱，我不因此自卑；富裕尊贵，我也不因此谄媚。想修养恭敬之心尚且怕做不到，哪里敢有骄傲呢？图画处在阴面便显得惨淡，处在阳面便显得舒展；我敬畏霜雪显示时令的警戒，追随葵藿向日而生的性质。向着温暖的太阳选择居处，得到幽人所居的地方；不加砍凿雕饰，只是整理清扫，确实使容膝之地也显得宽裕。于是左边放诗，右边放书，时时放眼远望，追寻茫远的太古，和千载以前的圣贤交友，把古今同置于一处。”

译世间有治有乱，有贤有愚，有得有失，有兴盛有污败；有取有舍，便以此决定荣耀和耻辱；有褒有贬，便以此施行奖赏和诛责。有的人腾云化龙，有的人陷泥成猪；有的人在山林丘壑间憔悴，有的人在国都享受荣华。前代贤哲纷纷已经过去，后来的生民急急忙忙更加趋逐；万物的真情和虚伪，都森然陈列，坐在这里便能明白地判别细微差别，这不就像登上蓝田采玉、占据合浦寻找珍珠吗？世间所谓壮观宏丽的事物，本来都已经完整地记载在我的居室里了。我俯身进入这里，仿佛面对浩浩沧海；默默坐下，仿佛处在宽敞高大的夏屋中。不知道天地有多么广大，日月运行有多么迅疾舒缓，也不在意轩车冠服的光耀、祭祀礼器的疏略。把这些用来寄托傲意，怎么样？”客人说：“是，是。”于是赵先生跺脚唱道：“我不如驺、侏儒，钱多粮足，偷偷地让自己的皮肉肥厚；我又不如攀附权势的人，依附炽热的权势，满面愉悦。唯独披着简册的衣被，咀嚼前代典籍的精华。可叹来到这寄傲之室，这里面姑且可以自得其乐。” 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二，宋赵鼎臣撰。四言诗。按：四言诗共二首，都是集取诗句而成。《喜晴》（并序）。我这个小吏更加没有德行，却把这件事归功于神明。先前因旱灾而忧虑，后来得到降雨；又因连绵阴雨而忧愁，后来得到晴天。百姓纷纷前来祈求，而神明始终没有责罚他们。如今秋日暴晒，阳光终于帮助我们完成农事，哪里只是小吏的幸运？百姓和国家也确实都依赖它而欣喜。我恭敬地拜谢两次，接受神明的恩赐。我的田地已经丰收，细雨蒙蒙降落。可叹我的农夫，内心忧愁不安。选择吉日，姑且前往诉说。说苍天多么高远，上帝正在注视着您。明亮的太阳出来，星星也微微闪烁。收割声沙沙作响，我的粮仓已经装满。姑且到那积水之处采摘水芹。神明若能听见，凡有德行都不会不获报答。从前我出行时，心中思念君子。在高阳任职时，经过瀛州的郊野，写作《河广》诗，却隐藏了自己的姓名。使者唐侯唯独看出并知道是我，所以作了这首诗。从前我出行时，写下这首诗。天下众位君子，想来都不知道我。只有那位贤人，深情地回望顾念我。他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同他面对面交谈。召来那些故老，周遍地向他们询问。我思量揣度，所谓的那个人，确实合乎我的心意。我又将恐惧又将忧惧，脸色红润如涂丹。害怕受到斥责，只有那位贤人回头看我时露出笑容。他待我如同切磋琢磨，并不是发怒，而是在教导我。自古以来，哀伤的声音都在悲鸣。有人把耳塞推得很深，却没有人肯慰劳我。可叹我的农夫，从幽深山谷中出来，叫声像蝉、螳螂一样，又怎能达到善美？只有那位贤人，把文采琢磨得光明美盛。我想报答他的恩德，实在不能忘却。五言古诗。宣和四年五月辛亥日，诏令把神宗皇帝亲笔书写的“鼎说”十二字收藏在延英阁。臣赵鼎臣作诗来记述这件事。孤独的臣子出生得太晚，只赶上熙宁初年；虽然沾受教化养育的恩泽，却没有见到先贤遗留的衣冠。唉，何等盛大光明啊！谋略训诫保存在典籍中，议论大略超过秦汉，制作足以追及唐尧虞舜。每当听父老谈起，便长叹而泪湿衣襟。没想到年老之时，还能看到河图出现；禹鼎沉没在泗水，奇异的说法纷纷相互欺诬。神宗书写的这十二个字，一举洗去诸儒的迂腐。天意大概是在说：天下安定以后，圣人没有要务，应当继承禹的功业，千百年与之相伴。各人未及完成的事情，就留给崇宁年间的后继者吧。果然成就功业、继承志向，仿佛符契相合。九鼎巍然安置，四海安稳如覆盂。这篇御书是上天赐予的，制定器物实在从此开始。高大庄严的宝阁尊贵无比，是万灵所依。啊，九州的百姓啊，无论跂行还是蹶趋，都应当仰望它而叩首；经过这里的人，也应当下车致敬。我年轻时曾在居所南面种竹，取号“竹隐”，如今已经二十年了，但隐居的志愿大概还没有实现。孙志康擅长篆书，曾经想得到“竹隐”二字题写在竹林上，于是我叙述缘由作诗，来求他书写；并且呈给爱好此事的各位君子，请各位各作一首诗，使旧日隐居之地增添光彩。先父从前辞去职务，果断退隐，不必等到年老。在城中有五亩住宅，城外有二顷田地。回家行装中没有一两黄金，买书却花费万钱。我当时穿着老莱子娱亲的彩衣，刚刚戴冠，姿态十分可爱。朝廷在宫殿东厢赐给我进士第，后来我放弃官职，来到天北边远之地〔我于元祐六年赐进士第，调任真定府户曹参军，因父母年老而没有赴任〕。耕耘时准备甘美食物，采摘时寻求兰草荃草。在南墙下聚集竹子，清凉的树荫颇为萧然。原以为这里可以隐居，说我将在这里终老。人事偏偏多有龃龉，壮志确实被迁延。自身遭遇患难，我的出仕是被饥寒所迫。乘船漂泊江湖，佩剑来到幽燕。儿女相隔道路遥远，岁月都耗费在鞍马奔波中。自从一次与旧日隐居地分别，到如今头发已经花白。听说那些箨龙般的竹笋，一根根都长得刺入天空。想到出仕与退隐便令人悲伤长叹，夜不能眠。同舍有孙楚，笔势多么翩翩。他不甘居于丞相之后，也不许中郎在自己之前。用什么来安慰这位朋友呢？请您赐下美妙的翰墨。带回去题写我的隐居之地，简直不亚于用青玉镌刻。将来如果您偶然经过我这里，请像寻找扬雄遗迹那样寻访我。贫寒之家有什么可供您观赏？只有满林鲜明碧绿的竹子。渭川的竹林已经太广，淇澳的竹子徒然贤美。您看这青色美竹，就会知道我不是瘦弱的仙人。

译依照滕子济《礼部考古图》的韵脚作诗。苍颉失去了古代文字的法则，赤刀还留有古代的文书。经典在秦汉以后被毁坏，器物却追溯到禹、夏初年。古人已经不能同我相接，有感于此又能同谁排解？还可怜盲人左丘明，靠文字记载鲁国的礼器。可悲啊，泗水沉没之后，再也无法知道鬼怪神灵的事情。才华英发的翰林官，搜集残遗，收取余存。别人不认识的奇书，他亲自摩挲善本。孔壁中发现科斗文，海底又出珊瑚。篆书籀文既然各有职掌，钟鼎文字也各自符合图谱。一定要通晓百代历史，哪里只是举一反三呢？仿佛遇到东里先生，张华也和他同在。谈论起来倾倒河海江水，展开书卷便讲到郑国、白渠。我老在尘埃之中，处理文书诉讼，心情苦闷不能舒展。想陪同陶潜种柳，愿意跟随长沮、桀溺耦耕。锦囊不应当轻易打开，想要唱和，只能暂且慢慢作诗。我很珍惜平生的志趣，用心确实像一个偏僻的儒者。遗憾自己识字不够广博，孤独呆坐而没有可以共同研讨的人。图书可以借给我吗？髯滕先生意下如何？不要做那吝惜骊龙五色珠的仙人。防夷或许还没有准备好，我应当奉上一盂酒〔诗序说：“虞”与“娱”相通。古语说：借书是一种快乐。防夷，是酒器。古人即使借用字，也一定用礼来奉行。如今俗人误把“防”解释为痴，不对〕。读史戏作。司马相如原本厌倦漫游，困顿地来到临邛市。主人敬重嘉宾，备办酒食，邀请车骑。酒喝得尽兴而欢乐尚未结束，便跪下进献丝桐琴，戏谑着勉强弹奏了一两曲。满座宾客都陶醉了，暗中有一位知音之人，独自领会其中求凰的意思。倾国倾城的女子不待媒人，半夜便如行云般来到。忽然乘坐软轮车，于是抛下卖酒的市肆，建起旌节返回故乡。受爵成为文园令，卫青、霍去病却老死疆场，严安、朱买臣死于谋议。司马相如摇头呼唤也不肯前行，太阳已经升高，还在花丛中睡觉。即事。昔日同门的学生，头戴高冠，飘着华美的冠缨；当年还是少年，如今都束带扬名于王庭。老朋友怜悯我的愚拙，特意从千里之外寄来问候。打开信封又能说什么呢？读到最后，竟像唱起《鹿鸣》诗。举手感谢朋友，惭愧您情意如此郑重。鹏和小鸟各有适合自己的道路，您白白来寻找我这被人轻视之处。杨时可作十首诗寄给河间，诗中涉及的不是我的同僚，就是我的朋友。因此我逐一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唱和，又把他赠给我的东西再赠给时可，作成“还”字韵。我久居东海之滨，暗自仰慕暴公子；一旦竟成为我的同僚，幸好有这样的缘分。白发包裹着青衫，谁肯来为我料理？我还赶得上老成之士，能够听到正始遗风〔以上是孙志康〕。做官位列百官之末，文章却处在两汉之间。著书虽然寂寞，此生哪里能够攀比？结交朋友只论意气，遗憾离别被河山阻隔。多次经过扬雄的宅第，使人带着酒来而又返回〔以上是杨时可〕。霍侯陷在尘土之中，衣服破烂露出两只手肘；姑且置身于一把锥子般狭小的处境，四面墙壁起初又有什么呢？长安可以求得官职，高门之家每天奔走；问您是否想求取它，您却回头对我摇头〔以上是霍子磐〕。翰林之家门庭壮盛，九位公子直到今天都贤能；楩木、楠木和豫章木一样，杰出人才都已成林。遗憾不能遍识诸位，这位郎君与我一见如故。倘若有一天封发降服胡人的诏檄，希望您能披襟相助〔以上是钱逊叔，字伯言〕。人的形体本来就像暂时寄居的房舍，何况还有妻子儿女作为牵累？朝廷市井没有安静的水面，山林却有深远的意味。可怜箕山之孙，骨相身形确实不讨人喜欢。归去吧，究竟什么时候才行？请把《招隐》二字寄给我〔以上是许少伊〕。髯先生伏在盐车之下，实际上却是日行千里的良马。他的学问本来出自孔孟，却被佛教的著述扰乱。捕捉影子、系缚风，虽然善辩，我却不愿这样做。像髯先生这样确实卓绝不群，只可惜持论偏曲〔以上是刘仲忱。刘仲忱曾经同我谈论时世，与一两个士大夫颇不相合，所以用这件事开玩笑，日后可以拍掌大笑〕。您的文思如江河倾泻，坐在这里便觉得沟渠狭小。王郎清澈如冰，腹中有谈天说地的辩才。把他闭置在丘壑之中，名誉自然会显扬；何况他即将以金声传播名声，入选侍从〔以上是王履道〕。庸俗儒生只守着一部书，轻视眼睛却看重耳朵；连古人的书都不认识，哪里认识天下的士人？您像李长吉一样，难道只能困于州县吗？将来凤凰来仪，原本自然会从阿阁飞起〔以上是赵伯山〕。济济一堂的八位才子，醒来和醉后都有这样一位郎君。交情苦于疏远开阔。您的品行十分温和善良，却一去江南，书信也很少相通。如此美丽的妻子，盈盈然竟不下堂〔以上是张伯元。伯元娶妻后，妻子尚未归家〕。参军喜欢处理政务，顷刻之间便能驾驭车马；身材短小而精悍，姿态使人精神清醒。将来若能解下千牛刀，才华绝妙，实在难以寄托言语。堂堂正正的圣献肃公，我还认识他的孙子〔以上是向仲告〕。依照志康《病起》诗的韵脚作诗。八十岁还能像鹰一样奋扬万里，封为燕颔之相；一掷便成卢，再求却只得到坎，这是命运，是上天所掌管的。想说这些我又不敢。没有见到孙先生，连有肉汤也长期不加调味；何曾稍微轻视卑微之人，却因此陷入深坑。平生读书辛苦，求取滋味正如品尝橄榄，先苦后甘。他有凛然刚毅的姿态，身材高大却比不上胆量。满堂人进献腥膻荤食，他长跪着拿出昌歜。嗜好实在太不相同，拿这些想给谁看？他赠给我病起时所作的诗，使我慨叹并生出悲感。您看那纷乱的丝线，一旦被使用便可作为衡器上的绳带；得失交给上天，我们这些人也就可以没有遗憾了。眼睛生病而无聊，于是游览慈云寺，作诗呈给各位朋友。造物主本来就像儿童嬉戏，万物同在一口大锅中；阴阳把它们烧煮，于是有了生、老、病。我如今知道天命，年过四十也算不上盛年〔孔文举说：您刚满四十，我又超过两岁〕。此身交给上天，穷困显达听凭它的安排。为什么偏偏生出纤细的云翳遮住这轮秋月？只能清静地坐着，使一个失明的老人悲号，夹杂着歌咏。医生说：肝气乘虚而来，与母脏相互厌恶，好比周、郑两国。想知道器皿破损并不可耻，关键在于瓶子不要空尽。这样的至理如同金针，能够刮去眼膜、除去遮蔽。唉，那个耕田人所得的已经背负车载，还应当求扬雄再说一番，于是选择蒋诩的三条小径。闭上眼睛存想《黄庭经》，安坐收摄双腿。回头向蓬莱道谢，问路之后哪里还敢再走呢？依照杜公美〔充〕赠送张永锡的诗韵作诗。我平生喜欢交游，情趣相投都在笔墨之间。我身居大梁，家在黄河以北。奇异啊，长安城！一天之内竟让我看见两块璧玉相逢，我独自在尘埃中过目便认出了他们。从今以后，穿短褐的我不再显出憔悴之色。还能允许我谈论诗吗？子贡啊，您应当避席致敬。李汉老〔名邴〕来访，我没能见到他，作诗向他致谢。我埋没在簿书事务之中，气息郁结而无法吐露。官柳将要飞絮，春天花事竟然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我骑马出东城，心意仿佛鸿鹄高举。独自行走虽然少了趣味，却足以使我宽解而不烦闷。回来后，儿女们说着奇怪的事情，琐细纷杂。有位客人恰好经过，说老翁骑着五色羽毛的鸟。若不是飞翔于瀛洲，恐怕就是翱翔在紫府。云气已经来了很久，我徘徊不前，仙鹤飞去后迷失了去处。我老在庸俗的官吏中，世间人物又有谁可以相比？幸好还有一位故人给我安慰；想请他屈尊伸手相助，却又失去了他。遇到事情实在多有龃龉，今天早晨更是糊涂到了极点。我在庭院各处寻找他的踪迹，还在寻觅他留下的鞋印。这样用心，难道不是太鲁莽了吗？郡中同僚出游塘泺，作唱和诗，我依照他们的韵脚作诗。

译水尽于瘴疠之海，南方大地尽头是狼胥之地；北方则承受祖宗上天所授的福命，成为冠带之国，这是当时的情势。耶律氏喜欢作乱、乐于祸患，贼兵夜里在鼠穴中活动，阴谋屡屡暗中施行。朝廷大臣请求增加兵力予以讨伐，陈往却说：尧舜的仁德如同上天，一句话便使众议止息于幽燕；那里也是我们的百姓，只是许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诚信甚至能感动豚鱼，深厚的恩德遍及动物和植物。古来战场之地，如今父老正在勤力耕耘；夏日水势浩荡，秋天禾稼整齐丰收。当年守边的将领，至今仍享受祭祀。唉！战争是危险的事情，胜败总有得失。祖宗忌讳谈兵，却有无数暗中建立的功业；不见池塘之上，沟渠田埂已经像织物一样纵横交错吗？听说北方天骄的子弟，也颇知道帝王的恩力。祖孙相互传授，日夜自我约束，千万不要辜负中原天地父母的恩德。秉之的兄长任期届满回京，我在甘陵为他送行。连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十二日才转为下雪，积雪在平地上有好几尺深，树木被压断的有十分之三四。十五日，我在南郭与秉之告别，写下这首诗来寄给王履道。当时王履道正在大名。深秋时节还没有降霜，草木仍然繁茂；重阳时节连日萧瑟的秋雨，黄菊也一同显得凄清。我本以为这只是极少的一点雨水，太阳出来很快就会晒干，哪里知道竟连下三天大雨，积水泛滥正发生在这里。我出行本已不顺，车子也走得曲折迟缓。在僧房里对着灯久久不眠，半夜寒气侵入门扉。开门一看，惊讶地发现大雪已经降临，台阶前积雪满地。雨师的本领难道只到这里，又施展出新的奇术吗？儿童欢呼跳跃，僮仆惊叹不已，说这是太早的预兆，自己有眼以来很少见到。我难道是得罪了上天吗？若不快乐，为什么还要忧愁？上天幻化出千顷白玉，使我舒展一寸愁眉。叫儿子去找酒店，典当衣服置办醇酒和薄酒。醉中仿佛看见故乡乡社，准备驾车回去。忽然想起剡溪的朋友，径自吟诵《招隐诗》。可叹我的兴致哪里会尽，只是没有机会去拜访戴逵。送李侗诱中将漕江东。颜驷年老了还做了三世郎官，始终没有得到际遇；奉春解下车驾的挽绳，暂时得见君王，待遇仿佛平素。功名难道不好吗？但任用或舍弃确实自有定数。何况正逢尧舜般的朝廷，士人多半没有施展之处。赫赫的金门敞开，燕雀都变成了鹓鹭。皇帝的面容如春日般温和，却使人战栗恐惧。进奏政事只求没有其他过失，哪里敢预先求取福分？李侯从衡湘来朝见，苦于还没有多次进入明光宫应对。爽朗的气度使天子回顾，立即手持使者之节，褒奖的话传遍朝廷。既然得到明主的知遇，千年功名其实就在早晚之间。富贵就在你自己手中，江南哪里能久留？努力加餐，好好进食，稳稳地登上青云吧。送唐通叟到东南铸钱。通叟曾代理度支员外郎，我任职时和他同在一舍，住了好几个月。文书簿册像丘山一样堆积，胥吏像野鸭群鹜一样纷纷进来；不必拿着酒杯，我自然已经醉困了，幸亏有同舍郎君映入眼帘。你仪容如珠玉般温润端庄，质肃公有高达万仞的刚劲节操，我还记得他的孙辈。王谢两家的子弟自有孤高风韵，时时来议论，我还算是他们的前辈。只是我年老而无所拘束，出口便显露心中所想，实在应当防备瑕疵，不可失去美玉般的品德。可惜你不能稍作停留，便要乘舟而去，冒险进入蛟蜃出没、山泽藏宝之地；想来你将振兴虞衡、职方等职掌，常常开动大熔炉，不再让技艺无所施展。明年掌管水衡的钱币之地，应该没有什么可以防备的功勋了；即使因此封侯、佩朱紫之服，又哪里值得一提？将来你来赴未央宫朝会，故人应当还能认出你。见到公卿应当赶快避开，铜臭气不可接近。依李萧远送叶少协赴任陈州诗的原韵。叶梦龄。文书簿册牵动人，日子很快过去，尘埃纷纷洒满城中；徒然让牛马奔走，坐看鄙陋吝啬之气滋生。文章虽是小技，若不激发情感，怎么能够发出声响？偶然遇见您，接谈几句心意已经惊异；谈锋实在豪放，胸怀却坦荡平正。凛然如同君山北斗，微弱得像我这颗小星。忽然听说您要补任小吏，竟然来不及同我商量。长啸着登上小舟，心境高远，气概英发。先师仲尼父从前也曾走过这条路，请替我向陈州父老传话：您大概什么时候才能使他们倾倒？须知这位客人很是优秀，若能供给馆谷，幸好不要太丰厚。富贵不过是土苴，名声却忌讳过分峥嵘。请替我谢绝郭子横，走吧，不要争强好胜。侄子奕赴任中山，奇写诗为他送行，于是依照他的原韵作诗。人生可贵在于保持天真本性，为什么一定要显露棱角？世人虽憎恶耿直高傲之人，和乐平易的品德却为神明所赞许。可叹你守着一个官职，十年不改初衷；儿子寒冷，早晨屡屡号哭，妻子饥饿，傍晚多次啼泣；如今又为五斗米，远赴千里之外。中山是貔虎聚集的北方边地，扼守着我的咽喉。过去少年时游历如梦，景物仿佛坠入飞雾；还思念雁塔的清凉，也仍然喜爱石文主。等你有闲暇时，寻找我曾经走过的地方，姑且由此生出遥远的想象，自然会有佳趣。此外暂且不说，不要改变平生的操守。功名没有巧取的办法，富贵自有平坦道路。即使往来于版筑之间，时机到来时仍然可以像傅说那样被举用。侄子奇从江浙经置所出发，受陈伯亨征辟；八月十日，我在郊外登舟为他饯行，写下这首诗送他。于越本是夷蛮之地，人在竹林中操弄兵器；官吏士卒怯懦无勇，从未经历战斗，只私下忧虑妻儿。听说贼兵内部已经争斗，我不禁叹息：林武将一旦先自望风而逃，竟使六州百姓无论老幼都遭受灾祸。天子震怒，威武的王师出动。犹如罴熊只弹指一挥，转眼便把纷乱平定；可是创伤至今还很新。百姓的饮食仿佛尚未充足，又像大病初愈，应当加以防护和调养，须得良医。陈太邱一生胸怀经世济民之才，长期持掌四方符节，却未曾享受千户封侯。功名确实自有时机，仓促之间终于奋发建功。嗷嗷待哺的百万家人，依赖的正是这位白头老人。你如今接受他的招募，前往绿水依傍芙蓉的地方，不要因为地位卑微而自我嫌弃。办理王事应当忘我，江湖之地如今已经清平，公归来后将位列防龙之行列。我带着一篘酒，在国门东面迎接你。送林德祖辞去官职归返吴中。士人议论常常自命高明，一开口便讥刺古人；到了取舍之间，却不能把事情办妥，个人的官爵本来就是小事。腐臭与粪土实在相邻，为什么还要让夸夸其谈的人自我夸耀？傍晚还在迟疑徘徊，平日彼此谈论的那些话，反复叮咛得十分恳切，转眼却输了一着。先夫子本来就是超绝之人，夜里上书请求退身，连妻子儿女都来不及询问，翩然向东南而去，笑着告别平生亲友。江山已经映入眼中，丘壑顿时显出春意。姑且借震泽之水，洗去京洛尘埃。西湖之上如今萧条，处士的遗迹已经陈旧，先生现在接续他们。凛然成为两位逸民，疏公算不上最高，贺老也不足珍重。将来若换得仙人骨，坐着感叹倾盖如故的交情焕然一新；希望在吴市门前，还能再见到梅子真。林逋处士旧日隐居在西湖。崔德符作《湖园诗》寄给邢子强，依原韵作诗。官场事务如乱丝一样，坐在那里便觉得意味索然。我难道没有一箪食物可以充饥吗？只是自己仍不能饱。偶然遇到真正的崔子，像霜林中挺立的一枝孤竹。十天有九天闭门，想来你独自倾倒于诗酒。悠悠四十年，遗憾没有早些认识你。相互交谈能有多少时日，告别却惊觉如此匆忙。昨天承蒙你屈驾寄来《湖上作》，极力赞美池亭的美好。邢子平生有才，我与你意气相投，情谊如纻帛与缟素。正应当像濠上观鱼那样快乐，想来一定不会惊动沙鸥。为你来访而解下坐榻，这份心意不必等到天明。仿佛听说百花洲经过一场雨，已经清洁得像扫过一样。邢子强是湖园主人，园中有百花洲。依陈修仲题会稽宋尉澄晖亭诗的原韵。

译鉴湖环绕着你的家，近得就在门前道路旁。过去设置亭子不得其善，面对着湖山竟无处可寻。这样的胜地是上天所储藏的，造物主费尽陶铸之功才造就。只是从前居住在这里的人是谁？他们熟视无睹，不知如何安排。幸而遇到懂得欣赏的人，卓越地看出其中深意。疏朗地引入湖山景色，敞开门户，去掉屏障。打开窗轩，明月便照进来；解下坐榻，清风便停留。起初并不需要结驷驾车的劳苦，却奇怪如此美景片刻之间便已具备。若再得到黄绢上的佳词，还须劳烦神物加以护持。乙未年寒食前一日，陪姚季一、吴和甫登崇德寺阁作诗，以“驾言出游，以写我忧”为韵，分得“我出”二字。东风日夜狂吹，草木被掀动颠簸得困顿；墙角几枝红花，也说明春天已经到来。我平生喜欢出游追胜，虽已年老，兴致还很高，何况遇到两匹飞黄，也想共同扶助我这跛足之身。唉，我本是麋鹿般的性情，却勉强包裹在章服之中；一出门便觉得天地宽广，自认为是磊落之士。过于峻急便少有通达，务求通达才多能容纳。悠悠然何必如此？所得大概不过是微末小利。不如保全天性，放开胸怀，挣脱缰绳锁链。东皋幸好可以耕作，只是叹息这个愿望还未实现。高阁直逼浮云，仰头看去，形势高峻险拔。兴致来了偶然登临，心意仿佛凌驾于高远之上。洛阳城真壮丽，宫殿高耸突兀。城中有十万户人家，自古便是豪侠聚集之地。楼台观宇多么高昂，花竹争相繁盛。淡淡烟霭之间，俯视可见孤鸟隐没。遥想中令君，节钺和衮服耀眼夺目。镇守极其富庶的地区，却搜刮剥削到了百姓肌肤骨肉。黄金不能挽留衰老，晚年反而顾念奉佛。那座高低不平的土山是做什么的？年久了仍然奇特峭拔。白白让我们这些人登临践踏，仓促之间还要走上去。我徘徊不忍归去，直到星斗显现才离开。崇德寺为石守信所建。五月十八日，陪同舍的各位朋友游慈云寺。屋子小得像蜗牛壳，空气闷得像蒸饭的甑；身体还不到六尺长，到了正午心里已经困病，今天早晨却忽然展颜欢笑。这里佛寺的殿宇如此宏盛，长廊引来雄风，爽朗之气使人仿佛回到秋天；老僧也高兴客人到来。竹席铺得青翠洁净，苦读的书生容易满足；美妙的兴致激发了饮酒吟咏，枯棋落子声如雷雹，新唱夹杂着雅乐郑声。放开胸怀，百般念头都空了，纵情饮酒直到两瓶喝尽。我衰老之身本如芦苇蒹葭，幸而众多如玉树的人纷纷映照着我；忽然惊觉自己涉足瀛洲，骤然欣喜能陪伴仙鹤同游。太阳西斜还在徘徊，想走又舍不得；径自回来关门躺下，汗水又像雨一样流过小腿。幸好获准休沐，若再驾车出游又有什么妨碍？八月二十日，傍晚天气清凉可喜，秋日的思绪浩荡，我乘兴独自游到崇宁寺，拜访湏上人。表以听说后也来造访。回来以后写下这首诗。秋风一天比一天宜人，今天的我为什么不快乐？出门想着要去的地方，兴致到了便不必相约；说着要独自前往，愿意偶然相信登山之乐。脚道人心如死灰，白了头仍无所安顿，连续十多天不下正堂。他替我穿上芒鞋，茶瓶中的茶慢慢斟来，山涧水也屡屡取饮。谈论随着青山而遥远，思绪与孤云一样淡薄。俯视集市上的人，纷纷扰扰，何其杂乱漂泊！从前身陷文书簿册之中，哪里还知道天地的空旷？两位侯君是天下士人，皎洁如云间仙鹤，哪里肯同哙等人结伴？这种心意实在很好。少年人喜欢繁华，寒士却安守寂寞，譬如冰与炭，各自的志向也正是如此。请到东土游历，再接续支遁、许询的佳作。二十日，离开都门。二十三日，行至颍昌，经过故府张几仲的旧居。进门看见华美的屋宇，悲怆地使我的精神受到伤感。想象他生前堂堂的气概，英气至今仍逼人。园中的花和栏杆旁的竹子，都是他亲手种植；我爱惜它们而不忍触碰，想离去时又总是徘徊留连。回想大观初年，幕府中我只是参佐宾客，前面有貔虎般的卫士列阵，后面乘车招来徐、陈等人；曾纵马在辕门打猎，清晨作诗于瀛洲。春天什么时候曾有天骄，哪里像儿女般驯顺？直到今天，帐下的属吏往往还乘朱轮车。十年之内景物凄凉，梓树忽然长得盘曲高大，只剩下一名书记，白头还在尘埃中奔走。我惭愧地承当刺史的符节，对不起那些官吏和百姓；公门之中哪里敢辱没自己？过去的告诫仍应铭记在心。离开颍昌，写诗留别韩次律、苏叔党。行走日久，远离亲友，往日的交情已经疏远。眼前只有牙官跟着我走；道路上的世俗情状，是谁使你渐渐染红的？大概因为接近朱砂吧。颍川有许多名士，自古以来的豪侠，我惭愧不能逐一登门拜访。韩君和苏君用瓮头春斟酒给我喝，让闺中美女为我起舞；清雅的言谈引发谈笑，戏谑也并非没有，使我脸面顿时舒展，忘记了粗陋的官职。我很想跟随他们，以文字相互娱乐。我的行程还没有走到尽头，却想驾车离去又徘徊不决。人生不过寄居而已，聚散哪里能够预料？区区地为离别而惋惜，这种心志实在不是大丈夫。面对秋风只能相思，有使者来便寄信。

译九月八日早晨起身，船中断了粮，读书。饥饿的肠胃整夜鸣响，梦也纷乱而不能安睡。口腹之欲本来就是拖累我的东西，勉强起身还不到天亮。贫寒人家没有隔夜粮，厨房空荡得像刚打扫过。努力耕作就能得到食物，这个打算实在想得太晚了。如今心中反而恶劣，坐在那里任百般忧愁缠绕。姑且重新读我的书，纵观百家浩瀚的著作。古人的骨头已经腐朽，文章却灿烂地排列着华美辞藻。它们的言论忽然启发了我，读一遍心意自然明白。骤然惊觉两鬓短白，愤然站起，何等匆忙。壮志激发了衰弱怯懦，豪气改变了枯槁状态。捧腹仍然宽满，今天虽没有吃饭却自然饱了。现在才知道道义的力量，不只是文章技巧。我的命运难道真已困穷吗？我的书却可以长久保存。从今以后还有什么事？读诵它直到终老。不必哀怜王孙，请替我谢绝淮阴老妇。夜行时有所怀想。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每天却要耗费千钟酒；以躲避毁谤，醉乡便成了我的故乡；嗜好睡眠，便把书当作枕头。忘却机心，鸟已经驯服；有道之人如鱼得水而不惊惧。我漂泊栖迟在天涯一隅，放浪已经三年。日月渐渐悠长，肺腑中徒然充满凛然之气。平生以孔子、孟子为师，早年却鄙薄颜回、曾参。我在膺门受到恩义，哙等之流也承蒙品题。仲修先生是大夫的门人。报答恩德的力量还不能估量；往事已经审定。承蒙您为我的新诗雕琢刊刻，使我长叹到忘记饮食睡眠。只愿酒杯不要空着，为什么文章却要像锦绣一样呢？赠给翟二淳老。离开故乡到今天有多久了？不容易问清究竟经过了多少年月。只听说苇溪头，幼柳都已经粗到可以把握。年老难道只是我个人的事情吗？时日浸润其中而不曾突然察觉，拿镜子一照，才忽然明白自己的鬓发已经斑白。高兴听说贵人到来，文字可以彼此商榷。故人年满五十，头发仍黑，面色红润，这才知道出仕和退隐之间，彼此相差竟如此遥远。您的新诗更加豪放，谈笑之间便如飞雹迸出。挽留您却不肯停住，告别的态度十分坚决。可叹我独自如此愚钝，为了斗米还要低头啄食，诗书早已遗忘，志气一天比一天龌龊。哪里能承受繁剧事务？我所愿只是开垦瘠薄的土地。归田不必谋划，老圃之事哪里用得着学习东皋？只希望能相互跟随，共同在村中醉饮浑浊的酒。依李祖武在途中寄来的诗的原韵。江南有碧绿的水幕，塞北有黄金台；如今正逢汉道隆盛，威灵畅达于九州。投身军旅难道不快乐吗？只是顾念我并没有这样的才能。十年身处尘土之中，满胸都是黄尘。主人恩义深重，我弹剑而歌，想要前来相助。居官本已是过分承当，衡量自己的身份，哪里还敢迟疑？只因认识翰林孙君，一见面便以青眼相看。不让我执笏行礼，反而容许我拿酒杯。你题诗远寄给我，想赶在梅花开放以前。北方枝头已经十分寒冷，正等待使君归来。方时敏把茶送给李萧远，于是我作诗劝他停止送茶。他的弟弟元若、允迪听说后，认为茶不可停止，便唱和他的诗，又把两饼茶寄给兄长。三人都是我所交好的朋友。时敏既然已经停止送茶，就不应再接受允迪所送的茶；而萧远身居高位，也不能独自享用。因此我依照原韵作诗，请求二位。得到一个士人，足以使我满足；独自交游于两方之间，腹中有五车书，家里却没有一囊钱。别人都承受不了忧愁和怒色，他却从未有过大的怨怒。他在冯河梁上，正像龟头一样藏伏；面对西山吸取爽气，居于北窗傲视羲皇。面对茶却不肯饮，反而醉倒在温柔乡中。泮宫里有一位清瘦仙人，姿态如野鹤；昂昂少年苦心读书，壮年只以诗歌昌盛。平生看重取舍，一介之物也分得清毫厘；别人所受的恩惠，他独自不肯推辞，大口饮茶，兴致十分悠长。我本是田间之人，虽已年老仍然强健刚直。边韶请我割席，陆羽愿我登堂。破锅里杂放姜盐，煎煮正是我所应当做的。请给我龙凤形的茶饼，浇灌我吃藜藿的肠胃。我已经唱和时敏停止送茶的诗了，但允迪所送的茶还没有送到，于是再次依原韵作诗向他索取。钩和绳分别用来辨曲直，凿和榫分别有圆方之异；蛤蚌死了也不脱壳，锥子的锋颖总要从囊中露出；风中的蛇互相怜惜，蚌与鹬彼此试探。天地之间纷纷扰扰，大的细的没有什么不藏纳。谁能使它们齐一？贤明啊！我还没有来得及把事情交付给将领，不要像蛮貊那样把异乡当故乡。方生有天马驹般的昂扬气概，头颅高昂足以驰行千里。他平生刚强偏狭，立朝时仰慕周昌；把他放在岯山之下，所能施展的竟只如针芒。他很厌恶茶扰乱人，妨碍悠长的春梦。弟弟却说并非如此，辨析道理格外坚强。我想让二者各有道理，如笙磬同堂。楚人固然错了，齐人的议论难道就恰当吗？请让我回到亡是翁那里，搜尽枯肠写成文字。允迪唱和作诗，吝惜茶叶不肯拿出来，却约定用下棋来赢取茶，于是再次依原韵作诗。仙人曾在烂柯山下坐着下棋，棋局中有许多奇妙的方略。我过去梦见过他，正争夺紫罗囊，哪里只是从竹管中窥见一斑，实际上早已尝到一片。直到今天也不说其中妙处，但一切都清楚地藏在心中。王积薪实在浅陋，竟然还去干求帝王；羊玄保却相隔太远，遗憾不能同乡相处。谁和子方、子方相对，忽然像斗鸡一样昂首。鼓声铿锵响起，您实在太昌盛了。我的老师是庖丁，从来不让刀刃受到损伤。遥想我的头发已经很短，不必终日把帽带系长。明日接受敌人投降，筑坛绵延千步。沙溪环绕道路，北苑陈列于堂中。想来您又听见我的话，怒气冲冲地要奋臂相争；终究没有百战百胜的防备，只有九曲回肠的空愁。我把母鸡送给彭子发，起初不知道它们全是雌鸡。后来换了一批，结果错误仍和先前一样。子发作诗，因此我依照他的原韵作诗。我家贫穷，实在厌烦鸡群吃粱米稻米，又费钱饲养；鸡群杂居，很是狼藉，数量还日益增多。我拿它们送给东邻，料想挑选时更加粗疏，过了十多天竟默默不鸣。先生拍掌大笑说：“原来是马啊，是母马而且毛色黑！通达之士有遗风，彼此望去像木鸡，哪里会曾经技痒呢？应该让它守着这些雌鸡，不必厉声鸣叫，打开笼子吧。”郑国女子仿佛要对舞，江妃也两次向我索取形骸；看起来未免太爽快了，姑且又彼此逗笑。风吹来时，还能听见笑声。中秋夜，杨时可和狄端叔带着酒来访，在月下联句。月亮本来就无法真正得到，客人也不容易遇见。鼎臣：相看姑且一笑，痛饮须得千钟。时可：石文之事只是华丽言辞，善辩之口如剑锋。流：流血的手指遇到巧匠，青蒿也能倚靠长松。鼎臣：平生所欣羡仰慕的，今夜终于得到从容相处。时可：我的诗才在元稹、白居易之后，哪里敢追踪李白、杜甫？流：竞相夸说词句激烈，已经觉得醉意朦胧。鼎臣：徒以空文自夸画虎，利口极尽雕龙；谁能望尘而拜？我本来就不希求侯爵封赏。时可：云层散开，蟾影洁白；露水沾湿，桂香浓郁。鼎臣：银河淡得几乎无色，乌鹊迷失了归处；大概是要替青女赴约，即使让飞廉来侵扰也不怕。时可：渡河的天女慵懒，捣药的玉兔也懒怠。鼎臣：秋意凝结，霜气郁郁；天晴时云层重重散解。论功应归词客，却误了晓时，惊扰了懒惰的农夫。兴致因庾亮而发，景色为王粲所供。鼎臣：夜气凄清而寒冷，北斗的斗柄横斜纵转。时可：文章是我的短处，翰墨却是你的长处；酒渴时想在早晨汲水，肠饥时听见夜里舂米。鼎臣：宁可喝尽杯中酒，不要听床下蟋蟀。时可：思路艰涩，惭愧不能追赶骏马；篇章写成，像采来不好的蔓草。我睡了，你且离去，不要等到鼓声咚咚响。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三，宋赵鼎臣撰，七言古诗。《嘲春诗》。上天是春天的父亲，大地是春天的母亲，风雨做春天的媒人，桃李做春天的新妇。桃李嫁给春天来到人间，春天的造化功夫什么时候肯让人知道呢？昨夜小桃花将要破萼，泄露了春情，春天自己却还没有察觉。在骑立山祈祷下雨。秦地的东头衔接着楚地的尽头，四方边远之地都来镇守，神灵聚集在群山之间，曲折绵延而来，最终都徒然奔走。中间有一座山峰，长久地高高矗立。人们因雨旸而叹息，奔走到祠庙下祈祷；神灵前往救助，仿佛跃马而出。它深入百丈寒潭之底，爵位尊称为上公，封地广大达千里。依何德之喜雪诗的原韵。半夜北风突然变得高亢猛烈，仿佛把天河倒泻下来，飞雪像霰一样。起初惊讶雪花柔弱的形质比冰还柔，渐渐又觉得澄澈的江水洁净如白绢。心里知道消息已经传到酒杯和菜盘之间，坐着便觉得精神在笔砚间生发。清晨来到竹林下，青莎已经消失，只剩下三四片细长的雪，像白鹤站立。仿佛要欺负我这个六尺身躯，又想恼怒何郎那满腹万卷书。诗泉啊，须让你的诗思涌过三峡；酒路也请为我留下一线。可怜雪花片刻之间放纵如花，却经不起消融，终究害怕阳光。经历过严寒本应更加厌恶，却因爱惜我而仍然眷恋。江上画莎实在奇妙，郢中歌曲也格外令人不倦。惭愧自己雕琢诗句费尽巧心，想写成不假雕饰的诗，却叹息自己没有这样的面目。再次依原韵作诗。何郎的文章如鲁国变风中的诗句，落笔便纷纷如玉屑飞霰。夜长乘雪出门，诗卷展开，十里银光摇曳如白练。西山拿来作笔锋，已经被磨秃；东海凝成冰，足以覆盖他的砚台。想要搜寻月中玉兔，使它从三窟中出来，哪里肯拿一片昆仑美玉来夸耀？梁园的词赋没有收拾整理，散落在人间，如今还剩多少卷？应当怜悯我贫穷而被大雪压住，寒屋中号叫受冻，性命危如一线。所以特意用佳句发扬阳春之和气；过去雪花纷纷，如今终于见到太阳。白头的嗜酒尚书郎，每天供给二升酒，这是心中所爱；不怕家中空无四壁。每当得到新诗便忘记疲倦，即使有啼饥的痴儿，也妄想着清晨天空会落雨般降下面食。宋京宏甫唱和作诗，再次依原韵。水花浮在空中，显出奇异变化；散开的成为雪花，圆的成为霰。天公真是富家翁，细细剪裁云朵，亲自染成白练。山阴清晨起身，王右军哭泣；看不见墨池，哪里找得到砚台？一向靠水不能充饥，今天正好可以把它批成雪片。书生冷淡，只过着恶劣生活，忍受寒冻，悲吟出满卷诗篇。哪里知道北里富贵熏天，舞袖对着花朵裁剪圆线。红炉炽炭，坐着便生出春意，本来不怕寒冷，哪里还会想到太阳？兰台只作赋咏风，不作赋咏雪；爱美好颜色，难道不同于蜂蝶的迷恋？不如诸孙既有才艺又贤能。蜀地烹煮食物款待客人，起初从不厌倦。诸位赶快辩论吧，免得想要忘归；把东庄千斛面粉都磨尽。十一月十七日，大雪昼夜不停，平地积雪有数尺深。十九日，我在雪中与时可带酒同行，互相招呼着出郊拜访子庄，于是登上爽亭，面对窗轩纵情饮酒。四面望去，天地浩荡混茫，万物一色，实在奇异壮美。孙志康害怕寒冷没有出来，后来写了诗，于是依照他的原韵作诗。小阁仅仅容得下一席，向西望去群山近在咫尺。兴致来了便踏雪共同登临，径直醉倒，哪里还谈什么斗、石的酒量？风前少皞神威堂堂，万骑衔枚，替戾冈也仿佛出动；银河倾倒，天上落下，蓝宝荆珍全都卷来。海边属国寒冷刺骨，帘内寿阳宫中却花满房间。遗憾你闭门不出，不喜欢奇景；三个人醉倒了，你全不知道。应当怜惜暖气容易消散，很快就会看见芳洲生出杜若；难道肯舍弃冻死，只求一时适意？姑且畏惧思归的老庄舄。洪谷遇大风，夜宿避贤驿作诗。客行到了这里，难道能独自住宿吗？秋夜已经很长，姑且晚些入睡。北风吹动灯火，最是无趣；明月照着门窗，实在令人怜惜。儿女渐渐到了婚嫁之时，富贵却长久没有名利牵累。想回去又不能决定，只是坐在这里罢了。辗转反侧，悲歌一曲，满怀惆怅。重阳前几日，夜坐不能入睡，偶然想起江南、塞北昔日游历之事，作诗呈给志康等朋友。从前在江东过重阳，崭新的凉意在酒杯中生成。王右军有一处宅第，山势最高，年年都和客人登上山顶。菊花吐蕊，天空还没有降霜；吴地的女子弹琵琶，声音足以断肠，半空中尽是谈笑声。夜里山下的人家惊慌奔走，纷纷躲藏。到禹穴探寻古书却一无所得，笑着指向燕然山，怀疑那里可以刻功勒石。燕南新筑了黄金台，又何必重新招我呢？五年中醉倒在南楼之上，楼上的黄花没有地方开放。将军喜气自会生出春意，尽把风霜化作和畅。美人低声弹奏小秦筝，座中一再劝酒。风前孟嘉的帽子几乎要落下，席上孙郎的诗句已经写成。一生放诞不受拘束，到处随意安处，只求尸位享禄。何况今年正遇众多贤人，美玉般的人在身边，实在令人爱怜。重阳还想登高远去，不要让风流兴致减损于去年。子庄出外打猎，没有告诉我。志康作诗，于是依照他的原韵作诗。一年将尽而冬天已深，春天还没有到来。雪水进入田中，余下的润泽相接。鹰鹯想要扑击，胆气正旺；狐兔正肥，心中已经害怕。忽然召集小队试着周旋，径直向西山尽头射猎。将军下令约束，金鼓震响；令尹指挥调度，豺狼虎豹也为之震慑。平原浅草之间，猎阵横斜；后军强劲，中军居中，旗帜光彩鲜明。林中空旷，哪里肯让飞禽逃走？水泽枯竭，也不必让追骑继续跟踪。正好大口咀嚼，馋涎欲滴，哪里用得着千金来酬谢美人的笑靥？风吹着鸟兽的毛，任它飘散；雨般的血纷纷落下，谁在啄食？不容许杜曲人追随李广，也哪里肯在桑间询问灵辄？朝廷谋略以不战为上，正在修治两阶；边地尘埃已经平静，不必再举三次防务。像我这样酩酊大醉的才是醉仙，像你这样雄豪的才是真正的儒侠。明日若猎得俊物，倘若来访，买酒还足以使我倾尽箧中之物。子庄在近郊打猎，志康听说后极力赞美皋陶的举动，并催促他分送猎物。又作诗寄去，子庄却没有答复。踏着霜雪，跨越山陵深谷，追逐禽兽而游乐，当然快乐；但未必是贤良的夫妇所喜欢的。不然，鲜肉为什么没有送来呢？所以我再次依原韵作诗，来探问其中缘由。我喜爱你谈论兵法，如同赵涉；往日曾与西方人交锋。酒席前有时指责次公狂妄，市井上又颇怀疑韩信胆怯。忽然整装而变得昂扬，劣马自行驱赶着千骑出猎。狐狸肥大，正合我的需要；鸟雀细小，谁还会怕你呢？白羽箭随风飞驰，忽然惊起飞鸟；红旗像火，时而一闪。将军行事不可习惯于轻率，要戒备造成伤害；你足下本应防止妇人般的追逐。千金之子不坐危堂，却偏偏使美人皱眉羞惭。径直解下佩剑，脱去皮帽，不要让腥血淋漓地四处喷洒。即使贤如孟光也没有参与谋划，在原野搏兽岂不是太轻率了吗？听说你三日静思过错，谢罪不如直接向我说明。熊掌、兔头赶快分给大家，像是好客的乡里侠士。回到家中一笑，必定使卿卿高兴；停止打猎的书信还装满一箧。再次依前一首诗的韵脚戏赠志康。

译贾侯年轻时，曾与像原涉那样的酒徒剑客交往相接。做官后忽然系上县令的印绶，专理文书，竟使豪士也感到畏惧。满庭都是诉讼文书，仿佛沉迷其中，诗书一掠过眼便暂且放下；谈到打猎便发狂，正是不能忍受。大声一喝，威势赫然，胥吏都震慑。清晨从西城出发，颇为匆忙。太阳照着围猎场，光芒明亮。鹿受伤而鹤膝般跛行，害怕被雕盘盛放；兔子遇到鹘鹰的铁拳，担忧猎犬追逐。猎获很多，心情才舒展，开始露出笑容；暗中觉得两颊生出酒涡。徘徊着下令释放先前捕获的禽兽，还担心流血会使人争相啄食。不知道谁忽然派你来掌管烹饪供膳并尝味，你的心情颇为一新；新诗不比《子虚赋》逊色。喜悦仿佛写下城濮之战的捷报；又因为求肉而苦苦讥嘲，句子险峻，词语夸张，终究像侠士。不要瞪着眼看令尹，少待片刻即可。巧匠从来不夸耀自己的才能，解衣盘礴，起初并不惊动人。众多史官纷纷争着执笔，我独自用这一点保全他的名声。鼓声咚咚，瓦釜喧闹，黄钟大吕本来就很少发声。扬雄口吃而不说话，长安小儿心里想轻视他。有一天他把胸中的白凤吐露出来，直到千年以后仍然成为仪范。我颇疑将军本来很有谋略，十万军队衔枚静默，藏着奇兵。可怜我们这些人中有壮士，急于交战，来不及等金鼓发令。请转告大耿，不要仓促行事，赶快防备他夜里来劈杀营寨。依志康赠武得之诗的原韵。得之与我是同年。从前曾陪伴南鹏奋飞，借给我扶摇直上的力量不知有多少。你虽前进一寸，我却退后一尺，哪里还能扬扬自得、面有喜色？忽然相逢却彼此不相识，惊怪我已经衰颓，羽翼也凋残。想到你家也仍然四壁空空，谁会相信你怀中藏有垂棘美玉？天气寒冷、雪冻道路，你仍然不停前行；相互劝饮一杯，徒然感激。在梅花树下置酒，送潘廷立学正赴任京师，因而寄诗给博士王尧明、监簿刘仲忱。卧龙山下梅花盛开，我举杯到半夜邀明月共饮。自从当年回转酒船，十五年如同闪电飞掠。忽然在百花洲相逢，梅花玉骨冰姿更加奇绝。它灿然回望我，低头仿佛要笑；我整衣面对它，哪里忍心折取？它大概怜惜我竟老成这样，鬓发脱落，牙齿残缺。面对梅花却不饮酒，怎么办？赶快叫潘郎来相互温暖。潘郎正被催促召见，许他入朝面圣；昨日才见面，今日便要分别。不要嫌韩愈困于虀盐，或许会有王良来收取汗血宝马。同僚满屋多是豪杰，仓促交谈，难以全部说尽。请向主簿寻找于思；博士是龙头，洁白如玉雪。故人如果问起我怎么样，我正被梅花搅得烦恼不已。过去我任职会稽，住在卧龙山下，隔壁有一株梅花十分繁盛，我曾多次在花下醉饮；如今已经十五年了。尧明廷试第一，仲忱胡须美盛，所以这样说。均文多次约我相访，近来收到书信却总是拖延。偶然读到我作的梅花诗，便依原韵作诗，催促北行之约。江南的仲御，才华英发，身佩美玉，头戴宝月冠；骅骝不肯就缰受衔，刚踏上天街便频频咬住缰绳挣脱。忽然在醉中被贬往三湘，顿时觉得新诗更加超绝。人们以为先生不能承受忧患，其豪气壮心应当稍有折损；哪里知道世故反而磨砺了你，凛然如太阿宝剑，锋刃始终不缺。回去遇见北方来客，只笑而不说话，只说湖南秋天苦于炎热。你答应来访，我已经写了三封信，想面对清酒谈论离别。可怜杨柳叶徒然飞舞如烟，坐看石榴花白白染红似血。平生一诺，像季将军一样，偶然相逢应当有所说明。听说你屋中美人众多，亲自教她们歌唱郢中白雪。你能不能抽空暂时前来？不要等到新声全都唱完。蔡兴兵曹感谢曾秀才唱和梅花诗，又依此韵作诗致谢。诗兴像疥疮，停一阵又发作，最忌春花与秋月。袖中缩手，苦苦禁止自己；技痒难耐，还是不时抽笔写作。雕肝琢肾，精神何苦如此？因此弄得眼花心愁。我的一生除了酒什么也不会，偏偏因病不能举杯，受尽折磨。黄昏时分暗香浮动，我独自悲歌，竟拍碎唾壶。粗官哪里适合写梅花？清冷的撰述不惭于中允的热烈，又烦劳您唱和，施展美丽的辞句。胆怯虽与才调不同，也另有轮学雕琢的风致；三十年间十指沾满墨血，徒然流淌。忽然遇到扁鹊般的名医从我面前经过，心中悟到某些话，却难以用口说出。冥思苦索、彼此角逐竟过了十天，不知不觉纷纷落下香雪。还可以赶快在梅花旁醉饮，通宵达旦直到天明。过去我任右文职时，帖中曾有“冷修撰，热中允”的话。读李生的诗，喜爱之余作诗。少年人很像贾谊这样的才子，下笔写诗便像欧阳修这样的少师。后生可畏，我已经老了！下笔仿佛有神相助，你要努力。又像崩裂的山崖、破碎的深壑，水势浩瀚；像咬住缰绳的骏驹，气势奇伟而徐徐展开，等形势安定后才能看出归宿；总要以古人为法则规范。依朱琳天球诗的原韵。问你为何不赶快扬鞭前进？天子正要兴建明堂，不应当只同燕雀为伍，何苦不追随鹓鹭的行列？请求出使南粤的缨带尚未用上，献赋也足以在长杨宫夸耀。为什么偏偏独自辛苦地审理诉讼，每天还要同野鸭和鹤分辨长短？戏弄杨丞和许尉。杨侯写信时倚着庭柱，不知不觉震雷般的声势掀动了屋子。离开许侯，喝下一杯酒，便已经醺醺然。即使是王公，也任他箕踞而坐。两位先生落魄得不堪，听说当年的郑广文也为此愁苦。看着这位聋丞和那位酒尉，何曾敢说什么？这就是故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河间令尹。东邻运来的豆子堆得像山岳，西舍收割的禾稼却无处安放。父老在南边田陌上欢呼，敲鼓吹箫，彼此宴饮作乐。今年不再像往年，买米的钱连百十钱都没有。新来的长官施政已经惠及我们，夜里没有狗叫，人人都能安睡。公家的劳役总不能完全免除，往常最苦的是里胥来扰乱。里胥已经有好久不出来了，我自己缴纳官税，不必再叹息。秋风袅袅，快乐没有尽头；枣树已经结果，菊花也正在开放。听说长官今天过生日，父老们互相呼唤着来排衙。排衙时奉上一杯酒，再拜祝长官长寿千万岁。三年任满离去不过片刻，姑且让他做百姓的父母官。永锡生日，作诗祝寿。余与永锡同为清河公所荐。斟给您御府黄封的美酒，让您泛饮江南白玉酒杯；祝您有如岁寒之后仍不凋零的长寿，颂扬您有鲐背之年仍不衰老的德行。十年来听闻大名却不曾相识，一天之内倾盖交谈，便再没有疑虑。文章如锦绣，值得珍重；品行如金玉，没有瑕疵。诏书求贤的心意并不浅薄，严安、徐乐、贾谊、司马相如争相推荐贤才。大虫和老鼠本来属于不同类别，李耳和韩非却偶然同被传述。看您此次进取并不匆忙，白日青云之间充满意气。上方还没有赐您尚书之履，御史台却已经先让您骑御史青骢。我若能获准报罢归去当然最好，却只好到军中舞弄刀笔。今天就决定痛饮一场吧，请准备黄封酒为您祝寿。

译从前我任职会稽时，故侍讲吕公原明先生请求把他的孙子揆中许配给我的长女，已经接受聘礼。没过多久，揆中和我的女儿尚未成婚便一同去世。济阴主簿本中，是揆中的弟弟。近来我在同舍林德祖处看见他与石子植唱和的诗。子植又是我在太学时的旧同僚，因此依照他的原韵作诗，借此寄给吕公，也顺便寄给石君，并请德祖一同作诗。我从前漂泊江湖，百般忧愁聚集。侍讲寄来的书信，墨迹还未干。婚姻最终成了翻掌之间的空事，日月实在像跳丸一样急速。可悲啊，大耿已经如流水般逝去；秀美啊，小冯如今已如美玉般挺立。文辞的源流浩荡如江海奔涌，句法出入于《风》《骚》之间，森然有致。石郎与我是金石般的交情，每每想见你，总感叹来不及。种桑自比侯爵千户，努力耕田却不愿求取一级爵位。很听说你约好带着杖履来招呼我同行，希望允许我帮助修葺蓬屋。想寻找明珠来救济你的饥饿，只是我已老了，哪里还能使鲛人哭泣而得珠呢？栾、弃、奇、育都作了集字韵诗，我再次依照原韵写诗给他们看。我家不比乌衣巷的名门文集逊色，何曾只是徒然相互濡沫？父兄共同传承清白家风，家世并不急于追逐名利。稍稍侵入老年又有什么可说？粗略高兴的是你们都已经有所成就。通往天路崎岖高峻，只等一飞而上；承明殿中频繁入朝，期望你们能三次入值。乘着时机便可以建立功业，发迹哪里只是为了科举名次？连珠合璧般的人才竞相争取声名，九棘三槐之间争论品级。将来在金门看你们出游，竹隐不知何年才能帮助我修葺？男儿的志气要高昂，哪里肯像楚囚一样相对哭泣。送外兄张防之。并序。外兄张大亨，字防之，隐居在当阳的郊野，三十年来没有出仕。听说我到了邓州，便带着一匹马、两个奴仆到百花洲来访我，停留十天后告别，于是作诗送他。我见到舅父，就像母亲还在世一样；舅父的儿子，便是我的兄弟。往年我们还是孩子，如今都已白发苍苍。旧日的事情，哪里还能再追忆谈论呢？唉！外祖家早已衰败零落，再也没有驷马拉着朱轩可乘。众多外甥中，只有我偶然还没有死去；到了老年，得到西南一郡的职位，奔赴故乡，却与亲旧相隔遥远，所剩不多。忽然有人骑着一匹劣马来到，叫到我门前。相逢后握手，询问彼此生死，流着眼泪想哭，声音又咽了回去。听说你有二顷田都靠近住宅，努力耕作自然可以供给早晚。儿女婚嫁都已经办完，老翁老妇常常醉饮粗酒。人生能这样，万事也就满足了，便可以在三家村中安度晚年。我奔走四方，行遍万里，却连十亩种桑种麻的园地也没有。想置办一锥之地，却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儒生的衣冠耽误了我，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买牛卖剑，主意已经定了。家中有竹隐，可以承受冬日的温暖。兄长若能远道而来，再经过我这里，我一定酿白酒、煮鸡防待你。送张才元大临归高阳，并寄诗给杨霍。少年公子，是麒麟般的良种；使者选中他，带来入贡。文章写到哪里，哪里便如青钱般珍贵；谈笑之间，有时又能飞出白凤般的辞采。你留连太学，远行的事业却被耽搁；叹息南陵，常常在梦中想着归去。渡黄河只须一叶扁舟，浩浩荡荡就要前往；太行群山森然耸立，仿佛将要移动。登堂接受美好的庆贺，拜见父母；入户听到埙箎之声，兄弟们迎接伯仲。幕府之中人才济济，全都如应玚、刘桢；笔下文采翩翩，也都如屈原、宋玉。四种才华能够并列，实在已经很难得；一杯酒尽管痛饮，又有什么妨碍？老夫久居客地，兴致反而更浓。公子远行，正是情谊最可珍重之时。为了见到应玚、刘桢，请代我问候一声。只有明月，能让我们相隔千里而共同拥有。送许少尹。春风无情，偏偏自作恶；桃花杏花，全都凋零。想往城西去看海棠，满天黄尘遮蔽视线，无法停留。城西有位客人不能留下，我拉住他的衣服，只向他点了一下头。梦魂夜夜萦绕吴越，便想飞到江南各州。满堂故人的神色都要动容，争相举起酒杯郑重相敬。请你痛饮一醉，不必推辞；还有这残春，正可以尽情消遣。《忆昔行》，送彭子发【戢当时因获罪之事被免官】。回想当年黄粱饭还没有煮熟，太学七人同一天被驱逐。先生免不了遭弟子嘲笑，也曾在胯下受到年轻人的羞辱。古人的高尚情谊如今已经没有了，只有彭公的神色还慷慨激昂。如今已经建立皇华使者的旌节，你仍以青眼看待同舍的旧友。三年在江湖上失意零落，多亏有故人相互扶持。我穷困得连凡鬼都屡屡牵累于你，你又处境参差，我还能指望什么？世间的荣辱为什么如此纷纷扰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请把得失去问北叟，哪里敢凭喜怒来观察子文？把滑盏斟得像船一样满，举杯敬你。你且坐下，看你的骨相，今日入朝便合当封侯，明日就可以接受祝贺。送同年王粹公任满交代后回朝。往年在城南馆讲学时，你还不到二十岁，我才刚刚加冠。我们埋头读书，耗尽精神，苦苦攻读，纷纷谈论治乱。后来在集英殿赐第，偶然与你一同追随慈孝题名；年龄和资历之间，我几乎想要接续龙飞榜上的前贤脚步，哪里肯仅以功名来衡量管仲、晏婴呢？当时的意气，简直像狂风一样。二十多年光阴如梦如幻；知己的青眼全都稀少，困苦贫贱令人难受；白发来得太早，忧患又令人伤心。在塞上迎来送往，心惊胆战，酒席之前叹息不已，容颜也变了。可悲啊，田叔的坟墓已经高高隆起；老了的朱公也被人轻慢，只能甘居下位，不必互相怜悯。幸而身体还强健，姑且自我劝解。你将要离去，奔赴魏阙入朝；我回来后，才暂时解脱军书的束缚。河南、河北土地相邻，春末秋初花朵灿烂。兴致来了，驾车前往哪里会困难？还应当访问蓝桥，容我一看。送张彦政归京师【仲纲】。官署寂寞，我无聊地坐着；囊中一文钱也没有，贫穷到了骨头里。想回去却不能，留下来也困难。客人到了秋天，颇觉萧瑟；并州的人情薄得像纸，不过是翻云覆雨罢了。我顽固而不顾一切，你又能把我怎样？得到酒便陶然自得，姑且欢喜。府中的别驾是名士公孙，往日门第显赫，人人推重；他明亮如两块璧玉，照耀乡里，直到今天文采风流仍然存在。各位郎君往往都是汗血宝马，尤其别驾更为奇特出众。眼前有多少豪杰，唯独他向我们这些人表示温暖亲厚。幕府和辕门中没有什么事务，半夜里只争着掷骰为枭，呼喊不止；只知道喝醉才肯罢休。这样的客人还有吗？世俗大多责怪我，你却不这样。你如今离开我，实在令人怜惜。官场恐怕会束缚人，使人无法脱身；五斗米看来能值多少钱？你回到朝廷，必定会得到任用。处理盘根错节的事情，都能在谈笑之间；一旦当权得意，不要忘了彼此，一定要容纳我这个狂放而耿介的人。送赵延之亿送伴高丽人归国。

译九州留下的遗迹都是禹的功业，高丽与中原交通则始于元丰。元丰年间的圣人，汤的勇武和智谋都很深远；交往本想斩断匈奴的臂膀，那么越裳经过九重翻译而来，又是因为什么？使者乘坐的轺车还没有行动，高丽人已经到了。直到今天，他们航海运送本国珍宝，叩头朝正，礼节十分驯顺。我们的皇帝日夜思念，遵循昭考的遗志，以大国的礼遇宠待他们，升其为宾客。海上秋潮已经成熟，离去时凭借商人的大船，船大如屋。诏书选派尚书郎，持节送他们回国，恩意十分丰厚。东夷和北方敌国世代相邻，长期苦于征敛，夷人贫困不堪，愿意归还关钥。侍奉天子，厌恶的只是形势所迫，起初并没有别的原因。听说天骄之国正在骚扰，部落正在攻打它，这是上天要讨伐它。请你替我附信询问三韩：这种畏首畏尾的局面，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天兵前去吊民伐罪，哪里还会遥远？幽燕本来就是我朝遗民之地，请把鸭绿江水酿成酒，来到古北口犒劳王师。送宋宏甫出任邠州知州。前年错误地进入文昌之署，案头的文书像黑蚁一样堆积；左边是鳬，右边是鹜，去了又来，没完没了，大声呼喊直到发狂，哪里停得下来？睁眼忽然看见同舍的郎官，英气勃发，胡须又长；他不时在谈话间说出妙语，仿佛酷暑中沐浴后遇到凉风。他自夸才高，余力有余，屡屡用豪迈的篇章使我困窘；我衰老而笨拙，怎么承受得住？晋国的甲兵还没有兴起，齐国已经逃遁。今年你与我告别，向西进入关中，意气峥嵘，喜色已经浮现在脸上。秦山渭水，都在谈笑之间；剑阁峨嵋，也不过举手顾盼之间。古公离去以后，风俗美好；劝农耕种南亩，农事开始得早，《七月》一篇足以作为地方志。还没有下车，心中已经明白。髯卿本来就是读书人，想来会以仁爱之风抚慰那里百姓。请把新诗编成一千首，闭门不要打开，长久饮酒吧【宏甫家在成都，曾任户部郎；我当时任度支，我们同在一舍，后来他从太府少卿出任知州】。得到符先生作《焚香寮》，东郡赵鼎臣作诗寄给他。编蒲草作帘，拿竹子作床。先生的一间屋子像僧房。讨来的米还没有送来，早晨只能吃粥；闭门不出，坐在那里焚烧铜炉中的香，烟气纷纷，烟缕袅袅上升。陪着诗翁苦苦作诗，郁积的百和香气进入肝脾。散落在诗中的，都是奇妙的语句。从前我也曾参与谈论，带着粮食求道；如今正是那个时候吗？你肯把司法之学全部传授给我吗？我愿意同先生共同掌管香火。寄题《遐观阁》。司马迁南游，探访禹穴，自夸所经历见闻广博，罗列了许多事；回来后落笔著书，心中要同素王孔子争论著述的巧拙。谪仙李白早年也勤于游历，四方沉浮，游遍江海和齐梁之地，胸中领略了几万里的风物。他的文章光焰万丈，这样长久；想取来使自己的见闻丰富，想观看使自己的见识广博，贪多难道不就像溪谷一样永远填不满吗？只是把眼力遍及八方，通达的人应当悲哀，因为用心错了。不如五柳先生宅边的一个老人，家里贫穷没有钱，常常闭门，却时时抬头远望，姑且寄托眼目；只看见疲倦欲飞的鸟，以及无心的云。老人看到这些，便释然领悟，于是归去来兮，从此写下《归去来兮辞》。努力吧，谢灵运；倚栏的人，目光应当放在他那里。我因病在家休假，郡中诸位官员又相继服药，便戏作《病中九客歌》。将军胆气凌厉如秋风，曾经一箭射穿百札铠甲。忽然倒在床上，眼神如儿女般脆弱，悲声啼哭，眼泪如泉涌。会稽县令形貌强悍，新近买了蛾眉美女，花费万钱。还没有容许纤腰轻轻回旋，便劳烦亲自调煎药饵。山阴大夫祖文渊，弯弓射贼，嘴边都快流出口水。壮士也苦于偏头风，河润九里，风化因此传播。于是使丞、簿相互牵连，请医买药争先恐后。剡中县令正在鸣弦治县，带着琴忽然泛舟，乘的是子猷的船。进城后酒杯也咽不下，只喝柴胡汤，仿佛吸饮江河。沃洲公子狡黠得可爱，夜里斩关逃跑，却呼喊着不肯前进。路上挥断九节铁鞭，抱病在身，谁还能轻快行走？铸钱县的主簿并不凛然，捧着心想仿效西施的美态。穿青衫的从事是世人所弃，也遭到病鬼纠缠。戏作嘲讽之语，像疯癫怪诞；一读此诗，竟能使沉重的疾病痊愈。次韵洪琳父【并有序】。中秋之夜，我因生病没有饮酒。听说洪琳父在省中值夜，便赶快送白酒给他。洪琳父作诗致谢，而我还没有来得及答复。到了九日仍然没有饮酒，于是依照他的韵再送一杯酒为他祝寿。洪琳父吃素，不吃荤腥，曾约定说想得到我的酒，就要用诗来取得，所以在诗的末章提到这件事。平生见到酒便高兴得想跳舞，不惜让酒水淋湿身上的衣服。酒杯中的圣贤都是莫逆之交，座上的宾客也都能作诗。陶潜想睡，没有人责怪我；灌夫在座中骂人，也没有人责备你。世间的快乐事情总共有这四件，别人多半只能得到两件，我却独得其奇。今年因病卧床不敢饮酒，白白辜负了美景和良辰。中秋的明月徒然皎洁，九日的黄菊空自繁茂。洪崖先生是我早就仰慕的人，如今文雅蕴藉，正如阮籍、嵇康。特意拿浊酒作为最好的供品，前来助兴；又以脱粟饭和藜羹相陪。先生很早便在学道上有所收获，一车书也只够像鸡窝般狭小的居处使用。你我相投，如投木瓜，情意不浅；愿得到琼琚来报答你。我曾向杨时可借酒，后来偿还了他；时可不肯接受，于是作诗送给我，我依照他的韵作诗。你家那位子云老先生没有酒，却常常因为好客，劳烦亲友带着酒车来。大腹之中装满酒，任职从事和督邮，没有不接受的。如今各位孙辈又都可爱，可是官职冷清，什么时候能有值得炫耀的权势呢？家中虽然有酒，却不亲自拿来，反而横过来浇灌我这张谈天的嘴。侄子奕来讨酒，戏作诗送给他。滏阳的从事身形像大葫芦，虽然像葫芦，里面却并不粗陋；腰腹粗大十围，身高八尺，出门不敢乘肩舆。马壮得像牛，身形像虎，载着他也很吃力；马喘汗流，跌跌撞撞不能快走，他倒在床上甘愿安睡。鼻息一向隐隐如雷霆，惊动乡里。醒来后长声啸叫，忽然张口大笑；咳嗽吐出的唾沫仿佛明珠。他讥刺嘲弄风月，戏弄鸟鱼，搜罗草木，追究到根须。大声铿锵，金石一齐应和；小声幽微，韵律如笙竽；清风泠泠，洗涤暑气余热。玉壶中的冰排列在座位角落。王夷甫、卫玠谈论玄虚之理，惠施、庄子执策筹算有无；这才知道公孙的身体并不肥硕，明亮得像列仙，身形十分清瘦。瑶泉之酒从内厨出来，是按时节进献、供皇帝所需的酒，也颇能沾惠施及于我们这些人。知道你口干，思念江湖，于是写信赶快遣长须奴送去。焦山尚未被酒润湿，东海就要干涸了；笑我这一勺酒哪里能够滋润它。伯顺把歙砚送给我，我便用前面的韵作诗答谢他，并写信给亨老，请他帮助传达求师之意。挟山超海这样的本领，我哪里能把它包裹在官服之中呢？麋鹿见了都会惊惧；我平生忍饥耕作，靠一方破砚写字，仅仅能够写通自己的姓名。自传说同舍中有和氏璧，我不敢强行攫取，先用声音表示请求。耿侯听说后，回头只是发笑，把它弃掷掉简直如同鸿毛。轻视我的贫穷，正是因为毛颖误了我；我留恋笔墨，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年少时就不如别人。如今老了，笔阵将要合拢，想借阴险的力量。何郎持重，想困住我，坚守壁垒，连刁斗声也不让人听见。明早一阵交锋，气势便结束；大将的旗鼓将驻在我的营中。次韵子磐悼念所养的马死去。

译我听说古代有八骏图，白义、騄耳都是龙驹；独自嘶鸣于长风之中，志向在万里之外，神态本来就与普通马不同。平日里默默无闻还不足以谈论，一旦奔驰远行，你应当早晨在幽燕喂它，晚上到吴粤喂它；回头看看劣马，仍如泥土一般。王良没有出生，造父已经死去，比较计算，哪里还分得清丝毫？想起你当初应将军征召，随身只有一匹马相伴；官署卑微，骑从很少，哪里有背负弓弩为你前驱的人？忽然想登鞍有所前往，老兵答应一声，却要呼喊百遍；空槽中没有草，只给它饮水，竟使它枯槁而死在城南角。上天嫌这匹马不是俊物，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也合该慢慢奔走吗？才华很高却不肯显露锋芒，有谋略却甘心学水中的野鸭；所以故意让这匹劣马自行倒毙，想使你感慨而求取平坦的道路。应当捐出千金买一匹绝世良马，不要依靠短鞭驱赶庸劣的奴马。人生只要官印大如斗，世上哪里还担心没有乌骓？等马骨朽烂时，你已经显贵了；大概还会想起，在没有驿站的地方用破帷幕遮蔽这匹马的情景。燕北使者戏作【按：原本分为绝句二首，并不正确；此处七言古诗本应有二首，如今缺少其中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夜太长了，更鼓也太长；睡下又醒来。想下雪却没有下雪，天气寒冷而且有风。人与胡、越相隔，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酒中有圣贤，姑且喝下去。客人来了却不说话，虽然礼数简略，宾客离去时仍献弓相爱相亲。读书人多嘴多舌，千万不要开口；使圣人消除兵争的办法，就在这里。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四，宋代赵鼎臣撰，五言律诗。寒食日前二日，在省中值夜。古屋寒冷，无法阻止幽深的睡意，梦也做不成。老鼠留下窥看砚台的痕迹，风吹过窗户发出声响。听见人的话语，天将要亮了；春日阴云密布，太阳还没有显现。起身搔着短发，自然仍有余下的清幽意味。雨中值夜。白天文书堆满，清秋中值班又频遭雨水，令人忧愁。官路湿滑，风声阵阵；幸喜夜里凉爽。新生的头发中已有千茎白雪，胸中却积着万斛尘垢。不知满天星宿之中，哪一颗才是我自己。伏日回府，题写在王村铺。暑气还依靠伏日的火候，金行已经开始，立秋已到。凉意虽然来了，却来得缓慢；炎热若能停止，也就罢了吧。岁月随着鞭打流逝，尘埃使人衰老；驿站年年设置，禾黍年年成熟，我所奉行的道义难道还会忧愁吗？六月十二日，奉檄前往边地，途中即事。赶马出发时天还很早；解下马鞍时，天将要亮了。风虽然像在驱赶酷吏，雨又使行人滞留。防御的营垒相连到远方，池塘景色又引发新的兴致。荷花娇艳，仿佛要开口说话；愁情却极其深重，反而令人伤神。晋阳道中。道路进入羊肠般的山谷，军队行走在老鼠洞一样的险隘中【李牧说：地势险狭，好比两头牛在洞中相斗】。山田像越地的风俗，木板屋类似秦地的风貌。地形的险要没有增加或减损，污浊与兴盛却各有不同。愿百年开辟长寿之域，成就兴国太平的功业【太平兴国四年，王师平定晋地】。岚谷道中。漫无边际地穿过岩谷，悠然行走，不去计算路程。林中的斑鸠呼唤雌鸟留宿，驿马带着马驹同行。树叶落下，知道霜降得早；庄稼成熟，欣喜今年有成。溪水潺潺而流得湍急，还没有空闲来洗濯我的帽带。经过武强渡。千里路程骑着瘦弱的马，一只船漂浮在大河上。他乡故旧很少，漫长道路上来往奔波很多。心里只想求田置产，身体却像是在做官，怎么办呢？荒凉的三径到了晚年，归去的打算一天天被耽搁。经过铜雀台，凭吊魏武帝。慷慨勤王，起初艰难地创建功业。当初，英武的言辞传遍乐府，奇妙的谋略布置在新书之中。逐鹿天下的功业虽然还在，收藏舟船、谋求长久的计划却已经疏忽。一朝空余织有花纹的帷帐，所宠爱的儿子最终又怎么样呢？八月十一日，山中早早出发，微寒凝结成冰。马背上穿着厚重皮衣，仍然不能用来抵御寒冷。当时将近中秋，感怀旧事而作。萧索的岚州道路上，天气寒冷，已经使人难以忍受，令人可怜。即使披上丝绵，也不用等到饮冰的时节。清凉的夜里更筹漫长，清秋月色新鲜明亮。离开这里，没有河朔的饮酒，也没有絺绤可穿，只好姑且相亲相伴。任丘道中遇到下雪，赠给权邑宰曹弋。取道而行；曹弋是河间的同僚。夜雾未散，寒意仍然浓重；天亮时阴云深厚，还分辨不清。山川连接着田野，一片昏暗；隔着村庄听见鸡鸣犬吠。浩荡的

译天空将要下雪，朦胧中已有几分醉意。先前来到易水边，长声吟啸，想要移檄文责问。祭祀的礼器又有什么呢？袋中弓箭在身，病弱得不能使用。府中嘲笑短簿，门下养着聋丞。早晨询问道路，乘驿马疾驰；傍晚遇到人，便饮冰酒。如今全家都吃饱穿暖，这份俸禄恐怕难以承受。《骑立山祷雨诗二首》。绝壁临近无底之地，飞泉从半空落下。在潭中看着止水，在涧下听见惊动山川的水声。江汉的威势向南延伸，嵩山、邙山的形势向北相连。寻找山路应当最为容易，因为骑立山正在群峰之前。祈求降雨，甘愿让双脚重重起茧；仰望苍天，像头顶着盆一样痛苦。没有才能修治政事，惭愧地站在祠门旁。马蹄盘绕山腰，泉声冲刷石根。云霓仿佛应声而来，水草祭品愿像星辰一样疾奔而至。谢诸位公卿惠赐喜雨诗篇。微末官职使我惭愧，补官之后又恨不得归去。何况接连遇到旱灾，至今还穿着从前的衣服。祈雨时精诚竭尽，忧念百姓，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只愿田亩得到保全，又凭什么使诸位辱赠珠玑般的诗篇呢？喜雨。暂时举起催收赋税的手，前来吟咏喜雨诗。不只是人物得到恩惠，也使吏民免受讥笑。三日连绵的霖雨应时而来，千箱粮食的丰收快乐正在这里。请说农事很好，终年都能保持欢笑。四月二十七日雨后，前往府学，路过辟雍，没有时间拜访权朝美，回来后作诗寄给他。三日霖雨，足以滋润四郊。牟麦长得茂密，白日漫长，完全像夏天；风却寒冷，又使人怀疑是秋天。璧水边劳心读书，曲车的车轮被道路阻挡。周围桃花灿烂明媚，日后一定要来游赏。和钦止在桐庐途中寄来的诗二首。偶然奉文书来到这里，因循滞留，未能拂衣而去。江乡知道的旧友很少，京城的音信也稀疏。年老废置，空有千卷书；忧愁使腰带宽了十围。故人像鸿鹄一样高飞，燕雀只能自甘低飞。往日承蒙与你同僚的情分，深深惭愧于你把我当作国士看待。头发衰白，快要穿上白衣；白色已经变成了黑色。富贵是你的余事，功名只是他一时的事情。腊梅若能寄来，请替我折取最南边的一枝。次韵翟经国寄来的诗。故国还有几株高大的树，漫长道路上有几座短亭。每天趋赴天阙，红色官座前，鬓边已失去黑丝。青少年时曾写《归田赋》，如今又新传《酿酒经》。占卜何时可以做邻居，知道终有一日；到那时便痛饮大醉，不必醒来。欣喜听说方时敏来了。在浙江作客，久泊在岸边，系着船；新近还没有空闲趋赴东阁，先来寻找老朋友下棋。大概因为年老退居，诗才不至于因家贫而衰退；土产只有襄锦，足以作为照车之珍。寄给山阴的隐士。听说山阴的老人，春来快乐有余。饿了就吃一盘饭，闲时读两行书。在竹林中亲自买酒，在江边自己买鱼。何曾进入城市？人情世事反而渐渐疏远。翟经国在乡里筑屋，乡人夸赞传扬，以为十分壮盛。它的西边，就是我的苇溪；我用诗来戏弄他。故人的高居之处，近在城郭西边，只有几仞高；屋檐柱子敞开宽阔，城门和门户却很低。这样便应当容纳驷马，哪里只是占卜一处幽静居所呢？还请打开三条小径，我有时来经过苇溪。十二月二十一日下雪，取道并在清白堂置酒。林正仲有诗，我依韵作答。花为什么飞得这样急？纨扇纤细，不能承受裁制。睡醒后，明亮的光照在书幌上；梳妆完毕，水气沾湿了镜台。多情地调和玉烛，故意以此羞惭金樽。传授诗简哪里容易，相如正要到来。泛舟席上次韵祖武听到笛声。虎槛留住春色，龙吟般的笛声进入酒杯。声音从天外传去，妙意从曲调中而来。只管让金樽斟满，何必劳烦暮鼓催促？唯独怜惜羁旅的客人，愁苦至极，正在徘徊。嘲咏诗。尧时的风俗虽然勤俭，并州儿童却令人叹息。井边用长颈陶罐汲水，山路上驾着破车。八月的霜像细米，三春的冰雹却像瓜。头发蓬乱并不是女子所愿，只是缺少油麻来润泽头发。披风。修长的竹子不受暑热侵扰，暗中惊疑是故人来了；暂且前来，姑且解除烦闷，径直离去也不惊起尘埃。汗水湿透衣裳，雨水翻动书案；鳞鳞清凉，真是畅快，哪里敢独自把这些赠给你这个耦耕的百姓。昼眠。枕着瓷枕而歌，娅姹的屏纸涨起水波般的纹理。左边墙角的蜗牛停止争斗，南柯梦中的蚂蚁正把动静化为清闲；在清静之处，忧喜都失去了。梦中移动身子，吐露心意，真正的贤人相互邀约，不计较时间。《波流》一首。水波流动并不是它自身的本性，绿色的竹子大概赋予了它这样的姿态。坐在这里能够洗濯帽缨，又想起垂钓的时候。有几个人能够以水为乐？这里难道

译可以没有诗吗？寄语尘世中的客人，勤来这里洒扫一番。买花诗。年老后觉得欢乐越来越少，忧愁惊觉岁月频频流逝。还能消磨几天醉意？又度过了一年春天。田陌上的花枝枝都好，簪在头上的花样样新。买回来拿去博取笑容，贡花的人实在可怜。竹。雨水洗净修长的竹林，风吹摇曳，翠色的影子森然。苍官竹子与我交情已久，丹穴之鸟寄托的情怀深厚。姿质窈窕如蕙兰，心性轻狂如桃李【按：此诗末二句原本脱去】。无题。

译韵致胜过图画，恐怕难以描摹；肌肤的香气清幽，不受熏香侵染。拂眉的烟气飘过杨柳，梳理鬓发时月光侵入云中。歌唱完毕还倚着扇子，闲来懒得系裙。最怜爱那位能作赋的客人，完全像卓文君一样。故大司成葛亚卿挽诗【次仲】。行为道义使他早早知名，只是通达云霄的道路来得迟。正欣喜听说儒者得到任用，忽然又叹息贤哲凋萎。旧日故事留在青锁门，平生操守如素丝。马匹还在嘶鸣徘徊，仿佛记得他入朝时。任职璧水之日，正是卧病漳滨之年。贺表还没有送到，吊客已经先来。梦幻终究是真空，衣冠却仍然整齐庄严。平生诗作装满箱子，自然会有人为他传诵。挽李待制浦五首。乡党推重他为年高德劭的旧臣，朝廷看重他为老成之人。内闱之中没有政事，孝悌却贯穿一生。万卷书常常充满屋宇，千金财物也装不满竹箱。兰玉般的后代已经培养成人，在白发之年看到了太平。晚年还手持安世的书囊，早早挂起隐居的冠帽。儿子显贵而年纪正壮，家中的威严神色更加难以接近。古今成了俯仰之间，歌哭却有不同的悲欢。眼泪滴在新坟路上，风吹也不肯干。到西府奉养父亲，趋庭的是掌握国柄的大臣。皇上长久思念年高德劭之人，频频下诏询问起居。赠给他的典礼比河图还珍贵，佳城新坟如马鬣。丹青虽然可以描画，哪里还能再见到这个人？人物推重于河内，英灵承受太行山之气。先生虽一向隐晦，继承他的儿子终于飞腾显达。尧舜亲自延揽接见，日后还要辅弼赞襄。家门高显还没有结束，仍将不惜更加轩昂。过去陪侍在酒食礼器之间，从容接受他的谈话。骨骼虽然瘦得像鹤，言语仍然如春风般温暖。一场梦醒，人和琴都失去了；流年日月奔流而空。我在华屋旧居中愁苦至极，还能向谁倾诉呢？挽傅奉议三首。行为道义为乡里所推重，才华使士大夫震动。六经常常使他沉醉于一室之中，安于贫困而不自觉。晚年才受到蒲轮礼聘，却忽然悲叹薤露新作。他日儒学流传下去，不要说史书中没有人。往日调和商鼎之味，当年筑起汉坛。从容之间便可化作霖雨，谈笑之际便能斩杀楼兰。只担心风流尽失，空余琬琰刻辞。如今承继家业的人已经没有了，清泪纵横。身为儒者却未能通达，终于因射策而知名。爵位和命令加在黄土之上，诗书流传到后世子弟。高年持鸠杖，是尊贵的象征；故国锦衣，是荣耀。他日兰亭聚会，又凭什么见到老成之人呢？挽故致政大夫诗【齐贤十八岁登科】。刚刚捧着毛生的檄文，起初便登上贾傅之位；年纪不高，却回头已经白发如鹤。勉强使用蒲鞭，留下爱民的声誉在西州；清风古国，到处传颂。若想知道他积累阴德的地方，廷尉府中还留有青氊【赵曾两任大理丞，他的儿子赵嶙又继任此职】。我有幸列入宗族盟誓，深交又推重父辈的党友。尊长凄凉，使我思念往日；偶然相逢，才认识乘朱轓车的尊贵人物。华屋中的老人已经逝去，衡门之下还留着幼子。大岯山下的道路上，满怀愁苦的诗句又能向谁谈论呢【元祐年间，公任通利军知军时，先人奉使河朔，往来黎阳，我以子职随行，大概曾经见过您】？彭乐道挽诗三首。他早年便以绛帐授徒而有名，却终身没有登上青衫之位。审问囚徒时常常流泪，奏报判决极其哀矜。平日修养精神，勤于存想；读书读到废寝忘食。短檠灯还留在案上，却不再在夜里照亮桃灯。执法的官吏真像割鸡一样轻易，穿儒服的人却叹息自己沉沦。我们曾在官署中并列任职，谈论时只有你最能倾心。你笑我懒于趋时，我知道你深深体会道味。如今这些话已经没有机会再说，慷慨悲痛，独自沾湿衣襟。身老了，羞于求取俸禄；家贫，却喜爱著书。精妙处虽能穷尽比兴，粗浅处也涉及虫鱼。潘令做官为什么如此笨拙，虞卿的志意却并不疏浅。如今传诗还有你的儿子，应当不会荒废农事【乐道曾任郡学官，晚年才得到天府狱曹掾之职，并非他的志向。他对书无所不读，尤其精通诗歌。每天早晨审讯囚徒，夜晚一定解释一篇诗，探究其中旨意。他性情淡泊，嗜好很少，唯独喜爱道家的吐纳存想之术，自称掌握了其中精妙，常想传授给我却没有实现。所以在哀挽诗中多次提到这些事以悲悼他。我对乐道大概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地方，只是作诗罢了】。刘孝叔挽诗。刚刚登科，正要成为首位；却因称病未能传授。欢喜荣耀双亲的日子，正是身体康健、可以任用子弟的年纪。入川时将要老去，返回鲁地终于在那里终老。他日走过南城道路，回车之时一定会悲痛。唐康功挽诗二首【靖谷之子】。这是命运啊，人实在难以预料；苍天啊，这孩子真可怜。愁苦地看着一片美玉，埋入九重泉下。已经觉得荆枝凋悴，空留下丧服鲜明。老父亲如今八十岁，过路之人也为之凄然。听说他往日意气风发，声名盖过本州。他的胆气令奸吏破胆，心志使壮士降服。顿时失去了一个歆龙般的人才，却还留下贾虎般的两位人物。风流才华可叹已经逝去，只能洒泪面对秋江。故太原郡太夫人李氏挽歌诗二首。德行足以匹配平原的盛名【中奉王公曾任平原知州，百姓至今还思念他】；家门相传出过相国。亲生的桂树抽出三根嫩笋，茂盛的玉树种成两株【夫人两个儿子尚书宣赞和长孙侍郎都蒙赐科第；尚书与侍郎又同时升任侍从，奉养膝下】。化剑在中秋时变冷，藏舟在半夜令人惊醒。和煦的南风从此远去，哪里忍心再听来自南方的声音？大郡开辟汤沐之邑，高堂之上问候冷暖。腰间佩金也及于女婿【夫人爱婿贾侍郎绍祖，他此前也已升任侍从】；手持书囊，又接连有孙辈。奉养达到千钟之富，身兼五福之尊。从今以后，京兆的贤能之士还有谁来赏识平反呢？故安定郡太夫人郭氏挽诗二首。穿着象服承受恩宠的那一天，金色笺纸上首次告知封第。御前颁下诏书，仿佛从天上写下任命文书【初次拜为郡夫人时，皇上用金花五色笺，亲笔书写诏书】。三春如流水般逝去，黄粱一梦终究虚幻。七弦琴即使自得其乐，人已经亡故，又能怎么样呢？选择墓地，开辟新的墓穴；从姑母处返回旧茔。两位卿大夫含着抚恤之意，八座大臣怀着悼亡之情。苹藻祭品全都抛却，松树楸树已经种成。乘鱼轩的车相继离去，再也不是生前的情景。《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五，宋代赵鼎臣撰，七言律诗。夜间值班住宿时有所怀。我坐着喜爱王孙，却等不到他的音信；东邻的芳草啊，为什么怨意这样深？柳芽得到雨水，都青翠茁壮；花叶随着风，故意沉落。还不可以马上把它化作春去的遗恨，尚且可以自己勉强振作老年的心。只要用淡墨题写完姓名，便相约一醉，同到上林。二月八日，因主管耤田事务，在雪中到郊外；回来经过美之家，题写在屋壁上。簿书公务使人劳累，一点也不能休息；暂且因公事得到空闲，伸一伸懒腰。不辞辛苦走出城郭，姑且作一次尽情寻春的游览。酒兴将要发狂，却没有客人来呼唤；雪花正在急降，又被风吹走。銮舆不久将亲临千亩耤田，郁郁的天田上瑞气浮动。社日经过美之兄长处。斑鸠鸣叫呼唤雌鸟，喜爱新晴；旧日的燕子寻找巢穴，刚刚飞入城中。雷声送来雨意，遇到甲子日【正月甲子日，先有雷声才下雨】。寒气留住春色，直到清明；赏心之情还没有向桃花小路开放，饱满的心意却先从麦田垄上生出。寻找诗句全都能在南亩中得到，粗官果真很少有风雅情致。寒食前一日，率领赵伯山、李汉老、杨时可、秦夷行、刘仲忱游览西池，泛舟置酒，分韵作诗，以“每日江头尽醉归”为韵；我得到“江”字，便就眼前所见作诗。

译年老了还想争春，不肯认输。勉强陪伴诸位才俊，把空酒缸都喝倒。上林的春色，适宜寒食；水殿楼台，胜过曲江。花丛中的人家，卖酒一斗；芦苇之间的钓船，买鱼时几乎把眼睛都望穿。看不见春风中的面容，只见翠袖依稀，半隐在窗边。寒食途中眼病发作。今年已经过了一个昏暗的寒食日，这一天正像一个失明的老翁。病眼昏花，分不清黑白；幻觉中的花朵隐约显出青红。千家万户中有人歌唱，有人哭泣；春雨春晴，都像一场梦。姑且把目光放在牛背上，转过头来，还有什么不是空无一物呢？暮春在东阳道中寄给乡里的兄弟。在天涯尽头题诗，遥望故乡；碧云烟树，两相茫茫。青山九曲，我屡屡回头；杜鹃一声，又使人肝肠寸断。分别以后已经化成千万种遗恨，来信却没有寄来两三行。江南春天将尽，我频频思念彼此，只因为杨梅成熟，想与你共同品尝。仲秋席上呈给张几仲。父老夹道欢呼，周将军喜色浮现在眉头。临近边境，已经看到三座开府；赏月之时，何妨七次倚楼？盛大的事情如珠玉交错在鞋履之间，丰收之年酒肉送到锄耰旁。请您径直作通宵之饮，今夜何必还要手持蜡烛游赏呢？九日张师席上次韵志康 重阳节到哪里可以举杯畅饮？瀛海新建了一座百尺高台。白雁迎着秋霜，前些日子已经飞到；黄菊冒着秋雨，一时之间盛开。篱笆边年年百姓共同欢乐，塞外年年仰仗贤才。何况还有登高而能作赋的宾客，孙郎的声望才华独步天台。次韵张衡父《冬夕书事》横笛不要吹，姑且击鼓吧。幽居之人的梦很短，禁不住喝茶。风琴不弹奏，自然也能成曲；雪中的花蕊没有香气，却仍然是花。瑚琏这样的礼器，年少时轻视子贡；小小的鹪鹩，今日却仰慕张华。劳碌的人生正如南飞的大雁，秋去春来，哪里有尽头。二十二日，乘船泛游曹娥江，到达蔡家山，因为晚潮将要到来，便赶路上岸走到白宋堰，随后又登船。在小小的州县任职，实在只是徒劳。今日身在天涯，更加感到寂寥。流水只要有溪流，最终都奔向大海；乘船却无处可去，不能乘着潮水前行。登高远望，才开始认识到山川的险峻；来来往往之间，徒然悲叹岁月流逝。只要这一生能够长久吃饱，也就不妨让斗米折弯我的腰。九月一日，船停在雍邱，依韵和翟静叔的诗。台阶下蟋蟀的叫声，日夜催促着人。秋天的气象，确实令人悲伤啊！西风不能把愁绪送走，白发却能把衰老带来。早知自己如涸辙之鱼，命运如此；如今才看见你的宏伟志向正要展开。承蒙你用新诗宽慰我，我也更加感激；只是川上逝者的悲哀，实在难以忘怀【我正为儿子哭泣，所以这样说】次岢岚军寄给保德副职、同年王粹公。相隔不过一舍之地，马却不能前行。秋风中搔首徘徊，往事依然如此。漂泊江湖三千里，笔砚相随已有二十年。感叹我在尘世中奔波，头发牙齿都已衰败；知道你正在林泉附近选择地方营建居所。生活粗略能够自给，是否可以归去？年纪老大了，又何妨不再扬鞭赶路。这天晚上，我停宿在晋祠，太阳已经落山。有客人急切地敲门，问他是谁，原来是阳曲县尉高履伯祥。他不嫌弃我，请我置酒叙别。我感念他的情意，作诗赠给他。高履伯祥曾经客居河间，河间帅南阳公曾以一顿饭礼遇他。高每次对我说起这件事，没有一次不感激，所以在诗的结尾写到。一个骑着马、穿着青衫的人，忽然敲响了门。山前灯火闪烁，已经是黄昏。虽然面色苍老、头发斑白，人虽已老，情意却还在。还有白酒和黄鸡，心意仍然存在。醉中从未呵斥李广，远道而来，唯独肯为我送行陈蕃。要敦厚浅薄的风俗，只有您才做得到。我至今仍感念那一饭之恩。塞下 我们在奔走于两河边地时相逢；来来往往，徒然惊叹月亮又圆了一次。为国事岂敢推辞共同承担艰苦，客居游历中又高兴能够彼此来往。傍晚走在野外岸边，泥有三尺深；夜里住在人家，屋子只有一椽宽。回去后彭郎一定会大笑：在东轩有什么事情不能留连呢？任邱道中遇雪，赠给县令曹弋；取道曹地，他是河间的同僚。骅骝终日奔驰在道路上，鹦鹉一生都遭受罗网。诸位只想选拔人才罢了，但明府您又怎能不为繁多的事务操劳？锅中煮鱼不要匆忙，车下叩角也只是徒然悲歌。寄信请问皇华使者：如今谁能够胜任政事之职？塞南塞北，平坦得像手掌；冬后冬前，温暖得像春天。鸡鸣的晓声频频为客人送行；积雪遮藏了归路，苦苦挽留行人。谈论交情，自觉在诗才方面浅薄；投合情意，又有谁知道我与酒最亲近？恐怕会被应玚、刘桢来寻找诗句，所以只好向曹子建到邻家乞求诗才。皇上亲自举行恭敬祭祀圜丘的典礼，天空晴朗清明。祭礼完成后，过了几天才下了一场小雪。皇上作《喜雪诗》给群臣看，我代人依韵拟作唱和诗。都城百姓夹道而立，衣袖连接起来如同成了阴影。为防护皇驾而争相观看的，有成万的羽林军。仪仗从端门撤下，很早就回到宫内。雪花飞落在梁苑，深深安慰了百姓。雨水和阳光按时而来，都是上天的旨意。早晚都恭敬谨慎，本是顺合帝王的心意。百姓只听见击壤而歌，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报答君王的统治。代为拟作应和皇帝御制《喜雪诗》的诗（丙申年正月） 早朝结束，正值正月改年之时，繁华的都城下起雪来，夜里纷纷如沙，仿佛知道天上的君王辛劳忧虑，便来化作人间漫天的花。和暖之气与春意一同生入田野，皇恩也随处通达荒远之地。君王只是因为预兆丰年而欢喜，二月里即使见到草芽也没有什么妨碍。因下雪而喜，上诗给王尹【正月二日，王尹奉召来到宫阙之下，这天授任开封尹，刚到近郊，雪便大下起来】一封细札从明光殿的幕府发下，催促他匆匆在夜里收拾行装。天子赐书召回贾谊、司马相如一类的人才，太师亲自起草制书，任命他如龚遂、黄霸一样的能臣。东都已经飘落了随车而来的瑞雪，西雒刚刚留下了听讼的甘棠。三日入朝实在不算快，因为还需要杞梓这样的栋梁来建造明堂【京尹的制词，是太师亲自起草的】客舍喜雪，呈给邵稽仲 和暖的气息先来安慰旅人，半夜便感到温暖，知道春天将至。只是怀疑天地的造化已经回转，哪里料到风云竟惊动了鬼神。雪水洗涤萌芽，使草木恢复生机；扫除瘴疠，使尘土也得到净化。隔着墙仿佛听见民间说：“邵父今天早晨喜色焕然一新。” 再和二首 天上纷纷落下，地上均匀铺开。它先来营造塞垣的春意；不必担心病中客人没有粗布衣服，它还要帮助诗翁的笔墨生出神采。姑且可以留住它遮盖瓦砾，不要让它轻易混入泥尘。后悔把布鼓拿到雷门来敲，从今以后要认罪自新。冬天到来，玉烛调和得更加均匀。临近年末，先让雪来报告春天；它借楼台的色彩呈现气象，以力量压倒狐兔，使它们失去精神。所以桃李应当知道这是阴德，姑且允许冰霜成为它们身后的尘土。不用苦心描画渔蓑，您的诗句自然清新。次韵邵稽仲《喜雪诗》真像银河从半空落下，是上天施舍恩泽，预示丰年。巧妙的心意还没有到达花木芳菲之处，丰饱的意愿却先进入了农作物中。积雪初次凭借凛凛寒风堆积，滋润田地的膏泽应等候和暖的阳光融化。今晚还要邀请明月来，看看清光与雪色究竟有多少相同。去年冬天，张若水伯奋把咏雪诗给我看，我懒惰而没有时间唱和。张屡次催促我，于是我随口对他说：“等有了雪，一定奉和。”二月五日清晨，雪下了几寸，我赶紧作了这首诗。春分时节还穿着御寒的冬衣，寒意逼人，暖气来得很迟。映入眼中的景物还没有让花朵来烦扰客人，令人断肠的雪却先催促诗句。酒中有圣贤，我哪里敢在醉里寻找故乡？只是自己不愿推辞罢了。柳絮因风而起的佳句仍在，告诉您我已经辜负了一年的约期。怜悯旱灾

译田间路上的行人想要饮冰，往年四月还没有这样炎热。即使像因常侍那样无凭无据，尘世中像元规那样的人也实在可憎。南方田地盼望云雨，心情激切；年老的巫师在正午作法，气势凌厉。这场旱灾一定是因为风伯在天上控告你，难道就不能这样解释吗？耿伯顺用“趋”字韵作苦雨诗，我依韵答和。上天降下大雨，万条龙奔趋而来，倒卷黄河也不需要符咒。鹤群聚集在东山，使妇人感叹；水势增添到北海，帮助大鹏施展宏图。道路转眼变成泥淖，可叹疲弱不堪。续作唱和诗篇，惭愧自己的才力浅薄。夜里报来灯花结成双蕊的好兆头，忽然惊觉屋檐流水，到了清晨竟然没有了。送韩存思诚出任永嘉太守，并寄给同年周恭叔。雁荡山前，万道山谷奔向新任的故人，他新近剖分了左鱼符。眼前的风物全都可以写成诗句；所到之处的溪山都像一幅画。柑子多得可以按金子计算，荔枝远道送来，像玉一般的肌肤。谢公岩旁，正可借游览来娱乐自己；请问周郎，你近来还好吗？耿伯顺见到我依“趋”字韵作的诗，我依韵作诗答谢他。白发渐渐增多，还要在省中趋走。想请求君王赐给我竹使符，渐渐觉得置田归隐才是真正的上策。非常清楚地知道跃马驰骋是太狂妄的图谋，不妨时时拿书籍遮住眼睛，也已经免得蚊虫夜里叮咬肌肤。虽然老了，仍然希望结交胜过自己的朋友；平生这个心愿并没有完全消失。何得之见到唱和诗，依韵答谢他。天府春来，我们接连趋走而立，谈论意气，偶然彼此相合。您的诗名高过陆机《三都赋》，句法严整胜过诸葛亮的《八阵图》。我还没有容许自己窥见其中深奥，只能高兴地看到一斑。不嫌我这个俗客尘埃满身，时时允许您的篇章送到我这里来吗？韩循之治理安阳，因病请求替代，诏令以他的儿子卫尉少卿韩肖胄接任安阳太守，作诗送他。入内嬉戏时穿着彩衣问候父亲起居，出朝后整治条例教导官吏百姓。趋近韦贤、平当那样世代相继的美名，调和金鼎的父子同时显贵；合起虎符，一姓之中连续三人担任贵官【魏王也曾任安阳太守】。如今两辆轓车，见到四轮相连；朱颜正盛，却要把盛事烦劳于耆旧。在昼锦堂中，足以绘成一幅图画。送赵胜非出任潍州太守【字士是】五十岁便独掌一城，鬓发还青。分得左鱼符，意气纵横。官吏百姓还记得孔北海，宗室中谁能比得上刘更生？秋天来到郡楼，伴着月色登临；花开之后，带着春意出行。什么时候我也能驱使千骑，得以靠近三齐，做一个附属城邑的官员？送何亨老以直秘阁出任毗陵太守 做郎官多年，坐在那里连毡席也没有，梦想着乘一叶扁舟，眼睛都快望穿了。得到郡守之职，又兼任天禄阁的职务；遇到人便先谈惠山泉。想知道其中的滋味，虽然我也勇于争先，但还是愿意退居鞭梢之后，让您独自领先。以后如果想起我，就看大江南岸那一轮明月吧。送李元量出任池州知州 听说喜色震动周地，日日在江边盼望您的节幢。您的文章曾经天下第一，关西的才气本来就无人可比。好好栽种红药，归来时持着槖囊；再驾着朱幡远渡长江。千里之行不必费尽笔力，自古以来九鼎般的重任尚且能够扛起。送柳叔达侍知福州 山势到了瓯闽，格外奇特。满城楼台屋宇，碧色高低参差。美好的游览进入眼中，如同甘蔗甜美。遇见人便带着喜色谈说荔枝。痛快饮酒，不要辜负千日酒；畅谈一番，姑且寄托在一盘棋上。侍郎仁厚和乐，如同慈父。想来福州百姓一定不忍欺骗您。送同舍朱君彦明奉使东南，办理铜事【鄱人】天边的使节旗帜震动，像星辰衔着使命回到故乡，意气正新。不要烦劳县令出城负弩迎接，姑且散财宴请乡人。穿着锦衣经过之处，江天迎来拂晓；乘华表归来之时，社树正逢春天。暂且试展治理铜山、陶铸钱币的本领，赶快西上任职，不要迟疑。送王取道二首 仁德如尧舜，是圣明的天子；孝行如闵子骞、曾参，是贤能的使君。拜章上达北阙时，墨迹还未干；到东州刻印，官符已经分发。从今以后可以欢笑着面对老人，不再叹息着看白云。知道您闭阁而坐便能治理好政务，家家户户的孝悌之风都会使人欣喜。凛然如孝子，又如忠臣，恩义在一身中两全。您到会稽去，千里之地将迎来甘霖；离去后将为东武万家带来春天。一定会用清静的政术安定齐地风俗，越地百姓空自准备讴歌来拥戴您。想来经过故乡时一定要稍作停留，清晨出行，才看得见新制的锦衣。送苏师德主簿领职赴和州 眼看汗血宝马已经长成骏马，忽然乘着小船，兴致也不稀疏。官职虽小，自然应当亲自处理簿书；政绩完成后，应当让樵夫渔父一同欢乐。推行《诗》《礼》作为家法，收拾江山景物作为俸禄之外的收获。在长满蘋草的洲渚边想念您，秋风中寄去一封书信。美之得以免去西行之役，十分欢喜，作诗押韵告诉我，于是我作诗祝贺美之。美之曾答应说，等候得到消息就置酒，所以在诗的结尾写到。喜报：征用的车辆已经停止出发，解下马鞍，姑且放松眉头。往日谢安尚且难以高卧，今日司马相如本来就厌倦了出游。花朵怨恨春天来得迟，才开了一半；云彩欺负风力微弱，还没有完全收拢。正需要用酒来调理身心，在万斛大船中试着浮游痛饮。次韵仲兄美之喜归二首 青山依旧，翠色如眉，遥想您没有辜负那身荷衣。越地的吟唱凄凉哀断，始终怀念故国；宋鹢徘徊，终因倦飞而停留。世路上的百般忧愁，没有什么比客居更甚；人情世事千般万种，也没有什么比归来更好。何况邺下有许多才子，尽可饮着流霞，醉倒在落日余晖中。纤细的杨叶翩翩起舞，修长的眉色令人珍重，烟霞的光彩沾惹着客人的衣裳。碧杏梢头黄莺百转；黄茅屋檐外，燕子成双飞翔。自己深知渔父即使清醒也像醉了一样，不要责怪刘郎去了又回来。今日正向南方驱马，马头还没有让开阴藿向着阳光。张子仪因为省员任满罢官，似乎不能释然，我作诗劝慰他。为了斗米折腰，笑说这只是徒劳；微薄的官职又怎么能损害一根毫毛？日后不应忘记令尹，今年仍然是省东曹。北溟中的大鱼鲲得到水，鳞甲终会变化；秋天鹰鹗遇到时机，气势必然高张。隋岸春意深浓，正有好杨柳；不要让归乡的思绪滞留在江边。次韵前南阳太守王傅翁 当年您任五马太守，才华极其丰富，百斛珠玉般的文章顷刻之间便能写成。春日走在田野小路上迎接朝阳，在楼头等待月亮送走晚霞。屡屡听见农夫歌唱您留下的恩爱，常有游人指着渐嘉称颂。可笑如今痴呆的太守，头发已夹杂白色，面容憔悴，眼睛昏花。寄给武景才 清漳水向北流去，水势滔滔。一舍之遥彼此相望，却更加忧郁。腐肉哪里值得利剑刺击？姑且用小鸡来试试牛刀。冯驩长久客居，弹击长铗；扬雄多愁善感，作《广骚》之赋。无边秋风助长美好的兴致，只是见不到故人，使我心中劳苦。乡人胡舜举见到唱和诗，我再次依韵作诗。谈吐之间吐出珠玉，才华余绪承袭旧日的词赋，压倒《三都赋》。先生这一辈人，如今已经少见了。乡里的人情还像从前，只是无眠的思绪不能自禁，写诗反而使衰老的面容烦恼，正依靠酒来涂抹糊住【“涂”读作“荼”】。将来在乡社中陪您吃鸡喝黍，惭愧我只是一个空疏鄙陋的人。次韵翟二淳老见寄 十年没有到鲁东门，归乡的梦总伴随着半醉。后辈颇能欺凌庸俗的官吏，老朋友却独肯寄来高妙的文章。我老了还贪恋北阙的千钟俸米，兴致却在西山的一片云。想请求让此身归到南亩，先写信告诉苇溪【苇溪，是我隐居的地方】。次韵翟淳老

译白发做郎官也只是偶然，头顶盆子，哪里敢妄想仰望青天？簿书事务不足以妨碍谈论玄理，稍稍参与其间，也还能接续烟霞之游。竹隐到了秋天应当怨恨鹤，苇溪雨后将要生出莲花。各方面我都叹息输给了您，老圃堂建成也在我之前【我既然罢去天府，十分困窘，得到一个官职，才稍稍苏醒。竹隐、苇溪都是旧居所有的地方，曾想建造老圃堂却没有成功，反而被淳老抢先，所以提到此事】。次韵夏倪均父见和“辕”字韵诗六首。浩然的遗骨已经冷却，只剩下孤坟和稀疏的雨，而梧桐诗句的格法还保存着。忽然在故乡见到新诗，错误地怀疑您就是夫子的后代。江头春暖，正可乘兴而游；洲上花开，也不关闭门户。天天在城南盼望消息，只等仆夫替我驾取行车。南都的词赋旧日流传至今，只留下风流的梗概。花径逢春，铺展如锦绣；竹林经过雨水，长出许多后代。跨城的楼台景观与云气连成一片，隔岸人家被水光映照着门户。正需要您的诗来压阵，不应无故滞留在车轮之下。织女机头织出的五色花纹，裁成锦缎，远远寄存情意。篇篇境界如甘蔗般甜美，一篇篇词章都像外孙一样可爱。曾有人带着酒来请教文字，如今谈诗却没有客人敢登门。可怜我这个衰病的南阳太守，只能勉强驾着疲牛追赶后面的车辕。眼看花枝被雾气遮得昏暗，近年来再也没有壮心。酒杯屡次劝我饮酒，我却听从妻子的劝止；家中人口新添，得到孙子令人欢喜【我因眼病停止饮酒，而儿子家已经得孙】。对镜自怜是霜鬓老人，闭门之后谁还顾及这张罗雀之门？勉强乘车想要按春令出行，乡野老人却提着酒壶答应在车辕旁相伴。西郊屡次没有下雨，只能占验云气；抚育百姓虽微薄，我的志向还在。还没有空暇像召父那样灌溉田地，反而担心要告贷买粮，遣使去找臧孙。愿听见大雨滂沛流过鸳瓦的声音，相见时欢呼声震动简陋的门户。请把高妙文章交给风伯评说，卧龙为何竟敢停下车辕。何郎的坟上已经长满宿草，坟墓虽老，题写的诗篇墨迹还在。陶渊明一生只爱饮酒，孟郊千古以来竟没有孙子【来诗提到何得之、常子然两位亡友；何得之嗜酒，常子然没有儿子】。春天在梁苑探花，夜里骑马踏雪到繁台敲门。想寻找旧日游玩的地方如今在哪里？故人已经不在，只能徒然调转车辕。赠王正叔【字持】百年图籍史册尽可阅览，纵情饮酒狂歌，度过一生。稷下先生当初应诏而来，关西夫子旧日早已知名。乘木筏渡河，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云霄；枕着山石而卧，始终想着返回垂钓耕作之地。请赶快让家童来报消息，清晨的猿猴不要无故惊扰我。少夷见到唱和诗，我开玩笑地依其韵赠诗给他。南郭先生心如死灰，偶然来到这里做一任官。您的诗才举世无双，足以使人谦让；您的德行又有谁敢比望颜回？三条小路将要荒芜，知道这是命运；十年没有升调，可惜没有人援引。更添上贫困和疾病相互折磨，倒也使黄花靠近酒杯。次韵赵伯山见赠 十年前还记得您的眉宇清秀扬美，朝班行列争相观看您如玉光般的仪态。高雅的乐曲不应掺入郑声卫乐【伯山和几位客人唱和，向我索诗】；论交情，哪里一定要减损潘岳、杨彪？老妻酿酒，新结识的朋友传授方法，幼子扶犁，渐渐能够成家立业。考虑到此身能够归去已经足够，不必辛苦询问耕田养蚕。寄给杨时可许少尹；当时他正遭逢兄长的丧事。忧患相随，不能稍稍宽解。出门只换来泪水纵横，哪里还知道桃李争春的景色？只觉得尘埃随着马鞍而来。客居之中，书信问候自然少；年老以后，尤其感到离别艰难。故人曾经懂得相思吗？请取一点相思，让我从眼前看见。去年冬天我赴南阳，经过尉氏，因为没有能够见到孙少魏而遗憾。近来在同僚那里看到孙少魏的诗，依韵寄给他。头发黑得像漆，还没有成为老翁；像野鹤一样孤高，不肯受笼中拘束。脚步受困，自己怀疑天空太狭窄；扬鞭而起，难道只是希望群空而已？闲来吟诵秀美的诗句，邀请诗人相聚；自己协和新声，按节拍教舞童起舞。已经约定将来前来拜访，请不要嫌弃我这个俗人，不让我通报求见。寄给外兄张防之 我和兄长憔悴地各在异乡，细细数说平生往事，足以令人断肠。年轻时父兄都如白驹过隙般逝去，老来儿女忽然已经成行。梦中游历湖北，心常因此悲伤；身在周南，鬓发已经苍白。不要向秋风中的原野远望，鹡鸰飞落，更增悲凉。赠如璧长老二首【并序】我过去任太学官时，听说诸生饶节德操行义很高，曾见过他的诗文，十分奇异。二十年后，我出任南阳太守。一天，香严长老璧公来拜访我，气质容貌清雅古朴，有超脱尘俗的姿态。他笑着对我说：“还记得太学时吗？我就是饶节。”我长叹不已，遗憾自己再也赶不上他，于是作两首诗寄给他。香严山中石头上长着菖蒲，叶子细如丝发，根节曲折宛如龙蛇。璧公居住的庵名叫倚松，曾约定今年秋天再到花洲来访我，所以作诗邀请他，也借此请求他赠我菖蒲。少年时游学太学，如今饶夫子已经老了；倚着清松，璧上人喜欢以惠休为后继，简直让人怀疑贾岛就是他的前身。浮萍暂时相聚，曾经交臂而过；孤鹤独自飞翔，于是远离尘世。您是否肯想到故人如今已经白发？请像云朵出山一样，不要嫌频繁地来往。自己成为云山的主人，又邀请麋鹿做邻居。一间斋房，一碗粥；如今的禅师无姓无名，古代的逸民也都已经做到。任凭因缘流转，心像水一样清澈，却没有抛弃旧日习气；下笔如有神。请赐给我师父石上的菖蒲节，让它帮助我度过人间八十个春天。元祐年间，先父任淮南漕运官，与长乐林旦次中为同僚。他的儿子林硕儒肤与我交游，彼此友好。三十五年后，我们又在京师相见，叙说旧事，流下眼泪。不久他又派爱子林薿来拜访我，并承蒙赠诗，叙述往日的交情。我依韵答谢他。往年正值壮年，戏谑中彼此告别，至今回来几度？新长出的芦苇蓬蒿，贫穷得连郭外的田地也没有，只能叹息自己的笨拙。如今老了却有名驹，可以安慰您的困穷。太行山云气断绝，留下两株合抱的大树；仙鹤归到华表，两个老人都悲伤。更可怜头上千茎白雪，即使得到春风也无法融化。韩次律在许下与叶少蕴唱和，后来把诗寄给我，于是我依韵和诗，并寄给叶少蕴【韩琯，叶梦得】一封短札没有奉上，罪过如何逃避？每次读您的新诗，都胜过读《离骚》。相隔千里寄托情怀，只有短梦可以做到；十年承受您的恩德，仿佛饮醇厚的美酒。次公治理郡政，声誉正在传扬；陶令抛弃官职，情趣格外高远【指韩次律】。庸俗的官吏没有机会参与您的行列，我这个白头人终日徒然在尘劳中奔波。闲暇时经过西曹，拜访何安中，从李倞那里得到消息。冲季曾答应拿出近作诗篇，却一直没有拿来，我便作诗开玩笑索要。眼看簿书事务催生白发，我们一起指着墙阴等待太阳西斜。水部郎的诗名如今独步，河梁的句法是旧日家传。还没有容许您从碧海深处归来，却应当允许您顷刻之间写成阳春白雪。不要因为琼瑶般的赠诗而斤斤计较校量，古人本来就不废弃投瓜报玉的礼节。司令谢兢，字元赐，以诗索要我的近作，并且叙说世代旧交；我依韵作诗答谢。少年识字便像遭受上天的刑罚，妄想扶摇直上，飞到北溟。我像瘦弱的羊，哪里可以驾驭？您像锋利的宝剑，不需要再磨砺。汗血马的良种刚刚传来，赤毡却只能放在旧日的寒门。写满纸的坏诗有什么用？姑且拿来糊新样式的小围屏。次韵朱琳天球

译河鼓星的仙人高兴得几乎发狂，驾着云车渐渐渡过银河中央。应当叹息今夜已经形成弦月，又要等到明年更换霜雪。乞巧本来不是我们这一辈人的事情，追逐欢乐已经属于少年人的场合。可怜朱夫子愁苦不堪，整夜吟诗，仰头面对屋梁。春日，在百花堂宴饮，怀念前任太守许子大，以诗开他的玩笑【百花堂是许子大所建，如今他任蔡州太守，蔡州城号称悬瓠】风流人物谁能比得上许南阳？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不能忘记他。笔下涌出如三峡水般的文章，胸中营建成了百花堂。召公的甘棠树下遮蔽着人家，潘令的桃花小径处处芬芳。请问蔡州像什么？城池形势如悬瓠，究竟怎样才能长久？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六，宋赵鼎臣撰，七言律诗 近来我任会稽官职时，曾与江彦文、赵胜非做同僚，至今大约二十多年了。前些日子我们在庭院中相会，叙说旧事，非常欢乐。胜非答应用家酿酒款待我，却过了很久还没有送来。我曾多次请求做他后堂的客人，却总是没有成功。想来大概是我请求得还不够坚决，于是作诗开他的玩笑，并约江彦文一同作诗。王孙在朝廷上很早就获得声誉，江南官舍中结交情谊深厚。抬头一起惋惜湖山阻隔，屈指数算徒然惊叹岁月侵蚀。青社正要颁赐从事酒，绨袍尤其能表现故人的情意。听说成排的屋舍中全是倾国美人，什么时候才有纤纤玉手亲自斟酒？我既然作诗向胜非讨酒，江彦文又说：“我的酒大概不比他的差，应当拿来供给你。”九日我绕着菊花独自面对空酒樽，江彦文的使者到了，于是依前韵作诗戏弄他。雨中的黄花正愁苦到了极点，篱笆边的白酒却使情意格外深厚。弯曲拳缩，自觉我毫无用处；谁知道您的诺言竟没有侵犯我的情分。若能允许我吃些酒糟，真是好事；独自让我浅尝一口，又有什么心意？可惜酒器太小，正恨范蠡的鸱夷腹太大，只能倾倒酒液，姑且斟上一两次。时可屡次想尝白酒，恰好有客人送酒给我，于是分出一些送给他。不久他写诗讥笑酒器狭小，我便再次依“深”字韵作诗回答。时可新近买了一个舞鬟，十分美丽，却还年幼，所以诗中这样说。解摈先生空有豪放，草玄夫子却独自精深【赵乙本作“解摈”】。谈论诗歌娓娓不倦，内心常被折服；饮酒时常常气势逼人。想烤肉给您吃，已经足以知道您的心意；拿酒相投虽俭薄，大概也是我的心意。确实知道您的皓腕柔弱如绵，所以只让您涓涓细斟。朱贡父由尚书郎出任河朔宪使，恰逢高阳缺少太守，因而代理帅府事务；我作诗寄给他，并且索要蟹螯。在清渭伴随浊泾已有三年，鸿毛一举便飞入冥冥高空。帐前共同听将军号令，塞下争相观看使者如星而来。四座有应玚、刘桢这样的俊彦相邀，两行排列着燕赵美人。只知道左手持蟹螯的美味，却没有想到贫困的朋友正独自清醒。史东美设酒邀请我，我恰因释奠礼而斋戒，未能前往，于是作诗戏谑他，以请求改日再约，并一并呈给周与刘敏叔。登车出行却不肯立即停车，置酒邀请宾客，在春日北海边欢笑。酒器也知道情意深重，只恨自己身为太常官，屡屡因斋戒而忧愁；连绵的阴雨已经使清雅的欢乐失去了胜景，只能空随着美好的新梦而去。叫来那江潭边憔悴的客人吧，不要让他偏偏成为独自清醒的人。听说苏叔党到了京城，寄居在高殿帅的馆舍，却一直没有来相见，于是作诗戏谑他。我没有见到小坡，已经两年多了；听说你到了都城，确有此事吗？你却像雪中便回去，并不是兴尽而归；鱼儿中也不寄来书信，是情意已经疏远了吗？朱门里只认得将军的宅第，偏僻小巷里难以遇到长者的车驾。分别以后，若想知道我是否安好，就姑且凭青鸟问一问如何。挥笔作诗感谢仲达送来新橘。傍晚传来呼唤，使者忙碌奔走，儿童们慌忙得衣裳都穿倒了。铁树开花，何曾见识过？东家的枣子熟了，也只能徒然得到一尝。厌烦宾客，想打开丞相的阁门；既然绝交，先寄去洞庭的香橘。只应当载酒同你一饮，免得繁茂的枝头怨恨清晨的霜。代作应和御制《睿思殿赐宴赏金橘诗》。皇帝在蓬莱设宴，正值最好的月色。广寒宫的仙乐从内殿传出，沾着霜露的火齐果累累成熟，喷吐着雾气的金色果苞缓缓飘香。这里仿佛把江南的茂苑移来了，天下之人都陶醉在清美的酒杯中。愿借这美果谈论忠孝，报国的赤诚之心怎敢片刻忘却。东坡兄弟参加制举时，各自携带一方砚台进入朝廷应对，其中黄门的砚台被他的外甥文骥珍藏。好事之人常常作诗作文请求题咏，所以我也一同作诗。不见东坡老兄弟，他们的文章浩荡无边。想想眉山当日的渊源，他们如今人在何处？曲阜的孔门，到了后世，鞋履还保存着。试想砚台虽有研磨之处，想寻找斧凿的痕迹却已无从看见。论功劳何必因周鼎而惭愧，只怕会使词林中的百般怪异纷纷出现。马宗玉教授从大名考察进士归来，作诗赠给他。清平之世，谁还会怨恨？我高兴地听说，明诏一到，众人争相弹冠准备出仕。文章一旦找到进身之路，呈现才学、求取仕进就容易；但衡石摆在面前，真正下笔却很难。唯恐灵珠沉入暗黑的大海，只有长剑独自横在寒冷的晓天之下。知道您本来就是选拔人才的能手，打算抱着焦桐琴，再问您一问。辛丑年二月二十四日，按照旧例接到檄文，前往贡院。榜下呵止观看者直到五更，到了贡院门前，榜文还没有张出。我在门台上假寐，忽然想起秦夷行正在院中，于是作小诗戏谑他，预先约定游西池。秦夷行出来后，应当把诗呈给他。不妨放浪不羁，倚着朱门坐睡，姑且醒一醒隔夜的醉意。回头看我还足以抵御侮辱，遇到您哪里敢再谈论文？水面如今涨了三尺，花色已经使春光减少了二分。不知能否允许我同韩非一样列入传记？西城游乐之事，还请相互惦念。榜文公布后即事戏作。人们争着看那张淡墨写成的黄纸，人人都担心没有自己的姓名。用心正像争夺蛮触之地，出手应试又怎能比得上投中雉卢？道路通向广寒宫，人人都羡慕；还要防备城濮之战那样的气势争相呼喊。回想三十年前的事情，如今只是白发萧萧的一个病夫。奇将赴廷试，用韵作诗。回想从前先父只有一束书，靠微薄的俸禄起家；一向没有想到子孙，只想把仓库里的书传下去，婚姻嫁娶何曾议论过。郑、卢两家以孝悌相传，一门贫穷却自得其乐；三代都取得科名，欢喜地相互呼应。【先父鼎臣直到奇，七十年间相继以贡士登科。】还须努力进献《平津侯传》那样的策论，夺取状元，来慰藉老父亲。育落第，用前韵写诗给他。人生应当读完五车书，一次科举及第只是小事，你难道会没有吗？只要苦读三冬，学问足够，哪里需要一掷便成卢？少年人决战科场，虽然正当体力强健，也应当努力，不必大声呼喊。不要同痴儿谈论那些羞臊之事；如果不能再次击鼓奋进，就一定不是大丈夫。容之在藁城，听说他想接受帅府征辟，便用前韵戏谑他。使者争相飞奔荐举，荐才的鹗书纷纷而来，哪里只是想去朔方从军？还想投笔从戎，仗剑归来，又想着骑上的卢马。塞北的官吏百姓正依依眷恋，晋阳的老人们已经欢呼。可惜公绰足以担当廊庙重任，却白白做了区区一个薛大夫。再次用“杉”字韵作诗呈给美之。整日高卧，面对青碧高峻的山峰，哪里肯把志气追逐尘俗？望穿斜谷，双鬓已经蓬乱；身在长安，却只穿一件布衫。若没有拿起渔竿栖身汉水之滨，便一定会随着霖雨在商岩兴起。明堂终有一天会寻求栋梁，到那时请认出这株凌云万丈的杉树。闰月中旬，和诸位宾客游览葆真宫。郑顾道有诗，依韵作和。我的野性适合栖居在寂寞的水滨，林间景物更让我倍感亲切。遇到棋局便可以消磨漫长白日，下马拜访主人也没有什么妨碍。雨后夏日的田畦供给美味菜肴，风来时水阁送来新凉。若要重游，还应等到秋风兴起，洒扫池边，再痛饮一巡。汪彦文以《葆真》诗的韵脚相赠，我依韵答复。少年时在海滨倾盖相交，白发时相逢，情意反而更加亲密。三伏天偶然乘便偷得闲暇，下一盘棋，暂且做个闲人。官位清贵，已经奇怪为何晚年才腰佩金印；诗写得好，因此梦笔又焕然一新。赶紧写成一篇《封禅颂》，因为皇帝的属车正准备商议东巡。

译七月初一，聚集在河沙。方免迪因称病没有到来。不久听说他新买的小妾非常美丽，便用《葆真》的韵作俚语戏谑他。时时梦见在汉水之滨解下佩带，却不把喜事告诉亲朋。幸亏有棋局可以充当争先的对手，买妾后才成为得意之人。刚看她梳妆，便传是宫中的样式；还要添置头面，购买时新的饰物。赶快在金钗旁大醉一场，不要在酒杯前暗自巡察。杨时可、苏在廷【元老】家中有歌伎侍奉，而且又都隶属秋官。诸位公卿正作诗请求他们，我遗憾从未认识苏在廷；但时可邀请我一同作诗，所以也用这个韵。文章和华美的书翰仿佛从九天展开，两位奇才同时处在同一台阁。高处的宾客争相观看，文阵会合；后堂新近允许客星来临。评论诗作，本来就应当退让给您；您在内室安寝，我哪里敢指望您回席？已经请杏花留下一个笑容，不劳烦羯鼓横来催促。祝贺韩子苍迁居【著作郎驹】。南邻传来歌舞声，北邻传来呼喊声。藏室中的仙人，难道肯来这里卜居吗？著书撰文原本没有千斛米，搬迁时却只有满屋五车书。乌鸦来到屋顶，景象格外美好；燕子聚集梁间，喜气也很充足。不要轻率估量先生，锦囊中的文章仍然足以装满一车。山中即事。山谷崎岖，道路寂寥；我今天行走，究竟是什么时候呢？春天回归，向阳的树木先已变青；雪落在背阴的山崖上，冻结至今不消。迟来的阳光映照着云彩，仍然没有暖意；残余的寒气夹着雨，还在逞强。附近人家酿的村酒绝对没有听说其美味，野老相逢却苦苦邀请我。偶然写成。这一身三十九年来没有什么成就；高谈阔论时迟疑退缩，如今已经少了卑屈。不会经营生计，穷得像虱子一样；不能忍受做官，迟钝得像木椎一样。春光灿烂，却使心中的火气和愁绪交织牵连，织入鬓发；反而羡慕并耕的人最为快乐，只应当以长沮、桀溺为我的老师。因病请求调任。近年来，世间的乐事都与我无关，拄着藜杖、睡在绳床上度过了春天。贫穷存在于世间，真像有鬼作祟；钱到了我这里却偏偏没有神通。稍微懂得药性，全都是因为生病；还留恋官粮，只是因为贫穷。不学小儿潘骑省，遇到别人便惊怪自己新添了两根白发。不寐。秋光已经催白鬓发，寒意仍从枕席间袭来。天外的号角声被风带走，日边归乡的梦又被雨惊醒。愁绪能够使客人醉倒，并不关乎酒；年老想要随人同行，也不需要媒介。打算让此身无所依着，闲暇时只合暂且衔杯饮酒。寄题宝应县五柳亭。难道肯在清明之世从事隐遁沉沦之事吗？亭边的五棵柳树徒然在春风中摇曳。当年未必胜过今日，这个地方却还仿佛能见到古人。高雅的兴致不会随着霜叶凋尽，清风长久伴随露水滋润的新枝。何妨就为先生写一篇传记，以洗涤淮南俗吏的尘气。归雁亭。东风吹拂杨柳，杏花飘飞，曾经陪伴先生饮过一杯酒。前辈的风流，如今哪里还能再见？小亭笼罩在烟雨中，只能徒然相思。城边春草覆盖的道路，南北山下，河桥上都是行人离别。一尺长的短书，湘水却如此宽阔；年年在归雁时节愁苦至极。锦绣亭。买花不惜花费万钱，只为空自装点芳菲。好像画工织成十样锦，在剑门以外的织机上翻动。一年的春色都在酒壶之中，醒来时不要任风吹散青翠，醉中又何妨让烛光映照红花。等到将来筑成步障，请寄信来召唤苇溪翁。挽大司成葛雅卿诗。兄弟一同升迁，是世间难有的事。您家兄弟，尽都是鹓鸾般的人才。甘泉宫中侍从，兄弟同坐双狨；国子先生，二人同登杏坛。丹旐随着舟船，千里之内哭声相随；丰碑表彰墓冢，万人前来观看。白头故友徒然垂泪，一纸新信墨迹尚未干。【鼎臣得到您的亲笔信，才过十天便听说您去世了。】五言排律。寄给高阳宰张即功。方丈仙山的客人，高阳是辩士的故乡；圣明朝廷新近任命官吏，贤能的县宰近来升为郎官。三关烽火处处戍守，百战之场尘埃弥漫。幽燕之间互通聘问，蕃人与汉人杂处耕桑。政务简约，百姓安居；刑罚清明，房舍掩映在棠树下。万家鱼蟹低贱，十里菱荷飘香。置酒之时多有闲暇，裁诗直到深夜未尽。水面摇曳，天空倒影纷乱；风送来悠长的号角声。忽然看见秋云洁白，思念你时塞草已经转黄。不要忘记寄来消息，等着看大雁向南飞翔。五言绝句。九月二十六日，韩弼夫与十九娘赴郢州之京山任官，携家人在城南郝氏园中设宴饯行，席上作小诗送韩家的侄儿，大家都作诗唱和。西风吹落树叶，南浦送别行人。白酒难以留住客人，黄花也不能当作春花。自作和诗。卞和三次献璞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这样的人。探得价值连城的璧玉，归来时正赶上春天。代弼夫作和诗。京山虽然只有百里路程，拿什么来安慰我们呢？请取一把蒲葵扇带回来，权当作小春。净名境界。老子住在方丈之中，先生处在瓶钵之间；必须把这些都用于实际。事情过去之后，便不再有机缘关隘。《盘斋诗》。退之送李愿归隐的诗篇，如今两山之间竟然有了这样的地方，坐在这里就能使我的容颜喜悦。清风峡。几乎被红尘耽误，暗自欣喜玉宇般的天空敞开。主人如此贤德，殷勤接待故人前来。经过霍子磐的故居时，霍子磐已经进京。月下带着一壶酒，故人在这里与我同饮。如今故人已经不见，明月又成了空对。石井。山腰有一个石窟，深度无法计算。静静听那潺潺水流，细细发出山涧的声音。用两只螃蟹杯盛酒送给阿宝，并作诗戏谑他。【阿宝是奇的小字。】两只蟹螯才映着筷子，一勺酒仅仅装满一瓯，不足以让人沉溺畅饮，姑且还可以小小地漂浮取乐。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七，宋赵鼎臣撰，七言绝句。《侍耕诗》三首。记住宣和第一年，皇帝的车驾清晨出行劝导耕田，侍臣们争着想耕完千亩，大半农夫却来不及挥鞭。田头的老农谈说平生，不学终军白白请求出征。耕作南亩并不算遭遇太晚，亲自遇到天子询问春耕。端拱圣主何等巍巍，曾孙带着如山的束帛，使远方村庄受到光彩；为了庄严宗庙礼仪，亲自三推，屈尊帝王之贵。和默庵《喜雨述怀》二首。昨晚江边下起晚雨，天空和一叶扁舟仿佛合在一起。故人正亲自拿着锄头，急切地叹息。想起当时，孔子曾站在河边。一阵雨过去，艳阳照耀天空；桃李默默无言，也依然寂静。能够说出“春江断桥”诗句的，旧时听说是徐师川。雨中挥笔邀请唐臣、徐子明饮酒。桃李纷纷，落雨之后，令人忧愁地看着春色洗去铅华朱粉。试凭着髯许去邀请徐邈，不知还能不能承受酒力？圣明之下没有人吗。在雁荡山中遇雨，戏作一首诗。请凭溪边的鸟向青山致意，不要让令人忧愁的连绵雨阻碍来往。我是江南奔走的官吏，暂时来到这里，难道不能得到一些闲暇吗？次韵杨时可《雪中三绝句》。雪中的孤芳并不自以为艰难，花心明亮，独自朝向春天。可怜风伯能够痴情嫉妒，故意无端地使天气格外寒冷。阳光一见，冰雪消融流动，仿佛头发般散开；经过一夜的云彩大概已经散尽，仍然禁不住风吹。小桃花像洗过脸一样增添光泽，还未施胭脂，已经自然红了。怕冷，整日醉得像泥一样。勉强想要寻访春天，心意反而更加迷乱。柳絮和榆钱，任凭它们飘落；桃花红、李花白，都要携带在身边。雪中寄给丹元子。阴风一夜搅乱春天，风停后纷纷雪片飘落。想来在玉清的真境之上，白色虚空的光辉里，正有人诵读《黄庭经》。

译咏史。张汤忍死，也能偿还怨仇；苏季横尸，终于能够报仇。巧利的言辞自有神力，你看吧，即使盖棺之后，仍然能化作戈矛。咏史寄给毛德修。将军府舍门前，雀罗已经宽疏；骠骑营前，万马聚集。人情冷暖不随世俗风气改变，从古到今只有一个任安。接到檄文前往益津，经过谒城，作元日所题诗的自和诗。燕子飞舞，黄莺啼鸣，争相呈现窈窕姿态；桃花红、李花白，争奇斗艳。全都用锦绣般的花色遮蔽田间道路，春天来到农家，自然就不会贫穷。初次看见太行山。已经做过盐梅般调和时局的臣子，了结政务之后又收拾霖雨进入山中。当年富贵的是汾阳郭氏，异代功名则有相国裴氏。傍晚住宿戍楼诗。【楼在李详寨塘泺之上。】蚊声如雷，汗雨淋漓，夜色才刚开始；独自睡在谯门，暑气稍稍得到缓解。睡醒时不知道星斗已经落下，恍惚间仿佛梦在江湖之中。经过邢州，柳溪中门窗关闭得十分严密；隔着门窥看，见荷花灿烂，开满池塘，于是作诗。娇艳红润、柔美多姿，姿态美得不可胜说，只让过路人窥见半面。恰似姑苏明月之夜，水晶宫殿锁住了西施。渡河。野外的木桥仅仅能由一根木头支撑，行人立马，故意迟迟不走。何必再作《西征赋》，临水登高，自然处处都有诗可写。到达水口，听说一定要买船到怀安县。不让风吹，只要船能上行，撑船的船工确实很强。明早幸好可以顺流而下，任凭溪水漫长，醉卧其中。【闽地的船不用“防”，是用竹▯制作的。】仲春到达王官铺，在墙壁间读到时可的诗，戏次其韵说：文书簿册堆积之中不能抬头，坐着便使两鬓几乎惊觉已到秋天。苍生还不一定需要谢安石，我却为了青衫小官而滞留。后来时可看到了这首诗，又次韵作诗解嘲。十二月再次经过这里，又重次前韵。微小的官职把我们束缚住，一同低头。两次来到燕南，边塞的草已经到了秋天。把这些话说给苍生听，他们应当大笑：究竟是为谁奔走，又是为谁停留？在曲村骑置，次霍子磐韵。是谁让雾中的豹子不能归山？文采时常只显露一斑。奔走正忙，诗却写得更好；这颗心到哪里才能得到安闲？题《穰东驿》【并序】。元祐庚午年，我从京师将要前往襄阳，带着妻子儿女回去；有位故人在邓州作客，于是便从方城经过邓州到达襄阳，往来途中经过穰东驿，算起来距今已经三十三年了。承蒙恩命出守藩镇，又经过这个地方，当年跟随我的人没有一个还活着，于是吟诵韩退之的诗说：“回忆往日还是儿童时跟随伯兄南来，如今只剩我一人还在。眼前一家百口仍相互跟随，旧日的事情却没有人可以共同谈论。”感慨了很久，这真可以说是身处不同世代却发出同样的叹息，于是依次用他的韵作诗。邯郸梦枕中的人如今在哪里？华表声中，只有仙鹤还残存。世上的悲欢已经历经三百年，这份感怀应当可以同退之谈论。送杨深道渊。高大的牙旗和大纛矗立在门户，佩玉束金的人都是父兄辈。读尽床头万卷书，将来功业且看你纵横驰骋。次韵彭作少逸道中的小诗。奔走于南北东西，两鬓将要斑白。面对流水长叹，不知何时能够归还。身子处在渔父的篷船之下，心却在秋山的清爽气息之间。次韵杜公美奉使途中寄来的诗。乘木筏行走在征途上，仿佛连接着天河。笑着指向龙沙，那里有一条长线。万里归来，内心如铁；像岁寒中的松柏，必须经受霜雪。京兆王持正叔因特别诏令来到宫阙之下，被授予将仕郎，放归山中。他的心情似乎仍未释然，于是在他出行时设酒为他饯行。偶然乘着兴致越过幽深的关隘，却又驾着柴车返回旧日的山中。出仕还是退隐，全在于您，哪是因为飞鸟飞倦了才知道归还？百首新诗兴致不减，装满锦囊从东都出来。小船不要羡慕防夷子，自有山堂可以与五湖相敌【王欲归山堂】。呈给王京兆。腰佩金印入朝侍奉，身逢【主裂：疑有讹误】；郡中疏奏封赏俸禄，直到亲近雅俗之人。坐下如周重，鲁国的小偷怎能比得上晋国奔秦的人？这些年来京城充满欢乐的声音，监狱如今已经四次清空；路上遗落的金钱无人拾取，狱中的茂草长久生长。大道旁遍布周密的庐舍，奇怪的是乡里竟没有讼争而清静。几行诏令家家都有，处处都像遇到了京兆尹出行。很少见到奸人，探察赤白之事，全都没有恶行。少掷骰子作乐，西邻举行禴祭，东邻学习观看；即使肥牛也不敢宰杀。拜访子约没有遇到，戏题在他的墙上。我从来不认识城东的道路，今天因为思念你特意前来。即使朱门能够炙手可热，也不能为故人开一次门。冰斋。它生于水，却比水更寒，都在您家燕坐之中。这样本来就足以享用，何必还要到远处去汲取清风？九月十二日，我到王信孺赐第，因而经过书院，怀念李萧远、王尧明，题写在墙上。二人都是信孺的门客，相继登第，而王尧明独居第一，所以这样说。平原君门下有三千门客，桂籍连年录取了两位贤才；毕竟文章归于第一，王郎后来出发却独自争先。郊外行走三首。柳树边的村路随着门户一条条形成，姑且允许闲人到处行走。去时懒得苦于牛马奔走，回来迟了便怯于凤凰城。骑在马上寻找春色，却看不见花；红色藏在绿意之间，苦苦地遮掩。醉乡的眼中满是彩色斑纹，起初哪里有这些？只赢得一个桃源梦，回到了家。春泉盈盈，溪水自满，花朵藏住了归路，使人迷失。少年误随车轮离去，芳草斜阳，如今堤在何处？小桥。山峰连接青天，仿佛将要摇撼摩触；秋风中诗人独自经过。难怪诗句没有可以唱和的人，实在是烟岚触发的兴致太多。饮方池诗。听说髯卿的酒，屡屡斟入清酒杯，只与故人徒然同醉。穿过驰道，回家而去，十里花枝相互映照，红艳一片。夜里泛舟剡溪。剡溪清浅，石棱分明。半夜星星稀少，月亮将要升起。只是遗憾这里没有可以访寻的人，不必等到野雪时才乘兴而来。刘阮祠。采药时偶然从山中离去，寻找家门却从洞中归来。早晨的云、傍晚的雨，徒然令人愁苦断肠；古往今来，果真是这样，还是非这样呢？双林寺。偶然相逢时常防备着诗卷相随而来，纵情放狂又带着酒樽而来。遇到春天就应当产生游山的兴致，不要等到红花凋残才叹息可悲。犹子弃丢弃盘谷图，戏题在图后。想买青山却没有钱，每逢佳美之处只能流口水。一座庵所占的地方并不多，请赊给我盘中几亩田。古意堂。破鼎像铛一样，价值万金；古文如蝌蚪，费力推求寻索。不必再等琴弦奏足，希望有幽居之人能够识得这番心意。喜凉亭。小亭新建在荷花旁，只因喜爱池塘。五月是最好的时节，一阵风雨过后，像美玉般的珠子无数，落入清泉。独往亭。亭前旧日种下青翠的竹子，分别以后还有谁留心观看？山下溪流连接着潮水，我时常凭借双鲤传书报平安。戏赠马子约。罗敷十六岁，鬓发如云。五马徘徊，惊动了使君。听说黄金也难以使她称心，姑且凭借青鸟去传话询问。歌。叮当作响，铁器还不必敲击，再听那清越的声音直彻碧霄。最爱《六么花十八》，催促人起舞，眼睛频频招引。我有一面鉴，形制像书册，戏称为《勋业簿》。取自子美诗中所谓“勋业频看鉴”，马子约在上面题诗说：“勋业簿中频频查看，只添白发与苍颜。”我依韵和作。

译人的心各自如同他的面貌，白头到老谈论交情，尚且未必真诚。只有其中真正情投意合的人，才能时时相对谈说一生的经历。十五日，冬至，经过长垣，王强夫置酒。大雪骤降，我醉中踏雪，步行出西城，登上锦绣亭。冷木萧萧，寒鸦喧叫。春风尚未来，柳芽尚未萌发。想来是亭边没有锦绣，天公洒下的水便自然成了花。戏题在纸尾，寄给犹子弃。询问锦绣亭的春色。新年桃李渐渐孕育花芽，锦绣亭边处处栽种。寄给你馆陶三尺白绢，要知道春色，我将把它描绘出来【弃善于绘画】。赤尉苏太原寄来半丈红，迅笔作诗感谢他。京兆府的官署中，受刑杖责罚，今年春色又成了空。想来怜惜我头上千茎白雪，便折下花枝间的半丈红相赠。游洪福寺未能进入。一春之中为风发愁、为雨发愁，无限芳菲转眼间便化为空；不能到武陵，愁肠几乎断绝，可惜桃花为谁开放得这样红？棠梨。清晨驱赶瘦马，太阳将近正午；眼睛看饱了花，何曾想到肚子空？难道是爱花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我在棠梨树下寻找残存的红花。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八，宋代赵鼎臣撰写的表。夏祭礼成贺表。修治祭祀地神的礼仪，其中的意义在于严肃地报答根本；昭然告祭功烈的祖先，志意尤其笃厚于奉祀先人。祭祀的盛事完备举行，和气充满天地【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道德涵盖万有，德行完备于三无，心地端正、意念真诚，贯通天地两仪的深奥；如天明察，如地明察。再次亲自、第三次来到祠庙祭祀，文王的谋略如此显赫，还有什么能超过圣人的孝道？臣心中存念北阙，身体却在南方邦国，想望汉殿的威仪，相隔云天实在遥远；助尧民歌舞欢庆，击壤的欢声何其多啊！天宁节贺表三首。上天的法则如此显明，赐下祖宗的福庆；岁时也正当阳盛之时，厚重地降生了像尧、舜一样的君主，正值元辰初始开启，天下共同倾尽欢乐【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亲自符合历数，生而知晓、顺应齐一之道；不忍之仁，每每把恩惠推及四海；使人民安乐的政令，正在接受无边的福祉。臣承受的恩宠极深，奉命出使而有职守，百官列队，既然阻隔不能入朝，便只能遥遥呼喊万岁，专心祝颂圣上。千年难遇，君主英明而万事安康。十月属阳，圣人兴起而万物得见光明。凡是共同承受上天恩德的人，全都倾向太阳般的圣明，表达诚意【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历数归于自身，德行刚健，忠厚之德惠及草木，孝悌之道通达神明。正值夙载所承的祥瑞，又降下无边的福祉。臣遥居江海，专心遥想宫阙，希望陛下长寿而美善，庆幸君主有福；又歌又舞，共同表达万国的欢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上天保佑明德，既使圣明的君主代代相承；世世都有贤哲之王，实在是天下百姓共同的庆幸。适逢阳月的时序，正值我们真主诞生；凡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人，都手舞足蹈【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德行与天地相合，功业光耀祖宗，垂衣而治如尧舜，享有文王、武王那样的安乐。恰逢生辰之旦，大家共同倾尽击壤歌颂的情意。臣奉命出使远方，奔驰着把诚意送到宫门，望见清明之光而百拜，却不能亲自捧杯祝贺；只能像乔岳三呼那样效法祝寿，岂敢忘记祝颂圣上。谢复官表。失职应受惩罚，过错将由谁承担？如今承蒙洗涤瑕疵的恩惠，允许我改过自新。想到自己本是疏远卑微的行迹，却得以进入您记念怜惜的范围，感激之情虽有所流露，却无从表达【中谢】伏念臣办理政务本来疏拙，才能又很低下，因缺乏凭借而冒昧接受选任。虽然竭尽心力、疲惫精神，也只能补救自己的不足；然而分理烦琐、处理剧务，实在并非寻常。果然很快遭到严厉斥责，最终又迅速蒙受恩典宽免。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体恤刑罚、以宽厚驾驭众人的恩德。日月高悬天空，亲自运行神明的继承；雷雨发生而解除灾患，适时推行浩荡的恩典。特意舍弃过去的过失，稍稍恢复旧日的身份。臣岂敢不默默思量这份侥幸，深自激励振作？只是仍然悔恨得如同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对于过去的错误，怎敢忘记刻骨铭心？当图谋将来的功效。谢赐笏表。象牙笏板这样的珍贵物品，完全符合严肃的臣礼，是御府所赐，特别出自皇上的恩典。宠遇过厚而惭愧，感激深重而流泪【中谢】伏念臣年轻时曾经执卷读书，壮年却才扶犁耕作；朝见君主时仪态从容，心中哪里敢期望得到谷璧？后来放浪江湖，手中也不过粗略认识鱼竿。近来两次承受出使之命，不久又多次接受赏赐。诏书褒奖殊异，神明般的君主并不以臣有黄霸那样的才能；赐服光华灿烂，长短合乎少陵的心意；又选择满床之富，重重颁赐拄颊之奇珍。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赐予禹的玄圭，汇集舜的五瑞，不仅赏罚分明以建立治国功业，甚至推食解衣，无不曲折显示恩意，显现仪容的光彩，使搢绅增添荣耀。臣岂敢不奉持它周旋行事，装饰自己的固陋；远远惭愧于桐叶很快成为茅土之封，深深愧对甘棠，只愿子孙能够守护。太后归还政权，代作贺表。圣明的太后谦逊冲和，德行超过古今。诏书恩泽浩大，恩惠遍及华夏与夷狄。天地呈现美善光明，老人和孩子都欢呼起舞【中贺】我私下认为，二帝的美德在于为了天下而得到贤人；匹夫的情态，却有时会因一碗豆羹而显露脸色。他们的度量竟如此长远，所以典籍很少能够记载。未有独自决断于宫闱之中，安坐而使社稷安定，功业足以托付万年，施政却没有一个月的停留。这大概是开天辟地以来，没有比本朝更美好的事了。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恭谨承受慈训，敬慎地统御宝位。崇尚德行、报答功劳，本来将极尽九州奉养之礼；推恩广施，又将与四海共享欢乐。因而宽免众多狱讼的罪过，使大家得以参与满堂之乐。臣有幸掌管使者事务，正在代理边地屯驻，受符守限制，不能奉表到宫阙朝贺。臣无任。代作贺皇太后表。非同寻常的功劳，天下没有什么可以称颂；非同寻常的德泽，圣人因此广施恩惠。道理实在远远超过前代所听闻的事，礼仪也必定依循旧例【中贺】我私下认为，光烈明德对于汉朝而言，其善行不过是小小的廉德；太姜、仲任对于周朝，史书所记载的也未必是她们最大的节操。本来未曾有亲身遭逢国家变故，却独自成就社稷谋略的人；临朝时自我贬损，竟像这样谦逊；恢复政权时果断决绝，又有如此勇气。卸下沉重负担，仿佛释放重负；避开极大的美名而不据有。皇帝的情意重在不违背她，圣意早已确定。恭敬地想到皇太后陛下，承载万国，如母亲般慈爱兆民；拥护保佑嗣君，上面符合裕陵的托付；推还朝政，远远弘扬光献皇后的风范，功德浩荡难以命名，光明皎洁而不可企及。臣从远方侧耳听闻大庆，不能列入外廷班次，只能向北阙拍手欢呼，与边塞的老人一起向东朝歌舞。

译代作贺元旦表。在岁首履行正始之礼，以一元端正统纪；君主临朝接受朝拜，万国汇集贡品珍宝。正当上天盛大的典礼，欢声响彻大地【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德行如春天般和煦，政治因岁首而更新。内心笃厚地叙述正父之道，仰望并敬顺昊天。恩惠与众庶和谐相同，开始举行三朝之会【原文“防”疑误】。车轨、文字相同，向河湟颁赐瑞历；贽币陈列朝廷，使北方沙漠来献珍宝。天与人相互感应，福禄一同到来。臣的踪迹远离朝班，亲自持有汉节；望着黼座上的圣明之光，不能前去举杯祝贺；在属城施行法令制度，岂敢忘记以国家大体为重。代作慰问祔庙表。臣某言：恭敬地根据进奏院报告，本月某日，哲宗谥号皇帝的神主祔入宗庙之礼已经完毕。以虞祭代替奠祭，已经完备送终的礼仪；在宗庙安定神灵，更增添如同亲临在场的礼制。凡是受到圣明照临的人，哪里承受得住感伤追慕？臣某诚恳悲哀，诚恳悲切，叩首再拜。恭敬地认为，哲宗谥号皇帝道德存于抚御天下，亲身致力于忧国勤政；想到刚刚闭藏于玉衣之中，突然又永久安置在宗祏之内。伏望皇帝陛下孝心深厚，痛苦发自内心，希望稍稍抑制圣怀，或可稍慰百姓的愿望。臣因守职在远方，不能奔赴阙庭，臣无任。代作贺收复银州表。防备盗贼，却不愿归顺，自己招来了忧患。王师进行讨伐，所向无敌。上天开启日月般的新土地，恢复山川旧有的疆域，所有生灵都拍手欢跃，远方风俗也重新得到安宁【中贺】我私下认为，夷狄强盛，是祸患始于五代；百姓陷于涂炭，坐看百年过去。版图虽由职方掌管，却不向天府输纳赋贡；民俗既然习惯于姑息，议论也因此把它当成理所当然。正当圣明君主兴起，能够继承先皇的功业，广泛修治国家政务，远方施行天诛。一员将领向西奔驰，俘获名王；东方抵达，灵旗早晨指向，连城晚上便归来。何况银州的富饶，实在占据秦川的要冲；既已深入逼近其巢穴，将要铲除它的根本。一天之间的功勋，可以拭目等待。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布施商汤般的圣武，体察尧帝般的聪明，希望万物都各得其宜，唯恐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身之所。这次讨伐罪人，实在是为了慰问百姓。继承文王而发扬武王，已经显著表现出光明先祖的美德；车攻之事恢复古制，接连取得攘除敌人的功劳，空前未有的盛事，集中在今天。臣在远方持有使节，恭敬听闻吉祥的消息，手执锐器、身披坚甲，却不能效鹰扬之力；只能手舞足蹈，徒然奔驰表达燕贺的情意。代作贺收复鄯州、廓州表。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军队顺应正义行动；驱逐戎狄、收复土地，军队行进不停。仅仅十天之内，便坐收两郡的民众，功劳高过古今，庆贺之声充满天下【中贺】我私下认为，本朝致力于安定边疆，中原本来不乐于使用武力；那些蠢动的西域之人，远远地成为非法之民，何况陇右的遗民，尽是山西的旧地？祖宗相承，既是圣明又是仁厚，想到一个人偏处一隅，曾经就为之叹息、拍击大腿。裕陵发兵讨伐，使熙河列入郡县；永泰出征，使湟州、鄯州的疆土得到开拓。正等待七旬之功完成，却忽然听说功亏一篑。等到圣明睿智的君主继承福业，极尽日夜忧虑，谋算全都预先确定，战事不必再次兴起。光明伟大的朝廷谋略，在殿堂之上运筹神兵；茫茫禹迹，在眼中已经看见征服俘虏。于是成就破竹般的奇功，几乎像探囊取物那样容易。捷报传到万里之外，威势震动四方夷狄。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发扬文德声威，布施汤王、武王的功业，继续恢复先王的大业，铺陈与上天相称的宏大美德。长久想到西顾边患的劳苦，实在怜悯南征百姓的怨苦；暂且劳神筹划，顷刻便荡平敌患。人们争相提着箪食迎接，欢喜如同时雨降临。黄童白叟，全都重新穿上衣冠；葱岭、玉关，又重新颁行正朔。实在应当把特殊功勋告祭清庙，把长期的愤恨告慰先皇。颁发赏赐慰劳归来的将士，使恩荣遍及将士；宣扬威势、彰显德行，向氐羌显示祸福。想来不必烦劳一尺长的刑杖，很快就会用长缨将其系缚。臣在远方掌管外服事务，恭敬听闻吉祥消息；捧着云陛前的清酒，却不能陪同都城朝会；想象天颜的喜色，仿佛仍忝列近臣。臣无任。代作贺河水安定表。九种功绩已经歌咏，水当润泽下行；百神各得其职，黄河也安稳流淌。这实在是旷古少有的特殊美善，确是太平盛世的盛大福祉【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以政治理国家，以德行感动上天；隆重举行明祀以礼敬山川，以广大孝心安定宗庙；用以启迪王公的美德，终于达到泾水、渭水等河流的安宁。臣有幸列于朝班，得以听闻大庆，却不能参加入朝班列，哪里承受得住击壤歌颂的情怀。代作贺九鼎赦书表。超越前代的功绩，大大超过过去的传闻；浩荡的恩典，迅速遍及天下。正当上天盛大的典礼，欢声响彻大地【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以宽厚爱护百姓，以周密智慧创造万物，独自符合一言既合的道理，安坐而成就九鼎般的安定。将要聚敛福气赐给百姓，所以推恩而遍及四海。祥瑞产生，福佑降临，已经使百姓觉醒；停止杀戮、胜过残暴，于是监狱空虚。臣忝任外部官职，有幸奉行德音，谨与官吏百姓讲说国家的庆典，希望使乡里知道诏令的宽厚。

译代作谢除侍读表。省闱清要亲近，惭愧自己不是正长之才；经筵深严，却屡次充任讨论之列。德行高如天、厚如地，内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中谢】伏念臣见识迂拙愚昧，素来没有声誉名望；年轻时曾经涉猎学问，粗略没有废弃家传；壮年更加读书，大概亲近于圣人的训诫，所得不过通晓于口耳之间，所学并没有深厚渊源。哪里敢在温和诏令之下，获许与诸儒一同入内侍奉？又想到君臣相遇，恐怕没有比父子相逢更亲密的。腰佩鸣玉、身佩金印，列在严安、徐乐之列；在细旃广厦之间，一同陪伴褚马交游。拿古人相比，实在很难衡量，臣受到的恩幸未免过分。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喜欢询问便能充裕，寻求善言没有满足；每日亲自处理万端事务，时时整理六经的深奥。上天多么高远，却常常向下施济而更加光明；舜有大德，常乐于取人之善而作为自己的善。使臣竭尽浅陋，更多帮助深厚崇高的事业。臣岂敢不反复讲求旧闻，激发懦弱的志气？不只是分章摘句，说到千万言；还要考察古今，取其二三点写下，希望接近圣人之墙的高度，或许能收到愚拙思虑中的一点益处。代作谢兼任侍读表二首。改任司天府，不知道履行职务的方法；入侍金华宫，更加积累尸位素餐的惭愧。宠荣接连而来，惭愧与恐惧一同产生【中谢】伏念臣不过是占毕读书的寒生，只有挈瓶般的小聪明；凭借章句之学，冒昧登上俊秀之士的科第；逐渐频繁地承当差使，才稍稍进入渺远的清贵仕途。丁宽传授《易》时，只被视作将军；辕固研究诗书，却被等同于城旦之刑。臣长久失去邯郸学步的能力，屡屡产生墨翟般的悲哀。唯独承蒙慈爱怜惜，洞察臣的底蕴；别人或许轻视臣如季路，却允许臣升堂；言语或许有人诽谤如乐羊，却为臣按剑辩护。曲意显示崇尚儒学的宠遇，使臣兼任劝讲的荣职。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以广大胸怀与善相同而充裕，喜好询问、明察如同日月；学习甚至达到樵夫之言，希望从口耳相传中或许有一点微小的益处，所以虽然见闻浅陋，也允许臣充任其职。臣岂敢不反复推演、疏通纷杂，激励衰弱懦怯的志气？比赵、张而居后，实在惭愧于王尊；向前陈述尧舜之道，愿意以孟子为师。具官臣某昨日奉到告命，恭敬地承受圣恩，授臣兼任侍读，随即具奏辞免。如今准据诏书，所请不宜允许。臣已经于本月某日供职，仰面对光明的诏命，内心惭愧自己虚浮浅薄；进入近侧经筵，更加负有战战兢兢之心。臣某【中谢】我私下认为，书中陈述二帝的谋略，称为顺应、考察古道；礼书称述三代的学校，也说学习要亲近正人。大概要扩大宏大的谋略，就必须鉴察观看往昔。恭敬地想到继承圣统的君主承继先王谋略，阅览上古帝王的书籍，周全了解治乱兴衰；选取年高而博学的儒士，全都让他们参与讨论，预先陪侍清闲宴饮，敷陈微言的端绪。过去正当此职，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伏念臣年轻时没有颖悟卓异的才能，年老又有昏聩衰迈的负累，只因承受四朝的奖掖培养，逐渐得以暂任六职的典司。凭借簿书刀笔的劳作，终于升到重要繁剧的职位；只有章句诵读的习惯，才得以企望清明圣光。骤然承受宸扆的知遇，提拔安置在经筵之列，才能怎能比得上倚相为君主进读典籍？身份尊贵又怎能比富弼重新进入簪笏之列？没有时间推辞退避，实在是冒昧承受荣恩。这都是因为遇到太皇太后陛下总揽治国纲要，周密辅佐圣学，想任用学问通达的人才，铺陈德义之经；深深担心臣愚昧浅陋难以胜任简拔，臣岂敢不温习旧业，洗涤烦乱心情？摘取章句进呈御前，务求穷尽圣明的深奥；尽心于官署事务，不忘早晚思虑。倘若能有丝毫补益，发誓始终不变。臣无任。代作谢赐诏书表。王者的言语真伟大，训诫文辞深厚；帝王的制作坦荡明白，如云汉般灿烂而光明回旋。凡是听见、看见的人，都不胜鼓舞。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以德行政，视百姓如同受伤之人；深居九重之中，却坐见万里之外；想到变更政治、确定法令的宗旨，都是治理世事、驾驭风俗的适宜措施。有的官吏或许只图文书便利来谋求私利，政令于是倚仗法律而日渐削弱；因此思考警醒百官的听闻，亲自写成宝墨诏文。而臣忝受使者车驾之命，按照惯例承受诏札，已经磨刻在琬琰之上，完整刊载于典谟之中。口中诵读尧帝之言，岂敢废弃观察民风的职责？眼中存有牺尊之画，发誓将它铭刻在心。【“臣无仕”疑为讹误】代作谢转金紫表。记载前代圣人的宏大美德，刚刚完成大典；给史官颁发优厚赏赐，又很快蒙受特殊恩典。虽然心怀升迁晋进的荣耀，却更加积累满盈的恐惧【中谢】恭敬地认为，哲宗皇帝适逢承继大统，功业实在继承尧道；修明典章，崇尚美善法度，大纲小纪，何止亿万？事情成功、功业盛大，德行完整地载于十六年。臣凭着平庸空虚的资质，参与编纂整理，屡次滥竽充数于国史，汗青之中却没有补益皇帝的谋略。等到完成细密考订的劳作，便冒昧承受陡然的甄别升迁；何况向来有玷辱之过，以致品秩已经崇高。朽坏微薄的资质有所欠缺，竟登上众僚之首，只是内心更加局促不安，哪里能够承当？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亲亲为爱，因亲情而友爱；祭祀时如同亲人在场，在西宫感受霜露而思念不忘；又想起绍圣年间的规劝抚育。等到信书奏入御前，皇帝亲自以睿智文藻加以阐发，冠绝于帝王典籍的严整，出自圣人文章的深奥。而臣编次裁定不敏捷，论列次序也不擅长，却在其中挽袖劳作，长久消耗三钟之粟；没有功劳而受禄，又收取百囷之禾。仰赖慈爱怜惜，容许臣获得这样的侥幸。臣岂敢不感恩图报，身居宠荣而思虑危险？已经使国家受到的损害很多，岂敢只顾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即使牺牲自身有益于国，怎敢忘记古代烈士的风范？

译代作谢除刑部尚书表。任职于选曹的政务，起初就缺少建言明辨；长久担任刑部官员的班列，竟然成为越级升迁。心情呼号上天却得不到回应，身体局促在地无处容身【中谢】伏念臣凭着至为平庸、极其鄙陋的资质，却在盛世得到际遇；以刚刚成年、正当壮年的时候，便冒昧玷辱显贵仕途。私下本已甘心处于同辈之后，却忽然在隐约之中被君主知遇；皇上询问考察臣的言论，亲临便殿，教诲提携臣学习，亲自赐予德音；很快升入桂籍的荣耀，又提拔到粉闱的高位。天官事务繁剧，误受选任；卿寺品秩高贵，又容许臣冒昧忝任；稍稍登上书殿，便升入从班。京城选拔人才慎重，代理官职竟达数月；铨选衡量任职困难，待罪又有两年。驱策勉励全出于圣心，处分安排全劳烦宸翰。譬如弱小的羽翼，正是想要孵卵并用翅翼保护它；可叹臣这样的愚人，真可以说是背负重物又乘坐车马了。如今宠爱私恩到了这种地步，应当如何报答充实呢？心里只想着牛羊，希望它们茁壮；手中翻阅簿册，却哪里觉察自己已经沉迷其中？众人争相讥笑臣徒劳无功，明主却独自怜惜臣竭尽劳瘁，哪里料到过错之后，竟又得到迁升？雨露遍及一家，父子一同登上八座；在朝班次中一起入朝，乔梓一高一低；听见步履之声，弓箕前后相承，使士大夫羡慕惊叹。这是古今旷绝而极为罕见的事。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使百工各得其宜，九德都能任事；明察忠诚恭谨之人，不被能否任职的实际情况所蒙蔽；根据任用和考察，必定核验升降黜陟是否公平。深居帘旒之后，凛然以神明独自决断；认为臣如朽木粪墙，虽说没有超过他人的才能，却察知臣能够如愚公般越过北海、挟泰山，盖也从来没有挑拣事务。因而加以奖拔，务必使臣激励振作。臣岂敢不铭记肺肝，发誓至死不渝？栋梁椽檩般的才能实在低下，哪里敢奢望功名；犬马般的力量正当强健，愿意谋求忠孝。代作谢开封尹到任表。已经试用却没有什么成绩，鼯鼠的五种本领终究难以施展；因循任用而没有变动，司马懿终于成为四次到任。职务参与经筵，朝班列在旧日班次；先前承受出綍任命的严命，预先停止了沿墙推辞的请求，感激深入骨髓，勉励直达心灵【中谢】伏念臣本来以孤寒出身，幸逢盛世；章句训诂，只是在笔砚之余粗略涉猎，刑狱捶笞之事，从未在梦寐中出现。既然过分承受恩典，便偶然承乏而任职；三次接受选任，面对浩穰事务，也不过是充数而已，不过做了碌碌俗吏的事情，哪里有值得观瞻之处？从来没有赫赫古人的功绩。中间屡次遭受夸张的议论，总是仰赖皇上的包容；不久又遭逢陟屺之悲，急迫承受呼门的诏命；把臣交付两个郡，察看臣羸弱疲惫而不能任留，于是以五兵之职姑且使臣从容列位。哪里料到错误之后又玷辱使令？官署没有改变往日的样子，同僚仍多是旧日属吏；归来的鸿雁还没有安定，却笑臣急急忙忙又回来；磨盘上的蚂蚁哪里知道，只是团团转而不肯离去。只是因为恩情深重，不觉使命轻微。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清明存于自身，德行刚健；汇聚群才而一同任用，取信众志而不改变。老马没有奔驰奔走的能力，尚且怜惜它识得道路；聋耳的丞官有安静笨拙的好处，姑且让臣效力任官。又多次加以鞭策勉励，表示臣处于记念怜惜的范围。再想到臣下因忧患而气力衰耗，才术又很有限；多次任职，众人便嫉恨其专权，任职日久，百姓便轻慢其命令。即使是慈父的命令，尚且敢选择便利安逸的去做；而在圣明君主面前，应当陈述申诉的事情，愿意积累些防御尘劳的功效。只需再给我十天半月的时间，劣马虽没有奇异的力量，已经竭尽十驾之力；深林中的树木若有幸承蒙恩泽，也只求赐给它一枝栖息之处。邓州谢表。任职东壁藏书之所，默默惭愧自己忝居其位；剖分南阳的符竹，曲蒙陛下的怜恤。既联掌书殿的清华职位，又主管藩镇的重要事务，恩德深入骨髓，感激之情熏染内心。【中谢】伏念臣踪迹极其孤寒，品流十分卑下，列于赐第十人的行列，从前大概只是偶然；在蒙受尘劳三十年中，如今已经老了。近来因出身疏贱，侥幸被圣上察知，既偶然得到圣心简拔，又至于仰烦御笔。升任天府之职，置身地官之列；从铨选总司出来，又参与浩大繁重的政务，多次趋赴便殿，屡次承受圣颜的光辉。圣心很能察知臣没有别的心思，天语也曾怜悯臣任职已久，于是解除喧嚣繁忙的职务，使臣得以与英俊之士交游。哪里料到像臣这样妄庸之人，竟又重受委任？邓州是故国之地，实为汉代别都；陂泽相通，衣食自足，只是道路偏僻，商旅不来。只要能够奉行法令来安抚百姓，自然可以整天无事。海中三岛，梦中仿佛有蝴蝶飞舞；洲上百花，使人兴致油然而生，觉得沧浪十分遥远。静心想来，这都是侥幸，臣竟有此承受尘劳的机会。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能够兼察贤能与否，威权和恩福独自运用。选取人才虽有若干标准，却没有遗漏一个人才；安置九鼎而临御明堂，大兴制作；使西戎来朝、北方敌国臣服，使华夷一统，而臣也得以列身缙绅。当初亲自执笔作文，修治泰山祭祀之礼，却受阻而不能陪同在汶水之上朝拜；镇守申伯的藩地，独自兴起周南之叹。回顾自己所防守的地方竟是如此，想到要怎样报答圣恩，又能说些什么呢？即使召父在前，也难以继承古人的一点形似；然而尧的恩德如天覆在上面，臣实在听到了圣上的谆谆教诲。希望能够达到安康宁静的风俗，不辜负陛下亲临遣任的心意。代杭州宇文侍郎谢到任表。分掌百越之地，偶然任职满一年；调换到三吴，仅仅隔着一条水。当地风俗相安，只是颇有过去那种不待告诫便能遵守法令的遗风而已。臣仰蒙荣耀恩典，内心深为感激流泪。【中谢】私下想到臣一向没有什么学术，只是正好遇到圣明时代，频繁得到清要亲近的任命，却在寂寞的政绩上有所补益。想到立身处世自有根本，勉强守着愚拙而不改变；不敢结党交游，只以义理所在为准，只知道奉法守职，临事而行。虽然臣对于自身谋划十分拙劣，实在尽心于圣上听闻之事。前些时候从浙江调任东部，自长江以东，风俗长期耽于因循，事务多半毁坏零乱；臣动辄想循名责实，私下以只求文章表面的自营行为为耻。内心虽稍稍辛劳于治理，也勉强办成了一些事情，哪里敢说自己竟得到褒奖，重新承受隆重的委任？杭州是旧都，也是臣过去治理过的地方；从前短暂游历时如同梦境，如今再次来到却有回到故乡之感。拒绝父老赠送的大钱，已经惭愧于刘宠；让儿童们拥着竹马迎接，又深深惭愧于细侯。由于圣恩过分优厚，以致臣冒居了不相称的职位。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确实奉行美德，明察臣的存心；增重神考的光荣，追继泰陵的志业。日月所照之处，都思虑使万国安宁；雨露已经沾润，又唯恐一个平民不能受到恩泽。所以对于守土之臣尤其务求任用得人，而臣独以羁旅孤寒之身屡次承受委任；如同要求劣马完成十驾之功，寄望钝刀完成一割之效。虽然地位重要而臣身微贱，不能匹配湖山的气象，但愿政事平顺、诉讼止息，使乡里没有叹息呻吟；若一年计算下来还有余力，到了老年又哪里知道它将要到来呢？臣无任。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九，宋赵鼎臣撰劄子。代进瑞应图劄子。臣近来因进见应对，曾经具奏请求，希望仿照《尚书》礼部《瑞应图》的体例，将本府自春季以来获得的祥瑞另编成一书，编录后进呈御览。幸蒙圣慈，特赐批准。臣谨从政和六年开始，至五月结束，共计若干日，把本府境内以及畿县所获得的甘露、芝草、珍木、瑞麦等祥瑞，以及监狱空虚的日子、道路上不拾遗物的人，合计若干条，编为五篇，题名为《政和畿内瑞应记》。其中应当以形状显现的，全部绘图，图列如下：恭敬地认为圣德光明，上达下通，祥瑞发生、福祉降临，正与图牒相合。臣不胜区区蝼蚁般歌颂尧帝的心情，无从自我表现，便冒昧缮写进上，冒犯天听，惶恐万分，死罪死罪。伏乞宣付史馆，听候圣裁。代乞驻跸府学劄子。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乐于培育人才，建立学校。开封府正处于京城及京畿地区，是天子亲自治理的地方。陛下首先诏令有关官员，同时兴办府学、县学，但主管部门推诿迁延，几乎将近十年，博士弟子寄居在别处，实在很不符合明诏的意旨，以致烦劳陛下再次下令督促。不超过一年，学校便已建成，学生四方汇集。秋季某月，有两株金芝生长在大成殿的树上；本学学生杨汶等一千一百五十八人一起踊跃赞叹，异口同声地说：车驾正要亲自享祭郊丘，我们的学校正是御驾经过的道路；从今以后芝草果然挺生，大概是先圣先师蒸发出祥瑞之物，来报答我皇的恩德。这是十分盛大的举动，认为臣某默默不把它报告，为什么呢？臣私下以为，郊祀礼成庆贺之日，千乘万骑护卫车驾回宫，即使道路经过府学南面，也恐怕不是用来仰劳天子亲临的时机。然而诸生伏在清道的左边，聆听随从车辆的声音，奏报姓名而求通谒，是否也有明文规定？如果蒙天慈怜悯他们的诚恳，表示恩意，稍稍放慢六龙的车驾，屈驾回顾一下，如同古代为新学校式车经过闾里以示宠幸，那么众多士人仰承圣德，谁不争相自我勉励？四方听到风声，也能以此为法式，用来符合陛下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心意，臣不胜荣幸。臣待罪京城，凡是职务所涉及、耳目所见闻的事情，不敢缄默，谨冒死报告，听候圣裁。代奏陈畿内有实行义行、孝悌的百姓劄子。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亲身践行曾参、闵子骞的德行，天生便知道尧舜的仁德；即位之初，首先以继承先王政事的主张在朝廷倡导，然后敦睦亲族，表彰八种德行，亲自制定法令，教导天下。士人百姓争相勉励，风俗忠厚，成效显明，哪里还有不被教化成人的呢？京师实在是首善之地，本应有真正贤能廉洁的人在乡里闻名，以此称扬陛下的美德。检讨近来据祥符县申报，举人贾高有孝、悌、和、睦、婣、恤六种德行，乡里联名具状，请求依照诏令由学官考验，并把事实详细上报。又据东明县申报，有百姓陈奉安，自幼不食荤腥、不饮酒，喜爱诵读道书；父亲去世后结庐守墓，如今已经三年；辞遣妻子儿女，志行操守刻苦严厉。尉氏县张师厚兄弟和侄子五人共同居住三十多年，到官府自陈，愿将所有产业永远不分割异居，请求把此事记入册籍交给子孙，相关部门都保存有文状。臣谨按，贾高的德行确实符合诏书；至于陈奉安、张师厚等，都是田野间没有知识的百姓，并非有师友传承的条件，却自然孝悌，勇于行义，实在都是陛下教化的恻隐之心暗中感化了他们的心，所以能够卓然自行进入善道。臣愚昧无能，充任京城官员，职责在于承接流布教化；亲眼所见，不敢缄默，谨全部报告，听候圣裁。乞求出任外郡劄子。某任职以来，到现在已经数月，办事勤勉，偶然没有因旷职而败事；忽然患脾疾，脚和膝盖浮肿，多次请假养病，心情实在不得安宁。太府事务繁重，不是养病的地方；想请求朝廷加以怜悯，并非我敢于逃避事务，只求特赐改授一个靠近京城的小郡，或者给一个外任宫观的差遣，以便安守自己的本分。为赵子岩请求昭雪劄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检校、开祥两县的县令和佐官，先前因为常平官吉观国奏劾他们闪避、不肯赈济，奉圣旨，知县范祖舒、赵彦臣先行勒停，佐官也一并命御史台审问。不久有臣僚上奏论列，说吉观国任凭喜怒、徇私误人，却把开祥两县令佐妄行奏劾，奉圣旨，吉观国送吏部审问。先前发生水灾时，开祥两县令佐都是本府分派的使臣，分别押领各项救灾事务；各有按日安排的食宿地点，以及所随从差遣官的职位和姓名。至于救灾赈济结束，并没有遗漏。常平官举发不当，已经被朝廷察觉其错误，反而治罪了他。这样看来，两县官员原本没有罪犯；祥符县丞燕昭邻、主簿吴友，已经据其他部门的保证证明而免于审问。只有范祖舒、赵彦臣、赵子岩三人尚未得到昭雪，不予论据；这些官员到府陈诉，说明确实无罪。希望朝廷详细斟酌，将这些官员此前所受的指挥特赐改正施行。代开封尹奏报收得防遗物劄子二首。臣审察，先前上元之夜，天府监狱空虚；军民又把在道路上捡到的遗失物品献到楼下，陛下幸而听群臣列班祝贺，并命有关部门把此事记入史册。距今才一个月，而本府东西两狱又相继两次空虚；从闰正月十八日以后，军民李青等若干人，陆续把捡到的金银、驴马、缗钱等物送交官府，不敢隐瞒。推究事情的踪迹，情状十分明白；长者们叹息说，自从有知识以来，从未听闻见过这样的事。这实在是陛下至仁盛德，使天地人和同，教化深厚而风俗美善，忠厚风俗得到报答，成效正在今日显现；又正值寒食清明之间，京城男女游乐嬉戏，而监狱空旷，没有滞留的案件，吏卒收起笞杖，聚集刑具而白日闲睡；行路之人舒适愉快，纵情自得，仿佛把财货交付给国家保管一样。这样的功绩极其特殊，是史官应当继续书写而不厌倦的事情。臣不胜愿望，伏乞把近来本府寒食节再次奏报狱空以及后来收纳遗失物品的事实，宣付史馆，听候圣裁。

译又，臣近来于二月二十一日上殿，曾经把正月十八日以后本府收受各色人等送纳的金珠等遗失物品，逐一列明名称、数量进呈完毕。审察自上述日期以后至本月底，共九日，据军民傅质等交纳金银珠玑等物共八件，共有十二人。最奇异的是，新城门外车辙之间人迹稀少，傅宥的儿子拾得一支黄金钗带回家，他的父亲傅宥不敢隐瞒，远道来到府中交还。仓促之间，宝货散落满地，平时贪婪的人会掀开箱笼奔走，抢取金银而去；秋季，张用、刘祥拾得白金钗，在市中呼喊却无人应答，于是拿回来交还。官府小吏郭宜哥离家后迷路，不知归处，妇人郑氏发现了他，带到府衙，请求交付给他的家人，并且愿意暂时养育在家，不接受抚养费用。这些都是高尚义行和真实廉洁之举，常人很难做到，而普通男子和愚妇却安然实行。有人议论说，离古代越来越远，风俗更加偷薄；又说三辅地区繁盛杂处，五方人物错杂，吏治崇尚武力，不能期待他们忠信。如今陛下一发布捡拾遗物赏赐的法令，京城百姓便戒惧而争相勉励，成效如此显著；同那兔罝之人虽身在密林，也不忘恭敬肃慎相比，衡量二者，哪一个容易，哪一个困难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这样以后才知道，过去所谓唐虞三代的风俗不能立即恢复的说法，全都是浅薄鄙陋之人的妄言。臣待罪京城，亲眼所见，内心像蝼蚁般微小却十分踊跃，不顾频繁冒犯天听，谨再次把情况陈述如下，听候圣裁。状。越州大禹寺奏请赐名额状。右件，州司审察本州所属会稽县有夏禹之庙，距郡城十里，载在祀典，已有一千多年。祠庙旁有一所僧寺，掌管庙门钥匙及清扫事务。寺基优胜绝佳，房舍殿宇完备，但旧来没有敕额，只称作“大禹之寺”。因循承袭，未曾奏请。恭敬地认为朝廷正要恢复禹的功业，治理天下疆域；会稽是禹安葬之地，图籍文牒都保存着，神灵凭依之处，不同于其他地方。虽然守吏奉诏按时祭祀，百姓畏惧神威，依礼祈祷报谢，但主持守护并不专一，防护治理也不严密，不足以符合国家崇奉彰明禹功、奉祀禹神的心意。如今希望朝廷详细斟酌，依照崇宁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已经下达的指挥，特赐本寺一面敕额，每年允许度僧一人，使其承续洒扫事务，世代掌管庙事。凡祠宇修缮、草木封植，都责令按时办理，不得有任何毁坏。郡守、县令应时时到此，谨慎察看；有不依命令的，必定惩罚主事者。这样或许可以使庙貌庄严整饰，使神灵顾念，下可慰藉一方归向的诚心，上可祈祝圣寿延长的庆典。臣等不胜至诚愿望。代请为赵提刑防谅劄子。【子谅】伏见具官某竭尽节操为公家效力，尽心办理职务，自从到任以来，早晚勤勉，哪怕极细微的事情也无不放在心上。朝廷察知他的勤劳，命他继续任职。子谅接受诏命后感激奋发，更加想竭尽力量报答所受恩遇。今年夏季，大名府内黄县群盗作乱，子谅冒着暑热追捕，顾不得睡眠饮食。盗贼既已无路可逃，于是全部被擒。虽然是在邻州擒获的，实在是凭借子谅逼迫追逐之力。近来因聚集教阅保甲，遍访所属各县，冒犯严寒，奔走道路；走到蓨县时，因病去世。生病时没有机会寻访医药，死时也没能回到家室。为公务勤劳而死，听到的人都流泪。伏乞圣慈察知他尽忠忧国、忘却自身，赐予他的儿子官职，使其继承俸禄；丧葬所需，也酌情加以赏赐，使这些尽瘁而死的官吏知道有所激励。臣与子谅职务相连，又死于臣所辖之地，不敢缄默，谨记录奏闻，伏候敕命。代开封尹为徐积请求谥号状。某伏见已故楚州教授徐某，孝行美好，可与古人相比；经术醇厚，为学者所推重。自从考中科举以后，不再出仕，操守坚正，始终不改。崇宁初年，朝廷正兴办学校制度，某奉本路提举学事蔡观的命令，负责筹划议论；初到楚州，便与徐积共同讨论研究，蔡观所规划的条目都合乎法度。不久，有关部门举行大规模考试，淮南一路的学校以楚州为选拔之首。如今徐积不幸去世，不能亲自看到圣朝学校制度的大成。私下听说本州士人已经把他近来兴学勤事的功劳报告给部使者，援引张某的成例，请求赐予追谥；部使者已经把此事上报朝廷。考察徐积的德行义举，不在张某之下；如果蒙朝廷特赐考察其节操，赐谥易名，使荣光达到黄泉之下，不仅可以慰藉徐积一生，也能教化四方，足以作为表彰和劝勉。某待罪京城，本不应僭越；只是过去推行学校政务时曾与徐积共事，如今淮南人的请求，实在借某作为进言之人，所以冒昧触犯朝廷，内心惶恐至极。代辞免转官状。接受诏命后震惊恐惧，又害怕又惭愧。伏念臣智虑本来疏浅，才力尤其短缺，竟蒙圣慈，错误地赐予驱使任用。早晚都惶恐警惕，害怕不能胜任。先前修筑河道、架设桥梁，恰好在臣所辖之部，又被推选任用，委托办理京畿西部的应办事务。财用向来不足，仰体圣意，不敢不勉力办理。各种金钱粮食、薪柴竹材以及众多夫役，按数计算将近四百余万，沿途相接，仅仅赶上期限。虽然如此，臣因为营缮宫阙，事务很多，先前指挥允许往来办理。如今依赖上天的休佑，黄河收束向右流去，贯通大岯，在山间架成桥梁，利益可及万世。这是禹的功业所没有的，三代也比不上，实在都是陛下圣明功业和神妙作用所建立的，也是各位执事奔走尽力的劳绩。臣坐享其成，得以免受罪责，已经是幸运了，哪里可以同诸臣并列，接受丰厚赏赐？不仅私下议论会感到惭愧，也恐怕因此招来烦琐的非议。这样上累圣明，关系实在不小。所有告命，臣不敢恭敬接受，已经送往河南府左藏库寄存完毕。伏乞圣慈追回并停止这次错误的恩典，以安守臣的本分。代奏芝草状。

译据某处申报送来，查寻芝草并检验所得，其中有九茎连着十一片叶子的，一双茎连着叶子的若干株；形状像层层云彩，颜色像紫金。大小合计共若干本，应该上奏陈报。右件私下认为，国都西都所在之地，负责守卫陵寝；陛下圣德钦明，孝思深厚。此前已经下诏，将亲自前往恭敬拜谒；三川士民严肃等待，伸长脖颈盼望圣驾。上书到宫阙请求的人，不知有几千人。圣恩和穆而尚未答允。和气蒸腾，感动而显现于珍异之物；金色芝草光辉灿烂，遍布畿甸。其中尤其奇异的，是九茎连叶，成对并生，层层出现，实在是瑰玮奇特的景象。这是祖宗神灵顾念孝心、享受祭祀，想要启发皇帝的心意，开启上天的意旨。前代志书所说依托同类事物来寄寓意旨，以此晓谕封禅山岳的事情，其符验大概就是这样。臣等正掌管留守事务，亲眼看见嘉祥，踊跃欢呼，不敢默然无言。谨将上述芝草若干本以及绘成的图样若干轴，前往宫阙进献报告。荐举霍侍禁改授文资状。伏见某官早年游学太学，曾经受到教养；后来因恩荫补官，于是列入官班。他好学乐道，品行修养端正，文章广博优美，辞采光明显著。把这样的人用于军旅，实在违背他的志向。如今朝廷正在培养人才，考察他们的器量才能；像安国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凭借自己的长处来显现才华，改穿儒服，应该会有可观的成就。又审察近来高阳关路安抚使司、河北路转运司、东路提刑司的官员，曾经具奏请求给安国改授文资，但尚未施行。伏乞圣慈特赐详细斟酌，准许安国改授一个文资，另行授予适合的差遣，使他受到激励奋发，也足以劝善。臣等忝居近臣，不敢缄默，谨记录奏闻，伏候敕命。缴进河议奏状。右，臣伏以为，在事情发生以前进言，便有言语难以取信的忧虑；在事情发生以后劝谏，又有来不及补救的忧患。虽然如此，忠臣忧虑国家而不谋求自身，孝子显扬父亲而想要继承他的志向，进言的先后本来相同，只看是否恰当罢了。伏念先臣某，在元祐末年，确实任河北路转运副使。当时水官建议回河，是因为多年以来工程已经完成了十分之八九，唯独先臣身处其中，不敢阿谀顺从，请求顺应水性，引导黄河向北流；他向朝廷进言，达到再三，奋发孤忠，触犯群党，凭一人之言抗拒众议，谗言的锋芒、诽谤的火焰几乎使他不能免祸。幸赖陛下哀怜明察，曲加保全，派遣使者按察视察，已经施行。不幸后来水官迷惑于先前的议论，终于兴起劳役，截断堵塞北流，上奏说功业告成，朝廷内外都称庆。不久先臣因病获准回归，退居田里；虽到了病重垂危之时，也不忘朝廷，常慷慨地对臣说：“黄河本来没有事情，只是妄人扰乱它罢了。如今竟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不过三五年，黄河就没有安定的道理了，谁应当再替皇上进言呢？”臣含泪泣血，退下来记录他的话，铭刻在肌骨之间，牢记在肺肝之中。当时哪里有空暇验证后来的效果、预料将发生的事情呢？只是因为不欺骗的诚意，从平日以来便已显明；即使时而被任用、时而被弃置，志向也不能无故改变。伏见去年黄河已经向东决口，齐地全境以西泛滥千里，有关部门竭尽力量，才勉强堵塞，但淤积日久而水位高涨，终究不能顺畅排泄。到了今年夏天，水势浩大地向北流，在阚村决口，像从高处倾倒水一样。陛下怜悯百姓，哀痛被水淹没的人，亲临遣谏大夫赈灾救济穷困，又让台郎共同察看河务；仁恩德意远近周遍，流离的百姓和饥饿的人拍手流泪，虽然还没有回到故土、望见旧日坟丘，但人人都欢欣喜悦，都自以为获得了新生。臣私下悲痛先臣怀抱孤独的志向而事情不能实现，建立忠诚的规划而言论未及采用，便突然先于朝露消逝，带着遗恨归于幽冥。今日已经决口的阚村，正是先臣希望开通的地方；今日已经淤塞的东流，正是先臣竭力争取的方向。过去如果万一按照先臣的话去做，那么河患虽广泛，不能立即平息，但水流有了归宿，功效必会逐渐显现，决不会败坏迁徙到像今天这样给朝廷留下忧患。回河的工程已经几年了？柴草所耗费的，劳役所使用的，臣不敢替朝廷吝惜；金钱粮食所耗费的，爵位赏赐所颁发的，臣也不敢替朝廷吝惜。臣所看重、替朝廷忧惜的，是两河数千里之间，有田地却不能耕种，有房屋却不能回去居住；死者尸体辗转于沟壑，生者寄身于道路。去年已经如此，今年又再次如此；说这是天灾，臣私下认为并不是年岁的罪过。恭敬地想，朝廷清明，议论公正忠诚，正派遣使者出外巡视河防，应当已有成策定计，回报朝廷。然而臣区区之心仍然抱持先父遗说，陈述父亲的书稿，冒着不可预测的诛罚，献上浅陋的意见，并不是为了在过去的事情上求取荣宠，也不是为了在今日谋求恩泽。实在是因为黄河泛滥高地，近二十年了；已经错失的时机，事情来不及后悔，想要把后来的事情办好，就一定要慎重对待先前的安排。先臣的话过去确实偶然说中了，奏稿还在，尚可推考。如果蒙朝廷俯察采纳，鉴察已经发生的得失，考察过去的成败，比较长短，核验是否恰当，用来辅助大计，协力成就前功，使长河水势平定，能够取得微薄的功效，即使结草报恩也难以达到这样的程度。这是先臣留下的志愿，也是臣不敢忘记的事情。这样以后，臣退伏在刑具之下，到地下去见先臣，使九泉之魂得以瞑目，难道不是臣平素的心愿和长久愿望吗？

译臣愚昧，不足以知晓河务，只是私下耳闻日久，曾听先臣说：“黄河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的特点，就是向低处流罢了。”从横垄、六塔、商胡、小吴、宗城、内黄来看，百年之间，河水都向西决口，那么地势的高下，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如今最大的争论，不过是东流和北流罢了。假使黄河确实向东流便可以通行，那么即使竭尽天下力量把它改回北流，臣仍将请求朝廷批准，不敢把这看作费用。无奈地有高下的形势，水有逆顺的趋势；今年即使堵住，明年还会决口，来年倘若通行，后年必然淤塞。即使神禹亲自来治理，也将无可奈何。如果顺应水势而治理，那么或许几十年内可以没有河患吧？这正是今天明白的成效、重大的验证。然而议论者常常拿塘泊来作为理由，却不根据近来的事情观察：黄河既已向东迁徙，塘泊本来就已经淤塞了。虽然有关部门曾想疏浚治理，大概也是有所顾虑而未能办成。而且塘泊所浸害的，只有沧州与乾宁之间。假使过去从来没有塘泊，难道就没有用来防御敌人的办法了吗？臣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请允许臣用事情作比喻：占据灵武城，西戎便叩头称臣；驻守古北口，北方敌人便请求降服。过去常常依靠这些来作为坚固的屏障。如今虽然不能恢复它们，西北两边难道曾有一天缺少守备吗？这还只是人力所能达到、可以凭力量取胜的事情罢了。水这种东西本来没有情感，为什么要同它争竞而不肯放弃呢？先臣因河务进言的奏章很多，臣不敢全部列举，谨取他最后请求治理北流、开通阚村河门，以及申报相度黄河利害的两份状子，缮写后进呈。伏望圣慈特赐明察，下交有关部门详细审看、裁定选择而施行。冒犯天听，臣惶恐万分，死罪待罚至极，谨记录奏闻。谨奏。书。给修史舍人的亲笔信。某惶恐再拜，修史舍人、内翰阁下：某不肖，想拜见门下已经很久了。只是愚昧而且卑贱，私下自认为鄙陋，不敢冒昧把姓名直接告诉传命者。前些日子亡友闗止叔患病，于是得以借机瞻仰您的车履。止叔去世时，执事不认为某愚昧，屈尊把料理后事的事务交给我；由于匆忙办理丧葬，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第二天，我曾请托掌管礼宾接见，希望略为陈明一二，却没有得到召见；内心真诚恳切而又拳拳不已，因此敢再次写信详细说明，请执事察看。某死罪。止叔的文学和德行义举，执事深知，姑且不说这些；一旦不幸遭遇大故，内无骨肉至亲，外无心腹仆从，连供饭含、置棺椁的钱也没有。天下穷困的人，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执事听到讣告，匍匐亲自哭吊并亲临其家。凡是止叔能够入殓下葬，全靠执事的力量才得以办成。某虽愚昧，已经深深佩服执事的义行。如今死者已经逝去，事情终究无可奈何；然而怜悯死者并推及其生者，又是君子不能停止的事情。止叔家一向贫乏，兄弟依靠俸禄奉养老母，母亲已经七十二岁，女儿尚未出嫁，只有一个儿子，茫然还很年幼。想到这些，不觉流下眼泪。这本来正是执事所深为悲痛的事情。虽然如此，用钱财资助他，钱财用尽便不能继续；把他托付给别人，时间久了也不能保证。一定要救济他的穷困并抚恤他的家属。某认为，应当使恩泽惠及他的孤儿，这才是救济的好办法。恭敬地想，朝廷既已察知止叔的贤能，凡是对他的待遇和优厚资助，都不是群臣百官所能企望的；而执事又与他有从前的交情，身处今天这样的地位。那么抚养止叔的孤儿、保存闗氏后代，不是执事还应当由谁来承担呢？某卑贱而且微末，幸而与他相识的日子很浅，本不该僭越来干预高位者的议论；但私下想到与止叔有一日的交谊，而执事仁心恻隐，所谋划的又是您乐于听闻而不会厌烦的事情，所以冒昧直陈，实在没有自量。区区诚意，本应亲自禀告；但门禁十分森严，恐怕无法通达，所以冒昧派人仰冒台听，实在狂妄不当。伏等罪诛，惶恐俯伏等待命令至极，不宣。

译与赵伯山书。某启：高阳统辖十一郡，清河在它的南面，三关在它的北面，都属于它的疆域，也在节制范围之内。属吏因公事前往的，来回更替，像织布的经纬线一样。唯独清河作为州，人物繁盛华美，饮食甘美，又有很多贤士大夫；如今人们乐于同那里交游，即使多次前往也不会厌倦。然而仆自去年秋天到现在几年间，奔走道路多得不可计数，往来各郡接踵而行，却偏偏不能再次到清河。所谓清河，难道是英俊游赏之地，神灵吝惜让我前往？还是命数奇异不合，动不动便遇到龃龉呢？每每自感惆怅失意，不能释怀。收到您所赐的书信，好像见到了您的眉宇。伏承您冒暑出行，起居很好，足以使我欣慰。十首诗在子磐那里，多次索取他都不肯拿出来；有时真想立即上表辞职而勇敢离去，一刻也不愿停留。即使子磐自己也说成了五日京兆。河间的人才，自然不能再像往日那样了。如今幸好又得到志康；志康一病，尤其担心人们最近才可以稍稍宽心。听说仲忱将要前往平戎，我日夜盼望他经过我这里，为什么却这样迟疑呢？天下的宝物，本来应当同天下人共同享有；夜光珠怎么能只在隋侯掌中独自把玩？难道诸公豪迈的举动，又有人加以禁绝阻止吗？某在公务空闲时，按情势必定很少外出；只是我疾病懒散而且喜欢躺卧，连帽子鞋履都荒废了，特别是无法应付到府衙办公罢了。随意写这封信来博取一笑，不再讲究先后次序。余愿自爱。与刘季高书二首。季高足下：自从在河间分别，年岁将满一年了。思念惆怅，几乎无法比喻。收到贤叔中行的书信，才知道您今年春天又承蒙有关部门屈意挽留，却仍然爽然东归，以便奉养甘旨，实在很好，很好。仆平素对季高所期望的，并不在于科举得失；如今还能够再说这些吗？然而季高竟自行断绝联系，连一封问候的书信也没有，是您错了。仆从初春随府来到河东，不久府任罢免，本来早该离开这里；但法律要求等待替代者，因此尚未能立即离去。只是仆哪里是乐意留在这里呢？并州严寒，夏天多冰雹，秋天霜降早，风土粗劣，饮食简陋，大多比不上河朔的十分之七八；唯独酒极其醇厚浓烈，果实和葡萄的美味，冠绝四方。既然郁郁不自得，间或痛饮，径直醉倒，摆设菜肴果品来品尝。同僚中贤能的人，家中收藏的奇异书籍非常丰富，幸而独许我观看。将来足下见到仲宣，不要把他当作旧日的样子来看。恰逢中秋才过去两天，想到去年游乐时没有人同我共度，于是又取酒自我排遣，突然起身写给朋友的书信，以发千里之外的一笑。信手写成，不再安排次序，想来足下不会怪罪。季高贤友足下：分别已经很久，越发思念。自并州、汾州归来，被俗务缠身，未能写信问候左右。客人从京城来，送给我看令叔中行的书信，又把您的两封书信作为礼物相赠。当时我正因前夜饮酒过多而生病，在床上辗转反侧，醒来不能，睡下又睡不着，心情非常恶劣。小子育忽然惊喜地告诉我：“刘季高有书信来了。”我立刻起身走到门外，已经完全忘记还有酒意。把两封信全部读完，又反复读了八九遍，仿佛面对辩士，接待游说之客，听他说了数千百句话：夸张时像傲慢，戏谑时像侮辱，献媚时像索取，激烈时像发怒。太厉害了，您真善于写文章啊！仆在河东总共十个月，官场情形冷落，几乎不能忍受。既然得以归来，简直像吐掉眼泪唾沫一样轻松。我的屋舍虽然简陋，却有竹隐可以用来接待宾客；家中原来收藏的书史，装满一大屋，读了几个月，大概还没有读完十分之一。时时同堂兄弟和孩子们作小诗唱和，间或下棋、投壶，怡然度过整天。乡邻中有些好事之人，也常来加入我的社集，口头吟诵、手谈棋局，接着饮酒，喧闹呼笑，私下非常快乐。只是私宅中难以得到好酒，即使得到，往往也不佳，不能让酒水淋漓酣畅，以满足各位宾客的豪兴；像从前同您举行高阳之饮那样的盛会，实在不可能再有了。苦于暑热写信，不再安排次序。相见还没有日期，唯愿您千万珍重自己的才业。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十，宋赵鼎臣撰启。问候苏内翰启。某启：某伏念，曾想扫舍人之门，平素早已寄托仰慕之心；收起参军的名帖，终于得以造访庭院。曾经瞻望您的容貌，便冒昧叩拜于光辉的座前；装饰邹阳般的固陋之辞，虽然竭尽私下诚意，却蒙您收敛魏相般的威严，实在超过了起初的愿望。蒙您一顾，恩荣重逾千钧；何况又叨受隆重礼遇，私下几乎等同于门下供役之人。赐下韦公般的云朵书札，使圭窦也增添光辉；颁赐文举般的酒樽，使龟肠径直沉醉。恰逢迫于奉养双亲的责任，急忙踏上归途。离马更加依恋故地，身在遥远北方；井蛙自感失意，梦回东海游踪。惆怅地夹带着日影驱车返回，遥远得如秋日一般，因而结下深深的思恋。恭惟您以高雅风俗镇守一方，百姓大为和乐；淡泊自持，宽裕有余。伏以某官，乃熙朝的灵秀之气所钟，冠绝古今的真正儒者，正所谓千年难逢的人才，奋发而出，超过百代之上。亲身勤勉不懈，绝非故作姿态；百姓巍然仰望。续写《春秋》以著书，权衡王道；依傍《离骚》而铺陈文采，使词章之士受到文采的覆盖。显然承受谋帅的征求，出任总领殿邦的重任。军中为之改观，藩镇之外也因此风气振作。等待您勤劳于宣室的召问，不久便会有驿车催召。军功荣宠三次加赐，奉承庄严肃穆的诏诰；官阶显耀而佩六符，占据深沉宽广的槐府。实在符合舆论，也确实当得起壮年有为的评价。某正奔走于魏台，渐渐与燕馆相隔；抚念如浮萍般的踪迹而身处偏僻之地，遥望甘棠舍而相距天远。冬令容易严酷，边塞更加凛冽。伏乞您上为宗庙社稷珍重自己，加倍调养起居。上苏内翰端明启。某启：震雷震动大地，屈伏的虫便都伸展开来；明月照耀天空，藏在夜里的虫也必定显现。万物因时而动，人难道愿意违背时势、苟且退藏吗？上天既然使时机相宜，谁还会退避隐居而自我后悔呢？因此三千周士仰慕赤舄而像鸭子一样趋拜；五尺高的邹国童子瞻仰象环而如蚂蚁般依附。何况我正逢朝夕相近的时机，踪迹又倚托在您的门墙之下。一瓢饮食的快乐，容易甘心归依，这是幸运；百世难遇的老师，能够亲自承受教诲，这是荣耀。私下陈述诚恳而愚拙的心意，仰求您循循善诱；愿蒙赐暇相见，倚几而谈，辱蒙引进，使我趋近您的门隅。即使卑微浅陋而前来，在下也会因冒犯而获罪。恭惟判府安抚端明侍读，秉承长江、汉水般的灵秀，蕴含风云般的气象；传承孟子深醇的学问，接近仲尼将成圣人的境界。宏大的文章参赞造化，崇高的义行直逼苍穹。凤凰、景星，世人争相瞻仰；泰山、北斗，学者共同仰望。大概董仲舒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具，贾谊通晓关系国家根本的议论；契合五百年一遇的昌盛时运，飞扬起第一流的英名。诸公时时为不能先行登用而惭愧，皇上深深叹息相见太晚。兰草般芳香、白雪般洁白，越是艰难险阻越能经受考验；如玉振金声，历经燥热严寒而不改变。上天明白，正是圣朝尊崇斯文，首先延请杰出伟岸的儒者，秘密掌管凝重严肃的职任。官阶翻动红药，凤凰遨游西掖之池；花朵映衬着紫薇，莲灯引来了北门的烛光。面对昭明之文而加以润色，代替深厚之德而铺陈言辞。皇帝的制诰坦白明晰，约束取法于六经；诘屈盘桓的文思，趣味近于《尚书·盘庚》，文章可与三代相媲美。不久建立屏藩，颁布条令；随即奉召回朝，掌管礼仪。国家咨询大典，朝廷讲习上仪。面对散简残书，宗祝醉心钻研却无从回答；面对深奥隐秘的篇帙，博士卷舌缄默而不敢发言。总是斟酌于萧何的规制，充分发挥孔子的思想。把根本源流全部阐明，令文士在笔端受挫；义理深远宏大而日益充盈，又使田巴在稷下学宫相形见绌。经学素来以圣域之名著称，如今在朝廷更加受到重视。真可谓国家的重臣，无愧于班列中所寄予的期望。坐在黄堂处理政事，兵卫肃静而不喧哗；打开铃阁宴请宾客，饮酒赋诗未曾停歇。四境都想望您的风采，八州都安于您的教令。仅在多年之中，便将百姓各类弊病全部整治。正当承受皇帝改授之命，又命镇守西南。燕南百姓正积聚着离任后的思念，剑外之地已经歌咏您到任后的恩德。何况承受的恩遇如此深厚，理应恋慕得更加深切。只是我如同小鱼小虫，实在承受了隆重礼遇。伏念我出仕本为求禄，才能并不超过常人，被置于闲散之职，已经幸运地宽免了罪过。奉行命令、接受教诲，却独独过分蒙受了您的知遇怜惜。曾经屡次承蒙慰问荐举的荣宠，又再次劳烦您错误地挽留。想到箕星、斗星空有其名而无实，我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些呢？即使父兄对我格外慈爱，也不过如此罢了。我私下妄自怀抱感慨，深深有意于奋发激昂；把这些藏在内心，明亮得如同白日。只是巴蜀的都城，正是西南的奥区；时世安定太平，士人乐于闲适宴游，官吏的服饰不肯改变齐地的风俗，打猎校猎大概也同鲁人一样。愿意遵循游乐休养的适宜安排，更加顺应调养身心的舒适，使上面安抚倚重之意，下面慰藉仰望依归之情；我的一点诚心，始终眷恋在这里。呈给冲元的启 我启奏：私下听说仁政远播，陈相背着农具前来输诚，愿求见相君；魏勃扫净门庭以求机会。大概因为地位有宫门内外之分，人物有等级威仪之别，天上的三阶星光照耀，列上公在前；周代官班分为五等，下士排列在后。这样看来，名分确实非常悬殊，哪里可以冒犯尊卑之序？从未有长期居住在蓬草茅屋之下、素来没有根基的容貌，却忘记自己腐朽而不堪雕琢，贸然踉跄求取进身，妄想沾染孔门之光；这样本应获罪于倚墙踮脚、趋附齐廷之人，几乎也会受到鼓瑟者的呵斥。希望您垂赐宽免，稍稍收敛威严，使我得以竭尽一点愚诚，表达微薄心意。伏念我幼年不聪慧，长大后仍十分愚钝，如同枣膏浸润而更加昏昧，又像用粗钝的椎子捶打而越发迟钝。昏昧于道，懵懂于学，几乎已达到下愚而不可改变的地步；饱食终日、迁居安逸，更不是值得后生敬畏的人。只是因为时运适逢偃武修文，朝廷崇尚文治，才得以后于长者，缓慢行走，逐渐受到高尚情谊的磨砺；听到先生的余论，启发蒙昧的心襟，冒昧承受您延揽后进的恩德，思念勉励继承过庭之训，勉强学习儿童的技艺，私下仰慕壮游。文章浮艳相先，后悔自己像扬雄那样少作；扭捏自视，惭愧不如韩愈当初的志向。于是凭借轻薄放纵的请求，错误地玷污了您的招徕选择。漆雕开将要出仕，素来怀有未能取信于人的惭愧；尹何担任官职，更加积累了才力不足的忧惧。

译赶紧辞去萧绶之职，回家奉养父母，默默安享冬温夏清的欢乐，坐忘时日长久。过去也曾捧持书册，妄想磨砺学问，探究幽深奥妙，总结百家学术的头绪，精研深思于上下千年之间，希望能够从面墙而立的困境中自我赎救，多少增加一点积累。至于读古人的糟粕，面对黄卷中的圣贤，即使为他们执鞭也感到欣喜，却未尝不因读书而叹息。何况如今时光朝夕流逝，身迹寄托于陶冶锻炼之中，遇到了百世难逢的老师，正应当亲近受教；享用一箪食物，自得于有所依归。这正应当竭尽全力争相趋奉，哪里可以藏身而不去求见？然而礼制因地位而隔绝，情意又被形势阻碍；并非贤者轻慢我，哪里能因一句话便立即改恶为善？我没有毛遂自荐的勇气，所以应该过了三年还未被听闻。今日才开始实现这个微愿。恭逢某官，您是历经四朝的元老，是德行纯一的真儒；居处时符合君主求贤的期望，出仕时又恰逢君主如龙得云的际遇。心志坚如金石，真可谓国家重臣；言论如丹青般鲜明，自然具有宰辅之望。暂时解除朝廷重任，姑且享受镇守藩翰的休息；坐镇玉帐运筹帷幄，独当一面；佩带麟符留守，安卧而镇守北门。然而百姓都在注望，等待安石回朝；赤舄传来声名，人们乐于周公姬旦重新复位。皇帝深思圣明之治，把典章刑法寄托于您，等待您承受一节之命迅速入朝，赶快恢复三旌之贵。又加上您教诲别人从不厌倦，听到善言如同受到惊动；文字如衮服般形成褒美，远远继承圣人教化中月旦评议的传统，使先贤的美誉更加振大。您最能以道为高，诚然所说的话都意味深长。笼中的丹桂，连同溲勃这样的微物也一并收取；幕下的红莲，夹杂蒹葭等卑微之士也一同进用。我因此敢仰望您光辉灿烂的座席，俯首陈述自己固陋的心意，希望您拨开云雾施加仁慈，允许我拜在门下以表达敬意。愿意清洁自身，得以听到您的咳嗽声；承受您的余光，使我能够参与奔走趋奉的职役。然后在孙阁周旋，依附膺门；即使互乡之人难以交谈，也仍是可以教导的童子。宣扬您的盛大功业，还不至于惭愧得像曹丘；奔走传达您的下风之教，或许可以接近子贡。这些都是为了谈论报答，不敢用来粉饰言辞。我卑微有过失，冒昧前来拜见于下；卑微的心情充满惶恐激切，等待您的命令到来。谨此修具启事，只等拜见。伏愿您以宽厚慈爱，俯赐鉴察惦念。拜见李邦直的启 我启奏：像牛角般粗俗的声调，也急忙追随伯乐门下的骏马；像鸡鸣般浅薄的技艺，也获准陪游于相国之室。由此可知，高山乔岳隐入天际，并不嫌弃蚂蚁的小冢；巨大的海洋贯穿大地，也兼容低洼堂下的积水。只是顾念我有樗栎般的资质，早已仰慕您执掌权衡的威重。即使执鞭随侍也欣喜仰慕，虽然倾尽平日的诚意；扫门自荐以求通达，私下遇到今日的幸运。遥遥仰望光辉灿烂的座席，惶恐整饬固陋的仪容，希望您稍稍收敛威严，使我略陈真挚心意。恭惟判府安抚：您隐藏着犀角般的奇异表征，正如李庆源；逢上咸五之昌盛时代，契合五百年一遇的嘉运。您的道德映照民众先知般的觉悟，符合法度而蒙受皇帝的美好赐予。像司马相如在朝廷上铺陈辞藻，文采飞扬；又像董仲舒阐明王道之事以回答诏书，迅速升入俊秀人才的科第。屡次中选，才听说您进入方闻之选，如拾取芥草、捕捉蝉虫般轻易，声名借此更加显赫。皇帝嘉许而让您试任，金声玉振，独自谐和于雅正之音；龙章凤姿，远远超出喧嚣尘俗之外。凭借迅疾之风直上青云，面对重重困难一挥而解；日益受到君主亲近的知遇，屡屡奉承诏书的宠命。任职石渠阁、天禄阁，分掌甲部书籍的校勘；在西掖、北门供职，随时接受天子的顾问。言语滋润圣心而必被听取，声名高举如日而更加显耀。筑成汉室之坛，已经独享无双声誉；补缀唐家的衮服，必定推为第一流人物。果然承受了辅弼君主的求贤，便接受了股肱之臣的托付。当时正咨询改革旧制，政事尤其重视整肃机要。把戴冑委任于纲纪，人人都知其称职；把韦公任用于管辖，官吏全都望风而从。坐下来施展恢宏的稽古谋略，称说真儒的功效。谋划君主体制，裁断国家议论；在帷幄之中运筹，在紫禁宫门前进见而登上台阶，使百姓进入仁寿之境。正当朝廷注视您的才略，暂且分享镇守藩翰的休息；分掌西洛的麟符，保卫治理之责更加重大；统率常山的虎旅，节制权势更加尊严。使辽海澄清如静波，辕门凛然更增声威。幕中的谋划婉转周密，堂上的奇策恢宏宽广。敌人敬重南方的宾客，震慑于四朝元老；国家轻视北方的窥伺，倚赖您如万里长城。颂歌传遍人们口中仍容纳不尽，功劳记在常典之上也不足以写完。恭惟二位圣主敬重四方邻国，正当宰辅职位空缺，想来天子垂旒正在等待您。等待听闻您受命为帅，归来执掌国政。天将下雨，云气已经兴起；羹汤将要调和，梅子正可取用。姬公尚未复位，赤舄之歌已久传；安石既将登朝，大大慰藉百姓的期望。如此卓越的功业，确实属于壮年有为之时，实是舆论共同的判断，并非我个人私下的期望。何况您又能品评士人，吐哺握发接待贤宾；开辟东阁招纳俊杰，使西山之士声价日高。采摘葑菜、菲菜而不嫌弃其根茎，在山陵、洲渚之间也都能使人才成材；即使是栋梁中的短小木材也能兼容，不因柤、梨、橘、柚不同而有所间隔。人们争相仰望您的车履，各家都想弹冠相庆；羞于像吴坂之马那样倚靠车辕，愿意像锥子脱出囊中那样显露锋芒。洁白的白驹奔赴求贤之场，藿食者结伴而来；黄鸟啾啾，在山丘弯曲处聚集停留。我俯视自己惭愧于下品，仰望您乞求余光。私下想到自己禀性愚钝，天生卑劣懒惰；瓠实感叹自己如匏瓜般无用，枣膏使人更加迟钝昏昧。我私下怀抱继承先业的愿望，勉强振作起继承箕裘的志向。捧读方册，勉强温习老师传授的学业；低头诵读诗书，粗略懂得趋隅受教的规矩。时光已经过去，怎么能不赶快思考？声音轧然，仿佛抽动杵臼；谈论交游过于急切，竟招来牛医的讥笑；在泮宫辩论礼制，最终招来狗曲的讥刺。虽然勤奋而不肯浪费一分一秒，功业却没有达到寸步进展。稚圭的气节并不高亢，却徒然以言语取笑；季子的志气尚存，更加坚定刺股求学。把小人的学问当作求利之术，仰慕先王之道而希望满门荣耀。不甘心在青衫之下羞惭低头，妄想在黄卷之中奋发立身。静自笑自己蓬心般的拙劣，宛如蜗角上的争斗。呻吟诵读终归徒劳，几乎迷失在刻楮绣鞶的末技中，已经耽误了；不久又后悔沉溺雕虫小技，始终未能见到大成，画到中途也感到惭愧。勉强投身英才之列，【原本缺字】私下厕身于文翰之场。

译一鸣并没有惊人的意图，十驾奔驰确实难以赶上骏马。哪里因为自己根基浅弱，就能预列于高薪之才？即使把各类文章并程涉猎，也无法逃过罗网般的选拔目光。蝇头小字因匠心而产生，反倒因误笔而成为工巧；狗尾续貂本来只是充备礼容，却因续貂而显得珍贵。名声浮泛而处在地位卑下之处，侥幸得如鹈鹕取得鱼梁；每次聚集于木材之中以包藏羞惭，想着施用松木而选择依托。远远赶赴大府，择日拜见宗师，冒昧求取尺蠖伸展之机，希望能够见到高墙之内。又想到父母亲庭已经发白，依附鹏翼凌空而上；年少时得以观光，伴随骊珠而取得俊才之名。前后相接仅仅超过三十年，荣耀之美却在一时重叠。虽然像葛藟缠绕弯曲之木，能够攀附全靠幸运；但头戴天冠、脚穿地屦，跂望而接近它仍相差甚远。吟咏《肥泉》而增加思念，抚临浊泾而兴起感叹。世间并非北海，哪里敢自称与您通家？我如互乡童子，也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引进。恭愿您宽容有德，曲意推及成全小人的仁慈。只要收取名帖没有违误，哪里还值得议论封侯？严肃温和的威仪近在眼前，害怕匍匐跛行而不合礼宜。您的广大恩私遍及一切，我愿托身帷幕荫庇而长久依赖。弯腰如临危境，迈步不敢自安；如果我的冒昧能够屡次得到宽恕，怎敢不听闻您关于进退的命令？祝贺户部李尚书的启 恭敬地听说恩命通过诏书颁布，您收起红牙节钺，奉命专掌教化典章，行动震动碧落星辰。只有大儒才能使百姓富足，只有圣明君主才能选拔众多有识之士，朝廷上下都相互庆贺。恭逢崇尚文治极盛的时代，正如往昔罕见的非常之治；君臣以礼貌相待，辅弼以推心置腹自期。论道理、治国家，有时暂且享受休闲；分掌职务、统率属官，又交替承担忧劳。这正如张良任少傅而不推辞，陈平担任左相而没有间隙，君臣授受的美好，古今都是相同的。恭惟某官，您是百世宗师，历经四朝而为元老，德行事业具有毕公的旧范，道术传承孟氏的纯厚节操。您具备岩石般可瞻仰的气象，慨然怀抱治理天下的志向。入朝掌管机要，世人肃穆地迎接您的匡正；出朝镇守藩垣，众人安乐地安睡。两宫倚赖您以为重，四海等待您回朝。果然承受一节之命的严重，重新登上六卿的尊贵职位。旧臣任用端正而下属没有异议，元老正当壮年而敌人也心怀敬畏。何况掌管国家大计，尤其急切于今日的事务。太平日久，常常耗费无数财物。调动九年的积蓄却有时仍不充足，考核百亩田地而收益也有限。想节省费用，则情理上有难以削减之处；想便利百姓，则财力将容易穷尽。并不是耕作不精细，只是连细微的余地也已经耗尽。法令难道没有弊病吗？只是形势仍然使它如此。还要烦劳您提出安抚救济的谋略，稍稍扩展经营治理的蕴藏。大概希望家家富足、人人充实，而不只是钱串朽坏、粮食陈旧。皇帝倚重茂先，决定朝廷的谋划；当时咨询元凯，讨论军国事务的处置。贤德之人进用，朝廷便尊贵；巨大的河流得以渡过，船桨便有了用处。即将符合周代占卜的吉兆，施降商代甘霖般的恩泽；运转陶钧，使群臣在大冶之中成器；亲自调和鼎鼐，使百姓因美善和谐而富庶。大力彰显栋梁般的隆盛，永远赐给华夏与夷狄共同的福庆。我只是半通经术的卑微官吏，一个普通书生；从前在您执掌方面权力时，曾有幸趋近受教，感戴恩德极其深厚，听到任命更加增添荣耀。虽然不能望见您出发时驱赶弩矢，伏在车驾旁拜谒，仍足以歌咏圣贤的颂辞，与厦屋中的燕子一同抒发情怀。愿与仁寿之民共同承受，均沾圣明贤臣的教化；仰望依归、欢欣歌颂，远远超过常情。祝贺荆尚书的启 我启奏：恭敬地听说知府、安抚、尚书光荣地接受明诏，前来抚治大邦；德行声誉诚信传播，众人的期望确实得到满足，谨此表示庆贺欣慰。恭惟您学问贯通流俗，议论通达古今，浩然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足以担当天下的重任。四海佩服您的坚贞气节，当时都称您为伟人。您坚持直道而行，最终不肯因庸碌而不能容于世，怎么会以此为忧？因此您暂时退居江湖而奔波劳碌，声誉却更加隆盛于内外。果然承受朝廷访求洛阳贤才的诏命，首先奉赐还朝，迅速登上延阁的尊职，立即接受元帅之任。赵北一带连接燕南边陲，从前常被称作支藩，如今是各镇中最为雄强之地。当地男子习俗崇尚慷慨悲歌，北方敌人轻视盟约，有时恐吓疑惑、虚张声势。正应当有磊落大度的人，掌握一方控驭之权，屹立如长城，隐然如敌国。诏书刚刚下达，幕府便全都争相趋赴。我只是章句小生，任着粗鄙卑微的职务，及时仰慕您的义气，素来有执鞭随侍的愿望。今日前来趋奉，终于实现了仰望车履的愿望。虽说有了庇身之地，实在是荣宠从天而降。仰望欢欣交集，您的教诲无法尽述。祝贺起居舍人谢舍人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在中宸受命，荣耀地升任右史官；因为声望卓著而担任重要职务，又因人品清正，谨此表示庆贺欣慰。私下认为，君主尊贵，如同高堂；王言一经发出便如丝带垂下。君主想要举止周旋合乎礼制，所以出入起居无不敬慎。从前重视掌管记事的官员，近世成为修撰起居注的职任；责任十分重大，施展才华极为困难。若不是学问贯通古今、文辞有体要、擅长刚劲华丽的辞藻，又怀抱正直敢言的忠诚，那么怎样才能使所书都值得观赏、所记都成为法式？寻求足以胜任这一职务的人，没有比您更合适的。恭惟起居舍人丈丈，您所造之道高深，禀性刚健宏大；长久以来讲习高尚义理，慨然能够感动众人之心。言语不诡诈附和，行为不苟且同流，岂只是笔力精妙、墨法高超而流露于文章？本来更有雪白兰薰般的品德，以正直为美。恰逢更新的清晨，确实承受朝廷求取俊才的召命。想到这一选任近来稍显轻慢，如今有幸使斯文重新振兴，关键正在此时。肃然听闻您的声名，众人无不共同庆贺。我登门交游已久，承蒙您的眷顾很深；可叹我这小子虽有些文采，却不忘自己的固陋，正如古人所说的愚拙。独自承蒙您的知遇怜惜，私下欣喜于新的任命，只是还未能满足趋赴朝廷的愿望；心中只有仰望欢欣之情，无法尽情陈述。祝贺李邦直统帅真定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承受圣明恩命，显赫地来到旧日镇所，严肃颁行初政，使众人的心愿全都得到安慰，谨此表示庆贺欣慰。伏以某官学问贯通三才，品行包容九德；立朝尽到大臣的节操，侍奉君主合乎君子的准则。入朝居于庙堂，恩泽遍及夷夏；出朝镇临藩服，风采震动士绅。百姓等待您重新归来，公议依靠您以为重。何况这里的赵地风俗，曾经奉行萧何的规制；百姓骑竹马在前迎接，全都欢喜使君到来。甘棠树还在，深深寄托着召伯遗民的思念。哪里还需要等到任期届满才使人信服？您不用言语，百姓自然就会受到感化。况且如今您坐在铃斋长啸，凝神于玉帐；投壶游戏姑且使边地气氛安定，闭阁而居不劳烦于官吏事务。鉴照北潭的绿水，心境与尘俗一同澄清；眺望西山的白云，情怀随意境一同高远。如此仁贤的情致多么遥远，舒展收卷的气度多么超然，正应当长久藏蓄于清静胸怀之中，本来不是凭借近来的声闻。某与您登门交游已久，承蒙眷顾很深；虽然被置于闲散之地，长久阻隔了依归的愿望，鸟巢向南、马嘶向北，每每在睡梦中勤怀诚意。私下欣喜幕府开设，终于获得托身丘隅的机会。尚且因为任职事务未能立即趋奉，跳跃欢欣、倾心瞻仰，远远超过寻常。回信祝贺李元量中状元的启

译我启奏：恭敬地听说您蒙受皇帝挂念，受到褒奖而列为举子之首，名声光耀乡里选拔，声誉震动士林，谨此表示庆贺欣慰。私下认为，出仕若能得志便可以施行自己的道义，将要行动时自有命运安排。管仲谋求禄位，三次被驱逐而不得容身；稚圭穷究经书，九次参加考试才得以中选。所以容易失去的是圣人之日，难以遇到的是君子的时机。没有人能在少壮之年奋起，超越升入上等科第，把青紫官服看得像拾取物品一样容易，逼近云霄；亲自承受如此盛大的恩泽，谁能抵御？光明显耀，已经无可比拟。恭惟某官，学问有家法，才华高出少时；议论足以折服老先生，交游者全都是前辈。正如陈太丘父子，羔雁般的贤才成群；又如谢宣远兄弟，才华彼此辉映。曾经一次交锋便取得霸业，直到再次击鼓仍然气势不衰；在众多士人中声名凛然，卓然处于诸儒之上。古代三晋之地，就是今天的两河地区；英豪比昔日更加兴盛，风采却比近世稍有衰减。有时竟以儒学为戏，几乎要说秦地无人。幸而听闻您独擅考场，足以使当地士气增长。何况您已经取得这样的成就，更应当如何增进德业？愿您扩展担当重任的谋划，以符合众人仰望高才的期望。我才能奇特却命运不偶，约束交结也没有奇异之处。先前因为大邦檄文，预先在诸位俊彦中列名。嘉禾将要进献，便先让农夫品尝；神龟显现灵异，偶然逃出豫且的罗网。即使借助他人之手，我又有什么力量？只是听闻您的风采，便自然倾倒。哪里料到您谦虚自持，反而过分推许招致我。鹪鹩既然被举荐，回头想来又懂得什么？珍贵的兔子已经羞惭，在破旧的蹄子中也可以被弃置。我内心深深惭愧感佩，无法尽情陈述。祝贺祝德升先辈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在文苑中显名，在贤能科考试中取得优异名次；过去所期望的，如今终于成为慰藉。一个地方的轻重，取决于人物的盛衰。像我们乡里这样邻近王国，山河相互控带，遗迹都是霸王旧业，风气雅正驯厚，民俗保有士大夫的传统。过去相传这里是众多士人的居处，也被四邻所记载；却沉寂已久，长久没有兴起。甚至全郡没有应试中书者，多年下来使后生更加对前辈绝望，父老为之叹息，民间把它当作讥笑。倘若不是豪杰之才，谁能振作衰败的士气？幸赖我的朋友重新张扬我乡声势，怎敢独自占有私人的荣耀，应当与众人共同欢喜。如今正逢此时，正是兼济天下的开始；功名并非不可取得，富贵也都要靠自身争取。愿您勤勉宣扬美德，我私下愿意追随您的下风。今日一鸣惊人，有志者事竟能成。将来千里之地必然沛然兴盛，谁能抵御？谁说不是如此？我仍然有所期望，幸望您加餐而不要懈怠，想着藏蓄才器以自我珍惜。情意都流露在言语中，书信却不能尽意。祝贺大名韩观文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远道驱驰车驾，近来抵达都城，庄重地接受占筮所得的吉兆，开始总领留守之重任。旧日典范仍在，恩泽润饰焕然一新；神明所依之处，福禄自然到来。恭惟某官，正如古代的皋陶，逢上舜尧般的时代；使命关系黎民，功业独高于国家。暂且凭借元老之资，姑且镇守北门；朝廷依赖您镇定国家，天下期待您成为宰相。等待您开启黄阁，以慰藉百姓。我正庆幸能够执鞭随侍，却突然感叹您如坠雨般离去；虽然登门不久，实在已经受恩很深。鲁地的柝声传到邾地，幸而封城相距不远；代地的马依恋北方，哪里敢忘记故主的车轩？唯有更加磨砺操守修养，或许稍稍报答您的顾念知遇。私下怀抱感激眷恋之情，哪里能尽情陈述。代替祝贺章端明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显著承受优厚恩命，荣耀地升任高峻职务；所到之处都听闻此事，众人同样欣羡，谨此表示庆贺欣慰。恭惟某官，忠诚贯穿历朝，才智兼具多种器能，充分建立美善功绩，一向以履行职守勤勉著称。过去西戎屡屡成为边患，转运军需耗费亿万，经营谋划劳苦多年。于是分担西顾的忧患，掌握元帅的大权；在堂上运用奇兵，在眼中洞察强敌。可叹敌人的鼠技逐渐穷尽，终于看见猬集般的锋芒顿时屈服。既已剪除心腹之党，便修筑扼守要冲的城垒。凯旋奏报尚未终止，便在黼座前接受皇帝赐予的寿觞；告成之后永裕安宁，向先王宣泄赫赫威怒。兵锋所向无敌，功业至此最为盛大。于是承受特殊恩数，以酬答特别功勋；加授秘殿隆盛名号，壮大统军之府的重望。辕门更加振作声气，幕府争相趋赴。正应当准备酒食犒劳军将，并且奉侍君主入朝觐见。方叔整顿军旅，已经显现壮伟谋略；吉甫凯旋归来，等待承受众多福祉。这符合清正公议，并非出于私下期望。远远听闻您受命为帅的荣耀，却不能亲自施展宾客庆贺之礼；只是更加仰望欢欣，哪里能尽情陈述。回信祝贺王履道先辈的启 我启奏：恭敬地听说您在英才之路上显名，在贤能科中取得优异名次；过去所期望的，如今终于成为慰藉。一个地方的轻重，取决于人物的盛衰。如今中山正是古代王国，山河相互控带，遗迹全是唐汉旧迹，风气雅正驯厚，民俗保有士大夫的旧传统。这里本应人才众多，难道会缺少人物？却沉寂已久，长久没有兴起。甚至全郡没有应试中书者，多年下来使后生更加对前辈绝望，父老为之叹息，民间把它当作讥笑。倘若不是豪杰之才，谁能振作衰败的士气？幸赖我的良友振兴我们这里的声势。恭惟某官，品行高出乡里评议，学问有师法；尚未到戴冠成年之日，已经发出惊人的声名。曾经屡次击鼓而气势不衰，几乎百发百中。固然应当决胜，谁能与你争锋？万钟厚禄又哪里能增加你的价值？一个科第大概只是劳累你的事罢了。我与您交游最久，情分颇深；听伯牙之琴，从前已经因志同道合而欣喜；忘却孟轲睡眠，今日尤其因得到人才而喜悦。哪里料到您如此谦冲，特意屈尊赐下书信？如今正是逢此佳辰的开始，实在也是施行道义事业的起点。愿您藏蓄才器以自我珍惜，想着为时代努力而加餐。言语不能尽意，书信哪里能写尽文采？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十一，宋赵鼎臣撰写的启 回信致谢王履道解元的启【安中】恭敬地听说您在文场中雄踞首位，首先与郡计一同入选；名声因实际才学而相称，赞誉也因真实品德而归于您。考察近古以来，没有比取士弊病更严重的了：世俗使私情胜过公理，利益使人改变本心，请托请求日益滋长，导致科举制度越来越严密；在片刻间比较言辞，却大多不懂平生学业；在茫昧之中判定贤愚，岂不与占卜相似？所有重大责任都交给有司，使他们专凭一己聪明，寻求符合众人议论的答案；拿似是而非、难以判明的说法来质问，考查浩博无穷的书籍；既设置许多机关，又巧妙安排关键。考察其中得失，按验优劣，彼此都忘其本心，起初很像九方皋相马；美丑忽然分明，最终却如象罔寻得玄珠。如此看来，取舍实在困难，爱憎也难免夹杂。倘若能够精心寻求国家俊彦，暗中契合乡里公评，推举勇士使其以一当千，安置优秀人才居于上位；如萧何被列侯中骤然选为第一，韩信以无双之才独任大将，那么就可以充分堵塞纷纭议论，远远彰显鉴识裁量的才能。除了您还有谁能做到？这正是依赖于您。伏以解元先辈，才华秀出文苑，声望高标士林；天性聪慧而年少早成，足以使后生可畏。多次取得优异名次，名声并非突然惊动；即使两次落第又有什么伤害，最终一次应试便称霸。大概汉廷的精妙选士，也无法改变尧的法则；那么江右的优秀评议，本来就应当归于谦逊。士绅们都为之动容，乡里人纷纷赶来。我私下顾念自己这点琐屑才华，旧日曾窥见您的华美文采；听闻声誉便动容失色，忘却了褒美曲水之词，挽起袖子推举您为第一，竟敢把阿房宫赋许作那样的佳作。幸而知道识人的判断没有错误，却惭愧自己荐举贤才又有什么功劳？哪里料到您谦逊礼敬如此深厚，赶紧蒙受您赐下教诲书函；承受慰藉实在丰厚，只能珍藏以为荣耀。感激与惭愧交集，心意无法说尽。答谢崔稷躬解元的启 先前因为缺少使者，得以参与校勘文章；只是由于我眼光拙劣而有所疏漏，幸而清钱仍在取舍之中。过去曾在座客面前夸赞，私下为得到人才而欣喜，哪里料到您谦逊之间特意屈尊赐下书信？长久迁延而未能答复，更加因辜负知遇而惶恐惭愧。恭惟解元先辈，品行高出乡里评议，学问有家法；尚未到戴冠成年之日，已经发出惊人的声名。曾经屡次击鼓而不衰，几乎百发百中；本应决胜，谁能与你争锋？然而骤然遇见夜明珠，可能反而遭到按剑之人；没有遇到伯乐，竟至于倚靠车辕；空自把珍宝包裹多层以自我珍藏，最终多次献上也没有售出。可贵的是乐天知命，本来就应当藏蓄才器以等待时机，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一个科第大概只是劳累你的事罢了，应该甩手不顾，于是大笑着走出门去。即使丢弃铠甲又如何？姑且忍受胯下之辱，看看舌头还在不在。将来会在渑池奋翼高飞，期待异日实现，以安慰平日的志向。想到槐树、夏日正长，吟咏芝庭有福之事；愿意以乐道自我娱乐，想着为了亲人而加餐。我的一点诚意，始终眷恋在此，谨奉上启事陈述。呈给廖明略谢解元的启 恭敬地听说我的解试文章也承蒙列名荐举，荣耀超过意料之外，惭愧充满内心。私下认为，国家遵循商周求贤之法，周代有得到士人的方略；讲习汉唐彰明文治的传统，思考尽收群才，以彻底更新宏大事业。又凭声律考察通才，兼以经术考察其古学。老儒有的仍固守旧日步调，后进则努力适应新的规范。鬻玉卖珍，本来各有平素珍宝；夺人锐气而显示勇力，有时也被推作对敌的奇才。弹冠结绶，朋友们相继来求取功名；气机相应，人才随声汇聚而至。应当传播文辞典雅华丽的俊才，以符合科举教育奖励的先导。像我这样禀性向来昏昧，听闻赞誉也不敏锐，只因承受世代恩泽，得以厕身仕途。良冶志在制裘，哪里敢忘记前人的训诲？在过庭时听闻学习礼仪，常常激发最初的志向。穿着黄卷般的书册自我勤勉，抚摸青衫而更加惭愧。顾念自己只是儿童的技艺，从来没有平日积累的功业。刚刚进入广阔考场，便因惊惧而消磨锐志；进场后收拢衣袖，甘愿把奋臂争先放在前面；处在下流之中，敢于焚舟破釜而决胜。哪里料到斗筲般琐小的人，也能承受衡石般的收取？衡量自身，哪里承受得起恩德？这大概是承蒙某官先生陶冶士类、润饰圣文，推行善于诱导以勉励后来者，对我的瑕疵略不计较，没有要求一味求全。才使我这种浅薄学问得以冒昧列名登榜，岂敢不佩服您的光辉，勉力勤奋、坚定志向。担一筐土继续前行，也希望最终筑成高山；百川汇流，必定期待流到大海。希望谋求一点微小功效，用来答报特别恩德。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谢中科及第的启 献上樵夫的浅陋之言，正惭愧于粗俗；拜受如云天般的恩赐，偶然厕身于上等行列。冒然承受宠荣而惊惧，抚摸自身才知道惭愧。私下认为，最高的德行将要降临时，文章反而会损害圣道；真正的大道不能施行时，聪明才智于是流于放纵。本来言论隐没在坚白自私的学说中，辨析产生于暧昧末流的学者之间。六经产生支派传注，诸子百家蜂拥而起。俊士不能在田亩中得到任用，硕大之人自行放逐于山涧水涯。从两汉以来，再没有三王时代的盛况。我国宋朝以崇尚文治奠定教化，遵循先王以经学造就人才。古义虽已明白，宏大淳厚的风气却没有兴起；雅正言辞并不缺少，合乎法则的华丽辞赋却未臻精工。只有圣明之主掌握时运，兼以文章辞章造就士人。若没有前瞻后顾的巧思、合乎规矩的才能，又怎能取得如捕蝉般容易、如拾芥般轻松的成就？像我这样沉溺于内心而放弃实际，毁灭本质而违背正道；长久思念簪绂仕进的传承，勉强学习箕裘事业的继承。冒昧参加清明的选拔，希望与群俊交游。有人手握明珠，士人多怀珍宝；像瓦片涂泥般任意放纵志向，哪里能有成功？吹奏竽瑟献上声音，又害怕不能与尽善之音谐和。哪里料到一个人的微末技艺，错误地厕身于十人联名之列？默默思量这些因缘，实在出于侥幸相逢。这都是承蒙某官至诚乐于培育人才、盛德兼容并蓄。越过拘束而寻求人才，观察光明开阔之处而穷究事物。凤凰飞翔、羽族聚集，温厚仁慈之气顺应时运而来；茅草拔起，众类相随而进，上下交会，福气离不开权衡取士。即使葑菲这样的低微之材也一定收取，于是使我这样的孱弱庸材也承蒙宠数。岂敢不进一步探求先贤之道，更加讲习善经？竭尽臣子的孝顺忠诚，遵循圣贤的义理命令。希望凭十驾的驽马缓步，追上飞黄骏马；希望使三尺龙泉宝剑在清水中淬炼锋刃，实现平日所学的志向，成就异日图报的心愿。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谢中宏词科的启

译我启奏：前些日子参加宏词科考试，惭愧地列在末等。恭敬承受圣旨，允许按照资历递进一级。听说科举制度，人们自以为手握灵珠；刚刚上奏封章，众人都欢喜以为得到大将。哪里料到如此精妙的选拔，竟收取我这种极其浅陋的资质？恩宠超过本分而使我羞惭，声誉超过实际而使我恐惧。私下认为，文章是贯通道义的工具，世间确实需要人才；当天下无事时，应当详细延揽人才，遇到需要时便可以任用。如今难道缺少士人？人人都愿意尽忠，人才济济登朝，和美得如宗周的教化；文质彬彬聚集宫阙，光明得如大汉的风气。全都谨慎地求取俊才并广泛招致，致力于教诲英才、乐于培育；考查他们的笺奏，用来观察文吏的才华。那些誓文铭辞，是确定大夫职位的依据，用来网罗国家俊彦，琢磨当代英才。嘉许有非凡之人，使其建立前所未有的功绩。国家振奋炎运而开创盛世，掌握天象、承受图谶，昭示七圣而垂下美善，绵延千年而施行教化。战胜残暴、停止杀伐，兵戈倒置收藏而以言语治理；偃息兵革，辞却轩车，结起旌旗而奉侍皇帝。奋起于百世之上，达到三代的隆盛。圣上将要接近无为而治，宽裕从容；弘扬文教以继承前志，遵循尧道以积储精华。昭回般的光辉向下装饰万物，广大充满的德泽向上畅达九垓。临幸泮宫以弘扬儒学，召集王公坐而论道。用微薄的束帛礼聘人才，使其驰驱于岩穴；用洁白的骏马和鹤书征召隐士。江中的野鸭飞翔，大概比不上冀北成群的骏马；即使几乎空缺，也仍然侧席等待幽人，梦想贤哲。讲求选拔能干之人的盛大典章，重新议定选取秀士的新制度。认为篆刻只是儿童的技艺，而经术本来是大臣的事业；因此专心于六艺，广泛勉励诸生。邹鲁士人纷纷弹冠，读到诏书便叹息；学校中的师生动容失色，学习端正步法而舒缓行走。然而想到士人很少有全能之才，才华又受限于固定本分；德行、言语、政事等方面，要考察圣门弟子般的科目。文苑儒林，与史官一流所传各有不同；担心风雅之道或许衰微，又顾念禄利会使人如此。于是考虑兼收多种途径，希望不废弃任何一方。于是寻求古代制度，又采纳唐代科目。况且连缀事实、组织辞句，是典章的旧例；骈四俪六，也属于翰墨中过盛的文饰。难道壮士不可以做吗？本来也是圣人有所取法的。何况歌功颂德，在朝廷中有重大作用；驰檄飞书，有时比军法还要严肃。汇集各种难能之处而求其完备，兼有众美而取其所长。虽然投递文牒的将近千人，仍想不拒绝而只限额五人，结果中选者寥寥无几。正逢首选之时，实在是难得人才的时代。命春官掌管事务，诏宗伯考核才能。既然待遇特别优厚，考校衡量自然也应当极其周详。若不是文章高妙而能变化如虎，文才擅长铺陈如鸾，金石落地便能腾起声誉，锥子处在囊中便能显露锋芒，那么怎么能在万次选拔中如青钱般清楚，动辄处在掌握之中？黄鹄一飞便腾上云霄；我俯视自己惭愧于勉强吹奏，仰望又玷污了精心求取人才的选拔。伏念我是在山谷中生长的鲽鱼，困滞如蓬草而羽翼不能飞翔；幼年木讷而不聪慧，成年后像钝椎一样迟钝而没有奇才。李蔡不过中下之才，素来在品第中地位低微；贾山虽有涉猎，早已被讥为空疏。哪里敢萌发求取紫绶的愿望，分明隔绝了佩带朱绶的期求？只是家世向来积蓄油素，家中传承布衣；堂上可以继承先业而安定，毁坏毡帐而显青的旧事仍在。岁月不等我，惋惜年华流逝而难以攀登；别人不了解我，害怕时机一来便不再出现。于是稍稍断绝编简而自我激励，便捧读书册忘却勤劳。近来承受任子恩荫，曾经列入奉祠的职役；还未沾湿鹈鹕之翼，便私下对初心感到后悔。徒然置身鸡群，更增加了怯懦之气。于是奋发决科的志向，妄自奔驰求取禄位的心情。穿缀《尔雅》中的虫鱼训诂，终究不是磊落文章；学习枚皋一类的赋颂，颇像俳优戏作。赶紧竭尽粗俗文章，过分惭愧地列在上等科第。学问惭愧于只是为了谋食，羞愧自己以浮薄才华求取千金。屠龙的技艺既已学成又有什么用？三年刻楮的技艺即使辛劳，也可以舍弃。于是辞去补任属官的符命，回家奉养父母。因而在事业上磨砺，得以驰骋于古今学问。面对充栋汗牛的典籍，叹息嘴唇腐烂也无法读尽；润笔濡墨、口干舌燥，笑自己雕琢心肾又有什么忧愁。默默萧散地过了多年，忽然又拖延到第二个闰年。自己安于鸠鸟般的笨拙，哪里敢希望像黄莺那样升迁？哪里料到遭逢如此优厚的机会，恰逢设置科举之初，又勉强厚着脸皮求取进身？深深画足以包藏羞惭，鼷鼠哪里知道不避讳五穷之辱？养由基非常愚直，又哪里希望有百发百中的能力？荆棘森然排列而进入朝廷，惊惧得倚靠梧桐，锐气顿失。洛阳才子，锦绣般的文思灿然飞扬；稷下先生，铺陈锦心而文采焕发。众人争相背城一战，各自奋臂而有以一当千的气势。突然见到巫医中的大巫，舌头翘起而说不出话；从旁窥见巧匠，便想用力拉扯如抽丝般较量。徒然勉强学习荒谬悠远之文，大概只成了歪斜不正的文章。自己惭愧于衣衫褴褛，甘愿触犯报闻之责；如果能够逃过诋毁呵责，哪里敢期望中选？正要决定逃身的计策，突然承受列入等第的荣耀。礼制重视续貂，于是连狗尾也一并收取；工匠嫌弃误墨，便勉强修饰蝇头小字。实在不是平日尝试之间敢有的希望。又想到年轻时听闻礼义，壮年便开始继承家业。佩带巾帨以承欢父母，志向正要在嬉戏庭闱之间实现；接受赐金为亲人祖道送行，父母不久便属于挂冠归隐。感念所负担的职责实在艰难，回顾所受托付，确实责任重大。等到停车完成全部考试，才登车迅速归来。若能战胜而取胜，便可富足，却有愧于卜商那样的志趣；檄文传来便感到欢喜，也无愧于毛义那样的心志。所得荣耀独独超过众人，感激之情本来就比平日更深。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衡量王道，使文人才受到恩泽。进入圣贤之域而才德优长，担当天下重任而声望极高。天地洪炉播育万物，兼收并蓄，寻求美好与粗劣之材；巨大的冶炉铸造金属，各种材料都适合方圆器用，使我得以厕身于蒙受称誉之列，也附列于群英之中。我怎敢不日夜追慕前贤，始终践履平素所守、信守所说；从枝叶而探求根本，深入学海以穷究其深处？本性不会改变，私下仰慕古人的节操；一旦时机有用，愿报答国士的知遇，除此之外还不知应当如何。代谢铨试第一人启

译譬如布鼓，哪里知道自己没有本领，却跑到雷门去胡乱敲击？又如将要穿狐裘御寒，却借一件羔羊皮袖子来充数。先前的声誉实在超过了实际，内心的荣耀难以尽言，也有愧于国家。上承法则取自姚、姒，继承羲、农的事业，阐明长久流传的善法，砥砺前所未有的伟业。认为忠臣就是社稷的卫士，贤者就是国家的光辉。于是大力敦促劝学之风，用来开导尊崇文教的风俗。声威名教遍及各处，逐渐影响百年。开设辟雍、泮宫以培养俊才，诸儒都为之动容；装饰弓旌以招延贤俊，志士都倾心归附。茅草连根相牵而一同被征召，楚地刈取翘楚而同辈兴起。这样一来，树林中没有可以逃脱的鸟，土地上也没有潜藏的芳才。麒麟洁白有光而显出奇异，一同游于汉畤；凤凰步履整齐而呈现祥瑞，都聚集在尧的朝廷。还要从多种途径求取人才，分别从几条道路选拔。想到招徕人才必须广泛，又担心褒奖和激励有所遗漏。想到胄子之中的成员，承继着《裳华》所象征的世代。若从未学习，只会把簿领事务弄得一片迷乱，又怎能从事诗书？担心膏粱子弟不能端正自己，所以在考察吏员时设置严格要求，使他们专门比较经学才艺。优异者予以升进，淘汰那些卑劣而混杂的人。只是待遇确实优厚，选拔也极为精审。虽然广泛采择、兼收并蓄，但不合标准的人毕竟很少；至于越级超资、得以参加选拔的，更是少之又少。何况责任在众人之前，褒扬而列为首位。出了翰林考试之场，便挟持两项成就，进入英【原本缺字】而无双。如果不是有特殊才能，怎么能够符合清正的舆论？像我这样的人，年龄刚刚成年，才华又赶不上别人。姿态平庸，没有什么奇异之处；性情昏昧顽钝，也没有智慧。年少时参加乡试便感到惭愧，远不是令人畏惧的后起之秀。生来就困于天性愚钝，本来只是难以言说的童子。只是恰逢陶铸培育人才的时代，佩服并遵循弓冶传家的规范，私下勉强穿上儒生衣冠，妄自对着黄卷激昂奋发。读韦编读到多次断绝，虽说已经耗尽苦心；连数马脚这样的小事都弄不明白，几乎成了懵懂的学生。近来奉命参加修业荐贡，急忙承受了延续世代恩泽的恩典。像鹈鹕的翅膀不能沾水，惭愧自己处在高位却不相称；铅刀还没有割断东西，回头看自己虽钝，却仍然能够磨炼。默默探究师友的学术渊源，妄想取得圣贤学说中的糟粕。希望内心合于名教，耻于向外追逐纷华。然而正当求学应在壮年时，想要施行时机既已到来又不会再来，便兴起弹冠出仕的愿望，希望得到驾驭不驯之才的征求。众多俊杰并驾齐驱，灿然分列袍服而争相进取。孔门诗礼，各自擅长家传风范；谢氏芝兰，人人都夸耀世代美名。大家都希望论功列为第一，都期望奋臂而当千人。唯独我这个小生，仓促面对强敌，势必担心在众人中被挤压得像抽丝一样；又怕别人的先发之心摇摆不定而轻薄无力。勉强考校自己迟缓的才能，仅仅写成一篇支离不整的文章。料想自己会被澄清淘汰，默默徘徊后便引身离去。哪里料到会得到意外的赞誉，忽然加在这个本来没有希望的人身上？只凭片言只语便压倒众多俊彦，像簸扬糠粃一样，使没有实际才学的我竟列在前面。额头烧伤、头发焦灼，只是偶然略尽勤劳，却居然处在上位，哪里是当初所能希望达到的？只是回头想来，别人会怎样议论呢？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学问独擅儒宗，道术先于民众觉悟，致力于主持风教，乐于甄别提拔人才。万物都任凭评定褒贬，把《春秋》的褒贬珍藏在内心；士人归其品评，把丹桂储藏在笼中。哪怕只有毫厘之善，也一定褒奖；即使才能如菅蒯，也不轻易遗弃。认为各有寸长尺短，姑且把我置于卢前；希望声气相应、同类相求，也许可以从我这个隗始。于是容许我冒昧忝列，达到这次超越常格的地位。我怎敢不努力效法屈伸的蠖虫，更加勤修如蛾扑火般的学业？仰慕水流盈科而后进海，警戒因停止填土而使高山功亏一篑。在齐国朝廷一鸣，已经玷污了惊人的勇气；面对天池万里，还要计划振翅击水远游。希望稍稍符合最初的心愿，用来仰报深厚的恩德。谢陈漕荐启二首 评论士人、荐举人才，虽出于极其公正的举动，但错误的恩遇和过分的听信，实在使我怀有非分所得的羞惭。我默默审视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完全不知道这种遭遇从何而来。想我才能技艺向来低下，品行能力也不优异，精神无从自我显明，迟钝又哪里足以办事？年轻时虽只是朴拙求学，忙碌多年却看不到成就；年长后又厌倦游学，庸庸碌碌没有奇特节操。幸而得以在乡校闲居，才在边州滥竽充数，早晨咸菜、晚上盐菜，众人争相指点嘲笑；肚子像龟肠、腹中空如鹤腹，又有谁肯顾念怜悯？实在没有颖脱而出的奇才，哪里会有井已淘清却无人汲取的叹息？回想平生，才觉察今日是而昨日非；俯仰之间光阴流逝，惆怅来得迟而去得快。原以为沉沦便一无所有，甘居牛后的地位才合适，恰逢天漕开通，又偶然遇到使者车驾到来，听说您从前听闻过我的名字。我还伏处海滨，听到足音声声作响，才开始逃出鼪鼠般的小径【按：此处脱去一句】，脱离毛锥笔下的困境；只是惭愧没有炙毂过的高谈，只能冒昧献上击辕之曲。想我早年资质愚钝，犹如魏瓠徒然夸大；近似朱穆的专愚，也像仲由那样粗率直言，没有稍有成就的美誉，却在曲折的时机中求取声誉；有困学而顽钝的毛病，又因与学理扞格而遭人讥笑。只是因为世代传承良冶之家，家中谨守青毡旧业，手执白绢、披阅黄卷，曾经接受先生的议论；怀抱铅笔、提着书板，多次陪随长者出行，于是仰慕执弟子礼，勉强从事诵读。读史三冬哪里就足够，求学九年仍未成功；戴着枝木做的冠帽，不过造作言语罢了，妄想拥有隐士之行，长期贫贱而深感羞惭。适逢延续世代的恩典，忽然滥竽充数而进入仕途，已经因鹈翼受惊而惭愧，又因童子未冠而羞惭；想到攀登九仞高山以求泉水，便要用十驾之功追赶千里马。剽取稗官小说的谈说，哪里能达到精微？偷学裘氏的呻吟，仅仅保存些糟粕，动辄招来据梧而谈的讥笑，居处又迷失在刻楮成形的劳苦中。编缀《尔雅》的虫鱼训释，确实谈不上磊落；学习枚乘、司马相如的赋颂，也颇像俳优。内心想停止却不能，年少时既已写成便难以悔改；妄想凭借子墨客卿之才，预先观望王国的宾客。别人各自具备千般才能，哪里敢期望一战取胜？起初怀疑地上的草履不能和天冠相配，最终却笑狐裘也能容纳羔袖。俯身听从吏部选用，冒昧调任民曹；制作锦缎尚且不精，担心给官场留下讥谤；但采兰般的清雅也值得欣慰，希望遵循私人的恩情。急忙投递文牒请求归去，姑且编蒲为席以自得其志。好比善哉流水，只惭愧没有可供取法的德音；仰望高山，实在有仰慕贤人的志向。时逢幸运机会，正合最初心愿。我久居海滨，只勤于私下伏处；鼪鼠小径的足音忽然响起，顿时慰藉了逃居空虚之人。哪里料到以旅途琐屑的卑微身份，竟能防备【“防”字下原脱一字】亨通之利？云霓已在望中，蝗虫跳跃着表达诚意；弩箭正向前，旌旗摇曳而系住所思。恭敬地展拜于尘埃之中的敬意，冒昧触犯开府长官的威严。伏望某官乐于培育人才而一视同仁，时时加以提示训诲；对大的能够像海纳百川一样宽容，对小的也不拒绝莛草的撞击。这样，那么阙党的鄙夫也能叩问端绪而得到恩惠，邳垠的孺子即使跪着求履又何劳呢？如果恩德偶然施及颜面，我对门下的报答怎敢轻忽？卑微的心情无法承受，瞻望之情激切至极；知道归附之意最为诚挚，谨修写启事，亲自前往台屏，只等奉上贽礼求见。伏望台下慈爱，俯赐听览。谢路帅启

译考察吏员超过一年，考绩才刚刚脱身；任官已有多日，庸冗却没有治理成效。正担心受到核实罪责，忽然滥受升任显明之职的恩赐。起初坚决推辞而未获允许，最终冒昧接受任职，因而深感惭愧。我私下认为，古人只任用最公正的人，士人各自安守本分。居上位的人致力荐举贤才以辅助国家，在下位的人知道守正直之道来侍奉他人。某某和某某，唯以选用人才为务，举荐仇人和举荐儿子，起初并不回避嫌疑；从未只说甜言而忌讳苦言，何曾重视耳朵而轻视眼睛？顷刻之间便确定心神相交，哪里需要事先引荐？在迟疑之间察识国士，使他居于同样的旧职。每想到这种风气不能振作，都是因为当时人各自私心自用，不能推己及人、任用真正贤才，于是走小路而步履艰难。有人想凭垄断之势登上高位，甚至到坟间乞求。法令越严密，补救越不能胜任；上面越疑忌，士人就越被轻视。昏昧如此，悠悠直到今天。非同寻常的荣耀，是特别通达的举荐，不借助左右游说的力量，也不是因为平日有深厚私交；默默从未自我称说，暗中却独自知道他可以任用。卓然列入特殊选拔，远远超越众人，我俯身为孤生而惭愧，实在大大辜负明察。想我天性本来低下，才赋仅属中等。好比盘曲的枯木，类似枣膏般昏钝。年轻时虽朴拙求学，忙碌多年却没有成就；年长后又厌倦游历，庸庸碌碌，没有奇特节操。从前凭雕虫小技，滥竽充数地陪列于入阁英才之中。多年栖迟而未被试用，患难中几乎多次濒临九死。两鬓尚未变白，内心却已经灰冷。长歌徒然悲叹，豪气全都消尽。只愿守着祖先留下的蓬门荜户，不希望求取当世功名。北边田陌、东边阡道，天天陪伴父老；杀鸡煮黍，时时与朋友相对。萧然处在田野沟畎之间，坐看岁月长久流逝。既偶然脱离性命之忧，又在内心受到饥寒逼迫。当权者有时叹息我命运不佳，诸位公卿于是忘了我的不肖，让我代替胶庠学校的空缺，远远投身关塞之间，得以享受私下祭祀饮食的便利。哪里能不觉得咸菜粗盐生活的冷落？出入朱门墨绶之间，幸而没有沉迷于簿领事务；左边是诗、右边是书，还在偷取古人的糟粕。思绪何其枯竭，思想道路越走越远而茫然无际。写作文章却看着屋梁，实在有许多可笑之处。愚顽昏钝，连马脚都辨认不清，因此极其痴愚。诸生正争相求取功名，谈论之士颇为我仍然崇尚清白而嘲笑。拿蜀地的鸡去孵鸿鹄的蛋，哪里能说一定成功？譬如蜾蠃祝祷螟蛉，姑且说是同类罢了。在鳣堂中得到的益处大概很少，在鹑庭中的惭愧已经很深。何况卫幕之中人才众多，正如楚筵那样善于待客。不堪任用的地方有七项，理当退居闲曹；能够成就的地方有三项，实在庆幸遇到宽政。我多次叩访深邃的府第，屡次陪同您缓步而行。我的精神不能自我显明，迟钝也不足以办事。机巧偶有奇效，起初并没有一言半语的轻蔑；纵然能飞扬辩说、驰骋文辞，却反而缺少阮瞻那样的三语。这样看来本应被置于法度之外而弃置，怎么会在谈论之间受到奖赏？然而您内在的明察融通，光明焕发，无法逃过眉睫之间；深邃的机谋默默运转，凛然洞见我的肺肝。于是连葑菲之草也一并收取，哪里还责求它有毳毛般的功用？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是朝廷的柱石、士大夫的表率，是天下人的楷模，拥有鉴别人物的才识。您睁眼衡量、扼腕评断，褒贬全在口中；比较长短、衡量高下，褒贬如《春秋》般藏在心里。特别施予椎轮之车的宠遇，首先表现出推毂荐引的仁德。凤凰的羽翼凌驾云霄，却妄许我这只青蝇附着龙门；即使是跛脚的鳖，也容许它登上通天之路。某怎敢不仰承提携，俯身勤勉自励，努力取得平日所学，更加窥探尚未见到的书籍，希望能有丝毫建立，或稍稍报答万分之一。我的年齿正当壮年，怎敢懈怠最初的心愿？金石般的操守不会改变，愿等待将来有所成就。除此外作为报答，实在不知如何裁度。谢郭运使启 论办事和计较功劳，本应处在众人之后；您体恤孤弱、念及旧交，却让我居于群吏之前。承受这样的恩遇已经优厚，低头自觉实在惭愧。想我生来命运不合，孤单无依而没有奇才。少年时颇有意于功名，以为可以凭力量取得；壮年骤然经历忧患，心志渐渐灰冷，不能放迹于丘坟之间，只好暂且在祭祀事务中充数。广文之官一向冷落，有时被诗人作诗吊唁；孝先懒得想睡，几乎要被弟子嘲笑。我的言语大概平平常常，所处之地也没有显赫名声。肮脏地倚门求进，机巧虽不足；优游度过一生，拙朴却绰绰有余。远远听说使节到来，暗中想托庇于丘阿，希望稍稍宽免我的罪过。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机会，更何况您还用片言称誉我；曾经辱蒙山公写启事荐举，许我为一鹗；又承蒙有道之士品评人物，只是回顾清议会怎样说呢？哪里是平素愿望所能达到的？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以国家的忧乐为己任，作为时代的表率；辅佐君主必定以唐尧虞舜为目标，考察古代也不局限于秦汉。您的话确实意味深长。主持和扶助当今文道，若舍弃我还能舍弃谁呢？主持我所信奉的道统，又加上念及先人的旧交，更加怜悯我这个小人物。感叹司马氏已经亡故，甚至为之啜泣；惋惜西华之学不能振兴，几乎想要著书。于是推施特别通达的仁德，努力扩大长久交好的情谊。我怎敢不仰承这过分的举荐，思量如何称当这错误般的恩遇？以绵薄之力和浅陋才材，怎敢自期能够远大成就？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希望不辜负最初的心愿。发誓坚守感激的诚意，稍稍符合您怜惜存问的心意。除此之外作为报答，实在不知如何裁度。回谢生日启二首 我本来命运不显，长期安于贫贱。自庚寅年以来，才长久念及父母养育的辛劳。哪里想到您竟准备多种仪物，特意颁赐盛大的礼品？仰承您眷顾私厚的恩意，感激惶恐之情更加深重。想到父母生我养我的辛劳，感慕之意正深；愿您长寿到老，爱怜之情也更加深厚。又劳烦乡党中的私人情谊，特意赐下丰盛的礼物。对此感激惭愧，实在无法用言语比喻。为侄奇求王氏婚启二首 我私下认为，兄弟都在外做官，已经结下雷义、陈重那样的交谊；儿女婚配，希望结成秦晋两国那样的婚姻之好。敢于用蓍草龟甲询问吉日，便托媒人代为传达。第三个儿子子奇，按礼应当娶妻，粗略承继清白家风。听说令爱第几小娘子，年纪将要及笄，素来擅长闺房中的美德。倘若不嫌弃我家如培塿般卑微，希望能托身于丝萝攀附乔木。幸因使者回来问讯，得以承受您可否答复的命令。鱼食本来可以求取，便希望得到鲂鱼、鲤鱼；凡有所言无不答复，曾以金兰之交铭记在心。谨陈献微薄的礼物，用来表达巩固交好的心意。虽惭愧礼物简朴，仍仰望攀附您如玉般的容貌；私下以绸缪相比，希望附托于束薪相聚的情义。谨备有微薄礼物，详见另纸。严宅纳币启三首 我本来认为，天冠地屦之间自知无从攀及；但因宋子、齐姜这样的婚姻关系，私下也有攀亲联姻的意愿。谨选吉日，冒昧叩拜高门。我的才质都很平凡，身份卑微，向来惭愧如处在车辕之下；听说某人德行容貌兼美，在闺中独擅秀色。倘若不嫌弃我家如培塿般卑微，愿意结成婚姻之好。希望听到佳音，得以奉行已经说定的婚约。

译本来在路上偶然相逢，便很快蒙受莫逆之交；以求凰之意来请婚，承蒙您不加拒绝。谨将微薄的篚帛，用来巩固重于黄金的诺言，另备薄礼，详见别纸。某启：我私下认为，考察一个人的志向，必定要有物品来荐献礼仪；婚礼重于一般礼仪，大概没有币帛就不能相见。幸蒙您屈尊收下幼子的礼物，允许他成就美满婚姻。谨陈五两的微薄礼物，用来敦厚两姓结亲的重情；礼物实在菲薄，冒昧请您知悉。回张宅定启 某启：我们在军中前后相承，向来结下兄弟般的情谊；又在门下执弟子礼，更结成儿女婚姻之好。顾念恩义实在深厚，想要推辞回避又怎么可以？小女懵懂，年幼尚未通晓妇德；听说第二位令郎卓然不凡，是奇异的儿童，自然具有珪璋般的资质，却屈尊向我寒微之家求亲，准备远结婚姻。谨修献不丰厚的礼仪，用来巩固已经议定的婚约。为张氏生作婚姻启二首 我家门第向来不振，微薄的官职也没有声名，私下料定自己将孤独羁旅，哪里敢过分希望得到联姻依托？第三个女儿，声誉有愧于闺秀，教养又缺少妇德，哪里料到佳美的婚命降临，反而玷污了美好婚配的选择？虽如松树生在小土丘上，并不适合贵族后裔；然而丝萝能够攀附女萝，也是鄙陋宗族最大的幸运。愿意奉行执箕之役，使她承受合卺交杯的欢悦。某启：讲求合两姓之好的婚姻，是古人所以重视婚礼的原因；建立家庭的伦理关系，按礼本来就应当使用币帛。俯身惭愧于末流后绪，仰望攀附高门。伏想令嗣六秀才，承受美善的家世根源，继承慈门的美好德行，如从瑶林中挺然秀出，与兄弟如棠棣花并列争芳。正逢应当娶妻之期，偶然符合宜家之约，谨敬奉上菲薄礼物，只为答谢盛大的礼仪。代人答币启二首 我本来认为，延续万世的后嗣，义理在于谨慎承继家业；婚礼仪节周备，贵在能够施及对方。既已询问日期而协合吉祥，将要授予妻室而有所归属。谨陈不丰厚的文辞，用来巩固无穷的婚姻之好。另有微薄礼物，详见别纸。既然已经得到齐姜那样的婚配，已经惭愧于不合礼义；如今又求取晋国般的婚姻匹配，更加惭愧于不相宜。小子某，资质本来低中，冒昧攀附高贵的援助。听说令爱小娘子，向来显露温婉柔顺，正在选择美好的婚配。幸而凭借伯仲之间的私交，允许结成娣姒之间的婚约。以朴拙之礼匹配如玉之人，实在多有礼薄的羞惭；谨慎经营婚姻，如同束薪相结，大概正是深深巩固婚姻情义的意思。另有微薄礼物，详见别纸。代谢到任启 恭敬地承受朝廷命令，远赴侯藩辅佐。开始处理政事时，抚躬自问而感到恐惧。想我涉猎道术向来浅薄，所受才质本来疏陋。科场蹉跎之后，又在士大夫中处境困顿。少年时有志向，颇为妄想取得功名；晚年没有奇特成就，自己也忘却了对轩冕的希求。只觉读信书的错误，哪里能成就考究古代的功勋？贫困到了显露出来的程度，衰老也在意料之外自行到来。能有一箪食已经足够，哪里敢希望有儋石那样的富余？门庭三径萧然，仍免不了有弦歌教化的愿望。因为奔走于微薄的官职，反而更加违背了最初的心愿。哪里料到上天播育万物的私恩，还顾念我这个处在角落的人？只是勉强努力还不够，怎么能够治愈他人？想到自己经过历练还有余力，也许尚且能够办事。于是承蒙因才授事，让我承担充任使者的行程。何况声望足以重登题舆，古代任用名士时尤其优厚；所处之地正当分掌一方，如今实在居于各城之首。哪里适合以衰老朽败的资质，来承担选拔任用的寄托？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以道术辅佐国家，以任用人才来侍奉君主，向来不求全责备，致力于勉励人们行善。麒麟角、凤凰嘴这样的奇才，既然都等待任用而各得其宜；即使蝉腹龟肠般微薄的才能，也属于吃饱后自足的范围。于是容纳我这个驽下之人，使我得以参加甄别收录。我怎敢不谨慎布置政令，粗略亲理官务？白发之年趋赴府署，虽对平生有所惭愧；上马时扶鞍而坐，仍未忘记自己精神矍铄。希望早晚勤勉努力，稍稍效尽微薄之力。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十二，宋赵鼎臣撰，策问。定州州学私试策问六首。问：国家的重务在于军队，军队的命脉在于粮食。自从井、牧、丘、甸的制度败坏以后，农民不知道备兵，士兵也不从事农业，只是徒手聚居，张着嘴等待供养；早晨的炊烟一旦接不上，便喧然说自己困苦。这就是蓄养军队的弊病，是后世无法避免的。如今军队屯驻的人数，没有比西北更盛的了；每日每月发放军粮的用度、每年按时供应军饷的费用，动辄以数万万计算，通常赋税的收入不足以支付，而旱灾水灾的变化，又不能预先逆料。因此议论此事的人常常想使农民努力积谷，作为安定太平、长久深远的规划；设置官员和机构，每年都平价出售粮食，这种深谋远虑的计划确实切实深刻。然而，获取利益的途径很多，法令久行便会产生弊病。富商巨贾借官府之名做买卖，粮价低时就深藏粮食不卖，粮价急涨时便加倍抬价牟利；囤积货物、储藏资财，乘机奔走，马牛驮载的货物四处运往近郊。因此年成丰收而粮价反而更贵，粮食越多而农民反而更加耗损；钱币徒然耗费在县官手中，利益却不能归于田间。管仲曾说：‘粮食运输三百里，国家就没有一年的积蓄；运输五百里，百姓就会显出饥色。’假使夷吾确实懂得治国的根本道理，那么这话难道不值得思考吗？前代调度军粮的方法已经完备了。有的屯驻军队、经营田地，使耕作和守卫相互为用；有的开仓平价售粮，极力抑制兼并；有的买爵除罪，致力于充实边塞；有的通过漕运飞挽，层层转运输送，乘时因势而办事。这些说法恐怕各有所指，或者能使价格高时不伤害末业，价格低时不损害农民；下有余粮而上面没有供给不足，平常便谋求积聚富厚的储藏，紧急时就能资助军队的费用。考察近古已经实行的办法，参酌今天可以效法的做法，为什么不把它们详细陈述出来呢？至于赵充国屯田，只有魏相采纳了他的谋划；桑弘羊平粜而望之阻止了他的建议；其中议论得失，都可以考察其事迹。愿与诸位讲论这些问题，以等待执事者选择采用。问：先王有不忍伤害人的心，于是有不忍伤害人的政治。以不忍伤害人的心实行不忍伤害人的政治，治理天下就可以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学士大夫很少有不借此来作口头议论的。本朝仁厚深广、德泽丰厚，已有一百多年；它用来惠及天下、使百姓便利安定的措施，都是汉唐所未曾有、商周所未达到的。凡是救济时弊、养育万物的政事，难道还有缺漏而未实行的吗？然而唯独有一点令人疑惑：偶尔一年歉收，百姓就冻饿；即使年成中等丰熟，也有时流离逃散。发放仓粮的诏令接连下达，救荒使者接踵而来；免除拖欠、减省旧债，转运粮食、劝导富户分粟，但百姓转徙沟壑的现象仍未断绝。唉！这难道可以置之不理而不加讲求吗？平价售粮，是善政；每年设置平粜官，是常平之利；州中积储常平粮食，有时按人口发放食物，有时按户救济他们的困厄。收养救济直到残废之人，抚恤照料及于婴孩乳儿。凡是里长所上报、里胥所登记、郡县所奉行、使者所察治的事务，可以说极其细密周详，没有忽略遗漏。然而它的效果显现出来却不像这样，你们能推知其中的原因吗？《周官》遗人所积储的办法，三熟之年所征敛的制度，汉代耿寿昌的建议，隋代长孙平的议论，名称虽有不同，实际大致都已经施行了。难道这些办法只对古代有利，却遗弃于今天吗？至于汲黯假传诏令，那不是遵守常法的办法；子罕借出粮食，会损害承平之治。议论者又说，善于救灾的人，不要等到灾害发展到需要赈济。至于赈给是否应当都有具体办法，愿诸位君子谈论一下。问：根据才能任用官职，根据官职考核职事；官员能否胜任，关系到治理兴衰；职事是修治还是废弛，利害便由此显现。这种考核比较的政事，先王做得极其严格，不敢怠慢。国家承接累世太平，枢机周密，法度完备；郡守县令制定了考课格式，众官确立了荐举制度，朝廷内部由御史执掌法度，外部由监司分部监察，其纲目已经很详尽了。天子专心于各种政务，锐意图治；政事未完备、法令不完善的，就革除更新，不等到天亮便办理。我们虽然卑贱而且处在远方，难道不能彼此诵习所听闻的，与诸位切磋当今事务吗？《虞书》规定三年考核政绩，《周官》规定按时黜陟官员；巡行太宰三年考察所得，小宰六项考察所兼及的内容，这些制度不只是为诸侯国设置的。汉唐以后制度有所降低，然而它们之所以能够治理国家，大概也各自有其用意。那么刺史六条所监察的内容，光禄四种品行所评定的等级，考功记录善绩与最差表现的办法，以及京房、刘绍所提出的建议，杜恕、元凯所议论的主张，其中立言行事，难道没有可以施行于今天的吗？从前李勃任郎官时，从宰相以下都记录他的考绩，大概是有意于举明官员的职守；但有见识的人却不赞同他，这是为什么呢？愿与诸位考察虞、周制度，阅览汉、唐事例，在诸子学说中折中取舍，保留其中可行的部分，以等待有关官署选择采用，不要忽略。问：郊祭、丘祭以及配享的意义，尊崇祖先、严肃奉父的礼仪，是国家的大经大法，也是先王极为隆重对待的事情。周朝衰微，史官失去记载，竹简脱落散失，诸儒各自私下凭臆测作出判断，按照自己的才智尽力推求所听闻的事情。圣上卓然罢黜百家，在北郊筑坛，继承我神考的制度，有关官署掌管旧典，正等待时机施行；这些本来都是士大夫已经听闻的。即便如此，郊祭必定有配享，配享必定有主神。考察《成命》之诗，便兼举二位后妃；寻究尊祖的意义，却只说配享上天。至于《周官》一书，礼文虽然完备保存，配地的说法却独独缺失，难道是学者还没有考察到吗？后世推求象类的意义，才开始用帝后配享，祭牲使用猪和狗；拿这些与经典考察，果真相合吗？求学必须以礼为根本，礼又必须以经典为根本，秦汉末流的说法，恐怕还不足以考察取信。请诸位把这些问题阐明，不要略过。

译问：国家一定有史书，史书一定有记载。夏、商、周三代之际，史官世代任职；两汉以来，史学成为家传之学。到了近世，家学已经亡失，是非不出于一人，议论大多凭借众人的口头说法。大概只是趋于仓促地准备官府记录事务罢了，那么后世赶不上古代，难道不是可以相信的吗？《尚书》和《春秋》都是史书，到司马迁才把它们合在一起，此后的人没有能够改变。司马迁以后有班固，班固以后有陈寿、范晔，这是最为显明著称的几家。接续编史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虽然有的好有的不好，但应当知道他们各自尽了自己的心力罢了。古人把才、学、识称为三长。如今各家的史书，文章都保存着。所谓才与学，指的是谁？所谓识，又是什么？能够兼备众长，确实就是善于作史了。但难道有人只得到其中一项而遗漏其他两项吗？班固曾讥评司马迁，范晔又抨击班固；魏收招致魏澹的诋毁，韩愈的史论又被路隋删削。关于史学的议论为何如此纷乱？昌黎先生甚至把仲尼的困穷、左丘明的失明，以及司马迁、班固、陈寿、范晔、王隐、崔浩等人的刑辱困厄，都视为史官的弊病，并以此告诫自己不要作史。唉，这说法究竟对不对呢？至于荀悦合编纪传的做法，张辅评论班固、司马迁，刘知几所说的不可之处，李翱称美史书的说法，也都是史学应当讲论的。愿意一并与诸位辨析。问：德泽深厚的，流传必定光大；礼制盛大的，文饰必定繁缛。宗庙、祧庙、宗祏的制度，是先王极其严肃而不敢怠慢的事情。赫赫的大宋承受天命，以功业建立祖庙，以德行尊崇宗庙。景祐年间的诏令，可以作为万世法则，光明灿烂，这本来就不可估量。陛下承继祖宗基业，永远思念仁宗以及我神考；他们功业隆盛、德行深厚，却还没有听说应当如何深切尊崇。如今诏令执事之臣适时议定礼制，将要扩大宏伟的美德，发扬伟大的功迹，流传无穷，实在是盛德无比。先师仲尼父当年曾为此喟然长叹，认为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公卿大夫、士大夫和先生们，正将文辞加以修饰，起草奏章陈述此事。我们虽卑贱而且身处远方，但古今成法都记载在书册中，依据义理创制礼制，难道可以默默不言吗？愿与诸位讲论二帝无比的美德，考察六经宏大的法式，考究商周，直到两汉，符合诏书的意旨，以副合圣天子孝思不断的诚意。这也是臣子所乐于听闻的。唉，敬慎对待这件事吧！太学私试策题【崇宁】问：进用有功实的人，人人都会感到志愿得到满足；抑制奔走竞争，士人就不会有侥幸觊觎之心。古代按职分设置官位，根据任职情况考核政绩。凡是升降、取舍、迁调、叙用、进退，都写入固定法令，由有关官署遵守，大概不敢夹杂私意。这样，所以臣下百官都修治自己的职事，听从法令，勉励功绩、趋办事务，并且以耻辱为戒而兴起实行。神考因此制定选官格式，为万世留下裕民之法，这大概是不可磨灭的成法，也是任用官员的伟大规范。天子思考至治的根本，忧虑习俗奔驰放纵，近来颁下明诏，考察旧章，恩泽深厚，必定参照典训；任命官员、选用吏员，逐渐恢复由有关官署办理。大概是希望彰明至公，纠正革除流弊；上面设置纲纪，下面修治职事，风俗无不归向善道，谁会不受到劝勉？即便如此，铨选人才很难，是政务中极为重要的事情，诏令开始宣布时，士人或许还未能信服。选拔、奖惩、劝勉的方法，正是今天应当讲求的。还应当使才能一定与官职相称，官职一定能举明职事，使人人明白地安于义理和命分，勤勉守持自己的职责；有激昂自奋之心，而没有侥幸苟得的念头，以符合我君主训导、引进和待遇士大夫的心意。而且要使有关官署奉行此法能够持久而不衰败，其中必定有具体办法，为什么不彼此推究陈述呢？策。廷试策【问题原文缺失】臣谨慎回答说：‘臣听说，天下的形势，没有比已经安定更重要的；圣人的忧虑，常常最切于已经得到治理的时候。古代先王，不把太平功成当作可喜，而把长久保持治理看作困难；不把垂衣拱手、安坐相揖当作闲暇很多，而把处于安定之中当作可忧。因此衢室记载放勋的询问，总章记载有虞氏的访问，谋划涉及卜筮，求教甚至到樵夫农夫，都是因为不依仗独自见闻的聪明，而希望得到天下忠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谋略，以成就自己的治理。不只是用来明白自己已有的善处，又用来取得众人的善处；不只是用来鉴察已经发生的事情，又用来防备尚未发生的事情。圣明因而更加圣明，安定因而更加安定，大概都是由此而来。’恭敬地想到陛下承受祖宗美好的基业，与天地合德，仰承太母的慈训，努力彰明先帝的盛烈；凭借已经安定的形势，掌握已经治理的风俗，却仍然对于朝廷众多士人亲自屈尊发问，劳烦谦退推让，询问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这确实是陛下推行尧舜用心的表现，使像卜筮、樵夫农夫那样的人都能参与谋划、准备答问。臣愚昧不肖，出身草野而狂直鲁莽，冒昧竭尽所听闻的见解，想要补益圣德的万分之一。只希望陛下赦免我冒死进言的罪过，臣实在感到至为愿望。伏想圣策，推求两汉的政事，鉴察当今的治理，怜悯大辟之刑仍然很多，想到寒暖或许失调，这些都是陛下深切求治的表现。’ 臣听说：‘善于谈论古代的人，要在今天验证；善于谈论天道的人，要在人事上验证。’陛下仁慈恭俭，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设置官员、建立机构，裁减省去浮费；约束赏赐、节省用度，首先从宫中做起，因此不只是穿绨衣、着革履而已；一铢黄金、一尺帛也不随意赏赐；台池苑囿不再增饰，因此不只是爱惜十家财产而已；从内库发出黄金，赈济受冻挨饿的人；散发上供粮食，周济饥荒之民，因此不只是废除惨酷刑法、制定胎养法令而已。应合天意必定要有实际行动，见到灾异必定要修养德行，这本应使天地之气交相感应，使远近百姓都得到畅达，承受教化、归向善俗，风俗兴起礼义，年成丰熟，以报答陛下美好的德行。然而有时仍有不能如此的地方，臣曾经对此疑惑，请为陛下陈述。臣听说：‘百姓的怨恨叹息郁结于下，然后上天的舒缓惨急便在上面发生变化。’所以水旱灾害，是百姓情绪不和的根源；百姓情绪不和，是由于大辟之刑越来越多。百姓没有固定产业，因而没有固定心志，于是放纵邪僻、奢侈妄为，无所不做，等到陷入罪行才加以刑罚。孟子所说的‘陷害百姓’，这是不可不戒的。臣私下认为，如今有仁政却没有仁吏，所以郡县的政务只是谨慎办理簿书；

译有关官署的臣僚忌讳谈论教化，教化不能下达到底，于是百姓起来触犯法网；粮食不能家家自给，于是人穷困而成为盗贼。督邮所追捕的、追胥所捉拿的，一年不少于成百上千人。有关官署只会依据法律判定他们的罪过，却从未晓谕陛下爱养百姓的心意，也不曾思考如何教导他们。这不正是有仁政而没有仁吏吗？刑罚积累，叹息便兴起；叹息兴起，灾异便发生。那么寒暑失调，难道没有原因而会这样发生吗？从前东海有一个女子罢了，刑罚施加得不合罪行，尚且能够感动上天而招致旱灾。何况四海众多百姓，却说杀人一定合乎罪责、刑罚一定符合罪行，臣虽然很愚钝，也不敢私下认为事实果真如此。那文章灿然的二帝，承接弊政而实行严峻统治，又用宽厚来救济，所以民气既已协调，天理也随之应和。这些修治而达到的结果，关键只在陛下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选择良吏加以奉行。这样以后，刑罚可以清减，叹息可以平息，而歌颂声和祥和之气必将蒸腾弥漫，产生嘉瑞。那么水旱灾变，又怎么会出现在盛世呢？伏想圣策，仰慕无为而治，敬重何言之化；又将辨明贤能与鄙劣，平定徭役赋税，确定法令而使蛮貊清平，革除弊端而端正政事，务求不扰民。这显示出陛下谋划政事已经周备。臣听说，任用官员只凭资历，那么即使贤能之人也有不能伸展才用的；选取人才只凭言语，那么即使鄙陋之人也有幸得以进用。这就是制度尚未明晰的原因。希望陛下考察唐尧虞舜考核政绩的典章，仿照《周书》黜陟官员的制度，这样贤能与鄙劣便明白了。臣听说户籍簿册积弊已久，有虚假的名额却增加税收；流亡者没有恢复户籍，却有欺诈佃户而不征税的现象；贫困者因为不足而承受重税，富裕者因为有余而求取侥幸。至于考核功绩、调发徭役，人数多寡也随之而变。这就是赋役尚未公平的原因。希望陛下采纳师丹限制田地的建议，仿照唐代按人口分配的办法，逐渐恢复古代初制，不要崇尚一概而论。这样徭役赋税就公平了。臣听说，《易经》在《涣》卦说‘涣，汗其大号’，在《巽》卦说‘申命行事’。所以先王的命令坚如金石，诚信如四时运行，公正如天地。凭陛下的圣明，发布美好的意旨，制定良善的法令，合乎人情，熟加讲论而竭力施行，即使万世也可以没有弊病。至于因时改变、随事应变、屈伸进退，正是所以达到神妙变化而不知疲倦的原因，又何必忧虑屡次更改呢？只是看所施行的措施究竟如何罢了。臣听说四方夷狄本来不能以礼义完全接待，周人所崇尚的防御，不过是严密守备；使他们在往来聚集时无利可图，使他们想要入侵而不能，只愿意称臣却不许他们罢了。陛下即位执政之初，首先下诏命令边疆官吏不得擅自发动侵略。侦察警戒已经明确，约束制度也一向确定；采取持重的方针来蓄养威势，隐然形成了不可侵犯的气势。因此鬼章虽然跳踉猖獗，偷偷占据边塞营垒，却很快把这个大首领捆绑起来，活着押送到朝廷之下；践踏临洮的城池，驰骋于青唐的土地，扫荡而尽，以天威席卷四方，这确实是今天已经显现的成效。臣愿陛下在朝廷深处谋划，进一步询问远大的方略，采纳姚崇的意见，不以边功为赏；采用士燮的话，解除作为外部忧患的因素，那么又何必忧虑事情不真实、而且没有清除干净呢？臣恭敬地想到，陛下所关心的，是把劝农作为首要事务，访求制定礼制的大典；希望百姓不趋逐财利而致力于节义，希望士人不畏惧劳苦而建立功业。这正显示了陛下勤于讲明教化。臣听说，农民尽力生产，在于敦厚根本而抑制末业；礼制调节事宜，应当顺着人情而施加教训。虽然如此，《传》说：前代圣王没有制定过的礼，可以依据义理创制。陛下的德行达到圣人，地位又是天子，那么依据义理创制礼制，本来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可是陛下又以制定适宜制度的方法来询问臣，这正是臣迟疑而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原因。臣听说，在上位者喜好节义，民众不用劝勉就会自行自重；朝廷设有爵位和赏赐，士人即使劳苦也不畏惧。这样看来，使人不趋逐财利而乐于建立功业，也只在于陛下如何鼓舞他们罢了。至于汉代长期任用官吏，可以考核吏治；隋代设置义仓，可以抵御灾荒。这些是适用于今天、应当优先实行的善政。军队和粮食日益增多，服饰器用没有节制，这是违背古制而造成的重大弊端。善政应当逐步恢复实行，弊端应当从容缓缓地革除；治理国家的好方法，应该一定如此。这几件事，都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也是当前的急务。臣已经大略说过了，陛下又向臣询问天下广大、百姓众多的情形，担心还有没有看得不明白、而应当预先防备的事情。臣到这时才看出，陛下之所以询问臣，难道只是为了无用的空文和令人欣喜的高论吗？陛下还将深谋远虑，考虑尚未发生的得失。只是以臣的愚陋，哪里足以认识到这些呢？虽然如此，臣仰观陛下即位以来，仁德深厚，政事良善，风俗美好，致力于施行宽大的命令，全部惩治苛刻烦扰百姓的官吏。天下百姓和无知幼民，全都沐浴在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之中，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然而臣私下担心，郡县偏远地方的官吏，有的不能明白朝廷的旨意，妄自认为朝廷厌恶明察而崇尚简易，于是专门实行宽纵、优游、懦弱迟缓的治理，以至于看到错误不举发，听到恶行不察究；追逐名利竞争的人借此矫饰来取得名声，偷懒怯弱的人则习惯于借机侥幸。这样的风气一旦传播开来，就会流变成姑息，这正是臣最为害怕的。希望陛下遏制这种流弊而堵塞它的源头，端正根本而禁止末端，使政事有如宣帝的治理，赏罚分明、信赏必罚；又有如太宗的治理，能够委屈自己而听从劝谏。这就是消除祸患的大略。臣愚昧而不懂得避讳，又把这些附在篇末，惟愿陛下裁量采纳。臣谨此回答。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十三，宋代赵鼎臣撰写的序。

译《迩英阁无逸孝经图》后序。臣听说，二帝都同样施行仁德，一同重视亲亲和尊严的教化；三宗虽然名号不同，却都勤勉地重视农业生产。在天子的身份上自有尊贵，但推行王道难道是容易的吗？恭敬地遵循前代的训诫，把它归属于治世之朝。恭敬地思考我仁宗皇帝，圣明恭敬的修养日益增进，聪敏睿智，秉持最高的德行而居于帝位，怀着谨慎小心的心情侍奉上天。他虽像是不识不知，却亲自专心于顺应上帝；既有典章又有法则，每一举动必定谨慎，以便留给子孙。思考着留下治理天下的法则，以辅助皇帝凝神垂旒时的思虑。当时政务稍有闲暇，教化融洽而近于无为；即使晚餐很迟、早朝很早，也不接近声色之好，只精研深思，专心以典籍为娱乐。就在幽深严肃的便殿之中，承受天光而显得清肃穆然。于是命令近臣中的各位，使他们竭尽考察古事的才能，把姬公、孔子的嘉美谋议请来，把钟繇、王羲之的精妙墨迹交付他们，作为古今的镜鉴。想到前人的话：‘人亡了，书还在，这与伐柯取材并不遥远。’把这些形象作为皇帝的法式，用来照临御屏。众人推尊其中的宗主，全都载列在一堂之上。四位君王通达明智，凛然成为百代之师。经书诰命光彩相互映照，庄严地在东西两侧并立。不必从窗牖窥看，仿佛已经见到其人；他们近在咫尺而不离开视线，哪里是方册所能完全铺陈的？又哪里只是文章小道，或通读一篇书政论说罢了？这难道还只是翰墨技艺齐备、足以使郑虔的三绝蒙受宠遇吗？皇帝深藏于心中的寄托，使宝贵的训诫长存。用它代替灵验的龟甲，不必等待辅弼大臣献言；把它设置在博士之位，难道还需要凭借口耳相传吗？今后还将日益进步、月月增长，神圣的孙子和圣明的后代，三位皇帝共同遵循祖先的事业，万年长久奉行皇帝的谋略，日新又新，如同天明之后又迎来新的天明。把它写在简册篇章上而永垂不朽，与宗庙社稷一同长存。应当请承继学业的大臣，来记载这前所未有的事迹。圣人的谋议正长存不灭，我哪里懂得听闻谀佞之言？要续写日月的微末光辉，哪里能施展萤火般的光芒？承受天地般的大德，姑且效法蓬蒿之心，谨作此序。《政和冬祀防检供张录》序。政和丙午年冬十一月，皇帝将亲自举行圜坛祭祀，先前下诏命令有关部门各自履行职务，而我奉命防检百官供张的器具以及饮食之事。圣上恭敬地崇奉盛大的祭祀，事务极其重大，因此在各位执事之外，特意设置了这个职务。到任命我时，实际上是从三个人开始的；官职没有固定编制，吏员也没有预先准备，幸而供给没有缺乏。祭祀庆成后，这个职务便撤去而转到别处，不再有人主管，所以旧有章程没有保存，案牍也不存在，只能临时取办，匆忙应付一切。我因才智不敏，只是充数以代替空缺，借助他人的力量，大略能够完成职责。想到这些器物创制的艰难，以及聚集安排人员的勤劳，于是把有关文字全部搜集起来，从开始到结束，凡是职务上应当奉行的事项，分别编排为上、中、下三篇，题名为《政和冬祀防检供张录》。这件事虽小，然而它是有关部门的旧日事例，也是太平时代的大典范，掌管这一官职的人不可以不知道。何况国家盛大的德行和成功，上与天齐、下同大地，每三年举行郊祀，永永远远直到万年。我这微小的贡献，虽然只是像小火炬一样，也正要留给有关部门，作为无穷的传承。拿它同储存虞初之书以等待田猎相比，难道不是好得多吗？于是趁冬至这一天，具官某作序。《政和重建军铺录》序。政和六年春某月甲子日，开封尹臣革在殿中奏事，进言说：‘臣所管辖的都城四厢，大约有若干坊；每坊有巡逻士卒，共有若干人，过去曾经修筑房屋让他们居住。年久以后房屋毁坏，有的废弃、迁徙，有的散失，无法遮蔽风雨、抵御寒暑，大都寄居借住，往往寄托在百姓篱笆之下，私自买卖来谋生。有人诉讼却不知道到哪里申诉，盗贼更加轻慢放纵、毫无顾忌，实在不符合诏令。希望下令给将作监，按时修缮。臣冒死把这些事报告上去。’皇帝说：‘唉！还有比这更坏的吗？只是将作监所承担的劳役很多，不能专门办理。你的话可以办理，这件事就替我主管吧。’于是从御府拨出钱二万缗，下给开封府，按照章程办理。臣接受诏命之后，召集工匠，估量材料，比较察看各项事物的远近，规划要害之处，有的迁移，有的仍旧；有的因袭，有的革除。工程在某月甲子日开工，共有若干区域，像棋子分布、星辰罗列，纵向相见、横向交错，支路牵引、沟通连接。都城百姓聚集观看，惊讶地睁大眼睛，踊跃地按照旧房屋甲乙的次序，杂取附近官寺以及佛寺、道观的名称作为题名。旧称有的因时间久远而迁移更改，逐渐失去本来面目，于是把一切讹误删去，冠以各坊的名称。各处都备有汲水的绳索、勺子和储水器，暑天用来解渴，发生火灾时用来浇灭焚烧。把这些事写入簿籍，辗转相互交付，用来核验季度考察和稽核比较；凡是按时可以用来资助预备的事项，没有不整治的。早先那些无赖之民，喜欢把好争讼当作能干，稍有一点小怨隙，就坐在军铺之下争闹，并且希望善良的人也被拘捕。乡里人深以为惭愧，只好有的贿赂守卒才能获得释放，久而久之成了惯例，长者们都以此为苦。皇帝对臣革说：‘诉讼是由官吏审理的，如今你把人拘禁起来，却又私自释放，这样对政事怎么办？’于是下令增加禁条。臣便把诏令防范之文揭示在各座军铺上。后来争讼的人知道被拘禁后不可能随便释放，即使气势汹汹、虚张声势，最终也只是互相对视而不敢先动，诉讼更加减少了。大概京师是天子居住之地，是四方会聚之处，也是百官有司办理政务的地方。自唐虞三代以来，用来【原文缺】并且尊崇京师的制度，都极其严肃。汉代卫士在宫墙之下修筑区庐，解释者说区庐就如同今天的值宿房屋。班固因此夸赞说：‘环绕宫墙的庐舍排列千行，巡逻道路交错如锦。’这虽是宫中的制度，然而推及内外，应当大体相同。何况我们太平极盛的时代，难道可以让京城制度有所缺失却不加讲求吗？从前周人考察牧养事务，即使是柴薪、蓑衣、斗笠这样微末细碎的东西，也全都记录，没有一点遗漏。君子办理政事，凡是可以作为法则的，都不嫌谨慎而详细。如今幸赖陛下至仁施惠，使这些巡逻士卒能够聚居在房舍中有所依托。臣谨因圣恩，把前后所承受的诏令以及费用的要点、各种器具的名称、房舍的名号、道路的界限，都汇辑成书，题名为《政和重建军铺录》。缮写之后奏呈御览，等待诏令颁行。希望后来的官吏知道圣训的由来，按时修葺、每年修缮，不敢不共同遵守。将来如果有官吏想借机作奸、诋毁欺骗，也可以按簿籍查考，立即得到证据，即使过千万年也可以如此。某年某月某日，具位臣某作序。

译《石敦仁字序》。睢阳人石敦仁对东郡赵鼎臣说：‘从前我的父亲给我取名为天倪，朋友又给我取字为圣和。如今天子建立至高的准则，端正名分，认为“天”的尊贵、“圣”的崇高，都不是臣下所应该使用的称号。前些时候特意命令有关官员，详细制定了禁令。既然已经把我的名字改为敦仁，至于给我取字的事情，就请先生替我谋划吧。’赵先生说：‘你取这个名，莫非出自《易经》所说的“安于土地，敦厚地施行仁义，所以能够产生爱”吗？’石敦仁说：‘是的。’赵先生说：‘仁爱之人没有不爱的，但爱没有比救济更大的。看见有人溺水而为他哭泣，不如伸手把他救出来；怜悯饥饿的人而为他悲伤，不如停止自己的进餐拿食物给他。你的年纪还很轻而才华很高，不久将要被当世任用，为什么不也想想用来救济别人的方法呢？’石先生惊醒般地说：‘车厢里的干粮肉脯，可以使倒在桑树下的人活命；郡吏掌管判决案件，可以使门第显赫。只要看临事时怎样做罢了。救济难道还有多少、大小之分吗？请先生替我考虑这件事，就请给我取字为思济。’ 宋朝承受五代的战乱，人民厌恶兵革，脱离战乱以后便满足于饱食嬉游，只庆幸自己苟且免祸，于是不再趋向学习。祖宗怜悯他们，开始用记诵经典来诱导、提拔乡野中朴实厚重的士人；沿袭日久，便越来越浅陋而人数众多。不久又增加新科，明习法令的人专门分析律文而不谈经义，求学者以此为忧。今天子即位，于是下诏命令有关官员设置经学和律学的科目，兼顾记诵的功课，并且使人明白其中的义理；通晓法律文字，同时去除其中的弊端。学习不拘泥于贤愚，人人争相趋附。然而世上那些害怕前进、却又争着求取功名的人，仍然因为这种学习与进士科的学习不同而共同讥笑它，通常认为可以废除。我认为，且问今天的贡士还是古代的贡士吗？今天士人用来修养自己的方法，还是古代士人用来修养自己的方法吗？如果不是这样，本来就不能妄加议论、轻率讥诮。况且士人的共同弊病究竟在哪里呢？腐儒鄙陋停滞而不通晓世俗，浅薄的吏员杂乱而没有才术。如今假使有人能够像卜子夏那样精通一部经书，像萧相国那样通晓一门法律，把两人的长处兼备而任用他，在当世可以还是不可以呢？法律已经确立，只是还没有这样的人，那是士人的罪过，不是法律的过错。蓬莱人张时中，字晜仲，已经学习这一科目，却最终因为议论者不赞成而不能进用，常常暗自惭愧。所以我趁他将要在乡老面前应试选拔的机会，写下这些话来扩大他的见识。你要走了，如果有人问起你，就把我前面所说的告诉他，这是天子的意旨；把后面所说的告诉他，这是明确自我守持的学问。这样出行，本来将会获得荣耀，不只是消除惭愧而已。元祐癸酉年暮春十一日，前进士、东郡赵承之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送林德祖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政和八年春二月，开封府左司录事长乐人林德祖上书请求告老，诏令让他以原官退休。这时德祖的年龄正好满六十岁。一天夜里，他屏退左右写奏章，奏章写成便上呈，妻子儿女都没有来得及知道。人们因为他退职的勇决，彼此叹息。下至差役和普通人，没有不暗中谈论说：‘这位老人没有什么痛苦，为什么这样仓促呢？’士大夫中有不认识德祖的，有的便感到奇怪而怀疑。客人拿这件事来问他的同僚赵鼎臣，鼎臣回答说：‘你对德祖有什么好奇怪的？古人对于做官，只是实行自己的义罢了。年幼时学习，壮年时做官，年老时传授学问，这是礼。可是那些高尚而独自前往的士人，甚至把名声看作枷锁，把轩冕看作囚具；他们逃离而去，不只是像逃脱刑罚、挣脱罗网一样，难道一定要等到年龄才可以吗？’唉，士人不能轻易决定去留，已经很久了；他们被妻妾的供养困住，被微薄俸禄诱惑，扶着病体、隐藏衰老，直到白头也不能休息，这就是德祖被世俗之人怀疑的原因。虽然如此，不责怪那样的行为却反而对这种行为感到奇怪，这又是多么不笃实地喜好善行啊！客人对自己言语过当表示道歉。夏四月丙辰，德祖准备船只将要向东去，府中的旧同僚一起带着酒肴，陈列车马，在通津门外为他饯行；赋诗饮乐，礼仪完成以后才离去。于是把自己用来回答客人的话写出来，载在这篇文章的开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二月、四月〕 《路宝文送行诗序》。元符元年秋八月，诏令以宝文阁待制、知开封府平阳人路公升任本阁学士，充任定州路安抚使，出京镇守定州。路公接受任命以后，作诗一章，详细说明恭敬承受眷顾、报答宠爱嘉奖的心意。不久，朝廷中的公卿相继作诗为路公饯行，最先是翰林承旨蔡公，共八十六篇。宫廷中传出的和雅乐声，以及吟诵唱和的诗篇，遍布京城。路公到达镇所后，便在闲暇日子拿出来给僚属看，有人对路公请求说：‘中山确实是古代建立国家的地方，朝廷分别任命四镇，使它成为一个大都会。平日选择帅臣并不轻易授予他人，如今看天子任命您的方式，以及您接受任命的情形，可以说名位和责任都很重大了。况且公卿大夫又共同作歌诗，表达皇上的意旨，荣耀您的事业，把这些事情彰明显著地表现出来，难道不是壮观而盛大吗？’从前申伯治理南国，仲山甫筑城于东方，都因为彰显德行而在外地施行政教；当时有尹吉甫为他们作诵，以歌诗赞美他们。他的诗篇非常美好，甚至流传到清风；千百年以后，人们仍赞美周宣王任用贤人的功绩，申伯、樊侯的名声也没有衰落，正是由于《崧高》《烝民》这两首诗被载在竹帛上的缘故。这样看来，送行的作品不只是为了荣耀路公，也还是为了推广皇上的德行、宣扬皇帝的威灵，使后世之人敬奉天子的命令并继承其教化；它所起的风示作用是深远的。为什么不把它们也刻在金石上，使光辉流传到无穷呢？路公说：‘好。’于是命令属官办理这件事，并把它记载下来。元符二年三月八日，具位某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一章、八十六篇〕 《送胡子偕赴官浦城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月、八日〕

译羁旅在外而离去，亲友贫贱而去做小官，天下的士人认为这是被尘埃埋没，因羞愤抑郁而感到无聊不平的事情。我的朋友胡子偕，年少时还是孤儿，徒步来到京师；两次补任吏职，得到主管建州浦城县簿的职位。建州是偏远之地，主簿是低微官职。霜降的秋季九月，隋堤上的草已经枯黄，他将要沿长淮的惊涛而下，渡过浙江的怒涛，经过吴地、越地，才到达那座县城；一叶扁舟停泊在天涯。到了这种时候而怨恨、不高兴，难道不是很应该吗？我暗中观察子偕，他行动十分从容而不急迫，志意十分安定而不烦躁；看他的神情，面色并不忧戚；询问他的话语，也没有恼怒。若不是守道循理、知命的君子，平素已经把这些修养积蓄在胸中，又怎么能临事时如此洒脱而不迷惑呢？由此看来，那么乡人所说的无聊不平，听到子偕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子偕身高不到七尺，退缩谦下，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遇到有人只要彼此相知，他便心中欢喜，倾吐无遗，只怕胸中所怀不能全部表达。乘着兴致饮酒，便能忘掉外在形体；也能够包容平常人的言语冲撞，顺受而不计较。凡是见过他一次的人，都知道他是长者，却不知道他的内在操守尤其高尚。他刚刚罢任东阳县属官时，袋中没有剩余的钱，奔走数千里，带着幼妹回去，选择良善的家族郑重地把她嫁托出去。他勇于应诺，不挑拣事情的艰难容易；在朋友之间把财利看得如同粪土，这一定是因为他有自己的立身之道。我听说东南地区有很多贤能的士大夫，大概将来见到子偕的人，一定会说：承之的话果然可信。绍圣元年七月二十七日，东郡赵某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七尺〕 《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元年、七月、二十七日〕 《荣事堂记》。《荣事堂记》宣和元年秋七月，相州守臣韩治因病请求离任，诏令任命他的儿子、卫尉少卿肖胄为直阁，前往代替父亲任职。肖胄入宫辞谢时，皇上说：“韩氏世代在相州任官，这是先帝的诏令。如今你们父子相继做相州太守，确实是荣耀的事情。”肖胄叩头谢恩。到达郡中以后，他在后园修建堂屋，题名为“荣事”，用来记载圣上的训诫和宠遇。只有忠献魏王曾经辅佐三朝，安定国家，功成身退，又两次担任相州守臣。熙宁八年，他在郡中去世。神宗皇帝命令他的侄孙正彦继任，又诏令有关官员，允许他的家族子孙中有一人世世代代担任相州属吏，以守护坟墓，并把这写入法令。如今皇帝尊敬祖先、严肃对待父亲，继承先志而追念功业，因此褒扬表彰忠献的功勋、使他的子孙更加受到恩宠光耀，越来越深厚隆盛。最初从国公追赠进封为王爵，后来又让王的儿子纯彦担任相州守臣。纯彦离开郡任以后，又命令王的长孙韩治继任。如今肖胄正是长曾孙，韩氏担任相州守臣大概已经四代了。呜呼，真是荣耀啊！古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三代分封土地、建立诸侯，是按世代传承而不是按贤能选择，所以论者讥讽这种制度。汉、唐以来，贤能的宰相以功名善始善终的很多，然而萧何、曹参的爵位传承已经断绝如同一线，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到本人便停止；区区王氏、谢氏辗转于一隅之地，只不过留下后代的恩泽，都不足以同韩氏相比。只有周公旦受封于鲁国，传了三十四代，享有国祚七百年。国家对韩氏不实行封建却使其尊贵，没有国土却使其富足；向上不失去表彰贤能的美意，向下不失去选择人才的情谊，使他们的子孙思念祖先而不懈怠，人人都在先人功业的基础上自我奋进；前人促成美名，后人承袭荣耀。这样世世代代剖符任命，守护这个相州，虽然经过亿载万年，也可以与宋朝无穷无尽地延续下去。龟兆突然拥有天下，大概还不足以称道；而缁衣重新制作，难道会有穷尽吗？至于魏王的功德事业，刻在金石上、传播天下的，前有《昼锦》之记，后有《醉白》之文，不是我所敢议论的。姑且只记载他为什么荣耀，情形就是这样。宣和三年十一月朔日记。《三径堂记》。古代隐居的君子，常常开辟三条小径，与朋友在田间道路之间往来，起初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五柳先生听说后仰慕这种情形，作《归去来》来自我表明，其中说：“三径已经荒芜，松树和菊花还在。”先生这些话，大概是自我悲伤。三径只是小事罢了，可是先生却感慨地发出荒芜的叹息，由此可知，士大夫并不是只有处在富贵之中才值得羡慕。他居住在乡里，安于房舍，使自己的志趣得到适宜而不违背，也一定要有所遇合，才可以享有这种生活。像我从军河东时，和葛侯在并州相遇；当时葛侯总领麟府军马之政，因为职务来到府中，带着帐下数百人，树起旌旗，排列弓刀，在马上横握长矛，谈论西北两个敌国的事情；回头看燕云地区，仿佛仍是袋中之物，兴州、灵州的巢穴也可以伸手探取。我本来就对此感到敬畏而惊异。后来过了十年，我做邓州守臣，路过南阳，听说葛侯居住在这个县邑，便赶快前去拜访。他刚刚结束使者的节传、在家奉行祭祀的事务，拿出全部囊中钱财建造新宅，开了一座堂，题名为“三径”，四周华美而幽深，凉暖都适宜；他回头对我说：‘我年轻时有四方之志，恰逢时局承平，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剖符守边，持节奉使，如今已经疲惫了。’ ‘太夫人还在堂上，早晚供奉甘美柔软的食物不能离开；我将在附近退居休息，在这座堂上养老，希望得到先生的文章，来考察这座堂建成的年月。’我赞美葛侯砥砺节操、奋发建功，取得这样的武功；等到年纪强健，知道让自己的身体得到安逸，又把所营造的房屋轮奂之美、栋宇高深之壮丽，都用来使他的亲人获得娱乐，而不是供自己宴饮游乐；他的志趣同于古人，而快乐又超过古人，难道可以让这些事情不流传吗？于是为他作记。某年某月某日，东郡赵某记。

译《尉迟氏园亭记》。中古时代的士大夫离开乡里、辞别祖坟，带着妻子儿女，跟随仕途到四方去，人们共同称他们为游宦之士。游宦的人，年轻时就已经出外，到了老年还没有回来；回头看自己的家，反而像看旅舍一样。等到疲惫得不能任事，想找个地方休息，却连自身也没有房屋来遮蔽风雨，没有田园来供给稀粥，像这样的人大多存在。名义上称为士人，而身体所享有的待遇竟如此微薄，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我家本来在卫地东部，有靠近城郭的薄田，也有先人的破旧房屋；估算每年收入，供给衣食虽然不充足，姑且也可以缓解寒冷和饥饿。然而我却抛弃这些去从军，不能让自己休息，所以常常想起这种情形而忧苦。河间府东郭是尉迟君居住的地方。尉迟君是我的同县人，也是姻亲。他的上代有人葬在瀛州，尉迟君喜欢那里的风土，于是离开卫地而回到瀛州，在市井中隐居，取什一之利的盈余来供给日常费用。稍微富裕一些，便又花尽剩余的钱，在东郭之外购买闲田；披开丛生的荆棘，清除瓦砾，寻找美花好树，交错种植在其中，每天督促童仆，备好汲水的绳索和水缸，治理灌溉，起初看起来像孩子游戏一样。不久，发芽的、成长的植物便呈现红、白、青、绿，争奇斗艳、竞相秀美。尉迟君高兴地以此为乐，逐渐修饰墙垣，整治道路，在中央筑亭，把它作为宴饮游览、嬉戏休息的地方。我听说后前往观看。尉迟君说：‘这座园子确实狭小，虽然如此，我所费的力量也很勤苦了，希望能请您记载它建造的年月，可以吗？’我辞谢说：‘这里的胜景才刚刚开始营造，而主人的志愿还没有止境。等到您的树木成荫，我再来为您作记。’尉迟君说：‘您是嫌我的园子简陋吗？万物的乐趣无穷，而人的力量有限。用有限的力量追逐无穷的乐趣，就会终身忧愁不安，快乐还没有得到，忧虑已经先来了。试着享受自己所能享受的乐趣，那么到哪里去又不能满足自己的心意呢？所以山不一定要是泰山、华山、衡山、霍山，水不一定要是洞庭湖、潇水、湘水，竹子不一定要是渭川、淇澳；只要适合容膝而居，那么陶渊明的南窗就胜过宽大的楼阁；忘掉贫富，那么孔子弯曲手臂当枕头也可以梦见周公，而不知道老年将要到来。如今我是燕赵地区的一个平民，没有官守的拘束，没有言责的拖累，正要把力量全部用在这里而不放弃。将来花朵一天比一天美，树木一天比一天茂盛，亭台水榭一天比一天修整，游览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我也将拄杖穿鞋，在它下面自在徘徊，歇息在美好的景色中，玩赏流动的芳香，大概会有超过它的时候。’ ‘车子折断了车毂，马匹流着汗，敲门来讨水喝的人，不是羁旅在外的客人，就是出外做官的士人。我将要拉住他们的衣袖来慰问，哪里还有闲暇顾及我的园子简陋不简陋呢？’我为他的话感到惭愧，最终惊愕得不能回答。尉迟君笑着说：‘我刚才的话是想有所激励罢了，请勉强替我把它写在石头上。’尉迟君有个儿子叫询，仁厚好学而且有文才，被乡人推重，曾经以选拔第一名贡入辟雍。这孩子将要光大他的家门，所以我既叙述这座园子创建的缘由，又把他的亭子命名为“擢秀”，大概是有所期待的意思。政和三年春正月朔日，东郡赵某记。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十四，宋代赵鼎臣撰写的传。

译《武氏姊传》。武氏姊，是我的堂姑。她嫁给武氏，有贤德的行为，所以我记载她的事迹。起初，我的叔父处士君，资质任侠，嗜好饮酒，能够痛饮，和乡里人一起沉浮；尤其刚直倔强、任性负气，不肯迎合他人、苟且相合，很少向别人低头，所以退居乡里，以财产自我娱乐。他生了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爱女儿胜过儿子。偶尔曾感叹说：‘我在当世处境困顿，双脚从来没有越过乡里。女儿是我所爱的，难道可以让她追随鸡狗，奔走四方吗？’凡是高官厚禄，以及世人所称的才士少年，都不足以动摇我的心意。能够和我在这里一同老去的，才是我的女婿。’媒婆了解他的意思，有一天恭敬地来询问，说：‘有某氏的儿子，年少时失去父母，没有兄弟可以依靠，愿意而柔顺仁厚，几乎不足以立身，常常希望为丈人家洒扫门户，借此寄托自己。只是家贫，没有钱财来求婚，所以不敢开口。谨此恭敬地告诉您。’老人敦厚正直，不疑虑此事，高兴地说：‘他在哪里？你赶快把他带来。’于是接受了聘礼，把女儿嫁给武氏。武氏来拜见后，原来是个相貌丑陋的男子：左眼有病，不能看清东西；说话粗俗，开口就讥笑别人。处士大为恼怒，连日为此不吃饭。母夫人害怕他忧伤，姑且说好话来劝慰他，又暗中教导武氏学习拜见、起立的礼节，穿戴衣冠，跟随士大夫交游。处士回头看也已经无可奈何了，怒气渐渐消解。然而我的堂姑怡然自得地修行妇道，接待丈夫的亲属十分恭敬，从未有一点不满显露在脸上。父母也体察她、怜悯她，勉强感到满意。处士去世以后，武氏更加放纵懈怠、肆无忌惮，把家里的财产全部败坏，每天在市井中饮酒赌博、呼喊喧闹。县令把他捉来拘禁并鞭打。母夫人深以为耻，把女儿夺回家中，痛苦断绝。武氏不再往来。恰逢我的堂兄调任陕县尉，将要奉太夫人一同赴任，族人聚集商议说：‘武氏不肖，没有才干，不足以托付女儿；况且受过刑的人，不可以长期使我们的女儿受辱，必须赶走他。’于是置办酒席，把所有兄弟都召集来。酒喝到一半，太夫人好言对堂姑说：‘武郎实在太过分了，赤身露体地受辱，耻辱牵连到我们家。现在看他的心意没有一点减退，我已经老了，将要暂时离开，实在不忍心看你受冻挨饿、流离失所，给先人留下羞耻，这可怎么办呢？’说着便凄然落泪。堂姑擦去眼泪回答说：‘我无能，使大人忧虑。武氏确实庸俗低下，但夫妻相处并没有痛苦。况且大人既然已经把女儿嫁给他，为什么偏偏中途抛弃他呢？他即使不值得珍惜，孩子又有什么罪过呢？’说完又哭起来。我当时在座，越过次序起身说：‘姐姐请听弟弟的话，夫妻本来是依据义理结合的，不像父母兄弟那样不可割舍。’ ‘而且断绝关系有三种情形：从前贫贱而如今富贵，不可以；从前贫穷而如今正好富裕，也不可以；他没有罪过而我却抛弃他，更不可以。人的污辱没有比遭受刑罚更大的，耻辱没有比毁伤身体更严重。他的形体已经残缺了，还谈什么夫妻关系？况且他使父母蒙羞，使乡里感到羞耻，终身困苦穷乏，不知道可以托付给谁。这正是姐姐最大的苦处。只是留恋迟疑，软弱而不能立即决定，拘守小小的不忍，来违背太夫人的义理和命令，这是姐姐细小的行为、末节的考虑。《诗经》说：“我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今天的事情，孩子有什么关系呢？’姐姐正色说：‘你这样絮絮叨叨，是要做什么？我不读书，不懂你所说的这些话，只知道先人已经把我嫁给武氏了，还能说什么？’于是回去关上房门，哭泣而不再说话。太夫人默然不乐，于是散了宴会。后来察觉无法改变她的心意，便又召来武氏，给他很多钱财，让堂姑随他回去。太夫人离开以后，堂姑和武氏租了一间房子住下。用太夫人留下的钱，不到半年便花尽了；于是她甚至亲自操持汲水舂米，拿起洗涤器具，亲自做奴仆婢女的劳作，也不嫌苦。然而武氏放荡不羁仍和往常一样。乡里看见的人，没有不叹息的。有人听说后批评她，认为她违抗母亲的命令，不能算孝；‘私自偏爱丈夫，不能算义；甘愿使自身陷于困苦羞辱，不能算明智；委屈自己的心意去顺从卑贱之人，不能算勇敢。古人所谓妇人的仁慈，大概接近这种情形吧？’我回答说：‘我的姐姐是贤德的妇人，节操超过共姜、伯姬了。至于息夫人、孟光一类的人，更是不值得一提。’有人笑我说得过分。我说：‘共姜、伯姬在丈夫死后守住义节，严重的甚至以死自守，这只是所谓没有实际谋划的计策罢了。像我姐姐这样的义行，丈夫有可以断绝的罪过，亲长有可以遵从的命令，她却既不绝夫，也不服从，卓然能够守住自己的志向；她在取舍和轻重之间，都合乎义理。她所处置的情形，难道还不艰难吗？况且妇人应当以顺从正道为行为准则，果然不在于杀身。有的人最终杀身，那都是遭遇变故而不幸罢了。然而世上谈论烈女的人，必定要从杀身来取法，这就像使颜渊、原宪不能和龙逢、比干一同被后世记述一样，难道不可悲吗？息夫人的行为，我已经以为可耻。至于孟光那样的人，道德只足以匹配她的丈夫，难道能同我姐姐委身于庸人的情形相比吗？世上的学士大夫，穿着儒者衣冠，诵读先王的言语，讲习听闻义理的议论已经很熟了。可是一天遇到像指甲那么小的利害关系，他们不回头观望、不犹豫，仓皇之间就失守操持的，几乎没有几个。何况比这更微小的事情呢？我姐姐的事情，不容易向世俗之人说明。所以我私下把它记载下来，用来警戒自己。《颂》。《敕赐瑞应堂颂》。皇帝完成明堂的那一年，夏六月，内史臣革进言说：‘陛下的德行巨大、功业崇高，上天报答、大地响应，珍贵的符瑞和福祥的事物瑰奇丰盛。臣在京城任职，每年超过二时。从天府直到近郊县邑，因案件已经空缺而报告无狱的日子，共有若干天。金珠贝宝、币帛器用之类的遗失物，马牛豕羊之类走失的牲畜，路上遇到却不敢据为己有、而报告给有关官员的，共有若干人。禾一茎两穗，麦一茎两歧，树木枝干相连，瓜果同蒂，果实并生，莲花花梗相合，黄紫色的灵芝，饴蜜般的甘露，符合图籍记载的，共有若干种。这实在是陛下至高的治理所造成的，馨香的德行在无形中召来祥瑞，声气和谐，各种福祥一同响应；而京城所达到的祥瑞尤其多，正是这样神明来告知我们，以显示上天的德意。呜呼，美善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谨按前代的故事，周代把归来的禾、嘉美的禾编入篇章；汉代把黄龙、神爵用来纪年。臣不胜大的愿望，就在府署东南角修建新堂，题名为“瑞应”。这样，圣明天子的宏大功烈和美善，不必等待诵说，便自然显现出来，以此向四方示范，震动耳目，留传万亿年，实在是极其盛大的德行。臣冒死把这些事报告上去。诏令说：‘可以。’臣某拜手叩首，献颂说：‘在天地之间，元气空旷运行，寒暑循环，兴起雨风；它们协调和谐，就降下祥瑞和美善；它们乖离失和，就造成灾变，其征兆便是罪咎。’

译‘上天不说话，却用万物显示意旨，寄寓其中细微的征兆，来告知治理得当还是失误；这在帝王的功业光华中可以看见。凤凰来朝而仪态有序，嘉禾和嘉麦来到人间，这是周代所得的祥瑞；黄河不出图，孔子因此叹息。圣明的君王不兴起，麒麟便在狩猎中被捕获。赫赫的大宋，受天命而兴起，八位圣明君主同心同德，以德行战胜残暴；到了政和年间，仁德施及草木，集大成而拥有各种福祥。百种福祥盛大茂盛，如泉水滋长；即使覆盖四海，实际也是从京师开始。只有这京师，阳光和雨水按时调和，使你们干燥的地方变得丰润，滋润化为甘露。只有这京师，黍稷茂盛得像屋顶的茨草，使你们枯槁的地方萌发为灵芝。只有这京师，孝敬、友爱、忠诚、和睦，使你们众人争斗的地方，合成为嘉禾。只有这京师，刑罚放置不用，使你们的呻吟声，消散成为和气。和气隐藏不显，谁能知道它呢？看着这些祥瑞之物，究竟是谁造就了它们？’臣某叩首，只有皇帝的功劳，以及上天的协同响应，没有什么不顺从。臣某叩首，天子圣明，大小案件没有不按照实情处理的。京城百姓喧闹蒙昧，皇帝亲自训导启发，能够达到和谐，谁能知道这是皇帝的力量呢？百姓或许浅陋，上天本来知道这一切。降下丰盛的福泽，皇帝因此赐给百姓。有文采的这座新堂，使人觉察瑞应；直到万年，都是天子的庆瑞。《铭》。《砚池铭》并序。我从前在会稽时，歙县人俞辨之应中送给我一方龙尾砚池。砚面平坦，没有高起或低洼。斟水注入，恰好装满便停止。我珍爱它，于是作铭说：不把椭圆削成圆形，不偏斜而成为倾侧，不凹下而成为空虚，不堆高而成为盈满。像矩尺一样方正，像砥石一样平整。大概只是保持质朴正直罢了，若不是畸士，又有谁能明白呢？《新镜铭》。眼睛寄寓在脸上，脸是眼睛的住所；二者相互依存而存在，却都不能自己看见自己。事物一定要靠智慧创造，金属又经过工匠的锻制，清澈而圆满明亮，这才看见人的容貌。先前忘记了自己，如今便能亲眼看见；贵贱与它有什么关系，美丑自然显现；淡然忘言，彼此相对而默默无言。《赞》。《拟作诸臣传赞》。献肃韩绛仪容端庄，以节操自许；在言语上承担责任，不畏惧强暴权势。羌人鬼章在边地跳踉，他两次拜请出征，勇于讨伐征战，最终没有使功业溃败。建立名声是困难的，古人尚且如此。能够荣耀地归来，这就叫作获得福祉。【韩绛】沈括恰逢时运，却自受疏远；有谋略、有作为，学识广博而且善于辨析，出使专对而不辱使命，防守边疆确实勤勉。那轻佻而没有谋略的人，很快使军队覆没，因此严厉追究统帅的责任。皇帝因为他执行法令而导致失败，不再起用他；这就是命运的蹉跎。【沈括】王诞率军西征，大大震扬他的武威。当时庆人深入险阻之地，心怀嫉妒而不能协同，迟疑而使谋划失败。几乎就要成功却又失去，于是放缓了上天的诛罚。五方军队分列次序，唯独高遵裕径直前进。所以虽然最终没有功劳，终究还是屈服于国家的法典。【高遵裕】鬼章睁大眼睛，闯入我方藩篱。皇帝命令捉拿他，简直如同提携婴儿。当时谋臣游师雄最为勇健，筹划计策、竭力效命，四方将士到来后都建立了功绩。赏赐不能酬答功劳，这是天子所叹息的事。后来终于得到宠爱和俸禄，这是他所承受的恩典。【游师雄】子韶文质彬彬，专心致力于文章，喜好古道而求真实，年老了反而更加勤勉，长于道山。年岁将尽，暮色昏晚，他没有把仕途上的荣华留给自己，因此成为显达之人【王子韶】世代承受太平，进入年岁之初便开辟疆土。唐代守臣确实大有功绩，百姓依赖他的利益。皇帝喜爱他的功劳，田地整治一新，后来又有显著的功业【高赋】孝宽谦和有礼，继承并发扬家世的美德，勤勉地奔走四方，出使所到之处都有功绩，于是升任宥密之职，等到奉养他的双亲，恩遇十分隆厚，以此厚待旧臣【曾孝宽】獠夷逃避诛讨，再次出兵却总是逃逸；时而胜利，时而失利，几乎失掉军纪。后来镇守南方，治理仍然有声誉；死时没有多余财物，可以作为后世的准则【苗时中】以下犯上，是谏臣所忌讳的事。皇帝对于杨绘，大概就像父亲对于儿子一样。虽然把他免罪而贬谪，他的话却都付诸实行，唉，这样的君主啊！真有尧舜般的明察【杨绘】儒者的弊病，是文采胜过实质。乔生正直慷慨，十分耿介而且刚直。身穿布衣，吃着粗食，操守不因贫困而改变。他治理政事时，非常爱护百姓；把他投放到汶地荒远之处，最终因勤劳而死。养育百姓很有恩惠，可以称为君子【乔执中】画虎赞 它的威势多么凶猛，却不靠噬咬搏击，只回头一叫便能呼风，声音震动山林沟壑。可惜啊！丹青已经腐朽剥落，狐狸从它旁边经过，也还会吓得胆落。

译西南夷赞 蛮夷懒散荒远，像鸟一样栖息、像野兽一样群居，种类不同，族属各异。因为大多不来宾服，熙宁、元丰年间加以怀柔教化，每天开拓百里土地。他们献出土地和珍宝，向内归附，请求设置官吏，乞求免除征伐的安逸。军队没有考虑周全，皇帝却有密诏，胜利欢呼着回师。圣明的洞察几乎早已预见一切，伸屈进退如同神明，把事情的始末编次起来昭示后人。七 七进篇【并序】奕正在写作《真游子赋》相互酬答，意思仿佛是仰慕古代作者；想到它没有可以依仿的对象，便开玩笑写了《七进》给他看。这一年正值荒落之时，月份在中吕。竹隐老人白天躺在家中，悲怆忧郁，昏昧沉默，低声吟咏而更加抽泣，醒着睡着都长声叹息。孩子们为他忧虑，聚在一起商议说：“老人的忧愁太深了，何不共同设法宽解他？”于是雅正地排列次序，承接他的心意组织言辞，长跪叩首，来到他的私宴之处。奕捧着酒杯进前说：“我私下听说先生心中似乎不能释然，如今看您的身体并没有疾病，可忧愁已经显现在脸上了。忧愁能够伤人，耗损元气，损伤肌肤，忧闷不快乐，也没有什么可以娱乐。小子不才，进献酒来为您祝寿，可以吗？”老人说：“你将用什么话来劝我呢？”奕回答说：“饮食所用的滋味，一定要选用它的产地。宜城的醇酒，美名传遍四方，颜色如沆瀣，味道如琼浆，用黄金酒注盛装，用白玉酒杯斟饮，润过嘴唇，经过牙齿，浓烈芬芳。即使夏禹厌恶酒，周公在《诰妹邦》中告诫饮酒，也都曾欣赏它的芳香而口干舌燥，后悔当初的论说不够详尽。我听说只有酒可以忘忧，请让我和您一起品尝吧。”老人说：“酒造成的祸害太大了，我不愿意喝。”珉端着盘子进前说：“供奉玩赏之物，应当取自它的产地。有美丽的芍药，来自洛水岸边，正值春天便含藏艳色，到了夏天才开放花朵，红红白白，遮蔽阳光，收敛霞彩。这时东方刚刚发白，朝露还没有干，便用纤细的手摘下，放在金盘中，光彩灿烂如美玉，清香如兰。桃李不敢夸耀它们艳丽的颜色，芙蓉也失去意气而凋残。这也是天下美丽的景物，可以使老人发出一笑之欢吗？”老人说：“外物造成的牵累太深了，我不愿意要。”京拿着刀进前说：“有客人从西方来，从那河边送给我两条鲤鱼，鳞片细密，肌肉洁白；挥刀切割，鱼肉细如丝缕，拌上秋橙，浸在醇醋里。召公吉甫曾经尝过这种鱼脍吗？张翰看见它的调制烹煮，也不必用三牲六禽、五鼎八珍，举箸大嚼，鱼肉如云飞雪落，可以养神益精，除去疾病和忧患。替老人打算，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老人说：“滋味的毒害太厚重了，我不愿意吃。”方捧着瓯进前说：“世上有灵异的茶，产在瓯、闽之地，它的包装只用来进贡，比上春时节还珍贵。它刚送到时，天子先品尝，然后分赐六宫，旁及四方邻国；剩下的封缄和竹篓，到了普通群臣这里，便有翔龙之品、密云之珍，茶饼不满方寸，价值可抵百金。把它藏在金椎中，碾成玉尘一般，放入建安茶盏，用惠山泉水烹煮，蟹眼般的气泡刚刚泛起，浪花已经翻动，可以解酒醒神，可以消除烦闷，可以使身体轻健，可以延年益寿。刘伶曾经品尝它，以至于删削《酒德颂》；武皇啜饮它，便丢弃了承露盘；这本来就是高士应当沉溺的东西。”老人说：“茶的功效太微薄了，我不愿意喝。”奇拿着棋局进前说：“在事情的方寸之间排兵布阵，忧愁常常会无端产生，请让我献上浅薄的技艺，为老人取乐。划分疆界，是先王用来端正封域的办法；摆设白子黑子，是君子用来辨别贤愚的办法。棋子合伍相偶，有成周藏兵的制度；克敌制暴，有三代用兵的法则。深谋远虑，攻击空隙，伊尹、吕尚的智慧也不能超过它。解开争斗，冲破包围，随机应变，出奇制胜，孟贲、夏育的勇力也无从施展。正当棋子接踵前进、争先恐后，推锋直前，胜负尚未决定，怒气充塞胸膛、勃然外露时，即使疾雷劈山也安静得仿佛没有声响，即使暴风震撼大海也安然如同没有听见。樵夫因此砍断斧柄，牧童因此丢失羊群，何况那些细小如纤芥、足以令人悲伤痛心的事情呢？老人又以此为乐，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老人说：“围棋、击剑，反而使自己显露形迹，少年人偶尔有之，壮年男子不应做。”亢拿着博具进前说：“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小孩子也该催促了。如今我不快乐，只会使自己更加消瘦。博戏虽然是小道，也可以用来娱乐。一旦大声呼喝，胆怯的人就会屈服；左拉右抓，吝啬的人就会忌恨；掷出枭和卢，真是令人高兴；一掷百万钱，完全不加计较。转眼间由无变有，忽然由富变贫。振臂一呼，连剧孟也会失色；仗势大叫，刘毅也会丧失精神。王夷甫不能轻视钱财，首阳山的隐士也会因此丧失清名。本来可以打破艰难忧愁的惨痛，舒展容易结聚的愁眉。请老人勉强起身来玩吧。”老人说：“不是有下棋和博戏的人吗？只是做这些事比自己不做更贤罢了。我又疲惫得厉害，实在不愿意。”于是小儿子育进前说：“孩子们所说的都不对。厌恶低洼狭小的屋子的人，一定喜欢高大明亮的房屋；苦于烦闷暑热的人，一定喜欢清凉的风。先生无所事事却整天不快乐，难道是有隐伏的忧患吗？孩子们却用酒浆邀请您，用戏剧供您玩赏，这就像从泥水中捞出泥土，只会增加您的空虚散漫罢了。何不也用雅正的言语和安静的乐趣来娱乐先生呢？请让我进献宏大美好的东西。南边有竹林，是先生亲手种植的；竹林下面有屋舍，是先生隐居和居住的地方；书籍聚集在其中，是先生储藏的东西；明亮的窗户、安静的几案，是先生早晚安坐起居的地方。六经的和谐深厚，足以陶醉先生的心，不必靠曲蘖使人昏乱。诸子百家的著作，铺陈英华、发扬文采，足以使先生赏心悦目，不必依靠草木的妖艳。饱含其中的德义，足以充实先生的胸腹，哪里像鱼鳞介类的腥膻呢？品味其中的文辞，足以涤荡先生的思虑，哪里像牙齿和嫩芽的苦涩呢？采录《春秋》，阅览战国，考察评论秦汉，直到隋唐，其中有安定也有危乱，有失败也有成功。若论它和下棋相比，谁更丰富？把万卷书积存在胸中，把千古之事聚集在眼前，王侯将相都由此产生；若论它和博戏相比，谁更富足？孩子们竟然没有察觉这些，难怪先生厌听而疲倦了。何不也勉强前去游览呢？”老人释然一笑说：“有道理啊，我和育一同去。”不久便起身，起身以后病就完全好了。

译钦定四库全书 《竹隐畸士集》卷十五，宋赵鼎臣撰，乐章 正旦大朝会，群臣第一盏酒，演奏《正安》曲。新年开始，春天来到，赐下这纯厚的福禄；皇帝承受它，恩惠施及群臣。开始举起这杯酒，众人都拜下叩首。香气和乐意如此浓厚，正如这春酒一样。冬至大朝会，文武公卿入门时，演奏《正安》曲。皇帝乘着初生的阳气，接受无边的福祉。众多贤能之臣执持贽礼、捧着酒杯，来到朝廷而不喧哗。同僚恭敬庄重，纷纷如向日葵倾向太阳，排列成雁行。在景灵宫奉献香和币帛，演奏《灵安》曲【大吕宫】我亲自前来，我亲自享献，以我精诚洁净的祭品；仪容肃穆庄严，仿佛听见神灵的声音。礼物有一定的数量和制度，光明的德行才是芳香；美好啊，神灵来临，安抚并成就我的愿望。在太庙僖祖神位前酌酒献祭，演奏《基命》曲【无射宫】宋朝最初建立，承受上天的命令。伟大啊，我的祖先，开创基业必定先有凭借；宏伟清明的宗庙，正宜在这里享用祭祀。回顾我春秋两季的祭祀，曾孙心中念念不忘。亚献、终献，演奏《正安》曲【无射宫】伟大的皇帝恭敬不已，承继先祖；有众多贤能的公卿前来辅佐、登堂。以五均之声奏乐，分三次献祭。仪式合乎法式，福禄就这样承受。冬季在圆坛祭祀，出入大小次，演奏《干安》曲【黄钟宫】庄严而盛大，这是天子的光辉；肃穆而和谐，这是谨慎祭祀的仪容。早早起身，不是安居享乐。那铿锵的声音是什么？是玉佩的鸣响。秋季在明堂举行飨礼，迎降神灵，演奏《诚安》曲【夹钟宫】明堂多么光明，这是圣人所制定的礼制。我们选择良辰，来祭祀上帝。说：“我光明的先祖，已经来陪同享用祭祀。”神灵的云车在天上，我踮起脚来仰望它。撤去豆笾，演奏《肃雝》曲，显相之歌【大吕宫】美好的祭品已经享用，仪式没有差错；撤去这些豆笾，我不敢迟延。上帝居处享受祭祀，难道只是因为这些物品，而不是因为竭尽了我的诚心吗？所以才使神灵降临。夏季在方泽祭祀，太祖神位前奠献币帛，演奏《恭安》曲【应钟宫】显赫的烈祖，承受天命建立宋朝，使我的文德子孙万年承继统绪，升配郊祀。只有上帝在此时，能够接受洁净的祭品，我献上这些篚中的实物。饮福，演奏《禧安》曲【应钟宫】只有圣明者能够享用祭祀，礼仪没有差错，接受上天赐予的福祥。神灵不会因言辞而增厚恩德，无边的福祉，实在就在这杯酒中。斟酒并举起，祝天子万寿。祭祀神州地祇，迎神，演奏《宁安》曲【林钟宫】神州多么光明，用以安定万国。它的土地纵横五千里，只有神灵掌管这些职分。时令调和、年岁丰收，不依靠神灵又依靠谁呢？我烹煮羊牛，神灵不要违弃我。曲调同前【太簇角】大地的本元至为广大，降福于神州。它广大深厚的德性，使百姓得到安乐。正值月亮向阳的时候，专门献上芬芳祭品。神灵啊，请吐纳这香气，它多么芬芳。曲调同前【姑洗征】有充足的牲畜，有丰盛的祭品。庄严地奉献并使神灵欢悦，祭品纯洁而精美。大地承载万物，运行于地上的车马如同大地。风声肃然，神灵啊，请来此安居。曲调同前【南吕羽】昆仑山以南，疆域辽阔绵长；神灵主持承载大地，使百姓得以安康。祭器中有黍稷，也有牲畜和俎肉，用这些祭享来迎接神灵，欣喜地盼望它到来。盥洗，演奏《正安》曲【太蔟宫，舆归版位、望瘗通用】反复谋划思考，选择吉日；从豆到笾，没有一样不安静美好。斟酒来祭享，怎敢不洁净清明？能够完全保持恭敬，和乐的祭事就圆满完成。捧俎，演奏《丰安》曲【太蔟宫】这是牲畜，是硕大的鼎中之物；在俎上洗涤，然后登献给神灵。请神灵享用，我祈求神灵来享受。确实因为斋戒洁明，神灵才允纳我的诚心。哪里只是宰割烹煮而已呢？神州地祇神位前酌酒献祭，演奏《嘉安》曲【应钟宫】百姓众多，食用土地上生长的谷物，因此来报答神灵的恩德。怎敢不使祭祀光明？斟上我的清酒，献上我的美玉。我的祖先来陪享祭祀，使我承受安宁和福禄。退文舞、迎武舞，演奏《威安》曲【太蔟宫】舞姿盛大，文德已经崇高；盾牌和兵器相继兴起，彰显这武功。至阴之气肃穆，不发怒而自有威势。我的仪式已经完成，神灵啊，请安然宴饮。撤去豆笾，演奏《和安》曲【应钟宫】祭品芬芳，酒气浓郁，舞蹈庄重，享祭欢欣。神灵没有违弃我，我的心意已经竭尽。神灵既已顾临并享用，怎敢不撤去祭器。送神，演奏《宁安》曲【林钟宫】彩虹般的旗帜舒展飘扬，神灵于是转身驱车而行。百神迅速奔走，万灵恭敬趋从。我安宁地送神归去，神灵赐给我福祉。原野平坦，黍稷茂盛。祭祀黑帝，迎降神灵，演奏《高安》曲【夹钟宫】上帝掌管天的工作，居于北方坎位；阴气收敛而收藏，实在由他专掌其中的机要。直到一年完成，功效屡次显现；我们以明洁的祭祀来祭祀您，只有这诚心献给神灵，请神灵享用而止。曲调同前【黄钟角】皇天平均分配四时而运行，盛大的德性存在于水中，神灵便掌管它。黍稷散发芳香，笾豆排列整齐。天是如此高远，神灵降临却并不遥远。曲调同前【太蔟征】旗帜缤纷，浓黑如云。北方的神灵，谁不迅速奔来？跟随上帝的车驾，来到祭坛。神灵难道肯停留吗？愿在此宴饮而安乐。曲调同前【姑洗羽】既使我的牲畜充足，又使我的祭品丰盛。我所斟的酒醇厚，我的肴馔芳香。主持祭祀的人周旋办事，没有一个不恭敬奉承。神灵啊，请来享用，以此验证我的诚心。酌酒献祭，演奏《祐安》曲【南吕羽】万物在冬季成熟，这是上帝在寒冷时节的功劳；它的功效确实广大。我以精纯的祭品献上这些芬芳之物，愿神灵庇佑百姓，使储藏丰足。送神，演奏《理安》曲【夹钟宫】神灵来到这里，肃穆之中使我充满喜悦。神灵转身将回到城邑，我的思绪也随着天游而浩荡，我不敢挽留。愿神灵按时节降临，使百姓得到安乐。中望迎神，演奏《凝安》曲【姑洗宫】那高大的崇山，处在田野中央，储藏福祉，显现灵验，作为皇帝的屏障城墙，符合上天降福的征兆。依礼远望，迎接神灵到来，想到这是吉祥的时节。酌酒献祭，演奏《成安》曲【南吕宫】那高山是嵩山，多么高峻的是霍山；在并州、汾水之间奠立，居处于河洛地区。我踮脚仰望它，献祭便有神灵来临，并非出于私人的祈祝，而是愿阴晴雨旸合乎时令。送神，演奏《凝安》曲【姑洗宫】神灵降临时欢快愉悦，离去时缓缓徐行。河神在前面驾马，谷神在后面驾车。说着返回，说着归去。愿神灵眷顾我而不厌弃，降福于京师以及各个邦国。祭祀皛鼎，迎神，演奏《凝安》曲【南吕宫】皇帝继承禹的功业，制作宝鼎以镇守天下，巍然显出皇威，使万国都受到教化，说：“兑方之地，神灵掌管那里。”分祭既毕，又在中央献祭，使神灵来临。升降殿，演奏《同安》曲【南吕宫】祭品将要献上，芳香而诚意具备；恭敬小心地下降，战战兢兢地上升。神灵赐给我安乐，和善地肯停留。怎敢不肃敬？献上这些众多的祭品。奠献币帛，演奏《明安》曲【南吕宫】美好的祭品正合时宜，精诚之意确实可以感通。池沼中的草木，难道可以拘泥而不用吗？以光明洁净的祭祀来求神，又实实在在用篚盛献。即使礼仪有许多物品，也不敢废弃。酌酒献祭，演奏《成安》曲【南吕宫】秋天已经过半，万物凋落花朵；打枣、登场收禾，丰收充实了全家。愿神灵安置福祉，赐谷物给我士民，我怎敢不洁净地献上黍稷。亚献、终献，演奏《成安》曲【南吕宫】

译已经献上清酒，神灵快乐而沉醉，请神灵姑且享用。一次又一次地献祭，我们讨好神灵，哪里会就此停止？鼓瑟吹笙，神灵已经完全醉了。送神，演奏《凝安》曲【南吕宫】神灵既已享用祭祀，浩荡地不肯停留。乘着天门之车，去与蓐收宴饮。奸邪妖怪纷纷逃散，魑魅都被拘捕囚禁。愿皇帝得到助佑，百般福禄都来聚集。祭祀司中、司命、司民、司禄，迎神，演奏《兴安》曲【姑洗宫】文昌星光辉灿烂，它的光明无比显著。神灵威武排列，以赐予福祥。万物在冬季成熟，举行礼仪来报答根本。我的肴馔已经备好，神灵降临而使一切敏捷顺遂。升降坛，演奏《钦安》曲【南吕宫】刚刚盥洗便登坛，心志战战兢兢；下降时快步而行，神色愉悦。一次下降，一次登上，难道只是劳苦而已吗？恭敬地侍奉神灵，希望神灵宴饮欢喜。奠献币帛，演奏《容安》曲【南吕宫】先告诫并预先选择日期，吉日既定，神灵来到；何况我如此肃敬，以光明的仪容和物品献祭，以物品寄托诚心，使我与神灵的交会不敢松懈，因此献上这些祭品。酌酒献祭，演奏《雍安》曲【南吕宫】光明照临于天，神职灿然显著；神灵降临非常威严，鉴察一切没有差错。坎坎击鼓，斟上这美酒。神灵不要违弃我，降下福祥。送神，演奏《欣安》曲【姑洗宫】车声隐隐如雷，天门打开；神灵登上泰阶，神灵归来吧。神灵归去而得到安康，暂且停住车驾吧；降下丰厚的福祉，保佑我的皇帝吧。祭祀先农，迎神，演奏《凝安》曲【姑洗宫】起初，百姓茹毛饮血，是神灵教导他们，使他们安于农耕稼穑。正值孟春，土地肥力开始萌发；谨慎地把祭品献给神灵，请神灵顾临停留。升降坛，演奏《同安》曲【太蔟宫】登上那座祭坛，仿佛有神灵降临。神灵于是来到这里，随即降临而不迟延。容貌斋肃，仪态和美。并非为自身劳苦，神灵实在就在这里。奠献币帛，演奏《明安》曲【太蔟宫】啊，田祖，使我们的百姓获得粮食。这恩惠并非只在今天才有，利益和恩泽始终普遍。用什么侍奉神灵？只有用牲畜和币帛，把我的诚心奉上，并寄托在篚中。酌酒献祭，演奏《成安》曲【太蔟宫】我的稷和我的黍，来自那中等田地；制作耒和耨，正是神灵使然。神灵赐给我士民许多福祉，我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神灵呢？跪下献上这杯酒。送神，演奏《凝安》曲【姑洗宫】让风作神灵的马，翩然从天而降；让云作神灵的车，匆忙离去。神灵来临并不勤劳，离去时却欢快欣悦。赐给我丰年，使庄稼多得如云。祭祀会应庙，迎神，演奏《禧安》曲【姑洗宫】皇帝建立国家，居处于这深广的都城；百神各自接受职分，没有哪一种功业不加谋求。神灵呼风唤雨，这神物多么伟大，盛装而来，享用我美好的黍稷。升降堂，演奏《雅安》曲【南吕宫】我的酒醇厚，我的音乐和谐。既登上堂，又降下台阶。并非我在这里辛劳，而是为了迎接神灵。神灵安然徐行，享用这些饮食。奠献币帛，演奏《文安》曲【南吕宫】神灵已经到来，会聚而吉祥；币帛是礼仪，实实在在盛在篚中。幽深啊，深远啊，谁能测知神灵？皇帝祭祀的忧勤，神灵一定会来临。酌酒献祭，演奏《恺安》曲【南吕宫】日子吉祥，时辰美好，神灵充满厅堂。我献上桂酒，斟上椒浆。神灵发出呼喝便成为云，顷刻之间便成为雨；愿上天保佑天子，赐福于我的稷黍。送神，演奏《登安》曲【姑洗宫】神灵盘曲缭绕，忽然如蛇蜿蜒；有时升上云霄，有时降入深渊；在皇帝的都城享用祭祀，赐予崇高的名号。我们恭敬地奉承神灵，都专心致意于神灵的功德。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十六，宋代赵鼎臣撰。祝文。定州迎神祝文。时值仲春，已经播下那些谷种；虽然这全靠百姓出力，实在也有赖于上天的时令。倘若风雨调和适宜，希望茨京一带的收成可以期待。神明将会得到报答，官吏不敢忘记。请享用祭品。洛阳桥建成、引水时祭祀洛神的祝文。从前大禹得到《九畴》，最初源自龟书；周人营建都城、安定鼎器，又以占卜决定在洛水取食。天下名山大川中，神灵能够帮助国家的，大概也很多。然而帝王兴起时，洛水往往预先出现符应，这实在是神明所掌管的，可以说是盛大了。如今宫阙位于洛水北岸，驰道从桥上通过。我奉诏修桥以便渡水，仰赖神明的福佑，已经能够建成；现在还要把河水引向东流，谨选吉日，在事前先来告知。伏愿神明放慢车驾安然通过，使水面平静不起波澜，不要掀起怒涛，以顺从皇帝的命令；这样神明也将获得无穷的声誉，难道不是美好吗？今年旱灾太严重了，百姓的性命危急。如今储蓄已经耗尽，禾苗和麦子又都受了灾，几个月不下雨，百姓将无处求生。我们向群神祈祷，还没有得到应验。本州百姓所仰望归依的，没有谁比得上神明；能够降下云雨、救济百姓急难的，也没有谁比得上神明。因此我不以百里路途为远，吃着蔬食跪行，亲自到祠下请求神明降福。神明福佑这里的百姓、使他们食用这片土地的产物，已经很久了。愿神明大降甘雨，使宛穰以南、江汉以北的百姓欢呼竭力地歌颂神明的功德；那么神明的威灵，不也很伟大吗？请享用祭品。祈雨祭祀灵星的祝文。从春天起就没有下雨，一直到了夏天，麦子将要全部枯尽，百姓将没有东西可吃。官吏愚昧无能，不能因此获得上天和下神的欢心，早晚都惶恐不安，没有哪位神明不去尊奉。我们叹息着请求，却竟然没有谁听见。百姓个个忧惧战栗，担心死于沟壑之间，都把神明的威灵告诉守土官吏说：“从前忧虑旱灾时，没有一次请求得不到应验；如今这样的旱灾，除了神明还能依靠谁？”谨选吉日，敬谒祠下。伏愿神明急切救济百姓的病苦，怜悯官吏的愚昧，降下丰沛的甘霖，滋润这些枯槁的禾苗；这样或许神明不至于有负于百姓，百姓也有所依托于神明，官吏还可以在其中一同接受神明的福祉。那么凡是用来奉祀神明的牺牲、币帛，哪里敢有所吝惜？请享用祭品。请大湖山圣幡祈雨祝文。伏想神明施行救助的恩惠，原本不分远近；发自内心的诚恳，难道会因身份卑微而有所阻隔吗？焦枯憔悴的百姓，仰望慈悲的殿宇，献上诚心请求，踮脚站立等待。伏愿至诚感通四方，深厚的仁慈在冥冥中应验；龙神接受命令，随着旌旗的影子一同到来；云雨奏效，使农民的心愿得到满足。祈雨祭祀后土的祝文。土地主管耕种收获，这是神明的功劳。如今禾苗都在田里，而旱魃肆虐，倘若置之不问，那么土地便失去了自己的职责，对于神明的功劳，岂不是有所废弃吗？只有凭借厚德承载万物，使山岳耸立、河川流淌，让云气在山中蒸腾，让龙在河中腾跃，不到一个早晨，甘泽便可遍及南亩。神明办理这件事，容易得如同反掌，难道忍心坐视不管，在功业将成之际自行抛弃自己的功劳吗？幸望神明鉴察此心，赶快施行自己的职责，不要让禾苗枯槁，成为神明的羞耻。如果神明使百姓得到好处，我们难道敢忘记报答吗？请享用祭品。诸庙祈雨祝文。官吏没有善政来使百姓富足，只能幸望年成丰收，使百姓得到一饱。如今冬雪已经干涸，春雨还没有降下，禾苗不能出垄，农民大为恐惧。官吏固然有罪，百姓实在有什么罪过？因此斋戒洁净，在祠下祷告。神明爱护百姓极其深厚，难道不会恻然而想到他们吗？请僧人希肇前往襄阳府大悲寺烧香祈雨祝文。伏想神明施报有等差，邻近之处有富家贫家的不同；慈悲之心普遍传布，不应有地域疆界的分别。南方已经普遍得到雨水，北方仰望云气，心情尤其急切。既然希望解除百姓身陷水火的忧虑，怎敢因为越境求雨而推辞？愿神明怜悯众多百姓，施展巨大的威力。不出一个早晨便回应祈求，使风行于汉水之北；施行恩泽，使恩惠充满穰城之下。定州请圣水祝文。百姓把谷物当作上天，谷物把雨水当作生命。从春天到夏天，土地已经被晒干；我们向群神祈祷，丝毫不吝惜牲品和财帛。虽然说祈祷屡次举行，雨水却仍然没有滋润大地。我们周遍询问百姓，历访能够显示灵验的地方，才找到【黄山利民侯、大茂山利泽侯之】祠。人们说那里是灵泉汇聚之处，没有请求不能得到应验。谨派官员亲自到庙下，请借一勺水来救济百姓的生命。愿神明鉴察这片诚心，不要对我有所吝惜。请享用祭品。请内乡县圣水祝文。年岁已经接连发生饥荒，春天仍然没有下雨；我们向群神祈祷，丝毫不吝惜牲品和币帛。神明的休祥虽然降临，甘美的雨泽却还没有遍及全境。敬闻名山能够广泛庇佑，这片土地也有所回应，像回声一样不会没有感应；于是选定吉日，远道献上诚恳的请求，愿以七日为期，乞求盈尺的雨水。将来一定会把神明的显赫功烈奏闻朝廷，不仅官吏百姓能够承受众多福祉，神明潜在的德行也会因此彰显，声誉难道不是美好吗？请享用祭品。祈雨请圣水祝文。先前，因为旱灾的忧患，我们向神明求取灵验；使者刚出城，雨便突然降下，这是神明对这里百姓的大恩。如今稻种还没有下到土里，螟虫、螣蛇之类的灾害将要兴起，百姓等待一场雨来使困于沟壑、濒临死亡的生命复苏。谨派官属前往祠下诉说，愿以七日为期，以此重申先前的约定。若神明的休祥昭然应验，我们岂敢食言？应当把这件事奏闻朝廷，请求赐予爵命的荣誉，只愿神明幸而听取此事。祈雨请水祝文。本郡依山耕作，百姓等待麦子来充饥。虽然雨雪屡次滋润，仍然盼望云彩和虹霓。官吏愚昧无能，不知该怎么办。我们敬仰神明的灵验，伸长脖子叩头致敬。谨派官属敬谒祠下，希望借得一勺水来救活万民的性命。我对于酒醴、牲牢等祭品，难道敢有所吝惜吗？请享用祭品。祈雨请水祝文。天地爱惜生灵，难道愿意造成水旱灾害吗？这是郡县官吏失职，不能感通阴阳和气。可叹连年接连饥荒，已到仲春仍不下雨，麦子将要全部枯死，百姓实在有什么罪过？伏愿神明默默鉴察我们的诚心，大大发起恻隐之情，借这一勺水，赐下丰沛的雨水，使我千里之内的百姓脱离饿死的命运。祈雨祝文。

译神明享用这片土地的祭祀已经很久了，乡里的百姓敬畏神明的威灵，按时节奉行祭祀，唯恐来不及。如果不是神明的灵验能够暗中感应他们的内心，那又怎么能在河间的土地上得到这样的声誉呢？然而守土官吏还没有机会陈献牺牲，掌管功勋的官府也还没有机会议定封爵。难道神明的功德将要等待时机才显现吗？如今河间境内已经超过时节没有下雨，农夫忧惧不安，无法保全性命。山川百神的祠祀，没有不去拜谒的，却还没有得到甘霖的回报。神明如果不在今天施展威灵，以此取得朝廷的宠遇，那么以后就会失去时机了。谨到祠下拜谒，恭敬地约定三日。倘若神明确实大降雨泽，洗去旱灾，那么我虽是疏远卑微的官吏，难道不敢详细写明功状上奏朝廷吗？一定要请求爵命，以彰显神明的功劳。这对于神明来说不过是举手之间、片刻的劳苦，却是千万年享受血食而声名不朽的功烈。神明也有意听取我的话吗？我再次拜伏，等待神明威严的命令。祈雨祝文。用火耕作、用水除草，已经竭尽人的力量；烈火能熔化石头、流动金属，正值骄阳可畏之时。在这个时候不下雨，实在担心没有收成；无所仰望依靠，也不知道向谁申诉。因此恭敬地来到幽深的琳宫，肃然陈列仙界卫士的威严，仰面叩拜紫微天庭，跪下铺陈赤诚之心。伏想至高神明没有间隔，幽微的造化难以言说；开合天地，运转四时之气。雷声震动、电光闪击，驱使八部天龙；雾气聚集、云彩飞动，会合五方岳帝。希望大雨沛然降下，遍洒八方。祈雨祝文。从夏天到秋天，酷烈的阳光令人畏惧。百姓和官吏，都为粮食而忧虑。仰望诸神，希望神明暗中护佑下界，尽数唤醒蛰伏的恶龙，大力诛灭旱魃的妖邪。请降雨滋润土地，既然已经回应三农的希望，万物便有了生机，将可以看到百家粮仓充盈。祈雨祝文。江湖以东都是需要灌溉的田地，黟、歙之间多是仰赖高地的地方。山林中的水浅，土地贫瘠，百姓劳苦。雨水只要超过十天不下，全年食物就很令人忧虑。我们乞求余下的雨润，敬谒各处祠庙。惟愿神明居处幽远，主管变化；飞翔于天、潜藏于地，本来就恍惚难以称说；喷吐雨水、吹动风云，应当片刻之间就能招致。希望神明大降甘霖，以解除百姓的怨恨和叹息。诸宫观、寺院谢雨祝文。伏想官吏没有善政的声誉，不能招来和气；佛陀具有仁慈之心，深深怜悯下界百姓。百姓仰望云霓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所能报答的实在比蝼蚁还微薄。伏愿皇恩广大，甘美的雨泽浩荡无边；顾念原野长久干旱，使滋润的水浆接连不断，让麦子和禾稻都得到依赖，福力无穷无尽。谢雨送水祝文。先前，官吏因为不能胜任职事，不以百里为远，亲自到祠下请求神明降命。进献祭品时，神物震动，水被送到堂上，雨便突然降下。然而雨水还不够丰厚，不到十天，接着又大降一场。官吏百姓欢呼歌颂圣德，谨选吉日，把水送入潭中。甘美的雨水降下以后，还愿望它继续不断；这样百姓可以获得再生的福祉，神明也将拥有无穷的声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谢雨祝文。二十四番风已经吹尽了春季的时序，三十六场雨也没有带来丰年，于是寻访山边，来到佛寺前瞻望。幽深的岩洞中有龙湫，俯身可以舀取清凉的泉水；才请求一杯水，随即就降下丰沛的雨润，普遍滋润万家田地。回顾这些百姓的生计，全都出自神明威灵的赐予。谢雨祝文。火灾般的旱气独自肆虐，可怜早稻将要枯死；酷热的气候占据上风，连晚稻的秀穗也将枯萎。每天只能听到雷车的声响，却只引来如蛇爬行般细小的水流。面对广大的土地，怎么能够普遍得到滋润？因此寻访境内的山川，找到了云间的洞穴深壑。深入探究幽深之处，舀取一捧清凉泉水。旌幢车盖刚刚到来，便在半路捧着宝瓶；风云随即来到，把灵雨洒向四方。不到一个早晨，便连续下了两夜。恩泽遍及千里，欢喜震动众人的心情。因此派某位官员远道奉送圣泉，再送回龙宫，恭敬陈列牲牢酒醴，略微报答神明的威灵。谢雨祝文。麦苗在野外枯槁，神明就滋润它；百姓为年成忧闷，神明就怜悯他们；官吏尸位素餐，神明却赦免了他；黍稷虽然不算芳美，神明仍然降临享用。谢雨祝文。唉！只有这个地方，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没有下雨，禾苗将要全部枯死，百姓将依靠谁呢？神明实在忧虑此事，赐下肥美的雨润，这是赦免官吏的罪过，也大大庇佑这里的百姓。不丰厚的牲牢菜肴，姑且用来公开报答神明。谢雨祝文。官吏失职，使神明为之忧虑；神明不责罚他的亵慢，最终仍然赐下了雨水。如今枯槁的禾苗已经复苏，干旱的土地也得到滋润，这是神明对这里百姓的大恩。倘若五六天直到十天之内，接着再降下丰沛的雨水，并以细密的雨水加以增益，那么千里之内的百姓就真的获得再生了。已经拜受神明的恩赐，怎敢私自把这件事隐瞒不说。定州谢雨祝文。雨水没有很快形成，既刮风又有雾霾，迫近暮春，百姓将要惶恐回顾；官吏尤其为此忧虑。于是恭敬地准备诚心前来拜谒，神明鉴察诚心，回应如同回声；挥动雷电，响应雷声，降下丰沛的雨泽，灾祸疫气也随之平息，幼小的禾苗蓬勃生长。我们敬仰神明的福佑，不敢有片刻闲暇，姑且用祭祀公开报答，不敢另有所求。请享用祭品。定州谢雪祝文。近来年成已经困乏，冬季的雨雪又稍有失时，我们没有心思安居，分别奔走祈求各路神明。诚心传达到神明那里，如同回声得到回应。阴云浮起，雪便突然降下；既优厚又丰沛，百姓载歌载舞。官吏解除了忧虑，怎敢不拜谢神明的赐予？还愿神明最终施加恩惠，以成就神明的福佑。请享用祭品。诸庙谢雪祝文。我来到本郡，还没有来得及坐暖席位，政事没有办好，旱灾就突然来报告了；诚心还没有来得及前往祠庙，雪便突然降下。这是神明深深怜悯百姓，也委曲地赦免官吏的罪过，怎敢不选取吉日洁净身心来拜谢神明的恩赐。祈晴报谢祝文二首。从前为什么雨下得这样过度，百姓为什么忧惧得这样深？如今为什么天晴得这样突然，神明的恩惠为什么这样普遍？为什么谷物这样丰饶而且繁多，农民为什么这样喜悦而且歌唱？为什么祭祀的香气这样芬芳，官吏为什么这样斋戒而且战栗？神明给予我的恩惠来得很快，我的报答也不敢不迅速。谷物长满山谷，地方正庆贺秋季丰收。说祈求晴天，天便晴了，上天没有违背人的愿望；想要祈祷的心更加勤恳，喜悦也加倍感念神恩。恩惠越厚，感激越深。伏愿宏大的造化没有私心，至仁至慈永不倦怠，时时使阴阳运行顺遂，委曲成就覆盖承载万物的功业。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十七，宋代赵鼎臣撰。行状。故龙图阁学士、宣奉大夫、中山府路安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兼知定州军府事、提举本府学事兼管内劝农使、开封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赠特进资政殿学士韩公行状。韩公名粹彦，字师美，姓韩氏，是已故丞相魏忠献王的第五个儿子。魏王辅佐三朝，功勋关系国家社稷，功劳载入太常，配享太庙。他的世系、爵位和乡里情况，详见国史、家谱以及魏王墓中的碑铭。韩公于治平二年出生在京城兴道坊的赐第。崇国夫人当时怀孕，夜里做了一个奇异的梦，醒来后告诉魏王。魏王说：“你应当生一个尊贵的儿子。”孩子出生后，魏王看他的眉宇，说：“梦已经得到应验了。”治平四年，魏王升任丞相，朝廷以优厚诏令和印绶加恩，任命韩公为大理评事。魏王去世后，神宗皇帝格外顾念他的家族，下令他的子孙常常推选一人任官于丞相之职，以守护祖坟。元丰六年，韩公经选拔任监相州酒税。哲宗皇帝即位，赐他五品官服，改任监相州仓草场。那时韩公刚刚成年，因家世勋劳，人们不以高位来责望他；但他处理政务敏捷勤勉，在官任上毫不懈怠，勤于防范酒醪和粮仓中的弊病，检举阻止奸欺行为，仿佛久任州县的老吏，众人这才一致赞叹，而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将来必定远大。元祐五年，授任国子监主簿，上言：“太学是贤士的关隘。如今教育培养的法令虽然存在，但奖劝的恩典太薄，希望恢复熙宁、元丰三年的制度；每年补录学生，应该另行设置次序，实行糊名誊录，以显示最公正。” 后来他的建议终于施行。绍圣元年，改任光禄寺主簿。韩公按惯例只应审阅官员判格目簿，掌管考核而已；如今却动辄参与寺中事务，这不是先帝的本意，请求按照元丰诏书办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升任卫尉寺丞。中都每年出具甲仗供给戍守士兵和工匠，仍沿旧制广泛修缮，因沿袭日久，往往笨重而不便，韩公请求改制以适应当时的用途，奏议得到批准。哲宗亲自处理政事后，召见群臣，平素已听闻韩公的名声，便召他到便殿回答政事。韩公仪表秀美伟岸，声音谈吐华美流畅，皇帝不觉改变容色，以礼相待，提拔他任提举京东路常平等事。他入朝辞谢，皇帝慰劳询问更加优厚。第二天皇帝对执政大臣说：“朕曾见过韩琦的画像，粹彦很像他的父亲，可以把他留在郎官之职。”于是授任尚书司勋员外郎。朝廷选拔廷臣迎接慰劳北方使者，皇帝越发想试用韩公；他任职还不到一个月，就任命他为正旦接送副使。他上言说，聘使经过的州如果州守将有空缺，邻郡官员代理行礼，却不参与郡政，吏员和百姓轻视他们，有时因此拖欠供给；请求凡是代理者都像正式官员一样统领郡政，全部写入法令。充任北朝正旦使，入朝辞行时，皇帝告谕说：“这次出使是朕亲自选定的，等你回来，应当让你任右史。”当时王师正在西征，北方人心不安，便巧妙地设置言辞来刺探宋朝情况，有时故意安排苛刻礼节来使使者疑惑误事。此前出使的人多次不能胜任，甚至因此获罪，皇帝对韩公的告诫和嘱咐十分周详。他出境后，北方人纷纷询问韩公西方战事。韩公从容回答：“小国有罪，中国前往讨伐，这是两朝交好之事所不涉及的。而且我只是按照岁时前来，你们幸而接待我，难道不只是相互饮食宴乐而已，哪里顾得上其他事情呢？”北朝使者看出他不愿透露实情，便闭口不再询问。到了曲宴时，他的馆伴耶律祐告诉他说：“生辰使者前来时，我的君主因为生病没有置办酒宴；如今因为您是名门之后，又是有礼之人，所以亲自强撑病体，在馆中举行射礼。”北朝首领已经年老，乘车带着孙子前来观看，于是停下所乘的车马，拿出两匹马来助成射礼；还让画师暗中画下韩公的容貌带回去。起初宋朝聘使入境祝贺，到了客省帷幕处，北方人必定拿香药和酒来劝客饮用。按照旧例，应跪下饮酒，饮完却不行拜礼。中间大概有人错误地因此屈服过。到这次，他们便借着这个口实，想强迫韩公一定行拜礼。韩公坚持旧例，不肯答应。不久有人拿北方君主的命令来逼迫他，韩公毅然说：“使者所应守的只有义和理而已。毁坏旧典来亵渎两朝的友好盟约，即使是帐前的命令，我也不敢服从。”争执了很久，北方人无可奈何，只好催促队列入场，以草草结束礼仪。不久，北朝大臣李俨来馆中设宴，韩公又询问前面的缘故。韩公以诚意晓谕李俨，并告诉他说：“帐中饮酒是旧有礼仪，近来却废弃了。一杯酒哪里值得计较，所珍惜的是两朝交往的大体。”李俨惭愧不安，并说：“回去以后，我当把事情的曲折告诉我的君主。”第二天，北朝又派耶律祐送酒来，最终按照旧例跪着饮酒。耶律祐私下对韩公说：“我们的君主本想废掉这个礼节，只是考虑到如果不送给您，似乎对您有所不足，所以又送来了。以后恐怕就不能再这样做了。”前后几批使者争相索取香药和酒，都没有得到。到这时才使礼节恢复正常，韩公返回。今上皇帝即位后，韩公的长兄韩仪公任宰相，韩公因避嫌改任少府少监。崇宁元年，升任吏部员外郎，再升郎中。崇宁二年，因任职资历已久，请求补任外官，获任陈州知州。到任后，他诚心兴办学校，礼遇诸生，上奏请求国子监修完书籍，颁发给求学者；又在城郭修筑堤坝，百姓不再受水患之苦。这些惠民利益一直延续到今天。韩仪公升迁后，韩公也被罢免州事，任管勾西京崇福宫。崇宁五年，有诏令允许他自行选择去处，于是任管勾西京留司御史台。大观元年春，皇帝车驾临幸兴德禅院，追念治平年间兴盛王业的事迹，怀念元勋，下诏有关部门说：“韩琦的子孙中曾因连累而被吏部议罪的，应当除去这些处分。” 于是又任命韩公为陈州太守。有关部门规定，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等受供养的百姓如果不幸生病，依法应迁入安济坊；但安济坊的廪给比居养之制有所削减。愚昧的百姓生病后往往自己隐瞒，不肯报告，所以很多人不能及时得到药物治疗。韩公请求把两处的廪给一律平均，于是革除了这个弊病。再次任管勾南京鸿庆宫，赐三品官服。崇国夫人去世服丧，守丧期满后，政和元年，授任光禄少卿。皇帝祭享原庙时，韩公代理太常卿，辅佐主持祭祀。礼仪完成后，皇帝对执政大臣说：“粹彦的仪容举止很值得观赏。”不久命他接伴天宁北使，入朝回答时，皇帝说：“你在外任职很久了，为什么不自己陈述愿望？”韩公回答：“先臣有训诫：子弟没有尺寸之功，都已经享用国家的俸禄；以后即使只有丝毫事情，也不得干求朝廷。我奉守这条训诫来行事，不敢有所失坠。”皇帝高兴地说：“光禄少卿是朕任命的，但职事简少，等你回来，当另有安排。”使者回来后再次入朝，皇帝命韩公为秘书监。韩公惶恐上奏说：“秘书监是府第中的高级选择，臣冒死也不敢担当。”第二天赐他进士出身，于是正式授任秘书监。过了一个月，授尚书工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政和二年，授徽猷阁待制，任兴仁府知府。

译正要在中山府谋选帅臣时，皇帝平素倚重韩公，而且多次考验他而不疑虑，便突然提拔他为定州路安抚使、步军都总管，兼任知定武军府事。魏王韩仪公父子曾经统帅定州，都对百姓有功德。等到听说韩公将要前往，士兵们在军营中互相庆贺，农民在田间相互庆祝；黄童白叟呼喊舞蹈，踊跃等待韩公到来。韩公也严肃地感念世家的功绩，竭力自勉来回应百姓的期望。边境的弓箭社，敌人一向畏惧，定武军尤其强盛，控弦之士超过三万人。韩公用恩德和信义抚慰他们，请求利用农闲稍作编制，按照军法训练，于是成为精锐部队。库中铠甲自熙宁年间薛向曾经编次后，逐渐繁杂，再也没有整理。韩公命将士逐一清点，修补破损，合计不下四十万件。又请求修缮仓库，整理库藏，而军用器械、橹具等储备，也无不焕然一新。曾有诏令询问边防准备，韩公分条上奏数千言，大意是扩大储备，改进器械，减轻百姓负担，振作士气，先使自己立于不可战胜之地来等待敌人。有见识的人认为他的主张正确。政和三年，再授工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及《九域图志》。政和五年，改任吏部管勾右选。天官掌管考核叙用百官的资品，分为四曹，而侍郎主管右选，是最繁重的职务。这个机构过去就是三班院，因为以武职出仕的人大多不通晓文法，甘心听从胥吏，而且其中又多是贫寒子弟；吏员得以借机诋毁、欺骗文书，任意改变等级和比例，驳杂地分辨轻重高下，一切都出自他们的手，有时甚至删改、抹去旧制度，曲折迁就，任职等候很久的人甚至几代都不能升迁。后来担任此职的人颇想有所改革，只是根基牵连甚广，簿籍又残缺不全，内部阻挠，默然不敢发言。皇帝早已知道其中弊病，命韩公革除它。韩公认为，吏员所依据的根本在法令，法令所凭借的根本在簿籍；不澄清根源，法令就无法施行。因此请求凡在选任范围内的人，不论内外，都把履历门第完整登记一份，由有关部门核查后上报天官；天官接收后登记，重新编成新册。过去的资历、旧有秩次、因罪废黜者、逃亡失散者以及考核优劣的细微情况，都清楚地显示在册籍上。总计编成数以万计的人员，吏员增减的情况这才可以查考比较。翻检楼阁中的尘封废物，在墙角壁隅的隐蔽处，找到旧文书三万二千六百件，其中有前后制书二千七百七十六件。把虫蛀残毁的文书接缀起来，确定删去重复部分，重新编次。属于甲令的另有七千五百二十六条，废止不适当的法令四百五十条，决断那些昏乱停滞、无法办理的事项九百零六条。吏员私自隐藏的符檄文书，有自己揭发的二百九十八件。其他小簿和考核记录还不在其中。所有增损、废置的事项合计五万四千一百多条。韩公上奏请求增置一名郎官，以分担这些事务。于是取出应当注授的空缺，把有关格令附在后面，用大字书写后张贴在门上。吏员喧哗议论说：“我们应当得到的职位全都在这里，过去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皇帝嘉奖他的劳绩，提升韩公一级官秩，官吏也按等级分别得到赏赐。政和七年春，淑人陈氏去世，韩公请求补任外官，皇帝不许，说：“你正竭力效命，怎么可以离开朝廷？”韩公请求不止，皇帝亲自御笔批示拒绝，命通侍大夫、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直睿思殿童师敏回来，把批章交给韩公。中山府有偏裨将领擅自兴兵，皇帝认为将领失职，贬黜了那个人。授韩公龙图阁学士，再次统帅定武军。入朝谢恩时，皇帝说：“你们父子世代守卫边疆，赢得远方人的心；只是边疆官吏无能，不能体察朕意。姑且替朕前往，朕已经召见你了。”韩公于是立即上路，所请求的幕府官吏都告诫他们迅速出发，不要停留。到达都城门外驻扎后，皇帝命协忠大夫、保平军承宣使、直睿思殿邓忠仁持赐金鱼佩前来，这是特别恩典，并非旧例。到军中后，他发檄文给各将说：“敌人来就抵御，敌人离去不要追赶；其他事情由我自己承担。敢于违背约束的斩首。” 命令下达后军中肃然，敌人也没有可乘之机，并且畏服他的威信，不敢逞强。魏地发生大水，饥民流入韩公辖境，他发给钱粮赈济。韩公选择谨慎厚道的官吏分部发放粮食，命令他们把荒政中应当施行的事项分门别类编成册籍，依册办理，并命僚属逐项考核其中的情况。纲纪安排周密，细节无不完备，保全救活了很多人。一天，祁州数千百姓相率到韩公处，请求就地领取粮食。韩公厚加慰抚，暗中召集所属官吏，慢慢劝告并遣散百姓，百姓都感动流泪，辞别而去。于是上奏说，辖区应当平均买粮；今年正值困厄，希望普遍减免赋税来输送给百姓。奏章还没有得到回复，有关部门却依据诏令催促办理，州县十分急迫，大家替韩公担心。韩公长叹说：“皇上的仁慈如同上天，我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立即再次分条陈述上奏。不久果然得到批准，百姓用手加额，感念天子的厚恩，也感激韩公请求的力量。诏令因军中机密事务多有泄露，禁止间谍告发，不得泄密；有关部门执行过当，导致侦察哨相互不能通报。韩公说：“北方人的一举一动，是边疆官吏应当共同知晓的，请除去不应泄露的部分，其他事项仍允许按照旧例相互联系传达。”皇帝采纳了。有人建议引滹沱河水注入塘泺中，并且计划在保塞、博野两地之间筑长堤来限制水势。韩公查考图经，发现水所占的田地涉及八十三个村，计算有二万一千户；而河水灌注流入博野的地方正处于其中间，长堤不能修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韩公移檄邻近各路统帅，列举这件事一同上奏议论，最终因不合规定而被搁置。韩公起初接受任命时正患病，病情稍有好转，便又被诏令催促出行；他冒着暑热骑马疾驰，片刻也不休息。家人坚持请求他慢些走，他不答应。还没有到开封，他又病倒了，却仍然勉强自己处理政事。一天，他的儿子急忙走过庭院，韩公独自闲谈，话中似有托付门户后事的意思，别人都奇怪这些话不合常情。不久病势逐渐危急，他上书请求奉祠。皇帝因为韩公两次统帅边军，有安定边疆的劳绩，在奏章末尾亲自批示拒绝。诏令刚下，有关部门便报告韩公已经不起身了。皇帝命人把批诏交给他的家属。当时是政和八年正月二十九日，韩公五十四岁。累积官职至宣奉大夫、龙图阁学士，爵为开封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诏令追赠特进、资政殿学士，并授官给他的子孙五人。命转运使沈积中帮助办理丧葬所需事务，隐终的典礼数量特别繁盛。他刚开始生病时，将士们每天一同向神明祈祷；他去世后，官吏百姓在堂下祭奠，每天有数百人，哭泣着全都失声而去。韩公娶陈氏，是资政殿学士陈荐的女儿，比韩公早两年去世，追封为淑人。儿子十四人：哲，承仕郎、霸州司理参军；栝，承仕郎、恩州武城县主簿。

译柘，从事郎、监中岳庙；极，朝奉郎、大晟府乐令；格，将仕郎、监北岳庙；检，承务郎、管勾延祥观；楫，承务郎、中山府路安抚都总管司管勾书写机宜文字；其余依次为程、和、穰、祐，另有一人尚未命名。女儿七人：长女嫁承议郎、徽猷阁待制、提举醴泉观蔡庄仲；一女嫁朝奉郎、军器监丞蔡坚；次女继为蔡庄仲的妻室；幼女嫁通直郎、充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修史参详官蔡条；另有一人尚未出嫁。哲、栝、格、程以及未命名的儿子和长女、次女，都先于韩公去世。孙男女十人。韩公庄重严肃，年少时不喜欢嬉戏；天性纯孝，未到冠年便遭遇魏王丧事，哀痛如同成年人。他侍奉崇国夫人，使夫人得到充分的物质奉养和精神慰藉。夫人生病时，他昼夜供奉药物饮食，不离左右；等到夫人去世，他悲伤得几乎毁灭自身。此前，韩公按列大夫的秩次，依法应当恩荫一个子弟，便上书希望把这份恩典改用于封赠母亲。诏令授崔氏为普安郡太君，后来又升为淑人。韩公晚年想到，自己应当因年资和劳绩取得光禄大夫的官阶；按照现行法令，母亲也可以得到郡夫人的称号，即使去世也不会遗憾。不幸还没有等到降下制书，韩公就去世了。后来这件事逐渐传到皇帝耳中，天子怜悯崔氏，特地下诏追赠为崇国夫人，超过了韩公最初的愿望。一次进朝回答政事时，皇帝以嘉祐年间定策的事情询问韩公。韩公回答：“先臣韩琦奉诏办理此事的始末，神宗皇帝已经铭刻在石碑上了。”皇帝说：“难道没有家传吗？朕想详细了解其中的情况。”韩公回答：“先臣平日告诫子孙，不要贪取上天的功劳来求取恩宠，这些话还在世间流传，臣不敢再说。”皇帝说：“是朕自己想要看，你不要推辞。”后来命兴德军节度观察留后、直睿思殿梁师成取家传入宫。皇帝更加了解事情的原委后，加恩进封韩琦为丞相、爵位为王，并且告诉韩公说：“本朝异姓大臣没有封王的，只有韩王韩普和你的父亲两人得到这种封号。家传记载撤下御殿帘幕的事，这是大臣尤其难以做到的事情，而国史却没有论述记载。朕已经下诏让史官续写在定策条目中。”这一天，韩公与工部尚书马防一同以职事入朝回答，皇帝回头对马防说：“这真是所谓定策的元勋。”韩公叩头谢恩。魏公两次统帅定州共五年，所有施行的措施，后来没有人能够改变。韩公与韩仪公都两次出任地方长官，遵循魏王有利于百姓的做法，百姓非常适宜。魏王已经在府中享受庙祀，韩公与韩仪公都在旁边陪享，于是成为世代奉祀的对象。北方敌人曾经小规模侵入瓯脱，成为边境祸患；听说韩公到来，互相说道：“小魏公来了，我们哪里敢侵犯他！”于是立即离去。韩公治理边疆久了，更加熟悉军中的利弊，统御将士合乎体统，上下大小都屏息畏惧，不严厉却自有威势。平时接待士大夫，谦恭周到，极尽礼数，唯恐稍微失去他们的心意。他喜欢宾客，乐于提拔奖掖人才，士人身上有魏王遗留下来的风范。士人到他门下游学，他总是周旋慰劳，促成他们有所成就，不一定非要出自自己的门下。他性情宽厚，不苛细察访；部下官吏中不自我检点的，他用声色严肃地训诫切责，严重的就用法律约束，以期他们不再犯法，最终却不牵强罗织罪名。族中亲属无论亲疏，他都委曲周到地对待，都有恩意可记。侄子韩容和他的妻子赵氏相继因病去世，不久他们的孤儿又将死去，把后事托付给韩公。韩公取侄子韩向的儿子曼胄作为韩容的后嗣，但这在法律上有阻碍，于是向朝廷请求；从已经亡故的到仍然在世的，都沾受了韩公的恩惠。平时没有其他嗜好，唯独喜欢读书，喜爱文章；从担任小官时起，就慨然议论政事，到年老也没有稍微停止。凡是他所论奏的事情，大多得到施行，人民都蒙受其利。有文集三十卷、奏议四十卷，收藏在家中。韩公承接魏王余下的恩泽，又受到世家遗留法度的熏陶，耳濡目染，才华优良、器识出众，恰好又遇到适合的时机，因此脱颖而出，远远超过常人。哲宗皇帝一见到他，就把他当作国士看待，只是还没来得及重用。到今上皇帝察知他的忠诚谨慎，便因其宽厚有涵养而逐步提拔他，使他跻身朝臣之列，位列侍从，入朝参与论议谋划，出外统领一方。每次授予他一个官职，通常总是先受到防备，然后才接受任命；他更加感激，暗自发誓要想办法报答皇帝万分之一的恩遇。他曾从容地对弟子们说：“先王平日即使只说一个‘告匄’的字，也从未把它授给别人。我遇到了贤明的君主，又承受了父兄的教诲，能够不辜负这句话就足够了。你们要记住。”他的立意大概就是如此。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葬在某处，谨慎地把我根据所见所闻列述的公的政绩、操守和功劳，全部写在下面。政和八年十月初一日，朝请大夫、行尚书度支员外郎赵某状。墓志铭 翟静叔墓志铭 我年轻时住在乡里，和静叔做邻居。静叔家在道路南面，我家在道路北面。两家的兄弟没有一天不来往。年轻气盛时，我们议论彼此抗衡，谁也不肯向谁屈服。有时饮酒赋诗，夹杂着赌博，狂喊怒骂，甚至面露愤色、言辞激烈。第二天见面时，却总是像从前一样欢快。大体上一直如此。后来我们各自到四方任事，有时相聚，有时分离，几年也见不上一面。最后我从河东军中回来，在京师见到静叔，追叙往日旧事。故人已经死去十分之二三。我本来就是多病早衰的人，而静叔尤其严重。他身上几乎没有皮肉，翻身转侧都呻吟，手里不能拿酒杯，却只是一味劝我饮酒。我局促不安想要离开，他总是不许，说：“我们同辈能够相见很难，你这样宾宾有礼是为什么呢？”我退出来后告诉别人：“静叔衰老了，说话已经不像年轻时候。”几年以后，他果然因病辞去职务回乡。公卿贵人认为静叔年纪还不算老，可惜他的才干可以任用，希望他的病不要太重，便想向朝廷请求起用他。但静叔的病始终没有减轻，终于在政和八年三月壬寅日去世，享年五十岁。某年某月某日，将他葬在滑州韦城县某村先大夫的墓地。静叔姓翟，名敦仁，字静叔，世代居住在韦城。

译曾祖父名某，追赠兵部侍郎。祖父名某，任尚书驾部郎中。父亲名某，任宣德郎，追赠朝散大夫。母亲是太宜人傅氏。静叔凭祖父的恩荫任郊社斋郎，历任真定府司理、濮州司法参军、邢州钜鹿尉、洺州军事判官、邢州节度推官、相州观察判官，知开德府卫南县、开封府雍丘县，任南京防亭镇搜检私钱，又知河南永宁县，监在京粳米中第七界泗州粮料院；后被中山府征辟为司录，尚未赴任便辞去职务。积累官阶至朝散郎，赐五品服。他娶王氏，先于他某年去世，追封为安人。共有十个子女，辅将仕郎辖和最小的女儿都还年幼，其余都早早夭折。静叔俊秀强健、廉洁正直，喜欢读书，也喜欢经历事务。钜鹿靠近黄河，是盗贼聚集逃窜之地，静叔统率属吏，诛捕了许多大盗。当时澶渊刚被建为北方辅郡，增筑城池，静叔督率几千名役夫，按照军法号令，先于众人十天完工。部使者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向朝廷请求，让他治理雍丘。后来另一位使者来到，和前一位使者很不相投；凡是前使者所提拔的人，他一概依法驱逐，百般搜罗静叔的过错却没有所得，仍然以此为由罢夺了他的县职。朝廷没有认为这样做是公正的。后来更改泉法，禁止大钱流入京畿，但违法行为仍未停止。议论者认为，东南的钱币像船只首尾相接一样不断运上来，而防亭是楚、宋之间的渡口。如果得到强干的官吏负责稽察，应该可以立即制止，于是便任命静叔办理此事。从此凡是船只浮行汴水而下的，无论行囊箱箧还是细小物品，都不得隐瞒欺骗；即使是显贵大臣，气势显赫，也一律依诏令办理。众人颇为怏怏不乐，但法令因此得以大力推行。静叔年轻时就喜欢写诗，构思快捷敏锐，在心中形成后，随手便能写成；诗律严整，典雅丰赡。他尤其喜爱古物、博物，路上遇到宝鼎奇器，不管家里有没有钱，都要典当衣物，决心一定得到。自淮南回来时，船装得太重，不能自行航行；有人暗中窥探他所载的东西，原来全是他在泗水边得到的浮磬和怪石。他平日整治一间屋子，极力洒扫，几案上不留一点尘土，把所收藏的东西陈列其中，尊重珍藏，严肃奉事。从夏、商、周、秦、汉、魏以来的钟、鼎、卣、彝、罍、爵、盘、洗、琫、珌、钩、璏，仲丁之壶、甲父之鼎，以及虫书、鸟书、隐文、逸字，全都灿然齐备。太湖、洞庭以及林虑、灵璧的石头，重重山峰、层叠山岭，姿态奇特、形状各异，交错陈列在其中，全都由他亲自防护保管，早晚擦拭。他告诫看守房舍的童仆说：“谁敢用手碰我的器物，我一定痛打你。”客人来了，他就引导客人观看，来回周览，亲自指着器物告诉客人：“这是某个时期的东西，距离今天若干年；这是在某处得到的；家里这一件，是我脱下御寒的皮衣换来的。”随即讲说古今制度的沿革、铭刻款识的真伪，一件件都有次序。后来病重得不能起身，仍然把这些东西取来放在卧室里，醒着或睡着都对着它们。唉！静叔如果还不能忘情于器物，然而他比起世上那些沉溺声色、受财利束缚，活着用身体挡住竹箱、死后让妾侍殉葬的人，已经高明得多了。静叔一生倚仗自己的才能，想凭才干奋发有为；他做事刻意用力，办事锐意进取，任官时勤勉不懈，力求做出可供人知晓的成绩，可始终没有遇到施展才能的机会。假使他能再得到一些年寿而不被疾病缠身，将来一定会有所建树，这是毫无疑问的。唉！上天胜过人，已经很久了，静叔又能责怪谁呢？将要安葬他的弟弟纯老对我说，请我为他的兄长作铭，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我说：“好。”于是为他作铭：“不故意矫饰高尚，不孤立自持以显示特殊，不深闭门户以自命隐士，不违背常理以自称迂拙。美玉出而求售，黄金跃入炉中，却始终没有卖给我，反而在半途停止。可悲啊，这样的人，他的命运已经如此了。”

译钦定四库全书 《竹隐畸士集》卷十八，宋赵鼎臣撰 墓志铭 韩至之墓志铭 汉代的袁安、杨震凭借清正的德行和正直的道路做到宰相，传下福祚，庇荫后代。晋代的王导、谢安亲自担负国家重任，而后世继续成就他们的美德，家族都延续数百年不绝，真是盛大啊！宋朝拥有天下以后，已故大丞相忠献魏王两次接受遗诏，安定国家；他的儿子仪公接踵而至地居于相位，聚集福庆，孕育贤良，子孙枝叶繁茂。凡是韩氏子弟，器度气宇往往都能预先看出。有个叫韩▯、字至之的人，是魏王的曾孙、仪公的堂侄。我年轻时曾和他交游，知道他是贤者。他起初凭魏王的恩荫任试秘书郎，任嘉兴主簿，改任汤阴、钜鹿尉，知鼓城、藁城、襄邑县，任魏、定、镇三府通判，授军器监丞，提升为提举成都府路常平，入朝任尚书省工部员外郎，改任军器少监，管勾嵩山崇福宫，知淄州、通利军、镇江府，因病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四岁。官至朝请大夫，所穿官服等级相当于三品。至之聪明通达，长于政务，刚年轻做官时，就已经有能干的声名。嘉兴的富家子弟冒充儒生，在郡县之间洋洋自得、无所顾忌；有一天偶然遇到至之，想把自己当作宾客来相见，至之说：“你是我的百姓，不可以这样。” 至之作了一揖，让他离开，满座的人都惊惧肃然。汤阴有个乡村老人丢失了耕牛的舌头，来向至之申诉。至之推辞说：“牛已经不能活了，任你把它煮来吃吧。”不久有人告发老人杀牛，至之立即把他抓来，说：“你偷了牛舌，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又以此诬陷老人偷牛，老人当场认罪。钜鹿向来盗贼很多，至之严密编制保伍，谨慎追捕巡查，常常在傍晚迅速赶到四境，核查比对当地的人，使人人都害怕县尉来到；盗贼因此不敢作案。鼓藁号称难治的县，百姓喜欢诉讼而且喧嚣，做县令的往往因罪离任。至之连续治理两个县，都留下了政绩。鼓城临近滹沱河，每年河水泛滥冲毁田地，至之修筑堤坝抵御水势冲击，三年完成后，百姓不再有水患忧虑。辽人入贡时，往来的官军用车辆护送辎重，常有亡命之徒不肯前进，伺机在夜间抢夺财物，把男男女女掳入车中；官吏不敢追问。至之侦察出奸情，有一天坐在驿站门口亲自搜查，找到男女十多人，放他们回家，并把罪犯交付法办。等到他任期届满，百姓一起在道路上拦住他挽留，过了许多天才让他离去。十二年以后，他以尚书郎身份持节到当地慰劳北方使者，经过这里时，两县百姓争相到马前迎拜，对他的追思之情始终没有衰减。魏州是陪都，掌管钥匙的都是过去的宰辅和年高重臣，他们尊贵而不亲自处理事务，事情都由副职决定；至之任职时，尤其被称为称职。他调和宽严，防止矫枉过正，铲除积弊痕迹，使政事归于中道；府中的政务因此得到治理，有人甚至不知道这是谁的功劳。至之离任后，随即任军器监丞，便上奏说：武库所储藏的兵器每年修缮不止，太平日久，大多已经腐朽钝坏而不便使用，希望让有关部门挑选可以使用的，命工匠修补；其余的全部依照熙宁、元丰新法办理。辅臣把这件事上奏。哲宗皇帝听后很赞许，回头说：“这个建议是谁提出的？过去任职的人只是漫不经心地不曾请求，为什么呢？”当时皇帝正命令大臣推荐人才，至之在被选之列。皇帝召见问对，称许他的回答，于是提升他为常平提举。他入朝辞行时，皇帝没有让他离开，便把他任为东宫属官。今上即位后，仪公入朝为相，至之因避嫌调任军器少监。当初魏王留守北都时，年纪已经很大，至之因为是他的爱孙，侍奉身旁，掌管记室，辅助处理内务，魏王非常认为他有才。仪公在众多同族兄弟中尤其器重至之，至之侍奉仪公也最为谨慎，早晚往来，从不自行猜疑。仪公罢相后，议论者指责他与仪公亲昵往来，朝廷便夺去至之的少监职务，把他的官职姓名写入名籍，并下诏通知有关部门。当时今太师蔡公正在翰林院，听说后笑着说：“兄弟的儿子，就是侄子；世上哪有父子却不许往来的道理呢？” 蔡公执掌政权后，立即明确上奏请求皇帝删去至之的名籍，逐渐让他出任地方长官、治理大郡。他的治绩声名渐渐传开，又将被当时起用。没有多久，他患病便不起身了，真可悲啊！至之天性纯孝，内在操行修洁严谨；居父母丧时，哭泣哀伤以至于身体毁损。同僚练定得病，僵倒在路旁，至之急忙赶去亲自救护；回到住所后，又到诸公之间请求给练定的儿子安排俸禄。像这样的事很多。他做官廉洁公平，喜欢把恩惠利益施及众人；所到州郡，常常简省厨房供给，节制宴饮游乐。官吏中有向百姓求取财物的，他就命人登记写下，每十天查阅一次。同僚下属颇为怏怏不快，而官吏百姓都感激他不扰民。至之的父亲名直彦，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名琚，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是魏王的亲兄弟。母亲崔氏，封魏郡太夫人。娶晁氏，是太中大夫仲徽的女儿；续娶范氏，是尚书右丞纯礼的女儿，封为某号；两位夫人都先于至之去世。长子庆胄，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未成年便夭折；晚年得到两个儿子，名叫尧辅、舜弼。尧辅现在任将仕郎，女儿嫁给朝奉大夫、通判解州晁明之；另有一女嫁给朝奉大夫、管勾北京留司御史台李祠一，尚未出嫁。其他子女都没有留下后代。韩氏世代居住在安阳，死后都葬在水治。至之同胞三兄弟非常友爱，长兄早逝，至之抚养他的遗孤如同自己的儿子。至之去世时，两个儿子还年幼，不能办理丧事；弟弟诏当时正以朝请大夫出任冀州太守，却亲自筹办他的葬事，无论大小事务都亲自处理。后来他哭着对我说：“我依靠先兄的教诲才到了今天，如今将要举行丧礼，使他跟随先大夫到九泉之下。您确实了解我的兄长，冒昧请求您为他作铭。”至之于政和五年七月戊寅日去世，宣和元年某月某甲子日下葬。铭文说：古人寻求忠臣，一定要在孝子中寻找。对厚道的人反而薄待，又怎么可以依靠呢？唉，至之对父母亲人忠厚笃实，官吏们议论他的过失，从中可以知道他的仁德。皇帝因此起用他，让他治理州郡。本以为他将有所作为，却忽然去世，没有留下来。王孙多如树林，不能显达也会世代相传。我为至之作铭，唯独以这件事来表彰他。故朝奉郎、太常丞刘中行墓志铭。

译重和元年秋九月某甲子日，宋朝奉郎、太常丞刘中行去世。他的侄子岑写信来报丧，并且说：“叔父不幸，一生困穷直到死亡。如今他的遗孤年幼柔弱，还不足以有所依托，这真是死后仍然困穷。将于宣和元年某月某甲子日葬在某处，希望先生哀悯他，为他作铭。”又说：“叔父死后还希望不朽。岑年幼时失去父亲的依靠，叔父从吴兴用船载着岑一同到嘉禾，把我送入学校。他大概忘记了自身的困穷，只一心希望看到岑有所成就。岑若不请您作铭，便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冒昧坚持请求。”我赵鼎臣过去参加进士考试，和中行一同在朝廷赐第，那时才开始相识。后来我们都娶了王氏，中行的妻子是我的姨母，所以彼此了解最深。读到岑的信，我哭着说：“唉！中行竟到了这种地步，不是我来作铭又是谁呢？应当为中行避讳。”中行名安，字中行。曾祖父昈，追赠尚书刑部侍郎；祖父述，熙宁年间曾任御史，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握，原任朝请大夫，追赠通议大夫；母亲是安人傅氏。中行起初补任州郡属吏，三次升迁成为开封府参军，出任定州路安抚司勾当公事，升为大宗正丞。他因任开封府官员时审理案件有所遗漏，被降三等品秩，免去原任官职。遇到赦免后，改任润州丹阳监税，管勾陕州太初观。当时朝廷稍稍怜悯他，认为中行原本是儒者，从前把案件交给并非他所长的职务，才使他获罪，于是又召他任太常丞。太常是掌管礼乐的机构，正是儒者应当任事的地方。他任期届满时遭遇母亲丧事，护送灵柩向东归乡，哭泣饮食都不越出礼制。到山阳时得病，便一病不起，享年五十岁。中行纯厚和易，容貌如同他的内心；侍奉双亲孝顺，与人交往日久，情谊更加深厚。他的官职虽低，遇到事情却从不苟且；遇到不合适的事，不肯当面折辱别人、强行争辩，而是慢慢把事情的头绪说清，再加以调解，事情往往立即化解。长官都亲近厚待并听信他，认为他是真正的长者。平日里作诗作文，亲手校订书籍，没有一天空闲；探求古人构思用意的地方，几乎忘了睡觉和吃饭。至于求取功名升迁，他却茫然不知门径，认为读书人只应守住自己的职分，不能再从别处谋求。只是有权势的当路者既然曾经了解他，他也只等待他们的任用罢了，始终不肯开口乞求怜悯，终于因此不能升迁。他罢任宗正丞时，别人看中行似乎承受不了忧患，暗中观察他的起居，却发现他安然如平常一样。他得到丹阳监税的任命后，宾客来祝贺说：“你的罪已经赦免了，但管钱粮仓库的职位不是你应当处的地方，为什么不设法谋求更好的职位呢？”中行谢绝说：“我被贬谪没有多久，已经得到很优厚的俸禄了，还想谋求什么呢？”将要赴任时又遇到变故，允许他奉祠便作罢。他对待荣辱，竟到了这种地步。家中向来贫穷，没有可以作为资财的东西。母亲在京师生病，他倒空钱袋作为医药费。母亲去世以后，几乎连收殓的钱都没有，而中行也去世了。一间屋子里，母亲的灵柩在前面，儿子的棺木在后面。祭祀时没有成年的儿子，家中没有嫡妻，遗孤一个接一个，没有可以依托的人。儒者的理论认为仁者长寿而且能够生存；直到伯夷、叔齐之死遇到不合意的事情，便一概归结为“天意”。唉！像中行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天意，我又能责怪谁呢？中行最初娶吴氏，第二次娶王氏，是尚书左丞安礼的女儿，两位夫人都先于他去世，追封安人。三个儿子峄、嵘、岐和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嵘九岁进入太学，已经能够遍诵九经以及其他词章，诏令赐予童子出身。嵘虽然还是孩子，但仪容举止和见识理解已经像老成之人，刘氏的福庆大概还没有穷尽。岑字季高，博学而有卓异才华，是中行一向特别看重疼爱的人。铭文说：“呜呼！中行，众人正沿着车辙在道路中央奔驰，你却向左边快走；众人争相角逐，你却拱手站立，胸中有才华却不显露，身上有资质却未能施展。我看见你年幼时两鬓红润，便知道你是杰出的人物。上天难道要用这一点，在将来的某一天安慰你吗？”呜呼！中行。范彦武墓志铭 绍圣初年，彦武开始在韦城任官。当时我因为服丧住在乡里，彦武和我交游，我们关系很好。绍圣三年冬天，彦武遭遇父亲或母亲去世的丧事，我前去吊唁。第二年春天，他的生母郭夫人又去世了，他哭泣过度悲哀，面容憔悴得厉害，气息几乎不能接续。我退出来后告诉别人：“彦武恐怕很令人担忧。”又过了一年春天，就听说彦武病重不起。唉！彦武名世德，姓范，彦武是他的字。他的家族世代是魏地人，后来迁居青州。皇祐正言令孙的曾孙，追赠监门卫大将军禧的孙子，已故汝州太守、朝请郎绶的次子。母亲是仙源县君钱氏。彦武年轻时谨慎厚重，在家里没有子弟的过失；长大后更加修养整饬，喜欢以读书自娱。他出仕做官并非本愿，因此更加努力学习。平日生活淡泊，身边只有图书史籍，屋舍空疏，穿戴如同儒者。他与人交往恭敬而亲密，和顺却不流于随俗；由于自负胸中所学，总想找机会显露自己的才能。他曾拿自己的学业向有关部门求取职位，却总不能如愿，所以常常写诗，喜欢抒发自己的志向。有见识的人都怜惜他。他做官时，能够不把管理钱粮仓库等低微污浊的事务看作可以轻视的事情；凡是任官处理事务，都不肯苟且，所作所为大多有法度。任职两年，年度考核的成绩大幅增加，因此获得声誉，被认为称职。他一向体弱多病，晚年又患肺病，每次发作都几乎危及生命。我第一次见到彦武时，他已经显得很消瘦了。任汝州职务时，不到几个月郭夫人就去世了，彦武更加悲伤；虽然起居饮食仍遵守礼制，病情却越来越严重。等到护送亲人的灵柩回到故乡后，他终于因旧病去世，享年三十二岁。当时是政和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圣人对于哀毁过度有戒诫，因哀毁而死的人，《春秋》会加以讥刺，认为孝子不能因死亡而伤害自己的生命，这是在说明做后人的道理。像彦武这样，起初就患病，患病以后又遭遇丧亲之忧；当他离开家乡做官时，也曾想施展自己的才力，姑且安慰父母的心。如今双亲的灾祸接连而至，回头看他的家中贫困无所归依，又承受久病造成的衰弱和接连不断的巨大悲痛，按这种情势，他必然不能长久活在世上。因此，虽然他死在服丧期间，后世君子若推究他的本性而宽恕他，也是可以的。所以我为彦武作铭时，尤其深深为他悲伤。彦武的妻子是建阳县君赵氏，今大宗正某公宗粹的女儿；她虽然出身尊贵，却贤能有德，奉行妇道来辅佐丈夫。天子施行推恩封赠的法令，因此彦武被补授右班殿直，后来两次升任左班殿直，又监理滑州韦城的酒务。

译彦武有一个儿子，还很年幼。当时彦武的某位兄长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为彦武举行葬礼，依照他的先祖把他葬在青州益都县将相乡的墓地。下葬前，他写信托付我说：“您和我弟弟交游很久了，如今下葬已有日期，不能没有墓志铭。”于是我为他作铭说：“想求学有所成就，却没有遇到命运；想做官奉养父母，父母却已经去世。归依他的先祖，正是顺从他的志向。啊，彦武姑且永远安居在这座墓中吧。” 彭子发墓志铭 重和元年冬十二月丙戌日夜里，击鼓三下，外面听到急促的叩门声，立即派人应门，原来是故人彭戢子发亲手送来的书信。我独自想到，这是什么时候，竟仓促到如此地步。点燃蜡烛读信，信上说：“我彭戢不幸因被贬谪而死，身后之事要劳烦故人了。”第二天早晨我赶去拜访，只见他的妻子抱着尸体哭泣。我进去哭悼并吊慰，问用什么收殓，回答说：没有。问怎样送归故乡，回答说：没有。于是西蜀在京师的士大夫一起拿出财物，备办棺椁，这才得以收殓并送归。我独自贫穷，不能拿出助丧钱。他的妻子安氏哭着说：“子发和您交往最久，假如能得到您的铭文来记载他的墓藏，那么赠送给死者的礼还有比这更厚重的吗？”我说：“好。”不久，他的儿子俨写信来告诉我：“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希望请您为他作铭。”子发姓彭，他的祖先是京兆长安人，后来迁到蜀地渠州；高祖任邻水县令，喜爱那里的风土，于是又成为邻水人。此后三代都隐居不仕。父亲名焘，娶王氏，生下子发。子发入朝做官后，朝廷依据成例追赠他的父亲为奉议郎，王氏为太安人。子发考中进士，调任涪州司户参军，召试后任学官，充任成都府州学教授，知眉州青神县，升任太学录，改任太常博士，提举淮南西路学事，改任两浙路学事提举，任满罢职；使者得到任棣州通判的任命，尚未赴任，学事提举使的职务恢复原状，他又任两浙学事提举，因犯法被免职。不久，他管勾亳州明道宫，退居故乡。当时郡将放纵暴虐，贪污侵夺了许多财物，子发一向刚直，不能忍受，便公开指斥他的奸恶。双方接连兴起诉讼，子发将因而被判罪，但主管部门执法过重，他也被免罪。子发任职期间恰逢赦令更改，升为奉议郎，又提举嵩山崇福宫；他带着自己的案件文书入朝向各部门申诉，事情下交有关部门，但有关部门含糊拖延，迟迟不作决定。于是今大丞相丰国余公，过去曾和子发在学馆同僚，怜悯子发困于执法官吏而不能自行解脱，正要把他的奏章下交大司寇、杂职和廷尉共同议定应当承担的罪责，将设法为他洗清冤屈，子发却已经得病去世了。终年大约六十岁。唉！子发对于经书博通多艺，擅长弹琴，家中收藏着一张古琴，无论悲欢寒暑都不离身。他和朋友交往时，意气坚定，重然诺、重情义；性情慷慨正直，不能容忍平常人的庸俗，因此和世俗多有抵触，屡屡奋起却常常受挫。到了困厄穷乏、无法自我排遣时，就取琴来弹奏。当他弹奏《归风》《杂履霜》时，琴声如金石之声，气势鲜明，有时还挥袖起舞，慷慨激昂，抑扬顿挫，完全忘了自己已经遭受十年贬谪。他尤其重情好义，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他做举子时，将要到京师参加科举，带着三十端缣作为路费。途中遇到同乡中有贫穷的人，困窘得不能和他一起赴京应试，于是他把缣送给那人，自己停止了行程。他的行为大多就是这样，只是他从不把详情告诉妻子儿女。他任太学官时，在学宫西边租了一间房子，狭窄得只能容下膝盖。他是蜀地人，擅长蜀地菜肴。我任博士时，每次下直，常常跟着子发下围棋、饮酒，喝醉吃饱后才离开，几乎没有一天间断。后来我被裁汰，任山阴从事，离开京师三千里，到了涛江以东、会稽山之上；朋友故人渐渐离去，完全没有音信。不久，子发持使者节来到越地，我在道路旁迎接拜见，态度十分恭敬。子发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为什么要这样？”于是我们又像平日一样下棋饮酒，尽情欢乐，我因此对这个人感到惭愧。子发起初娶吴氏，先于他去世；续娶安氏，封为孺人。生有两个儿子，名俨、名佺，一个女儿。子发去世时，俨、佺都还年幼，夫人携带抚养这些孤儿，办理他的丧事，向南走出宛、叶，横渡汉水，逆流而上经过峡江，水陆跋涉数千里才到达蜀地。她为人贤能聪慧而有节操，辅佐子发、出力很多，是古代高尚品行的妇人。子发既然擅长琴，就把弹琴的方法传给妻子和女儿，女儿尤其得到其中的奥妙。每当弹奏一曲，子发总要长叹，认为自己比不上她。铭文说：六经的内容纷繁广博啊，我从早到晚学习钻研它们；忠信的品德文质彬彬啊，我从童年到老年都践行它们；太阳明亮而正处中天啊，这是千载难逢的福庆；浩荡的蜀江茫茫无边啊，我若不能渡过它，那就是命运了。唉！

译钦定四库全书 《竹隐畸士集》卷十九，宋赵鼎臣撰，墓志铭 赵八行墓志铭 赵仲祥居住在卫南，贫穷的人依靠他，生病的人归附他，四方有好善之心的人来到这里，一定会登门拜访。即使是闾巷中的平民，也没有不称赞感叹他的。他这样做了六十年。今天的天子以忠、和、孝、友、睦、婣、任、恤八种品行为标准，考察选拔天下敦厚而隐逸未仕的贤士。卫南人纷纷说道：“这不正是为我们仲祥设立的吗？”于是大家一起写具他的事迹，向有关部门请求。有关部门把此事上报，天子特意为他空出太学馆舍，不让他和群贡士混杂在朝廷一同考试。赐进士第后，又把他的姓名提升列在甲科，授任从事郎、兖州节度推官。任职两年，守臣冯大中上奏说：“九龄治理有成绩，臣不敢默不作声。”天子又特意召他到政事堂，让辅臣询问考察他的品行和才能，于是任命他为太医学正。任期届满，改任宣教郎，仍留任而不遣出。不久他上书请求告老，有人劝阻他。仲祥叹息说：“我景山只是一个平民，愿望本来不敢达到今天。如今已经七十岁了，不离去还等待什么呢？”于是下诏升他的官阶一级，并听任他以现任职务退休，向北回到故乡。乡人出城几十里迎接慰劳他，带来羊、酒，备办乐舞，饮酒行礼完毕后才回去。父老们都以此为荣耀。宣和二年六月十一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这一年某月某日，葬在县城的景山。仲祥名九龄，姓赵，世代居住在开德府卫南。曾祖父名闻，祖父名诩，父亲名定，三代都没有做官。仲祥入朝做官以后，才追赠父亲朝奉郎。仲祥为人稳重厚道而且强干，侍奉父母孝顺；母亲去世下葬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不忍离开。家里一向富有，到了仲祥时资财更加丰厚，但他自己的生活极为节俭，却乐于施舍，救济他人的急难。有人仓促敲他的门，即使彼此不认识，只要有所请求，他总是答应，所求必能得到，没有不满意的。熙宁初年，县官堵塞曹村决口，役夫数万人，有一天粮食物资供应不上，有司十分恐惧。仲祥运送粟米千斛、柴薪百万来捐献，众人非常高兴，工程依靠这些物资得以完成。元祐年间大雪之年，饿死者遍布道路，仲祥煮粥供给饥民，救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附近亲友家有丧事不能办理的，他替他们协助办理，达到几十家。他卓然可记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些。年轻时没有做官求进的想法，想到家世从未因儒学显达，便开始督促子弟读书，告诫他们不得参与家事；又竭力降低身份礼聘士大夫，门下食客满堂，让他们互相切磋、逐渐熏陶。后来一家同时被荐举的竟有四人；之后他的侄子宗说、直方接连考中进士，实在都是仲祥启发成就的。晚年喜欢医学，认为医术可以保全自身，也可以救活别人，这同样是施行政务，于是专心思考钻研。平时尤其善于养生，练习呼吸吐纳，自认为达到了其中的妙处。他一向身材魁梧，腰带有十围那么宽；即使年老了，肌肉体格仍然丰满，皮肤纹理肥润，行走饮食还像四五十岁的人，人人都感到惊异。他起初娶蒋氏，继室王氏。儿子信臣，任迪功郎，在京畿转运司催装石碾；有一个女儿，嫁给冯氏。孙子孙女共十人。起初我的高祖葬在卫南，后来居住在韦城。韦城距卫南仍是东西相邻的两家，所以两家赵氏世代往来。先公吏部把仲祥看作亲兄弟一样。我和宗说、直方一起中第时，又和他们成为同年。因此仲祥将死时，嘱咐他的儿子说：“我死后一定要向赵承之求墓志铭。”信臣把这话告诉我，我于是哭泣着作铭说：‘我因为他的富有来写，也因为他的仁德来写；他倾倒仓廪、倒空钱囊，恩泽施及四邻。将要终老于此，景山之下；行为或许是命运驱使，最终没有舍弃我。他做官晚了些，但寿命却很长。我作这首铭诗，千古不会磨灭。’ 伯姊墓志铭 元丰年间，先父任文登太守。每年秋天将要举行士人考试时，他曾对属官说：“我们州虽然小，但求学的人很多，也有奇异的人才；有没有素负声望、可以做应试第一名的人呢？”丞、掾回答说有张即功。当时莱阳人正好因为案件被押来逮捕即功，第二天就是应当接受审讯的日期，而小吏把他看管得很紧，不让他自由行动。先父说：“唉！我不能顺从狱吏而失去贤才，请允许我承担这个罪责。”当即呵斥小吏，出了府门便释放即功，让他参加考试。放榜后，果然是第一名。第二年他参加进士考试，取得高等名次，即功非常感激先父的厚待。当时他的妻子随夫人去世，而我的伯姊正选择婚配，尚未出嫁。先父说：“要寻找贤能的女婿，谁能比得上张即功呢？”即功听说后，便请求结婚。那时即功刚从平民起步，家中只有四壁。伯姊出嫁后，摒弃华美丰腴的生活，穿着缣縠，像一向处在俭约中一样。她抚养前夫人的遗孤，慈爱仁厚、怜悯体恤，情意爱护出于天性，即使关系极亲密的人也不知道她对他们有什么不同。平时她恭谨谦逊，对上承奉，对下抚育，只以有所不及为忧。她调和娱乐诸事，杜绝细小的嫌隙。大概人们最难做到的，是性情宽厚而不嫉妒别人；她看待妾侍，哪怕有时是迫不得已，在我姐姐这里也能坦然平等，完全出于真诚。人人都怀有归附之心，没有不顺从爱戴的。他最初辅佐即功历任州县，查核钱粮仓库，节省衣食，从不让即功为家事忧虑。米粮盐等物的出纳，即使一丝一缕以上的细节，也一定亲自办理。内外事务都严整，一切按照法令办理。因此即功做官的名声日益显著。即功曾说：“我困顿了很久，晚年却没想到能得到这样贤良的妻子，家业大概可以稍稍振兴了吧？”不久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外甥和孙辈满在眼前，没有一件不称心。元符二年，封太和县君。崇宁二年六月七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十年后，追赠宜人。赵氏世代居住在滑州韦城。皇曾祖名秘，皇祖名永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皇考名某，官至尚书司勋郎中，追赠中大夫。母亲是宜人周氏。伯姊天性柔顺温婉，资质聪慧明达，尤其稳重厚道而少言。先父去世时，她几乎不能承受悲哀。每逢时节祭祀公婆，礼毕必定另设祭位来祭享前夫人，亲自率领子女和各房媳妇再拜奠献，到老也一点不厌倦。后来即功的官位逐渐显达，曾持使者节，以二千石的俸禄退休。两个儿子都做官，有田产可供食用，有房屋可以居住；她有时却叹息着对儿子说：“这些都是你们母亲的力量，为什么只耕种却不收获呢？”

译即功去世后，他的遗孤康民、裕民、乂民奉送伯姊的灵柩，从登州到沂州，于政和七年秋七月二十三日，与即功合葬在临沂县艾山乡诸陈村王家冈的墓地，并称我是他们的舅舅。要为我的母亲作铭，没有比舅舅更合适的人，所以请我来作。起初我才几岁，就失去了生母，是伯姊亲自抚养我直到长大。她是我的姐姐，实际上却是我的母亲。于是我流着泪为她作铭。即功名田，官至朝散大夫。铭文说：人们疼爱孩子，必定把别人的孩子也当作自己亲生的；抚养众多孤儿，一律视为同样。寒冷时给他们温暖，饥饿时给他们饱食，身体疼痛、生病，都亲自照料；从婴孩到儿童，直到成年立身。外甥来了牵着衣服，孙辈在膝前嬉戏。过去辛勤培育，如今已经开花结果。沂山的墓地，作为安葬你的居室。唉，你的后人啊，努力自我约束。季妹十六安人墓志铭 我赵鼎臣六岁时失去生母，同胞的伯姊、仲兄、季妹和我一共四个孤儿；伯姊在先吏部去世后一年去世，留下的只有我们三人。季妹年纪最小，先吏部尤其疼爱她。到了成年，替她选择婚配，找到已故丞相康节公名升的孙子、阳翟张裁子义，于是把她嫁给了他。当时子义的嫡母崔夫人还健在，子义的生母黄夫人也在身边共同奉养。崔夫人性情严厉刚毅，各房媳妇仓促之间不敢随便进见。季妹早晚承奉她的脸色，十分谨慎；退下后又侍奉黄夫人，尽情表达自己的私亲之恩，恭敬爱护前后有别，曲折周全而不违背礼节，两位夫人都高兴地说：“这个媳妇很懂礼。”后来她跟随丈夫在州县任官，主持子义家中的内务。子义历任官职渐有声名，季妹能够安于贫困，对丈夫成就志业的帮助十分周全。子义任贵溪县令后，季妹突然得病。当时我在会稽任官，听说后悲伤地说：“我因为相距遥远，不能去看望妹妹的病；即使这样，又拿什么稍稍安慰妹妹的心呢？”此前季妹生了几个孩子都没有养活，晚年得到一个儿子，名叫导，非常疼爱他，暗中想从娘家求娶媳妇，却还不敢说出来。于是我立即派使者带着婚约，答应把我女儿璿许给导为妻。妹妹得到消息果然非常高兴，勉强支撑病体，亲自缝制新媳妇的衣裳，但病情始终没有好转。某年某月某日，她在县舍去世。起初，子义相信阴阳、泥卜筮之说，我一向不喜欢这些，常常同他反复辩难，却不能改变他的看法。小妹既已被她丈夫逐渐影响，所以也迷信禨祥。她身体无恙时，曾从容地对我说：“从前我在涟水时，梦见有个人告诉我说：‘你的寿命不会超过三十三岁。’那个人和他说的话都清楚得很，大概并不是梦。为什么我的一生这样短呢？”我严禁她再说这些话，认为并非如此。从此以后，小妹抚养和防护幼儿更加尽心，对待婢妾更加慈爱，对于家事也只是宽容迁就罢了，安然不把长寿作为打算。婢妾中有请求离去的，她总是好言说道：“暂且再等一等，等我过了三十三岁，任凭你们去做。”后来果然如此。唉！子义入朝为官以后，追封她为安人；某年某月某日，她随葬在先姑墓地的兆域中。子义曾请求我写文章来记述她的墓，我不忍心写。十三年后，子义以朝请郎身份出任嘉州知州，病死在京师，准备合葬时，拿先人的遗命来请求我，于是我含泪为她写下铭文。铭文说：“从前你所做的真是梦吗？如果是死后的事，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从前你所做的不是梦吗？如果是活着时的事，又是谁告诉你的？如果认为它是虚妄，那么你最终也不能逃脱预定的期限。如果认为它是可信的，那么造物主的安排为什么这样拘谨局促？姑且把这些刻在石上，只是为了记下我的悲痛罢了。唉！” 如果认为它是可信的，那么造物主的安排为什么这样拘谨局促？姑且把这些刻在石上，只是为了记下我的悲痛罢了。唉！” 《吴夫人墓志铭》夫人姓吴，世代居住在京师。高祖吴廷祚，侍奉太上皇，任枢密。皇帝每次征伐四方，总是把守卫宫门钥匙的职任交给他，称他为劳苦功高的大臣。父亲吴守一，任左千牛卫上将军。母亲是华原郡主赵氏。夫人到了成年便出嫁，成为侍中某公的孙女、正奉大夫南阳张公张宗望的妻子；她是华原郡王赵元俨的女儿。夫人是太宗皇帝亲生的后代，又出身于旧日的枢密大臣之家，夫族也都是显贵公子，因此门第和恩宠极为显赫。夫人出嫁以后，遵守妇道，辅佐丈夫，恭敬节俭、谨慎严肃，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份的尊贵。侍奉公婆将近四十年，竭尽诚意和孝心，左右侍奉一如刚开始时，从不觉得劳苦。她和睦宗族，收拢姻亲，关系亲疏各有恩意，别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正奉公去世后，她抚养几个儿子，慈爱而庄重，疼爱而一视同仁。不久，几个儿子接连凭才德在当时显达，夫人的教诲起了很大作用。于是长子以显谟阁直学士历任瀛州、并州二府的帅臣，叔子以右司员外郎掌管皇长子的记室，仲子、季子也都因被推举选拔而受朝廷任官。夫人年老以后，身体仍然健康强健，耳聪目明也没有稍微衰退。皇上曾命右司公出使北庭，途中将经过高阳，入朝辞行时，皇上问起夫人的起居情况，赞叹了很久，于是下令他经过瀛州时传诏慰劳夫人的兄长，对夫人的宠荣和慰藉十分优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高阳人都认为这是夫人的荣耀。后来朝廷重新确定封爵，她被授为太硕人。夫人年纪越来越大，几个儿子也都已头发花白。显谟公以方伯的俸禄奉养母亲，每逢岁时佳节，将吏和僚属都到门下等候拜谒，衣冠人物挤满厅堂。皇上疼爱孙辈们，派他们捧酒祝寿；在旁边插笏、跪下、起身的人互相摩肩接踵。夫人却神情淡泊，没有一点夸耀的脸色。不久，显谟公罢任河东兵职，右司公也相继因事获罪而降职；看得出世态人情的冷暖已经有了明显变化，但夫人仍怡然自得，没有恼怒忧戚的神色。她性情宽厚仁慈，乐于施舍，周济亲戚非常周到，下至奴仆也不吝惜。到了身体还没有疾病的时候，她就亲自制备了送终的衣服，并且拿钱委托金山寺的僧人举办所谓佛事；她对于生死，大概像是没有什么特别贪恋。夫人生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名近，任奉直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就是所谓显谟公；次子名述，任修武郎、磁州兵马都监；三子名叔夜，任朝散郎、提点亳州明道宫，也是右司记室公；次子名适，任宣德郎、管宣州宁国观；其余子女都已先去世。孙子十八人：苍舒，任宣义郎、大名府司录事；大临，任承事郎、管勾彭州冲真观；庭，任承务郎、管勾南雄州。

译还有仙观容，任承奉郎、磁州武安县丞；叔达，任承务郎；伯奋、叔献、季仲、伯虎、仲熊、伯达、叔豹、伯适、仲忽、大鸿、伯益、伯防，尚未出仕。孙女五人：忠翊郎、监滑州天台埽物料场宋征；通真郎、颍昌府司录事杨爽；登仕郎、监北岳庙杨渊；假将仕郎赵伯牛；将仕郎、京西南路提举学事司管勾文字钱堪，他就是其女婿。曾孙男女十七人。政和四年夏六月癸丑，夫人因病在磁州的官舍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秋某月某甲子，几个遗孤把她葬在颍昌府阳翟县大隗乡高村正奉公的墓地。某是显谟公的门客，夫人待他如同子弟。有人问夫人的德行，某回答说：‘闺门之内的行为已经隐微难考了，虽然如此，看看她的儿子，就足以知道她的母亲。如今显谟公以忠孝勤劳，接连统领军队在西北抗击敌人、抵御外侮，声望功绩十分显著；兄弟们又接连担任显贵重要的职务，夫人的福庆实在深厚。至于恩宠俸禄的报偿，大概还没有止境。’门客认为这是知晓实情的言论。将要下葬时，几个遗孤对某说：‘若不是您的儿子，便没有人足以为我们的母亲作铭。’ 我急忙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含泪为她作铭说：‘深沉谦让的泰伯，放弃豳地而不居住，从西方来到荆地，于是开始以吴为氏；传到子孙后代，福祉逐渐增长，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其中最美好的有延陵季子，芮又居住在长沙，成为汉代的大司马，家业没有失传，世世代代都有闻名之人。宋朝承受天命，四处征伐而不臣服者；皇帝有守卫宫门钥匙的职任，交给我们诚信的大臣。诚信的大臣辛劳了，于是燕乐其后代，这才生出了夫人。她的德行多么丰厚，本宗支族繁盛众多，实在都是从她这里产生的；她匹配公孙家族，丈夫也显赫不凡。作为妻子，她顺从恭谨，不违背正道；作为母亲，她慈爱仁厚，终于成就了深厚的福庆。这样的福庆是什么呢？兄弟们恭敬有礼，朱紫官服连成帷幕；逢时节前来饮食祝贺。大纛高旌在前，元戎为先导，用板舆迎接她；既尊贵又长寿，十分健康而安适。凡是人们所希望得到的，母亲没有一样不是让我获得的；活过八十年才终其一生，谁还会像幼儿那样放声哭泣？白发老人，只需依靠杞木和梓木；而这些树木正是我亲手种下的。皇帝选取它们的材质，已经能够加以任用，谁施予的恩德如此丰厚而报答却不巨大？把这篇铭文收入墓中，以告示于万古之后。’ 《束邦宪母李氏墓志铭》鲁人束斌卿将要安葬他的母亲，便告诉他的朋友、卫人赵鼎臣说：‘斌卿的母亲李氏，世代居住在陇西的城中。外祖父纪来有奇异的德行，隐居而不出仕，把女儿嫁给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家境贫寒却喜欢宾客，客人没有固定时间来，只要来了，就一定同他们一起饮酒吃饭，直到醉饱，从不管家中有无。我的母亲却高兴地宰杀鲜物、酿造醇酒来款待他们，从未把家中缺乏的情况告诉客人。’斌卿失去父亲以后，衣食更加不足，母亲教导他学习，并劝他出仕。他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成功，懒怠下来想要停止。母亲说：‘你的学业还没有完成，要努力。’后来他从寒微起家，考中进士，得到官职后东归，入朝谢恩，乡里聚集观看，迎接庆贺声势浩大。母亲脸上没有喜色，只慢慢说道：‘本来就是先人的福庆，你有什么值得自得的呢？’后来他在冤朐任职，因为公事被免官，宗族来慰问。母亲谢绝说：‘孩子不能胜任职务而被罢免，是应该的。只要内心没有惭愧，那也就足够了。’不久遇到赦令复职，斌卿高兴地进门告诉母亲，母亲说：‘国家宽赦了你，你拿什么来报答它？’她一生中经历困厄贫穷多次，始终没有忧戚的神色。后来家境稍微富裕，神情举止也依旧淡泊，看不出有什么改变。晚年喜爱佛教，安坐焚香，读诵佛经，淡然得像是同世俗隔绝了。她享年八十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冠卿早逝，次子就是斌卿。斌卿任宣教郎、沂州沂水县丞；有两个孙子、八个曾孙，概况就是这样。希望我的儿子为她作铭。斌卿字邦宪，父亲名某某，做官而居住在郓地。斌卿质朴而有德行，不喜欢文饰，常常穿着破旧衣帽徒步走在尘土中。突然遇到他的人，往往不知道他是官员；见他相貌古朴、服装奇异，又会怀疑他是剑客奇士。他与我同年考中进士，只有我同他交情深厚。铭文说：‘活着所希望得到的是长寿，死后所希望流传的是后代。这位夫人既兼而有之，我又为她作铭，大概希望借此使她不朽。’ 《孙令人墓志铭》已故鲁国温靖孙公凭道德学问在神宗皇帝居东宫时侍奉他，晚年做到枢府的职位，是当时的老臣。他有一个小女儿，非常疼爱她，便和他的妻子鲁国王夫人精心为她选择配偶。贵族之家中带着少年公子的名帖前来请求婚姻的人，肩并肩站满了门前，却没有谁能够相称。孙公最后把女儿嫁给已故大丞相忠献、魏国韩王的第三子，名纯彦，字师质，如今任徽猷阁待制、知开德府。温靖认为此人贤能，足以匹配自己的女儿。魏王曾经辅佐三位皇帝，父子二人又连续两代执掌宰相之权。他的儿子嘉彦娶贤穆帝姬为妻，被授为驸马都尉，尊贵震动天下。孙令人作为枢臣的女儿，身份和势力与他相当。她十八岁时嫁入韩家，一进门便遵行妇礼，姿态极其谦下，侍奉婆婆贾硕人时屏住呼吸、弯腰恭敬，探求婆婆心中想要什么而迎合奉承。硕人年老多病，凡是饮食冷热、药物服用的增减，不是她亲自调理尝试的，婆婆就不肯进用。待制公从年轻时起，就喜欢同平民读书人一起研治章句、校订艺文，闭门读书，家中一室冷落空寂。孙令人能够顺从他的心意，亲自料理家中大小事务和财物有无，一点也不让这些事情牵累他，所以使他能够专心治学，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他考中进士以后，几次出任地方长官，成为大藩的守臣，孙令人辅佐他，饮食和日常用品只购买合适的数量，除此之外不以琐事烦扰别人。

译因此，他们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佩服他的清廉。天子考察九卿中政绩和操守最清白高洁的人，没有比韩公更好的，于是把他从一般僚属中提拔到侍从之列。宗族乡里拿着羊和酒到门下拜谒祝贺时，孙令人已经病得不能起身了。她五十七岁，于政和八年四月十七日在兴道坊的赐第去世。待制公抚摸棺材哭着说：‘从前你同我一起过着清贫的日子，如今我已经享受富贵，却不能同你共享，难道不是太残酷了吗？’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孙令人性情柔顺，聪慧敏悟，擅长纺织缝纫，也善于书写；居亲人和婆婆丧期时，常常因哀伤过度而损伤身体；她和妯娌友爱和睦，使宗族敦厚，对亲族曲折周到而有恩意，亲近婢妾如同对待子女，丝毫没有嫉妒之心。都尉是待制公同母所生的弟弟。都尉娶妻以后生病，请假居家，贾硕人为此忧虑，孙令人竭力调护他。等到病愈返回府第，孙令人有时随婆婆去探望他；贤穆帝姬以家人的礼节接待婆婆，孙令人修复前后的友好关系，两人相处得非常欢洽，但孙令人从未说一句话以私人关系相求。两位贤穆帝姬的姐姐嫁给马氏，双方各自生了孩子，便约定结为婚姻。后来大长帝姬为自己的儿子求婚，贤穆帝姬也帮忙请求，孙令人最终谢绝不许，说：‘伯氏从前已经有过约定，我不忍心食言。’后来马氏的外甥夭折，才开始同别族结亲。孙令人起初被封为同安县君，后来因丈夫显贵而晋封。孙令人有一个儿子，名裕，任文林郎；女儿嫁给左司郎中姚宗彦，早逝。孙子孙女共八人，于宣和元年九月十七日葬在相州安阳县丰安村魏王墓旁。孙公名固，是郑州管城人。魏王名琦，他的世系和功勋事迹都记载在国史中。赵鼎臣说：妇人没有外事，闺门中的善行，史书无法传载。虽然如此，观察她显露在外的事迹，便可以推知她内在的品德。我看韩公立于朝廷，恭谨诚实，士大夫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都推许他是真正的长者，那么他的德化施行于家庭之中，也就可以知道了。我本来就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孙令人一生的福庆，根基在温凊之孝。选择婚配的困难，终于嫁给了韩氏。韩公多么显赫，是相国的儿子。以笔为田地，种植书史。我预先替她经受燥湿，最终却败坏在功成之时。侍奉皇帝左右，是儒者的荣耀【原本缺文】却不能饮食，泪水滂沱洒在良人身上。面对墓穴，这是多么悲痛；她虽然已经逝去，但美好的德音仍然存在。我作这篇铭诗，来安慰她的后代。’ 《钦定四库全书》《竹隐畸士集》卷二十，宋赵鼎臣撰写的跋。题写杨子耕所收藏的李端叔书帖 东坡先生被贬到儋耳以后，平日门下的宾客都避讳这件事而自行躲藏，唯恐别人知道自己同他有关系。像李端叔这一类人，自始至终不辜负东坡公的，大概不过三五个人。李端叔困穷以后，故旧中没有人同他互通消息。如今看他的书信措辞，仍然能够使人对他如此眷恋。如今本来已经有人能够得到这样的人，不必等到相互认识。宣和辛丑孟冬集英殿宴会之日，东郡赵鼎臣书。《题陆灵传后》徐君写作《陆灵传》，却把自己的名字隐藏起来。陆灵的功德实在太大了：诗歌中歌咏他，典籍中记载他，《春秋》中记述他，《周官》《汉礼》以及传记中的言论也从旁涉及他；诸子百家用文章、辞采、义理和学说来谈论陆灵的名迹，更是数不胜数。自扬雄、孔融、徐邈、刘伶这些人以来，大家争相发挥自己的才智，各自推重所长；认为他贤能的，就把他看作圣人；称颂他的，就把他比作从事。然而大体上往往只得到陆灵的一个方面，没有谁能穷尽他的意趣。唯独我们徐君挺身而出，收集整理前人的遗说，取用众人从未说过的内容，充分揭示自古以来最难以容纳的部分，搜寻并铺陈其形象和事迹，回溯圣人的心意，发掘隐没德行的幽微光彩，使千百年来沉醉于枕席之间、日常使用却不知道根源的事物，忽然大为显明，而陆灵的美德也因此更加彰著。唉，可以说勤勉极了！君子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何况陆灵的功德施加于我们这些人，尤其多而且久，正应当共同发挥智慧、竭尽力量，大力谈论、极力赞美，即使报答万分之一，也还唯恐没有时间，哪里还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呢？世间传说陆灵的祖先，大概是星辰的精气。后来有一支在秦国西部的福禄城定居，仪狄认为他与众不同，把他推荐给禹。当时禹正在疏通九川，为水灾忧愁，身上磨出了老茧，皮肤晒得黝黑，正努力寻求枯槁憔悴的人来共同完成治水功业；可是仪狄所推荐的，却只是一个以温和醇厚、柔软美好为外表、讨人喜欢的人，禹因此很不喜欢他，认为他不太好。商朝末年，陆氏掌握权势，周公诛灭了他，还惩罚他的族人，并反复发布诰命，所以他在夏、商、周三代之间都不得志。秦汉以后，他的事业逐渐扩大。汉武帝穷奢极侈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后来耗尽财力、无处取得资用，于是尊崇贵重陆氏一族，用来诱导招致天下人。汉武帝晚年，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朝廷的用度却充足，于是后世就把这种办法视为珍宝而采用；陆灵的宗族、亲戚和子弟遍布各郡各邑，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唐初五斗先生曾经替陆氏编写谱牒，他的说法尤其详细，可惜如今已经亡佚，不能再得到。不过从散佚的书籍中查考，大致就是这样。我遗憾自己没有亲眼见到那部谱牒，幸而曾经私下体会到陆灵留下的余波和遗泽，感慨而仰慕；虽然还不足以直接追溯到他的源头，却不能说没有倾饮他的琼浆玉液。突然为徐君能够传述这件事而高兴，所以替他写下这篇跋。凡是陆灵的言行和功迹，徐君已经详细叙述的，我都不再重复，只记述陆灵的世家。《跋钱服道画》钱服道顾盼之间精明强悍，谈论辩说纵横自如，其中夹杂着诙谐滑稽，使座上宾客笑倒。后来仔细考察他的话，却没有一次不是有意味的。如今看他的画，才知道这正是他的长处，所以他的画自然不同凡响。王子猷在山阴，月夜忽然想起戴逵。戴逵当时在剡县，王子猷便乘船去拜访他。经过一夜才到，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一定要见戴逵呢？’有人说山阴到剡县大概有一百多里，而且是逆流而上，十分崎岖艰难；经过一夜，兴致怎么会不尽呢？因而认为记载这件事的人说错了。如今看这幅画，溪山清幽绝美，清爽之气逼人。即使相隔千里，也一定会立即驾车前往，何况只在一朝一夕之间呢？小人喜欢用世俗的情态来揣度君子，大多都是这样。虽然如此，倘若服道当年亲自得到古代贤人的赏识，将要被俗人诋毁了【画上有“雪满剡溪”字样】韩退之的诗说：‘还嫌山就在眼前，却不能把脚踏上去。’他历来对山中人说：‘给我一块涧边的石头。’爱好山水的人，动不动就是这样。当初我来到洛阳，便已经有意去嵩山、少室山。可是官府有事务和吏职牵绊，想去却不能去。所谓涧边的石头，又哪里是凭我的力量所能带来的呢？幸好服道同我做邻居，并不鄙弃我。我姑且时时观看这幅画，来补偿自己不能前往山中的心愿，也许总比没有好吧【画中全是云气连接着嵩山山岭】自从伯时父去世以后，士大夫的画还没有超逸出尘、能够继承他成就的人；至于服道，我还没有看到他的才能有止境。

译《跋犹子弃画》我的侄子弃年幼时便失去父亲，而且家境贫寒；他开始学习写字后，就喜欢上了绘画，起初没有人教导他。他所居住的房屋四壁空空，萧条冷落，但墙面和地面的修整装饰却很认真，墙角屋角没有一处不是画。年纪越大，家境越贫困，他对画的喜爱也越强烈。从前那些精通一门技艺的人，往往大多因此困穷：羿凭射箭而困穷，韩非凭游说而困穷，孟郊、贾岛直到终身都各自因诗歌而困穷。弃啊，弃啊！你的姑母擅长绘画，正担心你也会因此困穷。我从前在并州从军时，冬天下大雪，一连五昼夜没有停止，屋瓦上的积雪有三尺厚。一天，我带着两三个酒徒，穿着厚重的皮衣，骑着骏马，一同登上爽亭眺望西山，纵情饮酒，痛饮到夜里三更才回来，自以为是一时的豪杰。如今看墨隐所画的老子图，想到这件事，兴致也很不浅【弃自号墨隐居士】杂文 《读酷吏传》张汤、杜周都是汉代的酷吏，他们所诛杀、夷灭以及因有关案件而死的人，各自都不下数千上百人，然而他们本人都做到三公，传给儿子、孙子，封侯、出任州牧，成为世代显贵的人物。与汉代公卿相比，从萧何、曹参以下，世代显贵的人，有像这两个人的吗？世上的议论者说：‘张汤虽然残酷，却能够推荐人才，不掩盖别人的优点，这是阴德的报应。’我说，杀人和推荐人才，其功过当然有轻重之别；即使推荐了成百上千的贤才，也仍不足以赎回数十个无辜者的性命。何况张汤所推荐的人中，显著的没有谁比得上儿宽，而儿宽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不过这件事还可以勉强解释。至于杜周，在张汤死后，诏狱更加增多；廷尉和中都官所逮捕的人，竟达到十多万人。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在黄河两岸做郡守，都比王温舒更加残酷暴虐；史书又从未说他们推荐过一个贤人、表扬过一件善行，他们比张汤差得远了。然而杜周仍做到御史大夫，家产达到巨万，死在窗下，宗族子弟显赫繁盛；杜延年、杜钦也都成为名臣。考察他所享有的待遇，反而比张汤优厚。这又究竟凭什么德行获得的呢？那些议论者在这里也能坚持自己的辩解吗？古今谈论祸福报应的人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韩退之说：‘君子得到福气是常态，遭受灾祸是不幸；小人遭受灾祸是常态，得到福气是反常。’但不能说行善却一定得不到福，作恶却一定遭受祸。我认为这个说法最为恰当。像张汤、杜周这样的人，也只是小人的幸运罢了，不能因为他们一时侥幸免祸，就废弃万世共同认可的公论。兄弟二人各自拿着兵器杀死一个人，哥哥被捉住处死，弟弟逃脱而活下来，因而发家，最终成为巨富之家。这也只是时运偶然如此，谁知道它究竟由什么造成呢？然而私人的欲望一定要为此寻找解释，所以追问下去便不能不把道理穷究到底。《诗经》说：‘谨慎守住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的人；神明听见这些，就赐给你大福。’《易经》说：‘积累善行一定有余庆，积累不善一定有余殃。’《尚书》说：‘福佑善人，祸害淫恶。’唉！这些大概正是圣人用来教诲天下后世的话，本来就一定应当这样解释吗？然而其中的大道理，确实也不能逃脱这个原则。《戒杀辩》佛教的说法把人和万物一概而论，说：人各有自己的本性，万物各有自己的生死；凡是使它生存的人，一定会得到相应的报应。譬如雨水从污浊的池塘中产生，片刻之间离开天空又成为池水，后来甚至变成狗、猪、牛、马，随着所依缘分而甘心承受。这套说法讲循环往复，成熟周密，像手里拿着契约和凭证，当面索取偿还，丝毫也不会遗漏。世上那些戴着儒冠却诵习禅经的人，没有不借用这套说法的。我一向不是佛教徒，却也曾把杀生作为戒律。有人说：‘儒家为什么也戒杀？’我说：‘万物也是生命，人也是生命；万物爱惜生命，就像人厌恶死亡，儒家怎么可以不戒杀？’有人说：‘儒家本来就不杀生吗？’我说：‘你难道把圆丘祭祀比作老妇人祭灶，把清庙的歌唱比作田间鼓乐吗？神的邪说大概也有它所取的地方。郊外祭祀而享祀上帝，祭牲使用茧栗之牛，君主牵牲，臣下跟随，拿刀割开毛皮，神明因此降临而接受祭祀，万物也就不受灾病。我们杀牲，是为了奉事上天，还有什么嘴尖的东西值得说呢？王师凯旋，六服诸侯来朝见，膳食和礼物都有规定，宰杀牲体必须齐备。以礼相交、以诚意相接，下级和睦，上级安宁。我们杀牲，是为了治理人民，还有什么红色的牛、黑色的牛值得争辩呢？至于一丈见方的席面、数寸大小的七，食物足以享待宾客，味道足以进献美酒，却又雕刻鳞片羽毛，剖取鸟卵，左边炮制、右边烹煮，张着舌头等候供食，这就是残害百种生命来满足一己之心，儒家又怎么可以不戒呢？’ 孟子说过：‘看见它活着，就不忍心看见它死；听见它的叫声，就不忍心吃它的肉。’这就是我们儒家人的说法。有人说：‘那些拿刀屠宰牲畜的人，每天以杀生为事；儒家却吃他们杀的肉，这该怎么办？’我说：‘这件事又不可以停止。人以谷物为主食，以肉食为辅助，到了七十岁还不吃肉，就会有人因饥饿而死。况且既然是他们杀的，儒家只是吃它，又有什么过错呢？’有人说：‘儒者之道，以兼济天下、广泛施爱为圣道；这种教化将使人人都具有士君子的品行。如今您却说：“他们既然已经杀了，吃掉它没有过错。”那么，拿刀屠宰的人确实有罪；儒家明知这一点却不能教化他们，又该怎么办？’我说：‘哪里是这个意思呢？孟子说“造箭的人不如造铠甲的人”，是说造箭的人只怕箭不能伤人。可是造箭的人难道就可以因此废弃不用吗？只不过应当怜悯他选择的行业不够高尚罢了。既然如此，屠宰者不能使自己成为儒者，儒者也不能教化屠宰者，并不是道理不够，而是形势使然。儒家的论说，只是辨明义理是否应当如此罢了。一个屠夫和卖酒的人，又哪里足以废弃我们的学说呢？’ 《蝎辨》有个孩子在庭院中玩耍，有一次遇到一只蝎子。他的父亲说：‘一定要杀掉它。这是怀有毒性等待伤人的东西，是趁人不防备便使人受害的东西。九州广大无边，人物兴盛繁多，而这样微小的生命却要危害人，不能饶赦。’他的母亲说：‘不对。万物各有生命，生命各有本性；怀有毒性并不是蝎子的罪过，实在是上天使它如此。它还没有毒害我，我却杀死它，这是不仁；明知是上天使它如此，却因此仇恨它，这是不智。而且蝎子并不是趁人没有防备；是我们没有料到而触犯了它，它害怕我们伤害自己，这才用毒刺伤我们。’看见一只蝎子就杀死它，天下的蝎子能够杀得尽吗？对于还没有罪过的蝎子，应当躲避它，然后再设法争取安全。话还没有说完，长子快步走来，说：‘父亲母亲的议论是不是都太过分了？有的说杀，有的说不杀，其实都是感情上的偏蔽。’父亲说：‘一定要杀它，是厌恶它的危害，却不知道它的本性不能改变；即使杀得再多，又有什么好处？’母亲说：‘不要杀它，是推求它的情由，却不知道它的罪过中也有不可赦免的。拱手任它肆意施毒，也不能说是仁慈。天下的蝎子没有穷尽，而毒害人的蝎子不可赦；天下有毒性的东西也没有穷尽，但还没有毒害人的，不值得杀。’ 应当把它隔离而不要亲近，抛开它而不要怜恤它，常常把它放在没有事情发生的地方，使它没有机会任意施毒，同时也可以保全它的生命。我们父母二人的辩论，大概这样才算通达吧！于是父母释然开怀，怡然欢笑，看着孩子，赦免了蝎子的罪。《游山录》

译政和甲午年夏四月，我和侄子奕祖德准备前往奉高。辛亥日从韦城出发，二哥美之以及乡里的亲友在罗固村的酒家为我们饯行。饮酒到太阳偏西，才上路。晚上住在卫南县。壬子日住在开德府。癸丑日住在永平镇。甲寅日住在濮州。祖德的马忽然受惊逃出数百步，幸好有行人把它捉住，才免于危险。晚上住在范县。乙卯日住在麟台铺，拜谒宣圣祠，读李文叔所撰写的碑文，于是在僧舍休息，从市场买酒，酒味相当好。晚上住在寿张县。钱袋很快告罄，拿金帛到市场出售，却都没有卖掉。丙辰日窘迫得厉害，仆人和马都说自己病了；住在郓州后，仆人和马才吃饱继续前进。丁巳日从郓州出发，晚上住在新镇。戊午日住在翔鸾镇，那里距奉符大约二十里。大风而且打雷，不久下雨却没有沾湿衣服，便停了。晚上到达奉符县，住在西寺。己未日又拜谒岳帝祠，下来长久地周遍观看庙宇的形貌。到了炳灵公祠，于是游览玉女池，池水已经全部干涸，露出像山一样多的破纸钱。偶然遇到县尉曹余庆，他对我说：‘每年到了四月八日，四方来的人就渐渐稀少，于是我们便放干池水，取出池中投放的东西，登记后送回观中，县吏负责查验。’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问他今年得到多少，他说：‘总共得到二百多铢黄金，白银的重量是黄金的几倍，缣帛、丝织品、衣服，下至袜子鞋子，也有几百件。’晚上和祖德游览真馆，登上瑞云亭，又观看章圣皇帝亲笔书写的金字碑刻；可是道士们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于是回去。接着我准备登山，向县里借轿夫，却一直没有准备齐全，懒怠下来，想要作罢。正好奉符有个姜子华，字居实，是我故交子方的儿子，听说后到门前来，说：‘您想登山吗？为什么不告诉我？轿夫这些小事罢了。’他立即径直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说：‘轿夫已经谨慎备好，请让我跟您同游，快慢都听您的吩咐。’于是我和居实、祖德三人步行到岱岳观，吃过饭后，穿过西北面的支路上山，读唐显庆年间刻的碑文，经过大水帘、小水帘，住在回马岭，便登上黄岘。抬轿的人疲惫了，便和居实一起弃车步行到御帐；这里是大中祥符年间皇帝曾经临幸的地方。道路旁边的大石头常常有窍孔穿透，至今还保存着，大概是当年系缚帐幕坐具的地方。从这里起山势更加奇特，道路更加险峻，深岩和沟壑接连不断，令人应接不暇。到了龙口，泉水从石缝中流出，寒冷得像凝结的冰，甘美天然，不是世俗的糖和蜂蜜可以相比的。我一向害怕喝冷水，到这里却也喝了满腹。不久登上十八盘，便到了山顶，在玉女殿旁稍作休息。我舍下居实，约他说：‘天快黑了，请你和两个孩子略作游览，赶快回来；回来后就在这里喝你的酒。我已经吩咐守屋的人，孩子也赶紧准备饭食。’随后我们一同到了日观峰，月亮已经出来了；这天晚上正是望日。从山上俯视，看见太阴像一只圆盘，高高地悬在云霄之上，景象非常奇异。我大声呼喊姜居实说：‘你的酒在哪里？赶快给我喝。’姜居实立即命童仆带来三榼酒，外面髹漆、里面是木头，形状方正像匣子，不像一般的酒尊。我非常高兴，于是席地而饮。不久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忽然心里一动，说：‘山中暮夜，怎么会有这种声音？’身边的人告诉我：‘离这里几百步，有一个庵中道人，不是怪事。’我立即派人连续呼喊他，都没有回应；于是又传声告诉他说：‘这里有酒，请道人来一起喝。’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就大声笑着说：‘他答应了。’过了一会儿，那道人便到了，我们于是请他入座。问他是谁，原来是密州道人张景岩；他五十多岁，住在泰山已经七八年了，胡须鬓发都黑得像漆，言语纯朴正直，没有方士虚妄诞妄的气息。喝了几巡酒，他从怀中取出茯苓、松花等几种东西，拿来下酒。茯苓刚从地里采出不久，咬起来像粉末一样甘甜；松花用盐腌渍，都辛香可爱，众人更加高兴。不久，他倚着风吟唱了几阕道家曲子，飘飘然有超脱尘世的意味，大概是旁若无人。酒喝完后，我们穿过东岭登山，路上月光明亮，甚至能数清毛发。我们遍访秦、汉、唐以来的封禅坛场和道观，又看了李斯所刻的石碑，抚摸始皇帝的大碑，过了很久。碑高数丈，石质光洁如玉，内外贯通空洞，没有文字和铭记，俗称没字碑。古代竖立丰碑是用来系缚牲畜的，起初并没有铭文，都是后世越来越繁琐的文饰；秦代还接近古人的本意，这块碑大概就是这一类吧？稍稍下行到山侧，便看见唐显庆、开元年间以及本朝大中、祥符年间在摩崖上刻下的碑文。随后返回，躺下时月亮已经到了正午的位置。辛酉日夜还没有结束，我带着两个孩子早早起身，披衣而出，寒冷得厉害，便夹带棉絮、穿着毛皮。刚走了几十步，那位道人已经在半路等候了。于是又到了日观峰，山上仍然一片苍茫，天色还没有完全明亮。不久，极远的东方发出一道红光，道人说：‘还不是太阳，这是阳光先到的征兆；再等一会儿，霞彩就会四面出现，光芒闪耀喷射。’ 大家都注目观看。不一会儿，一线金色的圆轮从青天幽暗迷蒙之中隐约升起，道人呼喊道：‘太阳将要出来了。’随后大光赫然从云端涌出，恍惚像车轮，直上万里；光芒照耀之处，直到东方尽头的大海，波涛摇动，远远连接着天际。这时山下仍被云雾遮蔽，尚且分辨不出颜色。道人抬手加在额头上说：‘贫道住在山中七八年，昨夜的月色和今早的日光，都是天地清明、彻照太虚的景象，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于是邀请我们到他居住的庵中，备好沐浴用品，安排汤药，礼意十分殷勤。庵四周全是他平日储藏的药物。我偶然对他说：‘松根、茯苓，以及黄精、紫参，都是您平常吃惯的东西了。您是否常常得到奇异的草药、灵芝和不死之药？’道人脸色变了，慢慢说：‘我昨天早晨登上明月嶂的绝壁，得到一株紫芝，这件事连我的弟子都不知道。您怎么会知道？’于是取出紫芝送给我，说：‘请用它为您祝寿。’又说：‘我的庵虽然简陋，正准备改建扩大，来接待四方来客。如今有幸遇到您，您能不能替我给它取个名字？’我推辞说不能，他便请求用采芝之事来命名庵名。道人很高兴，亲自从岩间取来一块方石，光滑平整得像纸一样，说：‘请您一并替我把名字写在上面，我将把它刻在这里。’

译我虽然不懂书法，但也不能违拗他的心意，于是又从东岭取道返回。将要驾车时，道人带着酒来送别。我喜爱他的真率，因此不再推辞饮酒；接受他深厚而郑重的款待后才离去。下山的路更加险峻，不能乘车。我和居实各自带着两根黔杖，互相搀扶着步行。此时道路上游人还三三两两地往来，有上山的，有下山的，有赤脚前进的，有背着东西奔走的。流泉玲珑作响，飞鸟鸣叫，耳目所接触的景物没有一样不令人满意。我走得非常疲累，常常捧水来喝，枕着石头睡觉，沿着溪谷前行，采摘幽僻的花，探寻奇怪的石头，高兴得竟然不知道脚力已经疲劳了。到了黄岘，稍作休息，在路旁酒家饮酒。经过水帘，登到它的顶端，从水中翻出巨石，得到十几只伏蟹，个头像钱币一样小。居实把它们装在瓶子里带回去。随后又回到岱岳观，打盹到傍晚，才回到县城。壬戌日，从奉符出发，准备住在迎鸾镇，后来没有赶到，便住在吕店的旅舍。癸亥日，住在郓州，在州城七里涧给马洗澡，然后入城。甲子日，住在石虎铺。乙丑日，经过寿张，住在麟台，又在先前的僧舍饮酒，醉后上床。醒来才起身赶路，经过范县，没有住一晚，住在王村铺。丙寅日，住在濮州。祖德先赶往开德，我被故友盛公远挽留，于是住在驿站。丁卯日，公远置办酒席；傍晚，住在永平镇。戊辰日，住在开德府。乙巳日，祖德留在开德，我在半夜先出发，从北城绕过旧河到南城；守门人把守关门非常严，我的仆人被拒之门外很久，才允许客人离去。下午，住在卫南县；傍晚，住在罗固村。听说郡中属官曾来迎接我，因为天色已晚没有到达；又有酒家主人牵住我的马请我饮酒，我以夜深为由推辞，最终没有饮酒。二更时叫门进城，于是回到住处。从出发到返回，总共是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