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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七 《精华录》，属于别集类第六。【国朝】提要。臣等谨案：《精华录》十卷。本朝王士祯撰。王士祯有《长白山录》，已经著录。他的诗最初刻有《落笺堂集》，都是早年作品。又有《阮亭诗》以及《过江入吴》《白门前后》等集，后来删并为《渔洋前集》，而上述各集都已散佚。此后又刻有《渔洋续集》《蚕尾集》《续集》《后集》《南海集》《雍益集》等，这部书又删取各集合编为一帙，相传是王士祯亲手编定的。他的儿子王启汧在防语中说：“门人曹禾、盛符升仿照任渊《山谷精华录》的体例，抄成这部书，大概只是托词。”王士祯谈论诗歌，大体源自严羽，以神韵为宗旨。他在扬州作《论诗绝句》三十首，前二十八首都是品评古人，最后两首是王士祯自述。其中一首说：“曾听巴渝里社词，三闾哀怨此中遗。诗情合在空舲峡，冷雁哀猿和竹枝。平生大防具在是矣。”这时正值康熙年间，他的声望传遍天下。凡是刊刻诗集，没有不称“渔洋山人评防”的，也没有不在卷首冠以“渔洋山人序”的。即使是街巷间的小说，如《聊斋志异》之类，王士祯偶尔在行间批写几句话，也要大书“王阮亭先生鉴定”一行，置于卷首，刊刻流传，以此为荣。只有吴乔私下称它为“清秀”；李于鳞（见《谈龙录》），汪琬也告诫人们不要仿效他喜欢使用僻典和新字（见王士祯自作《居易录》）；而赵执信作《谈龙录》，排斥诋毁得更加厉害。平心而论，当我 朝开国之初，人人都厌弃明代王世贞、李攀龙诗文的肤浅空疏，也厌弃钟惺、谭元春的纤细偏狭，于是谈论诗歌的人竞相推崇宋元诗。后来宋诗质朴直率，流变成有韵的语录；元诗繁丽艳美，流变成讲究对偶的小词。于是王士祯等凭借清新俊逸的才华，描摹山水，吟咏风月，向天下倡导“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说法，天下便群起响应。然而他们所称道的是盛唐诗歌，古体诗只推崇王维、孟浩然，上溯到谢朓便停止了；拿它同《古诗十九首》那种惊心动魄、一字千金的作品相比，就有天然工巧与人工雕琢的区别了。近体诗大多接近钱起、郎士元，上溯到李颀便停止了；用杜甫诗歌的忠厚缠绵、沉郁顿挫来衡量，就有浮泛声调和切近声响的差异了。因此 本朝有王士祯，也如同宋代有苏轼、元代有虞集、明代有高启一样；而尊崇他的人一定把他抬到古人之上，因而激起反唇相讥，异议便逐渐产生了。这是传播这种说法的人的过错，不是王士祯的过错。这部录中完整保存了他的作品，他造诣的深浅可以据此反复考察。所有党同伐异的看法，都可以置之不论了。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一。刑部尚书王士祯撰。古体诗。《对酒》。面对美酒放声歌唱，心情慷慨激昂！自从我有生以来，共同见到了太平盛世和皇帝陛下。只有欢乐安康：宫廷和官府治理有方，丞相公正无私；人们都让谏官弹劾奸邪，都有直言敢谏的声名。从中丞、刺史到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各自都有清廉的名声。日南、交趾，都成为我国的郡县。蛮夷的君长，按时到殿庭叩拜。属国都制定了法令，装载着翠鸟羽毛，前来朝见京城。皇帝幸临太学，礼见三老五更，于是赐给百姓爵位一级。慰问年长者，派遣都吏巡行各地。举行十日的大酺，废除宫刑。美人长寿，家家丰足。《慕容垂歌》【三解】。慕容垂刚进入邺城，已经怀有虎狼般的野心。前面是丁零部落，后面是鲜卑骑兵。燕子燕子，尾巴轻轻摆动；飞来飞去啄食池塘边的蒲草。三原隔着五▯，遇到缓急又该怎么办？慕容垂在哪里？已经渡过凉马台；饥鹰扯动着鞲带，一飞而去便再也不回来。《白纻词》三首。江南烟水迷蒙，白凫成群飞翔，在烟霭间哑哑鸣叫，呼唤窈窕的美人，为君取乐。她穿着蜀地的罗、吴地的绉纱，拖着华美的衣裾；长眉如星，额上点着明亮的装饰，美丽而端庄。明灯远远映照，丹唇朱红；清越的歌声错落起伏，像大小珍珠交相落下。她弯腰顾盼，神情姿态非同寻常；忽然前进又想退回，心中犹豫不决。荷花灼灼盛开，她回转双足。仙女般的佩玉叮叮作响，轻盈如六铢衣。蜡烛将残，月色昏暗，漏壶滴水婉转；她为君解开绣襦。青春年华的长夜里，华堂敞开；绫罗环绕，弦歌管乐分列东西两厢。那位公子是谁？是淮南王；那美人家世，本是邯郸歌女。她戴着蝉形首饰和堕马髻，明丽的妆容闪耀。起舞为君，陈列各种乐器。翠袖参差，烟霭间舞如飞翔的鸾鸟，又如惊龙婉转，与人相互抗衡。西城各家歌舞伎女，各自擅长技艺。她们穿罗衣、戴花纹头巾，纷纷带着御赐香气；明眸善于顾盼，含着流动的光彩。舞罢如在云中，只有一轮孤月清凉。若耶溪水，胜过潇湘。越地川中的美女，在春日浣洗香洁；织成的白纻，光彩如冰雪。上面做成舞衣，下面做成舞裳。大秦珍珠制成明月珰，昆山玉制成拨弦器，映照着金色琴梁。齐琴赵瑟，声音铿锵。七盘妙舞，纷纷交相辉映。只怕璧玉般的月亮沉到西方，汝南的鸡鸣啼破晓霜。今天我若不欢乐，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来回徘徊想到这些，内心悲痛不已。翡翠帷帐、翠色帷幕，陈设在高堂。请君安坐，欢乐还没有尽头。《拟美女篇》。洛水岸边风和日丽，美人出来彼此相望。车上装饰着美玉和象牙，香车的玉饰铿锵作响。她采摘春兰，在山坡上停下车盖；靠近蘅草生长的水岸，车上的龙形饰物随着节拍摆动。她步履纤柔，如黄莺轻移；明珠结成耳珰，光彩照人。请问姑娘是哪家人？从小生长在平阳。大姐进入后宫，二姐嫁给琅琊王。小妹虽然不显贵，丈夫却正是东厢的贵人。出入时戴着鵔鸃冠，是天子身边的侍中郎。栏杆上悬着万匹锦缎，耗费千金装饰騕褭马。容貌华美固然值得珍惜，但富贵显赫又怎能轻易长久？洛水正泛起微波，明亮的水面多么悠长。河川道路向西南延伸无尽，小船无法渡达。把这些话告诉正值盛年的人，要顾念道义，谨慎自我防护。《拟白马篇》。骏马生长在代北，少年出自幽州、并州；装束各自光彩照人，举手投足间仿佛风云顿生。早晨游览属玉观，晚上住宿卫承明；身随孤儿队伍，名列羽林军。一路到南山打猎，意气何等纵横！苍鹰冲破云层飞来，飞箭逆风鸣响。大泽中的鹴鹄强健有力，深雪里的狐狸兔子都受惊奔逃。回头望见鹳雀门，高耸得与云齐平。鞍马忽然飞驰归来，气势像浮烟一样轻快。昨夜羽书传来，贰师将军出兵边庭。上马辞别妻子，鸣镝追随先行的旌旗。过去曾随冠军侯的队伍，如今又来此河源一带行军。大漠行人稀少，深谷中鼯鼪众多。早晨在沙上饮泉水，晚上在云间城堡戍守。向左看，疏勒已经臣服；向右望，伊吾也已清平。不要让都护将领独自在关外留下声名。从石桥寻找黛溪，于是到达摩诃峰下。太阳落山，山中气息转凉，清澈的溪流自行曲折回转。探寻源头不知不觉走了很远，疲劳也渐渐忘却了遥远的溪路。幽僻的岩石各自陡峭奔突，修长的树木也姿态柔美。远望小径难以测度，回头看道路屡屡变换。群山寂静，众声回荡；晚风萧瑟而和畅。小径上暮色中走出樵夫，悬崖间看见归鸟。还须防备晚霞收尽，残阳遍照四山。新月忽然清亮高扬，余霞自然舒展卷曲。渐渐觉得葛衣轻薄，幸亏手中孤竹杖还健。平生以来我是喜爱山林沟壑的人，这次总算可以践履自己的愿望。从柳庵越过西山最高峰，到醴泉寺拜谒范祠。清幽的境地难以久留，天亮时便告诫随从车马出发。我伸长脖子遥望前峰，迎着山势辞别东路；走了几步便是崎岖险峻的小路。稍稍停步回望，只见百里之外云光明媚、烟树可爱；凭高俯视清澈的湖水，风帆与孤鹜竞逐。晴日移到峰顶，明暗变化已经多次。提起衣襟走入空濛的青翠之间，溪流浩渺向南流注。稀疏开阔，适合远游眺望，苍茫之中已分不清黄昏和黎明。东山清风吹来，西涧凉雨经过；澄澈的深潭更加萧瑟，水中鱼鳞纷纷聚散。前贤的遗迹已经遥远，山川景色却依旧如故。早先便思念古人，来到读书处不禁三声叹息。在醴泉拜谒志公像，观看唐碑。【此碑于开元三年乙卯立。】早晨读《神僧传》，遥想志公的遗迹；剑水的踪迹已经遥远，钟山的往事也成为过去。哪里知道常白峰还留着这块千年古石？像鸟爪一样的手带着铜绿，镜面般的脸仍然莹润；碑上碧绿的苔藓已经磨灭，开元碑上的虫鸟文字纷乱难以辨译。拨开藤萝考察遗文，剥去苔藓整理残存的图画；残断的碑额让人有所发现，樵夫牧童也增加叹惜。陆倕的铭文倒塌在寒冷的坟墓旁，王筠的碑被弃置在荒僻之地。庐陵的珍珠犀角、东武的博弈器物，都被遗弃了许多名贵珍品，哪里怕穷尽钩索去搜寻？取一勺醴泉水，供奉在这个风雨之夜。【《神僧传》说：志公的面容明亮透彻如镜，手足都像鸟爪。碑上说：陆倕在墓内撰写铭文，王筠在寺门刻立碑文，都与传记相合。】在醴泉寺高阁眺望，有感于范文正公。风雨从湖上袭来，萧瑟地洒落在飞阁上；沉闷的雷声在眉际般的远山间响起，极目望去直到天地尽头。遥远的天空压着烟水，空濛的气势广阔磅礴。大泽中蛟龙盘曲，斜风吹倒雕鹗。回头眺望鸿蒙苍茫之中，日光在远处曲折交错；草木使四山昏暗，湍急的水流在万壑间鸣响。惆怅地思念古人，如此大雅之作何时才能再出现？

译《书堂》。绝深的山涧已有千仞，石阶道路仍然盘旋九曲，直上去如同悬空的水流，山势相连，难以安步。向右看只能踩着鹿走过的痕迹，向左看仿佛要凭借鸟的翅膀。太阳落入空山，风气萧然寒冷。精舍的墙壁从山间显现，洞门仿佛直望天边。奇石压着岩屋门口，孤立高耸，不知有多么险峻；突兀地从涧底拔起，幽深曲折地凌驾云端。进门经过飞架的桥梁，傍晚听见惊急的水声。幽静的轩室仿佛刚刚建成，几案床榻四周尽是峰峦。很想在雷雨时节来此，看云气从门间升起。诸天传来钟磬声，星斗正横斜天际。惆怅这样的灵异境地，悠然想起懒残。《再雨》。花枝朦胧，太阳将要落山；凉风阵阵从庭院树间升起。雨丝射向地面，白昼阴暗，急流在屋檐下鸣响，不知有多少。连年左辅一带，叹息灾害极其严重；飞蝗很多，灾情又屡次上报。善良百姓重重负担压身，背井离乡；奸民则抢掠作乱，成为盗贼。天南的战争还没有停息，男子无法务农，女子废弃纺织。长沙江中战船很多，祝融峰头仍有战事；羽书天天从山东传下，秸秆和农具等转运供给，动辄数以千亿计。苦竹黄枫之间，猿猴白天啼叫，船夫和征人都面无血色。挖掘坟墓铸造钱币，既然不能辗转呼天求救，也只好仍然努力耕作。今年雨旸稍稍适宜，黍稷茂盛，稻叶修长。官府的鞭子打来，哪里敢躲避？努力为公家缴纳酒浆。《和窟室画松歌》。黄门园中有一座窟室，背靠亚禄山，面临大海。石壁高大错落，一千丈的景象映入眼中，仿佛有精灵在其中生成。横卧石壁的老松是谁画的？海风怒吼着抓攫，山势仿佛要倾倒。五月盛夏，那里却阴盛如霜雪。松树姿态愤怒而万变，盘曲如雷霆。疑心是大海含着太阳的精气，否则就是天上降来的星辰精魂。我在盛夏来到这里，却像改变了冬日的时序；白昼惨淡，生出昏暗之气。头发凌乱如指，舌头翘起，肌肤寒冷起栗，心骨都为之惊动。上下苍茫仿佛有神鬼，左右腾跃着飞翔的鼯鼪。江南吴生从前画过这幅画，一笔一画都成龙形。从前吴道子画墙壁，天宫寺中将军舞剑，何其奇伟！兴致酣畅时落笔，气势磅礴，使万夫变色，真可叹为神异。吴生画松已经百年，铁干霜皮始终不变。南边廊下晒背，也算是我的同伴；松树偃蹇如龙鳞，正好彼此相待。《蠡勺亭观海》。登上高丘远望大海，坐着便看见万里波涛。长天辽阔，云彩景色奇异。春日阴云舒卷，鱼龙高高腾怒。潮水乘风而起，立成千丈巨浪；虎蛟、水兕纷纷腾跃逃散。群灵潜藏，结成万重蜃气；一线山影还没有完全隐没，三座神山的山尖仍在。等到潮势尽了，潮水也随之停止。波平天清，静得如同绮罗；菱苔沉在水中，绿色纷纷铺满塘坳。螺蚌摇动光彩，散布在沙洲水湾；参差的岛屿排列在不同地域，纷纷如同星宿。秋日天空下，拿起我的剑，听你歌唱。有酒却不饮，又能怎么办？日主祠前水声萧瑟，仙人台上云气高峨。羡门高士的誓言已不可见，秦皇、汉武徒然经过。如今举目顾盼便伤感胸怀，黄腄防缾都已荒草丛生。人生得意快乐的时光没有几时，明镜般的容颜哪里能长久美好？我将到女姑山避世，否则就去蜉蝣岛垂钓。周文矩《庄子说剑图》【后有董宗伯书写《说剑篇》】。古今人物画家中谁是第一？晋代有卫协，吴国有曹兴，南唐周生更为奇特俊逸。他运笔瘦劲飞掣，形态峻峭高耸。这幅图流传于世已经超过千年，墨色虽已暗淡，仍然闪耀着生动的光彩。君王和隐士各有姿态，蚕丝般的烟篆交错回旋，充满眼前。瞪眼突鬓的是五位剑客，穿着短后衣，系着长缨。其中两人并立，向左回望，剑光如星日纵横闪耀。昂首向右看的有三位士人，其中两人按着剑柄，神情仿佛将要活现；一人拔剑作虎步，愤怒得像截断犀牛、吞食长鲸。使画笔如同使剑，剑气从笔端发出。这位先生莫非真能铸造兵器？庄子谈论剑术本来就豪迈痛快，十步之内、千里之遥都无所阻滞。千年前的奇论，辅以奇妙的笔墨；挥毫泼墨，仿佛一切都在飞鸣。云间董其昌的墨妙更加遒劲绝伦，钟繇、王羲之的笔腕纷纷争胜。他说自己从前见过吴兴的《说剑》书法，只恨不能把图画和书法并置，使双妙相合。如今遇到这卷画，确实是神物；又遗憾书写者不是赵卿。徘徊三叹后走出，金石般灿然的妙迹如神明。我听说周生深得后主李煜作字之法，秋胡、谢女的风格清雅。秦淮的花月，汴京的尘土；想到这些，感伤起古今人事之情。【宣和御藏中有周文矩《秋胡故实》《谢女写真》等图。】《冬日偶然作》四首。太史公被下到蚕室，谁能知道他的苦难？他发愤写成《货殖列传》，千古以来都令人同悲。唉！郭纵靠铸冶起家，翁伯靠贩卖脂膏发迹；洒削之人最终享受鼎食，卖胃脯的人也能拥有成群的车骑。志士守着蓬屋茅舍，还不如结交马医；系着绳带、披着破旧皮衣，还不如去经营鱼塘。我喜爱灌仲孺，他的意气高薄云天；长啸着进入吴军，举手投足便使坚固的壁垒、长长的防御工事都像盘龙一样郁结；愤怒的骑兵如风旋转。他的声名冠绝诸侯，人人都说大夫贤能。魏其侯失势以后，田氏的宠幸更加专擅；早晨请求考察工地，晚上便夺取城南的田地。丞相旧日的宾客，顾盼之间忽然屡次升迁；他们在四席之间笑骂自得，实际上连一文钱也不值。当时能够席地屈膝坐着的人，个个都戴着高冠，处境岌岌可危。郑季有个不肖的儿子，从小给人做奴仆；后来骑马跟随平阳公主，在建章宫供事，住在朝中便拜为大将军，封了侯。他从受钳刑的徒役中起身，终于又娶了公主，赐给宅第，光耀通衢。陇西的老飞将军有猿臂，勇猛能敌万人；直到白头也没有封侯，内心在幕府中折损。谁能替他执笔应对刀笔吏？他只能临风自行牺牲。天道竟然如此，千古以来都令人同声叹息。我家有个方平，素来把志向寄托在山林丘壑，早早拂衣归去耕作。穿着貂裘出行采药，在沃川别墅择地营造居所，到上虞城郭外垂钓。可叹啊，孔、阮一类的同道；多么遥远啊，箕山、颍水之间的快乐。琅琊多有龙凤般的人才，我羡慕这云中的仙鹤。《春不雨》。西亭的石竹刚刚发芽，游丝已经缠住樱桃花。斑鸠鸣叫，乳燕飞翔，春天将要晚尽；我拄着藜杖，时常又经过农家。农家父老对我说：“谷雨早已过去，三月节也过了；春田干裂如龟甲，禾苗不能生长。还多亏立春后三日下了雪。”我听了这话，重重叹息。贫瘠土地上年年都要耕作纺织；晚上听见穷巷里呵斥牛归来，早晨看见官府催促缴纳赋税。去年雨旸幸而没有失常，三农稍稍能够安稳吃饭。春米谷价低又反而伤害农民，看不见饥饿的乌鸦啄食遗落的粮粒。如今土地干硬得不能耕种，布谷鸟早晚飞鸣。用春日草根作饭，以藜叶作羹。唉！荆州、益州一带正用兵。《蚕租行》【十解】。丁酉年夏天，有一户百姓养蚕，典当衣服首饰、卖掉桑树，但催缴租税十分急迫，于是上吊而死。她的丈夫回来见到她，也上吊了。王子对此感慨，写下这首诗。

译阳春三月，正是蚕卵怎样蠕蠕而动的时候？三天便从匣中孵出，五天已经遍布箧笥。【一解】东邻有个少妇，养蚕只有一塸；夜夜陪着蚕睡，担心桑叶不够。【二解】早晨走出南边田陌，远望柔嫩的桑枝；却看不见柔嫩的桑枝，桑葚都被鸤鸠吃醉了。【三解】回来看到蚕儿挨饿，徘徊着还能怎么办？脱下我耳边的簪钗，卖掉我出嫁时的短襦。【四解】丈夫拿着短襦离去，里正拿着符传到来；汉中来索取军租，顾不得再顾念私事。【五解】里正请先上座，勉强准备早饭；只要宽限一个多月，蚕成之后卖新丝。【六解】新丝也难卖，新谷也难收；哪里见得到骑在马上、穿雉尾红锦裘的郎君？【七解】拜谢里正，老人家暂且回去；我卖掉出嫁时的短襦，脱下耳边的簪钗。【八解】等到蚕儿应当变黑变瘦而死尽，军租拿来逼索，正应当痛哭；看着孤儿结束生命，系在朱红丝绳上。【九解】丈夫重新回到门内，再也看不见旧日妻子；活着既然同床共被，死后也应当牵手同归。【十解】《怀古诗》三篇。《鲁仲连陂》。七雄已经像龙争斗一样交战，陈宝归于嬴秦。秦军出了函谷关，六国都犹豫退缩。邯郸日夜告急，仓促之间谁能解救纷乱？荡阴的军队已经受挫，新衍的谋略难道能与之相比？先生谋划奇策，向平原君长揖行礼。仆妾尚且惭愧于万乘之国，大义由此彰明君臣关系。纵横数千言，只顾回避虎狼般的秦军。他功成后不接受赏赐，飘然归去海边。蹈海而死已经是高尚的义举，放纵自己的志向，岂肯辱没自身？直到今天，齐赵之士仍然卓异豪迈，希望追慕他的清高风范。我来到古陂之上，看到遗祠已被荒草荆棘蔓延。砖砌的道路上窜着青鼠，天风吹动白苹。遥想田巴的言论，仰慕高尚品行，愿千春之后仍有人景仰。《颜斶墓》。末世之时，崇尚志节的人少了，浇薄的风俗中很少有人希望乘坐轩车；难道不知道缁帛也可贵吗？身体受欲役使，精神便不能完整。我推崇颜斶先生，他抗守节操，蔑视齐宣王；钟鼓礼乐又哪里值得谈论？他在殿上直呼大王到面前，宁愿晚食、安步，哪里会因荣华利禄而改变？看守宫门本来就是自甘卑贱，奔走趋附士人也未必不是贤能之理。俯仰之间已经过去二千年，我凭吊古人，悲叹荒凉的墓地；坟墓荒墟已断绝樵采，清风激励衰颓顽钝的人。古代的道路实在难以复兴，悲哉，东流而去的河水！《辕固里》。汉初崇尚黄老之术，儒家学术晦暗而不显。齐鲁诞生了许多儒者，五经如同载着太阳般光明。遥远啊，清河的傅卓成为群儒的倡导者，拍掌谈论商汤、周武王的大义，并非荒诞的曲学。他以微言告诫孙弘，把训诫之辞传给后苍，最终列入学官。星辰太阳般的学术同样铿锵明亮。我与他相隔千载出生，桑梓之地难道就不是异乡吗？梦中醒来都思念哲人，他流传的风气多么长久。我生在齐鲁却惭愧于齐鲁之学，私下以他为师，依附其教诲。《苦寒行》。远游来到渔阳城，在滹沱河岸饮马。河朔一带常年苦寒，早晚风声悲鸣。悲风吹过宽阔道路，霜雪使人的衣服凋敝。想渡河却没有桥，层层冰块多么厚重。鸱枭在枯杨上鸣叫，豺狼老虎在道路交错处出没。深谷中猿猴很多，得到食物便欢快地相互追逐。我出行时年岁已经晚了，走十步有八九步迷路。他乡亲友稀少，偶然相逢的人又知道是谁呢？忧愁侵蚀肌肤筋骨，回头看自己的容颜鬓发已经衰老。低头看飞蓬的根，任凭风吹时时转移。我独自长久忧郁，年末徒然徘徊。把话留给后来的人：远游不如归去。梁曰缉谈到在辋川雪中游览。我年轻时就喜爱山水，梦想着蓝田、终南西峰下的水石，那里的景物清丽可爱。回忆从前维摩诘曾在这里挂冠归隐，挥手辞别时辈，常在草堂安然长眠。辋水环绕屋舍，湖光映照云端；闲置绳床，药铛伴着清斋的日子，萧然自得。春日鸥鸟渐渐振翅，夏日树木枝叶繁茂；时时寻找名僧交游，自泛湖中船只。叹息古人已经逝去，风物也随着时代变迁。仙令有奇妙的文笔，慨然追慕从前的贤人。积雪照耀岩坡，秀色笼罩林峦。走入山谷数里，石间水流已经潺潺，水鸟相互哀鸣。两座土丘远远看不见人烟，于是又登上华子冈，辋水仍然波光荡漾。花竹散落已久，亭馆只供诸天。王维、裴迪相隔千载，山林沟壑也凋残了。后来的人又会是谁呢？这话实在令人叹息。《慈仁寺双松歌》赠许天玉。我从前登泰山，举手攀援秦代的松树；东南方云海无边，绵延千里。夜晚悬挂着太阳般的光辉，元气从鸿蒙中舒展。山人出山已经三年，如今又看见金元双树生长在多须的岩石上，树干如青铜，姿态古拙奇异。它们阅尽人世代变，长夏苍苍，秋气深沉。风从绝涧吹来，仿佛蛟龙吟啸。仙人的五粒松子已经不可见，只有黑鹤来往飞翔。树影阴森，枝干盘曲，相互俯仰。千回百转地盘绕，气势刚刚舒展。任凭它支离曲折地从地面拔起，哪里一定要凌空直上、排云而生？我来到高高的石坛边，枕石而卧，耳畔时时听见惊泉。白日沉沉，阳光照不到地面；飒然之间，空中生起雷雨。烟色将要昏暗，钟声又响起来。纵谈高论，推起头巾，波涛奔涌。千秋万岁之后知道它的人会是谁？就是闽海的奇人许夫子。《洗象行》。水关苍苍，柳荫碧绿。宝马垂着流苏，纷纷络绎而来。正午传呼，洗象来了。玉河水波飞溅，像珊瑚一样红。鼓钲声直冲云霄，万人顿时寂静，如同秋夜。身披虎皮的蛮奴蹲在象背上。丘山般的巨象纹丝不动，多么高峻。岸边突兀排列着二十四头，直冲而下；波涛像崩塌坠落，纵横奔突，仿佛要踢翻鼋鼍的居所。它们腾踏而行，又排成鹅鹳般的队伍，忽然像昆明池上演习战斗。万乘旌旗仿佛都映入眼中，又像在昆阳城列阵；雷雨行空，神鬼惊动。奴子跳起胡旋舞，气势雄健壮盛。忽然没入江心，与巨浪嬉戏；拨开水波一跃而起，万人齐声欢呼；猛然又冲出水面，直上层霄。今年丞相收服夜郎，扶南、盘况都来求王；章远带着各地贡物来到天阙，挺立在金阶旁。圣朝本来不看重奇异物产，但使它们到来，也足以威服远方。黄门的鼓吹傍晚又响起，海水仿佛竖立，山岳仿佛移动，浩大的呼声汹涌震荡。大秦的狮子虽有威猛神力，山林中的东西哪里是天家的珍宝？

译题赵澄仿王右丞《群峰飞雪图》。寒意朦胧，笼罩山岩沟壑；千峰万峰，刚刚落下初雪。瀑布无声，溪涧冻结；红树迷蒙，孤阁敞开。阁中有客，正穿着温暖的袍子，举杯时气势与苍山一样高。远远看去，飞鸟落在什么地方？仿佛听见东边高地落木的声响。山崖横亘，道路断绝，几乎没有人迹；渐渐看见老樵夫从岩缝下山。高低远近，一条溪流贯通其间；明暗交叠，隔着千重山岭。王右丞当年居住蓝田，落笔描绘山水，穷尽自然之妙。雪冈渔市等景色尽皆高妙，栾濑、欹湖纷纷呈现在眼前。这幅图曾收入《宣和画谱》，董源、巨然、荆浩、关仝也不足与它相比。兵火相继六百年，玉轴金题已经几度易主。雪江的老笔妙入神境，临摹古本几乎可以乱真。即使唐宋有很多能手，也未必常常遇到这样的人。《傅侯天马歌》。傅侯的天马，身高八尺，风鬃高高竖立，双瞳方正而赤红；毛色如朱，像鸟翼一样，确实是龙种。神采姿态磊落，体形高大雄伟；从流沙而来，渡过西极，在玉山之禾旁偶然栖息。它意气勃发，能轻易战胜虎兕；骁勇腾跃，根本不屑受羁绊。四蹄像鸟爪，宛如钢钩；经过千里，风声飕飕。虎背般强壮的壮士也控制不住它，只能仰望阊阖，对浮云发愁。从前湖南开始征战，军中骅骝号称百万；这匹马振鬣一鸣，忽然像天上惊雷闪电。一自战争结束回到中原，三年不再随军执弓佩箭。渔阳落日之下，面对白草，壮心还想直达河源。哪里得到这匹马飞上天空，不必跋涉万里去阻挡穷边？到郊祀时陈列天马，哪里比不上登歌祭祀太乙的盛典？《抱琴歌》。峄阳的梧桐树，为什么如此茂盛？用五根弦系成琴，奏出清商之音。弹奏一遍又击鼓一遍，仪凤便会出现。凤啊凤，你不来，我的心多么悲伤。抱着琴死去，又应当告诉谁？唉，这张琴啊，应当只有你知道。《宣和御墨枇杷图歌》。枇杷树苍苍，横枝伸起；旧日印记依稀还能认出天水赵氏。风中的枝、雨中的叶本来不关愁苦，却惨淡得仿佛披阅《靖康史》。宣和年间的文物，极其风流；绣囊锦装，穷尽千秋画学。每年收集五岳观的图书，全都收入太清楼。盛衰转瞬如飞电，牟驼冈上纷纷燃起刀箭。紫竹花木被毁为柴薪，西风落日照着青城殿。此画流离后出了禁庭，过江千年，令人叹息它的飘零。往日兴亡仿佛就在眼前，又同麦饭祭祀时哭悼冬青。《夜经古城作》。我走在牛山下，寒冷的废墟连接着平坦的楚地；看不见齐王宫。空城中一半长满禾黍，稀疏的星光明灭不明，深夜里白杨树仿佛在说话。《南园》二首。清晨起来，思念园林。昨夜西堂下过雨，我拄着杖眺望前山。初升的太阳驱散平原上的雾气，清绿的池塘中浮萍刚刚聚合，芳树间鸟儿交相鸣叫。庭院房舍寂静无人，我慨然想到从古至今。夜雨夹杂着落花，横木为门处长满绿苔。谁能带着坐席，与我一同在林下漫步？圆荷舒展在午后的阳光中，茂林含着傍晚的清气。归鸟飞向斜阳，我在这山中屋宇停下车马。《雨夜与礼吉叔子》。高高的馆舍中多种梧桐，微雨向傍晚飘飞。清谈使人不能入睡，到了夜里更加萧瑟。幽帷中的余香渐渐消歇，暗处的虫声在台阶石上响起。梦醒后忽然低声沉吟，惆怅自己是漂泊异乡的客人。《与周量过访苕文夜雨共宿》。老朋友相隔千里，春草已经茂盛碧绿；相思之情寄托在南方云端。极目望尽东海曲岸，又来帝城游览。趁着闲暇来慰藉幽独，进门便听见凉蝉鸣叫。庭院中多有嘉树，石径上生满积聚的阴影。苍苔宛如山谷，坐久之后微风吹来。雨声夹杂在深竹之间，共同生出沧浪般的兴致。又放眼青山，良辰美景哪里能长久？今夜终于能够同宿。《赠劳山隐者》。你把姓名藏在什么地方？秦山深入海上。半夜里仿佛白日出现，风雨中苍龙吟啸。清静的同伴行道之处，听不见樵采之声。鱼山梵音清泠，寂寞中如同成连弹琴。清晨到诸天处进食，黄昏栖息在薝卜林中。由此知道安居的法门，与无生之心相契合。我也是山中的客人，只是悠悠然悔恨自己沉沦尘世。《夜登燕子矶》。渡过长江访名山，登到层层山巅时天已昏黑。大江森然仿佛将要翻动，浩浩荡荡铺展千里景色。举炬照见，石燕飞起；燃犀照水，潜藏的蛟龙躲避。向北望见灵岩塔，知道那是专诸的故乡。悲愤感慨得泪水沾湿衣襟，这种心情谁能理解？《宿弘济寺晓登观音岩眺望》。击楫渡过沧洲，投宿在寺院境内。进门便闻到优昙花香，听见钟声时夜已深长。高枕而卧听涛声，层层轩阁怀抱着江水倒影。清晨微雨过去，红叶铺满高岭。凭高看见万里景色，云物格外清朗高远。长山曲折蜿蜒而去，上游压临江郢。海门控制着金焦两山，苍烟遮蔽清晨景色。山川确实秀美可观，但霸业图谋都在烟霭中渐渐冷落。哪里如同学习无生之法，独自立迹在云峰之顶？《寄彭十羡门》。萧瑟寺院的钟声将尽，此时燕山霜落；夜里同床对坐交谈，清凉的夜晚令人流连，竟不知何时停止。落叶纷纷飞舞，离群的大雁于是向南飞去。澉浦已经临近，依稀看见你的居舍。半山喜爱我“寒江落潮”的诗句，替我作图，愚山在图上题诗。我和答一首。我昨日探访奇景，登上燕子矶；深夜泼墨，画遍岩壁，攀摸藤萝、附着葛藤而行，竟不知险峻。夜里踏着空旷江面，仿佛要崩裂的石头；捻着胡须作画，穿鹿裘的老翁长啸着题诗。宛陵客啊，何时才能在图中结屋居住，躺着观看江天之间白色的落潮？《吴季子祠下作》。我行走在延陵城，怀古之心郁结不解。吴季子让德的事迹已经遥远，流传的风范遥遥追念往日贤哲。州来本应由季子继立，他高远的胸怀难道会屑于亲自耕作？表明远大志向，实在光明啊！子臧的节操令人仰慕其重义，永远没有穷尽。高大的石碑文字难以磨灭，可悲的是暗中操弄国家、使乱局相互更替。伍子胥进献勇士，专诸刺杀吴王使王血横流。让位本来是高尚的义举，后来奉命却忍心列入臣下。春秋不直称贤人，记载和文辞的道理应当分辨清楚。唉！三代以后，这种风气长久沦亡断绝；廉洁节操可以激发顽劣懦弱之人。谈论古代义士，我常私下想以缟纻相赠；思念古人，只剩空祠在寒雪中飒然。《毗陵归舟》。船停泊在西蠡河，解开缆绳驶向东城道路。清凉的月色淡淡，孤舟遥遥。村庄隐现在红树之间，暮色中归人渺渺，船只悠悠渡江而去。《招隐寺》。坐着竹轿越过黄鹤山，连绵山冈连接着平坦的楚地；南朝的松树历历可见，风吹落寒雨。石楠花刚刚变红垂下，沙泉碧绿，正开始涌出，于是到达戴公山。风气多么清幽古朴；山门映着残阳，双泉在寒冷小岛旁呜咽。玉蕊花已不再可见，空亭关闭在荒僻的山坞。戴公从前通达隐逸之道，风流照耀岩屋；漱饮泉水，弹奏名琴，东游巡行曾使君主感动。清风一旦消歇，最初的道场只留下空屋；金碧色彩渐渐凋残，林壑自然显出轻灵之态。萧条中黄叶落下，幽静里禽鸟鸣叫；回旋的山涧吹起凉风，经堂中的斋鼓已经停止。遥想剡中人，苍茫之间久久伫立。《自招隐登夹山入竹林寺》。

译坐着竹轿俯视高岭，石阶转入幽谷。群峰凌乱地插入天空，翠色映着清江，层层如轻薄的绉纱。回头望戴公故宅，秋气更加苍凉肃穆。青黑色的山壁隐藏着奇异的杉树，险亭被荒竹遮蔽。孤独的僧人远远独自归来，山鸟在暮色中相互追逐。树梢间看见古寺，松树柏树散布在山林脚下。绝壁还有千寻之高，曲折小径不止一弯。起初穿着阮公木屐，准备前去访问金粟。暮色中坐在深深竹林里，群山都安静而呈寒绿之色。《竹林寺》。夹山道路遥远，竹林寺幽深。林公开辟山林的地方，泉水山涧充满古意。钟磬声仿佛从诸天传来，花草药材覆盖平地。万竿竹子森然挺立，烟霭景色充满空濛青翠。慈乌懂得禅心，清猿引起愁思。平生有江海般的情怀，萧然寄托在高远境界。回首向白云行礼，何时才能辞别尘世的牵累？《林皋和尚塔院观林公泉》。祖堂坐落在白云之中，高耸地俯视林木。昔日的人已经不可见，岩边桂花依然开放。只有林公泉在此，明亮地荡漾着月影。《海门歌》。岷山、峨眉向东而下，江水绵长遥远；它从井络流来，在吴乡奔涌的涛声中，万里之行才转过一湾。这里是古代的天险，只有朱方；北面连接中原，壮大南方的形势。鱼龙与日月日日往来回翔。江心有一座岛，名叫浮玉；登高远眺，何其茫茫。长空中的飞鸟飞去无尽，江海同是一片青苍。山外两峰遥远而奇绝，双阙高耸立在天中央。左边是江，右边是海，辨识云气，仿佛为八方分定疆界。江流到这里受到束缚，早潮晚汐不再放纵奔突。烛龙般的朝日从云海中升起，山光照耀，一直连接到扶桑。近年来海防战事仍未停止，大船巨舰浩浩荡荡而来。胡豆洲前燃起烽火，徒儿浦上披着战袍。古来都说京口的兵力可以任用，刘裕一去，天色便苍凉。我愿这座山阻挡江海，使七闽、百粤成为堤防。作歌大醉，躺卧岩石之上；起来看江月流淌出清光。《上方寺访东坡先生石刻诗次韵》。从前经过蜀冈道路，黄叶中秋蝉鸣叫。如今来到上方寺，绿萼花冲破春日烟霭。在宝带旁平坦行走，延伸视线眺望隋城山巅。古寺中龙象寂静，残碑上蛛丝悬挂。遥想峨眉山人苏轼，文采真如神仙。他赠诗给日南使者，宾客僚佐都是豪杰贤才。悠然竟然流传千古，洗砚的墨迹留在春泉旁。老笔仿佛要飞动，奇妙姿态格外轻盈。空堂中响起人的话语，受惊的鸽子翩翩飞起。后来的游人感慨今昔，凭吊之情应当相同。【寺中有泉，名为第一。】《京江夜雪》。扬子津边，一叶小舟在暮色中漂泊；角声传到京口驿站。北风吹了一夜，江上寒冷。黄鹤山头的雪有几尺厚？去年曾登春秋楼，芦花枫叶正值清秋。何时才能踏雪登上三山之巅，看第一江山万里江流？【甘露寺有宋代吴琚题榜，写着“天下第一江山”。】《丹徒行吊宋武帝》。曲阿之北，京口以东，刘裕这位王者，是真正的英雄。在新洲砍荻、斩杀龙子，大业于是建立，修建丹徒宫。桓家小儿扰乱天纪，投袂而起勤王，夜间发动。摴蒲赌注百万，人人都是豪杰。龙行虎步，绝非凡人。从此大运归于彭城，中原的赵、魏之地归入经营。硖口以千军之势，五龙涸竭；蓝田一战，二崤山被平定。南北变迁几千年，长叹雄图最终在哪里？寒冷原野上只有宿麦，已很少有昔日的人。神鸦和社鼓，成为空旷边塞的景象。王气消尽残败，帝王宅第荒芜。悠悠江水，承受不了这漫长的兴亡。忠臣徒然叹息袁开府，天命又归于萧氏，建都建康。《五人墓》。流连于虎丘，游览曲折的山塘。道路和石门映着回旋的水波，英灵在这里聚集。墓坛上松桂成荫，落日照着青枫树。活着时靠近伍子胥的潮水，死后又接近要离的坟墓。千秋忠介的坟墓，鬼中雄杰发誓相互追随。洒酒祭奠，拂拭苍黑的碑石；寒鸦自来飞去。从光福里进入太湖口，前往圣恩寺。乘小船驶下西崦，浩浩荡荡进入湖口。邓尉山曲折延伸，具区的湖泽苍茫无际。南面来到仙灵洞窟，袁墓号称其中第一。铜井连接着青芝山，云锦般的山色铺展在左右。七十二座山峰，远远看去都像小土丘。贝阙般的仙宫向鱼龙敞开，金庭仙府打开门窗。仙坛上留着毛公遗蜕，古老的典籍由灵威守护。名胜幽境、秘闻奇事，能够亲眼见到这些胜景，确实不是偶然。山峰有时重叠聚合，山间龙气格外幽深曲折。划桨逆流穿行于空明的水色中，洗涤衣带，远离尘世污垢。将要到达万峰寺，只把半偈诗句持诵给苕帝。在还元阁听雨，怀念太湖。远山层层叠叠，雨色昏暗，重重湖面上云气低沉；万山沟壑中的急流悬落，声势杂沓，难以分辨。山中的梅花已经传来春讯，香气和花色正弥漫开来。我已经给阮生那样的木屐上蜡，也将要戴上林宗式的头巾。身体躺在百尺高楼上，心却思念着五湖之滨。笠泽茫茫千里，渔村与群鸥交杂其间。园绮四皓的遗踪遥远却并不难以追寻，我将要返回自己的本真。雨中寻访米堆山。僧楼的钟声停止后，我徘徊着走向山路。远望米堆山，只见苍苍烟雾堆积；溪涧幽深，山冈层叠，远远望去已不是旧日模样。千重修长的竹林，一条小径旁种着江梅；花香飘上寒僧衣，石上流泉打湿了芒鞋。山间雾气与湖上云气相接，日出日落任其自然来去。遥远的五云洞，真想询问当年结庐隐居的地方。从米堆山下走到上阳村钱家磡，眺望湖中的渔洋山、法华山诸山。拄杖前行竟忘了疲倦，步步都像走在图画之中。崎岖地走下云雾笼罩的山谷，苍茫地望向烟水。石径多么盘曲迂回，稀疏的篱笆映着梅花花蕊；重湖之滨空旷寥落，柴门旁只有几家人家。当地人保留着太古的风俗，只会数说鸡豕之事，向我讲述种植的方法；他们敦厚朴实，自有奇特的道理。虽然不能同甪里先生相比，却很可以说像桃花源人。曲折行到湖边，面对浩渺湖面，不禁赞叹景观至此已无可再加。震泽控制三江，壮阔的波澜正从这里开始。法华山在东边作屏障，渔洋山正与它相对。春天空蒙蒙的烟雨中，傍晚的山峰显得奇异诡谲。昨天在梵天阁远眺，景物仿佛隐约可见；哪里知道方丈山忽然落入我的芒鞋之下。我真想请求在五湖边长久垂钓，从此就算了此一生。晚上坐在雨花桥看梅花。寒湖已经望得很远，傍晚迢迢归向寺院。修竹掩映着山门，金碧色建筑闪耀在空濛青翠之间。清溪枕着飞架的桥梁，花香使景色更加明丽。绿色花萼纷纷竞相开放，翠鸟不时飞来。拈花而悟禅心，作赋以体会仙人的意趣。高低错落的繁枝下垂，湖边时隐时现。缥缈之间仿佛有吹笙的仙人，逍遥地走过铺满金色阳光的地面。莲花漏的声音微微传来，心神萧然，远离尘世的思虑。登上光福塔，眺望穹窿山、灵岩山等山，因怀古而作。昨天登上擅胜阁，远远看见湖滨聚沙一带；眺望高妙如珠露的山色，山脚高耸达数由旬。于是整理船桨驶入水流中央，远望嶙峋的山峰和铃铎，直入天际；说狮山、象山仿佛蹲伏在云中。我提衣登上峰顶，俯视大千世界如微尘，悟到那少有人能脱离尘俗的道理，获得这清净之身。名山环绕四方，在烟晨中时隐时现而妩媚。远眺遗迹，路途遥远，怀古之情更加辛酸。采香径已经荒芜，菱歌中仍含着哀愁。馆娃宫遗下一片石头，千年之后仍令人拭泪。回身望向胥口，落日之下为孤忠之臣悲伤。第二泉，依涪翁诗韵唱和。

译春山细雨中，我们三人都背着藤笈，亲自携带桑苎翁的书。筑亭砌石，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直到今天，泉水仍从浣沼中喷出，如明珠飞溅。山人形体清瘦，却以道自肥；九隩山水不会衰老，将来又能怎样呢？带着军持和铜钵，这一生便算圆满；买田就买在芙蓉湖旁。作于木末亭。清晨登上木末亭，向南望见新林浦，烟霭山岚纷纷环绕四周。三山究竟在多远的地方？旭日照耀着飞檐，云霞和景物妩媚地点缀着晴日水湾。风景全在江山之间，离宫已经有一半化为禾黍。回头看金川门，悲从中来，竟不能说话。只有余博士祠还在，正气留存直到万古。在燕子矶停船避风。风声萧瑟，夜雨敲打着吴地的船。南风吹了三天，船仍停在燕子矶。怎样才能使苍茫江波像一匹白练，那就可以乘轻舟翻飞而去。长江中的巨石仿佛也要飞动，渔灯与戍鼓彼此相应。栖霞山近在咫尺却不能到达，白下古城又迎来了春天。追忆虎丘的鹤涧。这里是清远道士养鹤的地方，如今人已离去，亭子空了，鹤也不再飞翔。千古不竭的一勺清水，至今还浸润着白莲矶。昔日游览时还记得仙人的话，真是奇异绝妙：白云浓密，仿佛要归去；青松之间忽然有一半隐没。这是清远道士的诗。和吴渊颖题钱舜举《张丽华侍女汲井图》诗。景阳楼上的钟声停止了，结绮阁中的美人起身。百花沾着露水，宫鸦像在啼哭；清晨汲水的鹿卢，汲取的是银河般的井水。黄奴懒洋洋地起身，倚着隐囊；琼树般的美人与明月交相辉映。贵人围坐，诗兴正浓；狎客展开笺纸，欢娱还没有尽头。玉树歌唱完，众人正争相献媚；桃叶山前，陈朝铁骑已经来到。青龙旗飞出建阳门，群鸟徒然呼喊，又能把陈后主怎样？可怜他在拂槛晓妆之时，仓皇跌入井中，哪里会知道这些？千年之后，画图仍使人依稀辨认当年情景；石栏上红色的泪痕，仿佛染着胭脂。和吴渊颖题袁子仁《巴船出峡图》诗。夜里泛舟经过桃花盛开的三川水，蜀中的商船一天能行千里。从锦官城外指向东吴，万里行程将从这里开始。金牛、玉垒两山向天敞开，清晨的云层突兀而起；瞿唐峡堆叠险峻，飞流一瞬间落下千万仞。船工屏住呼吸，脸色像灰一样。峡中看不见人，只有烟雾；杜宇声声悲鸣，响在行客经过的地方。巴巫迎神，歌唱竹枝。忽然看见云安城郭，岸边树木进入峡中；悬索桥下水流平缓。东风吹送江陵之舟，仿佛从一幅鹅溪绢画上经过；恍惚如梦见益州三刀。叶讱庵从吴中寄来长歌，又寄示《金山见忆》之作，谨此答复。从前我登上浮玉山，大江骇浪翻涌，水流潺湲，万里之外的岷山、峨眉山都在眼前。经过荆门，郢地树影浮在酒杯之间；彭城、兰陵一日之间都已经过，使我慨叹而愁容满面。此时侧身望向北天极处，渔阳苍茫，连接着雄关；玉堂中的美人侍奉在皇帝身旁，两年不见鸿雁飞来。天下之大，又有谁能谈论我的真心？梦中思念你，仿佛见到你的容颜；苍梧云气惨淡幽深，九疑山遥远，潇湘笼罩在阴霭中。重瞳帝南巡忽然寂寞，园中花、陵上草都沾湿了衣襟。听说高陵已经变成深谷，转眼碧海也会飞起黄尘。云霄中的侍从还剩几人？飞蓬落叶使春日的心更加忧愁。先生正值盛年，何等美好，早晚在玉皇殿中含香侍奉；群臣之中献赋欲凌云，御前骑马快如闪电。如今却憔悴不堪，百事不如从前，在江湖落拓漂泊中又相见。唉！人生中的际遇本来就偶然，雄飞或雌伏都令人怜悯。难道没见东方曼倩自称大隐，在金门占地高歌向天？又没见开元天子文章盛美，陇西王孙李白被称为谪仙？调羹之事尚未结束，夜郎之谪已降临；至今青山采石仍传留千年。何况你家靠近昆山山麓，在二陆台边结屋而居；早晨放鹤随西鹿归来，夜里采莼菜，在南湖住宿。感念际遇终究应怀国士知遇之恩，忧虑时局却不要效法长沙王太傅痛哭。三山被一江分隔，什么时候才能共同在夕阳余晖中题诗？妙高台上江水如白练，向南望去，姑苏只是白云一片。秋日题闵园水亭。南方人熟悉烟水，筑屋如同船舫，居住在真州。这里水木繁多，城市与樵夫、渔人相通。一条溪水汇纳三江，潮汐有盈有亏。茅亭映着碧溪，水边洲渚临近门前台阶。清晨的风吹断蒲草声，夜露使幽花舒展。孤云飘散在天边，午后仍有好鸟鸣叫。遥想华林，不禁叹息，愿以此景辞别簪缨仕途。同副使杨西印、秀才蔡馠和若，夜登观音山，眺望曲阿后湖。我昨日南渡，登上金山、焦山，看鲸鱼踏浪而起，激发风涛；又登君山，俯视震泽，长江万里，连秋毫都看得清楚。五日之间探寻奇景，兴致仍未尽，于是来到曲阿城边登高。观音山高高百丈，星辰仿佛列在头顶，伸手可触九霄；悬崖绝壁的险磴上，猿猴垂臂攀援；重重山峦叠嶂，松林森然。山顶筑有亭子，可以俯瞰飞鸟；湖光山色环绕四周。练湖一万六千顷，形势远阔，足以与江海争长；深水汇注而停蓄，这正是古人所感叹的。沧海桑田的变迁磨灭了前朝遗迹，但风景并没有因谢郎死去而改变。我凭栏远眺，冒着寒夜长啸空山，回答山鬼；惊飞雕鹘，寻找它们的同类。苍茫沧波与天地元气相接，好像一盂水浮在厅堂低洼处。冰夷击鼓，百神聚集；金枝翠羽的光彩摇曳飘荡。当时月色昏暗，狂风怒号，万弩般的风浪直射钱塘潮；蛟龙强悍的身影不时隐现，伍子胥神色惨淡，天吴也显得骄横。高丽的长山彼此钩连环带，六州的气势回旋如北斗。杨公曾在蕲州、黄州开府，坐镇清理江汉，真是豪杰。蔡生肤色洁白，美丽无比，也很能饮酒，能歌唱《离骚》。东吴芦苇之地有你们这些人，努力鞭策巨石，驱使神鳌。练塘不过一勺，却足以栖居托身；能否结为邻居尚未可知，徒然使我心中劳苦。酒兴将尽，歌声唱罢，心中惆怅；明日烟笼江面，只能横着一叶轻舟而去。九日这天，同方尔止、黄心甫、邹訏士、盛珍示聚集在平山堂，为送方、黄二人赴青州拜谒周侍郎。西风萧萧，天空降霜。秋高树落，正值重阳。鶗鴂先鸣，蕙草花香已经消歇。雁门的鸿雁飞来，又来自何方？今天我不欢乐，出门远行。西城近处正对平山堂，欧公的风流如今已化为黄土。旧日游踪寂寞，风烟苍茫；高树修竹都已不复存在，荒芜的断垄间只栖息着牛羊。刘原父、苏轼来到这里时的遗迹，早已成为陈迹，何况还要谈论清浅江流和沧桑变迁？向南望京江，江水浩荡；北固山高耸，枕着铁瓮城。萧公的旌旗曾经何等飞扬，云龙在正北方，云气茫茫。彭城戏马台上曾举行盛大宴会，至今边塞北方还传诵着名篇。孤舟在惊沙中，吹动丛生的草木；哀萤在蔓草间，缠绕着雷塘。从来王霸兴亡就是如此，牛山之悲又何必沾湿衣裳？与你并坐，只管鼓瑟；醉倒之后姑且呼唤葛彊。酒杯前的聚散，何况本来就难以预料。羽调转为变徵，声音多么激昂。明早送你，遥望诸泽；真想赶上桓公那样，作急装出行。登文台。

译玻璃江上，谪仙人李白东来，辞别峨眉、岷山，行程万里。熙宁、元丰年间，他不得志，翩然来到淮南戏游春色。龙图学士孙莘老触犯权贵，祥符宰相余王孙王定国作《黄楼赋》，文采超过屈原、宋玉；无双国士秦少游，被推为髯秦。四位名士在淮海相逢，酒酣耳热，气概更加振作。珠湖三十六处陂泽，在高台下俯视显得多么险峻。锦绣般的诗篇照耀天地，与高台的风光长久鲜明。烟云转眼如飞鸟，黄河曲折注入，奔向江东。人民和城郭多已迁改，只有此台屹立在湖滨。惠州、儋耳几乎置人于万死之后，后人望着古迹，悲伤地吟咏亡魂。是谁请求登记元祐党籍，直到今天仍惭愧得额头冒汗，不安于民？哪里比得上这座高台拥有如此美好的名字，永远铲除狐鼠和荆榛。我来这里游览眺望已经好几年，溪边水草明白地证明古人所崇尚的诚信。远帆像鸟，树木像荠菜，湖光云雾彼此摩擦吞吐。严冬的水气凝成一片，大片雪花铺在龙鳞般的地面上。我斟酒祭公，说一句话，请公不要生气。作诗一笑，您应当听见。（末句即苏轼题太白像的话。） 经过汜光湖，因怀古而作。唉！正德年间，受宠的宦官毁坏皇纲；华容已经被远谪，刘、谢都高飞远走。谈笑之间便诛杀刑余之人，台阁要靠文臣维持。逆王朱宸濠觊觎神器，起兵南下鄱阳；声势虽不同于北平，行为却同吴王刘濞一样。狂妄的宁王朱宸濠，文成公王守仁率领将帅都如龙骧一般，义旗从章贡举起，狡猾的叛童很快灭亡。为什么万乘之尊的皇帝，南巡来到建康？罗绮映照江水，美女倾动淮扬；谁来续唱《白云谣》，再咏《黄竹章》？皇帝曾两次在此湖驻跸，湖名也因翠华而流传；龙船凤舟相连，欢乐正未尽。胶舟是古人所戒，遗恨令人怜惜楚昭王。事情过去二百年，寒冷的湖波中只有菰草和芦苇；月暗时渡口鼓声急促，枫叶飘落，渔灯显得凄凉。遥想豫且之事，不禁感叹；凭吊古迹，更加悲伤。直到今天，泰陵的树木仍在，松柏没有遭受斧斤砍伐。夜间遇见陈伯玑，随即分别。听说你返回西江，崎岖奔波，年末将至；没想到你从秋浦归来，又在吴陵相遇。烟霭昏暗，连渔村都看不见；雪融之后只见几株江边树木。惆怅中听到荒村的鸡鸣，与你分别时，我站在渡口前。作《苏门行》寄给刘公防，并呈给孙钟元先生。刘生有侠义之气，年老了也没有消除。腰间佩着玉具剑，系着曼胡缨，眼神锐利；送飞鸿般的志向，隐居西省，白日梦见秋水，思念菰蒲。回头只拿一根钓竿，来到清颍水尾；琉璃般的万顷水面，堆映着西湖。记得昨天听你演奏《御风操》，山泉冲决水流，松风仿佛呼唤黄鹄。山头与你一握手，戴逵的旧迹如今还在不在？山中的旧约，早已刻在息壤上。相视一笑，言语并不疏远。（过去在京师听公防弹奏《御风操》，赠诗中有“与君更作他年约，黄鹄山头访戴行”之句；壬寅年果然在黄鹄山下相遇，此事非常奇异。）涛头高如山，五马渡江。酒酣之后在夜里告别，来到黄公垆。站在平山堂上，眺望汝水、颍水，只恨没有好诗追及欧阳修、苏轼。过去我和汪琬、程可则一起纵情游览，看你画成《苏门图》。怪石参差，树木萧瑟；醉中墨迹极像倪云林的疏远画意。啸台上仿佛还能听见鸾凤之声，哪里知道嵇康、阮籍不是我们的同伴？听说你近来散尽万金，穿便衣去扫塔，辞别妻儿。山中有邻居，有德之人并不孤独。苏门先生如今是大儒，在夏峰村边观看秋瀑，云中仿佛有一座精舍。寻访源头、采药而去，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乌迹岩间的书迹。向西望广陵，连着孟诸；倘若遇到樵夫，请替我问一声：先生如今在山中服食修炼，生活怎样？夜泊甓湖读《渭南集》，偶然题写长句。杜少陵不再创作，韩昌黎也已去世，大峨山的仙人又被贬到儋耳。渭南老子陆游来了，气势堂堂而郁勃，如蛟龙盘绕。笔下寄托着半生功名，纵横于梁益之间；拓弦横矟，守护剑门关。白发之年在镜湖边仍做着江湖梦，夜夜仿佛在山南射虎归来。为毕通州作《陆放翁心太平庵砚歌》。妩媚的散花峡，艰险的道士矶；陆放翁经过这里，留下清丽的诗辞。哪一年一片砚石坠落，险些沉入荒忽的龙堂，成为盘曲的蛟螭之物？先生当年西入蜀地，迎风高举十丈旗，手执黄旗下牢。经过门波涛险恶的地方，白盐、赤甲山奇绝天下。转入兴元，俯视河水、渭水；在山南射虎，黄云垂在大散关头。看见烽火，便写诗起草檄文，快如流星飞驰。这方砚台当时伴随军幕，比十万熊罴之师还贤能。先生在莺花如海的蜀地住了九年，春江上醉中卷起千片玻璃般的水光。锦官城里的苹风阁中，饮下百觞，写成万首诗，笔墨纵横淋漓。这方砚台当时置于高处，饱经霜雪，仿佛千只兔毫相逐飞驰。先生老了，终于向东而下，在镜湖边支枕观看水面风纹。只有这方砚台陪伴幽独，却仍能使人兴起，写出从军诗。绍兴、淳熙年间的一片砚石，流传到异代，是谁使它如此？曾经穷尽梁益，掠过吴楚。（这是放翁《金崖砚铭》中的话。）我们只能在想象中叹息。毕侯家靠近学校，书带草纷纷茂盛。手中不离《剑南诗稿》，兴致来时，春日里便在茅屋吟咏。等到毕侯归去坐下怀古，墨池中一定会生出云霞。在卞忠贞公墓下作诗。松柏为何如此萧萧？原来这里是卞公墓。墓后背靠冶城山顶，墓前面对大桁道路。遥想永嘉年间，流亡之人争相南渡；举国崇尚清谈，把旷达相互夸耀。只有卞公坚持被人视为鄙吝的操守，严峻如山峰，令人敬畏。一天荒蛮的胡骑到来，旌旗飞过历阳的树木；他取节操而不向王公低头，种薤自守，反而笑看诸庾。堂堂卞将军在青溪渡口接受使命。父子都忠孝兼备，大节光耀国家。温峤平定江南使人痛快，战靴一直踏到雷池戍所。一战斩除长鲸，朝廷礼乐制度仍旧。握住他的手爪便知道他忠贞，战死以表彰高尚风范。英魂载着云旗，上下出入于神灵降雨之间。近在咫尺的袁司徒，与他虽处异代，却同样值得以金铸像。夜宿长干寺。支公邀请我留宿，清静的夜里打开南窗。佛龛中的灯照着维摩诘，我盘腿静坐，寂然无言。放下帘子，打开北窗，山中暮色和烟景昏暗。半夜微风吹起，凉雨洒落林园。宿鸟稍稍惊飞，不时听见美树间喧响。枕席生出夜凉，炉香熄灭，只余微温。奔波劳碌使人疲惫，姑且在这里歇息，免去应酬答对的烦劳。《六朝松石歌》，赠邓检讨。

译寿阳太史喜爱奇古之物，邀请我来观赏六朝的松树和奇石。我不惜再次铺席，戴着一角巾；这一生还应穿坏几双木屐。进门便听到狗叫，惊得奔走欲倒；袍服帽带都被露水打湿，狂态实在太过。松树盘曲的根几乎连到瓦官寺，香气正邻近虎头宅。苍老的树皮呈黛色，像磨过的青铜；老干曲折，枝条伸展，仿佛拓印金文。萧萧枝梢直摩白日，幽暗盘曲的树身俯视苍烟。积累千年成为精怪，谁能看见？如今脂香已经化作灵珀。奇石形势嶙峋，彼此不相让；天地元气盘旋聚集，绝非几尺可以衡量。苍苔剥落殆尽，露出南宋文字。劫火不能毁坏它，也没有遭受陈宫厄难（即陈叔宝的三品石）。终南山、太华山仿佛在眼前，却苦于壶中天地正在逼仄崩塌。是谁使史书上记载宋星陨落？莫非神灵也曾遭受秦始皇鞭打驱斥？晦暗深沉的东西，难道不是鬼物吗？庭院中的风雨仿佛将要裂开，巨灵用手劈开它。王谢衣冠已经失落在江左，齐梁的人事也成为今昔。建康宫殿如今有多少只剩青磷？只有这石和这松日日阅历兴亡，一物也承受着皇天的慈爱。面对茫茫古迹，百般忧愁聚集。弹琴想要停下，姑且高声吟唱；寒风飒飒，洒在头巾上。清晨从金陵出发。月亮落下，骠骑航一带潮水上涨；镇西宅朦朦胧胧，远处林木的烟景纷纷堆积。烟霭之间渔舟下行，树梢还带着远行的客人。何处最能寄托对金陵的思念？秋江上只有一片白色芦花。作诗戏送陈生，送他回阳羡。陈生，陈生！你既不能潜入深渊斩杀长蛟，也不能登山射杀猛虎；又不能像无赖一样横行乡里、为害一方。十年来吟诗，守着狭小的居处，徒然怀抱一颗郁结壮心，靠藜藋和鼪鼬般的清贫相互支撑。昨天渡江而来，今天又渡江回去，在运租船上苦苦憔悴。风高浪涌，横过江中的险矶。早晨你寄给我的新词句中说：明月无情，蝉鬓般的美人已经离去。回到五湖，伴着渔竿，不知枫岸芦汀在何处。张季鹰因鲈鱼脍思念江东，我也年年感叹自己像飞蓬一样辗转。希望你乘小船和我一起射鸭，在铜官山下用竹枝做弓。在江上读韦诗。面对空旷江面弹琴，夜静时看见江上明月。水波正遥远地荡漾，银河坐看起来也高远而倏忽。五弦琴声泛过波涛，余音散入林木荫深处。沙边鹤鸣传得很远，烟雾中的人声已经停歇。哪一处楚山还是青色？孤帆将要远远消失。唯有韦公的诗，依依相伴着这清幽绝俗的境界。萧尺木《楚词图》画歌。深秋的大江上，吟唱《离骚》。江波瑟瑟，秋风刁刁。怪石高耸重叠，压住崩腾的江涛。猩猩在雨中长啸，猿猴悲鸣。楚国的屈原一去已经两千年，使我这个后来人心中忧伤。齐国反悔齧桑之盟，西方的秦王骄横；商於六百里成为横加要挟的借口。进入武关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章华台殿只剩蓬蒿。屈原在江潭憔悴，子兰却怒展蛾眉。谣言诽谤又哪里能逃避？长楸、龙门遥望不见。木兰桂树上栖息着鸱枭，骐骥不能被驾驭，只能忧愁地跳跃。恶草杂乱丛生，申椒的香气已被抛弃；呵壁问天的荒唐故事也归于沉寂。天问面对沅湘向西，逝去的人再也难以招回。萧梁王孙的笔法奇诡，将攀挈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的画艺。丹砂与粉墨写成这幅画本，墨花怒卷，如湘江潮水。湘君、湘夫人恍惚降临荒野，《国殇》和《山鬼》的神灵来到，发出萧瑟之声。酒尽歌罢，老蛟哭泣；星辰迸落，江天高远。夜宿弘济寺。宏敞的名寺在远处积翠山色中，夜晚开启。禅门位于半山，听见清越的钟声。梦醒后心也悠闲，飞雨洒在江边，流云布满空山。五年后我再次来此投宿，面对尘世劳苦，惭愧自己已不如往日。黄子久、王叔明合作山水图。有人给我看一幅七尺长的绢画，说是黄子久、王叔明合作之作。画面粉墨斑驳，却神韵淋漓；岩谷高深，气势雄浑。长林巨壑令人惊畏，飞鸟流云驶向辽阔天际。空堂白昼仿佛生出风雷，千寻飞瀑竞相喷落。老松撑突如夜叉手臂，怪石纵横，鹅鹳啄着石棱。松树如鬃，仿佛没有道路，忽然却在青冥中露出楼阁。峭壁没有梯子，猿臂伸向天外。孤零零的茅屋不知是谁搭成，满堂人都为之动容，神情悄然。题字依稀可以辨认，有“黄鹤”“吴兴”“清远”“鸥波亭”等字。贤甥承继家法，宛然如在眼前。构思惨淡经营，成为范宽、倪瓒等人的广大画境。富春老人九十岁时，以烟云为供养，尽享三种快乐。驾一叶扁舟从霅川来访旧游，偶然从绢素上谈论山水丘壑，又添画了一条樵径。螺髻般的山峰旋转，远峰一角从空中落下。远处的人没有五官，树木也没有枝条；妙解通达神灵，已经抛弃了一切粗陋形迹。吴兴、富春相隔数百年，这种意趣天然生成，绝非斧凿造作。山人癖好如阮宣子，蜡屐还可以代替芒鞋。可惜没有刘尹买山的钱，只能苦苦沉醉在画图的寂寞中。若能在画中坐卧三日，便打算拂衣长久栖居。明年借你一个春日的闲暇，只是梅树老了无花，竹子也长出了笋箨。《精华录》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二。刑部尚书王士祯撰。古体诗。《銮江大雪歌》，寄给家兄西樵。夜里听见风声猛烈，清晨江面浩荡，冒着寒气冲行；四面看去江天明朗，云气仿佛要压向扬子津，浪头直冲仙人掌。平生喜爱雪胜过美玉，何况如今横江而发，正可得到奇异的观赏。北风猎猎，侵袭貂裘；急骤的雪粒纷纷洒在乌篷船上。大泽中的蛇龙躲避寒冷蛰伏，高天上的雕鹘盘旋，鸣声响彻。江南群山像张开的画屏，玉笏般的山峰嶙峋，绵延百丈。隔江心驰神往茅山洞，近在咫尺却被波涛阻绝往来。遥想茅家三兄弟，驾鸾骑鹤登上三峰学仙；我不能学仙，姑且学剑罢了。风后起而生出慷慨之感，西郊大道连接符离，霹雳般的弓声穿过宿草丛。玉色神骏的马气息清峻，金毛胡鹰姿态飒爽。雄狐狡兔哪里能够逃避？雨雪和风吹落在原野上。横笛声中歌唱《竞病》，骑在马上盘矟，这才是我的同道。归来一笑，躺在烟雾笼罩的船篷中，淅淅江风吹动五两风旗。《南将军庙行》（庙在泗州南，是南霁云请求援军的地方）。范阳的战鼓轰鸣如雷，东都已经陷落，潼关也已打开，山东大半被贼军占据。常山、平原如今在哪里？只有睢阳独自遏制江淮形势，以义气激励各军，声势震动天地。时局危急，战事艰苦，战阵阴云深重，令人瞪裂双眼，却看不见官军到来。谁才是真正的壮士？南将军南霁云像申包胥一样痛哭，哭声直通风云；抽箭发誓报仇，已经慷慨激烈；拔剑时手指冻落，何等刚烈峻拔！贺兰尚未消灭，将军却已战死。唉！南八真是大丈夫，中丞、侍郎也在同一天死去。碧血斑斑，照耀青史。淮山高耸，淮水深沉；庙门遥对青枫林，行人下马拜见秋色。一曲《淋铃》，寄托万古不灭的心情。家兄在焦山住了两夜，作诗寄赠。听说你游览松寥阁，寄宿在寺院中，等待江潮上涨。茶香中酒意初醒，松风传来傍晚梵音；藤萝间的月光散出清影，黄昏中坐着，归鸟渐少。晚饭之后钟声和木鱼声都静了，昔日游焦山的情景不能忘怀，梦里又来到焦仙岭。同西樵作《焦山古鼎诗》。清晨进入枯木堂，怪鸟惊飞翻转；清露从松梢滴落，低头看见一只古鼎蹲在那里。宝光照耀昆吾之金，鼎中仿佛有飞廉之魂。上部纹饰如回旋的雷，下部纹饰如纷纭的云；狰狞的饕餮伏在其上，兵神蚩尤的凶气昏暗不明。辛壬与丁甲的年代次序，已经使人无法辨清夏、殷。起初疑心是周代虎彝，后来又疑是虞代蜼敦。尊的名目无法辨识，其中究竟祭祀牛还是豕，谁能说清？瑰怪的形制压过其他大鼎，诡异的纹样又像排列的纪甗。蛟龙与蝌蚪文交杂，五指也不敢触摸。想象它曾被置于祭肉之上，形体强悍；辨认鼎上文字，只觉蜿蜒如长虫。月黑之时鬼神哭泣，峡谷收束着奔腾的波涛。籀书已经失传，斯篆也毁坏了；史游早已不在，皇象的书法也不复存在。若不是遇到博雅之人，谁能为它洗去冤屈？想来它也许像岐阳狩猎所得之器，或者同泗水沉没的鼎一样。山僧和道士谈论古鼎，感动得声音都哽咽了。分宜严嵩过去执掌国政，气势倾压昆仑；这只鼎从京口出土，向上照出温润的光彩。役使万人，动用千头牛马运输。伟大的宗庙重器，哪里屑于进入豪贵之家？它的威力镇守禅窟，寂寞地归于佛寺净土。半夜钟声和木鱼声响起，白昼里林猿啼叫。它阅历的时代如恒河沙数般的劫难，人类在它眼中如同衣服里的虱子。我从前访焦先，望见云气却无法说话；五年隔着扬子江，虽无羽翼却思欲高飞。我的兄长酷爱古物，探究八种书体，追索文字源流。在松寥游览三日，坐卧之间忘却尘嚣；篇首排列着螺书，卷尾搜寻虿文。于是作成奇伟的诗辞，气势如大海中搏击的鹏鲲，春江上风雷壮阔，声响激荡云涛。三次叹息，继而高声吟唱，直至海门上升起朝阳。送家兄同无言游吴越二首。挂起船帆指向吴地，行进在云烟水色空濛之间。上巳节正有美好风景，登高临水可以舒展胸怀。湘湖的莼菜正滑嫩，应当登上萧然山，一同访寻金庭宅，在那里停留很久，仍不急着回来。我家王吏部在江左很有声名，以五言诗评论诗品，阴铿、何逊也想同他比清雅。偶然想起镜湖的美好，忽然便作剡中之行。真羡慕你这位天都之子，可以逍遥地访游赤城。上巳日辟疆园招集，我和邵潜夫、陈其年修禊。《水绘园》八首。前年曾到湘中阁，阁外天气寒冷，江水正在落下；西风飒飒，猿声啾啾。惋惜分别，怀念你如芳香的杜若。如今又到三月，青春正深；浯溪幽深秀美，桃花成林。我为你唱一曲，回应欸乃船歌，把它写成云山间《韶》《濩》般的乐声。碧琉璃般的水面上放着两只玉壶，兰木桨曲折划过春草。洛阳的羊酪制作方法尚未传来，姑且先醉在淮南的樱笋厨中。射雉城中烟景已暮，流莺呼唤行人暂且停住。回头笑着谢绝襄阳少年，哪里能摇鞭背对花朵离去？平山堂下五日清明，草长莺飞，情意无限。（甲辰年《红桥赋》中“冶春”句。）不要责怪老颠狂破坏春日风景，名园在上巳日正相互迎接。银筝刚刚弹起，阮咸也刚刚拨弄；今夜留下长髯客，酒量应有十石。明年春衣又穿起时，愿作杜陵游；还记得你狂歌，拓印金石。在西豪里访问老友，何况陈生和我交情深厚。辟疆园敞开，聚集许多贤者。大孩子小孩子一起歌唱，铜斗声在烟雾间响起，一只鸬鹚飞过。吴歌水调几乎要沾湿衣襟，如此风光不能不醉。帽影鞭丝之间，究竟要归向何处？陈公家靠近罨画溪，溪边花草使人迷离。墨山中一夜下雨，竹鸡和白鹇彼此应答啼叫。先生是隐居城市的大隐士，城市窗户之中仿佛包含万壑千岩。花朝已经过去，上巳即将到来；坐在蜻蛉洲的钓沙尾。回溪碧绿清净，不可吐唾；在碧萝荫下划船经过。落花像防丝般纷纷，春日白昼悠闲。唯独允许先生在此高卧，尤其怜爱这风物，和他一起敞怀。萧然的丝竹全是清音。永和三日的雅集，至今已千载，却仍使清风充满竹林。（当时拿出文衡山的《兰亭卷》一同观赏。）暮春三月，泛舟嬉水。棠梨叶子长大，山禽啼鸣。田家的社酒浮着雪白的酒花，橙香和玉练槌的声响相伴；夜里听醡头滴下春雨般的酒液。清晨有人报告提壶酒来，酒色像泼下的乳汁；醉乡的大户饮尽百杯。起身呼唤花奴，亲自敲鼓。幽深曲折的小路和简陋木桥，红色土地的腹心仿佛通向朱陵。沅水、湘水的春水如葡萄般碧绿；江蓠、兰草、杜若在愁烟中空自生长。主人年轻时登上岳麓山，曾在祝融峰头几次住宿。七十二峰排列在门庭四周，每天汲取湘潭的水，燃烧湘竹。再次泛舟水绘园赏月，作二首。林木池塘自相幽映，何况又有清澈的夜月。轻舟荡过水湾，习习凉风吹来；竹林深处禽声纷乱，偏僻小径上人的踪迹消失。岛屿已经高深千寻，水路又百转千折。月影散在水面，树木的光景纷呈奇绝。孤篷停泊在烟霜之中，澄明心怀，如同抱着冰雪。我有一位心意纯洁的朋友，闭门从事禅悦；每日吃粥，消除尘念，观照大道而离开言说。他把《秋水篇》示给我，遥远地寄托于空寂之境。远寺传来钟声和木鱼声，空山中蟋蟀鸣叫。流连到印渚，临别于林中不禁惆怅。修长的树林环带着高馆，岩壑彼此相依。水波澄澹，映照着清光；云霞收尽傍晚的雾气。遥远的暮色渐渐到来，肃肃的沙鸟飞起。长久怀念谢希逸，向古人凭吊，感叹知音难得。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复生，只好乘月拍舷归去。雨夜怀念其年在园中居住。

译久客在外，春天将尽；欢游结束后反而感到不适。孤馆中清漏歇止，躺着听春雨滴落。幽草间暗蟋蟀吟叫，寒灯照着空墙。想念我的知心人，近在咫尺却为何不能相见？雨声从湖上吹来，萧条地散入芦苇。此时你闭门躺着，应该也在听林间笛声。雨中登湘中阁眺望。开阔地临近清澈的湘江，楚地天空夜里下过雨。雨势和江潮重叠相连，空濛雾气散在洲渚之间。野鸭被雨打湿，不能飞翔；远处村落清晰可数。渔船沿着回旋的溪流行进，停桨在孤岛上做饭。看不见烟雾中的人，只听见烟雾中传来人声。《咏史小乐府》二十四首。远远望着北邙山坡，黄蒿长得像人一样高。夜里萤火昏暗，迷失在小平津。想让卿等来拜见，何妨破产去求葡萄？原本也不坏，一斛葡萄足以博取凉州。长揖之后横刀出发，将军一代雄杰；头颅远行万里，却因失策杀了田丰。祝你失败，再祝你失败。你听那羖羝之歌，瓜庐不过一亩。汉代腊祭之地，生女者很多，不如生男。所说的并非英雄，没见庞娥亲手杀人吗？在都亭中长叹，王髦的剑前年丢失，孔融也失去了。曾说要赦免雍齿，到了地下却惭愧面对袁公。又作一曲《崩城操》，三军暂且不要悲哀。丹阳太守的夫人身穿丧服前来报仇。可怜你惭愧而年长，陈德何等凉薄，比不上朗陵公。还有荀文若，子义来到江左。青州名士稀少，大丈夫为知己而死，徒然寄托于当归。江东将相之美，英风压倒上游。鲁公最为忠烈，慷慨借荆州。猘儿健壮如虎，大步跨过江东。孝廉姿态尤其美好，人们称他为紫髯公。腹中疼痛，追思往事；分香之举却迷惑后人。二乔得到佳婿，并不是洛水神女。赤壁之战堂堂壮烈，头戴纶巾，身披绣裲裆。元帅如今在哪里？只有周郎还在顾曲。濡须口高台之下，正是诸将在辕门会集之日。醉后袒露貂裘观看，衣上斑斑留着刀箭的痕迹。龙与凤最终归于汉室，天下三分仿佛掌握在手中。可惜雒城之战，失去了这样一位半世英雄。鲁国的确有大丈夫，关西有社稷之臣。曹操其实还算可以，满宠你又算什么人？以大义辨明国贼，我敬佩赵顺平。难道一定要有法正，才可以制胜东征吗？足以将功劳加在皇帝大腿上，却以旧态度嘲笑狂奴。哪里比得上朱异荡寇，竟敢直捋大王胡须。邴原、管宁秉持风节，崇高声名正可比作龙。是什么人甘心贩卖国家，年老还窃取博平侯的封号？费祎能够辨识奸贼，严整车驾姑且围棋。那位在东山赌墅的人，其风流自当以你为师。活着求步兵校尉厨中的酒，死后葬在陶家墓旁。一时有两个酒人，也足以使声名张扬南北。石马从张掖而来，公然大举讨伐曹操。由此可知北部尉，司马氏开始登上高位。今天赐给他剑履，明年授予黄钺。可怜那只青头鸡，踌躇不敢发声。吴汉分辨龙虎，最终仍怜惜石子冈。哪里比得上绵竹之战，父子死得堂堂正正。登天阙眺望金陵，因怀古而作。我登上牛首山，天阙山多么高耸险峻！向上直达青云之端，向下俯视看不到边际。六朝都城多么雄壮，美丽繁华确实集中于此。龙虎之气盘旋郁结，将相豪杰排列成雄姿。遥想赤乌年间，又追溯到太元时代。五马渡江南来，其中一匹尤其奇伟。桓桓的始兴公，在幕府中陈列军旗、指挥军队。这样美好的帝王之宅，双阙护卫着京师。青山仿佛洛阳，大江环绕四方。人的智力相隔千载，国家兴亡却如棋局。江山看起来并无不同，俯仰之间自然生出悲意。向北眺望玄武湖，却被蒋山遮蔽。博望山耸立西南，列戍之地多有旌旗。时局清平，不同于偏安一隅；凭吊古迹又有什么可做？落日横照江流，万里天风吹来。壮心不可以停止，眼泪流下如绳索不断。在龙潭登舟，栖霞寺僧人相送。昨天早晨山中下雨，在中峰与僧人惆怅分别。回望上方寺的人，只见云岚时明时灭。到了龙潭又相送，傍晚江潮如白雪。岩际清风流动，水面明月皎洁。世外之人本来可以忘情，但幽深的情怀却没有断绝。最终一定要与僧绍做邻居，长久享受禅悦。淮北晚行，寄给广陵的故人。南风吹动五两风旗，淅淅作响，乘潮而行正方便。绿色波涛涨满莲花浦，白露笼罩的蘅皋延伸到远方。渐渐看到烟霭中的暮色，篙师在舵楼上做饭。不见广陵故人，只含着凄清之情吟咏江上白练般的水色。寄给宗定九。东原是读书的地方，夏日树木纷纷形成浓荫。江潮在门外，落烟笼罩山峰；窗中排列着景色。谁说谢公埭又成了零陵之别？怀中带着团扇诗，眷恋着这清秋时节。分题作《馆娃宫》，送子吉编修回吴。馆娃宫中花蕊鲜红，美人穿着白纻，在春风中娇美。馆娃宫中烟草碧绿，蝴蝶成双飞来，栖宿在井栏旁。回头看繁华荣盛能有多久？羡慕你乘一叶船追随范蠡。五湖浩渺，烟波宽阔，哪里还有用黄金铸成的范蠡像？又分题作《甪里村》。笠泽烟水朦胧，暮色中的水烟升起；细雨打在红色枫树上，浪头泛白。甪里先生离去已经几千年，甪里的名称至今仍在流传。白天在玉堂中卧梦烟水，回头便挂起小船去寻访甪里。我也是江湖上的旧日散人，莼菜和鲈鱼的思念随着秋风兴起。昭阳顾符稹作《栈道图歌》。顾生学习李思训的画法，尤其擅长画栈道和骡马运输。丹青金碧，精妙得毫厘不差；近处的形态、远处的气势，都穷尽于笔端。褒斜山色绵延千里，子规啼叫之处烟色苍苍；女郎祠边人迹断绝。只见悲哀的猿猴接臂呼啸，青崖旁江水像油一样流下。南郑的阁道仿佛发丝，通向陈仓；红毡包裹着背部，斗笠覆盖着头顶，人物装束使人疑为唐代服饰。车马整齐地进入云际，像蚂蚁攀上土堆，彼此扶持前进。秦川、渭水望不到尽头，蚕丛山直上苍天，天地茫茫。仰看家中扇面，洁白如冰雪；一茎斑竹仿佛从潇湘磨来。怎么能把这样的景物藏在方寸怀袖之间，却宛然把我安置在蜀道青天的漫长道路上？扬州、益州自古是天下险要。谯周卖国，谋划并不善良。曹操做了四十年天子，骑青骡向西巡幸时何等仓皇。蜀道阻塞已经三十年，何况还要从古史中评论兴亡？因你的妙笔而生出遥远的感慨，仿佛听见铃声替我回荡在斜坡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送陶季之到潞州。

译先生从前登上武夷山铁船峰顶观看棋局，头戴冠巾，带着三百颗荔枝；酒意酣畅时亲手剖开鲜红荔枝，醉卧峰顶，竟忘了年月，还坐在那里笑看曾孙长出白胡须。张帆击鼓驶下黄鹤，想泛舟遍游三湘，直到九疑山。敞开衣襟，在兰台放声高歌，真是痛快，连风的雄雌也分辨不出。平生登临名山大岳，鞋齿几乎走遍；在京城风尘中，不禁叹息衣服染黑。您投赠给我的奇文浩瀚如千顷大泽，蛟龙盘绕其中。您说我是四海之内唯一的知己，就像庄周与惠施相交。我在高斋中饮茶，坐享清静白昼；风炉上活火正旺，分辨茶芽如枪旗。我那时无事可做，仿佛犀首一般；酒面浮着鳞光，银制酒器留在案上。丰台的红药花映入眼帘，骊驹忽然来告知您将向西远行。壮心仍像伏在槽枥旁的骏马，想要适意而行，却不如泥中的曳龟自在。我听说上党是天下的脊梁，当年曾是潜邸，传说与临淄有关。飞龙荒废的宫殿淹没在烟草莽丛中，残断的碑碣仿佛还能辨认出开元年间的文字。梁、晋之间纷纷在黄河两岸交战，鸦儿率领万骑陈列军旗。锦囊背着箭，满怀豪气，慷慨歌声震动三边。当时天下太平，不用弓箭手，空使昭义军中千头熊罴般的勇士老去。在战场上下马询问亭长，只听鬼火闪烁，寒风飒飒吹来。您家的草堂临近射陂，门前五株柳树掩映着东篱。什么时候能驾一叶小舟径直归去，北窗高枕，与您谈论黄帝、羲皇的时代？送朱秋厓归安宜，并问候陈冰壑。北平太守年老而不得封侯，历经百战，手挽强弓，来到平陵岸头；你算是什么人物？李蔡那样的人，也不过居于下等。往昔应侯还未进入秦国时，肋骨折断，牙齿折落，容貌难以见人；一旦向西入秦，便取得相印，连故人的马都得以吃饱，为什么还那样匆忙？大丈夫若时运不济，姑且像蓬草一样漂泊；自古以来，雄杰俊士的遭遇本来就没有相同的。喜爱你朱干的草堂，那里山水极好；甓社湖向北连接吴淞，春天钓船驶入虾菜市，柴门白天也掩着，菰蒲丛生。你有时倚着梧桐同惠子谈论，偶尔上坟又随庞公而行。当年我做淮南客时，落帆多次赶上桃花盛开的时节；孩子们早已看惯鹅鸭，浊酒也会从墙东送来给我。这个地方的佳士又有几人？渐渐从湖海间知道了陈元龙；彼此唱和，快乐又快乐。大湖茫茫，天风吹来。自从离开淮南，老在鞍马上奔波，笔墨也如秋日蓬草般萧瑟。忽然看到老朋友到来，眼睛一亮；纵情谈论，常常一直谈到晨钟响起。听说您这次出行心情惝恍；五湖春水像磨光的青铜，梦中随白鸥没入浩荡水天。醒来时只目送南飞的大雁。归来遇见陈钰问候我，而我正穿着袴褶，骑着黄骢马。送周量与梁芝五前往西山。西山的香山妙不可言，一道飞泉从万松之间流下。马曹自以为能拄笏观山，却不知道山路已经落到你的芒鞋底下。猢狲藤坚硬如青铜；愿你用一天时间把这里的山路走尽，攀援遥想空山之下，在风露中默然相对，打开禅关。为胶东张雉所画《葛洪移家图》作歌。放下帘子躺在清静的白昼里，远远梦见罗浮山。醒来时在北堂之上，看见白绢横陈，仿佛铺展在沧海洲渚之间。画中依稀是三万六千丈高的山峰，风吹绝壑，红色泉水流淌。是谁扶持着杂乱的担负，让全家避地来到这幽深山中？葛洪先生骑着黑色母牛，红鸡和白狗跟随车后。鲍家小女梳着两个丫髻，手里拿着芙蓉花，仿佛居于花顶。惠帝、怀帝之际的往事，哪里说得尽？万辆车也洗不去金墉城的羞辱，王家那位宁馨儿竟失去了三个藏身之处。华亭鹤唳，使人悲叹清秋；回首看铜驼、洛阳街陌，名士们在新亭相对哭泣，仿佛成了囚徒。伏波将军没有受到封赏，想炼成丹砂，便来到交州。大鹏哪里能与鹪鹩相提并论，跛鳖只会坐笑骏马奔驰。张先生的妙笔独擅黔陬，使我逸兴顿生，神思飞向丹丘。从前读书便羡慕神仙之意，却只能遥望而不可见，心中因此忧愁。十年的婚姻和仕宦愿望大致已经完成，正好穿上青鞋，快意地作逍遥游。若有刀圭之术，请替我留住井灶；我这一生还没有成为坳堂中的小舟。送同年袁秋水佥事觐见之事完毕，归返甘州。白马配黄金鞍，马蹄急促，令人思念边疆；河西四郡距天万里，中间分隔着弱水，临近河湟。汉家天子重视边地文书，大力开拓张掖，连接炖煌；阳关以西，亭障、属国相连，一气贯通。各羌族远道求取汗血马，穿越绝域而来。玉门的使者遥遥相望；轮台悔过的旧事，又有什么用？即使放出十万受刑之人，也只是徒然显示声势。离宫中种着苜蓿，等待天马；大郡种植葡萄，以酬劳伊、凉二州。直到今天，祁连山仍是古老边塞，控弦骑士和战马大多精强。衙帐像云一样聚集，杂处的回鹘部落如星星般散布。火势蔓延在当年汉武帝用兵的地方，烽火传递，高与天齐，绵延到天山。祭酒不过是布衣诸生罢了，哪里比得上虎头食肉般的威武雄姿？红盐池边设立幕府，羌族女子像花一样美，斟出罗酒。安西都护府接受既成事实，戊己校尉停止秋季防务。使君能够使金子变成粮食，也能够使马像羊一样温顺肥壮。使君如今暂且整装疾行，回去复命。天子开启明堂，特意赐给安车；绘成《未央图》，五星年年出现在东方。《传经堂歌》，送卓永瞻归浙西，因而寄给火传。中原遭逢丧乱，战火连天，崇台高筑，骄马嘶鸣。江东昭陵的玉匣出土，隧道中鸿都的秘藏飞散。秋日蓬草只能编作囊袋，大帷覆盖着石经，三种字体全都被磨刻出来。卓家世代的德行无法记尽，侍郎谋划国事，确实公正忠诚。巢倾卵破，悔恨没有早些弯曲烟囱、迁移柴薪。谁说这算功劳？革除之事已经过去三百年，直到今天仍化作碧血，映成长虹。听说卓家的后人抱持经书，隐居在苕霅之间，千秋之后，人们仍会认识他是梁丘一派的宗师。清庙、明堂陈列着玉石贝币，深山大泽藏着蛇龙。我仰慕蕊渊，只恨自己生得太晚；晚年才有机会追随孙子。雄才足以筹划五石之瓠，大力能够挽动千钧之弓。桓荣数世考究古学，郎君的门第和才地将无人能与之相同。昭氏鼓琴自有精妙道理，谁说最终只能凭文章名位终老？至尊通晓经学，仿效汉代，重新开启东观，亲临三雍。白虎观中的诸儒考订异同，声音如悬挂的大钟，铿然洪亮。郎君整理衣襟担任都讲，在殿上雅歌，何等雍容。乡野之人穷究经书却不得要领，竟使尹季为之伤叹自己如聋如哑。将来登堂向您请教章句，愿五湖上的帆影随着樵风而来。追述旧事，赠给刘公防吏部。从前在顺治年间，天府汇集了文采昌盛之士。

译至尊尊崇儒术，海内盛行辞章。夫子从汝南而起，大步走入翰墨文坛。我从稷下而来，意气仍然强盛。云与龙忽然会合，彼此追逐，共同翱翔。谈论文辞从不迟疑，结交的多是老成之士。四海之内得到汪【苕文】、程【周量】这样昂首并行的人才。一座台上并称两位奇才，声名显赫的董【玉虬】和梁【曰缉】如玉璋一般。射箭必有靶，饮酒岂能没有玉杯？深秋八九月，草木枯萎变黄。我凭吊望诸君，驱马来到金台旁。风云惨淡，营平一带边塞多严霜。唱和《猛虎行》，仿佛天地也随之低昂。时序一旦变化，良好的防务谁能长久？您思念颍西湖，归去寻找两位欧阳先生。诸位朋友也像星星般散开，各自前往四方。我观赏广陵潮涛，有时登上平山堂。侧耳听说清颍之水，嫩绿如瓜瓤。小艇仿佛可以划入湖中，往往划破湖面清光。别业寄托在苏门山，水竹环绕着许多池塘。百里之外可见黄华山，神工任意施展皴擦笔法。飞瀑落下千寻，洒落如层层冰雪般清凉。熊岳所居之处，奇瑰怪异难以详述。破旧僧衣带着山水纹样，正是萧然的居士装束。真江五马渡，暮雪之中天地苍茫。那时一握手，便痛饮千杯。哪里知道这一别竟有十年，重逢仍然…… 帝乡诸位公卿更加聚集，列宿般闪耀光芒。翰林中的蒋氏和李氏，气势浩荡，仿佛排开天门。又有陈氏和吴氏，像凤凰鸣叫般铿锵。雅正的歌声从金石乐器中传出，高妙的议论一直追溯到羲皇。夫子继承正始之音，卓然成为群伦的倡导者。我有幸与庞公交游，时常登上元龙的床榻。初春风和气暖，晚菊还留有余香。宾客跟随来到西园，弦歌管乐排列在东厢。我提笔写下这首诗，勉励您千万不要彼此忘记。世祖章皇帝曾作御画《渡水牛戏》，用手指上的螺纹完成；臣跟随黄…… 州通判臣宋荦有幸观览，谨作赋一章。章皇帝掌握天命，武功光耀四方。孚斋中春日白昼悠长，游心艺事，眷顾图籍。泉壑的幽深曲折无不探尽，烟云间的幽隐奥秘也尽数罗列。珍贵的绘画赐给近臣，往往可与玉器、宝璧相等；我常常跟随进入青箱堂。皇帝的文采光辉灿烂，营丘、河阳的名画映入眼帘，足以一掷千金。想来皇帝在忧劳政务之余，把高雅情怀寄托于山泽，戏画渡水牛的形态：妙处在于盘曲的肌肉，怒垂的圆星般眼睛，筋骨突起如阴云中的彩虹；直直的颈项像装满的黄钟角，可以用来叩击白石；弹指间画出九牛毛，森然疏密，宛如雕刻。水波渐渐曲折舒缓，牛鼻浮出水面未曾没入；仿佛绿杨在风中掩映，春草一片碧色。神武十八年，文教普遍浸润；重译之国不再使用干戈和弓矢，连兵器也包裹上黄牛皮。愿以《小雅》续咏宣王：你的牛多么湿润肥壮；牧人梦见旐旟，周官又记载考察牧养的职掌。应当知道翰墨余力，也足以使天下登上安定的席位。龙髯远去已经很久，歌颂思念遍及荒僻之地。灿烂的《云汉》如天章，典谟之文布列方策。圣主思念继承祖业，一切遵循正道而无厌弃。小臣沐浴皇恩，流着眼泪记下这幅飞白书。为宋牧仲题《林良宫娥望幸图》。杏花映着春水，宫中彩缬团团；鹅群曲曲，洁白胜雪。林良真是高手，二百年来犀轴书画飘零，今日还能见到这样的奇绝之作。太平时代的宫廷内则，遍布闺中帷帐。宫漏声遥遥传来，夜筹声一阵阵响起。三十六处离宫如今在何方？只有金羊空自遥望，竹枝曲中徒留盐梅之意。送杨鄂州职方奉使安南。于阗玉带横系腰间，身穿猩红色袍服，上面蹙绣着金麒麟。使者从青霄而下，千仞高的旌节遥遥降临日南郡。日南郡县，就是古代交州，唐家都护府位于天南尽头。大长官叩关来奉行朝请之礼，佩印之后便可成为通侯。咫尺之地同样是高平王土，谁让穴中的群鼠相互争斗？一定要使万里之内烽烟平靖，先要看两阶之前排列着干戚羽籥。杨郎意气不可阻挡，在中书省谈论军事，神采飞扬。雄才常常打算经营邛笮，壮心还想规划河湟。此去经过乌蛮和铜柱，那是伏波将军曾经用兵的地方。即将骑金马到彤庭献捷，不必因飞鸢和瘴毒而忧愁。今晨在城东门设祖帐送行，群公车盖如云聚集。虎头食肉的志向终于可以实现，至于新妇乘帷车，又哪里值得一提？送米紫来任建昌令。南风吹来，船快得像鹘鸟，一个月便飞渡西江曲湾。名流正找到了山水胜境，云中的五老峰如玉般苍白清秀。画禅、书圣两方面都无人能敌，公务清闲时便在东林间泼墨挥毫。真是海岳庵中的风流人物，竟把庐山直接取来作砚山。

译晨起为钱宫声题《长桥烟雨图》。松枝和麈尾悬在墙角；桃笙上暖气升起，白昼也睡不着。长安五月，旱灾太严重；从郊外到宫中，徒然发出告急文书。昨夜新凉生入枕席，五更时屋檐雨水像奔泉一样倾泻。万里长江带着春汛奔流，浪头翻滚，声势何等浩大。若能像毛挚那样豁然除去酷吏，身上再添两只翅膀，我真想飞腾而去。坐着想起江南此时的景象，流水决决地响在稻田间。钱郎敲门送来紧急驿递，鼠须笔和煤尾纸交织在烟云之中。青松、短壑构图精妙，高崖巨瀑纷纷相互钩连。长桥烟雨更为奇绝，空蒙迷离，仿佛山川都将隐去。湿漉漉的篷船折叠着，纤绳牵引船只掠过水面；黄泥曲岸彼此蜿蜒相连。江南旧游进入梦中，仿佛乘着五湖春水上的船。钱郎自号五湖长，这幅图天天挂在他的衡门旁。你为什么骑着慢马来到长安，披着皮衣，腰系绳带，鞋子穿在脚后跟？我想和你一起叩舷而歌，穿着青蓑衣、戴着箬笠，终年漂泊水上。诗写成后搁笔一笑，檐前急雨冲击着回旋的水涡。《愁霖行》。涒滩这一年，阴气凝结，令人忧愁的连绵霖雨不断，像贯穿的绳索一样。江上的星光摇动，阳光藏匿；虾虹闭藏不现，积水和雾气越来越重。黑蚂蚁头顶着食物，蚂蚁封闭洞穴；白蹄动物涉过水波，野猪从帛缯般的水面中出来。盛夏节令已经改变，百草凋死；即使有纨扇，又哪里还用得上？秋月初八，又逢七夕，却看不见牵牛星低临玉绳星。肃穆的时雨，本应如贤哲的温暖；如今这样，恐怕不是吉祥的征兆吧？今年的灾异也太严重了，延庆一带旱魃作祟，灾害接连不断。太白星失去常位，白天不入，白色妖星却在夜间出现，生出锋利的光芒。左辅星像铜龙翻动地轴，河川枯竭，水势涌起，冲上高陵。我读刘向的《五行说》，天意与人事仿佛彼此相乘。溴梁发生灾变，《春秋》记载地震；龙在郑国交战，梁山崩塌。唉，盛世怎么会有这些事？为什么天地变易，违背常道？什么时候扶桑的太阳从东方升起，重重阴霾一扫而空，天空重新澄澈？乡野之人伸展双臂熟睡，早晨做饭也不再为柴薪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送吴天章归中条山。月亮刚运行到房宿，群阴最终凝冻。禽鸟塌着翅膀啼叫，凄冷的风吹来。吕生置酒邀我共饮，清歌笑语倚着商调玲珑曲。早晨酒意未醒，躺着还没有完全清醒。吴郎告诉我将归河东；北风雨雪充满天地，千里层冰，高天隆起。行人冻裂手脚，手指仿佛要掉落，狐裘也抵挡不住。可叹你为什么这样蒙茸困顿！长安的高门宅第直入云天，马蹄踏地，声势隆隆。浆酒藿肉都不值得一提，金玉堆满堂屋。你的诗有千首，文章有百轴，污泥般的困境尚未摆脱，谁来替你通达？你家在王官谷中，山色青蒙蒙，藤萝相互缠绕，水流彼此激荡，至今猿鸟仍为之悲鸣。司空图啊，你回去读书，甘心食用豆菽和茅草。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终有一日，飞腾与蛰伏哪里能预先分辨谁雌谁雄？《双剑行》。在孙退谷侍郎席上作。【一把是鱼肠；另一把有铭文：“吴季子之子，永宝用剑。”共九字。】延陵季子没有忘记旧交，把价值千金的宝剑带到丘墓。我听到这句话，仿佛余音延续千年。为什么虎气从重泉之下腾起？天上的精灵降临俯视，仿佛两把剑伏藏其中。雷公击打皮囊，蛟龙缠绕古物。绿色光芒刺人眼目，剑像瓜皮一样出土，争相显得新鲜。错落的黄金铭文排列如星辰，光芒在苍茫水天间明灭。五步之内杀一人，容易得像削猪肩肉。又有古剑鱼肠，形制特别蜿蜒，刺穿铠甲，胸中连一缕衣丝也不会沾湿。剑立在交轵之间，仿佛浮烟；幽州十月，寒风吹折绵衣，雪片落地，乌鸢飞散。当时看剑并置酒畅饮，痛快得如口渴的骏马奔向长河。勾吴旧事足以令人感激，悲从中来，清泪忽然潺潺流下。延陵季子已经践履子臧的节操，谁让密室之中又生出兵戈？太湖鱼炙的旧事也令人反感，苏台麋鹿奔走，如今还有谁来怜悯？鱄诸、要离不过是匹夫，属镂剑赐死伍子胥的故事更使我悲伤。孙公八十岁，目光仍如闪电；博通古物，直可与欧阳修、刘敞相提并论。从前为公作歌，惊动四座，乌鸦尾羽低垂，仿佛银河悬在天上。灯火明亮，酒已饮尽，雪也停了；回头再看，两把剑的剑气相互腾旋。雪中寄给宗定九东原，并呈给西樵先生。整整一个冬天没有下雪，春意融融。江梅和岸柳都笼罩在空蒙之中，黄绫被子温暖，刚睡足觉，起身看窗纸，天色已朦胧发亮。蛮奴惊喜，捆起两把扫帚，跑来报告天公终于降下玉雪。开门时雪已没过三寸台阶，纷飞的六角雪花绕着帘栊。船被冻在浦口，人迹断绝；天色惨淡，云低风急。铜瓶发出筑筑声，蟹眼般的水沸腾；地炉火焰燃烧，兽炭通红。故人从前寄来的东原图中，渔湾幽深曲折，桥梁相通。下雪固然好，雪霁也好；草堂正与图中景象相同。萧晨画雪，也是高手，能够用粉墨描摹虚空。前年幽州大风雪，马毛竖起如刺猬般鸣响；雕弓在白檀山，鹰隼飞得迅疾，狐兔都被捕杀，无处逃踪。故人再次寄来萧郎的画，寒江上钓雪，烟雾笼罩着船篷。展开一看，忽然想起东原的客人，醉中吟咏禁体诗，追和颍翁。恰好客居江淮，心情很不快乐，惆怅地望着百里之外，却没有办法相逢。何时能把笭箵挂在驴背上，踏着积雪直走到东原以东？题施愚山《卖船诗》后。国家急于求取廉吏，想借此来整饬百官。为什么十年来，吏治之道却如此纷乱？吴敖啊，真可悲！这就是下层百姓遭受鞭打的根源，他们怎能逃过鲁山、阳城那样的严吏？这样的人终究难以招致。江西饱受战乱，白骨填满蓬蒿；瘠薄的田地荒废无人耕治，遗民和山魈杂处。少数老年寡妇孤苦无依，困于各种征役。过去有些守令，施政严酷如暴风，严峻法令和横征暴敛无所不至，连乳齿未脱的孩子也不放过。金玉争相用车运来，大家还以为可以尽情宣扬骄奢。到宪府前去祝寿，卑躬屈膝是多么辛劳；在公堂上侮辱下民，气焰又是何等豪横！寡妇向天哭诉，血泪埋在荒郊。战乱之后还剩下几个遗民，难道竟拿来供你们驱使？当时宛陵公持节来到吉、临、交一带，施政重在简易，先清洁自身，再使政风清明。放衙之后苔藓洁净，飞鸟在其中营巢。他在赋诗于弹子岭时，慷慨激昂，正如《石壕吏》。白鹿与青牛，这条正道还有谁来鼓动和维护？唯独您奋发振兴百世之道，登上讲席宣说唐尧之治。保存廉耻，维护纲常，连极细微的义利也辨析清楚。使兰芷变成荆棘，使孔雀凤凰变成鸱枭；你们如果竟然不仁，难道还要一直放纵凶暴吗？七年之后，您乘一叶船归来，船中没有任何可以充作官船财物的东西。两郡万千百姓挽留您，只能放声号哭。读到您的《卖船诗》，我心中多么忧痛！满腔悲愤写下这首诗，希望可以作为民间歌谣流传。将来刻立韦丹碑时，或许还能看见百姓把您留在江边高地。抬头望向四野，烟火仍然萧条。怎样才能得到一百位施公，为时代激励那些顽劣而浇灌其心？为吴历所画《修竹吾庐图》题诗，赠汪季甪。在茅檐下读书，比奉命入朝还快乐。山涧边有清浅的流水，屋后有檀栾竹子的影子。请问辋川居士，这里比起斤竹岭怎么样？送愚山游嵩山。

译我从前就怀有游览山水的愿望，梦中常到嵩阳寺。先生是江海间的人，萧条自守，孤独寄身。寒潭的积水渐渐退去，华林中吹起凉风。落日沉入轘辕山，青山环绕着出行的骑队。我提起衣裳涉过清颍水，群峰间一片苍翠纷乱。二室山秋色峥嵘，三花山还没有凋残。回头寻找卢鸿的旧宅，岩门处处充满古意。幽深的玉女窗，或许还可以来此投壶。隔着烟雾眺望龙门，伊水、洛水依次蜿蜒。古人离去已经很远，但山川仍显露着他们的风致。怎样才能作一次尘外之游，跟随您共同题字留名？初春四日，休假，与荔裳、方山、西樵一同前往西山，作此诗于途中。远山像雁齿一样参差，远处水面像鱼鳞一样起伏。每天早晨经过国城西门，在马上呈现眼前的是高峻山势。回到住处扫除尘事，闭帘入阁，幽梦纷纷，山冈起伏。坐着羡慕云间的禽鸟，飞回岩边的巢穴。初春少有人事往来，良朋不时来访。远望山路，马匹艰难登坡；鸟儿投入树林，却惊动了罗网。一路前行，渐渐接近奇石嶙峋之处，清光何其繁多。哪里知道绝塞的山色如此娇美，静穆得像美女。若能约定夏日再来，又何必顾虑其他？香山寺月夜。明月从东岭升起，群峰此时一片寂静。残雪还留在地上，映掩在西斋前。竹子的颜色闲静，松树的阴影妩媚地映入清澈水波。清亮月光一照，万物都显得澄澈鲜明。此时在寂静中休息的人，到了半夜仍然没有睡着。作《观秘魔崖至龙潭》诗。沿山路追逐着山势前行，仿佛道路不断转折，已经没有人的踪迹。中午越过高岭，随意漫游，去到哪里都觉得适意。古寺掩映在荒芜的丛莽中，初到这里，仿佛有所获得。卢师曾经安坐的地方，涧边的石头还在。石上留着一株孤松，千古以来始终长不满一尺。地方偏僻，与山鬼为邻，鸟儿飞落，苍苔层层堆积。孤阁临着寒溪，林木山谷一片苍茫萧瑟。灌木纷纷交缠，阴暗的山崖彼此崩裂。等到秋雨时节，惊急的水流一定像潮汐一样。我要来这里住上十天，在蛟龙的居所中洗脚。晚间远望翠微寺。涧水西边是翠微寺，遥遥隐在翠微深处。苍茫的采樵小路上，仿佛传来微弱的钟声。山风寒冷，炊烟在斜日中凌乱；溪水纷纷流淌，飞鸟归巢，行人已经走到哪里去了？登上石景山浮图绝顶眺望。浮图耸立在这座山上，山顶高峻嶙峋，插入孤高的天际。沿着千重盘曲险道艰难攀登，直上高处迎凌风暴。寒冷的天空稍稍明净，百里之外连纤毫都看得见。茫茫塞上群山，浩荡如波涛相连。浑河冲荡着山势而来，石壁仿佛也在摇动。居庸关近在咫尺，鸟道曲折，回入青霄。上谷连接云中，自古以来设置险要并非一朝一夕。圣明时代如今已经废止烽燧，徒然剩下画角在严霜中吹响。回身望向渔洋，城阙何等寥落！蓟丘种着汶篁，追思燕昭王遗留下的功业；望诸君与骑劫，如今都已化为蓬蒿。北风吹起，惊沙聚成云团，猛雕盘旋发怒。慷慨之情使我深深感伤，览古之心郁结陶然。终将驾御冷风，挥手告别尘世喧嚣。碧云寺魏阉葬衣冠墓。恭显坐居中书，能使前将军赤伏赴死，党锢之祸由此开始，又诛杀李云。读史长久叹息，怜悯汉朝国运艰屯。我来到西山游览，放眼望去多是坟丘。是谁穿土覆墓？两座阙门高高耸立。天禄、辟邪石兽夹道错落排列。墓碑大字深刻，仿佛想要向千秋夸耀。坟中的玉蟾蜍，即使变化也自有神异；哪里知道穷奇般的恶人尸骨，竟不得安葬在幽深墓穴。牢石、五鹿之徒，弹指之间也随暴风化为尘土。可叹阳司隶，刚烈魂魄化作青色鬼火；狐貉与人同葬一丘，不必徒劳沾湿衣巾。松风催促落日，痛饮一番抵得千巡。向西望咸阳原，石马在荆榛中嘶鸣。卧佛寺。清晨，越过南涧，来到毕景；从东林石径进入幽静深处，渐渐听到钟磬之声。禅房旁有古老的鸭脚树，别院笼罩在桫椤树阴下。春夜的月色格外美，微云遮灭远山；山气自然浓郁，天空也显得森然深沉。道人淡然相对，松风吹洒在衣襟上。我早有归于清净的愿望，因此领会了微妙光明之心。四下寂寥无话可说，请您弹奏玉琴吧。傍晚进入退谷，回寄孙北海先生。谷口远处烟霭沉沉，暮色中的水石透出寒意。西溪有归来的人，东峰隐没了残余的夕阳。积雪封住险峻的岩石，雪中只露出一条小径。残冰流淌又断裂，幽暗的泉声听见又消失。不知道在这荒寒之中，前面的山峰究竟通向哪里？渐渐看见哆嗦的牛，惆怅地望着归飞的鸟翼。侍郎从前在这里挂冠归隐，借以消散忧愁。墙上画着沧洲图【有故友陈路若所画的壁画】，房屋建在云林旁边。溪南有万竿竹子，年代久了渐渐稠密。为说明《净名经》的意旨，又到支公的居室去。惭愧叹息，不知何年才能解下官巾，来此栖息。凭吊故明景帝陵墓。金山南面临着裂帛湖，荒废的陵墓绵延十里，鸺鹠在其中悲鸣。夺门之变已经过去二百年，行人经过此处仍然抽泣叹息。红墙剥落殆尽，古瓦坠落；莓苔带着雨水在铜铺首上生长。老松孤零零地挺立，颜色枯槁；洞穴中只有虫蚁，残余的根株埋在泥土里。龙輴之礼本来已经减省，何况又遭受劫火和樵采。咫尺之外就是天寿山，云气与坍坏的陵土相接。景帝独葬在西山一隅，洪熙、宣德年间的老臣也渐渐凋零。国家一旦成就，竟归于刑余宦官之手；勃鞮之问早已受到史书贬斥，哪里能让宦寺干预征伐诛讨？黄沙惨淡，鼓声沉寂，万乘之尊一旦倾覆，竟成为累累俘虏。国家既然有君主，社稷便关系重大；孙申谋郑，与此并无不同。白登城南，翠华车驾返回钱塘，司马迁的功绩难以诬蔑。纷纷议论南渡之后的和战，这才知道错误的计策并非良图。仝寅的占卜竟确实奇异地应验，朝衣在东市被杀，令人叹息究竟有什么罪？劔南归来，西内关闭；唐家父子把国家输给了厩奴，处置骨肉亲人的事情实在不容易。如今没有子臧、季札那样的人，千秋功罪自有特别的史笔评判。国家如九鼎系于一发，必须有人扶持；谥号与泉鸠相同，实在苛酷。幸而纪年没有改易，姑且让流水长逝，也算足够。哪里还用讨论玉匣、珠襦是否归还？夕阳将落未落。凭吊古迹，姑且再停留片刻；残碑湮没，任牛用角磨砺，石兽横卧，苍白胡须般的苔藓垂下。一代君臣如今全都埋在宿草之下，雍门子弟般的哀叹又能如何呢？玉泉。清晨来到金山下，在玉泉水中洗濯冠缨。十亩清澈如美玉的水流，分明像一面明镜。金色水草时隐时现，碧玉般的水流相互倾注。水荇随风翻动，柔柔地映照着清水。垂杨夹着崎岸，岸下多生芳香的白芷。水流汇成裂帛湖，宛如昆明池。湖上有许多渔村，渔网聚集在沙洲尽头。宣宗过去曾巡游临幸，龙船停泊在这座山脚。当年的功德寺如今荒凉，只听山鬼啸叫。何况芙蓉殿，遗迹全都销毁。碧水自向东流，更使人悲伤人世变迁迅速。倘若乘着五湖之舟远去，便去询问范蠡、鸱夷子吧。经过金鱼池，怀念愚山，因而寄诗作答。从前您振衣远游，独自前往嵩山；后来又归到陵阳山下，高声吟咏北楼秋风。旧日亭榭只剩苔痕，清池中的蕙草也消失了。姑且凭一封书信，把思念之意寄托给南飞的大雁。

译计甫草来信，收到苕文、展成、既庭的书信。美好的时光终于渐渐流逝，离别的岁月已经很多。绿色树荫铺散在树林中，初夏天气清爽温和。怀念朋友，停止弹琴饮酒；思绪随着流水飘向远方。又欣喜松陵子踏着木屐来访。雨中怀念彭羡门，因而示意叶讱庵。夏雨忽然绵密地下着，流云越过高阁。帘幕间几只鸟鸣叫，一片绿荫中花朵凋落。思念武原的朋友，您从远方寄信到羊城；回忆从前饮酒作文的欢乐，如今只剩离别后的寂寞。年华容易到了晚暮，壮年却被风吹落如枯叶。什么时候能共饮一樽酒，面对面斟酌畅谈？《井陉关歌》。回星城边，落日昏黄，西来的气息仿佛都消失了。太行山柏岩，两面石壁稍稍显得诡谲；看了一眼，心中已经感到清凉。天公一夜送来寒雨，千层万层云锦铺展开来。丹红的山崖、翠绿的石壁，幽深处呈现万般奇异，瑰丽娟妙，难以详述。绿萝萧萧，缠住衣巾角；石上水流飒飒，渐渐打湿衣裳。山峰回转，道路断绝，不知经过多少深谷裂隙，忽然又看见开阔之处。中央戍楼高耸，旌旗长竿直插云霄；长城横亘，环绕着巨大的防御工事。冠山子城俯瞰无边大漠。巨瀑喷入山壑，声如雷鸣。登楼四面顾盼，胸襟顿时开阔；四山云气争相飞扬。蛟龙般的山势在眼前盘曲而起，化成云雨遍布八荒。关南的石势更加奇怪，也像突兀的深奥宫室连成堂皇殿宇；悬车束马也无法通过。行人沿栈道而行，如秋日禾苗般密集。幽州、并州、泽州、潞州，这是天然险地；飞鸟想要飞越，也发愁无法翱翔。圣明时代如今已经停止烽火，空留下画角在严霜中吹响。由此才知道地势之利并不足以依靠，这座关隘不知见证过多少诸侯王。在寿阳驿题韩文公诗后。天宝年间从前发生丧乱，窣干和阿荦扇动祸乱，渔阳的毒害蔓延到河朔。辛苦作战于九门，堂堂的李光弼与郭子仪声势渐渐扩张；到了三镇世代据守，任意施行凶暴虐政，军中擅自拥立留后，诸藩擅自授予官爵，山东强兵遍布，朝廷实际上因此削弱。元和年间圣明的天子，询问宰相并授予方略；淮蔡以及淄青，依次被束缚归服。调兵压向山东，势如扫除秋天的竹箨。遗憾的是功业尚未完成，杀机又在魏博发生；田承嗣之孙田庭凑如此微小，竟敢跳梁，难道不恭敬吗？伟大的昌黎公韩愈，谈笑之间便能戏弄巨鳄。我经过寿阳，遥想他的遗诗，恍如昨日。韩愈实在可惜，朝廷却犯了大错；颜真卿和巢父之事，这些教训难道能数说尽吗？是谁掌握国政，却让蛾眉般的谗言得以流传，终于造成诽谤？杜牧的《罪言》，实在是千秋良药。介山。驱车来到绵上，聚集起怀古之情。绵上的田地还在，授璧的旧事却已远去，遗迹如今空无所有。传说晋国从前多有祸难，公子重耳实在是大贤；五条蛇为他辅佐，其中一条独自最为忠勤。他隐身退处终于成功，文公的狐偃、赵衰也不敢与他并肩。他逃避荣华，义节本来就高；报答恩德，道理也正在这里。徘徊遥望忌坂，落日下没有寒烟。是谁贪取了上天的功劳？可叹南内年间的旧事。首阳山。高峻的首阳山，遥遥连接雷首山；远远向巨灵神的手掌作揖，近处正对风陵渡口。黄河之上的舟船苍茫，关门边的柳树零落。吟咏一曲《采薇歌》，从前的人如今又在哪里呢？

译寄诗给河上的山史。前年您前往兰溪，在金华洞中采拾仙草；后来寄来《八咏》，仿佛沈约喜爱玩赏新诗，愁得几乎倒卧华阴。古道连接弘农，一眼望去秦山深邃，重重万叠。遥看青色石壁上孤云升起，便知您正在西南方向不知第几座山峰。拜谒杨伯起墓道。关内道路悠长，驱马经过桃林塞；归鸟飞到岳祠旁，长河流向遥远天外。大鸟降落在潼亭，落下的羽毛至今还在。夕阳下献上苹蘩，忧愁的心随着远行的旌旗而去。经过渭桥，怀古。秦川的夕阳下天空澄澈，沣水明亮如白绢。向西登上中渭桥，萧瑟秋气顿时改变了感受。嬴政当年修建此桥，把它造成天河的形状。美人和钟鼓相伴流连，尽情沉溺于荒淫宴乐。徐市约定的仙药没有送来，山鬼却已经献上玉璧。我昨天经过骊山，徘徊凭吊中羡。荆棘杂树遮蔽了银海宫，樵夫牧人散布在金雁宫遗址。麒麟石像折断了腿，青梧观也冷落荒凉。后代又有哪位帝王？绣岭上的明珠殿早已无存，只有终南山仍在。兴亡的变迁已经见过多少回。远望华山。关中八条水汇入清澈的渭水，独自朝宗归向黄河。西北方向群山交错，船只行过司空河；河流夹着砥柱山，岳势分开弘农的山河两界，山峰气势压过殽山、函谷关。东方金气肃杀，白帝宫巍然耸立，山体削成五千仞高。造物主分开混沌，到关中便见山势高峻，元气罗列在胸中。顷刻间云气升起，向西连接终南山峰。群峰忽然都消失了，低头奔向河潼。华山像高高的司寇之冠，独立在青云之中。苍茫远望三辅，秋气不知尽头。秦王荒唐的狩猎之迹如今寂寞，希夷先生的踪迹也难寻。什么时候驾着白鹿，还能与仙人一同乘茅龙？凤岭。南岐的地势何等高峻，凤岭占据右侧；道路断绝，没有钩梯，只能直上，像悬垂的水流。日月交替被遮蔽，光明与昏暗错杂于昼夜之间，云雾四面翻涌。雷车在其中混杂轰鸣，飞龙何等威武，矫健地从岩洞中冲出，俯视两当之水奔流而下，翻卷汇聚。转动的石头像在搏击，水流冲刷沙地形成篆籀文字。起初疑心是饥蛟盘踞，后来又像外蛇相斗。听说从前周文王盛德遍及灵囿，凤凰曾在这里聚集。年代久远，往事悠谬；末世更加重视边防，战马多次疾驰。秋风吹过散关，一夜之间令人惊觉衰老消瘦。柴关岭。清早出发走陈仓道，马蹄杂乱；一路穿行在云雾中，来到柴关。云层低垂，雨水倾注；斜路中，形状交错的幽竹四处密布。巨石立在关口，形势像猛虎蹲踞。世间若无飞将军，任你磨牙，又为什么发怒？蛟龙喜欢亲近这里，气势夺人，使人生出恐惧；怪鸟不时啼叫，却听不出声音来自何处。黑江遥远而浩荡，万道瀑布一齐奔流汇入。听说紫柏山是仙灵游息的地方，倘若偶然遇到石髓，白日里也能生出羽毛。是谁使野鹤般的姿态变得蓬乱，坠入笼中？造物主无法询问，只好继续向苍茫深处行去。马鞍岭。向南经过画眉关，远处山色层层叠叠，绵延百里；山岭犬牙交错，遮蔽日光。艰难地走过疲惫的上下坡，纤细小路却也修整得很平。山势有的像连着的高轩，有的挺立如背负屏风；有的像歧阳的鼓，有的像宛朐的鼎；有的像鸟，仿佛张翼欲飞；有的像鱼，有的像骨鲠。各种奇异形状纷纷争胜，诡怪的形态争相逞能。峭岸仿佛要崩裂，脚步快也来不及施展。山峰分出两支垂在外面，山脚压在后来人的头顶。飞瀑不时横截道路，奔入深壑；力量胜过猛士，人和水争斗，彼此都惊动眼目。上天有意限制雍州、梁州，于是设置了这样的险境。君子应当践履忠信，小人却心存侥幸；永远要记住“临深渊而履薄冰”的告诫，身处险境更要多次反省。观音碥【原名闫王碥，贾中丞改为今名。壁上有宋荔裳的赋、栈道平歌，以及沈绎堂的书法】。观音碥险峻至极，群山连接，排列如天上的仪仗；奔腾陡峭的山势像汹涌波涛，大石冲撞着龙象，造物主所造的一切郁然磊落。到了这里，才猛然放出一道急瀑，声音多么轰响！盘曲的巨石形成大堤，积水成为千丈深潭。潭水深沉而不流荡，怪物在其中屈曲盘踞，难道没有锁链束缚它吗？如果能燃烧牛渚的犀角照明，便可穷尽这些精灵的形状。我听说贾中丞曾在这里铲平重叠山障；故人称沈、宋二人，诗笔各自雄长。星宿森然闪光，虬龙愤怒而强悍。解下马鞍，踏着湿滑苔石，高歌一曲，使山神震动。还须有巨灵神般的手，运用大斧，施展天工般的雕凿。我所作的《郙阁铭》可以与它匹敌，它只是小海的歌唱。七盘岭。走了七天，经过褒斜，眼睛昏花，耳朵也仿佛聋了；浊浪冲向崖边，远行的衣服被磨破，连细毛也零乱。不知道天地究竟有多宽广，哪里能够测知造化的功力？土山高耸如囊口，鸡帻山直摩苍穹。石阶道路盘上七盘岭，大鸟展开翅膀排开天风。到了绝顶忽然开阔，白日直临空中。褒水流出山谷，绕过东面汇入汉江；巴山连接秦、蜀，蜿蜒直到上庸。山川平原全是沃野，天府之地如同关中；橘柚郁郁成林，稻苗也茂盛生长。防阳的大船从千里之外而来，帆樯相通。当年号称天汉，运气归于高祖隆准公；将相得到人杰，驱兵扫除群雄，一战收取三秦，终于定都咸阳。宫殿和智勇之士早已沉沦，山川却仍然高耸。策马向褒国而去，日落时烟雾蒙蒙。在定军山诸葛公墓下作。高密从南阳起兵，文终跟随高祖，猛烈作战；他本来多次受到怀疑并遭遇败挫，也并非以武力见长。堂堂诸葛公，以鱼水之情寄托心腹。两篇表章可以与伊尹、吕尚的谋略训诫相匹敌，一片德行追及伊、吕。看待曹操只像看鬼，畏惧蜀汉又如畏虎。可叹那些妇人般的人物，哪里能够与诸葛公相提并论？紫色蛙声之类的谶纬和流言，趁着空隙各自拥立君主。火井才燃烧三次，赤伏谶又预示司马氏；志士以此为耻，秦国的祭器却仍保存于鲁国。阴平一旦失守，险要之地便被突破，只能束手被擒，忘了逃奔莒国。知道诸葛公抱有遗憾，卧龙之名却流传千古。定军山高峻，沔阳水边悠远。冬青树林郁郁葱葱，杜宇哀哀啼鸣。耕作之余捡到残败的箭镞，月黑时听见军鼓。谯侯又哪里值得诛杀？想到这些，激昂悲愤，眼泪如雨。五丁峡。向南走到石牛道尽头，岩壁高耸，下面就是云中栈道；三天之内仿佛把我的魂魄都惊散了，脚步踉跄，眼睛仍然眩晕。哪里知道东方苍州，来到这里耳目所见更是奇异多变？刚经过金牛驿，山势已经纠结凌乱；漾水从北方流来，水浅得只够浮过野鸭和大雁。抬头看嶓冢山，高冠般耸立，倚靠半边天空。伟大啊，神禹治水的功业，从这里疏导江水、汉水。渐渐进入五丁峡，奇诡险怪，惊骇所见所闻；两面石壁多么狰狞，仿佛十万把大剑磨成，攒聚罗列，交错排列。昏暗处只通一线，乱水在峡中轰鸣，蛟龙和蜃怪喜爱这里的波澜。仰头看不见圭角般的天光，低头听水声竞相如雷击。九鼎铸成神奸的传说，到这里便引发百般忧患。东方的牧犊小儿，竟使蚕丛割据一方。我这次行走忽然已达万里，风土异于故乡郡县，身体坠落在大荒以西，终究还要依赖上天眷顾。唉，除此之外又能说什么？艰难忧患之中，只剩孤身卑微。夜里到达黄坝驿时作的短歌 氐道一片阴森沉暗，连下了十天雨；石林森然，阻断了行旅。洪水涛声震动大地，四面山岭仿佛都在摇动。水流百折千回，盘旋成涡，令人噤声难言。前面有蝮蛇，后面有豺虎；红鹤哀鸣，奋力抖动羽毛。我这一生究竟为什么要亲近这些东西？性命轻得像一根毛，却还要争这一线生路。妻子儿女漂泊不定，寄居在京城；想回去却回不成，如今身在何处？回头遥望故乡，已经相隔四千里。即使有满腹苦辛，又能告诉谁呢？朝天峡

译清晨登上嘉陵江船，太阳升起时，羌水映成赤色。走险路骑马已经疲倦，暂时停下来也觉得舒适。两峡幽暗深邃，忽然来到巨灵神的脚下，陡峭的岩石寸草不生。青天之上，鸟翼凌厉；阴暗的山崖上，积着像龙蜕下的皮一样的岩层。水波跳跃，令人害怕鲸鱼般的巨浪掷来；有时浪头压到人的头顶，惊心动魄，仿佛岩石就要崩塌。洞穴从峡谷中间裂开，兵乱的痕迹还一片狼藉。蛇豕般的乱军占据成都，在险要处设置戍守。直到现在已经三十年，梓州、益州遍地都是白骨。流民近来渐渐归来，这是上天厌弃战争。只见賨卢人烧荒开垦坚硬的土地。慷慨地敲击船舷，放声高歌，感慨今昔。顺风驶向黎州城，只见茫茫波涛一片雪白。龙门阁 群山像连在一起的巨鳌，突兀地攀上龙背；山岭的鳞脊怒张，风雨使白昼昏暗。山峰伸出爪牙，造化的神奇才显现出来。不知哪个时代使乱水奔向嘉陵江，波涛交汇，万条沟壑争挤在同一座关口。雷霆在其中奔走，人直跨山背而行。四面望去，气势顿时倍增；夕阳照下岷山、峨眉山，天彭山的光芒破碎闪耀。剑门关近在咫尺，益州在这里是绝险的边塞。子阳当年曾跃马而来，妖异的梦境终于成为迟疑不决的幻影。区区王与孟二人，最终都俯首称臣，结局完全一样。李特也算雄杰之人，僭越窃据的事业如今又在哪里呢？桔柏江 小船飞驰，青鹘向西掠过，马在阁道上嘶鸣；阁道临近天关，稍稍庆幸可以歇一歇腰脚。茫茫两江汇来，环抱着益昌城郭；荒城中豺虎很多，残破的城墙从丛生的草木间露出。追念苴侯开凿江道，又疑心是鼋鼍之灵凿通了武都。地势高峻，众水争相流下，分路流向氐羌，两条江于是浩荡奔涌。水声轰鸣，回旋成惊涛；阴平一带劈开大壑，仇鸠的道路尚未平坦，犀牛道更加险恶。千里江流经过葭萌，崩腾奔涌，仿佛彼此追逐，浩浩荡荡终于汇成一流。向西流去，连接井络；九十九座山峰之间，回头一看，不禁惊愕。天柱山 清晨走出玄武门，云层低垂，雨忽然冻结。一步步登上天柱山，千重盘道坠入深广的洞壑；山势高峻超过巴郡、阆中，岩石交错又胜过秦地、凤州。上山像把棋子一层层堆起，下谷像进入瓮中。心越往下俯视，山势越显高峻；脚步收缩，目光却先被远景送走。哪里敢叹息身处鸟兽群中，只是稍稍欣喜同行的旅伴很多。我有一支大羽箭，射中龟形目标便能命中。老虎昂起头，箭羽射入身体后竟然也不动。路旁松树粗大得两人合抱，足以用作栋梁。可惜被野藤缠绕，不能得到良匠使用。登上绝顶看见岷山，青城山也可与它并称。山脉气势贯通各个藩部，三州实在是西部屏障。太平无事，左髻诸族不时前来进贡。想到松姚戍守之地，士兵披甲而坐，苦于饥饿寒冻。俯视下方，陆地如海般雄阔；仰头看去，天空空旷无际。在千仞高冈上长声呼啸，出了险境，忽然像从梦中醒来。《精华录》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三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写 古体诗 在眉州拜谒三苏公祠 蟆颐山的山色肥润而不枯槁，玻瓈江水如同醍醐。眉州城郭在劫灰之后，水田空旷，已变成一片丛生的荒地。在驿亭下马，向老兵询问：“苏公的旧宅在城西角。”随即束好衣带，献上苹藻祭品；时辰既好，何必劳烦巫师？过去这里曾被铁脚乱军占据【顺治初年有贼据眉州，号称铁脚蛮】，高门大宅全都被焚毁。这样的祠堂仍巍然存在，是谁建造的？只有苏公的大节足以惊醒顽愚之人。两株柏树高大盘曲，经受霜雨冲刷。庭中站立着戴冠佩剑的古代大丈夫像。苏轼的遗像是龙眠居士所画，马券上还有涪翁的题字【祠中有石刻的龙眠居士所画东坡像、颍滨的赞文，以及东坡书写的《玉鼻骍券》；山谷有跋】。残碑插地如笏，仍然林立；紫藤、碧藓缠绕着龟趺。祠堂西边有一条水，最为萧瑟；经霜的荷花仍然枝叶疏落地挺立。十丈高的芭蕉覆盖着屋檐滴水处，落花纷纷迸散，像红珊瑚。当年建造这里并不草率，是要使咫尺之地具有江湖的意味。故园已经如此，我却不回来终老；与他人谈论国家大事，终究只是徒然的小事。经历琼州、儋州、雷州、藤州的九死一生，口中甘愿吃熏鼠，跟随猿猴生活。头纲茶八饼又有什么意义？桄榔树相隔万里，也不是我的居所。两位苏公的神灵还没有磨灭，应当隐现在白凤出没的清都之中。偶尔游戏于下界，也不过聊以自娱；鲲鹏难道一定要栖息在榆枋小树上吗？眉州的玻瓈天马驹【陆务观诗句有“玻瓈春”，玻瓈是眉州酒名】，我斟酒三次祭奠苏公：您归来了吗？登高望山，在绝顶遥望峨眉山，面对三江作歌。四海已经恢复，四海；九州也归还，九州。河伯、海若彼此相笑。寒蝉哪里懂得春秋？今年就此告辞。我从蓬莱宫出发，乘风偶然游历西南；中条山、姑射山都不值得一提，见到太华山却惊喜不已，它高高扬起如旒的山峰。河水、潼水在远处裂开，巨灵神的脚像钩梯一样高达百丈。登临龙湫，终南山、太白山幻化为云雾景物；秦地栈道曲折难行，哀猿声声愁苦。锦城暂住五十天，岷山秀色垂在帘钩旁；青城山、玉垒山俯首相接，延伸到灌口，双江曲折流过。兴致极盛，想踏上大峨山脊，却骑着瘦马来到龙游。嘉州像画卷一样枕着江水，孤峰缥缈地浮在东南方。神霄、玉清留下的遗迹还在，登临它们可以消除烦忧。踏着泥泞曲折登到绝顶，江山豁然展开，双目顿时开阔；八面峰峦簇拥着金碧色彩，俯瞰江海，如同浮在水面的泡沫。八十四盘山路像系在腰间，气势凌驾五岳，使公侯也为之逊色。暮云和早雪忽明忽暗，兜罗绵般的云气不断出现。岷江从东方奔来，翻腾得像万头牛回旋；沫水汇合青衣江，激荡得足以承载千斛大船。三江九峰骤然合在一起，丹崖翠嶂仿佛被精雕细刻。江山奇丽冠绝天下，哪里料到如此绝景竟在蛮荒之地？天风蓬勃，太阳西坠；我搔首想走，却仍然流连不去。从这里开始便是通往荆州、吴地的万里路，明天早晨起锚，寻找巴丘。叙州流杯池、泸州使君岩，都是山谷先生旧日游览过的地方，我都没能访问，惆怅之中写下这首诗。回想昨日登上凌云山，在江边踩着乱石；兴致正浓时停下马，任马匹自在漫游。轻快地走过小径，危险的草上露水很多，到处都看见虎的足迹。东林一带雨后刚放晴，初升的太阳照在青色岩壁上；浩荡的三江流得安稳平坦，像铺开的席子。向西含笑遥拜峨眉山，远远连接着雪山。白酒喝得酣畅，挂帆离去，轻捷得仿佛长出了羽翼。我明知流杯池的遗迹在巴僰之地，却因俗事败坏兴致，失之交臂，轻易错过。今天面对使君岩，向南看去仍近在咫尺；只能托微波传达书信，蹇修却徒然含情相望。平生对涪翁怀有一瓣心香，怎敢不为他惋惜？为什么跋涉万里来游，却白白错过这几双鞋所能到达的地方？回头望向南方云彩，蛮江上的太阳将要西沉。《西凉神祠曲》【祠在合江县。苻坚时，吕光讨伐李焉之乱，来到这里，当地人立祠祭祀他。陆务观拜谒祠堂的诗说：“我虽然不认识神，却知道他是山水间的人。不敢手持笏板前来，只穿短衣整好幅巾。”似乎没有详细了解事情本末，所以作诗加以订正】长安的氐王头上长着角，向东扫平邺宫，向西平定蜀地。西域校尉婆楼儿为他勒石铭功，直到岷山腹地。功成后在咸阳整军归来，万里之外玉门关的旌旗鲜红。三十六国拜他为都防，酒酣之际在龟兹宫作赋。甲乙谶语已经应验，苻氏灭亡。鱼羊吞食人，日日流血。黑龙白日从姑臧城升起，坐镇三河，也算是人中豪杰。少岷山下，岷江流过。西凉神庙的面貌凌驾高秋，山头神龙出现，兴云降雨。神灵纷纷而来，风声飕飕；烟消雨散，渺然不知神灵在何处。神灵将要归去啊，神态安闲从容。船旗猎猎向西北倾斜，落日下，阴暗的屋舍中窜出青鼠。岑公洞 岑公从前在这里学道，遗迹空留在山中。洞门对着飞流，白天也像响起雷声、刮起狂风。石髓不分古今，钟乳石全都玲珑剔透。岩泉日夜穿凿洞穴，滴水渐渐形成洼坑。洞中央像堆叠的棋子，是造化巧妙的功力。倾颓的丹灶靠着青色石壁，半夜里丹砂仍然鲜红。眷念那位遗弃尘世的老人，如今才明白他所悟的《参同契》。石壁间题字的人，岁月为何如此匆匆？巨碑也像笏板一样挺立，文章辞采竞相雄健。其中有岑襄州，尤其擅长工巧的语句。难道他是南阳岑氏的后裔？源流实在难以考究。此洞与鲁池遥遥相望，江流把它们贯通。从前是仙灵居住的地方，如今却成为豺虎丛生之地。长叹着走下山麓，任劲风送一叶孤帆向东【元符年间，岑岩起为象求虚鉴真人撰写赞文并立碑，碑文由李廌文叔书写。岑公洞、鲁池如今都归侯家所有】登虾蟆碚 黄牛峡像擂鼓一样，清晨开船出发，碧波与白鸟争相显出清丽。回头看名山大川，阁道上的乌尾已经转向西陵的烟霭。三峡将要走完，路程仍曲折漫长；云雾中的十二座碚石纷纷钩连。听说其中有天下第四泉，康王谷的水差不多可以相比。峡谷走到尽头，碚石随之转折；正在惊叹奇异之时，忽然看见飞瀑琤潺流下。自古以来人们就在这岩石旁爬行，青天之上没有道路，谁能攀援而上？江风吹得斗笠寒冷，毛发竖起；峡云夹带着雨，敲响船舷。赶紧取出瓶罂装满飞雪般的泉水，随即登山，直到鞋齿踏尽险峻的山巅。横斜的台阶沿一条小径向上，藤梢和橘刺相互纠缠。岩石粗糙多疤，表面长满苔藓；百道清泉争相涓涓流淌。阴洞自古幽闭不见天日，白天也有神奇泉水喷涌；钟乳石坚硬，石壁粗恶，难以磨刻，题名错杂，哪里还能辨认唐宋年号？欧阳修、涪翁的诗篇不会磨灭，谁来为好事者重新凿刻？名山中蒙顶山压过顾渚山【当时蜀地名山县出产蒙顶茶】，春芽裹好之后还要劳烦烹煎【山谷诗说“巴人漫说虾蟆碚，试裹春芽来就煎”】。走到下岩，转舵时仍不忍离去；下牢关外，斜阳已经悬在天边【韩愈诗说“爬沙脚手钝，谁使汝解缘青冥”】想访问三游洞却未能如愿 船顺着十二碚而下，西陵远远映入眼帘。江云笼罩峡口，碚石重重，转来转去仍有千曲。惆怅地遥望三游洞，那里灵异非同寻常。石钟倒卧在苍苔中，唐代碑刻隐没于深竹之间。遥想长庆年间的人，他们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斜阳照下牢溪，为谁依依呈现绿色？颍亭

译青山环绕着颍水，亭下清澈的颍水冲刷着石滩，水流何其浅浅？水势之力刚好可以胜过方舟。金沙映照着白色的鯈鱼，密密麻麻有千万条。斜阳照着冰雪，微风使轻鸥飞舞。我侧身遥望古今，仰慕巢父、许由。即使把糠秕铸成尧舜，我的心也要与造物者遨游。没有遇到那个挂瓢的人，只能向北指望轩辕丘。广武山 清晨登上广武山，四面望去都是古代战场。黄河浩荡奔流，寒冷的太阳没有光彩。孤兽寻找同伴，受惊的鸟纷乱飞翔。平沙上飞蓬翻转，白骨堆在严霜之中。过去的英雄人物，曾在这里分定霸王之业。强弱的道理没有恒常，得失却争夺敖仓的名号。乌骓马在阴陵失足，万乘车驾进入咸阳。向东指着芒砀山的云气，五色云彩形成龙的纹章。沛县上空吹来大风，游子因此悲叹故乡。在新乡遥望苏门山，怀念孙钟元先生 清晨来到卫河上，远远看见苏门山；苍翠山色夹杂在群岭之间，清凉之气分布于百泉。遥想您驾着松舟的兴致，长久吟咏《竹竿》诗篇。如今相隔不过几步，却因水流阻隔而无法攀援。遥想那位在啸台上的老人，此时正安睡山中；儿孙围绕膝下，洞壑正对着门前。茶臼隐藏在修竹中，莲舟随着稻田水面而行。少年时任意豪侠，晚年在这里终老。可惜没有机会追随高飞的鸟，振翅飞到青天边。徐五兄自号嵇庵 我仰慕阮步兵，您学习嵇中散；平生在竹林中约定与鸾鹤为伴，谁能评定高下？您怀有超脱尘世的姿态，早年就轻视轩冕；弹琴便自得其乐，采药时忽然忘了回去。况且您本有龙的性情而能驯和，又善于养生。可叹才俊之人受伤于大道，这些话您知道如何避免吗？大概只是像嵇康那样有“七不堪”，仿佛嵇生的懒散。我本来是放达不羁的人，年轻时颇为任性荒诞；一听到像鸾鸟长鸣的声音，反而觉得自己为人浅薄。二十年来被世俗罗网缠住，岁月就在迟暮中白白流逝；常常走到穷途，痛哭着掉转车头回到山阪。深深惭愧于至慎的言论，在浅薄世俗中谁会以青眼相看？永远怀念内心纯素的朋友，难道和我平生所写的东西有什么不同吗？徒然传说周防射箭，远远想要追慕嵇康、阮籍。江正鹿角胶墨【梅渊公所寄】深山五月间，鹿角刚刚温暖脱落，取来制成黄明胶。良工精妙地调配药料；黄海有松树万株，长寿的有几千年。古屋收纳淡淡烟气，经过万次捣制，功夫并不细小。易水的名工已经遥远，潘、张二人之后又有谁能继承？歙州有江正，制作这种墨的技艺精妙绝伦。故人鹿裘翁爱惜我，送给我一丸墨；即使年老，也没有送来隃麋墨。赐给我的砚田荒芜，没有除草；晴窗下，我亲手反复摩挲。风日忽然放晴，袖中拿出官奴帖，笔势飞动，苦于难以追及。剡溪纸牙质光滑，仔细端详也只能空自斜视。喝一口研墨的水也觉得很好，正好为您书写文字。

译戴嵩《牛图》一片河川长满莎草，烟雾朦胧。清晨雨过，打开牛栏。三尺短鞭，两头牛瑟瑟发抖。午后树荫下牛摇尾巴，嬉戏于凉风中。一头牛摩擦牛角，一头牛啃食。牛睡卧、起身各有姿态，画得多么精妙。江边有适合做笛子的老烟竹，横吹起来仿佛笛声穿过林丛。绢本画面惨淡，精神意趣就在这里吗？不是吗？传说戴嵩画的是田家风物，仿佛就在眼前，只有耕作而没有战争。我经过峨眉山下，跋涉超过万里；青衣江上，平羌以东，翠藤红树，烟雨纷乱，风景大略与图中相同。自从军书紧急传来，滇海、瓯粤、秦地、楚地相继传来烽火。益部遥远，隔着天际；旧日游踪只能在梦中寻找。巴賨、旄牛徼外，王朝的防线阻隔在那里。万蹄骄马，鬃毛高高缠结；千村万落，长满荆棘。什么时候才能销毁金甲？春日农家小孩让牛自由吃草，不加牵束，真令人三叹。展开画卷，风雨中的长松仿佛来到眼前。用东坡先生《清虚堂》韵，送黄无庵佥事归甘肃，并寄许天玉。金城的烽火连接瓜州、沙州，榆林的盗贼奔向彭衙。三秦昨夜送来军书，关门已经打开百丈。莲花、瓯闽一带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向南方望去，今日仍然无家可归。登上陇山，听见群马嘶鸣，班马也心怯；到了关口，便随着昏鸦接翅飞去。甘州官舍幸好少有事务，译经之事常常使文章纷呈如天花。河西的番帐全都向外迁徙，何妨煮羊酪来烹春茶。许生潦倒，像寄食秦地的赘婿；头戴岑牟，手持单绞鼓槌，敲击渔阳鼓。竹林诸贤早已因久雨而离散，我也为虮虱所苦，疲于搔爬。什么时候九州能够没有豺虎，我们这些人相视一笑，忘却叹息？作完《小戎赋》，意气慷慨；瓦亭西北，彩霞纷纷如虹【二人都是闽人，黄无庵精通禅理】化人阅历世间，已经如恒河沙数。老松抓地而生，枝干如龙蜿蜒。阁道盘旋凌空，下方无所凭依。似乎有奇妙香气，如陀罗花。我的身体衰老，作客在外并不称意；每逢远望，便疑心自己回到了家。三关一片寥落，只见几行烽火。双阙隐约在烟霭中，几千只乌鸦飞翔。翰林三位君子，负有公众的声望；高文大册，流丽丰茂。可惜我羁旅多病，面色枯槁；头纲茶屡屡答应分给我官茶。兵车辚辚驶向荆楚，门外萧萧，多是马匹和鼓槌。从来决定胜负在朝廷，哪里有必要让群盗烦扰人们梳理清剿？读书人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五尺短杖；半夜倚着柱子，徒然叹息。想吐露罪言，却又指着嘴说不出；远山的雨脚垂下，压低了残霞。在通州水月庵三次使用《清虚堂》韵 几只水鸭在晴沙上嬉戏，残僧闭门，如同退堂的官员。黄芦苦竹隐藏在残缺的河岸，水葓往往飘着残花。濠水、濮水之间的旷达心境哪里在远方？随时都可以把居所漂在水上，仍然泛舟为家。水关上游连接鲍邱水，伯珪曾经作战的地方只有寒鸦啼叫。卓老的一抔坟墓已经埋没在荆棘中，谁还怜惜他的文采和奇葩般的才华？古人在这里都寂寞无闻，我姑且高枕而卧，听风炉煮茶。漕河中万千桅杆像树林一样挺立，船只经过城下时不时传来回帆鼓声。仿佛一叶扁舟落到我手中，背部发痒，想请鸟爪来搔抓。病鹤撞笼，翅羽已经短了；老来只能随着鸡鸭，实在可叹。怎能得到在十洲任意漫游的机会，排开长空，凭一股气势凌驾云霞？和曹升六舍人一起吃螃蟹 海上有蝤蛑，力量足以制服老虎；它纵横于风潮之间，一只甲壳便能承载一辆车。失去势力后，只能像稻芒一样微小；等到八只脚被送进厨房。津门连接渤海、碣石，珍馐美味中首先数蟹；是谁让三十只螃蟹被捆起来，放到寒冷的蒲草上？螃蟹整齐堆在盘中，香味适合配葵菹；换来碧玉色的美酒，即使没有钱也必须买来。和您面对面举着蟹螯，滋味使人想起江湖。乡野之人厌烦藜苋粗食，饥肠辘辘。今天食指一动，衣襟袖口都沾上肥美的蟹膏。酒船张满几面帆，远胜过举行三天大宴。寄语虞啸父，不必夸说那些小鱼。和沈石田《钩弋夫人歌》汉宫幽深，住着许多美人。春日花色尚未凋谢，秋风已经吹落树叶。悲蝉声声，明白地表达哀怨；可惜复道深处，佳人葬在桐柏。一天，望气之士来到河间，玉钩忽然开启，皇帝回转圣颜。早晨侍奉皇帝出游，陪随豹尾；晚上回到别馆，又蒙幸临甘泉宫。容貌还未衰老，君王的恩宠却已经停止。西边回头一望，便成了永远诀别。云阳向南，靠近女陵；怨恨的脂粉零落，香气消散，水声也在呜咽。汉家竞相称说贰师将军的功劳，卫青、霍去病的勋名与甲第相同。如今青史只怜悯赵父，茂陵的烟草也连同一切归于空无。五君咏 刘考功公防 刘先生仰慕节操侠义之士，像杜陵那样只是一个男子；曾从军于骠骑将军幕府。在苏门山中长啸，把万金看得如鸿毛，把妻子儿女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年轻时曾像鲁朱家那样以侠义自任，做官只是偶然的事。施少参尚白 宛陵实在是有盛大德行的人，卓越不群，是真正的儒者；用心仰慕周公、孔子，立志追慕黄帝、虞舜。著述自成一家，颇能综合七略；读书、从政三十年，屡屡贫困却始终安然自若。汪户部苕文 右司本来就简慢傲岸、狂放自守，这才是真实的他。▯然遥望万古，哪里会顾及世上的人？轩冕官位哪里值得珍贵？云山深壑才是他心中亲近之处。在洞庭湖上著书，寥落无人问津。梁侍御曰缉 阳夏善于闭门自守，性情不靠近权贵取暖；偶然骑着骢马，并非出于本意的事本来就不屑为之。一旦回到嵩阳寺，便遥遥与世俗隔绝；虽然还不能真正成为佛门中人，却能萧然自得于禅悦。董侍御玉虬 易农不受拘束，士气爽朗，对许多事情都能超然舍弃。轻视梁冀、窦宪的权势，放浪地吟诵班固、司马迁的文章。一次驾车回到秦州，便高卧在荆溪水边。即使像司马相如那样患消渴病，仍然能够聘取茂陵女子为妻。雪中送酒给东痴二首 清晨起床，洗脸漱口，打开门，听见风声细碎；竹林笼着烟气，淡淡的雪越积越厚，松枝被压折了。瓶中的水寒冷，屡屡凝结；炉香散开后又聚拢。忽然想起东皋子，怀着一颗如冰雪般孤清的心。东皋不到三里，潢水却曲折了好几道；风雪遮住荒僻小路，往来砍柴、放牧的人都断绝了。先生高卧的地方，柴门被苦竹遮蔽；雪深了门还没有打开，村鸡在高树上鸣叫。太阳升高，炊烟已经断绝，吟诗声从茅屋中传出。我想寄去一瓢酒，姑且用来慰藉您的幽独；天气放晴后，倘若您来访，就在我的西斋留宿。《朱璧揭钵图歌》

译方寸大小的水晶钵中有一个宁馨儿，巍峨的青莲座上有一位天师，身形窈窕而美丽修长。回风仿佛拂过，掠动云旗；他役使群鬼，使它们无不成为神奇而奸异的存在。万亿鬼神连成一片，震电闪耀，雷车奔驰；修罗挥刀，鼻中喷雨，气势不可估量。飞龙威武地昂首，姿态盘曲。前面有饥饿的蛟，后面有肥遗；有的骑着朱虎，驾着文貍；猰貐、駚▯、驺吾，既有长着蹄子的，也有长着角的，毛发纷披。铜弩张开，齐齐发射弩机；红弓黑箭射出，铮铮作响。战鼓敲击，声音震动四方；狮子般的铠甲、刀剑、铍矛交错。悬着木桩，牵着绳索，骑马越过险处；牙齿交错，肩膀遮住下巴，左肩担着鸡足山，移动时仿佛能搬动须弥山。威仪容貌广大，具有调御众生的姿态；不闻不见，端坐如尸。青黑色天花从上方纷纷飘落，山鬼邪恶地讥笑，却无法施展手段。五戒女子跪地流泪，哪里能明白前世因缘？羯肌、夷宾伽等鬼神中，解脱母亲般慈悲；山河如墨，万物不受创伤。顾恺之、陆探微已不再出现，谁能作出这样的画？昆山朱璧可以继承他们。绢素上云气晕染，朱丹粉彩流溢，神采浮动，笔墨精微。城北徐公像虎头那样痴迷，三天不吃饭，坐在茅屋中抱着这幅画卷，连早饭也忘了。大雪敲门，向我索诗；打开画卷一看，千里风雪仿佛留下深深车辙。我呵气融冰、用火灸砚台，为这幅画作词；十指冻裂，双肘磨出了老茧。杜陵老叟已经无法追及，面对金粟如来的神妙画艺，也只能徒然叹息。雪中登黄山 空斋中踩着墙壁而行，躺下忽然梦见溪山的美好。清晨骑着秃尾驴，前来寻找雪中的道路。石壁牵引着孤松，长空中连飞鸟也隐没不见。看不见远山横亘，只见寒烟从林梢升起。张友石户部得到雷氏琴 千年枯木之中，仍然有太古的声音。君子郑重地拂拭它，把山水之心寄托其中。闲静庭院多么萧条，苔色已经爬上衣襟。炉烟时断时续，房屋深处幽暗森沉。遥想那种寄托于散淡旷达的情怀，删去古调中的嘈杂淫靡。琴音正好辨别廉洁之志，难道一定要有徽黄金相互赏识？松石之间一片萧然，风吹满林。赠叶井叔三首 别业在樊口门，前面正对大回旋的樊水；江水浩渺，向东流去。苍翠山色面对吴岘，峥嵘山势临近钓台。紫髯客已经不在了，山川依旧繁茂美好。聱叟的居所萧条，门径上只剩苍苔；隐居遗迹已经荒芜埋没，霸业也随飞灰消散。只有《退谷铭》流传下来，遗风激励着草野。您的诗像聱叟，使我的胸怀顿时开朗。难道忘了樊上居所？出仕或退隐都有道理，生活也都相宜；在江湖间靠捕鱼、种麦为生，早晚更加徘徊留恋。我在伊水、洛水之间做官作客，门正对着嵩高山。山色映照万古，客居之心长久自在。早晨看飞鸟隐没，傍晚面对独自归来的云。听说从前王子乔在碧落间吹笙，挥手骑着白鹤，一去就是三千年。直到今天缑山之上，遗留下来的笙声仍凌驾紫烟。您有仙人的骨相，仿佛可以攀上云车。放眼游览，停歇在山岚岭上；抬脚登上通天关。卢岩瀑布很美，百丈高处传来琤潺水声；悬流飞溅如冬雪，浓密树荫中生出夏日寒意。什么时候能穿着蜡屐来，与您一起踏过飞流？樊口距离荆州，江云和波涛浩渺千里。商旅船只每日上下往来，只有一片清风送着帆。五溪传来烽火，战马饮用洞庭湖水。云梦一带铃旗飘动，多听见悲凉的胡笳；渚宫面对南岳，那里没有回旋的防备。江边多有封豕般的巨寇；听说樊上居所的风土不同于南方。鸡犬在白云中，桑柘隐在寒烟里。天下治乱都不再听闻，捕鱼垂钓实在美好。若有一叶扁舟知道渡口，就自在地去拜访园绮。展子虔《高欢归晋阳图》【以下二首为宋牧仲比部题咏】黄河浩浩荡荡，流经三座城；龙门像河底的砥柱，是大禹经营的地方。巨船高大，船尾如鲸摆动；乘风破浪而来，气势峥嵘。河伯亲自来到河边，贺六浑威严虬髯、虎视眈眈，真像天人。红妆女子执掌乐器，一千人列队；玉貌锦衣，充当侍妾。黄头鲜卑人何等锐利，愤怒起来像佽飞，威猛气势轩昂；露车载酒而来，并不是狂妄的书生。又有敖曹这样的好兄弟，当年身居霸府，气势如虹。洛阳三月，珍珠般的花朵红艳；韩陵一块石碑，记载了开国功业。晚年遇到黑獭，并没有东躲西藏；荧惑星一朝犯南斗，下殿后竟真的逃入关中。令人伤心的是渭水仍日日向东流。鸜鹆跳跃啼叫，实际上是戎人的首领。展子虔是什么年代画成这幅图的？丹青横绝古今，世间再没有第二幅。想来马厩中那匹受纲绳约束的恶马，像这样的老公难道会居于人下吗【《周礼》有“纲恶马”之语】？沈周《秋林读书图》白露使红叶改变颜色，枫林飒飒；高寒的青山伸出白云，岩壑显得更加高峻。什么人坐在林中，整日任帽巾倾斜？尧、舜、禹、武王、汤王的事迹，像梳齿一样排列在简册中。最爱青牛老翁，实在是那五千言的至理。山风吹来，日色萧条，枫叶落在我面前。瀑布像擒住蛟龙，奔入山谷成为急流。河流上的小石矶，矶头插着钓竿。放下书卷便垂钓，得意时就忘了鱼具。我本来就是山中人，看见这景象，心境仍然如此。什么时候等到秋风起，回去砍三间茅屋？移竹戏题 我居斋中以藜藿为食，甚至连句芒也没有肉吃。昨天请季主为我占卜，得到的是苍筤竹。进入尘世已经二十年，始终屈身应世，却仍然违逆世俗。喜爱您经霜历雪的姿态，骨节峥嵘，节理繁多。秋雨日日潇潇，我躺卧起身都像在筼筜谷中。露水降下后竹影更加婆娑，官奴试着点亮烛火。为牧仲题勾龙爽《蜡屐图》层层白石之间，水流冲击石滩；疏落的松竹成林。林下那是什么人？戴着古朴冠巾，潇洒自在。手中亲自给木屐上蜡，神情气概多么闲适舒畅。人生百年之中，能穿这样的木屐有几次？两晋人物本来就多有癖好，这种癖好又有什么不好？钱奴把身体挡在竹篓后面，哪有什么高下？儿子最终竟然成了盗贼，进门时把木屐齿折断。哪里还想得到剡中游览时，长啸着泛舟大海的情景？两人拿着高底木屐，三个人提着衣裾。自从成为谢灵运之后，旧日习气哪里还能除掉？奇异啊，勾龙先生竟有这样通灵的笔力。正要挽臂进入树林，便想呼唤阮遥集。题秦留仙《然竹集》并寄给他 小孤山下，江水一片白；听说您去做浔阳的客人。大别山前，江汉水清；想起您又经过武昌城。荆州、鄂州遥遥相望，才隔着几座驿站；怜惜您来去都随着潮汐。盘中有细切的鱼脍和武昌鱼，座中人物又有荆州鲫。也知道您不愿在王府门下牵衣曳裾，参与卿大夫的军事事务又怎么样呢？早早准备好表饵，摧毁强敌；不要因为穷愁困顿，姑且只去著书。送徐武令 人生像飞蓬，随风飘转，无法停留。和您分别十年，紫髯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偶然在蔓草之间相逢，为您歌唱零落的秋露。歌声还没有唱完，离别的酒杯忽然又端起来。江上水波浩渺，海门树木繁茂。惆怅地望着秋风时节，客船就要从这里驶去。大雁飞过京口驿，潮水退落在西兴渡。还要过几天才停止捣衣声，闺中女子正在整理白色绢素。讱庵学士迁居 故人在长安居住，门巷长满碧苔；道路偏僻，很少有人经过。空庭中只有鸟的足迹，常常想起茂陵闲卧，却并不厌烦在承明殿当值。做官本来容易转为务农，为什么现在还要劳心劳力？图书装满五车，茅屋却只有四面墙。屋里能听见原宪诵书，家中很少有公仪休妻子织布的情景。早晚隔着远方望向衡山，徘徊之间坐成了思念。

译唐寅《纨扇图》偼伃被辞退、不再乘辇之后，便不再蒙受恩宠。宴饮之处绿草萋萋，广庭中尘土流动；她掩居华殿，怀抱幽怨，把深情寄托在捣练之事上，题写纨扇，满是凄凉。柘馆关闭，往日缱绻不再；昭阳宫的恩宠转移，常常忧惧自己被遗弃在霜雪之中，只能长叹。木门歌谣中饱含情意，遥望飞燕。听张晴峯员外弹琴 我喜爱您的园林，花木药草繁盛，幽深而茂密。清澈池水临近黄昏，水面吹来微风。美人怜惜流逝的光阴，目送一只孤雁飞去。用什么来抒写我的心情？只能让清越琴声寄托在丝桐之间。班姬在秋殿流泪，箕子为离开故国的宫殿而悲伤。潇湘之间云水渺茫，星月之下鱼龙感到寒冷。谁知道园客的琴丝？幽深沉默，含有无穷意味。屈原祠中的箜篌，繁复的声音使人耳聋。喜爱无声之音和遥远的长夜，思绪穷尽时，精神便相通。卷起帘子，熄灭明烛；月亮升起，听见秋虫鸣叫。和吴孟举《种菜》大丈夫志在四海，只手也要提挈天下纲纪；否则就折下一根尺长的杖，为国家鞭打戎羌。为什么要闲坐着袖手旁观，学着种菜，沉溺在沧浪之间？泽国春雨过后，溪流碧绿浩荡。戴着斗笠，天天扛锄头；土地肥沃，草木开始萌发。清晨露水浸润白苋，夕阳映照红姜。葵、韭、蓼、苏交错，花叶繁茂，各自成行。斑竹笋纷纷冒出，势头仿佛要凌驾苍筤竹。挖来登上寒具筵席，撒上盐和香料。乡野人吃饭不讲究精细，清晨烧黄粱饭。哪里懂得七种腌菜的精妙？姑且喜欢四肢因此强健。肚子肥满的贵人有什么可贵，天天以大官羊肉为羞？不能出一个奇谋，只能叹息消耗太仓。二十七种鲑菜，风味胜过庾郎。倘若允许我充任园官，等着我和您携手同去。题王文安公画 从前孟津公诙谐嘲弄，颇为轻慢；世人长期形成的习气称他为画师，往往能够领会绘画的精髓。山路沿着秋毫般的细径向上，直通青天边际。孤舟停泊在风中的芦荻旁，水碓悬在楼阁附近。这个境界多么险峻奇绝，略微像秦地栈道。忽然想起大散关，巴地的马缰上缠着金饰。东城泛舟 秋气使人感到楚地的悲愁，秋风使人联想到梁园的辞赋。经过河桥纵目远望，叶子飘落在亭边高地的树上；成群的大雁飞入云中，沙洲上的水鸟背向船只飞去。暮年节令触动羁旅之情，谁能使黑发不变成白发？仇英《九成宫图》【唐代九成宫就是隋代的仁寿宫】您难道没有看见，隋炀帝当初修建仁寿宫，层层台榭、高耸楼台曲折相连。他挖平山岭、填塞沟堑，工程延续几百里；役夫奔波劳作，死在山崖深谷。工程完成后，他厌恶再见独孤公，却不知道其中含有怨恨。自从封郎修筑宫殿，车驾晚出，过了没有几年，已经看见迷楼兴起，前后相续。虬髯真人向西进入关中，削平六合，营建长安。青山碧水自然无恙，雕墙峻宇仍留在人间。年年避暑，准备法驾；千乘万骑高低奔驰于山岭。醴泉喷涌而出，如同沆瀣，向下流入泾水、渭水，成为相通的河流。步廊曲折环绕，凿山而成的翠云窗、雾阁凌空悬立；化人台高耸在中天。铜乌在六月吐出雄风，令人感到万仞高处的寒意，敞开衣襟等待驾驭长风。咸阳宫阙如云烟，宫女们在青山翠微间欢笑；宦官往来穿梭在青冥边际，羽林军、千牛卫成千上万，解开牛、放走马匹，华丽旗帜纷纷。世间事从来有祸福相依，太平时代忽然经过了开元年间。白头拾遗在此停马，愁听林薮间哀猿啼叫。看着画图，仿佛见到全盛时期，使我两眼泪水纵横。脚痛 去年牙齿缺了一颗，疼痛牵连到面颊。今年腰脚疼痛，上下台阶必须让人搀扶。我年纪才四十岁，早衰看来确实有各种征兆。回想从前登金山、焦山，向南游历直到具区；跳跃如飞猿，精神像驾空而行。向西远行直到岷山、峨眉山，奇观高凌清都。那时两脚轻快，卭竹杖还不是我所需要的。十年转瞬即逝，肌肉松弛，筋力也迟钝了。何况又饱受疾病困扰，举步多有崎岖。现在才明白《咸》卦所说的腓部受伤，初九爻说安居有利。既然脚已经如此，不必再因泥泞道路而悲伤。谁能拿来相比？大概像蟨和驉那样。题写在韩昌黎诗后 韩信抬脚一踢，便分定项羽和刘邦；在帷幄中筹划谋略，靠鄼侯和留侯；河汾门下罗列将相，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魏征，都是非同寻常的人物。西京的功业继承三代，贞观的仁义遍及九州。可惜韩公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只知道罗致将相，来酬报恩怨。与北山约定游摩诃庵未能成行，寄诗回去 天色将要下雨，斑鸠在溪边鸣叫，麦苗已经勃发，剡地的春草刚刚长齐。白石庄前，进入山径便已有大大小小的突兀乱石。春湖荡漾，像靴纹一样泛起细波；远山如玉挺立，山角森然。披蓑衣的人缓慢前行，赶着小牛、垂着钓竿，水鸟受到惊吓，拍拍飞起。渔阳地寒，花期较晚，春阴之中风气常常凄惨。今天忽然放晴，阳光温暖；垂杨蘸着水面，新枝刚刚长出。小桃花繁密，杏花花苞裂开，腰草碧绿，纷纷茂盛。诸位先生踏青，清晨就出发；果下马首尾相连，听见骏马嘶叫。郎官头发已经白了，年老仍困在文书事务中，整年坐守，仿佛醯鸡一样狭小困顿。自己感叹像樊雉苦困于笼中，振翅而起又怎能排开云霓？何况遇到寒食节催促上坟，只能用纸钱、麦饭浇奠棠梨树下。想到生者和亡者，双眼泪水迸流。玉壶美酒哪里还能再共同携带？只能作诗远望，满心焦急。游心早已越过香山以西。曹升六、谢千仞带酒来访共饮，宋牧仲、张杞园也来到，一同作长句二首。陵州罗酒清澈如玉雪，青州金露红如琥珀。直沽冰层融开，酒船来到属车旁，捆载着一连串瓶罂。二位朋友提酒相携，肯来我这里像鸱夷一样饮酒吗？交错躺卧，纷纷纵情。我喜爱徐景山，不懂曹事，唯独懂得酒枪；又喜爱谢安西，把元子戏弄得像老兵一样。何况眼前都是我们这样的客人，谈天说地，声音震动车毂。痛饮一斗，枯肠顿时生出锋芒；喝到五斗，胸中鳞甲都被抚平；饮至一石，胸怀开阔，仿佛游遍八极，逍遥齐物，再无成见。幽州二月，草刚刚萌芽；小桃照地，红得像马缨。天涯酒友难得，何必还要琴、筑、琵琶、筝？连续十次投掷便获胜，难道是因为笨拙？三句话就做了属官，又是谁让他这样？蜡炬堆成高堆，冠帽头巾都掉落了。西南方的月亮像金盆倾斜。从前听说马文渊居所后面要高起，前面要低下；又听说栾将军甘愿贫贱、屈辱自身，只求痛快。这些话不是长者之言，也不是戏谑。强健的羽翼扶摇直上九万里，哪里知道青天还会让它垂翅？鹰肩火色，意气风发了多少年，如今一个老人独自吟行，憔悴不堪。只有中山美酒，能够供我醉上千日。把駃騠切作肉，把骆驼煮成羹。有酒多得像渑水，哪里还记得千秋亭上彼此呼喊？真不知这和痴人有什么关系！大丈夫若不能亲手执丈二长矛，身领渔阳万名精骑，亲自射杀蛮族、捆缚鬼章，谁还知道邓先的奇谋？这种酒必须装满百斛大船，使我反复沉饮，像口渴的骏马一样。子路能饮百榼，尧能饮千钟；黄土之中，谁能分辨愚人与智者？诸位如果不把酒饮尽，酒阁就该关闭；举起酒杯，径直请杜蒉来劝饮。

译《宣和打马图》前面的马奔驰，后面的马追逐；万马奔腾，挤满山川道路。初看它们成队而来，仿佛穿过玉门关；又看它们争先通过，仿佛越过函谷关。虎胸彗尾，骨格奇异；千里追风，竞相并足。听说天马是星宿精华，难道会和凡马一样碌碌无为？它扼守险要，以一当万；倒行逆施，忽然飞驰突进。不要只说它有德而不说它有力量，它径直踏着浮云，为什么这样迅速？得意时横行一时，难道就没有盐车之马困顿在太行山麓？在殽山、函谷之间喂马，清晨飞驰，龙马近在咫尺；天子宫门如同上天，哪里知道高步前进也容易跌倒？夹在壕沟之间，一旦遭到困辱，不要夸说枣脯和文绣。世事从来反复变化，正要让十丈高的头颅飞起；等到黄池，再举杯饮酒。为袁松篱作《秦镜词》古镜闪闪发光，双龙盘绕；相传本来出自咸阳宫。秦代的明月直到今天仍在，泥沙剥落，露出光彩。当年秦国兼并六国时，后宫封闭，囚置着成百上千的美人。用守宫砂涂在手臂上，镜子能照见人的胆。三十六年间君王都不知道，直到华阴道上遇见山鬼。輼辌车向东而来，祖龙死去。美人、钟鼓都如烟散尽。这面镜子苍凉地阅尽人间朝市，追忆当年大规模收缴天下兵器。十二个金人刚刚铸成，又把剩余材料制成妆奁和镜子。太乙神从上方俯视，蛟龙惊惧。刘邦兴起，秦王子婴败亡，事情何等仓促。金镜千秋万代不过像一根头发，秦镜夸说能照胆，也只留下令人寒心的虚名。它却照不见长城下的许多白骨【汉高祖进入咸阳宫，得到一面方镜，宽四尺九寸，能照见五脏，见《西京杂记》】与董苍水、彭骏孙在叶子吉学士斋中小饮，同押“个”字，寄给诸干一进士。长安风尘蔽日，尘土飞扬，连扇障也挡不住，衣服不免沾污。太常官昨天占察月亮经过毕宿，说十天之内都将阴雨连绵，正好愁闷地高卧。那些乘高车、骑大马的贵人，今天雨中萧条，谁肯来访？玉峰学士屡次来见我，敲门时也不嫌泥水没过脚踝。今早置酒招我饮宴，有裹着绵衣的黄雀，还有切碎的蜻鲊。喝了百杯以后，呼唤“酪奴”来，白绢斜封的酒坛上，朱印已经破裂。天下最强健的人如今是董公，把富贵看得像浮云，轻蔑得如同唾沫。彭郎还没有得到一袋粮食，路旁的鬼怪都来嘲笑他，甘愿受冻挨饿。抱膝而坐，谁相信我可以比得上管仲、乐毅？高谈阔论依然追慕荀卿、孟轲。世俗人情难道只争夺牢石那样的高官吗？连女子还知道伯休，难道我反而不知道？酒兴正浓，忽然解开头巾大笑：我们这些人，正像蚕丝一样自己把自己缠裹起来。青山一线通向江南路，戴雨笠、披烟蓑的人又有几个？细林主人年老而沉溺于隐居，枕上望见九座青峰交错如磨。渔夫樵夫在近处下棋也不争座次，又有名僧陪坐在高处。空山中水流花开，却不知京城门外有人送我临贺。我生平还没有见过细林主人，听您畅快的言语，已经格外欣喜【“已瘅”见《山海经》】。当年我作万里游，经过剑阁，在西风中听栈道铃声。后悔轻易离开凌云九峰，如今筋骨驽钝、肌肉松弛，四肢懒惰。将来只求长久居住五湖之间，才谈到莼菜鲈鱼，嘴就先馋得张开。不必用木石之人来笑吴儿，等我写成《小海歌》，一定和您唱和。与讱庵学士、北山都谏一同作《张晴峰员外园亭听金山人弹琴》。我平生仰慕古朴淡泊的风调，很是笑那些只爱筝笛声的人；我喜爱这种太古的琴音，寥落地寄托在琴弦和指法之间。客人来自江海之上，偶然与这希夷之音相契，仿佛听见七里滩的松风吹入江水。曲子奏完，孤月明亮，溪水映光，清澈的水色四处散开。主客一时无话，坐在露天，拢衣起身。送浦潜夫。吴江有一位高士读书，仰慕伏羲、神农，心志高远，契合《易》的一画之理；意趣所得，并不在九师之下。他占筮得嘉遯之象，于是归养丘园，住在荒江边倾斜的屋舍里，与鸥鸟一同早起；当年他也曾饥饿。洪丞相经略天南边陲时，您在幕府中辅佐，谋略卓异，才干奇伟；试任岳麓县吏时，蒲鞭高悬而不施用。丞相解除兵权，戴角巾回到东第，您也困顿如枯木，道路上遍是蒺藜。于是作赋投在汨罗江岸，凭吊古代湘妃祠。回到吴地二十年，双鬓已经萧瑟如丝；丞相坟上的树木已经合抱，旧日部曲也没有留下。再次渡过易水，感念激发，想以此报答私人恩义；在龙骧的坟茔前痛哭，亲手刊刻第二通碑。袖中带着《周易》编本，却没有像君平那样的人来知赏。徒步经过市中，尘土染黑了苍白的胡须。湖南正要用兵，您就在潇湘水边饮酒；身为卿大夫，却蒙受屈辱，空握宝剑柱着下巴。您老人家喜好奇计，才锋仍像锥子一样锐利，只是无人替您推荐通达，临老还叹息命运多舛。古代君王出兵，必定要钻灼九州之龟来占问；您的著书确实有用，足以作为成就王霸之业的资助。秋风吹动鳞甲，您驾一叶扁舟冲破水上涟漪；白发之年仍怀抱遗经，卧居具区湖畔的茅屋。季主一定会捧腹大笑：这样的高贤究竟应当归属于谁呢？

译罗塞翁《猿图》。栗树叶子刚刚变黄，山水一片浑茫。群猿伸臂呼啸，纷纷赶来；它们沿着枝条攀附藤蔓，下到绝壁。臀部相连、双腿交缠，争相攀援。老猿向下看去，独自招手；群猿跳跃投掷，飞腾奔跑。可怜的小猿也十分机灵，背着母猿，像乘坐轩车。黑猿如穿玄色衣服，白猿洁白如雪。它们下到百丈深处饮水，临近回旋的深流；龇牙咆哮，生动的情趣全都具备。画面虽然漫漶，神采仍然存在。题款说这是塞翁的笔迹；江东的诗画之法，流传于清门。我怀疑它或许是易元吉景灵宫画壁上那幅从前受人尊崇的作品。余铿、韩性竞相作短诗，天姥山五字诗句使人双眉飞扬。我吟诗赏画，常常一看就是很久，坐在屏风旁，忘了吃早饭。忽然想起元和年间的柳司马，他被流放荒远之地，才懂得憎恨王孙。《文姬归汉图》【宋南渡祗候司张某所画】。茫茫大漠，沙草枯黄；苍天覆盖四野，像一顶穹庐。阴山秋高气爽，粗大的雪片纷飞，朔风刺人，金色的【疑】高高飞起。鴘鸟回旋追逐韩卢，前面一匹马举着建隼旗，后面几匹马彼此鸣叫。马尾鬃毛缩成一团，凄惨得无法舒展；马蹄流血，冰雪冻裂皮肤。番人和汉人手脚、口舌都生疮，彼此相看，连鼓也无力敲响。那是咙胡的文姬，玉面上披着貂皮襜褕；她耸肩蹙眉，满怀愁绪，毫无欢乐。她像越地的燕子朝向太阳，思念南归。您独自究竟为何这样苦苦叹息？兜离之地幽深遥远，并不是故乡；魂魄消散、身影断绝，只因两个幼儿而悲伤。她归来替蔡公写下遗书，名列《列女传》，而丹青也都已经老旧。画中人斜视、瞪目，睢盱着破壁，像牵着俘虏归来。唯独能够用千金赎回蔡姝的高义，如今已经没有了。答徐胜力二首。雁门太守能够解除粮食禁令，雁哪里懂得凉州的事？皇甫规、王符来到门前，我忽然惊起，趿着鞋出门，衣裳都倒穿了。演奏《折杨皇华》，万人齐声应和；演奏清庙中的朱弦之乐，知音却很少。《潜夫论》说：“只要自己爱惜自己，或许会有人知道我，把我的文章传到这里来。” 我来到京城，得到两位贤士：董生【苍水】磊落豪爽，您则博学多闻。董生远行万里到瓯越，您却因饥饿留在燕云；登车而不肯落座，反被著作郎们讥笑。您为什么还要困心于三皇五帝的古籍？身披粗布而怀抱美玉，不要过分叹息；将来一定可以扩充我的军队。送洪昉思由大梁前往武康。湖泽腹地已经结冰，冰层高高耸起；船头船尾相接，挤满漕河。北风吹雪，像鹳鸟和鹅群飞舞。匆忙整理行装，骑着瘦弱的驴子，想去夷门拜访朱亥，便从燕市辞别荆轲。三年在京城，究竟见到了什么？正午街市熙攘，人肩相摩。阿谀奉承、含糊应对，是当时所喜爱；正直刚强的人，岂能免遭庸人的呵斥？也知道贫贱在世人眼中被看作丑耻，却仍愿像劲柏一样不随蓬草同列。我在世上已经衰老，百无一用，租屋深闭，像蜷缩的蜗牛。苍苔覆盖台阶，寒雀啄食。你为什么还爱这里，频频前来经过？耳边私语仿佛鄙俗之谈；程不识骑着险峻的战马，怎么能嘲笑公叔痤？吴兴清幽辽远，我梦中到了水晶宫，宫殿坐落在琉璃般的水波上。防风古国更加幽绝，余不溪水清澈曲折，山歌沿途不断，到处有人采茶，渔舟常常穿过菱叶荷花。西陵潮水近在咫尺，百里之内方言没有什么差错。劝你在那里卜居筑屋，难道没有这个意思吗？贞曜先生的旧宅还留在山中，结为邻居、互相以友相尚，也并不坏。何况溪山足以供人徜徉，如果名声太高，反而恐怕难以隐身。大丈夫三十岁还不算蹉跎，朝廷正需要能够写雅颂的人才。等着你来写清庙中的《猗那》之歌。《苏门三贤诗》。张于度。苏门孙征君说：“于度是鹿伯顺的高足弟子，跟随我五十年，从未有片刻离开。左魏之难时，他如履虎尾、涉越春冰；烈士之名传遍天下，最终归老于苏门，远离尘世而隐居。”

译有志之士不忘身死沟壑，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于度名果中，是容城人，葬在夏峰北面的原野。明朝国运从前中途倾覆，宦官奸党窃居大位；士大夫徒有虚名，南牙的政权归于北寺。究竟是谁成为钩党案的首魁？左光斗和魏大中刚正不阿，一朝被征入槛车，牢狱中的事情阴秘难明，真令人悲伤！史弼说：“苦菜变甜，竟然还不如荠菜。”容城有一位平民，激愤之下不肯隐忍，避开权要的刀锯，替太尉主持举幡申诉；司隶校尉给他戴上刑具，渤海出了赤帻之士，夏门的官吏桑海也受到牵连。四十年过去，往事如梦；尸骨归葬苏门山，姓名列在顾炎武之后。理寒石。他本来姓李，名鬯和，是西华人。因为以与逆闯同姓为耻，改姓为理。孙征君给西华左令写信，称他是鲁仲连之后唯一的人。鲁仲连投身东海，他的志向是以做秦国皇帝为耻；龚生至死守节，哪里知道会有《美新》这样的文章？陶公心怀晋室，姑且还保留头上的巾。可叹那些同样随波逐流的人，竟使青岩甄氏也感到惭愧。西华的理寒石，作为儒者甘愿安于贫贱。在蓬蒿中奉养母亲，归来时保持清白，唯恐辱没自身。枭、镜【“破镜”与“獍”同义】的踪迹交错遍布神州。太阳沉沦，灵氛长期向上天呼号，终究没有原因可以挽救。于是感激而改换姓名，做卑下之士，实在苦辛。还有谁来传扬节义？姑且吟诵这些话，聊以申明心志。饿夫。他姓彭，字了凡，是蠡县人。遭逢李闯之乱，放弃生员身份，寄居饶阳，做乡塾教师。不久跟随孙征君到苏门；有人送给他粮食，他不肯接受，最终坐在啸台旁饿死。孙征君题作“饿夫墓”。黔敖呼唤饥饿的人，那人不接受带着嗟来之意的食物。假如让他担当大事，一定会把千乘之国谦让出去。晋国的灵辄饿倒在翳桑之下，赵盾一次施食，力量何其大！他没有忘记那一箪饭的恩情，最终脱下宫甲相救。苏门附近有一位饿夫，平日早已树立了高尚的风节。他活着时饿死在苏门脚下，死后葬在苏门旁边。啸台高峻，百泉水流清澈。清风与之相映，水石都呈现寒冷的色泽。遥远的首阳山薇菜啊，千古以来令人长久叹息。送陈子文赴安邑县丞四首。我喜爱田子方，也喜爱段干木；他们的高尚节义震动诸侯，清正的风气激励衰颓的世俗。听到钟声便知道左氏之学，高明的言论值得反复诵读。到任下车后，或许还会为贤者式车致敬，怎么能让此人蒙受坐在堂上被轻慢的羞辱？【前文有缺】过去虽已远去，余韵仍留在乡里。贤明的魏成子，千秋万代都享有远大的美名。巍峨的中条山，迢迢的涑水河岸；西河一带人物荟萃，流传至今的风范仍然美好。陈侯从东海而来，文章高妙多彩。宫门直插浮云，路途遥远，竟能来到千里之外。胸怀自有万古不变的志向，五斗米的俸禄哪里值得羞耻？踏着滹沱河上的冰渡河，故关在雪中开启。怀念古人，心中充满深远情怀；到任时正值春水上涨。目送中条山云远去，松风洗涤双耳。骏马套着盐车，艰难地走上虞坂。山石多么崎岖坚硬！天色已晚而路途还远，路上遇到穿麻衣的惠施，也不敢因年华将晚而悲伤。抬头奋力长鸣，整日想着施展才能。譬如那些超世的贤士，生逢时运不济，始终未能摆脱困厄。您经过虞坂之上，怀古而遥望古陵。古代的贤达之士，能够澄明心境，善于舒卷进退。沅水湘水浩浩荡荡，水中香草以兰为美；徂徕山松树郁郁葱葱，百尺高枝凌越岁寒。君子重视结交朋友，期望坚贞牢固、永不磨灭。解下头巾出仕二十年，看遍世事如同波澜。草木荣枯既然不断变迁，保持一颗纯洁本心实在很难。高大的树木隐在穷巷，饥饿的鸟在屋檐间喧叫。您与辛斋老人一同来，时时到我门前。您告诉我要前往妫汭，我怎能不伤心痛苦？只要保全这颗金石般的心，即使远行，守义也能心安。不见萧长倩吗？他曾碌碌无为地抱关守门。《艺圃杂咏十二首》【为莱阳姜学在所作】。南村。哪里知道城市之间，村中小路忽然变得十分幽远；桑树柘树的阴影朦胧，晨光洒落，鸡鸣犬吠彼此应和。有几位心性淡泊的人，在空林中共同放怀自得。鹤柴。两位身材高长的君子，仿佛与孤松相互映照。素琴弹奏三叠曲，琴声一响，远山都显得寂静。月明时鹤声嘹亮，风声、泉声交杂成清幽的听觉。红鹅馆。疏落的馆舍笼养着鹅，成群洁白的羽毛临近秋水，清润的身影映在水中。老翁沿着水流走过杂生香芷的地方，求我把茴香花画下来，好一同收入丹青之中。乳鱼亭。幽居的人知道鱼的快乐，可又有谁知道鱼的谋生之计呢？鱼儿游动舒缓，姿态从容，仿佛自有江湖之意。它们时时追逐落花而来，又向着空明的水面游去。香草居。湘君远去之后，湘江洲渚上有人采撷杜若；芬芳的香气袭来，默默寄托着彼此的情意。常常担心鶗鴂鸟一鸣，芳香的花草便会徒然凋落。朝爽台。高台面对吴山，山色欣然依旧。清晨的爽气与傍晚的烟霭，氤氲变化，并非同一种形态。想见当年手拄笏板的时候，心神已经飞到高空鸟儿之上。浴鸥池。海鸥在春日的岸边嬉戏，时而飞下来到池塘中沐浴。跟随您游玩有什么不好呢？因为无机心而自然驯熟，不必惊扰爰居。它们天天在寒碧的水面上漂浮。度香桥。池塘水岸多么曲折悠长！飞虹仿佛从镜中升起。只闻到功德的香气，完全分辨不出究竟是花香还是水香。鼻子闻到，心里已经受到感染，于是契合了无言的境界。响月廊。修长的廊道不止一曲，幽深曲折，随着清凉的树荫延伸。扫地后坐下焚香，身迹与心境都清幽绝俗。箖箊在风中萧萧作响，却无人看见明月。垂云峰。具区湖有三万顷，奇峰七十二座；像割取一片云彩，山峰如虎牙般孤立而尖锐。忽然山雨飒然袭来，近在咫尺便有流动的云气。六松轩。长着髯须的老松历经千年，年岁才抵得上煮熟羊胛骨那么久；它不追逐桃李的娇妍，何妨任凭雪霜压迫？只能远观而不可亲近，我喜爱它这满身龙鳞般的树皮。绣佛阁。楼阁置身于众香之中，早晚供奉调御仙。悠远的梵音寥落传来，随风而去，不知发自何处；又有迦陵鸟的声音从贝多树间传来。古诗答金谷似。西山群峰纷纷绵延，具区湖遥远而深广，山岩洞穴峥嵘奇绝；景色既奇异秀丽，草木也滋长得鲜明茂盛。灵威古丈人以素书发扬其精华，千百年来多有秀美的人才，留下高尚的声名。早听说先生贤能，原来出生于长洲【钝翁】；五经内容纷繁广大，七略也纵横贯通。您手提吴地纯钩剑，落笔足以触及天上的精气。相思已有二十年，却没有机会传达内心的真诚。京城中人人争逐锥刀般的微利，车马来往如同践踏更鼓。若不会梳作高髻，又有谁能与我眉目传情？昨天承蒙您屈尊赠诗，言辞明白而清雅。我的诗姑且备列三篇，余音散作鲸鱼撞钟般的铿锵声。只是惭愧作品实在浅薄，想报答您却没有美玉。若不是像羊肸那样的流辈，哪里敢说了解鬷明？何况您年轻而声名飞扬，我怎敢轻慢地与您执手【来诗说：“倘若没有收敛器度的言语，堂下便会失去鬷蔑”】。搜求所有心力本是我的愿望，请不要因我的荒陋鄙俗而取笑。与施愚山、陈蔼公一同到山史寓居的昊天寺，观赏唐子华的《水仙图》。

译先生过去隐居在三峰，椒山、太乙、玉女诸峰时常招邀他；秦都汉畤也曾游历。一心一意玩味《易》象，直到昏夜早朝。蒲车征召应诏，辞谢宾客。城西古寺中风声萧萧，残碑老树，气象古朴。穿着凉衫，重重戴帽，风神超逸。八驺车马喧闹，却不到这里；两三位高雅的朋友，仍相互邀约。残冬天气温暖，仿佛吴越。佛香飘入院中，钟声、鱼磬声缓缓传出。一轴画被亲手拂拭，古雅的光泽从鲛绡上暗淡地生出。青峰出没，层层清晰；海天相接万里，回荡着春潮。仙人姿态轻盈，驾着云气；飞龙突然腾起，横越烟霄。六铢衣轻盈，随风飘举；明亮的容色像陵苕花。四座惊叹，赞美奇绝。转眼间乘着六气，游于空旷寥廓之中。子春一去，伯牙也已逝去；海浪吞没了秦人所建的桥。您回归西岳，我在这里遥望东海；齐地烟雾九重，并不遥远。题乔子静《桃花流水图》。青山在白云之外，重重叠叠，没有尽头。小船荡漾在溪流中，幽静的兴致哪里会有穷尽？两岸桃花林连绵不断，景象反复相似。落花正纷纷飘落，芳草也鲜艳美好。茶碗放在船头，竹笼挂在船尾。不怕风逆水阻，无论进退停行都令人欢喜。倘若遇到避秦的人，或许还会碰见鬼谷子。鸾鸟一声长啸，沙洲上的水禽忽然惊起。与杨尔茂、富磐伯两位宗伯、李湘北阁学、张素存宫庶、信初侍御同游摩诃庵二首。西院临着回环的溪流，青山满映高阁。祇园天气晴佳，长满苔藓的台阶上还留着红药花。鸟声像迦陵鸟的鸣唱，梵音仿佛鱼山传来的佛曲。微雨忽然经过，纷纷落下几朵花。东院更加幽静，苍苔引向深处；修竹遮蔽帘栊，风声在高树间回荡。恍惚想起旧日游踪，依依不舍，不能离去。谁来吟赋洞庭诗，清丽得像杼山诗句【东院墙壁间有僧人题诗说：“当年爱那图画中的洞庭，水心七十二峰一片青。如今高卧追思往事，又添得卢师倚着石屏。”】颜修来吏部寄赠孔庙碑十二种。我住得离圣人故居很近，却没有机会拜谒祠墓；颇听说鲁地诸生讲习礼仪，按时聚集在孔子故宅，钟磬声仍从孔壁藏书之处传来。汉高祖用太牢祭祀孔子，经过鲁地时我更加仰慕六经从秦火中保存下来，也仰慕诸儒阐明的训诫。因此历代相继流传的碑刻，森然耸立，布列着龟龙形制；有的残缺如蛟螭。颜生是陋巷颜氏后裔，学习古学而鄙弃章句末节，余力则攻治六书。韦诞、蔡邕争相驰名，远方寄来金薤书体的碑拓，姑且拿来陪伴书信。评论时势，感慨桓帝、灵帝末年纷纷发生党锢之祸【元嘉、永寿、建宁三碑】。尤其喜爱梁鹄的书法，笔势飞扬；贡墨和匮纸，用来椎拓也差不多合适。明窗下秋日晴朗，午间刚刚焚起沉香，仿佛游历阙里，徘徊留连而不忍离去。午饭吃到了鲈鱼。蜃虀、雁醢等百般食物我都不爱，唯独喜爱切成细丝的鲙，尤其爱吃松江鲈鱼。近年来忽然有了步兵校尉阮籍那样的兴致，但江船难以送来，路途又曲折。今天早上忽然惊讶食指跳动，四腮鲈鱼登上餐桌，配着蒲菜腌成的菹。京城最看重滦河鲫鱼，侯鲭一类的珍馐下箸时还夸耀鱼肉肥美。贵人不知道鲈鱼鲙的滋味，全都输给披蓑戴笠、垂竿钓鱼的人。我的家乡鲁陂也产这种鲈鱼，只是名称稍有不同，方言也不同【齐人称鲈鱼为“豸”】。《释名》《尔雅》都还没有收录，正好供好事者作鱼虫考证。做官二十年离开故乡，奔走逃避旧日隐居之处，仿佛逃亡。昌歜、形盐等祭享食物都齐备，哪里比得上家乡的味道？煮雕胡米才好。将来归来卧在锦湖岸边，每天把钓竿抛向清渠。夜月中冰修子、湘耦前来拜访，一同仿效宛陵诗体作三首。抬头看新月正美，打开窗子熄灭明烛；流萤时开时合地飞舞，风露降落在稀疏的竹林。二三位心志纯洁的朋友住在近邻，往来熟悉。汉阴老人哪里有什么主人和宾客之分，何必在屋上加一顶头巾？九衢之间人群纷纷，并不少以求名为食的客人。年老慵懒，厌倦应酬，谁还来计较尺寸得失？高斋中时时卧病，抬头忽然发现银河已经西斜。绿色苔藓爬满台阶，幽居之人看见有人走过的踪迹。听您谈论剑术，满座人的脸色都变了。青天上风雨奔走，空堂中雷电震荡。雌雄剑合在一起，太乙剑经经过百炼。不要只图快意而结下睚眦之仇，应侯这种

译人正是我所鄙视的【冰修谈剑术极为奇特】。愚山侍讲送来敬亭茶。敬亭山云木清幽，所产茶叶香美；丛山幽岩和鸦山旧日都以茶著名。晚出的茶想兼取二者之长，茶人争在春日放晴时采摘，历经险阻如同击鼓行军。新火细细蒸焙，再用青篾辛劳封缄。先生住在山中时，采摘是心中喜爱之事；如今封好茶寄来千里之外，知道我尤其懂得其中酸咸。近年来我们一同在值庐当值，思念归乡，梦见岩石山岭；白发比臯卢还多，勉强饮茶，嘴已经拘涩。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蟹眼水沸，听风吹帘幕飕飕作响？故山昨天寄来茶，经过水驿，快船沿江而来。打开笼子赶紧分给我，芳香穿透层层匣盒。茶饼纹理隐约收缩，肥厚的茶芽垂着薄边；研磨后如玉雪纷飞，拿来代替粱肉解除口渴。老人懂得茶事，不敢再加姜盐。戏题《两髯行》后，赠陈其年、邵子湘。楚王在章华台宴饮，竟把长胡须看作一种风尚。那胡须究竟有什么好处？只是霸主之国用它来壮声势罢了。我平生结交两位长髯之士，胡须浓密，彼此也不相让。陈其年身材魁梧，超出常人；邵子湘气度跌宕，卓异不群。昨天见到《两髯行》，不禁咧嘴大笑，精神顿时振作。王士龙难道不会笑吗？幸好我的胡须还安然无恙。送姜西溟归慈溪。春风滋养百花，却不使孤柏的根部荣茂；白日照回阴暗的山崖，霜雪惨厉，毫无温暖。大丈夫看重知己，壮士轻视世俗的感恩。姜生起句说：我像击水南溟的大鹏鲲，作商歌而居一亩小屋，声名却震动四方。即使受到万乘之尊的敬重，孤高自守也会招来众人忌恨，当权者又有谁肯援引？季布向曹丘生作揖，靠的不过是几句感激的话。何况贫贱之士，风云阻隔重重宫门。枚乘、东方朔善于委婉曲折，庄周、徐稚长于高谈阔论；众多辞赋之士连臀结股，聚集如云。唯独您含着忧愤归去。秋风割取丛生的萱草，虎鼠之类的遭际究竟有什么常态？挥手告别，声音也暗暗哽咽。收到陈子文的书信，又得知吴天章的消息。雁声刚刚落下，满地已经铺满黄叶。秋雨萧瑟的傍晚，忽然收到故人的来信。故人如今又在哪里？在中条山的白云之中。昔日分别时霜雪零落，昨天又起了秋风。曾听说陇头流水，您驱马越过关山；烽烟照亮骆谷，戍守征战何时才能回来【信中说有渡过陇山的战役】？黄雀纵横飞翔，孤鹤正乘羽高举。祭灶时请邻居来，停车与骑从交谈。岁月容易长久流逝，离开群体后心情难以安处。请问朝歌县令，相思之情究竟深不深？寄给青浦县丞李青立。麒麟的脚趾不同于普通马蹄，凤凰的羽毛不同于普通鸟羽。您是南阳孙氏后人，胸襟豁达，很像您的祖先，请让我从复辟之事谈起。眼前的事情令人感慨古今：神龙从幽蛰中奋起，天上的星辰像雨一样坠落。仓皇之间夺门而出的功劳，匆忙中却结成了肺腑之交。舆台小人竟佩戴貂蝉冠，政权归于宦官。陈请滥受恩泽，带刀之人依附着手执斧钺者。晋文公安定王室，请求开辟隧道安葬，却没有获准。唉，那些究竟是什么人？凭借乱世狐疑而得势，在危疑之际被拥立，踪迹却如羁旅之人。当时的武功伯，最终在利害关系上彼此龃龉。您确实凭仗忠信，却在险恶处境中成为心腹重臣。唉，三杨之后，又见到像伊尹、吕尚那样的伯仲人物。天地之间风云郁结，将相如龙虎般纵横。喜爱您出自清白门第，能够继承高祖、曾祖的法度。您在百官之下低眉行礼，手持笏板趋入公府；青袍映着春草，远远前往春申浦。您的妻子有林下高士般的风度，快乐之事使她眉眼含笑【青立娶彭氏为妻，她是禹峰方伯的女儿，也有诗名】。作诗寄向南飞的雁，借着风落在洲渚。寄给在赣州任职的牧仲。赣州地界，闽地、湘地的兰蕙比草还低贱，另有一种宝珠香，洁白如玉雪，映照清晨。江城微雨刚过，炎热瘴气像被扫净；高斋打开八扇窗，清凉豁达的风早早吹来。方床如黄琉璃，躺起坐卧都在明亮日光中。清芬扰动魂梦，仙人的肌肤喜爱如綦缟般的洁白。岭外的陆郎花还不敢与它争妍。多少年来客居京城，冠盖往来令人苦于纷扰；朱门中虽多有林木池塘，却无缘听到鸟鸣。今年登上八境台，双江尽收眼底，闲来注释《楚辞》《离骚》，见闻多些总不是坏事。遥想收到书信之时，赣石旁的风正轻柔吹拂。

译《精华录》卷三。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四。刑部尚书王士祯撰。古体诗。其年任检讨时，见到我酬和《绿雪》的诗作，又送来一器岕茶，要求我作诗。敬亭山像安静的女子，姿态美好而余韵无穷；洞山像修道之人，吐纳之间化成清露。阳羡连接着故鄣，山势彼此承托。土地灵秀，草木奇异，云雾凝聚成浓密的层叠。尤其看重罗岕的名声，远远超出同辈。山间夕阳之气最好【岕中茶以夕阳时采制胜过朝阳时】，风露并非人工灌溉。昨天作《绿雪》诗，粗疏冒昧，缺少清雅裁制。名流相继唱和，灿然如百颗珍珠。长髯者实在是传授者，拔取精华组成一队。白瓷器上题着红签，细君亲自蒸焙。早晨竟肯送来给我，秀丽的色泽染上眉黛。放下帘子等水沸如鱼眼，芳香的瓷器显露出蟾背般的光泽。即使又遭遇茶水之灾，也颇能浇灌胸中郁结。茶声正铿锵作响，竹影交错而琐碎。诗写成后派长须送去，姑且退让三舍。您应当再鼓余勇，我却已经衰老，鼓声只能敲第二遍。送邵子湘前往登州。我听说大九州之外环绕着香海，禅海又在其中交错贯通，万条河流的水势彼此汇合。《禹贡》和《周礼·职方氏》所说的中央之地，不过像浮在海上的芥蒂；若邹衍不能复生，谁来为我辨明这茫茫的世界？从前秦始皇东巡，走到海岱尽头；海神驾着桥梁，大鱼在澎湃海浪中被射杀。那里号称秦国东门，刻石标明朐县边界。三座仙山在水下，这件事颇为奇怪。邵先生兼具列仙与儒者之气，远游所到之处必然广阔；遥遥飞过阜乡，前去抚摸天吴的背脊，脚踏龙蹻越过丹崖。九座山峰烟霭凝成黛色，陡峭的日主祠高高耸立，与之罘山遥遥相对。日月之影摇动，岛屿的光色破碎。早潮冲击天轮，晚潮仿佛裂开大地的肺腑；巨鲸如连绵山岭，奋起鬃鳍，白昼也被云气遮暗。时常看见新罗船，在墨色海天之间；广乘山【疑】浩渺无边。归墟究竟在哪里？又是谁负载着天地？木张都是文坛雄才，而髯才更胜十倍。归来叙说沧海景象，才相信九州竟如此广大。读冯圃芝《余事集》，因而题写《天章还山诗卷》。树叶凋落，石气清寒，吟诵着您古雅的诗调。落日下高鸟飞去，碧空中凉风淡淡。一声吟咏叩一弦，一声吟咏倾一杯酒。嘈杂的立部伎，孤单的寡妇弦；倚在市门卖笑的巧笑女子，漆室中发出苦悲的声音。猿猴在上峡夜鸣，雁群在沙洲聚集时惊叫。遥遥忆念中条山，秋日云物正奇。吴生家在山南，常拾橡实，始终苦于饥饿。早晨吟诗看云升起，傍晚吟诗追云归去。河声与山色之间，蕴含着太古的诗词。谁能为聋者昭示、为昏者启发？独有冯生能够理解【天章在燕市得到一枚古铜章，章文说：“河声岳色”，因其居所正在河岳之间】。和田纶霞郎中迁居。田郎的诗格像雪车一样高峻，近来新句已经流传。梦见搬家到漪亭坐下，秋水中苍竹成万竿，仿佛都在安睡。冬官的事务少，踩着墙壁躺下，太阳还未升到正午，便先放衙。残书堆满眼前，自己穿凿翻找，纷乱得像风中斜飞的雁字。不必等沈约、范云来赏识，便可在风亭月观中吟咏梅花。小屋像蜗牛的壳，摇膝自得；喜爱与城头乌鸦作伴。百只猛禽又哪里比得上几只蹀躞的【疑】？姑且试着敲击终参，牵引藤萝来修补屋舍。绝代的子慎，难道竟没有相匹敌者而悲叹女娲？风氏园老松。城南风氏园，路径偏僻，没有车马来往。傍晚野色苍茫，我在古松下徘徊。松花自行开放凋落，松涛声多么萧洒。落日时望见烟霭归拢，偶尔遇到背着苓草的人。徐健庵宫赞送来金陵伊氏扇。旧京的扇子最为珍贵；李昭骨的扇子二百年来名声已经湮没。近来新出的扇子，仰头看去和伊氏相当：细细研磨的剡藤像笏板，扇骨光滑，取自湘江斑竹枝；黄杨木与乌角相间，光泽参差。还须烦劳妙手来画蝉和雀，名流哪里肯夸耀蒲葵扇？苹叶末梢的微风吹散高柳的暑气，八尺琉璃般的扇面正对门窗。拿来赠我，难忘东冶亭；题诗相赠，远远惭愧不如东阳太守。盆鱼。刚从井中汲来的泉水清寒，鱼儿在水中游动；水花纷纷散开，草堂近在咫尺，却仿佛看见濠梁、濮水。碧色罗扇般的水面下，红鳞鱼如丹砂、瑇瑁，姿态各不相同；也有鱼白如玉雪，映在冰壶般清澈的水中。庭院里两棵树正交错相接，早晚蝉鸟相互鸣叫，朱门贵宅一定没有这样的客人。只听见击鼓、吹笙竽的声音，躺在匡床上看日影移动，换着枕席。风从苹叶末梢吹来，水珠像跳跃的珍珠；夜凉月白，银河转动。起身聆听鱼吐水泡的声音，疑似身在江湖；幸好托身于此，远离鲸鱼和鳄鱼。鱼儿一条条摆动尾鳍，乘着清虚之气，在荇藻间进出，绝不靠近簖箔渔网。笑那人夸耀残鲙和王余鱼，谁来像惠施那样解释我的快乐？床头还放着《庄子》。

译《东丹王射鹿图》。人马的气势纵逸奔放，无法抵挡。画图铺在白绢上，仿佛生出风霜。奇妙啊，落笔就像挽住强弓。作者是谁？东丹王。东楼到西楼相距二千里。趁秋天出猎，驰骋于穷荒之地。番部人穿红靴、铁裲裆，左射右射，每次必定连发双箭。凿蹄骏马如风中桅樯，三花剪成的鬃毛纷纷怒张。俊鹘刚刚变成猎鸟，正要捕取鸧鸟；苍鹰塌着翅膀，跟随马缰。雄狐、狡兔全都逃藏，射中的麋鹿和丽龟边跑边僵倒。东丹王从前号称人皇，扶余开国，与扶桑相邻。秋冬季节在海东沙碛射猎，头鹅宴饮结束，传递酒浆。跨过大海南归，来到大梁苑，时时梦忆那穹庐覆盖的故乡。往往亲自游戏作画，寸缣尺素都如琳琅美玉。宣和年间宫中压满书架的画轴有六千卷，东丹王九幅画，价值千金装饰。艮岳灰飞烟灭，玉匣也散失了。这幅图难道不关乎兴亡之感吗？蜡炬粗如椽子，照亮空廊；高谈痛饮，接连喝下几百杯。东丹王的丹青，远远独擅胜场。蹊田夺牛的话说得堂堂正正。令人千载之后，悲叹同光年间的往事。李渭清检讨把两根龙须送给我，来信说：“有风鬟雾鬓的姿态，不是火鬣朱鳞所能相比。”我戏作长诗答谢。是谁拔下这苍龙的胡须？洁白如珂雪，光彩闪耀；骊龙的明珠、风鬟雾鬓，仿佛记起汜人的愁容。那是潇湘仙女，鲛人宫室织成万缕冰丝。博山炉中龙涎香直到午间才燃起，龙皮制的扇子驱散残暑。紫色拂尘以龙须制成，胜过挥动麈尾；梦中进入潇湘、洞庭洲渚。贝阙金堂中见到龙女，音乐奏起，回宫迎接贵主。钱塘江上破阵，风雨交加；醒来一笑，望着秋空，依旧是痴龙躺在那里与我相对交谈。刘子端舍人惠赠琴鱼。琴溪的水浩浩荡荡，鲤鱼有三尺长。琴高骑着鲤鱼拨开水波离去，直到今天溪水仍带着桃花香。桃花飘香时，临近上巳节，琴鱼忽然遍布琴溪。水深不到半寸也难以求得鱼鳞和鱼鳍，更何况还要从丙、乙部位分剖鱼肠鱼尾？自来当地风俗把它当作园中蔬菜，水乡的风味一年四季都不缺，竟然能远道送来，和茶、笋一样珍贵。不必让门生议论蟹类的【疑】；故人的家就在琴溪渡口旁。渡口有几千株桃树，花开时鱼肉鲜美，酒也正熟。真想和您一同在琴溪结茅而居。送彭古晋二首。玉露沾湿兰花台阶，明亮的银河照着遥远的秋夜。昨天送别宛陵人【耦长】，今天又送华亭客。九峰青色渺渺，五湖一片茫茫洁白。正是秋风和美景宜人的时候，菰菜、莼菜正可采摘。故园中有隐居的君子，早已坚持高尚的退隐踪迹。吴地的六益、沈友圣已经归隐园林，董生【苍水】也隐居山泽。问候他们如今怎样？我的情怀正寄托在这三位益友身上。听说您游览蓬池，访问阮公啸台。台上多悲凉的风，台下长满蒿草。清水扬起洪波，向东流去，再也不回头。南边有三亭冈，寒荒的草木望去高大巍峨。一句话便夺去相印，应侯也算奇才。当他被安置在厕所时，与那些车夫仆役有什么不同？您行走在大梁道路上，浏览古迹，纷纷徘徊。隐藏光彩实在是极其谨慎的做法，然而因一点小怨终究会成为祸根。姑且呼唤竹林中的朋友，饮尽剩下的薄酒。《瞿山画松歌》寄给梅渊公。谁能既画龙又画松？龙有鳞爪鬃须，行于虚空。谁能把松树画得像石头一样？石骨崎岖坚硬，松枝却蓬勃茸密。韦銮、董羽两位画家都奇绝无比，在我眼中，瞿山老人尤其突兀出众。瞿山老人居住在柏枧深山中，此山向上与黄山相通。轩辕黄帝铸鼎成仙升天后，遗留下的柴薪常常化成虬龙。老人有时披散头发坐在山顶，兴致酣畅时泼墨，画面浮在空蒙之中。孤根裂石，不到三尺，却倒吸万丈高空的水气，仿佛雄虹。俯视峥嵘山势，下面无地可寻；盘曲攫拿云雾，回旋迎向长风。世人见识少，往往对此惊怪；绝技哪里一定要向世人证明？两座山峰相对耸起，何等高峻；瀑布直下，正冲击其间。滚雷般喷雪的水流不知多少，向下与松树的气势相撞。抚摸松树、观看瀑布的是谁？莫非是偓佺一类的仙人？青羊公何时才能与老人结庐在天都峰云海之东？煮松脂后，两眼更加明亮；愿这画中的松树千万世长存不尽。为牧仲郎中作《獒图》。是谁画下这四尺高的獒犬？双眼光芒闪烁，寒气逼人；粗重的鬃毛，颈上系着重链，气势何等骜悍！看它既不像猃，也不像歇；身躯骄健，毛发卷曲，碧眼逼人。亲手操持它的是番部君长，身上佩刀，脚穿豪猪皮靴，身披兽锦袍。这獒犬是西方进贡而来，周郊的画师莫非是顾恺之和曹不兴？赵盾旧事中可悲的是夷皋，君獒与臣獒恰好相遇；它们踏着台阶奔走，边跑边号叫，反身咬住下颔，扭打厮杀。弥明战死，灵辄逃走。一只獒犬见到世事变迁而心中忧伤，丹青妙手实在值得褒奖！题诗写得粗劣，不能算豪杰之作；为您饮尽一斛春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张茂先宅。当年张壮武曾在这里留下空宅。平生已经看不到他的半点影迹，又到哪里寻找遗迹？面对金墉城只能流下遗恨，走在洛阳陌上不免伤心。风流的陆浚仪，曾经容许我笑谈须帛之事。贾浪仙墓。遥望大房山，苍茫之中只有烟雾；山下有千年古坟，依稀辨认得出封土上的墓树。照亮夜晚的只有几盏鱼灯，狐狸和兔子冒着严寒奔走。落日映照青枫林，这里正是您独自吟诗的地方。古树和幽深的竹林间，稀疏的竹叶凌乱落下；带刺的枝条上聚着受寒的雀鸟，枝头颗颗像红珊瑚。石头旁芳草菲菲，长着香杜若。一只雀振翅欲飞，另一只摇尾夸耀自己的羽衣。又有两只雀互相瞪视，叫作窃丹，知道彼此的是非。鹧鸪临近水流，仿佛并立；收拢翅膀回头，又彼此交颈。在黄陵庙里，正是花落时节；啼叫完毕，钩辀声声，映照着成双的身影。高堂上置酒，鸟雀相互徘徊，眼中根本不把濠梁的崔氏放在心上。天清雪霁，北风吹起，不知有多少苍鹰想要飞下来。傅青主征君写了一幅荷竹图寄给我，我作诗奉答，并兼怀念戴枫仲。眼前突然出现了筼筜谷：露水压着竹叶，烟雾仿佛在竹林间啼泣；万竿竹下，有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极像凌波仙子疲倦后懒于梳妆。水墨淋漓，元气充足；老笔纵横，几乎冲破画幅边际。我躺着游赏，真像面对两位诗翁；晋祠的流水，清澈得如同碧玉。初次拜任国子监祭酒，在太学行释菜礼时作。这里是和谐雅正的礼乐之地，庄严肃穆的堂屋深邃。皑皑白雪纷纷飘落，郁郁青松投下浓阴。堂上悬着钟磬，墙中传出丝竹之声。我这个末学后进，惭愧地承受为人师长的职责，反躬自问，实在难以胜任。邹鲁之地文教兴盛，流传下来的风气至今仍令人感动。我早年进入矍相圃，年少时就侍立在黑色帷幕的讲席旁。未能熟习礼器，终于因此玷污了华美的簪缨。圣朝广布文德，远方各国都来进献珍宝。高峻的白虎观中，诸位儒者如美玉般光彩灿然。议郎全都承奉诏命，年长者多半敞开胸襟直言。徘徊在宫墙之下，仿佛听到了师襄弹奏的琴声。何处故乡思二首。北齐的房君豹在齐州有一处山池，自己作诗说：“风吹历城的水，月光倚着华山的树。”当时人们把它比作谢灵运。我在京师，怀念故乡，于是取用他的诗意作诗说：“尔。” 思念故乡，究竟在什么地方？风吹过历城。水处处清澈，瑶水时时泛白，白鸥飞起。日暮时分，浣纱的女子来到水边，独自面对流水徘徊倚立。

译思念故乡，究竟在什么地方？月光倚在华山的树梢。清辉越过银河，洒向平静的湖面。我见不到谪仙人李白，只能在空山中面对风露。为汤荆岘侍讲创作的《绘川书院诗》二首。大道汇聚于邹鲁、洙泗之间，是多么浩荡、深远啊！两千年以来，伊洛一带成为巨大的屏障，江汉之间也有遗留下来的贤民。卓然有姚、许二位先生倡导教化，直到今天，百泉之上仍可见其源流深厚而绵长。夏峰村幽暗宁静，通德乡草木茂盛。汤公从梁宋之地兴起，提衣早早登上讲堂。听说睢水、涣水之间，五色文章很多；如同黼黻、华虫般的纹饰，都用来装点宗庙的礼服。汝南多有前代贤人，邹鲁也确实可以与之并驾齐驱。过去中原战乱，讲学之所竟成了嬉戏的场地。振兴衰微的文教，依赖通达之士；如今这几仞高的墙垣巍然屹立。乐职的人备具中和之德，诸位学生歌唱《鹿鸣》。六经排列成经纬，诸史汇成宫商。我没有才能，却惭愧地忝列成均，坐在讲席旁徘徊。倚着席位长久不讲学，士人的志气又凭什么昌盛？真是愧对那些巫医，白白耗费国家的粮食，只占着一只空袋子。先生从前辞去官职，闲居在岩谷之间，以此为乐。他眷顾那几个年轻人，仰望古代贤人，努力追求他们的高尚足迹。沿着曲折的清川，建起了这几间屋舍。我在承明殿侍从了三年，梦中仍在想着山林。大道不会永远晦暗，天中一带正盛行尊崇年高德劭之士。轘辕有耿介，上蔡有张沐。两人著书各自满屋，众多流派汇成江河。耿公确实是廉吏，守斋持戒，甘心以杞菊为食。张公乘着征召的车子，万里远赴巴蜀。子防在昏暗中啼哭，仿佛蚕丛山林被冻云笼罩。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有德者的邻居，以弦歌诵读相伴，如同家塾？我也将步行而来，年末与你们共同吃稀粥。题徐电发检讨所画的螃蟹。螃蟹横行、外骨坚硬，为什么不把它一并收入《考工记》呢？纨扇上很适合画招潮蟹的姿态，草泥拥着横行的螃蟹；只是那两只钳子又有什么方便之处？若想用左手拿它，也不必劳烦门下诸公议论。《湘水行》，送良辅到零陵任县令。阳朔有两条水，湘江和漓江同源，后来分流成各条支脉。湘水从东方流入南楚，曲折环抱衡山，经过九疑山。九疑山在苍梧的旷野中，斑斑泪竹生长在那里，还有娥皇、女英的祠庙。零陵郡古来就枕临湘水，潇水曲折流来与它汇合。这里自古是骚人憔悴的地方，《九歌》的哀怨至今还留在诗篇中。又有元和年间的旧司马柳宗元，感慨激发，留下了《八愚》等歌诗。他的文章往往仿佛《山海经》，竟使荒远边地增添了奇异色彩。你今年年少，离京去做官，何况又有为人所知的诗才。黄溪的山水胜过鄠杜，何必为身处荒僻而叹息？从这里去浯溪只有百里，可以磨洗摩崖上的中兴碑；元结作颂，颜真卿书写，长久与日月相照。以经术来文饰政务，本来确实很好，但不要随从流俗，把蚕丝织成的衣服看得太珍贵，使租税搜刮尽百姓的财物。谁说南方人都是鬼怪而且善于作祟？捕蛇的道理应当反复读几遍，西南边地的军粮征输仍然紧急。赠给许生。我来到太学已经八个月了，白天长久坐卧在石鼓旁。松风清爽地吹来，把蝉声送入满院，碧草之间生出了新凉。可叹那些文字【字样不清】难以辨认，仿佛嘴里被夹住了钳子，谁能详尽说明呢？怎样才能邀请你坐在东序，一同穷究史籀，并赓续周宣王的事业？送汤荆岘侍讲出使浙江。我喜爱西子湖，早年就曾在梦中见过它。湖光映着青山，游乐之事都让给吴地人享受。譬如客人谈到江瑶柱，总不免让人垂涎。听说你将前往东南，我高兴得起舞，眉毛都扬起来了。挂上十幅绿色蒲帆，西风尽情吹送。船刚离开南徐州，三山已经秀丽崎岖。一路经过震泽，万顷湖水如青色玻璃。夜航到临安，安稳高枕，竟不知不觉到了。正是新笋晚花将尽、橘青橙黄的时候。湖水呈雄鸭头般的碧绿，清净的景色彼此掩映。湖上山影如蛾眉，映照在清池中。钱塘八月的潮水，诡异壮观，天下罕见。急雷般的声势震动百里，蛟龙争相翻腾。潮头仿佛伍子胥坐镇，重重水势汹涌跟随其后。三千张强弩齐射，声势胜过雄兵。直到今天，西陵一带仍有铁制旗幢高高而险峻。来到樟亭斟酒，江海向东奔流。古今没有如此壮观的景象，只能把它寄托在声诗歌咏之中。潞河送来船只和驿签，催促着船上的彩旗。吴江的顾樵水把我平山旧诗“摘星楼阁浮云里，一傍危栏望楚江”画成图，寄给我。我在雨中偶然作诗答谢，也兼寄给茂伦、定九。我的诗写了三十年，常常在人们口中传诵，在旗亭和乐府中流传；有时江淮间的好事者还多方作画，劳烦名手，哪里敢比拟王右丞的家法？我前后奔走京城尘土已有二十年，颇已忘了这把敝帚；你又为它作图，岂不是太过多余？平山高高耸立，楚江清澈流淌，雁齿般的红栏桥，鹅黄色的水杨柳，风景依旧如此；但问一句，这还是淮南吗？俯仰之间感慨今昔，少壮之年已经变成满头白发。将来在鲈乡亭相逢，请你来索取一杯酒；那块约定之地仍在那里，请代我问候雪滩老人。《遂安毛贞女诗》。新安的水清澈明净，清水之下可以看见石底。黄河的水浩浩荡荡，却一块石头就有五斗泥沙。水有时清、有时浊，女子的内心只有自己知道。做了三天你的妻子，还没有认清你的容貌；服侍你患病一个月，连你的鞋履声都没有听见。秋风吹响庭院的树木，夜夜哀鸣着孤独的雌鸟。高楼直逼浮云，忽然从高处坠下，仿佛被遗弃。明亮的太阳光下，突然就要与黄泉相会。亲手砍削女贞木，以寡妇的丝弦系在上面。弹奏成《处女吟》，千年之后仍留下无尽的悲哀。十一月十八日纪事。招摇星正指向子位，再过七天就是冬至；五星连珠，贞祥之符与上天的瑞应相合。天门轰然打开，阳光照射着宫殿的棱角。公卿依次庄严列队，百官全都各就其位；云中传下捷报，铿锵之声震动天地。十月太阳在未位，军府主持商议；雷霆般的声势传遍滇城，十万步兵骑兵连成一片。贝子坐在武帐之中，各道军队的将领全都聚集；将军拜祭社神，偏将校尉怒目而视，搜捕洞穴，剪除狐鼠；点燃犀角，照见魑魅。天上舞动着钩梯，地下响起鼓吹；连给马匹浸湿皮褐的时间都没有，更哪里敢拿着象牙火炬？敌胆已经落尽，钟声难道还听不见？约束长发的人争相被捆绑。半年筑成长围，人人屏息，城门白天也关闭；打柴的道路长久断绝，食物吃到残余尸骨。鼫鼠般的小技已经穷尽，蚂蚁般的援助又能指望什么？孺子一刀，便显出伪相；五刑全备，自然要受到惩罚。上天帮助顺义之师，难道能说是我们只求苟且度日吗？昆明的水清冷，金马山高大雄伟；妖气一朝洗净，便在摩崖上刻下文字。朝廷赐给功臣圭璧，任命召虎；又用高车宠荣邴意。六诏之民载歌载舞，免除赋役并设置官吏。真是伟大啊！圣人的德泽涵养万物，遍及动植；他手提三尺宝剑，削平一切僭伪。剑刃用什么磨砺？用仁；用什么淬炼？用义。因此八年之中，依次铲除丑类；军队出征不骚扰驿站，百姓居处也没有憔悴困苦。从今以后直到万年，弓箭收藏起来，兵器不再使用。谨敢告诉执笔的史臣，把这件事写进《大事记》。戴氏鼎【为枫仲所作】。

译从前在京师，我曾作《方鼎赋》，那时年少，笔力可以回转千钧。焦山鼎图作于己年，江海间气势陡起，鱼龙奔腾。近来衰老凋谢已有二十年，虽有意气，却无从振作。戴氏这件鼎是从哪里得到的？气势像怪兽，狰狞地蹲伏着；平头承负着它，运到蓬户之中。四座都变了脸色，谁敢伸手触摸？云雷纹盘旋其间，饕餮纹斑斑可见，古朴的色泽使人疑心是周秦之物。凹处有尾鳍形状，天马环绕着臀部，鼯鼠拱手而立，温顺驯服。有人说是子午纪年月，有人说像癸甲兼庚申；有人说上面是乾、下面是艮，构成天山遯卦，这些说法道理都通。刻画马、鼠，是古代已有的训示。有人解释说阴气屈伏而阳气伸展，制作器物取法于形象，其中含有深刻的戒意。只是我见闻浅少，徒然纷纷议论。高明的工匠竟使倕都咬破手指，流俗之人哪里分辨得出饲与饙？丹枫阁中尽是奇异古物，这件鼎屹立在那里，是何等雄伟尊贵！即使有人嘲笑它像市场土丘上的破鼎，又有什么关系？难道煮鸡还会因此羞于面对明神？不必再去询问柳下季，历经千万世，也会保存我的真性情。【顺治己亥在京师为少传刘公作《方鼎赋》；康熙乙巳与西樵先生在焦山作《赋古鼎》，程邃穆倩为之作图。】多父敦【也是戴氏之物】。昨天作完《天马鼎赋》，今天又给我看这件古敦。牟山川接连多日发出奇异光彩，黄白色的云层在上面油油铺展。这件敦的形制奇特而古老，两耳三足，雕刻极尽精巧；上面作饕餮纹，下面作蚩尤纹。仔细辨认，它不是簋，也不是彝，而是古人一件把工巧发挥到极致的器物，用来盛放黍稷，连神灵见了也会感到羞惭。珠盘玉敦被载入盟府，说是用来盛血，与诸侯结盟。它流传千载，经历尘世劫难，如今却伴着高士幽居山中。昭余自古就称为晋国的渊薮，侯甲水如青色美玉；丹枫孤阁高踞其上，早霞晚霭浮现在窗前。先生静坐观察万物的奥妙，万卷图书都亲自校雠。把这鼎、这敦陈列在左右，苍然的古色仿佛来自商周。庭院排列九宾，揭开红色帷幕，让我一见便生出惊叹和凄怆。长安的市井儿童把康瓠当宝贝，至于金敦玉敦，他们又懂得追求什么？应当层层包裹带回去，关闭在高阁中，或许还会有光气腾起，化为龙蚪【“敦”读作“对”】。摩崖碑。有位客人刚从湘江回来，登堂给我看《浯溪碑》。碑文锋芒寒冽、色泽端正，三百字中忠义之气多么淋漓！白日运行于天空，驱破幽暗阴霾，使罔两之类纷纷逃避，潜藏的神灵也受到警戒。我想起天宝初年发生丧乱，渔阳的突骑像暴风一样奔驰；二十四郡中少有义士，只有平原太守颜真卿独自起兵立誓。颜真卿平生并不认识我，却能够凭一己之力支撑将倾的危局。清河的少年张巡意气慷慨，十岁时就被作为人质留在平卢。中兴大业从灵武兴起，功业成就而人却不死，仿佛有神灵扶持。道州刺史元结，号漫叟，挥笔纵情写下美好的诗篇，请颜公在绝壁上磨崖书写，凿刻在千仞高的青云梯上。蛮烟瘴雨不能剥蚀它，万古照耀着天南边陲。近来剧贼扰乱滇海，盗贼占据衡州、永州作为根基。太平之后祭告遍及群望，山川洗净，再没有一点污秽。应当有雄伟的文章继承前代，在浯溪水边重新磨崖刻碑。《元祐党籍碑》。天津桥上杜鹃啼叫，耕田的老人已经见到清冷的深渊。宫中再也不能出现尧舜那样的君主，厚陵的社饭年年令人悲伤。二惇、二蔡掌握国政，同文馆的牢狱之案牵连纷纷。士大夫彼此逃往岭南，一张罗网便把他们全部网住。可叹群贤，司空亲手登记元祐党籍【京自署司空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大字深刻，互相磨镌。彗星落下，扫过文德殿；毁碑之夜，喧闹声响彻半夜。攸攸然的狒狒不过是一场儿戏，可惜宋朝社稷终于南迁。潭州死者的尸骨至今还有臭味，党人的名字却光照中天。西南荒远的八桂郡，这块碑千载之后仍会被人争相传说。碑上说要给万万世留下警戒，这些言辞与诛杀共工、驩兜有什么不同？从来都是苍蝇扰乱黑白，三代遗留下来的正直如今却像琴弦一样紧绷。小人不可任用，是《易经》所告诫的；崇宁年间覆车的教训，千万不要忘记。秋末独自游善果寺，感怀亡友叶文敏公。秋日的感怀使我心情淡泊而不快，姑且经过这座古寺。高大的树木多么苍翠，归鸟不时鸣叫一声。雨下了很久，林中落叶堆积；人迹稀少，秋草自生。我一向喜爱帛公，便铺席坐在南廊下。墙壁间 龙鸾书法年代已久，仍然峥嵘挺拔【墙上有世祖皇帝御书唐诗《洞房昨夜春风起》一首】。从前曾和故人同游，共同面对清冷的泉水。俯仰之间，往事已经成为过去；想到有的人还在、有的人已经亡故，忽然惊心。西边的日光渐薄，悲伤的山谷中，月魄也不能永远圆满。世界实在像水面上的泡沫，什么东西又值得用来装饰冠缨？徘徊到天将晚，便驾车返回东城。

译为岳给事创作的《古迹三首》。同年岳镇九任给事，起初任封邱县知县，很是按照古代循吏的方式治理百姓。因为唐代高常侍曾任县尉，封邱却没有祭祀他的祠典，于是创建专祠。又因春秋时期的黄池、战国时期的青陵台都在县境内，便都为它们立碑标志。数百年来废弃坠失的典制，于是整顿清理，重新兴办。我赞赏他的作为，因此作诗赋咏。高常侍祠。忠公性情落拓，是个喜爱谈论王霸策略的人。他一旦辞别孟诸，便来到荒野，在这里寄托身世，任一个微小的官职。他曾挽着李白、杜甫的手同游，在吹台作慷慨之歌。面对古迹，以溪中水草荐祭；遥想当年的风采，至今仍如在昨日。黄池。吴国的余皇战船已经迁到姑苏，也已经焚烧了黄池，仍然争论谁居长上。荼火炫耀着三军威势，肥胡【旗帜名】已经看不见了。四野空旷寒冷，云气笼罩大河，隔着涛涛江水，直到今天仍让人悲悼伍员。青陵台。从东郭远望，仍然可以看见青陵台。台边有两株梓树，古墓多么高大巍峨！墓下有鸳鸯栖宿，墓上有乌鹊哀鸣。遥远啊，那位女子；她最终没有亏损大义。雨后经过陈默公的涤岑。穿着木屐，走过险峻的山岭，登上孤峰，俯看空旷曲折的江流。雨从东方来，风在万竿竹中吟唱。城郭一片浩荡迷茫，衣裳都染上寒冷的绿色。哪里是龙眠山？千座山峰从云海中簇拥而出。《十八滩》三首。把船系在万安城，已经听见险滩的声势凶恶。连绵山峰直上天关，急雷般的声音震动大地。船夫整理好桨楫，径直与惊涛急流相搏。万山如堆积的铁块耸立，下面临着深谷；沉沉的水底像蛟龙的宫殿，神异之物确实寄托在那里。怪石纷纷冲向天空，森然地张牙舞爪；潜伏的蛟龙鳞甲翻动，巨大的刀锋般石壁扬起锋刃。大地的根基究竟在哪里？坐在船中只觉得大地轴心都在摇弱。我惆怅地想到神禹，正是他封泥开凿了这里。船工们长年聚集众力，拨开旋涡驶出空旷之境。再三想起“堂屋高处不可倚”的告诫，远游又有什么快乐呢？狂风吹来，急雨一阵折转，水势改向峭壁奔去。群山绵延在东南，瘴雾迷蒙着岭峤。船夫黎明前出发，我高卧船中，错过了临流远眺。滚滚雷声从哪里起来？仿佛万人接连呼啸。转眼间经过几处险滩，映入眼中的只是飞快的一掠。武朔山既险峻如柴束，昆仑山又绝然高大雄健。开始踏入吕梁般的险境，最后形成昆吾山般的喧腾。四面山岭正从云中显现，云气吐纳，景象格外奇妙。山木茂密地合拢，远处传来声声子规啼叫。半天经过五处险滩，每一滩的形势各不相同。怒流喷涌，撞击着石角，令人辨不清前后方向；激起的瀑布如霜雪散开，倒洒在石壁上。旋涡卷起风雷，喧响仿佛要劈裂重重山岭。水势汹涌如万马奔腾，崩腾冲撞，彼此不相退让。又像天门打开，密密麻麻的羽林军仪仗涌出。心神既受到惨淡景象的伤害，又忽然因壮观而感到悲壮。出了险坎只在须臾之间，幸好布帆安然无恙。探寻奇景，偶然遇到神秘幽深之处；纵情高吟，洗去心中的惆怅。韶石。从前听说韶石奇异，今天亲眼看到了它的形状。奇峰削去凡俗的形体，彼此陡峭高绝，各自争雄。怪石奔走在江流中，像牙角相向怒峙。峡谷逼仄，春天的急流雄豪，冲撞磨舂之力很强。东西两边有双阙般的山峰耸立，球门又是谁最初建造的？旁边有高阁，传说凤凰曾来降临。听说舜帝南巡时，九成之乐奏响在这山崖之间。后世再也不能复作，谁能辨明其中的真假？翠色的龙车飘摇而过，仿佛看见天子的钩陈仪仗。向西望苍梧的云气，临风独自惆怅。弹子矶。神禹开凿九山，百粤之地的事迹却没有详细记载；至于蛮夷和流蔡留下的遗迹，大概都荒诞不实。这座矶石始于哪个时代？它高峻极了，盘绕直入苍穹；下临万丈深潭，蛟龙多藏伏其中。黑鹰在峰顶筑巢，时时俯冲而飞。石壁无法攀登，错杂显出五色纹理，又有凿刻和孔洞。鬼斧神工尽情施展刀痕，想来当初开凿时，巨刃曾高举摩天。怎样才能挟带仙灵，在白日凌空飞过那道石梁？观音岩。粤地的山没有一寸平肤，这座岩石更是险峻高耸。下面盘绕着水府，上面直排云霓。洞穴豁然开在半空，向下十丈便临江岸。骑着险处踏入虚空，险绝之地只能凭借钩梯。白天忽然昏暗，仿佛遇到了魍魉和山魑。金兽佩带在腰间，火铃前后相随。蝙蝠白得像乌鸦，钟乳石全都倒垂。层层帷幕遮住洞门，仿佛是鬼神故意作弄。暗中的瀑布在阴谷里响着，距离不过几丈，却怎么也看不清。水花洒落深潭，像弩箭一齐发射。佛座上云雾升起，蒙蒙地沾湿人的衣服。远处江上的明月照来，栏杆仿佛拂过参旗星。归舟之中神思恍惚，这样的绝景谁又能追摹？峡山飞来寺。两船并行，停宿在浈阳；高峡压迫，显得格外密集。乘着风驶向飞来寺，欣喜地接近调御佛的殿室。苍苍的菩提树曲折伸展，寺门从树间显现。寺中金碧辉煌，经历萧梁时代至今；那些神异传说恐怕未必真实。禺阳二位帝子，是什么时候在此栖息？他们说要采阮俞竹，远远应和黄钟之律。为什么最终没有回来，只留下湖城的空洞怀念？向东沿着崎岖险峻的山路上行，曲折得连道路都辨认不清。两旁荔枝树遮蔽石阶，青翠的树叶迎着初升的太阳。石壁上留着孤云，飞亭俯视江色；晴川深沉碧绿，流泉活泼迅疾。铺席坐下，心情安宁得忘了归去，逍遥自在地问访王维。半山亭。云中的石碓由流水自行舂捣，松林的门由风替它关闭【苏轼题峡山寺诗句】。我早就喜爱老苏轼的诗句，多年来一直想游禺山，哪里料到竟能万里远游而来？两脚走过孱颜险峻的山路，苔藓覆盖的碑刻已经看不清，定水仍然潺潺流淌。我在半山亭安坐宴饮，向下看见凝碧湾；榕树根像凶猛的蛟龙，在青色山崖间怒张攫取。正午时竹鸡啼叫，浓绿的树木像排开的烟鬟。我已经走遍祝融山，不知何时还能再来？南海神祠。茫茫百粤之间，众多河水归入扶胥，又向下汇入波罗江，日夜不断灌注。两座虎门高峻耸立，守卫着阳侯的居所；神宫压临沧海，潮汐仿佛涨到台阶前。我驾着万斛大船，乘风片刻便到；飞廉为我送行，龙伯在前面开路。百灵神物蜿蜒而来，穹龟和大鱼奉命相随；恭敬地献上牲醴，神灵也感到欢悦。我在浴日亭振衣远望，看见太阳中的三足乌；近在咫尺，踏上樊桐山，观览天帝的都城。在光孝寺宴饮集会【寺院旧名虞苑，是虞功曹的故宅】。一只鸟在灌木中鸣叫，春雨过后的寺院清幽。我偶然来到这世外之地游览，踪迹仿佛闲居一般。清池中浮着水蕹，碧水里跃出有纹彩的鱼；轻风吹过诃林，葵树交错而疏朗。佛桑花鲜明灿烂，红色艳丽得惊动珊瑚。遥想追怀昔日贤人，俯仰之间感念赤乌年间。孝廉自有英雄气概，江左一带文人儒士兴盛；鲁周寄居在朝廷之外，张、顾二人奔走于府中。为什么虞仲翔独自在这里面对角落悲伤？只有青蝇前来作为吊客，千年之后仍使人一同欷歔。菩提坛。一花开出五叶，此后这棵树只留下孤独的根；枝条遍布震旦，古老的树干不分冬春。我来到涨海游历，进入这甘露法门。秦代的松、汉代的柏，在它面前都只是细小的子孙。清池承受着疏疏细雨，微妙的佛理随着风中旗幡而来。菩提本来就没有树，这话还要与有智慧的人讨论。《伪汉刘龑墓歌》。

译纥干山的麻雀冻得几乎要死，朱五经的儿子却做了天子；贩夫走卒纷纷都成了侯王。山牛、兔丝等，竟在粤中兴起；中原长期处在风尘动乱之中，于是让佣奴盗窃边鄙之地。黄屋左纛相传四代，竟坐享尊位，还把洛州斥为刺史之任。昭阳宫沟里的水流淌，珍珠按车计数；反倒笑话焚烧沉香。金银在当日封藏于三泉之下，佩剑登上陵墓，唉，事情已经完了。苦心把肖像比作休屠王，金蚕玉鱼又有谁来料理？茂陵的甲帐已经从人间消失，何况你这样区区的人，哪里值得一提？骊山地下的城市究竟怎样？银海茫茫，最终同归一途。羚羊峡。逆流进入西江，已经闯入高峡之中。不知哪一年留下神羊的足迹，灵秘幽深之地从混沌中开辟出来。漓江挟带牂牁之水，日夜向东流来。怒涛在端州聚集奔涌，朝着祝融山汇合。万仞高山束住洪涛，造化的功力真是伟大。高耸的山岭像云雷的洞窟，黯淡处如蛟鼍的宫殿。又听说溪中的石头价值很高，与瑶琨相同。从前进贡给天子，耗费了成千上万人的劳力。巨鳖在九地之下爬行，仿佛与水府相通。微小身躯一旦不加戒备，坠落下去便没有谁能穷尽其深。奇异的尤物自古就令人叹息，想到这里，心中忧惧不安。羚山寺。古寺到了四月中旬，仍有木棉花殷红照耀。羚羊山的苔壁上花木多么繁盛？下面有束江亭，俯临砚洲的沙滩。牂牁之水万里流来，远远的水势像一条长蛇。高峡扼住它的要冲，天险超过褒斜道。寺院正处在两峡的入口，石路交错崎岖。红泉仍分流飞泻，竹筒引水通向低洼之处。向西望去，端州城被七星岩苍茫地环绕。明天应当登上山顶，举手摘取匏瓜星【沈佺期《羚山寺赋》说：“其中有红泉分飞碧岭”】。七星岩。北斗七星森然排列，是什么时候化成了石头，散落在南斗旁边，光芒与色泽彼此映照？它们遥遥填塞端州城，七座山峰张开帷幕；崧台耸立在中央，昏暗的云气中仿佛是仙灵的居所。天帝曾在这里宴请百神，彼此互为宾主。岩洞中响起鼓钟，石乳像乱矛般倒悬；往往形成鸟兽的形状，奇诡之态荡动人的心魄。旁边有两个洞天，洞口张开，不知已经开辟了多少年；水声在暗处澎湃，有时还能见到蜿蜒的痕迹。人们说这是龙的宫殿，万古云雾积聚；龙沉沉地抱着明珠酣睡。五岭一带吝惜雨泽，我想割下它的耳朵；让雨神起鞭驱赶，便能使沥湖充盈，乘流挂帆而行【当时大旱，沥湖已经干涸】。登上屏风岩，走到石阶道路尚未抵达霄关便返回。傍晚登上扶啸台，想寻找含珠径。山月尚未升高，群峰忽然已经昏暗。清露滴在衣服上，孤松横卧在险峻的石阶旁。哪里可以仰望霄关？只听见云中传来一声磬响。在端州与魏昭士告别，于是寄诗给广州的和公。人生就像浮萍蓬草四处飘转，根基很少，何况出仕或退隐各有不同，又怎么能够一概计算？我梦见翠微峰，高峻地耸立在天边；幽居的人以猿鹤为伴，石门掩映着松树和桂树。哪里料到相隔万里远游，竟能在炎热的海边相见？世事匆匆，刚刚倾盖相交，忽然便要分袂。我攀登庾岭的松树，你在珠江享用荔枝。阿戎和我共乘一叶扁舟，在崧台暂时停泊休息。美好的相逢怎么能永远像从前一样？我们纷纷摇橹经过浈水，船正向南驶入漓江，又转向东流。到了中宿，潮水不来，怎样才能慰藉这遥远的离情？再次游飞来寺。我上次游飞来寺，是从东峰开始；得到了陇地，又望着蜀地，梦魂落在西峰之间。归舟停在粤江边，独自在烟雨笼罩的船篷下；菩提树仿佛懂得迎接客人，一笑之间便呼唤我穿鞋登山。曲折缭绕的栈道十分危险，宛如蜀道；转过几道弯，便看见石壁，万道笏板般的山峰摩空而起，有的像屋檐，有的像步廊。神工造化确实奇诡。西岩隐藏着飞瀑，水流从裂缝中喷出，仿佛流淌着石髓。鸟声清幽，竹花覆盖在蒙蒙雾气中。水面平静，水禽仍然安然自在；我不禁叹息自己已经衰老。笑着问赤脚僧人：为什么还要羡慕穿紫衣的高僧？黄石矶夜雨。捣衣声催着枕边的梦，梦忽然被惊破；急流轰鸣，船篷窗户像遭到惊雷震动；阴暗的峡谷里，急雨铿锵奔涌；进入泷水后顿觉新凉，躺在桃笙上；远梦由此生起，我在枫江上起身；祝祷龙神和老妇，添起水势，送我的船归去。大庙峡。夜里停泊黄石矶，急雨像万张弩一齐射来。早晨经过大庙峡，怪石蹲伏，像口渴的猛虎。灵祠从草木丛中显现，飞檐灿然可数。美人佩戴明珰，侍从拾取翠鸟羽毛。春兰和秋菊永不断绝，终古如此。放下船帆，采溪中水草献祭；水边的苹花在洲中显得妩媚。神光忽明忽暗，朝云飘散，无处可寻。想离去却又徘徊，桄榔树在飞雨中飒飒作响。浈阳峡。船帆陡峭地驶入水泽，石壁完全呈现太古色泽；山川正从云中显现，白昼转眼昏黑。浩浩荡荡的一江水流逝，苍苍两岸逼迫而来。雄雷在地下奋起，大地轴心忽然倾斜。每走十步便有一个旋涡，向下看去幽深得无法测量。云中的洞穴里蛟蜃张口吞吐，择人而食。牯牛【滩名】尤其险绝，千万人合力也难以渡过。石栈沿着细如秋毫的地方架设，百丈长的缆索牵引江船直行。鹧鸪凄惨地啼叫，猿猴也没有片刻停息。还记得符韶州【名锡】曾架设阁道，仿照巴僰之地的旧事；距今已经一百多年，遗迹大半湮没剥落。山陵与深谷俯仰之间变换，感慨之情哪里有尽头？与孙豹人、周星公一同前往白鹿洞，途中写《回流山》。庐山多么高啊！白云有时在山腰缭绕，忽然又萦绕山顶，有时还飘带到山脚；上下没有固定的姿态，片刻之间便多次改变观望的景象。山路上遇不到行人，樵夫的歌声从深谷传来。哪里传来阵阵松涛？原来风声和泉声充满了山林。初入五老峰，拜访白鹿洞，呈给汤佐平先生。匆匆离开遥远的城市，浩浩荡荡来到临海之地。良辰正适合欣赏奇景，于是终于实现了庐山之游。山路曲折，屡屡转过山谷；幽深秀美，时时经过丘陵。风声与瀑布潺潺流泻，苍苍山石间溪流奔涌。骑牛之处遥想往昔遗迹，卧鹿之地令人敬仰前代高士。风景仿佛仍和从前一样，只是岁月转眼已经迅疾流逝。只有五老峰屹然挺立，忘记了春秋更替。紫芝曾使汉帝惊异，黄石公曾招来留侯。泉石并不嫌弃我，桂树生长在幽深的山中。从白鹿洞到三峡涧。沿溪行走，很少有田间小路，顺流逆流多次迷失渡口。马蹄害怕险石，想下马却又犹豫不前。走出山谷看见稻田，炊烟和人家自然形成邻里。正午听见鸡鸣，斜路上看见遗留下的柴薪。薜荔像衣服一样覆盖着怪树，山风仿佛惊吓行人。抬头看五老峰，白云像鱼鳞一样排列。远处青色山峰时隐时现，光景彼此映衬而清新。遥望玉峡亭，姑且可以垂下我的钓丝。三峡桥。走了五里便听见瀑布声，轰鸣得像千辆车同时行驶。溪流转弯后看见飞桥，拱起如百丈长虹。众多水流汇聚到三峡，峡门扼住它的喉口。瀑布从高处倾泻，急流沸腾，冲向天空，削过重重山岭。石头激怒了水势，水流冲击石头，石头更加雄壮【“横”读去声】。水与石自古争奇斗怪，呈现出万千形状。阳光照射金井潭，飞溅的水沫冲到桥上；日光散成青红色，雨丝纷纷飘扬。这样的绝景曾被两位苏氏遇到，又有谁能继承他们的高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玊渊潭。经过三峡桥后，又来探访玊渊水。水流奔入大壑之中，道路转入层层松林。片石横亘百仞，右边平坦如磨刀石。九十九道飞瀑争着从一道关口奔流，像万条车轨直冲要害，跳荡不止。雪浪如车轮，忽高忽低地奔驶；激射之下形成深潭，神异之物潜伏在近在咫尺的水底。夜黑风雨来临，鳣鲔全都躲避迁徙。站立久了，不禁毛发悚然；薄云漏下残余的日光。向西眺望石人峰，空中传来梵呗之声。栖贤寺。

译李渤读书的地方就在栖贤谷。不知哪一年建成了佛寺？我来寻找幽静独处之趣。僧舍像蜂房一样，高高低低分布在山麓。云气从汉阳峰飘来，时时停宿在屋檐下。古寺中没有什么财物，只有修长的竹子间杂着高树。乡野僧人喜欢客人到来，欣然设置茶和粥。我便想在这里置一座草堂，选择山岩作为栖身之处。万杉寺。早晨经过玊京山，遥想陶渊明的故里。溪流转弯，寻得寺门，寺院藏在曲折的杉树松林中。雨中念佛，鸟儿交相鸣叫，清声传入耳中。风吹修竹，林下有清冷的泉水。开先瀑布。神龙劈开天空，风声飒飒而迅疾；双峡裂开青天，露出鳞甲，白昼里行走着风雷。峡谷逼窄，神龙不能纵意施展，只好摆动尾巴、扬起下颌；千仞高处忽然开阔。下面有布水台，曾听说神龙奋迅施展法力，何等雄伟啊！谁能用一钵把它盛下，使它永远在其中喧腾？昨夜雷雨暴怒，大石都崩裂摧折。神龙游动，带着九条龙子，烟雾纷纷徘徊。南宫的书法实在伟大【墙上有米元章的大字】，凿刻在高峻的石壁上。有些话我不敢说出，要等待冠绝古今的人才来评定。寄题三叠泉。苏轼作《庐山游记》选择胜景，只取二开先瀑布和三峡双瀑，究竟把哪一个看得更高、哪一个看得更低？我两次游览都经过那里，奇观却偶然遗漏，留下遗憾。三叠泉我扶着竹杖还一次也没有去过，譬如禽庆游五岳，只游到了其中四岳。将来脱离羁绊之后，还要再去探访神秘幽深之处。要削取陆羽《茶经》中的一段，另行续写《庐山记》。在小孤山停船避风。已经经过落星石，前面临近大雷岸。因停泊水上而耽误了行程，日暮时在江流中央，半夜戍鼓沉沉响起，水鸟萧萧散去。我愁对着小姑祠，灵异的风送来阵阵波澜。彭泽雨中停泊，怀念陶公。陶公曾任彭泽令，柴桑离这里不过一舍之地；他仍然可以面对匡庐山，共饮西江水。有一天忽然明白过去的错误，便驾一叶扁舟归到栗里，笑着指着故山的云说：“我的心也正是这样。”我来到彭泽县，秋日田地被淹没，沙嘴也沉在水中；急雨送来寒潮，使我为颜延之所作的诔文再三叹息。三山矶。澄澈的江水从早到晚都很清净，归鸟飞向前方的水浦。明丽的晚霞散落在水波上，轻风使景色安闲舒缓。向南面对春谷溪，向北眺望濡须坞。三山究竟在哪里？我把鸣橹停在沙头。在采石太白楼观看萧尺木画壁歌。放下船帆驶向牛渚，直上太白楼。锦袍乌帽，姿态实在潇洒。回头看四面墙壁，风声飕飕。萧先生是哪一年画下这面雪白的墙？群峰出没，烟岚浓密；元气淋漓，仿佛造物主也会嫉妒。江湖浩荡混沌，蛟龙都为之忧愁。吴地的山水、越地的山水，直到海上都笼罩在苍烟之中。九疑山横亘在齐州，祝融诸峰与朱鸟相配。潇湘、洞庭任我远游；峨眉山的积雪照耀着巫峡的水；匡庐瀑布流入彭蠡湖。须臾便能使我行万里，快得像愤怒的鹰隼凌越清秋。我生在海边，离泰山的山谷很近；向西游历，曾登上瞿唐峡的船；昨天登五老峰观瀑布，又来到三峡窥看龙湫。七十二峰我还没有全部到过，苍梧却已经大略看遍了天南一带。太白的游踪遍及四海，晚年喜爱青山，在采石暂且停留。大丈夫应当像黄鹄一样高飞，俯视燕雀只会啁啾。奉符古城。我行走在奉符城，却看不见昆仑的遗迹。仙人的闾巷在什么地方？青山环绕着长长的道路，只听见党竹溪的水声，仿佛看见南村的居处。徂徕山。云影移动，徂徕山的影子覆盖着汶河。水下仿佛有贤人居住，清风吹遍田野。一杯酒哪里能够容纳千秋岁月？如今这里已经建庙祭祀。杨家硿。曲折的道路旁全是红色泉水，纵横交错处有一半是白石。石头映着明月时，泉水在风雨之夜喧响。我喜爱这故乡的山水，便临着流水铺设美玉般的席子。瓮口峡 向岱宗山奔去，山势趋向肃然山。肃然山就是我乡长白山，即《史记》所说泰山下的肃然山，也称副岳。山的北面属阴，南面属阳；鲁中有峡谷，台地连接山峰，形成门户，石壁直插云天，绿萝在雨中萧萧作响。经过鹊山、华山之间时即景而作 《山海经》开篇写鹊山，招摇山的桂树生长在那里，丽▯【音几】水从山下流出，祝余草四面照耀，花色斑斓。如今这座鹊山，莫非就是越人留下的遗迹吗？有谁来追寻攀登？泺水从南面流来，曲折而又平直，两岸罗列着丛生的草木，蘅芜和兰草繁茂。隔着水正好望见华不注山，仿佛临对玉镜，窥见烟雾中的鬟髻。是吗？不是吗？实在看不分明。尹夫人、邢夫人的身影交相映照，眉如弯月。山上覆盖着防琈，未加收拾；蒸熟的栗子黄润，丹砂鲜红。远处七十二座水闸，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钩连环绕。柳花开满树，绿得胜过染色；杏花铺满地，红色斑斑。才知道今天已经是寒食节，泼火时下着小雨，春天回返得很吝啬。在濯缨湖亭观赏这好烟景，春水缓缓荡漾，使人心神清明。回首远望卫河，北风卷起苍茫的沙尘，连接着雄伟的关隘。啸园杂题八首 梭山 传说这是天孙织布的梭子，哪一年化成了碧空中的山峰？松桂树林萧瑟，幽居之宅隐约其中。不妨让折齿之人，长久把它安置在岩石之间。见山亭【张公茂兰的故居，正德年间的进士。当时人说：“天下清官张茂兰。”】进门便见不到阳光，风吹动成千的箖箊，孤亭坐落在竹林中，仍然传说这里是清廉之士的居所。世上若没有刘伯畊这样的人，哪里会羡慕貂襜褕这样的贵重衣裳？【张茂兰在京城做官，冬天没有夹絮的衣服，别人送给他的都不接受。东阿刘田伯畊拿衣服送他，他才接受并说：“世上只有刘伯畊送的衣服可以穿。”竹中见《左传》，海岱清士见《世说》。】长白山深处 肃然山万壑幽深，茅屋建在最深处。过去曾看见封禅的仪式，如今只剩下采樵的小路。只有汉代以来的云气，悠悠然自来又自去。猗玕洞 古潭深得无法测量，石桥横架在岩洞上。洞中有蛰伏的龙盘曲着，鳞甲仿佛将要飞动。明亮的美玉映照清流，幽鸟不时发出一声鸣叫。勘书阁 北齐《勘书图》流传下来，是杨子华所作。仿佛看见邢、魏两位名流，佩剑着冠，在文林阁中从容出入四库之间；这哪里比得上拥有百座城池的快乐？海燕楼 朱红楼阁上有玳瑁装饰的梁，春社时飞来红襟燕子。它们年年思念旧巢，欢快地相互迎见。花枝摇动仓琅色的台阶，美人起身，常在这里设宴。横翠阁 高阁耸立在清溪之上，雪白的浪花相互回旋拍击。帘子卷起，暮山在晴光中显现；衣襟沾上了空中的翠色。烟霭笼罩竹林，成双的白鹤飞回。浄友亭 斑竹已经解冻，防翠菼又如鵻。空堂承受着荷花的气息，疏帘映荡着水面细纹。两位公子风度翩翩，时时前来窥看水中的倒影。《米海岳研山歌》，为朱竹垞翰林而作【许文穆公的旧物，后来归朱文恪公所有】

译米海岳的研山已经不可见，人间徒然传说着《研山图》。《研山图》也遭到焚毁，云烟般的往事掠过眼前，只能徒然叹息。宣和年间的艮岳已经化为尘劫，何况一块小石头，轻得如同锱铢。永嘉流落了几百年，昭陵玉匣如今也没有了。哪里知道神奇之物自有神灵呵护，星光在夜里坠落到三天之都。太平年间的宰相盛意收藏文物，把它珍藏起来，哪里只是价值千璠璵。古藤书屋的花还没有开放，主人爱好宾客，招呼我们这些人来。眼前忽然出现一块突兀的奇石，乍看以为席间陈列着衡山、巫山。壶中九华山也不足以相比，仇池山徒然让苏髯夸耀。三茅山和地肺山彼此钩连，二华山的云气相互萦绕。蛟龙屈曲盘伏，等待雷雨；仙灵仿佛驾着车辇返回。华盖峰独自秀拔，宛如插着玉笏，翘起犀角般的山峰。翠色山峦、玉笋般的峰石在左右排列，臀部、尾部、股部、脚部彼此斜靠支撑。上洞下洞幽闭曲折，暗中通向小有洞天，涵容着空虚。龙池幽深曲折，可以验证雨候，颇使人怀疑其中有骊龙的宝珠。独峰像蜀山，属峰像峄山；上面有泉水，下面有水洼。座中宾客抚摸着它，三次叹息，苍然的古色仿佛生到眉毛胡须之间。米海岳的庵、书画舫，几乎都伴随这位老人漂泊江湖。它历经千劫，被巧取豪夺，阅尽春秋，寿命却短如蟪蛄。翰林中好事之人胜过颠米，每天以蛾绿为食，竟忘了饥饿和劳苦。沧江上夜夜有彩虹贯穿月亮，不要让这种奇异光怪惊动菰芦之间的人。飞仙阁 山中行船，喜欢乘着水流；江面平阔，更像一条白练。山崖有开有合，竹树一片葱翠。人们说利州多风，今天的风却清凉和善。险滩如同涂毒，击鼓划船急剧得像离弦的箭。抬头远望飞仙阁，鸟儿才能通过的小道险峻如一线。曲折盘旋，经历三朝，俯仰向背穷尽九面。绛色云霞卷起轻薄的绡纱，白日时隐时现。嘉陵江碧如美玉，无论晴天雨天都秀美可爱。想来吴道玄奉诏作画时，曾两次经过大同殿。这是上天让我追寻胜景，醉醺醺地停帽于乌奴山。已经停泊在益昌县。【蜀地谚语说：“利州的风，雅州的雨。”】泛舟嘉陵江到益昌【今昭化县】，怀念何易于。益昌就是古代的利州，自古以来便是五路交会的通衢。白水汇入嘉陵江，山谷盘曲回绕。我有泛舟的差役，跋涉万里经过河川道路，望着古迹，怀想清芬。所思念的是刺史何易于，他乘着春日泛舟而下，十分欢乐。前船载着宾客，后船排列着笙竽乐器。于是向百姓索取纤夫，须要一百人。县令却腰佩笏板，走在前面亲自拉船，率先开路。刺史惊讶地询问缘故，县令于是上前回答。正值春天，百姓又要耕田又要养蚕，民力正忙碌辛劳。县令恰好有空闲无事，可以用来充当纤夫。刺史听后惭愧，骑马逃走，仿佛逃亡者一般。仁人看重一句话，能够使民力得到恢复。考察典籍，征引樵夫的文章，把这件事采录载入《唐书》。历代数百位刺史县令之中，还有这样的人吗？作诗告诉在位者，把它刻在山边的磬石上。题张敦复大宗伯《赐金园图》我从前曾经过龙眠山，那时山中白雪苍茫，年岁正值暮冬。知道有无龙眠山庄，却只能对着图画中的遗墟看了几回，只指认璇源馆【在舒城，也是李公麟的别业】；还没有穿草鞋踏上垂云沜。如今弹指之间已经过了七年，眼前流逝的时光如同飞电。龙眠尚书早早入仕，执玉斧，庄严肃穆地侍奉清宴，承受皇恩，暂时获准休沐归乡。皇帝从蓬莱殿赐出朱提，鉴湖的一曲水落到公手中，草木云岚都承受着深厚恩宠。多次问及家中黄金，和宾客共同赏玩；兰陵的遗事也不值得羡慕，三年后却又返回承明庐。梦中念着家山，把景色画在东绢上；溪流百曲，仿佛学习篆书，山色千层，重重叠叠如累积的甗。龙眠山像鸾鸟尾羽，啸声穿过烟雨；鹿角、鼠须般的树枝饱经霜雪。崎岖的山谷忽然断开，渔浦显现出来；抬头看见云中仿佛写着飞瀑。草堂中抱膝仍然读书，以此长年为乐，可以忘却疲倦。这座山和这幅图世间少有，终究打算日后追寻胜景，等您功成后归返故山。到时还请借我一帆江风。《梦游三山图歌》，为尤悔庵太史而作。故人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落在沧海东面。东海中的三神山，随着长风忽来忽往。山上有金银宫阙，彼此遮蔽；山下云涛翻涌沉没，相互冲撞，声势萧洒。古代仙人漆园傲吏逍遥翁，像岁星一样不知已经消失了几千年；忽然长啸一声，惊动鸿蒙【鸿蒙泽，见郭宪《东方先生传》】。羲皇上人在北窗下躺卧，片刻间遍观山海；谪仙骑鲸而去，采石、玉局又向西返回峨眉峰。有的披着天衣驾驭烟雾中的鸿雁，有的乘云气骑飞龙。西堂八十方，两眼明亮，生不同时代，道却相同；笑着指点桑田，洗涤毛发骨髓。向下看六合之间尘土蒙蒙，兜率天的海山也同样只是游戏吗？是梦，还是醒？一切都归于虚空。三千里之外，询问占梦之事，汉廷仍有大王公。《甘泉宫长生瓦歌》，为林吉人作，并寄给同人。汉宫共有一百四十五所【《三辅黄图》说：汉朝京畿千里，内外宫馆一百四十五所】，横断南山，包围九▯。未央宫、建章宫最为广大华丽，渭水以北又建起甘泉宫。甘泉山仿佛化成金碧之色，千门万户交错玲珑。通天台高耸，屹立在宫殿之外，下望云雨，青蒙蒙一片。汉武帝求仙，跨越沧海，射鱼牵犬，到达东门之外【《秦始皇本纪》：在东海上立石，作为秦国的东门】。孙卿已经被诛杀，五利也已死去，飞廉、桂馆仍然高耸。上陵磨剑，形势忽然一变，云阳烟草在秋风中令人悲伤。甲帐、珠帘全都化作黄土，何况一片瓦片，埋在荒草丛林之中。好古而极力探求幽深奥秘的人，穿着短衣，骑一匹马，独自在空山中。来到太乙坛边凭吊钩弋夫人，面对斜阳红色悲歌徘徊。这片瓦出土并非偶然，刻着“长生”的古篆，疑是神工所制。用清泉洗濯它，以绨锦包裹，带回岭海，光彩熊熊。令弟赶快画图给我看，使我怀古之心忧闷不已。终南山、渭水是旧日游历之地，汉家的陵墓宫阙如今随飞蓬飘零。哪里想到一片瓦也值得供人赏识，远远可以和岐阳的石鼓相同。兄长应当看重羽阳瓦【或作棫】，弟弟是铜雀瓦；小孩子千万不要再加以磨砺。《精华录》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五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今体诗 清明后三日，在邹平西郭作诗 雨停后，西边原野上，黄莺和春花处处明艳。青山环绕县城，白鸟划破溪上的烟雾。村落映照在明亮的流水之外，园林呈现在雨后晴景之前。长久怀念兰渚的友人，行走中惆怅于暮春时节。蚕词四首 青青的桑叶映着曲折的池塘，三月里红蚕将要进入暖房。相约明天早晨到南边田陌去，背着人先去祭祀马头娘。戴胜鸟刚刚飞来，溪水染得像蓝色，女子们把桑叶采得浓密满筐，江南处处如此。哪家的少妇，梳着青丝，提着竹笼，向香闺中喂养幼蚕。玉蛾纷纷飞舞，正是金色蚕茧、酥软蚕儿的时节。还要闭门几天？用白苇给你做成璘，用黄金给你做成踟躇。斑鸠在屋角鸣叫，桑叶低垂。蚕儿经过三眠四眠，才开始整齐。小姑年幼娇俏，喜欢做闲事；学会了簇蚕，又学着添置梯子。山蚕词四首 清澈溪水旁，槲树叶刚刚蒙蒙发芽；树下的春蚕一片片啃食叶子。曾说蚕丛一带的蜀道险峻，谁知齐地的道路也有如蚕丛。哪里还用问蚕匣和火箱？春山到处都是养蚕的房屋。槲树林正一片碧绿，▯园闲静而青翠，却不如田陌上的桑树柔美。春茧和秋丝，各有各的熟习。一年三次成熟，胜过江南。柘蚕结茧之后，寒蚕接着生长。不要说吴王有八蠒蚕。五尺高的竹竿顶端，缠绕着彩色丝线；龙梭、玉镊一动，便显出妍丽姿态。红闺中的小姑娘，生来就习惯了做中妇的活计，却一定还不知道织黄绢。雨止 碧蓝的银河上细雨停歇，美人横放着素琴。窗前映着明月的影子，洞口垂着绿萝的阴影。远远想象着山丘沟壑，茅屋使人的心境清静。渐渐听到西涧的流水，在空寂的树林中发出声响。阮亭秋晴后怀念西山，寄给徐五 孤亭经过新雨初晴，藤萝竹林间生出夜凉。忽然想起西峰寺，曾经在那里采药行走。夕阳下云气和树木秀美，秋雨中的石泉清澈。看不见同游烟霞的朋友，徒然怀着相思之情。南唐宫词六首 细雪纷纷落在院门，金色门环和鸳鸯纹井栏早早沉入黄昏。宫中的玉女伴随君王左右，搏取得春日冰雪，还带着爪痕。曾经邀请她醉舞来取悦君王，鬓边珠钗高翘，妆容别具一格。红烛照着宴席，新曲刚刚谱成，又把金屑般的音符谱入《霓裳》。锦缎竹席、鸾鸟纹绫罗，万卷书籍殊异；澄心堂里铺着黑色罗帷。保仪有玉一般的容貌，徒然足以倾国；被选入深宫，只掌管书籍。御沟中的桃叶水潺潺流淌，姐妹们一同承受恩宠，容貌如玉。花下自然形成金叶格，宫中一齐唱着《念家山》。花下投签，漏壶滴水。秦淮宫殿沉浸在虚无之中。从此明月也失去光彩，御阁新悬起照夜珠。端午时节，龙舟年年陈列，轻快的水鸟和飞燕多得如云。瓦官阁下，黄花水涨起，另有一支凌波行于水上的军队。闻雁 高远迷蒙的凉秋天空中，几只雁鸣叫，几户人家捣衣，响起秋声。人在江上思念故人，枫叶刚刚飘落；病卧空堂，秋雨容易形成。书信久未寄到，常常向北遥望；暮云无边无际，却姑且向南远行。沅湘一带多有兵甲，不要触动高楼少妇的愁情。在蠡勺亭观海二首，和家兄西樵 春日的海浪【原文有疑字】，鱼龙惊涛与银河相通。秋天石花【原文有疑字】，雪海如扇，夜里乘风徐徐而行。荒唐台已在秦台的沉没之中，扶桑试着晒发，朝阳照得万山通红。我家茅庐临近小海，到这里更觉得空阔苍茫。高台飞观仿佛图画中的云气，灵槎停在太阳旁边。十洲真是浩渺，六博足以任意翱翔。什么时候乘着木屐远去，再回来俯览人间？秋暮时节，和家兄礼吉、叔子小饮，有所怀念。秋气萧瑟，草木开始凋零，正要令人愁苦；饮酒之人正落魄，名士一半都怀着忧愁。桂树还在招引隐士，云旗远游尚未停止。我们这些人如同野鹤，傲然等待浮丘公。秋柳四首 秋来什么地方最令人销魂？是残照西风中的白下门。往日春燕参差的身影，如今只剩晚烟中憔悴的柳枝。愁绪在陌上黄骠马曲中生起，梦魂远去江南乌夜村。不要听临风吹奏三叠笛曲，玉门关的哀怨总是难以诉说。清凉的露水点点将要凝成霜，万缕千条柳丝拂过玉塘。水浦中的青荷像中妇的镜子，江岸的黄竹像女儿的箱子。徒然怜惜板渚、隋堤的流水，却看不见琅琊大道上的王氏。若经过洛阳的风景胜地，请含情重新询问永丰坊。东风吹来柳絮，撒落在春衣上；叹息景物萧条，已经不是从前。扶荔宫中花事已尽，灵和殿里故人稀少。相逢的南飞雁都是忧愁的同伴，好好告诉西飞的乌鸦，不要在夜里飞。往日的风流，还要问枚叔；回首梁园，真心愿望已经违背。桃根、桃叶一向彼此怜爱，眺望尽头的平野将要化成烟雾。秋色向人仍然旖旎，春闺中曾经与她们结下缠绵情意。新的愁绪使帝子悲叹今日，旧日往事使公孙追忆当年。还记得青门处珠络鼓声吗？松枝映着夕阳，正在那里。夜宿息斋，即景怀念故园 夜里微雨停歇，银河映在西堂。萤火从深碧色中飞出，池中荷花暗暗散发清香。推窗邻近竹树，高枕之上忆起沧浪。今夜南枝上的鸟儿，无缘飞到故乡。采莼曲四首 湘湖的雉尾莼，郅支的马肝石。采莼菜做莼羹，何必像方伯那样不肯吃？上湖只有荇菜，采莼还是要到下湖。沿着水流摇橹唱歌而去，西风愁煞人。采莼要到浅水边，采莲却在深水洲渚。欢爱如莼心般滑润，哪里知道莲心的苦涩？莼丝多么缠绵，柔白胜过玉臂。把它做成千里之外也能享用的羹汤，天天早晨放盐调味。即事作二首 草堂积雪未消，之后便不再出门，系舟在南村。暮鸟常常穿过屋舍，寒冷之家很少有人来访。读书仰慕古人，养病以山林田园为乐。回顾自己，惭愧于只做了半隐之人，沉浮之事不必再谈。我二十岁偶然取得官籍，三年后归返旧林。姑且知道恢复平民服色，哪里敢说辞谢朝廷冠簪？隐遁踪迹，想起壶口山；忘却机心，忆及汉阴老人。终究应当同啸父一起，试着寻访天路。读史杂感八首 王、谢两家世居乌衣巷六代相同，名门世家如龙虎般盛于江东。可惜东邸中銮舆出行，仆射终究应当为不如侍中而惭愧。渡江之后的名节义理，共同推重袁、宋。孤立的室第和孤臣，思念愍孙，千古令人销魂。石头城曲折处，司徒家世本出自阳源。地上凿出的莲花映着雉头，却忘了战鼓已经攻下荆州。白门一旦决裂便是大事，徒然还向宫中拜蒋侯。成年便从军，老来仍在战争中；挥鞭即刻建立功业，攻下十三座城。凉风堂旁桃枝嬉戏，远胜平阳的九道兵。江陵的士兵战马控制着西部疆界，却坐看敌军鼓唇煽动，使建康沸腾；湘地同族相互寻戈，死伤殆尽，却使韦粲死在青塘。在殿中拥着长矛，高唱《无愁》，江左重新开辟南豫州。十万敌军一齐向北哭泣，直到今天淝水也不曾流过。汾水之上的军书传到夜里，刺闺在天池校猎，还没有说要回去。不必担心粉镜匆匆离去，更应告诉官家杀满一围。芳华苑中演奏名倡，积翠池边陈设舍利。演出新编的鱼龙散乐，大家承受恩赐，学习曹王的技艺。雪后答复东痴寄来忆念我的诗作 昨夜东皋下雪，凭谁来问隐居之人？不知道高卧的人，在岁末心情如何？城镇乡村屡屡担忧赋税，溪山之间早已开始著书。因此吟咏楚兰之歌，边吟诵边远望，使我徒然生愁。雪后怀念家兄西樵

译竹林上斜阳照耀，简陋的巷子里没有车轮痕迹。相隔千里却在暮色中相思，独自面对空庭的白雪。告别万大屏、杨胜林 别鹤般的离情令人思念，漂泊湖海而与群体分离；秋夜里心情凄凉，风声传到郧口，暮江一片苍茫。去路分隔吴楚，相思使彼此滞留在关门；今夜秋雨萧瑟，惊动了寒夜的捣衣声。登法庆寺阁远望云门山 祇园中有一座珍珠般的楼阁，高高耸出碧绿树林的顶端。落日时眺望平楚，青山生出暮寒。归去的云飘向天边，远处树木坐在席间便能看见。今晚云门山的月亮，无人照耀戒坛。即景 苍茫的远烟升起，疏林发出瑟瑟声响。落日隐没在西山，农人在古老的原野上耕作。浒山道中 断续的烟霭望去沉沉一片，关河正值岁末，心情苍凉；青山连接着冻住的水浦，雪屋伸入寒冷的树林。野鸭在荒陂上直到傍晚，鸡和猪隐在深处的古社。墨王亭旁的道路上，载酒忆起从前登临。南园池上 清谈之间不觉暑气，纤细的新月升在西边树林。长满苔藓的小径少有尘土，夜猿的清声使人心境澄明。渔夫樵夫傍晚多有同伴，风吹山谷，静中声调相同。仿佛学习涓高的法术，阴暗潭水中响起玉琴声。因雨阻隔，远望醴泉寺，用徐昌谷韵 志公飞锡经过的地方，岩壑至今幽深而渺远。青山道路苍苍，修长的竹林茂密。法云悬挂着瀑布的影子，幽鸟使泉水的声音显得纷乱。自叹仍驾车奔走尘世，徒然劳苦，却怀着出世之心。题《迪功集》本朝有如婵娟般美好的徐卿，素来爱好文章；论诗如同典午时期的名士，谈论文艺像参军一样。才质如云霞般落拓，身姿在鸾鸟仙鹤群中飘摇。只应在禹洞之中，等待您的灵迹。寄给董樵 听说你计划在昆仑筑宅，要在那里闲居多少年？人烟分布在海市蜃楼般的影子间，海上山峰出现在秋日晴空。岛上的屋舍闲来垂钓，山田到了傍晚停止耕作。赞叹你在离乱之日，独自居于白社而逃避名声。题公防《苏门图卷》曾经学习鸾鸟的高飞，心中怀着到汲县游览的愿望。秋气清澄，啸台上月光照耀，竹影映着百泉流水。什么时候才能选择小隐之居？把名山收入一卷图中。姑且应当同嵇康、阮籍一起，挽臂走向山林。纪事 天寿山一片苍凉，石兽陈列在荒原上，惊然看见春日的翠华。君王的眼泪洒在思陵的树上，玉碗和金鳬使侍臣感慨。高邮雨中泊舟 秦邮的寒雨之夜，船泊在南湖新涨的水面，水天相连。秦淮海的风流已经看不见了，人间寂寞，距今已有五百年。淮安新城有感二首 水乡阴雨多，暑气微弱。一城烟霭，白日纷纷飘洒。春风吹向远岸，江蓠生长；暮雨落在空堤，燕子飞翔。四镇化作虫沙，究竟成了什么事？五王是龙种，最终竟然没有归来。行人落泪，官桥上的柳枝披拂；长长的枝条已经粗到十围。当年开府，占据上游，建立军府，赐爵位，冠绝通侯。眼看别院连接云端而起，又引长淮作腰带。荒径上行人稀少，鼪鼬在长啸；野塘风急，荻芦已呈秋色。永嘉南渡是前车之鉴，怎忍心向新亭询问楚囚。江上寄给程昆仑二首 白浪拍打着金山寺，青山环抱着铁瓮城。故人如今见不到了，杨柳发出秋日的声响。从江北望向江南，只隔着江津的水。日暮寒潮涌起，愁心充满扬子江。我把澹心寄来的《金陵咏怀古迹诗》再寄给你两首。秦淮河水流传千古，向东流去环绕着旧日京城。江南经历战乱之后，真使庾信愁苦不堪。钟山脚下有蒋侯祠，青溪旁有江令宅。传诵着石头城的诗篇，使客居芜城的人肝肠寸断。再次经过露筋祠 翠鸟羽毛制的饰物和明亮的耳珰仍然庄严如故，湖上云彩和祠旁树木比烟霭还要碧绿。行人系好船缆时月亮刚刚落下，门外的野风吹开了白莲。青山 早晨的雨停了，青山一片迷蒙，寒烟如织，看不见秣陵城。我坐着陶醉于秋江的景色。江上 这里是吴地的尽头、楚地的边界，路途究竟怎样呢？深秋烟雨迷蒙，远处的白浪也暗淡不明。傍晚趁着寒潮渡江而去，满林都是黄叶，雁声格外繁多。即目 萧瑟的秋雨之夜，苍茫的楚江一片昏暗。时时看见一叶小舟，在蒙蒙的水云之外行驶。皇厂河 野鸭栖宿在沙洲上，船沿着曲折的水流行驶，一条小径幽深。浮萍花纷纷开在弯曲的岸边，竹子的青色压着回旋的水流。傍晚传来沧江戍所的鼓声，江边人家有白板楼。正好乘着瓜蔓水，沿溪上去询问渔舟。雨后在观音门渡江 船帆饱满，趁着傍晚天晴疾行，寒江依稀可见，落潮后水面平静。吴山带着雨意参差地隐没，楚地的灯火沿江依次亮起。名士的风流事迹还传说着挥扇渡江，踏歌而行终究又怨恨石头城。南朝无数令人伤心的历史，都化作秦淮河上令人惆怅的玉笛声。清晨雨后再次登上燕子矶绝顶 万里岷江的波涛，尽收眼底。挥鞭登上险峻的江矶，直至最高处。吴楚两地一片苍青，在极远的水湾处分界。江山平远，已经进入新秋。永嘉南渡之时，人都已经消失。建业吹来西风，江水自顾流淌。斟酒再一次悲叹，长江天险如此险要。浴水的野鸭和飞翔的白鹭，遍布汀洲。

译题徐半山山居图 先生竟然学道，亲自制作水田衣，独自卧在寂静的寒林中。故人很少相见，傍晚凉意中松鼠落下，清晨阳光里竹鸡飞起。在千山的纷乱落叶之间，放声歌唱的人要归向何处？登金山二首 抖擞衣襟直上江天阁，登楼怀古，又登上海岳楼。三楚的风涛仿佛汇入杯底，九江的云气景物尽收座中。石簰映着落日，翻起孤单的影子；玉带山门，前去寻访旧游。我在最高峰上醉中吟诗，惊起了蛟龙，也惊动了傍晚的秋潮。三山缥缈，远望究竟是什么景象？有客人提起衣裳，俯视流逝的江波。绝顶高秋时鹳鹤盘旋，大江白日下仿佛可以踩着鼋鼍而过。清越的钟声梵音从云间传出，历历可见的帆樯从栏杆外经过。京口自来就是开府之地，怎能忍心向东望去，那里至今仍有战事。丹阳二首 夜里的灯火照着丹阳城郭，我把船移过去暂时解开缆绳。沿途雨雪纷纷，放眼望去一片遥远，戍鼓声显得凄清。兰陵镇笼罩在荒烟中，葛令祠也荒凉了。距离五湖渐渐近了，遥遥前路又将去向何方？从曲阿后湖出发，路程百里，远望南徐。解开缆绳跟随渔父，迎着风吟诵《卜居》。清晨在庱亭射虎，傍晚到练水观鱼。这样倒可以终老一生，只是穷愁之中后悔当初著书。润州怀古二首 楚地的云直压下来，大江流过铁瓮城，高城耸立，秋日落木纷纷。宋帝在南徐仍设置镇守之地，萧公北顾之处又被命名为楼。江山胜迹留下三国的遗踪，海道上的烽烟震动五州。听说孙恩、卢循向西进犯的那一天，青山白浪都令人忧愁。六代的兴亡早已消散沉没，面对这片茫茫景象，思绪禁不住涌起。黄鹄山头寒雨昏暗，佛狸帐外暮潮深沉。人们传说北府兵千年强劲，云气进入西津，满天一片阴暗。兴致浓烈，姑且倾饮京口酒；三山豁然开朗，足以舒展胸襟。清晨在焦山送昆仑返回京口 山堂中敲响法鼓，江上月亮挂在寒树之间，遥遥送别江南人，鸡鸣时分他扬帆疾行。在海岳庵拜谒苏轼、米芾二公像 这里是前辈风流人物活动的地方，他们为建庵而交换研山。净名居士的遗迹依旧，磨衲上还辨认得出清秀的面容。江上月亮长久如此，高人却一去不返。只有他们遗留下的翰墨，永远照耀人间。瓜洲渡江二首 昨天登上京江北固楼，风和日色朦胧之间，看见瓜洲层层景物，远树浮着青色；荠菜叶叶之间轻帆升起，白鸥飞翔。扬子桥头鸡还没有鸣，瓜洲城外太阳从东方升起。不怕风波，在西津渡江；一看见金山、焦山，双眼顿时明亮。吕城雪霁二首 鸡鸣时分，吕城镇的太阳升起；市桥东边雪压着房屋，回望汀口烟中的船樯。野竹中的鸟飞行时都贴着水面，船在水上漂荡，仿佛凌空而行。古迹已经成为荒废的营垒，行行走来不禁感慨阿防。午夜走在云阳道上，小舟亲近老渔人；神亭的雪有多深，直渎的道路又怎样呢？烟水之间怀念从前的同伴，漂泊江湖还没有定居之处。断桥丛树之中，哪里可以筑造我的草庐？舟暮 傍晚时分，行走在金牛道上，寒林中传来声响，宿鸟落在雪中。晴烟笼罩着小树，日暮时竹园更加幽深。河道通向萧港，小舟摇动；我以越地的吟调怀念兰陵。今夜的酒也无法排遣，心中只有故乡。在浒墅舟中眺望阳山残雪 太阳从阳山外升起，参差可见几座山峰，烟霭依稀显露，幽深秀丽的云中松树明亮可见。忽然想起梅花开放，清溪深处隔着万重山。小舟想要乘兴前往，远远传来暮天的钟声。虎丘 阖闾的霸业随着夕阳沉落，空山中只剩钟声梵呗。自古以来，宝剑已经离去，虎丘的青色山嶂仍在；水涧干涸，鹤迹留存，碧苔侵满其间。吴宫歌舞已经散尽，歌声仿佛仍带着苦意；《越绝书》已经写成，怨恨却无法承受。只有生公台旁的石头，年年被白月照着禅心。阖闾墓 剑池在春日里水清见底，石壁临风，我来凭吊阖闾。于越之战已经成了往事，谁还在施展诡计？夫椒山的旧事，重新想起便令人叹息。王者之气飘零，只传下金虎符；空山寂寞，葬着玉鱼。长叹恩仇如今究竟在哪里？荒台青草丛生，依稀认出姑胥。姑苏怀古三首 吴、晋在黄池争长，军队尚未渡过；余皇舟已经迁徙，熊夷山川从此永远迷茫。商鲁的花草，留下千年的怨恨；种、蠡的故国，使吴苑水都黯然销魂。行人肝肠寸断，在越溪丝竹歌声中，春天将要结束；破楚门东边，暮雨时时降落。斜阳下停船，呼唤着还能怎么办？横塘的声音消散，采莲歌也远去。青山古道通向阊阖，春风中的青黛山色使人想起苎萝。废弃的苑囿寂静无声，花也将要凋暮；长洲水面浩渺，只有空自起伏的波涛。白白铸造千金的鸱夷像，鸟儿却自行高飞，躲避罗网。山径何时埋葬了玉鸬鹚？兴亡转瞬即逝，太阳已经向西运行。越人早已筹划三道防线，当年秋祭最终竟在五湖举行。雨过之后，麋城只剩空旷碧草；春深时鹤市一半已经长满青芜。令人伤心的还有南阳宰文种，不只是寒潮为子胥哭泣。【文种叹道：“南阳的宰相，竟成为越王的俘虏。”】夜雨题寒山寺寄西樵、礼吉二首。日暮时东塘正在退潮，孤篷停泊之处，雨声潇潇。稀疏的钟声和夜里的灯火，来自寒山寺。还记得经过吴地枫桥，那是第几座桥呢？枫叶萧瑟，水驿空寂。相隔千里居住，惆怅难以同游。十年前的旧约，如同江南的一场梦。独自聆听寒山寺，直到半夜的钟声。虎山擅胜阁，眺望光福，因为下雨受阻，未能前往。虎山桥畔层层松树相互掩映，寒流旁有古寺，红色楼阁一直耸上重楼。向西望邓尉山和太湖，只见雨幕蒙蒙。雨夜宿在圣恩寺还元阁 梅树刚刚开花，石涧水流充盈，山中的香气随着雪意送向行舟。三更时分萧瑟冷落，湖边下着雨；百尺高楼寒意逼人，矗立在水上。狮子窟中山岚苍翠合拢，法华山外暮烟收束。霜天将要破晓，鲸钟声响起。万壑的声响，要到哪里去寻求呢？在山中寄给叔子，当时因雨阻留浒墅 平生兄弟都有远游的心愿，曾约定一同寻找世外的幽居。任凭山涧道路旁名花自开自落，湖天春水半晴半阴。想起何山的往事，思索着寻求防御；五岳的前约却辜负了向禽。遥想你独宿在烟雨中的孤篷里，向南望青芝，白云深处更加遥远。邓尉竹枝词六首 二月里梅花灿烂开放，游人大多从虎山而来。新安坞旁树木重重，青油画舫一天往来好几回。邓尉山头一阵雨后放晴，司徒庙下傍晚潮水上涨。回头登上七十二峰阁，玉柱银房相对映照，明亮耀眼。从西施洞远望，米堆山早晨烟霭、傍晚翠色相接，像拥着发髻鬓发；谁知道鸱夷曾经载着西施离去，直到今天她还在人们传说的五湖之间。向西来到铜井，又到铜坑，山势有高有低。名叫试上龟峰、光福塔，白浪和翠色山峰在两边生长。枫桥的商客进入山中，许多小船从木渎出发。玛瑙般的冰盘上堆着万颗果实，西林的杨梅在五月成熟。远处浮着青黛色，玉镜般的水面间夹着千重山峦，水流曲折环绕。当地人反而厌弃真山的美好，却到袁墓南头去看假山。题春申涧 桃夏宫遗址已经荒废，章华宫被深深的蔓草覆盖；只剩下流水的情意，仿佛在听女环弹琴。春申涧上 望涧亭边，野外的景色忽然明朗；水流秀美，山岭碧绿，粼粼的水光映着青山，永远连接着秦隖。楚国人佩戴珠履的往事是哪一年呢？冰雪倒悬，像三峡的水；风烟遥遥连接着五湖之滨。李园已经成为往事，只剩荒草；面对空祠长叹，不禁心神悲怆。惠山下邹流绮来访

译雨后，明月出来照耀，看见人从山下走过；隔着溪边烟雾听到路人的话，借问停船的地方在哪里。江上望青山忆旧二首 扬子江秋色将尽，暮雨时时降落，笛声和远处的身影一同迷离。再次来到三月的青山道上，只见一片风帆和万缕柳丝。长江如同白练，轻帆张开，千里山峦连接着建业城。青草生长，黄莺啼鸣，花朵开满树木，江村的风物赶上了清明时节。访纪伯紫隐居 闲来踏着春泥，穿木屐而来。烟波曲折百转，经过孝侯台。柴门小径偏僻，少有人迹；门外野棠花纷纷开放。题沈朗倩石厓秋柳小景 宫柳含着六代的愁绪，柳丝条条都怕看见冶城的秋色。无情的画面中也遇到草木摇落，一夜西风吹满石头城。秦淮杂诗十四首 这些年来，想到秣陵的舟船便肝肠寸断，梦魂萦绕在秦淮水上的楼阁。十日以来雨丝风片不断，浓重的春日烟景竟像残秋。结绮楼、临春阁如今都已成为废墟，琼枝、璧月又能有怎样的怨恨？只有一片青溪水，仍然依傍着南朝江令的故居。桃叶、桃根最是多情，琅琊一带的风流声调早已闻名。如今只见渡口的花徒然开放，还有谁来划桨迎接呢？三月里秦淮河水缓慢上涨，千株杨柳都垂下丝条。可惜同样是西川移来的树种，却不像当年灵和殿里的杨柳。秦淮潮水退落，春天过去又到了秋天。不要让莫愁轻易游览石城，近来愁绪随着春潮一同涨满。不信的话，湖名至今还叫莫愁。青溪的水木最为清秀华美，王谢家族和乌衣巷以六代风流自夸。无奈再去寻找江总的宅第时，寒烟中已经看不见段侯之家。当年皇帝赐予的宅第何等辉煌，开国的中山王还是异姓王。不要追问万春园的旧事，如今朱门之间已经长满青草，连大功坊也荒没了。新编的歌曲用细小的字写在冰纨上，小乐队演奏时君王含笑观看。千年来秦淮河水呜咽流淌，不应当仍然怨恨孔都官。【弘光年间，阮司马用吴绫制作朱丝栏，书写《燕子笺》等剧本，进献到宫中。】旧院中的风流人物要数顿扬，梨园的往事令人泪湿衣裳。酒樽前白发老人谈论天宝旧事，零落人间，连杜十娘也已消逝。传唱寿曲，唱着清歌，吹奏沙嫩箫，拿着红牙、紫玉，夜里彼此相邀。如今明月徒然如水，却看不见青溪的长板桥。新月高高挂起，夜漏显示已到深夜；枣花帘子低垂，焚烧着水沉香。石桥巷口，诸位年轻人还会唱当年的《白练裙》。玉窗在清晨明净，拂动多罗树；处处凭栏，更有人踏歌。整日对着明镜精心梳妆，水晶帘的影子映在横斜的水波上。北里的新词哪里容易听到？我想乘着秋水去询问湘君。

译传来了如红鹦鹉般的好诗句，今日青溪有了范云。【范云字双玉，关于红鹦鹉的诗最好。】十里清淮水色蔚蓝，斜阳照着板桥，柳丝柔长。栖鸦、流水，一片空寂萧瑟。看不见题诗的纪阿男。【阿男有秋柳句：“栖鸦流水防秋光。”她是诗人伯紫的妹妹。】长干寺 门外就是长干道，林木尽头是钟山；云中的佛塔插入霄汉。登临远眺，景象超出常人；宫阙与秋声相合，苍江的清晨气势分明。高台本来近在咫尺，花雨终日氤氲。登观音阁眺望 幕府山头晚风吹来凉意。登高远望，景色极其苍茫。蒙蒙夕照照开棠邑，片片风帆顺流驶下建康。彩绘楼阁临江，飞鸟从远处掠过；丹色山崖拔地而起，靠近暮云。娑罗花开放，香林一片清净。坐着聆听微弱钟声，从上方寺传出。大风渡江三首 青翠山色与丹红岩壁在幽暗雾霭之间，银色涛声如雪浪，水流急促潺湲。十尺宽的布帆像飞鸟一样，小船横卧江上，任凭观看金陵两岸的山。两只红襟燕轻轻掠过水面，夹岸飞花落下，细浪随之兴起。南北往来的船只经过时无法交谈，风帆一瞬间剪开江面驶去。连绵山岭喷涌着雪白浪花，波涛高峻；片片竹筏随流而下，快得像飞箭。想起昨日为春光将尽而伤感，那是三月暮春，江东门外柳枝繁多。题余氏女子绣浣纱洛神图二首。溪水粼粼，映出苎萝山浣纱的景象；春色中的美人之家，把吴宫的怨恨一丝丝绣出。碧石清江，正是若耶溪。明珠翠羽，是魏宫的妆饰；洛水微微起波，水面绵延悠长。想要写出陈王从前的遗恨，便连同吐丝绒线一起仿写《十三行》。登瓜洲大观楼见月怀念西樵 帆影落在瓜洲，登高四望，满眼是秋色。回旋的风中听见玉笛声，清凉的月光洒满江楼。清冷的三山影子，流动的月光载着万里愁绪。有所怀念谢希逸，江左的思绪绵延不尽。真州城南作 真州城南的景色，天下少有。人家整日沐浴在清光中，长桥连接着渔浦。傍晚潮水退去，曲折港湾旁有丛生的祠庙，水鹤飞翔。新月初升，淡黄的月光映着江面，远山从水中显现，一片青碧送船归来。白沙洲上楼台安静美好，我和提壶鸟一同坐在青翠山色之间。在昭阳舟中读闺秀徐幼芬遗诗，寄给李季子二首。从昭阳向北望去，景色依依不舍。江边柳色微黄，燕雁在空中飞翔。想起谢家才调优美，青丝曾经解开小郎的围困。她自幼学会了谢公下棋的本领，又有博士般的风流和“幼妇”的才词；终究难免有情，看不得桥南荀令那首令人断肠的诗。【幼芬七岁就能和父亲下棋。】陈洪绶《水仙竹二首》【为周栎园侍郎题】清冷的池塘边，梁园种的究竟是什么？这幅生绡上的清影，为什么还要再描写东阿王从前的遗恨？芝田馆外，看见凌波而行的仙子。竹影玲珑疏朗，玉色纷纷；与江梅相比，格外不同。特意从苍梧分来一枝，陪伴湘君泪染斑竹之处。樊圻画 芦荻没有花，秋水漫长。淡淡的云、细细的雨，仿佛潇湘。雁声中草木凋落，孤舟驶向远方。那里的青山是什么地方？原来是岳阳。叶欣画 偶然来到这里，独自站在碧溪源头；石涧和茅亭处，白日也显得幽静。风雨将要到来，山色将要昏暗；万松的阴影里，寒冷的水流飒飒作响。李念慈画 你家在泾水北岸，终南山正对着门；紫阁峰和皇陂曲折相向，都能在图画中看见。杨枝紫云曲二首 名园中有一株青翠的杨柳，春风吹来，柳树从睡梦中醒来，弯曲着枝条垂到地面。回忆当年三月在灞陵见到它，飞花如雪，轻柔的柳丝随风飘动。黄金屈膝，玉杯交错。坐在银荷叶上，看着灯灰燃尽。法曲只能从天上得到，人间哪里懂得紫云归来。董公祠 董公的祠庙已经荒凉，凭吊西京旧事，心中更加悲伤。徒然以修治园陵来劳烦主父偃，只把经术献给骄纵的君王。时逢明主，自己却白白老去；志向寄托于《春秋》，大道正长。我自爱传授《繁露》之学，曾向广川王询问《玉杯》之义。寄信答复汪苕文二首 光福镇前，白鹤飞翔；崦山以东、以西，细雨迷蒙。旧日游赏正赶上梅花开放，想起你那里渔阳一带桑叶已经稀疏。三年徒然谋求东方朔那样的俸禄，这一行才真正停止了汉阴丈人的机心。烽烟遍地，忧虑租税；石室、金庭之中，少有是非。您像蝉蜕一般辞去轩冕，径直想住在石公山下。秋晚洞庭收获橘实，月明之时在震泽垂钓鲈鱼。只管随着甪里先生寻访真正的隐士，不必问朝廷有没有荐举的文书。高蹈避世，何妨长居五湖；自来名士有一半都是樵夫渔父。送陈其年归宜兴 雪粒冰雹落在毗陵道路上，烟霞笼罩着阳羡的天空。山脉从洞庭山兴起，水流与贡湖相连。陈先生是青云中的贵客，住在善卷洞旁的山岩间。怎能乘着白鹤，和你一同驾驭风烟而去呢？冬日登海陵德香阁 栏杆外红梅刚刚吐蕊，千枝万朵压得屋檐低垂。淮南斜阳之下，登上高阁，极目远望，尽是寒冷荒芜的原野；溪水因降雪而上涨。频年 频年孙恩作乱，帆樯压到海边；传递的烽火连接着戍守的营垒，荒野哭声聚集在沙洲。司马懿能够清空野外，天吴水神也渐渐使水流平稳。江淮并非异乡，你漂泊在这里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淮阴雪夜 去年在钓台遇到大风雪，今天来此又在风雪中系舟。枚皋里旁的树木，已经分辨不清；淮阴祠前冰雪交错，水流紊乱。俯仰古今，实在令人长叹；置身天地之间，烦忧多得难以排遣。苦苦听到渤海一带金笳震动，故国又凭什么才能消散愁绪呢？蒋虎臣修撰写作《天台游赋》，以诗赠给他 太史像三茅君一样隐逸，红润的容颜却轻视世俗的荣华。听说你要寻找通往沃洲的道路，遥遥望向赤霞城。谈语中懂得寒山诗的妙处，诗句和李太白一样清新。石梁横在地底，今夜梦中也要经过那里。送徐存永携家眷归闽、前往湖南 旧家在枫岭之外，去留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海上的田园已经丧失，归途上雨雪纷繁。家迁到了建溪水边，耳中听见楚山猿啼。还没有去凭吊长沙傅，我知道你已经悲痛断魂。秦邮曲二首 孟湖秋风萧萧，风色凄清；神鸦争食，围着渔舟鸣叫。半夜湖心升起明月，还疑心是神女在嬉游弄珠。今年孟冬，河水干涸；成千上万的民夫拿着畚箕铁锹，聚集在河岸。行河使者拿着黄符传令下来，谁敢说没有衣服穿，风雪多么寒冷！寄给竹林寺诸位道人 城南的寺院清幽潇洒，修竹亭亭，连成一片竹林。山涧流着残雪，积聚的春天气息传向远方。江阴的石壁映入窗中，梅花挺立；腊月之后花事渐深，戴公山下的道路，我扶病回忆起曾经登临。杂题萧尺木画册四首【为郑御史所作】幡影依稀，像是选佛场；白云深处，格外清凉。遥远的山涧流水中，空花开放；寂静的寒山上，飘来贝叶经的香气。山城水郭，处在苍茫之中；曲折的栈道、稀疏的树林，散布于远近之间。叹息欧阳修、湖海老人的诗史，竟以遒劲的笔力压倒关仝。提着笭箵沿溪踏过紊乱的水流，深秋芦苇荻花间秋风飕飕。若能在五湖置下三亩住宅，就应当跟随你到木筏头上垂钓。平生有饮酒的兴致，像阮籍那样；在竹林中目送飞鸿，闲来向着梅花弹奏一曲。落花纷乱，仿佛在防备碧流深处。题《栈道飞雪图》，送曾道扶前往汉中。向西指着褒斜道，凄然送你远行。心中牵挂着群峰盘旋、积雪覆盖的景象，栈道上几名骑者从云林中走出。蜀道直冲云天而起，秦关进入视野，显得深远。今夜在画图之中，仿佛听见暮色里的猿猴哀吟。二月五日作于淮阴

译二月五日，春天已经过半，淮南的风物迅速呈现出春意。麦苗纷纷抽芽，垂杨在岸边；蝴蝶交相飞舞，穿过花树林。白羽箭传来征兵的命令，吴地的防线遥远；黄巾军掠过大地，直至深远的海边。什么时候戍守结束、狼烟消净，才能长久跟随农夫击壤而歌呢？与朱秋厓、陈冰壑同游环溪观赏玉兰 淮南二月，天气晴好。八宝城中，春鸟鸣叫。溪阁有客来访，寻觅旧日约会；辛夷花开放，正值新晴。回风夹着雪粒，落在酒杯中；春日渐长，云霞拂过栏杆而生。杏叶、柳枝，都仿佛如旧；想到上巳祓禊逼近清明，不禁惊心。送苕文赴京二首 浩荡的江湖春水上涨，淮南风景正值清明，格外清丽。老朋友恰好在愁苦中到来，感激之情正是在艰难之后才平复。竹林外寒烟笼罩瓜步镇，花开时细雨飘在广陵城。谢公埭下彻夜交谈，酒已冷、香已残，十年的情谊仍在。潦倒至今，只是徒然成事，尚未拂衣而去；疏狂的性情确实与世俗相违。曾在南徐载鹤，横渡长江而去；又到西碛看花，压着戍防归来。此去京洛，故人想来很少；不要让远道中的书信日渐稀少。岭南程五若来问候，就替我说：维摩诘般的病体已经瘦得腰带都宽了【载鹤、探梅，都是我和苕文近来的事情】。绝句 波浪环绕雷塘一带流淌，直到今天，《水调》曲中还在哀怨扬州。近年来习惯听吴娘的歌唱，暮雨潇潇，水阁之上声声入耳。寄陈伯玑于金陵 东风有意吹拂杨柳，绿色已经染到芜城第几座桥？想折下一枝寄托思念，却隔着江面，只听见残笛在潇潇雨中吹响。赠蒋虎臣先生 卢橘已经垂下果实，杨梅刚刚挂满树林。仙人一来相访，便举杯畅谈知心之事。天台烟雾遥远，华阳的山丘沟壑幽深。平生喜爱山水的情怀，今夕寄托在瑶琴之中。红桥二首 船驶入红桥道路，两岸垂杨处处迎风；令人销魂的水曲，永远依傍着隋宫。水榭迎来初秋，白色小船独自前行；柳絮朦胧飞舞，时时落在水面上。真州绝句五首 扬州向西便是真州。河水清清，江水流淌；斜阳映照下，商船一只接一只停泊，暮江楼上远远传来笛声。白沙江头正是春日，江花江草望去高低参差。过路人还记得曾经游览的地方，长板桥南边那面旧日酒旗。清晨登上江楼最高层，远去的帆影婀娜，离情实在难以承受。白沙亭下潮水高达千尺，直把离人的心送到秣陵。江岸大多是钓鱼人的居所，柳陌、菱塘疏疏落落，绵延一带。最好是在夕阳西斜、风平浪静之后，半江红树之间有人正在售卖鲈鱼。江乡春日最令人怜惜，寒食、清明将要禁火。残月晓风吹过仙掌路，又有谁来凭吊柳屯田呢【柳耆卿的墓在城西仙人掌】？和李退庵侍郎读《水经注》怀念洞庭之作。楚地的远望隔了很久才进入幽深之境，岳阳楼上几座山峰依然青翠。曾经登临南极，漂浮在湘水之上；如今坐对西风，想起洞庭。想来斑竹要在春后继续生长，落梅的曲调仍从笛中传来。新诗吟罢，愁绪有多少；当年帝子之灵，令人肠断。江东 江东人物，旧日以来就难有可比者；遗老漂零，大半已经白头。吴祭酒梅村以斑管题诗，顾曲的红颜袁荆州萚庵；太常烟客的绢素上云烟飘落，宗伯华亭的文章如江汉长流。真想跟随他们冲破萧瑟，扬起一片帆，驶向秋日五湖。吴公台 大业旧事哪里忍心追问，长城一事留下的怨恨还多得很。回头想来不过付之一笑，只有三十六封书信留存。青旸道中二首 黛色横在天边，苍苍的是秦望山。始皇东巡后再也没有回来，遗恨流留在这山间。修长的竹子覆盖着晴朗的河川，涟漪映照着空旷的曲岸。夕阳西下，初雪消融；人家坐落在一片寒冷的青绿之中。江阴何明府邀我登君山 楚相何年营建的城邑如今何等凄凉，这里独自经过棘门，只见遍地长满宿草；远处浮着一座空亭【亭上有“浮远”之名】。半壁江山收纳吴楚，空旷的江面流入幽杳的天际。回头又想到洞庭湖上，那一十二座青峰。邓玉书检讨邀请饮酒于梅园 暨阳城外，停舟上岸；几只寒鸦，不知从何处传来横笛声。江南雪后，故人乘木筏而来；碧山幽隐，邀请我去探问梅花，又登上花间阁。香山几道斜坡，高桥清晨远望；惠山寄来修远之意，留仙心甫，流绮。【原文多处疑有脱误，难以完整疏通】清洁盥洗后披上衣服，推开帘子，看见九峰烟霭深重，勉强辨认出树木；潮水退落，缓缓听见钟声。秦坞在视野中很近，高流又在何处相逢？哪里能够品尝泉水，和你在长松下盘腿而坐。润州晓渡，用皇甫冉《万岁楼》诗韵 在练湖分舟，惆怅不知依归何处；向北渡江，回头看去，云树隐约。白下方向江水西来，潮水正在退落；丹阳以南，雁群又在飞翔。远处的笛声将尽，新愁纷纷聚集；酒醒后面对江关，旅梦稀疏。铁瓮城边，再次怀想古事；当年万马奔腾，冲破重重包围。题赵澄画【为周栎园侍郎题】烟雾笼罩的杨柳，映着南朝寺院；风中落花，飘过建业城。年年春尽之日，玉笛总把愁绪唤起。銮江舟中雪霁月出即事，题邹喆画。拂晓时春寒浓重，扬帆急行，雪粒不断侵袭。月光照亮水边，积雪铺满空旷的树林。岸边的灯火使人推篷靠近，渔庵深深闭着门户。平生向往剡溪的兴致，今夜恰似置身山阴。葛一龙《枇杷》洞庭诗人葛震父画成的卢橘，颜色清润苍翠。想来他正坐在缥缈峰头，畅快地画下西林五月的金黄。无名氏画 芦苇荻花萧萧作响，山中气息阴冷。横笛吹出苍龙的吟声，一声高亢，仿佛穿破乐曲，连铁石都震裂。举世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意。

译恽向《千岩竞秀图》万条山谷、千座岩峰间云雾升起；曹娥江外，几座山峰正在放晴。只要分明求得樵风相送，便能亲自走在山阴道上。马士英画 秦淮往事已经如此，残绢流传下来，究竟出自谁手？和南朝那些狎客相比，又怎能比得上江令当年铺纸挥毫的时候？叶欣《离宫秋晓》翠华寂静，帝王停止了巡游。苑中树木发出凄清声响，碧水缓缓流淌。一片衰败的荷花，千行残叶；灵波宫外，秋意实在令人难以承受。送叶子吉编修入都 憔悴的江潭漂泊之客。先皇的侍从之臣，宫车一旦出行，便有三次离别。帝城的春色自会洒落，苍梧之地泪水伴着行吟；重来到楚泽水边，在清切之地追忆当年侍奉皇帝、随从车驾时扬起的尘土。送家兄礼吉归济南二首 龙山晴雪映照，马蹄一路延伸；山色青翠，湖上云气如画，芬芳袭人。到了旗亭，正好趁寒意买酒；两名梳双鬟的歌女低声演奏《小秦王》。锦秋湖边，稻花带着凉意；锦秋亭下，鲈鱼香美。垂虹桥下秋色绵延千里；秋天来到吴淞，便思念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戏仿元遗山《论诗绝句》三十二首。巾角弹棋，技艺精妙；五官俊美，搔首弄姿。傅粉的美男子面对邯郸，风流倜傥，是污浊世道中的佳公子；又有才名压过建安诸子。五言诗写道：“清晨登上陇首。”没有援引故实，却使人想到定远。可知诗的妙处不在文字本身，这已经足以流传千秋；正如《幼妇词》一样。李白的才华和笔力横贯九州。六代那些淫靡的歌声，全都被废弃。白纻歌与青山之间，诗人的魂魄仍在；他一生低头敬仰谢朓。挂帆远游，名山都还没有遍访；在浔阳却欣喜地看见香炉峰。如此高雅的情怀，理应得到维摩诘般的赞赏；洗净笔墨，画下孟公的形象。杜甫诗文的笺注和传说，纷繁杂乱。虞集、赵孟頫等贤者，全都抱守旧说，苦苦为《南华经》寻找向秀、郭象的注解。前有黄山谷，后有钱谦益、卢世漼。漫郎生在开元年间，性情古朴，与世俗格格不入；还有谁能继承他呢？箱中收藏着冰雪般清峻的诗句，《谷音》一卷，独自铿锵有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韦应物、柳宗元的诗情澄澈淡远，他们的佳处多从五言诗中寻求；懂得无声琴弦、指法之间的妙处。柳州又怎能和苏州并论呢？中兴时期登上高位的当属钱郎，拈取维摩诘的一瓣香。他却不懂妄加褒贬，高仲武把诗坛比作长城，为什么反而贬低文房呢？杜甫在草堂创作的乐府，最擅长惊奇；杜老为哀叹时事寄托兴感。元稹、白居易、张籍、王建都有古意，并没有辛苦模仿妃妃。文章广大，竟然可以比作太傅；恰如沙中的金屑，苦于难以披阅全诗。名流的声名传播到鸡林，远远独自惭愧于文章，替左司感到不平。像獭祭般广搜博引，曾令人惊叹其学问深奥，穷尽一篇之辞；《锦瑟》诗意却难以理解。千年之后，毛亨、郑玄仍是功臣；又有佛法广大如天的释道安。涪翁挥袖而去，自然清新，不肯让人承袭衣钵、追随后尘。反倒笑那些子孙去奉承始祖，勉强把他配享在杜陵人杜甫之旁。诗人往往为了一个字，苦心搜寻论证。古意应当从“象罔”中寻求，不是临川王介甫那种做法。谁知道暮色正奔赴春日的愁绪呢？苦苦学习韩愈，却始终没有得到知音；偶然想到螺蛤，才看见您的心意。平生自负所作的《庐山》诗，才思却在“禅房花木深”处耗尽了。林边春申君的言语过于狂诞，园林中半是树木，景色幽僻偏远。豫章先生独到的造诣，谁能理解？不是明白人，就不要随意传播。铁崖的乐府气势淋漓，渊颖的歌行，格调全都奇崛。众人纷纷道听途说，谈论开元、天宝，却有几人真正见过宋元诗歌呢？藐姑射山的神人，何以能被何大复写出？兼有南雅的正声，更有《王风》的古意。论交游，唯独正直地批评江西诗派；并不只是在文坛上争胜的两位雄才。三代以后，人们全都喜爱争名。文人自古就擅长彼此轻视。你看少谷山人去世后，只有王子衡还保有他平生的知己之情。正德年间哪里比得上天宝年间？外寇侵入三辅，鲜血流成河。郑公改变雅正之音，并不关乎杜甫的听闻；实在应当辨明古代贤者的诗风。十年间钤山怀抱冰雪般的情怀，所作青词只是自我取媚，实在可怜。彦回没有等到在中书任职便死去，还让人匆匆唱起《渭城曲》。接续《诗经》作者的足迹，写出《明月篇》。何郎的妙悟，本来就来自天赋。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当时体”，不要追逐那些细小的刀圭之术，以免误导后世贤者。翩翩然，是安定四位才士；司直、司勋，词章绝妙。为什么济南高氏品评人物极高，最后却只留下水部的几篇诗呢？中州的何、李同时登上诗坛，弘治年间的文人争相并肩。哪里知道苏门高吏部，啸台上的鸾凤独自悠然自得。诗文写烟月，言语原本卑弱；一见空同，境界顿然奇崛。天马在空中奔驰，挣脱了缰绳；更令人怜爱的是他谈论文学艺术，正是我的老师。济南的文献百年难得，白雪楼空置着，宿草已经长满。还没有达到尚书的边习，仍流传着林雨忽然沾湿衣裳的诗意。“枫落吴江”，妙处深入神思。您的诗如流水般自然天真，为什么偏要删改成澄江白练呢？真叫谈诗的谢茂秦见笑。来禽夫子本来神采清俊，像香茗般清芬；才华不让于徐、庾兄弟。文章有建安风骨，却后悔让书法掩盖了诗名。海雪这个奇人已经去世，抱琴弹奏，朱弦却稀疏；越地仍有遗留下来的声调。九疑山的眼泪、娥皇庙前的斑竹，字字都是《离骚》，有屈原、宋玉的心意。淡云微雨中的小姑祠，正是菊花秀丽、兰花衰残的八月时节。还记得朝鲜使臣的话吗？果然东国也懂得声诗。溪水比前次渡江时更加碧绿，桃花的红色却和去年一样。江南令人肠断，有谁能够理解？只有崔郎那七字诗【太仓崔华，字不脽】。曾经听过巴渝里社的歌辞，三闾大夫的哀怨，其中遗留下来的诗情，应当存在于空舲峡。寒雁哀鸣，猿声应和着《竹枝》。九岁便有诗名，三年却滞留在铜雀台、楚江湾一带。不如那位能唱《黄獐》的人，他刚刚从王戎墓旁走来。梦中与唐祖约定游黄山 昨夜梦见在山中，仿佛驾舟片刻便抵达，遍游黄海；梦里的轩辕台，如今又遥遥在何处呢？至日怀念申凫盟并寄给张覆舆 晚雪消融，冬至已如春天，风吹到了广陵。羊有书信寄来，从遥远的道路上得知你卧病在清漳；久居异乡，已经熟悉吴地的语言，边走边歌，想起楚狂。听说你在山岩沟壑之间，以玩世不恭自处，得以像琴张那样放达。太液兄家从前收藏有倪元镇的画，他自己题诗说：“萧萧风雨中正值麦秋寒，拿起笔临摹，勉强使自己宽解。幸赖俞君来相慰藉，还劝我多吃松脂、笋脯。”这首诗很好，但《云林集》中没有收录。今年偶然得到松圆老人的画，喜爱它的风格不逊于云林，因此用前诗的韵题在画的左边。山峰如轻螺盘成发髻，秀美得仿佛可以当作食物。新柳微微泛黄，晚潮涨阔。想来应当有一叶扁舟坐在天上，吹雪戏鱼，满江寒意。方山道中 前面的山在白云之外，一江水曲折横流；渔舍错落，望见风帆自在航行。烟霞春花使人怜爱故国，湖海之间寄托着漂泊的一生。在船头洗杯饮酒，忽然听见沙滩上的鸟鸣。瓜步晚望 西斜的太阳低低衔在天边，瓜步镇上群鸦纷纷飞去。我在石帆山托腮独自远眺，江南岸边龙虎之气已经消散沉没，令人惆怅，仿佛一切都已等闲过去。远望鸡笼山的雪寄给杜于皇 鸡笼山高入半空，积雪遥遥可见，春阴之中逸兴遍生。寒意尚未消散，云壑反而更加鲜明。不知山谷中的树木是否已经被雪遮住，应当又增添了岩下的泉水吧。因而想起杜陵老人，曾在这里拾橡果而眠。秦邮杂诗六首 两岸人家夹着短竹篱笆，鸭头般的新绿，细雨如丝。正值寒食前后，秦邮道路上杨花拂面，常常带着酒意。

译国士无双的秦少游，堂堂的坡老，醉卧黄州；高台将要荒废，而文章仍在，果然像江河一样万古长流【我正在修建文游台，工程将要完成】。露筋祠前江水拍打着村庄，平湖水暖，长出了兰荪。灵风吹来，斜阳映照，彩绘的旗帜卷动；不时有神鸦飞回庙门。涛声向东奔流到海陵仓，蛾眉般的群小人物纷纷把这里当作割据之场。三百年来，山陵谷地已经变迁，居民仍在谈说张王【张士诚，元末据有此地】。三十六湖环绕如玉玦，青苹随风而起，白银般的湖湾展开；四百座红桥，姑苏郡的景致，简直应当整个移到这里来。小桃花刚刚泛红，柳树垂下浓阴。甓社湖中，花影映入深水。十五岁的乌头少女，竹枝歌婉转却听不清。歌声究竟从哪里寻找呢？茅山进香曲四首【扬州风俗，船夫每年三月到茅山进香，我戏作此曲】家住茱萸湾，年年三月又来到这里，前往茅山。去时在白沙江边吹笛，回来时在赤山湖上赛神。遥遥指着三座山峰依次呈青色，五彩祥云深处拥护着云车。日暮猿啼，神灵降雨；知道是茅君将要现身。雷平峰前云气散开，池水中隐约响起风雷。是谁嬉戏着取来华阳剑，径直割下蛟龙的左耳？江淮儿女喜爱孤舟漂泊，水上住宿、烟火野餐，向西向东；只愿茅君赐予安稳，年年不怕石尤风。冶春绝句十二首【与林茂之前辈、杜于皇、孙豹人、张祖望、程穆倩、孙无言、许力臣师、六修等，在红桥饮酒时共同赋作《冶春诗》】今年的东风太过狡猾，一会儿弄晴，一会儿作雨，催遣春天到来。江梅一夜之间落尽红雪，随即便有无数娇艳的桃花开放。野外桃花红得几乎贴近行人，繁茂的花朵簇拥着照亮青春。一株桃树低低斜向隋皇墓，姑且可以借着它举杯饮酒。红桥飞架在水中央，一字形的栏杆曲折九曲而呈红色。正午画船从桥下经过，衣香和人影匆匆而过。三月的美好春光无法完全画出，寻春时迈步而行，令人怜爱。青色荒草遮没了隋宫殿，却留下垂杨寄托的万古情怀。髯公三次经过平山堂下，白发门生感念旧日知遇。想寻找醉翁，却呼唤不醒他；碧虚楼阁之间，只有草木茂盛蔓延。东风把花事吹到江城，早有人家呼喊着卖饴糖。日后相思一定忘不了，平山堂下又过了五个清明。座上同人都以旷达自负，以放达闻名；酒旗随风飘动，酒面泛起鳞纹。江南有无数青山秀美，便同诸位一起扛着锄头前去。一树海棠，颜色淡如胭脂，开放时不让锦城的海棠逊色。在花前痛饮，情意难以尽诉；回去卧在屏山前，观看折下的花枝。穿着卭竹制的方领袍，是一位年老的谪仙，威仪仍然可见前代贤人的风范。蓬莱经历三次沧海扬尘之后，他坐看春光，已经九十年。当年铁炮轰开城门，折断的防御器械沉入沙中，长满野苔；梅花岭旁一片青草，悠闲地送游人骑马归去。彭泽的豪华如今早已化为黄土，梁溪的歌舞也散入寒烟【御史张达泉是彭泽人，副使邹愚谷是梁溪人。林翁酒席间讲述两家歌伎声色豪侈的欢乐，如今都已经衰败消歇了】。活着时的行乐尚且如此，还有什么地方的春景不可怜呢？故国的风光就在眼前，鹊山寒食时正是泰和年间【元遗山济南诗句】；防沟还不如明湖美，名士轩前碧水涨得直入云天【当时张祖望谈论我们郡中山水的胜景，名士轩在明湖，是曾子固任郡守时所建】。《精华录》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六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写 今体诗 送孙无言归黄山四首 昨夜梦见黄山，碧溪映着月色，白云笼罩着三十六峰的幽深；今早却来送你，面对沧洲，逸兴顿发，又为吴地而吟。还不能采药进入青城山，姑且依傍浮丘仙人，度过此生。知道你向西渡过松明水，已有群仙举手迎接。朱砂汤方圆三千顷，石笋凌空而立，足有一万株。再问黄山最奇绝的地方，天都峰的瀑布胜过庐山。广陵市上，商人的子弟纷纷奔走，逐利的刀钱实在可怜。难怪你住在山中做紫芝客，闭门高枕，梦游仙境。送彭十羡门游粤二首 大姑山弯弯如长眉，小姑山窈窕如宫妆。浔阳三日之后风信传来，双姑山早晚要嫁给彭郎山。到万里之外的南荒凭吊尉佗，芭蕉林里越地的鸟儿很多。请把新翻的《延露曲》带来，唱给珠娘踏臂起舞。在真州怀念兄长西樵 山城和江楼依然如故，漫长夏日萧条冷落，只像秋天。十里之外菱荷水面生出香气，纷乱的蝉声送着木兰舟。试着寻找连接京口的战垒，无数云山指向石头城。这里曾是苏轼吟咏游赏之地，今夜与兄长同床听风雨，留恋真州。秦淮泛月宿青溪有寄二首 移船靠近明月，划桨逆着淮水而行。明月从云中升起，流光漂浮在水面。三更时分谁家吹起破阵曲的笛声？《子夜歌》从哪座楼上传来？长板桥头的柳树下，今夜不知谁家还倚楼而望。寄宿一夜在青溪栅旁，又为张丽华而悲伤。黑头的江令曾居此宅，后来也成为段侯的府第。营垒中响起韩擒虎的号角，商调歌声唱着《玉树花》。我都用东郭先生的笔，把遗恨写下寄往天涯。故中山西园 上公的宅第，旧日的西园，水石景物萧然，远绝世俗喧嚣；再没有秋兰覆盖长坡，只剩修长的竹子映着朱门。萧何、曹参的事业终归消尽，江淹、孔稚珪的文章也不要再谈了。日暮风烟之中，愁苦着游子的心思；冶城南面就是谢公墩。台城怀古二首 覆舟山旁有古老的台城，旧日城垒高低错落，触目令人惊心。蔓草缠绕烟霭，野外一片萧瑟，寒鸟带着幼鸟。水流纵横，紫云、黄鹄之祥终究应验；白马青丝的旧事，恐怕又要重演。千年后的华林宫馆，到了路上清明的时节，野海棠仍然开放。传递檄文，风声骤起；南雍州的萧郎三十岁便冠绝诸侯。兰陵一带家国之事尤其纷多，所以故荆楚的战争还未停止。遗老徒然听说龙渎的传言，荒原全都成为野雉求偶之地。可怜代景行军队出征的那一天，水流到了青塘便哽咽不前。登鸡鸣寺 鸡笼山上有鸡鸣寺，青色殿宇凌越彩霞，鸟道漫长。古旧的堤岸还传说着齐武帝的遗事，空自追忆竟陵王的风流。白门的柳色被残秋细雨洗淡，玄武湖水在夕阳下显得平静。下界兴亡消沉，山陵谷地变化不同；枫林间十座寺庙在暮色中苍茫。鸡鸣寺眺望后湖二首 禁苑之地传来清幽切近的声息，依依不舍地面对着白下城。皇恩如水波连接太液池，别苑又建起昆明湖【此湖也称昆明】。野水辽阔，野鸭鸥鸟飞向远方；斜阳之下，荷花开始开放。不必等到草木凋零之日，陵谷的兴亡变化早已饱含深情。华林路上鱼鸟出没，这片湖水又清又深。三秋时节人容易生怨，经历八代兴亡，感慨又有什么不同？萧寺传来急促的寒声，钟陵夕照孤寂。池塘里的蒲草如今已晚，庾肩吾也如秋草般憔悴。题秦淮水榭 躺在冰凉的竹席和胡床上，临水而坐。起身看纤细的新月，映照着秦淮流水。三更时分，谁家的笛子吹起了《入破》？《子夜歌》从哪座楼上传来？淡淡的银河斜斜地闪着光，娇柔的风露营造出初秋。谢郎今夜思念千里之外，独自面对金色月波，吟咏《四愁诗》。题灵谷废寺 因为喜爱蒋山的山色秀美，乘竹舆走了一整天也遇不到一个人；拄着藜杖进入寺院，花枝扶着木屐；山岩谷地迎来秋雨，雨水打湿了头巾。王舍城中遍布荒草，乐游原上野麋正值春日。志公的衣履如今还在，苑外悲风吹卧着石麒麟。寻找半山堂遗址 舒王归隐之后，在蒋山边选择营建居所；骑驴穿着扫塔的衣服，往来于定林寺前。空山中旧日的产业已经无存，倾斜的山涧只有烟霭；叹息元丰年间的往事，江城里传来杜鹃声。萧思话弹琴石 宋代萧常侍曾在这座山上弹琴，清越的琴徽声传遍松石，悠逸的余响回荡在碧云之间。我想寻找遗迹，却无法攀附那种风流。只有远处江水，早晚送来潺潺声。瓦官寺 斜阳下江色铺展，我来到了古老的瓦官寺。勇猛如骠骑将军那样少见【阮思旷戏对何骠骑说：“你的勇猛超越古今，竟然想画成佛像”】；痴顽如虎头将军也难以相比。梵呗声流入空寂，松涛声覆盖寒冷的殿宇。什么叫逍遥，你能理解吗？不妨问问道林。答朱锡鬯经过广陵时寄怀之作，当时正向曹侍郎在云中拜谒。桃叶渡头秋雨纷繁，黄昏时收到你的书信十分欣喜。银色的波涛如白马，从胥口冲破而来；疲惫的驴子，出了雁门。江左的清雅华美，如今只有你还在；文章流派和传承，还有几人保存？曹公横槊而立，悬心相待；我们将共同在飞狐的雪夜举杯痛饮。夜登观音岩弘济寺赠终南融道人 登临建业，暮钟时时响起；楚地游子登高凭栏，寄托一番思绪。寒潮浩荡，孤鸟远去；细密的雨声中，几叶帆船迟缓前行。远江传来人的话语，惊动了山鬼。方丈室灯火明亮，我叩拜导师。请问那位白眉长老，空山雨雪中的高僧，是否就是从前约定的那个人？怀念陈伯玑二首 当代的陈无已，辛苦漂泊直到白头。归来三洲仍作客，五言诗远胜于工巧地写愁。湓浦风潮涨满，匡山木叶已秋。一年到头断绝音信，为什么只是长期滞留？公子在秦川地位尊贵，如今漂零，更感慨盛世。田园并非阮籍的曲调，别业寄托在鸠兹。与名僧相对挥拂尘，吟诗的事只有小妇人知道。秦淮旧日的风月之地，只剩几行衰柳低垂。将要前往金陵时，冒辟疆带着歌儿来访；与方坦庵先生、杜于皇、方邵村、崔不雕小聚。天涯漂泊的疲倦客子，今夜共同相聚。银烛照着湘帘，五更时风残月落。空堂里琴弦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清晨潮水拍岸的歌声。莺花玲珑，春日连接着秋社。人到中年处在丝竹声中，感谢公明的开导。白沙洲上，船桨划过橘林，枫叶在蒙蒙雨中飘落。夜泊江口，听见笛声寄给兄长西樵四首 云水正显得空旷冷落，笛声从哪里传来？秋意骤然充满天地，不知不觉便生出离愁。凉月照着楼阁，水边西风吹向江城。何必吹奏武溪曲，辛苦地怨恨南征。扬子江头月光流照，延伸千里有余。佳人临水告别，隔年才等来书信。霜降之后吹起羌笛，烟雾深处听见夜间渔歌。曲调高亢，风声籁籁都归于寂静；流动的哀怨充满空虚。半夜里苍龙般的笛声吟啸，能够伤害楚地游子的心。离人唱起水调，清苦的怨声激荡枫林。贩货的船不能开行，今夜江波格外深。夜寒惊起沙雁，身影缥缈，终于难以寻找。李谟在天宝年间吹笛，仿佛裂竹之声惊动老龙。今夜瓜洲渡口风高浪白，精灵仿佛哭泣着相互诉说，云月明亮将要盈满。吹到《入破》哪里还能入睡，依依只见陇水清澈。题弘济寺方融道人壁 曾经带着军持，陪伴领军五年，如今重新寻访群鹿麋的地方。天花仍在飘散，空江中下着雨；龙气依旧蒸腾，下界云气弥漫。持瓶拂尘也不辞劳苦，冲过虎穴；栴檀香常常逆风传来。听见钟声，又随着受惊的蓬草般的行旅离去；山林苍苍，落日昏暗。

译渡江中流作 在金陵岸边击水划船，晓气融融，渐渐分开。潮水退去，露出沙洲小岛；远处的帆船驶入江云。雨后晴景在江心显现，秋风从天外传来。时局清平，只剩下旧日战垒；重新凭吊当年的水犀军。皇厂河道中二首 把缆绳系在江边，沿着曲折水道来回，又经过了几重？沙鸥在荷花港的雨中飞翔，水边柳塘吹来风。潮汐时时应和烟波的姿态，变化无穷。我想去请詹尹占卜，来做一个祝鸡翁。云影漂浮在稻田之间，清泉更加曲折地流淌。江乡适合晚照，水草已经带上凉秋之意；沙鸟飞起又停歇，菱丝散开又停留。渐渐靠近瓜步岸，花丛外停着几叶渔舟。忆明湖 一曲明湖映入眼中，格外明亮。越地的罗、吴地的绉纱，裁剪得轻盈。烟霭笼罩的山峦浓淡相间，重重叠叠；荷花菱叶扶疏，水光映照半座城。在历下亭中坐着，怀古；在水西桥畔躺卧，吹笙。鹊山寒食年年辜负，哪里才能让樵风引船而行？题孙豹人小像 绝壁深涧旁有长松，不拘于世俗情态。一位先生披散头发，箕踞而坐。胸中的郁结无人可以诉说，琴声落落，却像大蟹横行般奇崛。锦秋湖竹枝三首 在鹅鸭城边远望，并不少见；水洲渐长，荻芽肥美。慕容氏的往事已经遥远，伤春的目光斜斜望去；夕阳下金鹅山接翅般相连。锦湖的水色胜过湘湖，雉尾莼羹也比美玉可口。请问江南的陆内史，乳酪浆还能有像这里这样的吗？不论是烟雾中的船桨，还是带霜的船篷，帆船的力量真能抵挡八面来风。北方的鲻鱼、南方的鲈鱼，谁能分辨得出？请凭你的博物之学，给鱼虫作注。白沙江上雪景却寄给在扬州的兄长 船停在扬子县，夜里支枕而卧，寒意侵入人的话语。烟气刚刚昏暗，鸡鸣时雪越下越深。江天空旷，适合远望；渔浦直通枫林尽处。看不见梅花阁，烟波使暮年的心更加愁苦。真州北郭即景 阴云压着江城，清晨走出真州城郭。城外是一片斑竹林，风吹残雪纷纷落下。魏文帝赋诗台【在仪真以北三里】城子山边，正值将要下雪的时候，登台赋诗。台边生起愁思，五官中郎将只能独自临江叹息。真要笑杀孙郎帐下的那些小儿。在盱眙怀念常尉建 古代贤人以手拄笏为意趣，偶然寄居在一个小县任官；小邑像山坞一样，因你而有高名。建安暮年，夕钟声稀；山涧寂静，春雪未消，九峰显得寒冷。一勺玻璃般清澈的水，夜深时仍让我怀念你。奉和酬答西樵先生阁夜听鹤之作 楚江烟霭之中，鹤在风雪里鸣叫，夜色萧萧。十年离别的心情，此刻面对寒灯。踏着楼阁、攀援林木登上高处，振衣于千仞之上，俯视苍茫大地。登临江边高地纵目远望，春日景物反而使人伤心；人日登高，又想起侍郎。枚叔的才情流传在《七发》中，楚臣的清苦哀怨充满三湘【李侍郎写忆念洞庭的诗最为精工】。什么时候能到方丈室问候你的病，求取天花来作佛事道场。读费密诗 成都的跛脚道士，跋涉万里从峨眉岷山而来；曾经身处虎口，写蚕丛的诗句却有神采。大江流过汉水，孤舟连接着残春【这两句是费密的诗】。这样十个字足以流传千古，为什么竟然失去了这样的人？送兄长西樵游黄鹤山 抱着琴向黄鹤山去，说要拜访戴公的家。山路雨后放晴，春雨已经远去。江面明亮，落霞映照；风吹着石楠树，露水沾湿樱桃花。明天在西津渡口，请替我问候那位钓鱼的高士。金陵道上 时疏时密的，是插秧时的细雨；时来时去的，是商船遇到的风。五月里行人离开秣陵，一江风雨，白昼朦胧。与方尔止夜坐一灯楼，怀念施愚山，临江 在牛头山高处住宿，初夏竟像凉秋。青林之外萧瑟冷落，西风吹来，月光照满楼阁。故人隐居在皖山，高声吟咏，继承前代贤者。共同怀念萧江的客子，清猿声在夜里引起愁绪。雨夜宿德云庵 精舍坐落在千峰之上，禅房掩映于白云之间。下界万物都已止息，深夜才听见风雨声。远处瀑布争相落下，松涛被雨水打湿，声息难以分辨。只是担心木屐打滑，山顶在氤氲雾气中闭锁。德云庵晓起 宿鸟被寒意惊醒，解意地报晓更。夜里听到林间雨声，一直到天明。遥远的绝涧中有千重瀑布，寂静的中峰传来一声磬响。雨中将要前往华山，与尔止坐在紫峰阁。寂静的山中，雨落在僧房，白昼也关着门；我又来到紫峰阁，解下衣带，和你一起清谈。高峻的水流从千岩间落下，中峰间的一道山涧喧响。谁知道江令的宅第，如今已成了给孤园。在华山道中即景 群山堆叠之中，看那曲折的云中松树，幽深的山溪又有几重？因为喜爱泉水的声音，穿过树林追寻而去，却不知远处烟雾笼罩的寺院，只听见钟声。与方尔止一同寻找旧院遗址 花香和艳色全都消歇了，徒然寻找那座旧板桥。人烟稀少，春日寂寂；往事已逝，雨声潇潇。黄色蝴蝶飘过寒冷的园圃，青色溪流咽咽地流向暮潮。鹫峰寺前的柳树摇落了，也令人魂销。在淳化关道中远望茅山 解下官印，刚刚辞别郡守之职；离开同道，想要登上浮山。怀着寻仙之意来到句曲山，采药到达茅州。向东望着朱阳馆，常常想着许远游。什么时候才能服食南烛果，使衰颓的年华停驻千秋？雨中寄宿山家二首 郁冈山下雨声潇潇，山店中寒夜的更声已断。遥想丽谯、青溪的杨柳，江潮上涨，新绿映着一篙深的水。方诸玉具，隐在碧云之间。想要驾鹤回到仙境，一夜之间秣陵的雨声潺潺；到了白羊门外，已经看不见茅山了。金陵挽悼陈士业先生并寄给伯玑三首。昨天扬子县远远寄来豫章的书信，其中五言诗格外精妙，连《三都序》也比不上【士业为我论诗所作的绝句，竟成了他的绝笔】。有人来到青溪曲，正逢白门落叶之初；再次得到西江的音信，真使我悲痛得肝肠寸断。天下动荡之时，在崇祯末年，先生任晋州知州。中山反而遭到诽谤，孟博最终也一同被捕；归隐于康王谷，在章贡楼读书【您居住的地方名为章贡读书楼】。可悲啊，旧日的一切都随流水而尽，三洲的水声也咽咽不息。为宋射陵作《蔬圃图》诗 与射陵老人相逢，唯独在他身上看见古人的心。把一生的事情都安排在种菜上，三条小径深处一片萧然。忘却机心，成了老菜圃；抱着水瓮，俯卧在空寂的树林中。铜辇当年的旧梦，缠绵依依直到今天。花朝途中有感，寄给陈其年三首 渔阳三月没有芳草，客中的思绪和离别的情怀实在难以排遣。今日淮南天气正好，青骢马的尾巴蘸过鸭头色的水波。三月里游春、射雉，城钵池中生出细密的新水波纹。紫云低声歌唱，灵雏拍翅。怜爱这春寒，坐到天明。淮南的风俗古老：禁烟时节红桥边，雨晴后举行祓禊；酒客散尽，杨柳枝也不必再说，到了花朝，只有一片惘然。邹衣白所作的画 云气山岚从半幅画中落入人间，衣白山人一去不再回来。却又想起在东涧题诗的老人，夕阳下的画稿从关山传来。胡元润所作的画 白色的江波，青翠的山峰，这不是人间之境。回想曾住在江南，已经过去五年。如今长途跋涉，老来仍奔走于鞍马之间；菰蒲笼罩的春雨，只能梦见那片江天。八册小景 八册《西风晓镜》画卷中，家家都捕得四腮鲈鱼。水乡的风味，江南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乘一叶扁舟到莺脰湖去？樊圻所作的画 曾经穿着草鞋，在夹望见过清凉山。秋雨使江浦昏暗，几只帆船从烟雾深处归来。展开画卷，思念建业；想要前往，却被道路关隘阻隔。因此为送别江南客人，题诗以安慰他的离情。赵澄所作的画 江南的春意到来，寒梅从曲折的山谷转出，在水边开了几树。铜井、铜坑仍在风雪之中，曾经斜戴乌防，骑驴来到这里。

译石谿所作的画 慈竹林中一条小路曲折，曾经寻找石窟，叩响禅门。云山和旧日僧衣都已全然忘却，只想借僧童的一件坏色衣。在赵北口见到秋柳，有感而作二首【顺治乙未年我赴京应试，和家兄吏部傅肜臣、御史在这里作《柳枝词》，转眼十多年过去了。堤边柳树婆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实在不胜攀枝折条之感，因此作此诗】十二年前，初到这里时，板桥曲折，一片柳丝；如今满眼都是金城旧事的感慨，却看不见柔软的柳条垂到地面。六年前在隋堤上送客，马匹并行；树尚且如此，我又怎能承受？在销魂桥上重新相见，一株柳树依依，仿佛汉南的旧柳【我从前作《柳枝》有句说：销魂桥上销魂树，不到飞花魂也销】周量近来沉迷下棋，作诗调侃他，并给湘北看。在画省下值后垂鞭，傍晚归来。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格线刚刚铺开，常常摆在那里。我知道您想厌弃承明之职，径直来赌一局，等宣城太守到来。送隐岩道人前往五台山，绎堂周量、苕文湘北同作二首。道人是江左的俊秀之士，在菰芦之地居住了十年；如今独自向清凉山而去，随身带着智杖相扶。座座山峰还留着积雪，清清楚楚可以望见文殊。也想游历方外，跟随您向苾蒭请教。曼殊行道的地方，至今还显现着海螺城。摩诘没有文字留下，丰干却能辨识姓名。衣服破裂，寒冷早已侵袭；诵咒的钵使毒龙惊惧。生杀活夺任凭它们，依然只是一茎草。答谢梅渊公赠画，并寄给唐祖命二首。鸟声在屏风间鸣叫，明镜般的水面展开；青溪水色碧绿，回旋如琴高。三月登临春日的水网，一天之内在溪头醉了一回又一回。这些年来常常想起休文的八咏，耕坞先生又要与我分手。最好把相思之情画在谢家团扇上，画出敬亭山的云。送吴天章回中条山二首 二月里，春草杂乱而繁茂，蝴蝶纷纷飞舞。花朝遇上晚雨，寒食时节减少了出行的衣物。道路漫长，谁知道呢？既然已经登临，就不应当归去。中条山多水多竹，这次回去便可掩上荆扉。我喜爱你的王官谷，日后想要借居。三座山峰正对门窗，五姓湖足以供樵采和捕鱼。田舍适宜怀古，茅屋适宜读书。唯独怜惜你有一身好本领，回去以后专心注释虫鱼【中条山下有五姓湖】为程翼苍题胡玉昆所作《宋梅图》风雨中的厓山往事，故宫的疏影已经遥远，却年年如此。是什么人把遗恨寄托在丹青之中？让它陪伴冬青树，一同哭泣杜鹃。送耿承哲赴高州任推官二首 听说高凉郡遥遥与八桂相邻。骆田随着潮水涨落，蛮地的弩箭和瘴气贯穿冬春。珍珠般的蚌晕连接着珠浦，海人进献冰绡。你有意效法饮泉的清廉，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清贫吧？这是什么朝代的名藩之地，如今军城遍地荒草。辕门外飞鸟落下，行宫殿宇旁野棠花开。感念碙州的帝王车驾，悲叹洗氏的才略。面对时局思考将帅的谋略，女子也同样雄伟啊。瓶中荷花开放，偶然写成二首 带着酒，在红桥边的阳光下，乘一叶扁舟向莲叶东面行去。沙洲上的鸟声萧萧，白色的鸟儿飞过；水洲上的花朦胧，红色的花儿盛开。明镜般的水面映出潇潇光影，清流淡淡地吹来和风。离别以来已经一千天，今日却在胆瓶中相见。鲁连陂上的道路，十里都是白莲花。遥远的夜里独舟停泊，无人之处山月斜照。断桥下三道水流，篱笆旁有几户渔家。津市边垂杨成岸，又有谁把钓筏系在那里？宗海岑画红桥小景寄来，赋诗抒怀二首。辛夷花照得明亮，寒食时痛饮一场，距离红桥已经六年。美好景色匆匆随着流水而去，江城几度沉入沈郎钱的旧事。红桥的秋柳最为多情，带露的叶子、笼烟的枝条生出遥远的愁恨。好在东原那位旧日居士还在，雨窗之下用心描画芜城。荷兰刀剑【大小共八枚】回忆金门岛之战 王师大举合围，寒光在海外闪现，果真看见刀锋飞向胸膛。荷兰四匹马【二匹青色，二匹赤色；凤胸鹤腿，每日可以奔驰千里】龙种来自西极，像兰筋一样，发怒时不肯与群马同列。等着你来驾鼓车，不必用马鞭驱赶浮云。西洋四头白色小牛【毛色纯白，有斑纹，身长二尺，高一尺七寸，颈上有肉峰】难道是流沙所产的异种？又疑心是果下驹。告诉你们这些熊虎般的强悍之物，不敢倚仗牙齿和胡须逞强。经过草桥以西，两道水一清一浊，到了桥东便突然合流。垂杨环绕大地，板桥横跨沙路。青驴得得前行；偶然坐在濠梁之上，竟忘了天色已晚。可怜山中的泉水仍然清澈。朱钖鬯从代州到京城，奉信致意 曾经穿着短后衣骑代马，在边塞谈论兵事，放倒牙旗。锦囊中装着的旧事，使人悲叹唐代营垒；碧玉般的春水描画着晋祠。燕市积雪深厚，身上的葛衣已经破旧；吴江枫叶飘落，乘酒船归去还要迟延。若能在鸳湖买三间屋子，便可以跟随您垂钓【朱钖鬯所作《晋祠记》最为精工】为高念东侍郎题文衡山画二首。驴子的影子踉跄，冬日的气息昏暗。高亭和孤栈隐在烟雾笼罩的村庄中。展开画卷，正好引起溪山之梦；风吹竹声萧萧，积雪拥在门前。群山被冻冰封合，鸟儿都不飞。梅花香气之中，踏着清光前行。先生只在江南终老，却看不见天山被大雪围困。送宋牧仲别驾回黄州 回想在梁园吟咏词赋、畅游胜境的时光；一麾出守云梦泽，成为南州三分之一的长官。谁能像年轻的周郎那样？《九辩》深知宋玉的愁情。乌鹊向南飞，银河转动；大江向东奔流，古今都如此。山川壮丽到这种地步，尽可以放声长啸。我羡慕你乘舟行在黄泥坂下。林逋画梅鹤【为蒲州杜公题赵承防杂画】郭索、钩辀这样的鸟鸣声，诗句还传到了妻子那里；梅与鹤相伴，清寂自守而不自知。将来在朝元殿上，谁来写汾阴祭祀的篇章？渔父 风吹过三江，雉尾菜和莼菜青翠，鲈鱼、紫色鳜鱼正是鲜美时节。旧家族已经零落，遗民也老了，恐怕就是当年汐社中的人。磨镜 磨镜只收一文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在市井中来往游乐，也很悠闲。黄尘与碧海，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负局先生自在地往来。马 十二匹天闲马整齐地站在仪仗中，哪里来的龙种，竟从大宛以西而来？即使遇到真正有雄才的主人，也不会少了用黄金铸造的褭蹏。打球 像弓弦一样奔驰在御道上，连接着高大的楸树；红鬃马迎风嘶鸣，彩绘的球滚动着。傍晚踏着落花归去，已到了德阳宫北苑的东头。三月晦日，公防招集曰缉、玉虬、苕文、周量、玉随、湘北、子端，在河楼聚会，作绝句五首。下值已经十多天，头发也没有梳理。河楼盛会之中，采摘春天的蔬菜。已经高兴地看到绿蒲中藏着睡鸭，又燃起红烛照射游鱼。御河边的杨柳花絮纷纷飞舞，带露的叶子、笼烟的枝条拂过狭斜小巷。十五年前曾在这里系马，当初刚栽下的几株树如今已多得容不下乌鸦【顺治乙未年曾与诸位在此楼宴集】樱桃刚刚成熟，红芍药已经开放。相逢暂且把掌中酒杯斟满，新诗和乐府谁写得多？一定要争到能题满旗亭画壁。济南的山水天下无双，即使是残山剩水也自有特别之处。做官的人有几个能做到令、仆这样的高位？十年来却冷落了鹊山湖。肠断江南，盛小丛在禅榻上度过了三年春风；若不是为了今夜相互照料，便白白辜负了花枝映照的鲜红。送戴务旃游华山 摸着虱子纵论天下，视为平常小事；胸中余兴纵横，写下衰老的容颜。洛阳城中有人卖畚箕，却无人赏识。五月里骑驴进入华山。题《文与也》为梁曰缉所作《江村读书图》二首

译门外的渔船一只只轻快，春水像滑过玉笏，水面平铺着细纹。江花江鸟彼此并不相识，画入丹青之后全都明丽悦目。停云，家世住在红栏之中。相国的风流，隔了不同朝代仍然流传。昨天看见在明窗前描写江练，诸位孙辈的才调又是如此翩翩。为苕文题《焚香扫地图》朱门显贵之家，吃厌了精美的粱肉；能忍受饥饿诵读经书的人，并没有这样的。那山中美好的泉石多么婀娜可爱，日后真想做孟家的邻居。《竹枝》三首送陆冰修 白翎雀飞翔，山中积雪寒冷；曲谱写入琵琶，在马上弹奏。沙鸥和鸂鶒飞翔在春江之上，芦叶青青，水漫过沙滩。北方人不懂得唱《竹枝歌》，只在春深的沙漠中放牧骆驼。南方人苦苦思念江南的美好，明亮的水面夹在城墙之间，春水刚刚泛起波澜。刚经过苏州，便到了秀州；垂虹亭下，水流争相奔涌。吴山清晰可见，仿佛在迎接客人；吴地女子纤柔，懂得划船。大司马龚公邀请刘公防、吴玉随、梁曰缉、汪苕文、程周量、李湘北、陈子端、陈其年，在城南聚会，为董玉虬御史赴陇右饯行，分用杜公《秦州诗》的韵，分别得到“间”字和“天”字。送远行的人恰逢秋社，西风吹过歧路之间。单车载着三辅的客人，乡梦越过五湖群山。折槛进谏之心本来就苦，乘槎出使的人还没有回来。想象陇头水声呜咽，你的鬓发已经斑白。陇阪高得没有尽头，向西行去仿佛要登上天空。秦州秋日远望开阔，寥落之间传来几处烽火。戍楼的鼓声连着天边的水，长城一直延伸到酒泉。营垒平定，谋略已经熟习，吹角之声也停止了边防警戒。为王山史作《独鹤亭赋》园林在华山脚下，水石幽远；人间独有一只鹤飞来，与萧然的江海相对而闲适。博台的残雪消散，仙掌峰上片片云朵归去。骑马登向三峰顶，遥远高峻，无法攀登。再次为曰缉题《江村图》西台御史马步工下值归来，垂帘目送飞鸿。高堂上雪后天晴，展开画卷；兴致正在春江烟霭之中。送陈其年回宜兴二首 我和你共同经历了五年的扬州梦，在细马驮行、吟咏春色的皂荚桥边。年末在幽州又为你送行，九门风雪压低了盘旋的雕鸟。送客之时，枫树林令人魂销。到阳羡买田，我们从前同心相约。花枝照眼，虾笼张着嘴；我还不能跟随你去防守水洲上的禽鸟。在岳山下所作 岳路清和，时节中云气氤氲，远望也不稀疏。林园收拢了隔夜的雨水，石濑飞溅，沾湿行人的衣裳。红亭旁班马渡水，白练鸟掠过溪流。随处买山都好，整日留恋清丽的日光【泰山有红亭，《左传》所说“大搜于红”即此处；白练、红练，都是鸟名】在徂徕山怀古二首 徂徕山林壑秀美，我又喜爱竹溪清澈；那里应有伴着云霞的隐士，幽居而远离尘世。想起巢父垂钓的钓竿，又忆起长庚醉酒的姿态。空山道路寂寞，千年之后声名寥落。当年石守道在这里筑居，正逢天下升平之日；人们传诵庆历年间的诗篇，子孙至今还留下伏腊祭祀【山中上王村如今仍有许多石姓人家】。水光石色映照着茅屋，如今还有谁能继承这种直道？我在汶水岸边凄然叹息。徂徕山下的农家 一路行走在空蒙的翠色之中，明暗变化显出更多姿态。碧树连接着村庄小路，青山朝向岳祠。树林幽深，鸡犬声也安静；雨水充足，田垄上的禾苗滋长。将来在龟阴耕种田地，亲自耕作也还不迟。在羊流所作 山势围绕着荒废的营垒，仍然传说这里是太傅城。昔日的风流一旦消歇，只剩华表纵横。落日照着高平道路，残碑引起岘首山的感慨。当年令人落泪的地方，仿佛还能看见往日的一生。题尤展成新乐府三首 南苑吹起西风，御河流过殿前，再也没有人演奏《梁州》。宫廷法曲零落流传，在人间到处散失；当年的菊部伶人，又有谁来传承【展成所作乐府，顺治年间曾进呈御览】臂力像猿一样强健，丁年便出塞远行。不要因为灞陵醉尉而轻视他。旗亭中醉酒，谁能认出他？这就是射虎的将军，驻守右北平。价值千金的匕首，沾满土花；儿女之间的恩怨，也不过是平常之事。日后我要和你谈论剑术，到要离墓旁买下青山【题《黑白卫传奇》】冬日读唐、宋、金、元各家的诗，偶有所感，分别在卷末各题一首绝句，共七首。元和年间的碑版照耀千春，孔鼎、汤盘的

译遗迹还没有湮没。古今才子困厄于箕口，只应是牛斗之间的光芒不能显神【退之】胸中罗列星宿，气势吐纳如虹，曲折盘绕；用兵谋略规划山东。党牛含怨，李君与你何干？青史千秋自有至公【牧之】庆历年间的文章，具有宰相的才略；晚年成为孟博那样的人，也足以令人悲哀。淋漓酣畅的大笔，千年后仍然存在；一字一句都从华严法界中来【子瞻】一代的盛名，谁是主、谁是宾？坡、谷二人如中天双峰，峻拔对峙。只在涪翁面前焚香致敬，江西宗派中究竟排在第几人【鲁直】在山南围猎射虎，雪花纷飞；兴狂时醉后挥墨，染在弓衣上。函关、渭水，我何曾到过？如今头发已白，从东吴万里归来。【务观】带着酒到西园，追忆往日游赏；画栏旁的桂树，寄托着古今的愁绪。兰成幸而还留下《江南赋》，在落日青山间遥望蔡州。【裕之】汉庭的老吏果真没有惭愧吗？掲后、杨前，总是不能胜任。我爱吟咏您的诗，正如招请隐士；青山一线，便是江南。【伯生】愚山到了都门，和茘裳、顾庵、绎堂、湟溱小聚。家兄西樵的宅舍，同用“初”字作诗。您驾着琴高所骑的赤鲤鱼，偶然来到京洛，慰藉离居之情。酒杯前兄弟们仍像往昔一样豪放，袖中的诗篇比锦绣还美。斜日映照着新雨初晴后的竹子和梧桐，明灯照着池馆，夜凉刚刚开始。多少年来南北相隔，相思之情深切；今晚一起谈论文章，也算稍稍酬答了我。和汪樊桐工部的诗 为孝陵服役途中所作诗二首 遗失弓剑已经十年，银池就是鼎湖。地势环绕着御宿，云气充满苍梧。原庙与青山相接，松楸在白日下显得孤寂。当年侍奉的臣子还在，面对春草荒芜之地洒泪。这里是周原旧地，人们知道汉道正在昌盛。千秋之后仍传说毕郢，万户百姓守卫咸阳。流水环绕宫寝，春花攀上缭绕的宫墙。走下陵墓回头一望，王者之气郁郁苍苍。题写张魏公墨迹之后 淮西的白骨一直连接到苻离，三十年间几次丧失军队。可叹长城，您自己毁坏了军队，军中空空，只留下卓曲端的旗帜。王筠《侣畵草虫为大司冦梁公题二首》髥翁任性放诞，像忠恕一样把朱门富贵视若脱下的鞋，傲视五侯；他肯为尚书描写幽雅的兴致吗？碧色的花、红色的穗子，点缀着秋日草堂。一幅丹青，像顾野王描绘草根那样纤细传神；曲折的篱笆旁有风，令人怀抱磊落之气。像您这样年轻时便能为虫鱼作注，也没有什么不可以。送秦留仙太史归梁溪 我弹奏湘灵的瑟，您弹奏昭氏的琴。房屋和窗棂间回荡着激越的流水声，令人长叹，也感念知音。古塞传来遥远的雁声，送别厅堂里的烛泪流得很深。面对酒杯忽然无心饮用，只为您沉吟一番。送愚山游嵩山、少室山 在青门设宴为您送行，秋意深浓；河川原野上风吹落叶，寒砧声纷乱。嵩山的云、洛阳的日，将遥遥相互忆念；魏阙与江湖之间，我们同怀此心。八节滩水势高涨，晴天也像下雨；三花树古老，白昼长久留阴。离开陵阳归去后，参加名僧的社集；听到防钟声，还会想起少林寺。听说林茂之先生已经葬在钟山 钟山脚下绵延万古，如今成为有道之人的墓道。山势如龙盘踞着高士的宅第，狸首之地也怜惜故人。年老了还歌唱朱鸟，魂魄应当拜向杜鹃。什么时候准备好磨镜，再问一问驶向秣陵的船。送张篑山学士归庐陵 回首▯棱，告别紫宸殿；孤舟遥遥驶下富川之滨。谁让江外的渔夫樵子，都争相认识先皇的侍从之臣？上殿时仿佛听见辛庆忌的声名，行吟时不要仿效楚灵均。千秋公论自会留存青史，应当是因为朝廷爱惜这个人。朝廷爱惜这个人。送董樵归成山，并寄给宋澄岚先生、林寺孝防。汉家的祠庙和遗迹在成山之中。您怀着千秋不朽的志意，寄居在沧海以东。凉天早晨放鹤，雪地的坞中夜里听钟。请问候河汾老人，向东归去的道路还没有走到尽头。送孙古喤赴南靖 万里之外是无诸之国，孤帆径直向东。盘中饭食登上马，甲井的城邑枕临鲛宫。禁绝商舶之处人烟稀少，悬针所献的职贡相同。孙郎仍然姿态妩媚，真有紫髯客的风采。卢师山 卢师山是从前经过的地方，面对苍崖古木和风声，不胜惆怅。最难忘深秋飞瀑之下

译，四面山中寒叶在急流里纷乱飘落。皇姑寺 皇姑寺前，正值人日晴天；畏吾村旁，草痕初生。山桃与堤柳，自然显出春色；粥鼓、钟声和木鱼声，都不是尘世的情调。南宫的铁券，令人怜惜那些将相；北狩的黄沙，误了公卿。独自惭愧当年扣马进谏，竟不如巾帼之士。天市的星文，多少夜晚仍在明亮。在退谷看见朱锡鬯、李武曽、潘次耕、蔡竹涛的题名。故人的消息近来如何？万里江湖之外，又到了岁末。来到山寺先笑一笑，春风吹过石壁，便看见您的题字。早起到五华寺寻找水流尽头所作 退翁的亭子在苍崖前，五华古寺正处在山顶。残僧夜里在芋头火旁取暖，童子打开寺门寻找山涧泉水。石壁空濛青翠，如散开的云锦；金沙闪耀，浮映在清澈的涟漪中。将来若在藤萝树荫下举杯，风吹落岩花，连乌帽也会被吹偏。裂帛湖杂咏六首

译裂帛湖水光如碧玉环绕，湖边人家终日映在潺潺流水中。分明是一幅蔡侯纸，画出了湖南千万座山。淋池十里满是菱角荷花的香风，太液池的水从西面流来，与它相通。应该有皇帝的恩波流向黄鹄，年年流入建章宫。水轩四面窗户都像船窗，沙燕纷纷成双飞翔。忽然想起梦醒时听见舵鼓，一枝柔橹划破烟雾笼罩的江面。宣宗的玉殿如今在空山里，箫声鼓声和楼船之事都已成为过去。哪里比得上茂陵、汾水之上，秋风吹来南飞的雁，泪水沾湿衣襟。石瓮山头，归来时只有一片云；望湖亭上，斜阳将尽时凭栏而倚。纸钱和社酒摆在棠梨树道旁，却没有到湖边的耶律坟前。万树垂杨扫拂着绿色苔藓，深处桃花映着槿树篱笆盛开。游人都说西堤好，应当趁清明、上巳前来游赏。赠谢方山舍人二首 仕途坎坷、处境险阻，可笑世人。早朝的衣衫还染着京城尘土，我深深喜爱谢客吟诗的美好，不要惊讶王郎频频以剑击地。三月莺花连接下杜，二十年车马往来，感念平津。带着青丝酒壶来到高梁河水边，随意乘着东风解除上巳日的忧闷。舍人的帘阁白昼凝聚着香气，退朝后清斋，仿佛太常寺一般。昨天一同寻找烟霭中的寺院，题写的诗多在赞公房中。晴日溪水的冰雪寒意更加可爱，风中的石磴长满莓苔，湿滑也不妨碍登临。骑马到城南时春天又将结束，多少次向西发笑，忆起沧浪。题写新乐县驿站墙壁寄给宋茘裳 当年雾气笼罩的夜晚，吟咏荷花；促膝而坐传递酒杯，欢乐还没有减少。幸而名列应璩、刘桢等七才子宴席，倾倒于沈、范两位尚书。【龚芝▯、梁苍岩二宗伯】流星飞过银河，不留下影子；浮萍叶随潮漂流，很少有安定的居处。我们先前的约期还在，不会彼此辜负；秋天到来时一同在锦江垂钓。雨中经过故关 高危的栈道旁飞瀑倾泻，万仞高山上设有戍楼，遥遥指向暮云之间。西风忽然送来潇潇秋雨，满路槐花伴着人走出故关。冷泉关途中 向南经过雀鼠谷，道路崎岖还没有停止。道路随着千重山岭转折，峡谷束住一川流水。急滩声使人长久疑心是在下雨，蝉声嘶鸣，令人害怕秋天将至。云峰托着落日，我停马远望，满怀愁绪。国士桥 国士桥边的流水，千年以来遗恨仍未穷尽。仿佛听见柱厉叔死去的消息，为了报答莒敖公。猗氏到蒲州途中有感 令狐城畔细雨霏霏，遥遥指向中条山，积翠稀疏。西面连接新秦，三辅显得遥远；东边邻近故绛，两条河流环绕。徒然听说魏国山河壮美，早已知道唐家节度使并非其人。愁苦至极，已无心再怀古；清秋景色也沾湿了衣裳。远望中条山 今天风和日丽，望见中条山青翠的山峰；有时白云隐现，任意飘荡。泉水飞落幽谷，鸟儿在竹林间啼鸣。想去访寻韩终，让菖蒲使美好的容颜长驻。在河中抒怀寄给诸兄 哪里传来依依之情，触动旅人的愁绪？蒲津的云物高远，深秋的河声逼近，夹带着中条山的雨气；关塞形势遥遥分隔着太华山的旌旗。人世茫茫，只有两只飞鸟；夕阳渺渺，只有一叶归舟。京城和故国都相隔千里，西风中登鹳雀楼，心中不胜悲痛。在中条山下作 中条山上初升的太阳照来，山岚色彩随早晚变化。芳树层层，村落中的泉流曲曲；村中的河水流向底柱，山势锁住关门。请问王官谷，贻溪的遗迹还存在吗。远望华山 从蒲坂向南来，询问钓鱼的船；在风陵堆上隔着风烟遥望。黄河转过一个弯，流经千里；太华山竟然落入眼前。潼关 沿潼津直上，山势高峻险绝。天险起初从号称百二的关塞经过，两条山脉分开，中间盘踞着太华山。孤城向北转折，延伸到黄河。反复修筑的城壕几次见到，熊罴般的守军弃甲而逃，徒然传说犀兕很多。汉代宫阙、唐代陵墓都已化为禾黍，雁门的司马又该如何遗恨。骊山怀古八首 鹦防何年去问候上皇？野棠被风吹折，环绕的宫墙漫长。今日在此最令人销魂，朝元阁亲自试演，正是华清宫第二汤。满路都是香尘和拾来的坠钿，诸位贵妃分成五队排列在夹城边。花开时在绣岭观看调教马匹，下雪时离宫里还有赐钱。舞罢惊鸿之姿，岁月已经逝去。长门宫深深关闭，长满青草。君王只爱《霓裳羽衣曲》的序，不记得楼东那一斛明珠。内殿传呼：“菊部头、梨园弟子，排演《梁州》！”善才已经零落，龟年也老了，渭水依旧明亮，羯鼓楼却只剩空寂。蜀王的音信遥远地隔在天涯，青鸟向西飞去，太阳又已西斜。残粉和余香，还有谁能看见？只有玉莲花曾经承受过恩宠。凤凰原下的▯槽旁，虢国夫人受赐的庄园不计其数。青山仿佛学着眉黛，当年究竟是谁进入了合欢堂？不再有黄衫人在舞马床前起舞，也没有一片荔枝筐留下；只剩下古今不变的青山景色，留给诗人在夕阳下凭吊。空城中传来几声水曲，流水潺潺；松柏凄凉，布满旧日山岗。御道无人，秋草合拢；年年呜咽的水声流到人间。灞桥寄内二首 长乐坡前的雨细如尘，少陵原上泪水沾湿了头巾。灞桥两岸千条柳树，把东西渡过河水的人送尽。太华山、终南山相隔万里遥远，向西而来无处不令人魂销。闺中若问金钱卜卦的结果，只说我在秋雨秋风中经过灞桥。傍晚渡过澧水、渭水 清澈的河流生出暮色，摇橹逆流而上。夕阳返照渐渐收敛，终南山紫翠浓重。遥望云边的寺院，想要放舟到渼陂。故国在东海之上，茫茫望着清渭楼。远望终南山的云气 终南山的云气绵延一千里，横亘在嶓冢山之间，包围着商山、颜山；不雨也不晴，最为幽美。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时来时往。什么时候能高居其上，寻访紫阁峰？明早驿骑将绕过黄山。我并不羡慕你能够舒卷自如，只惭愧秋来还不能闲赏水石。【古诗：白云纷纷，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向南，时而向北。】汉武帝通天台遗址 站在通天台旁眺望咸京，秋意进入秦川，雨过半晴。御宿池已经无人来，仙掌承露盘也散落了；宫车已经远去，承露盘倾倒。神光只能遥遥指向虚无的影子，渭水昼夜不停地流淌发声。这里向西去便是西风中的茂陵道路，只应使沈初明肝肠寸断。清晨从咸阳出发 阳光照着长陵东边的小市，依然只有遗迹随着飞蓬漂荡。未央宫阙融入悲歌，鄠杜的莺花映在含泪的眼中。已经看见铜人辞别汉月，徒然留下石马卧在秋风里。最有情的还是咸阳的草，年年和着雨、伴着烟，依旧如故。茂陵 汉武帝乘龙升天已经很久，古老的集灵台还有几个人登临？晴朗的河川浩渺，通向槐里；秋草茂盛，进入茂陵。天马歌已经写成，却愁于出塞；泉鸠的故事已经过去，眼泪沾湿胸襟。谁知道一代名臣孙▯的楼阁？只有东方朔曾因谏猎而著名。马嵬怀古二首 长生殿里如今是什么样的秋天？无情的清渭水向东流去。杨贵妃的香魂还不如黄旛绰，后者尚且占据骊山的一座土丘。巴山夜雨之后回到秦地，金粟堆旁的草木没有春意。同样拥有倾城美貌，茂陵最终还是陪伴着李夫人。飞龙厩 这里临近汧水、渭水，是秦嬴旧日受封之地。飞龙何时离去，普通马匹至今空在。骅骝的气概已经寥落，苜蓿丛中发出萧萧声。秋草黄云之间，惆怅地遥望古城东面。武功道中 回头遥望武功，金城的古迹一片萧条，感慨突然生起。秃节仍使人怜惜苏属国，党人最终依靠窦游平。白头之下，身前往事郁结；青史悠悠，世间声名流传。千里终南山色美好，手持一枝笻竹，万般牵累都觉轻了。

译武功怀古 唐家的慈圣寺，后稷的邰地，封域夹在两水之间，沮水、漆水流过。千秋之后可比拟沛、丰，处在高原山色之中、小城夕阳之下。乐府歌咏康王美好，什么时候去访问沜东？扶风道中 向北遥望回龙，暂且向西行，经过马嵬。侠客游赏之地没有柳市，史官的笔下也缺少兰台。老去的鬓发在愁绪中改变，秋风催促着陇上的行程。谈论田园生活多么美好，为什么还不归来？马伏波祠 昏暗的炎海之中，伏波祠庄严肃穆，灵旗使人思念故国。万里功名，铜马可作五溪的标志；水患泛滥时，坠落的鸢鸟仍在。隗嚣哪里认得真正的人，王异、朱勃终究惭愧于地下有知。徒然忆起马少游平生所说的话，归来时骑劣马，后悔教得太迟。织锦巷 织锦才智绝世，璇玑图织得精妙；这样一双巧手，难道应当被弃置吗？为什么还要怜惜她？苏蕙白白嫁给了窦连波。凤翔府 城边汧水、渭水交汇，陇、蜀之间分隔出的第一州。西边的雍地横当斜谷道路，南山高耸连接杜陵的秋色。雌鸟的鸣声还使人想起秦人的霸业，星辰陨落也难以消除汉相的忧愁。山河形势依旧，而自身却相隔万里；唱罢《扶风歌》，拂拭吴钩。宝鸡道中 时序飒然已经改变，远行如蓬草漂泊，何处才能停息？远天映着吴岳的影子，斜阳照着渭川流水。云中栈道只剩高飞的鸟，磻溪仍有垂钓的钩。三十九岁已如此龙钟，老夫的头发全白了。宝鸡县 古陈仓险峻绝伦，停车时已是落日。黄霸的遗迹如今寂寞，陈宝的传说也已消亡。城郭隐在秋云中，人家临着清渭水。回头望去，三辅已经遥远，只见秦地树木一片苍苍。石鼓山 遥想岐阳狩猎之事，曾经来到石鼓山。韩愈、苏轼如今都已长眠地下，星斗仍照耀着人间。溪谷中归飞的鸟很少，川原上打猎的骑士归来。把情思寄托给汧水、渭水，它们曲折千回流过潼关。益门镇 这里的天险扼守秦、凤之间，疆域边界分属雍州、梁州。栈道上的云高高不落，陇地树木清晨仍然苍翠。古道催促着出征的骑兵，秋风凭吊着战场。明天向山南行进的道路，将渐渐进入武都羌地。煎茶坪 大壑沉浸在云雾中，昏暗幽深，仿佛有万仞高的天梯。孤峰把陇地和汉中分开，两条水流划向东西两方。【坪东之水向北流，西水向南流。】遥遥直对金牛峡，旁边临近白马氐。往年究竟是谁设置了这道险阻，竟不需要一丸泥土便足以防守。从长桥到草凉楼 向西流下的嘉陵江，水势浩荡，绿色铺满沙滩。沿着山崖，红色叱拨马行走；栈道曲折，栏杆盘绕。九折山路上行人稀少，千峰之间落日带来寒意。不知道今夜投宿何处，只听见樵夫砍柴声隔着云传来。凤县 岐山以南的道路险绝，正是高峻的蜀地北门。千峰围绕着官邸楼阁，一线远望中原。城下流着嘉陵江水，林间有谢豹村。年老迟暮，惭愧没有凤鸟般的德行；面对接舆的议论，满怀忧愁。寄给家人 京洛与家人分别，在七夕之前；南岐驿路上，五更时烟雾迷蒙。故园里裁衣的刀尺，裁剪齐地的纨素；远道上的风花，伴着蜀国的弦歌。鹦鹉在深深的坞中断续飞鸣，雁群在夕阳边横斜飞过。栈道上的云和陇地的树重重阻隔，闺中的梦又怎能来到左绵。雨中经过柴关岭 栈道中的水位刚刚上涨，还没有退去；槽谷百丈，柴关的水怒声咆哮，听不见鸟鸣。深深的竹林中，黑马直冲乱云高处；天幕低垂于洞壑之间，蛟龙蛰伏；秋意已深，虎豹的牙须显得格外雄豪。谁知道这位曾在东省焚香供职的客人，如今穿着军衣，斜佩着赫连刀？南星道遇雨 骤雨落在南星道上，秋阴笼罩草木，风声萧瑟；山涧寒冷，令人担心伤了马骨；云气纷乱，使人迷失在蚕丛故地。姑且追忆公孙述称帝之事，也才知道大禹治水的功绩是多么艰难。中原究竟在什么地方？梦魂已经飘落到散关以东。冒雨赶往留坝 急雨从乌栊落下，千峰昏暗，遥远的道路只剩一线可通。洋水向北流去，天边尽头是武关；东面峡谷逼仄，风雷般的气势穿过虎豹出没的丛林。谁知道这位奉使出行的使者，今夜要把行旅寄托在牛宫？画眉关南渡野羊水 四周群山封闭幽深，一条河水激起急骤的波澜。巨大的山谷中蛟龙潜伏安稳，飞泻的急流使马匹难以渡过。阴暗的山崖自古就幽闭不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白日？恶竹纵横蔓生得太厉害，还必须砍掉上万竿。在武关寄家书 驿站的骑马人行走在千山之中，寄去的书信只有“平安”两个字。高堂上的父母早已衰老斑白，儿女们只剩下生死的牵挂。听着雨声思念兄弟，迎着风询问家人的起居。白头吟来更加苦涩，可不要辜负锦江的鱼。闰七夕抵达褒城县 褒斜道走了十天，白发忽然侵上鬓边。红叶落入江水，这才知道秋意已经很深。马匹刚出山谷便受惊，城门关闭后听不见捣衣声。哪里还能看见天河的影子？只有浮云独自阴暗。《精华录》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七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今体诗 近年来，吴梅村、周栎园诸位先生，以及邹訏士、陈伯玑、方尔止、董文友诸位同人，相继去世。我在栈道上触景感怀，悲怆不已，于是写下这篇赋。当年我们处处共同携酒题襟，平生的师友情谊，已有二十年。倘若九泉之下的人能够复生，我的思念便会随着防风氏而去；四海之内评论交游，还会想起孔融。春草茫茫，人世代谢何其迅速；落花寂寂，墓门前空空荡荡。如今我骑马走在白头山、嘉陵一带的道路上，只有羊昙那样的哀恨，至今还没有穷尽。汉中府 道路绕过褒斜道，梦中回到故园。今天的风物仿佛中原：平坦的荒草地上，蹀躞的连钱马相接；城郭附近，参差错落着种橘柚的村庄。万重云峰奔向广汉，千帆顺着秋水驶下襄樊。只是忧愁明日要走金牛路，回头望去，兴元笼罩在昏暗的夕照中。汉台 绛侯周勃、灌婴当年如此，伍被、黥布、彭越则处在不同的时代；最终竟成就了高祖那样隆准的皇帝。他不屑于戴沐猴而冠的冠帽，胸襟磊落，确有真王的气象；苍茫之间，留下了大将的坛场。如今风云已经寂寞，江汉水却依旧自顾自地翻涌。故宫曲二首 带着湿气的萤火不知粘在了哪里，修竹在昏黄月色中，月光映照着苍茫的烟霭。绿色的金床，玉石的几案，主人再也没有回来，徒然唱着人世间令人悲哀的曲子。往日是朱门显贵的帝子之家，柴车一离开便远隔天涯。昔日平台上的宾客如今在哪里？只剩下零落的小山丛桂花。虚谷庵二首【庵中有两株黄杨，最为奇异】三寸高的黄柑树，浸在水渠旁；一林红桂，映照着棕榈。卷起帘子正好对着中梁的颜色，正适合高卧安眠、诵读道书。在黄杨树前长叹：这座琳宫经历了多少年风烟？枝干交错、叶子相接，实在怜惜你；只是你还不像先生那样遭逢闰年之厄。南郑至沔县途中 黑水流过梁州大道，我停车询问当地的风俗。沔水流出天汉之外，嶓冢山位于夕阳的东面。到处都是绿色的棕榈，村村开满红花。还须参看玉版，修竹在这里便宜得像蓬草一样。女郎庙 早晨经过女郎道，远远望见女郎祠。溪水声仿佛玉佩环鸣，春山的形状像女子画出的黛眉。千林丹橘已经成熟，一条小路上碧苔滋长。日暮时神灵降下雨来，西风吹满桂花旗。在沔县拜谒诸葛忠武侯祠 遥遥望着天汉，指向剑关；遇到行人，先询问定军山。汉陵的草木经受着冰霜，丞相祠堂掩映在桧柏之间。八阵图的风云仿佛通达于指顾之间，一江波浪急促地潺潺流淌。遗民在街巷道路上仍私下祭祀，不只是英雄才会洒下斑斑血泪。武侯琴室 竹枝修长秀美，江水静静地缓缓流淌；直到今天，在筹笔之地仍能看见诸葛亮出师的赤诚之心。遗恨凝成衔璧之事，古雅的琴声中还留有旧琴的余韵；千秋之后，琴弦与指法之外，仿佛仍能遇见那高深莫测的人。大安驿 三泉县的道路高低不平，一条斜坡小径通向远方。江水在沮口汇合，风雨从巴中吹来。这里是汉丞相经营过的地方，也见证了氐王驾驭形势的才能。向西直到嶓冢山尽头，节度使也真是雄才大略啊。五丁峡 这是边徼之外的藩王国土，荒凉无边的巨大峡谷，侵入龙居三洞；熊馆四时都笼罩在阴暗之中。笮马是哪一年经过金牛道，而使这条道路变得如此深险？五丁开山的斧凿如今徒然存在，令人愁苦至极，害怕登临。宁羌州 缓缓辞别北阙，浩浩荡荡作西征之赋。金牛峡是天险，悲歌着《猛虎行》。岷山、峨眉山连着阴雨之气，沔水、汉水带着江声奔流。三户遗民已经很少，所见只有荒凉的废城。宁羌夜雨 不相信会有放晴的日子，曾听说这里是漏天。武都一连下了整夜的雨，巴子地有几人的船只？山势进入氐人之地便纷乱起来，寒意逼近偏僻的僰道。荒城中传来鼓角声，回头望去，心中茫然。在广元舟中听见棹歌 嘉陵江上渝地的歌声，究竟从几处传来？孤舟在日暮时分行驶，雨纷纷落下。歌声渐渐远去，乌奴山也远了；九十九座山峰上，大多飘着白云。昭化县 乱山包围着一座县城，悲凉的梆子声传到初更。城郭附近两江汇合，小舟载着万里行旅的情怀。波浪翻动着寒月的倒影，急风传来夜潮的声响。人世间有多少无法排遣的事情，茫茫然，遗恨仍未平息。昭化夜泊 瑟瑟的风吹袭着枕头，明亮的月光照进船中。三巴之地徒然留下我的眼泪，独自度过长夜，无法入眠。漂泊在鱼凫故国，面对凄清的鸿雁秋天。故园的梅花消息来得早，我归去时已经迫近残年。虎跳驿 道路经过苍溪县，荒凉之中还存着一座破驿站。很少看见淘金的船，因害怕老虎，早早就关上了驿门。水流在南江汇合，气势雄壮；山岭连接大剑山，天色昏暗。巴西经历战乱之后，不知还有多少死者没有得到招魂。夜泊双漩子听笛 夜泊嘉陵江上，戍鼓刚刚停止，月亮迟迟升起。听着寒潮声，无法入睡：是谁家的横笛吹出如此哀怨的《龟兹》曲？苍溪县 万里长途难以抵达，三秋时节连大雁也飞不过来。蛮江吹来积日的雨水，急峡束缚着盘旋的漩涡。绵谷的青山遥远，賨人善用白弩。泛舟而行，想起杜甫；漂泊的心情究竟如何？阆中县二首 听说阆中很好，窗户正对着锦屏山；山川景物已经模糊不清，况且故老也凋零了。残存的堡垒还浮着兵戈之气，寒江使使者之星滞留。忽然听见羌笛响起，风雨使白昼昏暗。滕王何等寂寞？江水环抱玉台而偏流，沙岸上收拢賨人的马匹，湍急的水流冲击着水碓船。五城只能空自梦到，三户之地尚有人烟。怎奈惊见草木凋落，面对帝子旧迹，不禁魂销。阆中感兴四首 行役忽然已经长久，衣裳沾着白露而凄清。秋风吹过剑门以外，客居巴西而鬓发已老。萤火飞起又隐没，寒蝉哽咽着一再悲鸣。承受不了蜀道的雨，山雾使白昼常常迷蒙。巴地的树木开始零落，微寒初次侵入人体；江山正值纷乱的暮秋，风露使清晨显得萧瑟。远行的使者没有邛竹杖，只能一边思归一边翻看角巾。流水越过三峡之外，我到哪里去寻找文鳞？西汉的旧事茫茫远去，我曾经过碧玉楼。九曲回肠早已断裂，三折之水仍然流淌。听见杜鹃鸟声便流泪，云山环绕着剑州。年老的双亲望眼欲穿，霜雪般的白发已经满头。蜀地的雨连接着秦地栈道，秋阴从暮朝至朝。山路盘旋，黄鹘飞得急切；江流汇合，紫羌之地遥远。乌鹊不知有何用意，鼋鼍却独自逞强。蓬莱无法到达，回首只向着风飙。药物 药物究竟有什么益处？忧愁太多，衰老和疾病一同侵袭。眼睛因干枯而流不出儿女的眼泪，内心悲痛，只能作短长吟咏。家乡的书信什么时候才能送达？秋日的江涛昼夜深沉。巴地的猿猴叫得异常急切，在枫树林中哀鸣凄绝。望剑州怀念乔文衣【名鉢，内邱名士，由湖口令升任剑州守，死于任上】乔次公自有狂放的性情，名声传遍人间。才华之士往往没有高位，只能把吟咏之魂寄托在百蛮之地。书信还留在湖口县，生死却已隔着剑门关。长叹青蝇前来凭吊，不知在交州几年才能归还？寄给绵州太守 西南芳草萋萋的道路，要经过几座驿站才能到达绵州？蜀道处在风云之外，涪江昼夜流淌。楚公壁上还有丹青，城郭中有越王楼。故乡的康浪水边，如今还有谁守着钓鱼船？龙山驿遇雨 阆州城边云气浮动，龙山驿中雨声使远游之人发愁。不必吐弃青城之地，却在遥远的边域徒然为白雁秋天悲伤。巴岭很少遇到向北而去的人，渝江总是向南流。孤寂的驿馆在荆棘丛生的黄昏中，更指向千峰之外的汉州。富村驿遇雨 阴暗中的虫声为何如此苦？门外就是苍山。急促的梆子声侵扰着孤枕，秋河落在百蛮之地。灯火昏暗，山鬼仿佛逼近；雨停之后，蛰伏的龙又归去。一夜之间江水弥漫，愁人的眼泪也斑斑流下。天马山雨中行 残更时分只靠两支火炬照路，乱山时高时低。疾风吹来白茫茫的暴雨，折断的坡道上满是青泥。道路曲折如牛角，纵横交错着老虎的蹄印。二十多年过去，战死者的遗骨还在，哪里才能听到荒野中的鸡鸣？鹅溪

译剩下的流水和残破的山川，只会更加增添愁绪。梓州荒凉绝迹，与隆州相接。今天经过盐亭路，眼前忽然明亮；十里鹅溪，水流如碧玉。盐亭县南渡梓潼江 向南经过孱亭，千峰夹着雨水；秋江的潮水不为客人送行，独自向射洪流去。秋林驿遇雨 积聚的阴霾常常不能消散，天地间终日昏暗。风俗混杂着蟾夷的种族，树林深处虎豹出没。荒村阴暗的山洞一片漆黑，寒夜里鬼火青幽。梦中还在寻找回家的道路，一睁眼却已走到了洞庭。涪江 十日以来，巴西的雨使行路艰难；到了梓州，傍晚天晴，看见涪水清澈至极，环抱着南楼。看不见千株橘树，却徒然惊觉万里之外已是深秋。登高游览的兴致还在，暂且放眼遥望牛头山。在潼川怀念少陵 返照落在东津，孤舟停泊在涪水岸边。女墙因连日积雨而崩塌，郡城陷入荒草荆榛。山中傍晚烟火稀少，江流之上战事频繁。漂泊零落之中思念弟妹，叹息你这位杜陵人。中江县 黄云惨淡，天色将暮，行人走出荒草。两江风涛汇合，斜阳照开纷乱的群峰。秋意已老，飞鸟经过县地；故乡遥远，戏马台也在远方。郫筒酒如今在哪里？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举杯了。登天柱山绝顶望见岷山作 骑马登上群峰之巅，苍茫景色尽收万里。岷山横亘塞外而出，灌口的水流接连天际。三座城池扼守要害，边防正值八月秋日。在大荒尽头、飞鸟也飞不到的地方，眼前全是姚州。山中有一种虫，鸣声像敲击磬，十分清越，越地、蜀地的人称它为“山子”。又有一种花名叫“龙爪”，颜色十分艳丽。偶然写成一首绝句。稻子成熟了，田家又遇上风雨；一枝枝龙爪花从林中伸出，红艳艳的。几声清越的磬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山子鸟在黄叶间于傍晚啼叫。题写在汉州驿站墙壁上 汉州的城郭还在劫灰之前，房相西湖上只剩断续的烟霭。再问一问，脸上的泪波又添了多少？昨夜我在金雁驿中睡眠【唐人汉州诗说：在金雁驿醉眠十日，临别时脸上横流着无尽的泪水】远望青城山 云气连接着西域的名山，它们如同汉地的标志；千秋以来，还留着轩帝的遗迹。每夜山岳之神都朝拜天宫，凌越丹红山壑的神鸾从碧霄降下。丈人山只要招一招手，通往天上的道路应当还不遥远。在弥牟道中远望八阵图遗址 落日照着弥牟道路，霜风吹过百战之场。青天回旋在玉垒山间，远处的树木从华阳显现出来。陆海般的三都地域辽阔，雄伟的八阵图如今荒芜。卧龙留下的遗迹徒然存在，我驻马惋惜那位降王。在新都县题杨升庵先生故宅【两株桂树还在】这位侍臣遭到迁谪之后，常常忆念泰陵园。词赋流传到金齿，活着回来仍盼望玉门。交州没有士爕，南海却有虞翻。废弃的宅院处在西风中，盘曲的桂树依然留存。防秋 听说防秋的军情很紧急，千山万山都要设防。烽火从僰道传来，插着羽檄的使者经过灵关。属国何曾断绝，远征的军队暂且还没有回来。回想汉代丞相，心力全都耗在征讨蛮夷上。登成都西城楼远望雪山 秋意已老，锦官城中西风卷动旗帜。犀浦霜气很重，落日映照下雪山格外明亮。黎州、雅州刚刚增加守军，松州、潘州的战事还没有停止。谁能登临绝顶？万里之外，只有一片峥嵘山势。金方伯邀请泛舟浣花溪二首 在江村外解开缆绳，溪边沙洲已失去旧日的痕迹。夕阳照到灌口，秋水流下彭门。清风临水吹来，缓缓吹散神鸦喧闹觅食的声音。百花潭上景色正好，新月划破黄昏。又向万里桥边行去，仍有许多凭吊古迹的感情。经过蚕市，人烟依旧；新月升上龟城。寂寥中更漏声响起，萧条处仿佛生出鱼鳞般的寒意。回头看草堂的道路，修竹与水边荒草一样平展【王蜀徐妃诗说：又驱使金翠之物进入龟城】九日拜谒昭烈帝惠陵 在万里之外登高逢重阳，桥山白露寒冷。直到今天仍为蜀帝悲伤，却到哪里去询问守祠的官员？陵墓深幽，衣冠仿佛封闭其中；陵上树木凋残，景象凄清。锦江终究不是渭水，却仍把这里看作霸陵来凭吊。在武侯祠与郑次公水部分别 白雁飞临三秋时节，青山横在万里桥旁。你我一同身处遥远的边域，这次分别更令人魂销。遗庙中的丹青已经剥落殆尽，荒陵上的草木也凋零了【祠堂西面就是惠陵】。平羌江上的流水，与我遥遥相望，中间隔着风潮。在金花桥道中作 半年以来漂泊在锦城游历，刚刚数到归程，已经是深秋。晚照放开时，看见千里之外的寒鸦飞尽，走过双流。眼前顿时明亮，修竹横在塘边道路；心神随着江上云彩，乘船顺流下峡。身在异域，忽然惊觉草木凋落已经很久，今夜痛饮一场，暂且忘掉乡愁。双流县【今已废并入新津】道路接近双流县，曲折的一条小径斜斜伸展。鸡鸣从深竹林里传来，暮色中只有几户人家。日暮时寒云聚拢，荒废的城郭被野蔓遮蔽。愁绪染上蓬乱鬓发的颜色，我在遥远的边域渐渐老去，任霜华增添。在新津县渡江 向南经过蚕丛故国，秋风正吹得人添衣。青山上初升的太阳照耀，黄叶有一半飞落江面。修竹连绵千亩，高大的楠木树径足有十围。面对江水呼唤渡船，极目望去，只见一片清朗的光辉。冒雨离开眉州 五更时分号角声停止，我冒着细雨离开眉州。杂树堆满红叶，身处蛮荒之地，不禁感叹自己已白头。岷山、峨眉山云气相接，邛地、僰地乱山密集。向东望去，玻璃般的江水上，风中片片叶子似的船只漂行。寄给朱峨眉方庵，并怀念蒋修撰虎臣【蒋修撰当时卧病在峨眉伏虎寺】在遥远的边域相逢，感叹鬓发已经花白。几行清泪落在悲凉的胡笳声中，愁绪里巫峡的暮云聚拢，视线所及峨眉山的秋月斜挂。方丈室中只有一盏灯，谁来问候病情？孤帆行过万里，客人还要归家。故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梦魂绕着平羌江水的岸边。夹江县 这里靠近川南，孤城显得美好，仿佛置身彩绘之间；江山真正延展开万里。雨雪一直下到诸蛮之地，马匹渡过青衣水，云雾遮住紫目关。大峨山从半空落下，彼此相见时不禁展颜。夹江道中二首 向东登上沈黎，经过古老的犍为；红树与苍藤交错，竹枝低垂。骑马走在青衣江畔的道路上，满天风雨中远望峨眉山。嘉阳驿道俯临江流，寒雨潇潇送走暮秋。谁知道蛮地的风景如此独特？像洋州的风竹，也像戴嵩笔下的牛。在九盘远望峨眉 深青色的山壁临近千仞深渊，木叶在秋风中萧萧变黄。流水通向越嶲，远处的山峰伸入江阳。十月蛮地的云色淡薄，三峨山积雪苍茫。明早就要挂帆离去，回头望去，心情一片茫然。竹公溪二首 漏天还没有放晴到十分，处处江村都传来笛声。水远山长，听也听不够；竹郎祠下，竹鸡正在鸣叫。竹公溪水碧绿而悠悠流淌，也应当同三江汇合在一处。珍重嘉阳的山水景色，明早将送客人下行到戎州。进入嘉州，询问丁东院，没有人知道。经过高望山脚，废寺中郑生说：“这就是丁东寺。”又寻访方响洞，洞还存在，于是感慨而作此诗。二十年来一直梦想到丁东院，哪里想到竟来到丁东院中？山水的清越声响空自还在，劫灰残火令人自然生出哀伤。井栏边僧人汲水，少有人使用铜钵；石砌的井壁到了深秋，长满绿色苔藓。若遇不到江南的老桑苎，又有谁会让我在风炉旁试饮茶杯？【陆游《丁东院》诗说：“我是江南老桑苎，诸君小住共茶杯。”黄庭坚诗说：“古人题作丁东水，自古丁东直到今。我为更名方响洞，始知山水有清音。”】第三次登高望楼作

译早就听说荔支楼风流，栏杆高敞明亮，压冠四州【指戎州、眉州、邛州、雅州】。峨眉山顶晚霞灿烂，寒意如白雪；江心残照映出乌尤山。云烟早晚变幻，姿态各不相同。枫树和乌桕红黄相间，只像深秋。自笑自己的心情实在太无聊，清晨登楼远眺，连头也懒得梳。清晨渡过平羌江，在江边登上凌云绝顶 真想在凌云山载酒游览，汉嘉的奇绝景色冠绝西州。九座山峰向着太阳，仿佛吟咏着江上的树叶；三条江通着潮水，环抱着郡楼。山在涪翁亭旁格外秀美，泉水从古佛的发髻中流出。东坡老去之后才思念蜀地，并不愿做人间的万户侯【苏轼诗：“生不愿封万户侯，亦不愿识韩荆州，但愿身为汉嘉守，载酒时作凌云游。”】凌云杂咏五首 尔雅台 郭生在空山中注释《虫鱼遗迹》，蔡充儿又在什么地方？他几乎因劝学而死。大佛阁【韦南康开凿，楼阁毁于袁韬，只有佛像保存下来】三十六种庄严相，不生也不灭；早晚三江的潮声，仿佛听见佛的广长舌在说法。治易洞【宋代吴秘】古洞在什么地方？宽大的藤萝垂下，覆盖着岩石。想象当年有人在石上研磨朱砂，校注《周易》。清音亭 在清音亭抖落衣上尘土，松树桂树发出细碎的声响；坐着面对大峨峰，云雾消散，露水和残雪显现。洗墨池【苏轼】初升的太阳照来，石桥上还流传着洗墨池的故事。故乡的山还未能回去，只能徒然吟和陶渊明的诗。汉嘉竹枝五首【今嘉定州】龙游城郭，像碧绿的玻璃。向西望去，三峨山如清晨的黛色，滋润而分明。取三江作为明镜，镜中各自照见自己的蛾眉。城头山色融入虚空，城下清波望去直达郁姑台。白塔和红船直到傍晚才归去，嘉州也同样有一个西湖。一树侧生的荔枝，守护着江门水，年年被送进大藩。寂寞的蜀宫已经过去三十年，夕阳下荔枝园零落荒凉。竹公溪口江水茫茫，溪边人家祭赛竹王。铜鼓和蛮歌争相迎接太阳升起，人们在竹林深处拜祭三郎。平羌峡中，府江流来；向西望去，青衣江回环抱着城郭。到了大佛脚前，诸水相合。早潮晚汐，已经分不出彼此【三江中，岷江从东面来，青衣水、沫水从西面来，到大佛前才合流。苏轼诗说：“奔腾过佛脚。”当地人称岷江为府江】嘉阳登舟 青衣江水碧绿，波光粼粼，两岸山色像含笑一样清新。惆怅地眺望三峨山九秋的景色，我这个万里漂泊的归客零落无依。亭台处处还残留着金粉，城郭家家都环绕着绿色浮萍。住了两夜，嘉州竟像旧日相识；荔支楼正好面对江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万里〕 江上行舟眺望乌尤山 墨鱼翻吹着浪花，一江水面浮动。尔雅台已经荒废，古树正在秋色中。碧水丹山虽好，却留不住我。风帆转回头，告别乌尤山。犍为道中 潮音阁下，告别舟船，回头望去，凌云山坠入茫茫烟雾。当地风俗渐渐接近巴子国，江流遥遥连接楚人的乡土。炉中香烟细细萦绕琴席，芦荻叶萧萧映着书案。天外的峨眉山仿佛在送客，晴云千片闪着白毫般的光。叙州锁江亭晚眺 远望朱提的道路，夕阳照着千万座山；落霞照亮遥远的水边，飞鸟飞近南蛮城角。旌旗竿直立在江亭，铁锁闲置；郁姑台近在咫尺，笼罩在烟霭组成的图画中。江安县 斜阳照着玉津渡，青山临着铜鼓滩。蛮江浩浩荡荡流来，行路充满艰难。傍晚的市集上卖橙的客人稀少，荒园中也不再有管理橘园的官员。三百里江面波涛汹涌，仍然使人害怕兵乱的阻隔。清溪【在纳溪县西五里，李白诗“夜发清溪向三峡”所说的就是这里】蛮地云层漏下阳光，影子凄清；两岸萧条，红树低垂。幸好有峨眉山，半轮月亮陪伴着人；今夜就住宿在清溪。泸州登忠山 江水源头分为内江和外江，千里汇聚到泸州。五座山峰历历可见，影子茫茫倒映在三峡水流中。青山烟雾外有寺院，黄篾水边有楼阁。夕阳照着层层城郭直到暮色，回风引来船桨歌声。抚琴渡【尹伯奇弹琴的地方】明月升在抚琴渡上，仿佛听见有人弹奏《履霜》。猿声从哪里传来？今夜住宿江阳。更有巴渝乐曲，能使旅客的衣襟沾满泪水。前路的枫林还很遥远，片片叶子都像潇湘的景物。清晨起身渡江，登五峰，经过北岩寺 清晨江城与烟雾相合，我带着琴来到五峰。江水青碧平滑，山势苍翠而玲珑。云树在孤城之外，风帆在小市以东。回望香林景色最好，俯视下界一片空蒙。江阳竹枝二首【今泸州】锦官城东，内江流淌；锦官城西，外江流淌。直到江阳才又彼此相见，暂时的小别不必忧愁。我如同江心的黄龙堆，即使江水枯竭、岩石朽烂，也长久高耸；郎君如同治平寺中的塔，向西从戎州忽然飞来【相传叙州北面的江上有座塔，塔顶飞到泸州治平寺的塔上才停下】合江县 鳛部荒蛮之地，水从东南方裂地而来；江水临近巴子国，宽阔的山依傍少岷山。故国开启以来，音书隔绝在天涯；年老鬓发催白，渝地歌声太过苦涩，半夜起身徘徊。合江清晨出发 在残更中放船顺流，天色将晴，隐约出现霁色；闲鸦飞过符县北面。太阳升起少岷山，众水在渝地汇合；小舟顺着浅滩下行。还乡的心争着赶在岁暮之前，却仍然滞留在乌蛮之地。大矶脑 削立的石壁临江而下，形势仿佛要倾倒；丹砂般的山色蘸入树叶，一江水都明亮起来。囊中正好有鹅溪绢，只是缺少黄筌来为它写生。棹歌 红叶滩边红叶纷飞，黄鱼沱上黄鱼肥美。百丈长的纤绳牵船，害怕向西逆流而上；三巴迎接客人，正好向东归去。江津县晚泊寄怀李绥阳公凯 道路进入江州，喜爱傍晚的晴色。青山红树，在眼前明亮。斜阳和潮水送来一叶孤舟，登上沙岸；人们牵着百丈纤绳，继续前行。直到今天仍为故国悲伤；蔓子曾经乘槎一同寻访，君平城南便是通往牂牁的道路。一夜相思，白发便生出来。渝州夜泊 涂山斜月西落，巴国清晨鸡鸣。纷乱的船只初被烟雾笼合，三江夜潮涌起。寒霜催促报晓的号角，石壁寒气使高城肃穆。夜不能寐，听见猿啸，遥遥传来进入峡中的声音。题《三忠传》【原四川巡抚陈士奇公、重庆知府王行俭公、巴县知县王钖公】已经失去了防守门户，谁还说蜀道艰难？三江潮水不到，万马竞相传递军粮。故国为张巡、许远悲痛，忠魂在贺兰山哭泣。当年渝水之上，白衣白冠的人慷慨赴难。登涂山绝顶远眺 飞瀑落下，像长虹垂挂；登高远望，可见大禹治水的功业。群山环绕巴子国，苔藓淹没夏王宫。山洞中的风俗接近乌蛮，刀耕火种又与白帝相同。渝州是由天险和大地形成的要塞，令人感慨大江向东流去。船驶出巴峡 曲折的江流真像写成了一个“之”字，十月里水天苍茫。云开后看见江边树木，峡口断开处望见人烟。新月下传来几声笛响，不知哪只船上传来巴歌？今夜羁旅之人的眼泪，流落在《竹枝》歌声之前。长寿县凭吊雪庵和尚 枳县秋风使旅客的心魂悲怆，金川的遗事怎忍心重新谈论？谁在鱼服之中为宗国悲伤？只有乌朝还眷恋旧日恩德。落叶飘在沅湘一带，使人愁对北渚；荒草长满鄢郢，使人哭向东门。直到今天，松柏滩头的江水仍呜咽着寒潮，凭吊屈原。涪州石鱼 涪陵水落之后，显出两条石鱼。向北遥望故乡，远在万里之外。三十六片鳞甲，徒然美好；随着潮水也寄不去一封书信。

译清晨登涪州北岩，寻访伊川先生注《易》的洞，休息在碧云亭【岩上有黄庭坚题写的“钩深堂”三个大字】鸡鸣时截江而去，四周磊落地看见残星。古洞长出苍色苔藓，层层岩石排列如翠色屏风。五溪秋水绕岸，万里碧云映亭。蜀地与洛阳的清流都已流尽，千百年来忌讳独自清醒。麻姑洞二首 神仙官府的事情纷繁复杂，懒散的人谁还愿意再学做神仙？只求麻姑替我搔搔背上的痒，在余杭换酒，睡在这里。洞口无人，只有苔藓自顾自地青绿。蓬莱已经变得清浅，曾经停留过几回？将来短暂分别三千年，又仿佛当年经过蔡经家。在忠州拜谒禹庙 空山中的神禹庙，永远面对着巴台。玉座上秋苔丛生，长江暮云带着雨气而来。八方蛮夷的道路相通，九鼎却已埋没在荒草中。黑水一带是梁州土地，茫茫然追问劫灰之后的遗迹。在屏风山拜谒陆宣公墓 贾谊被贬谪到长沙，灵均在泽畔吟咏；千秋以来同样令人流泪，万里登临更添悲感。剑北道路崎岖之日，山东父老也有同样的心情。阳城如果能够复生，请替我一同沾湿衣襟。寻访白公、东坡而不得二首 巴歌和渝地歌唱纷纷不断，长庆年间的新诗却已久未听闻。想去寻访东坡，只能搔首叹息；浪花高高卷起，涌入蛮地云层。东坡东边的山涧已绿荫成片，想必刺史当年深受百姓爱戴。可以想见当年竹枝歌舞的地方，木莲花映着水边的林檎。清晨从壤涂出发 梦中醒来，峡中月亮已落；躺着听船夫说话。顺风，五更时赶上潮水，天亮便到南浦【万县古代称为南浦之地】万县有感 南浦这片千秋古地，险要形势控制着三巴。恶少仍然在脸上雕刺，通侯各自建立牙旗。是什么人饲养豺狼虎豹？我的道路如同一条龙蛇。寒城暮色中鼓角响起，江流卷起白沙。云阳县 十月，云安县千山万崖都透出青色石气。江水寒冷，秋风飒飒。猿声啼叫，雨声密集。盐井中不时汲水，听巴歌饮酒也容易醒来。天涯又到岁暮，心如刀割于杜鹃亭。傍晚登防府东城楼眺望八阵图 永安宫殿已经荒草丛生，炎汉的存亡只系于六尺孤儿。城上风云仍然护卫蜀地，江间波浪却使吞并吴国的计划落空。鱼龙夜伏在三巴道路，蛇鸟秋日悬列成八阵图。桓公在此凭吊之处，我搔首叹息；猿声随着落日遍满巫山防府。在瀼西拜谒少陵先生祠五首 万古长存的瀼西故宅，斜斜连接着峡口关隘。高云笼罩鱼复县，秋水环绕麝香山。老来做诸侯的宾客，心仍依恋供奉班。樊川临近素浐水，遗憾的是没有生还。白发的三川客，新诗是百炼而成的功力。飘零生活追逐着猿鸟，得失之感有如鸡虫。弟妹陷于战乱，面对朝廷尽是涕泪。浣花溪是形胜之地，回头望见雪山上的风。浩劫之后遗留下的祠堂还在，依然面对着白帝城。岸边连接巫峡的倒影，门前面对蜀江的涛声。叹息诸葛亮在隆中的事业，平生又有庾信一样的身世之情。历经艰难写成万首诗，防府至今还留着他的名声。已经看见漂过三峡，又怜惜漂到九疑山。湘娥如今在哪里？楚地客人至今仍悲伤。木筏系泊之处已接近南溟，长天连接北斗垂下。江陵空自盼望皇帝临幸，侍臣的诗愁苦到了极点。想要离去却频频回头，停船在滟滪堆。东屯只剩渺茫云水，西阁荒草丛生。因时事感伤诸将，为怀念故人而作《八哀诗》。昆明池遗下的碑碣还在，落叶铺满苍苔【祠中有石刻《秋兴诗》，只剩《昆明池水》一首】登白帝城 赤甲山、白盐山相对而生，丹青般的绝壁争相显出峥嵘。千条江流在虎须口收成一线，万里江面上一叶孤帆驶向鱼复城。跃马纵横的雄图只剩下营垒遗迹，卧龙的遗庙枕着潮声。登上高楼直听见悲哀的号角，落日照在浪涛之上，气势仍不平静。在白帝城拜谒昭烈、武侯庙 赤甲山顶云气苍茫，枫林萧瑟，霜花飘落。鱼复旧日营垒上长满秋草，鸟道般的寒空中挂着夕阳。当年的君臣真是洒脱豪迈，直到今天祠庙仍有光辉。暮色中的江流传来笳鼓声；回首中原，不禁流下几行泪。船下瞿唐峡，告别陈东海都督【名福，后来谥号忠愍】十月，瞿唐峡中，滟滪堆孤立江心；风雷声高，白帝城云雨昏暗。阳台上有朱鹭，军中传来乐声；青枫渡口举杯。回望瀼西景色正好，想走却姑且徘徊。登高唐观 向西登上高唐观，观看阳云台面对旧台。瑶姬如今在哪里？眼望远方，独自徘徊。恍惚之间，想起荆王

译梦中的芳华。宋玉的才华、细腰宫旁的杨柳，都化作楚人的哀伤。神女庙 箜篌山下，沿路寻找遗留下来的庙宇。朝云般的冠饰，古代才情无人能比。流水日渐昏暗，玉颜徒然寂寞。山色自有朦胧烟气，向东望见暮色中的章华台，含着深情仍然为君。在巫峡中眺望十二峰 十二座山峰秀美妩媚，小舟行驶中望去，仿佛真假难辨。青天被山峰刺到一半，傍晚又笼罩在云雨中。阳光扰乱烟霭，瀑布流到江边汇合【三分水】；神鸦从洞中飞出，朝云已经无处可寻。它大概还在等待楚王。在巴东秋风亭拜谒寇莱公祠二首 站在秋风亭上，望着万物凋零。正值秋风，巫峡中千帆向上游行，荆门由一江相通。清越的猿声吟唱楚地边塞，客人的眼泪落在巴东。故相如今只剩凄清的祠庙，伏日腊日还同样有人祭祀。寿宁寺不知建于哪一代，仍传说有相公泉。清淡的江水流去，古佛面前一片凄凉。傅芭悲歌《楚些》，特意写下此记。澶渊旧事已经不见，只剩《雷阳竹中书事》。可怜啊。抵达归州 乱石环绕归州城，城郭险危；蜀地客人的船桅高耸。江山使人悲悼屈原、宋玉，战伐使人追忆孙权、刘备。西面的道路连接鱼复，向东门可望夏邱。兴亡之事纷纷映入眼中，只有滔滔大江滚滚流去【宜都又名西道】在归州书写感怀 青山历历，却在远处；更围绕着萧萧红叶。傍晚一天的暮雨争相飞来巫峡，万里寒潮到达秭归。通往郢都的道路苍茫，衰草遍地；楚宫荒芜埋没，昔人也已不在。滩声半夜响来，足以令人愁白头，何况身在天涯，还没有得到冬衣。秭归夜泊 江水茫茫，西风吹来，令人感叹鬓发。峡深处是巴子国，月亮升在屈原祠上。夜深滩声更加急促，寒夜猿声更加悲切。楚天万物凋零之后，哪里还能采到江蓠？五更时在山中行至屈沱，拜谒三闾大夫庙。斜月挂在楚山之外，寒江刚刚涨起潮水。左徒遗留下的庙宇还在，不惜路远马蹄遥遥。怜惜哀郢之国破，魂归后写成《大招》。云旗徒然令人怅望，回头看木兰舟桨。题三闾大夫庙四首 怀抱《怀沙》的千古遗恨，停船来凭吊灵均。渺茫地思念公子，依依不舍地询问楚地之人。招魂之歌传到龙贝宫阙，遗恨在于虎狼般的秦国。愁绪极深，在涔阳水边；年年杜若在春天开放。湘累悲哀怨恨的地方，自古便有遗留下来的歌声。清晨的阳光空照舲船岸边，孤帆经过枫树林。詹尹的占策已经穷尽，女嬃捣衣声令人魂断。想要询问《离骚》的深意，巴东夜里的猿声正在吟啸。久客思念归去的道路，又登上江边祠堂。美人怜惜珍贵的发饰，众女嫉妒娥眉。楚泽凋落兰叶，巴巫唱起《竹枝》。九歌到哪里续写？宋玉只留下悲凉的辞章。鶗鴂为什么鸣叫得这样早，鸟儿飞去使人思念故乡。为何思念通往郢都的道路，终究自己抛弃沅湘。三户之后只剩秋草，千山满是夕阳。武关水声呜咽，至今还怨恨楚怀王。峡中舟夜 酒将尽，香已烧完，暮色中的江水深沉。漫漫长夜，孤舟停在枫树林中。三峡的流泉争相为客人送行，不必再听七弦琴。新滩二首【楚蜀之间各滩中最险，在兵书峡、空舲峡之间】上行过滩，水声嘈嘈如雷霆震响；下行过滩，水势从东而来，如同高处倾倒的水。转眼越过前山，只一瞬间，听见鹧鸪啼叫处，已经到了空舲。兵书峡口横着巨石，水流怒涌，仿佛与江心相抗。无论万斛大船、蜀地船只还是吴地船只，都一齐用力；向西陵前进，要同黄牛滩竞速。空舲峡 月亮从空舲峡升起，流动的月光照在楚塞旁。渔船的灯影摇映着栖宿的白鹭，船篷上承受着新降的霜。青草连着烟雾迷蒙的江波，黄牛从早到晚悠然自得。曾经做过云梦泽的游客，回首仍追忆着髙唐。黄陵庙二首【庙后山峰顶上有人牛塑像，宛然如知名画家所画】峡中有黄陵庙，千百年来祭祀不绝。大禹治水的功绩，人们追念癸甲；神灵的秘笈，辅助庚辰。滩上的岩石到了冬天更加峻险，风中的帆船疾行仿佛有神相助。旌旗临近绝壁，长久照耀着大江之滨。来到秭归，百里之外突兀地看见黄牛山。顺流而下才走了早晚一程，行人已经白了头。山川险要，阻挡道路；大禹疏凿的功绩至今留存。还记得大禹治水、

译天下太平的日子，在茫茫山川间辨认九州。抵达夷陵州二首 西陵是雄伟的重镇，我站立此处遥望荆门。蜀地的江水在天边泛绿，巫山的云在峡口显得昏暗。三湘一带刚开始落木，万里之外早已听足猿声。劳烦童仆剪纸，为我招回这久客的魂魄。小舟仿佛从天上落下，回首看去万重滩头高耸。斜阳照亮西塞，秋风吹过下牢。江湖刚刚显得苍茫浩荡，吴蜀之间不知有多少旌旗。停泊在至喜亭旁，杀牛祭祀也觉得豪迈。西陵竹枝四首【今为夷陵州】蜀道艰难，容易使人白头；羊肠般的道路，虎臂般的山势，又经过黄牛山。刚过西陵，荆江便出现；听尽猿声，这里就是峡州。

译峡江三月，船桨声整齐；随着节拍敲击，哀歌声忽高忽低。刚从十二碚旁出发，夕阳已经西斜；还要经过下牢溪【夷陵当地习俗，在三月初八、十八、二十八这三天开始捕鱼，众人一起敲击节拍而歌，歌声悲怆慷慨，于是能够捕到很多鱼。只有十二碚以上、下牢溪以下数十里之内才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八三日〕 金钗插在接髻上，枋叉捕鱼年年聚集在这里。江上的夕阳下山已晚，白苹花衰老了，人们正在卖鲟鳇鱼【当地在八九月捕鲟鳇鱼，先撒网，再下叉，称为“叉繋”；捕鱼之地称为“系”，也称为“枋”】。荷叶灯高达百尺，连接着秋夜的银河，仍像秦军驻扎在绿萝之间。再说元宵节的风景也很好，竹枝歌接着采茶歌唱起来【元宵之夜人们手挽手唱竹枝歌、采茶歌；七夕时家家张挂荷叶灯。传说从前秦国白起攻打楚国，将要焚烧夷陵，望见城中的灯火便停止了，于是这一习俗沿传至今】。汉景帝庙【昭烈帝把汉景帝的木主牌位奉送到这里】阳陵究竟在什么地方？遗留下来的庙宇就在这片洲上。落日照着西陵渡口，寒冷的江水边矗立着楚塞楼。天意使天下纷纷割据，鼎足而立的局面使炎汉失去天下。叹息英雄已经远去，当年楼船顺流而下进入益州。宜都县南面江流中央遇大风 向南望见猇亭，道路茫茫；白浪之间，风卷成羊角。戍守的山岭直到尽头，虎牙关横在那里。忠信是我平生的志向，即使在波涛汹涌的边远之地也要归来；在湘东漂泊的日子里，曾深入五溪蛮地。枝江途中 丹阳道上愁苦至极，正值傍晚细雨萧条之时。天边遥远，孤雁消失；江面宽阔，一叶帆船行得迟缓。庾信台徒然还在，怀王的坟墓却仍令人怀疑。姑且随着江鸥离去，今夜停泊在松滋。楚怀王墓二首 当年割让商于之地，留下了遗恨；故国在秋风中全成了废墟。远望丹阳只剩一抔土，寒潮声声仿佛还在为三闾大夫哭泣。百里洲前，斜风吹雨，船篷窗户昏暗。可怜的云梦方圆三千里，柔弱的弓弦谁来射取成双的鸟儿？荆州怀古 在白帝城边醉中放舟，夕阳下登楼眺望荆楚。想到这片曾经三分割据的土地，内心惊动；放眼望去，关河万里尽可游览。山色茫茫，江夏遥远；风烟寥廓，渚宫正值秋天。何必再续写英雄的史记，古今没有人能像孙仲谋那样。在江陵书写感怀【先祖方伯公曾以仪郎身份奉使护送故▯王到封国】先祖曾持节出使的地方，今天我又经过。江汉之水仍像从前一样流淌，兴亡之事究竟如何？人们归附于铜马军之后，士人难道竟像鲫鱼一样多吗？这里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登楼之后，放声高歌。荆门州 一再遥望荆门之外，驿路茫茫而宽阔。北风从江汉之间吹起，傍晚的雪使郢中格外寒冷。野火烧断了荒原，昏鸦栖在残破的古树上。遥想弟弟在外奔波，已经白头，只盼他平安。遥望庞居士山 云烟幽深遥远，树木层层叠叠。你的消息要靠谁去询问？老庞在斜阳之中，面对汉川秋水宽阔。竟然能够一口气吸尽西江。万山 刚从槎头钓来缩项鳊鱼，楚地女子用玉手把它切成鲜红的鱼片。万山潭水仍像往日一样清澈，只是令人想起襄阳的孟浩然。襄阳口号 难道真有毒死人的鸩酒，羊叔子却还没有悔意吗？窦连波的残碑已经坠落，含泪的回文锦也消沉了，这又能怎么办呢？羊太傅祠 岘首山多么冷落，只有太傅祠还保存着。祠门面对汉川，江水仿佛承载着郢中人的泪水。东第再也没有归来的日子，西江边只留下断裂的碑。漂泊天涯、正在落帆的客人，姑且献上一枝楚江的蘩草。登岘山，和孟公原韵 过去的人已经无法复生，今天我含着凄楚之情。岘山风景依旧，士人们有多少曾登临此地？山陵谷地转眼就会改变，残碑上的涕泪却深重。只能凭借高阳池上的酒，暂且敞开胸襟。隆中 隆中之路近在咫尺，仿佛听见《梁父吟》的歌声。这里相传诸葛亮卧龙已久，山势连接着幽深的鹿门山。遗憾留在关陇之间，高尚的风范激励着汉水南岸。沔江流淌不尽，向西望去，不禁沾湿衣襟。放鹰台 汉江向东流去，江边有一座高台；烟雾中的树木苍苍，楚地的视野由此展开。骑马经过铜鞮坊，北路上的少年齐声唱道：“野鹰来了。” 刘景升墓 豚犬般的儿郎，称霸天下的事业终究落空。墓中的人不愧为英雄。在襄江之上遥遥洒酒祭奠一抔黄土，爱惜你名声高洁俊秀，也及得上当年中原英杰。渡汉江，次于樊城二首 昨天经过嶓冢，今天来到汉皋。曲折绵延万里，正如故人的心意。江水呈鸭头般的碧绿色，樊口隔着铜鞮坊。江楼上传来乌夜啼，行人渡江而去，回首望见岘山在西面。大堤曲四首 哪里有白铜鞮？就在大堤曲中相逢。樊城有很多酒家，郎君今夜住在哪一家？送你到凤林关，又送你到桃林岸。红桃开花时，我和你还会再次相见。汉水中的鸭头鱼，天天自己呼唤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去寻找你？把书信寄到江陵。东边从房陵来，向南流到武昌，向西从汉水到巴陵相会，那里就是相逢的地方。估客乐三首 大船趁着潮水驶来，落帆停向樊口。盘中盛着槎头鳊鱼的鱼脍，杯中斟满宜城酒。大堤上的女子们三五成群，花朵映着红润的面容。斜月照着半江楼影，徘徊着来到郎君住处。和郎君订下情缘时，赠送的是繁茂华美的黄金钥匙。她们不知道堕泪碑，只说襄阳最快乐。新野途中 严冬风势容易变急，暮色沉沉，道路多么漫长！蛮人聚落在黄邮，寒气聚集在赭水乡的树林间。雁声飞过宛口，帆影顺流下向襄阳。回头望向昭邱之外，只见云涛茫茫坠入远方。南阳 汉家的陵墓宫阙笼罩在浓重的晚烟中。道路进入南阳，认出了旧日的封地。什么时候赤符曾经应验、护佑汉室？直到今天，白水仍然朝向汉水汇流。炎汉传到十代，飞雄雉般的英雄崛起。天下三分，卧龙由此出现。令人惆怅的铜驼，已经历经多少劫难？博望坡在西风中传来一声钟响。卧龙冈 在五丈原头迎着秋风远望，陨落的大星徒然留下高卧之处，古柏在昏暗的日光下默默矗立。寄怀邓州彭中郎、直上兄弟，也兼忆念仲亮宁远【禹峰方伯的儿子】。我早就认识中郎，他以《美新》一文高中第五名；中原传称你们二人都很奇妙，故国又接续了三位外甥般的贤才。皂帽的辽东客，青山中的宛叶；我羡慕你们父子的声名，家族本来就出自冠军城。寄给淅川的道子 向西望着商于，秋风前树叶已红。荒凉的城中只剩三户人家，官舍坐落在万山之中。归途还很遥远，故人如今已经不同。淅江通向汉水，我的心在武关以东折断。博望城 持着符节向西走到万里之外的源头，直到今天黄鹄还在怨恨乌孙。只听说宝马回到了天子的马厩，却没有看见出征的人进入玉门关。经过长沮、桀溺并耕之处 曾读过陶公的传记，也知道长沮、桀溺的事迹；内心愿意像他们一样并耕。遗迹伴着流水，环抱着寒冷的山岭；鸟儿飞下时太阳将要落山，云朵归入山腰，那里已经半边阴暗。自古以来避世的人，从不嫌弃深入林中。叶公祠 醴水一带萧条，暮烟笼罩。古殿上长满青苔，废弃的钟沉在地下。子高应当会一笑：世间有谁真正懂得喜爱真龙呢？襄城途中 角声声声相逐，远处传来鸡鸣；任马踏着残雪前行。雍氏在北面，月亮已经落到颍阳以西。时序已经过了三个冬天，晚年旅途仍像七圣迷路一样。汝南的名士全都过去了，面对古迹不禁含愁。拜谒李元礼墓 颍水向东流去，永不回头。汉代司隶校尉的遗迹在汜城角落，西园所授的官爵最终落到常侍手中。北部边地受髡钳之刑的人记载着党魁；一代荀氏、陈氏以师友相交，其情谊流传千秋。蕃武的生死令人哀痛；岁寒中松风飒飒，仿佛仍像在龙门迎接李膺。

译渡汝水戏作《襄城君曲》【楚庄王宠妃襄城君的事，见《说苑》】玉剑，翡翠衣，光芒照亮清川口；我不愿做楚国执珪的贵族，只愿牵着你的手。颍川怀古 怀古之情，经过阳翟，正是西风落照时。广成子在哪里？我问童子，他确实值得拜为老师。高大的树木临近清清的颍水，寒烟中遥望具茨山。凭什么解下尘世的马络，重新与仙人约定相会呢？渡河向西望有所感 奉使者曾到达黄河源头，后来又返回；我拄着藜杖，曾记得登临云台。深秋时节，华岳三峰突兀而出；拂晓的阳光下，潼关四门洞开。星宿海仿佛从天上落下，昆仑山的木筏像从北斗边驶来。什么时候还能寻访茅龙而去？向东望着沧海，只能饮下一杯酒。荥泽渡黄河二首 向西沿岷山、峨眉山溯流而上，路途万里漫长；大河向北流去，在荥阳渡河，平分两方山河界域。回望中岳，江水直下三川，却被太行山阻隔；广武近在咫尺，却被风云迷漫。苍凉的朝阳照向扶桑。时局清平后，成皋的险要已久未被使用；我斟酒洒入黄河，凭吊这片战场。茫茫的星槎劈开水面，击楫登上鸿沟，放眼四望，气势飞腾。已经经过白雪覆盖的三座戍城，初次试渡十月的黄河冰。沙漠连着云天，早晨牧马；傍晚围猎烤肉，呼鹰助猎。沿金堤向东通往夷门，落日寒烟中凭吊信陵君。赠徐东痴四首 东皋有三亩住宅，年年掩闭柴门。自得其乐，知道仁爱之乐，因此居住在廉让之间。傍晚的烟霭隐没桑树柘树，清晨的天色显出云山。试问幽冥中的人，何必放走白鹇？江湖兴致浩荡，乘一叶扁舟经过富春。两座高台云雾漠漠，千尺江水波光粼粼。狂奴的姿态傲岸不羁，汐社之人漂泊无定。垂竿钓鱼，晒干头发，说不定我们可以一同承受艰辛。这里是秦楚纵横之地，在商于、宛、邓以西。栈道危险，驴背湿滑；吟咏艰苦，还要防备低矮的屋檐。战垒仍有烽火，穷途姑且拄杖而行。倦游归来，安稳地高卧在碧山之中。相交亲厚已有二十年，回首往事，秋风萧瑟。白发催促着往事，青松知道后来谁能耐得住凋零。何必再谈出仕和退隐，只适合共同做渔夫樵夫。另有琴毁人亡的悲痛，劳烦你为亡兄西樵写一篇《大招》。挽姜贞毅先生【名采，字如农，莱阳人，明代给谏，因论事被谪戍敬亭，后来流寓苏州，遗命葬在敬亭山下】曾听说碧血染裹朝服，沧海横流，万事全非。活着时已经改名隐身离开吴市，死后应当埋骨敬亭山归葬。空山落日中，传来杜鹃悲鸣；孤墓在深春里，长满蕨薇。魂魄依傍着要离君，也让爱弟的英灵来往相伴。怒涛飞涌【先生的弟弟，吏部垓，字如须，葬在吴郡】。挽蒋虎臣先生【先生在峨眉养病，尚且有亲笔书信寄给我】在西清任职三十年，九次患病，只有一次升迁。晚年回想峨眉山的美好，真忘了蜀道的艰难。法云在晴空中浩荡，春雪带着高寒之气。万里之外足以埋骨，天成一具白玉棺材。谢愚山寄敬亭茶、著书墨四首 珍重你寄来的宣州绿雪芽茶，钗头玉茗也不必再夸。傍晚凉意中梦到双溪路，伴着残火和残钟，索取斗茶。白甀上亲笔题写着记号，社日前后红囊已经开尽；汲取清泉，桐树阴影铺满地面，苍苔湿滑；纱笼罩在头上，亲手煎茶。分来的劒脊茶，伴着云腴茶；横向纹理明亮，连美玉也比不上。再求一枝宣城诸葛笔，在晴窗下试写硬黄纸。泽门的晳与邑中的黔一，种种高尚风范可比断金之交，最终不必再谈黑白。东坡居士才是真正的知音。漫兴十首 荆防之地广大无边，当年是割据的州郡；营垒连接着九节度使，星象牵动五位诸侯。既然有长江的险阻，就应当使上将忧虑。城郭之门传来息壤的消息，却挡不住洞庭湖水流动。一线金牛道，遥远地限制着雍州与梁州；峡中还流传着大禹凿山的事迹，忽然传来彭亡的战鼓。黄陵庙传着讹言，白帝城仓中有鱼鳖。曾经梦中回首，面对苍茫景色发出呜咽。秦川的秋水中秋风吹入战鼓，妖星运行到陇右，大将出兵安西。道路纵横，究竟应当依附谁？苍天茫茫，却不会迷失回转。仿佛听说宽大…… 诏书不忍诛戮鲸鲵般的叛贼。烽火传到花地，马将军从贺兰山出兵。上天要诛灭叛乱，迅速以国法惩处；对受降者则宽大处理。衙帐进入青唐，战场上白骨森寒。乱臣有谁能免死？后人将看史官的笔。均房山重重叠叠，山林深远，难以分辨。故国传下郧子的遗迹，名城归于冠军将军。风烟迷蒙楚地的远望，金鼓声震动秦地云天。父老思念原杰，当年他曾建立功勋。不见荔枝成熟，闽州的驿骑却已经到来。大农师渐渐老去，使者的符节难以返回。五岭烽火相互照应，三山瘴气还未消散。遥远的炎海外，极目望向钓龙台。西北的和亲之国，王姬的礼数有所不同。一旦忘记甥舅之亲，便相隔万里送来首级。露布系在明驼脚下，军锋攻落雁门都城。六军确实神武，群盗怎敢抵抗。苍梧野地惨淡，风尘笼罩八桂树林。屠夫商贩趁机起兵，妇女也深受负恩之痛。铜柱再无消息，交州终于陆沉。什么时候大藤峡能够豁然开朗，驱散重重阴霾？天下到处战尘弥漫，天地间正气孤单。几位公卿明白大义，以一死激励顽夫。关塞青枫已晚，英灵在白日下逝去。将来执笔写史时，能否稍稍慰藉那些鬼雄？没有多少时候谈论兵事，空自惊觉年老身衰，捶胸长叹。吃肉的又是什么人？剧孟能够使楚国弓弦倾折，最终退却秦军。白发映在清亮的镜子里，回到故山安卧，正值春天。秋日经过子吉读书斋，有怀苕文 翰林官自然能够通达显贵，我却骑着疲马独自前行。吟咏到中午，炊烟寂静，闲门外落叶深积。平生有知己，高卧在洞庭山阴。不要说飞腾和沉沦已经隔绝，千秋之后我们仍有共同的心。谢孙思远送茶笋 竹林茶坞中斗茶，正值麦秋寒意；僧楼里烧笋，谷雨时节将尽。寄语江南老桑苎，也把这种风味分给我这个粗官。挽陈真亭佥宪殉节诗【名丹赤，闽县人，顺治辛卯举人，由兵部郎中出任温处道佥事、总兵官；祖某叛乱，他为之而死，赠通政使】海水翻涌，妖气冲天；大节堂堂，独自不与众人同流。真可见司农生击贼而还，同车之人也随之而死。可叹你在赤城地远处，埋葬残骨；朱鸟般的魂魄归来，在战阵云气中哭泣。他日东瓯应当享受庙食，风雨深夜中还能听见灵旗的声音。挽杨茶庵佥宪阖门殉节诗【名三知，良乡人，顺治丙戌进士，神木道佥事。参将孙崇雅叛乱，他与妻妾、两个女儿一同投井而死，赠光禄卿】西来的战鼓震动秦川，神木城头夜里燃起大火。径直奔向黄泉，寻找全家八口；一死竟震动三边。将军飞书论功的日子，孤臣在地下咬牙含恨的年月。仿佛井栏在明月下闪耀，苔痕零落，听见杜鹃啼叫。挽刘富川江屏殉节诗【名钦邻，仪真籍，庐陵人，顺治辛丑进士，在粤西战乱中死难，赠光禄少卿】白沙江上景色苍茫，想起你的家乡庐陵是节义之乡。万里之内青色磷火连接桂管，三年碧血照耀清湘。寒食时节乌鸦啼叫，泪水飞溅；战场上马革裹尸，令人惊心。望断天涯，铭旌究竟在何处？苍梧一带愁苦至极，暮云呈现昏黄。

译挽兰溪丞徐君殉节诗【名诘，广昌人，贡士，城破后抱着官印而死，赠浙江按察司佥事】连城的大帅竖起了投降的旗帜，只有一名微官以死报恩。旧日官印仍在，仿佛与持节之人同在；巫阳却无处招魂。两株松树不知经过多少年，吟诵着往事；大鸟何时才能立在墓门？听说荒城又将干渴埋葬，怒潮穿过胸胁般的江峡，江色昏暗。挽定边堡守备刘君夫妇殉节诗【名士英，朱龙占据堡垒叛乱，他与妻妾郭氏、李氏一同死难，赠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袭】河套以南，花马池的坚城中，一夜之间布满旌旗。惊闻边塞尽成豺狼巢穴，竟使三军如熊豹般的英姿白白丧失。孤忠如织女忧国般悲苦，留下妇女成全仁义；浩然正气寄托在偏将身上。高牙大纛反复倾覆，请看刘君的堕泪碑。遥送嵇尔遐从军荆州，兼寄秦留仙、李屺瞻二首。头裹帕巾，腰佩靴刀，气度不凡。秀才如今也学习从军；也知道好诗比不上中散大夫，只有相思之情寄托给楚地的云。秦先生清真，能作五言诗；李先生磊落，有万人般的气概。他年在幕府论功的时候，七宝庄严的荣誉应当归于谁？赠郝雪海侍御二首 龙的本性岂能驯服？依然保持七尺男儿之身。谁在燎原之日挺身而出？还应记得迁徙薪柴以防火患的人。以肝胆报答明主，在风霜中使被放逐的臣子老去。孝陵的松柏泪水沾洒，又重新生长。在蚕丛之地血战的日子，愁云压在阆中上空。诽谤的文书反而把人置于狱中，舞文弄墨的人竟敢谈论功劳吗？又失去了巴西的险要，什么时候才能打通剑外？请凭借你重新起草檄文，早日攻破田戎。万里之外东归的客人，夜里听到七弦琴声。泉水流在巫峡之中，猿声响在楚地云端。枫叶淅淅飘落，秋水寂寥而寒冷。没有人懂得这种心情，试问董庭兰。纪事 听说温泉仗仪已经经过，终于到达毕郢原。天子的言语传来，近侍组成的小队驻扎在期门。玉座在人间幽闭，银蚕在地下温暖；冬青树承载着当日的泪水，真正令人悲荷。两朝恩 杂感四首 陇水流在洮云之外，烽火传递万里；通天的军队从张掖出发，捷报传遍朔方。贼人已经灭亡，正盼望时机可以依靠窦融。明年看着在南宫置酒，图画布满宫殿；在洞庭湖饮马，连营中传来胡笳声。南方人知道象主，汉朝表彰却失去了鄱君。斑竹祠旁有流水，苍梧野外有云。什么时候真正渡过险滩，试用习流军一战？合力帮助羌族首领，孤忠还要依靠法王。如果不是防守时给予赏赐，凭什么警戒那些无将之人？天狗星经过秦地，髦牛阻隔鬼方。自古称说陇蜀之地，成败多少都茫然。一线通向东瓯的道路，悬军在春秋之间往返。谁能以马革裹尸，多少人却只落得烂羊头般的结局？礼遇比长公主还高，荣宠超过恩泽侯。圣朝宽大的恩德使人不死，究竟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精华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八。刑部尚书王士祯撰。今体诗。押韵作诗，答复并送别容斋、说岩二位学士和讱庵侍读。在忧患中苟活至今，与你相见实在太迟；老朋友惊喜相逢，而鬓发已经白如丝。茶杯已经冷淡，香气也在残尽之处；麈尾斜横，正当月亮落下之时。沙漠边断鸿哀鸣，千道防线隐没；都亭旁衰柳低垂，只有几行枝条。沾湿衣襟，又要经历这销魂的离别；并不是因为到了中年还嗜好饮酒而悲伤。再次送别李容斋、陈说岩、叶讱庵三位。在长安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离别，忽然已经成了白头老人。你们还在头簪笔，供职朝廷；我的一生却只能任意漂泊，如转蓬一般。王师驻守在楚地边塞，群盗横行于关中。请努力施展匡救时局的谋略，而我归向沧海之东的心意始终不改。经过阜城时感怀伪齐刘豫而作。残破的城墙隐在昏鸦之外，古老的阜城人烟寥落；昌、龙二地曾逢战斗，羖防慨叹兴亡；父老思念宗泽，朝廷却辜负了李纲。齐、楚两地纷乱不已，我只对着斜阳一笑。【元裕之诗说：河边的羖防尚且能够飞翔，无角无鳞，自成一类。张邦昌也是河间东光人。】经过邢子愿先生墓。秋日晚间走在犁邱道上，西风吹来，黄叶深深地婆娑摇曳。叹息官柳令人惆怅，少年来到这里，禽鸟也稀少。一代风流人物已经绝迹，孤坟却被牧童侵扰。作为世交之后的旧客，我怀念故人，再次弹奏雍门琴。翻阅先兄西樵的旧书，哭泣着写下此诗。丹砂和铅粉的校勘工具虽已脱手，旧书仍旧在那里；面对旧日书编，眼泪洒在蛛丝上。昔日拥有如同南面统辖百城的学问，如今仿佛一场旧梦；又忆起当年河东三箧藏书。老鼠的足迹纵横爬过承尘，苔花零落在荒废的台阶旁。人琴俱亡，悲痛至极；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钟子期那样的人来使伯牙为之断弦了。哀悼十笏草堂的梅竹二首。【西樵先生读书的地方。】青苔覆盖了门巷，风吹竹子萧萧作响。孤凤再也不会飞来，竹子的枝节徒然高低错落。种树的人如今在哪里？我已三次经历岁末时节。昨夜风雪之中，再也没有旧日那样的连理枝了。经过古城。格孙城外，远处烟霭迷蒙；瘦马战战兢兢地登上大堤。几间茅屋的人家缴纳井税，农家终年拿着锄头和犁耕作。残碑剥落，横卧在苔藓中；古道曲折，长满蒺藜。山陵和深谷的变迁都已如此消沉，只有村落里一声鸡鸣传来，夕阳正在西下。西堂甘橘初熟，招东痴来，共作二首。昨夜霜降的消息传来，黄甘已经成熟，小阁旁一片繁盛，夕阳照得醉人。特来告诉老朋友，你一定要过来痛饮；何必挂帆远往洞庭湖南边呢？吟诵《楚颂》，想起左徒屈原。新酿的酒已经滤好，等着招呼你来。自从分别于田园之后，春草已经长得荒芜。想买下青山，种植橘树。

译雪中题《七贤过关图》。云层浓重，积雪堆满门前；空堂里只能靠破帽取暖。七贤的风流遗韵已经遥远，而这幅图画流传百年仍在。鸟儿隐没在蓝田县，梅花开遍灞水村。面对开元年间的旧事，招来了多少吟咏者的幽魂。题黄鹤山樵的画。记得昨日茅斋雪后初晴时，地炉燃着松枝火，夜里相对谈诗。如今你乘马随春风到长安去，这样的溪山又将托付给谁来观赏？吕忠节公挽诗二首。【替敬芝侍御所作。】自从渡过渑池，风尘使天地昏暗。铜驼为故国悲哀，帝王的后裔失去了王孙。司马迁徒然居住在洛阳，巫阳又怎能招回亡魂？长使怀古之人为之流泪，直到上东门。紫陌临着伊水之岸，青山环抱洛阳。殽山、函谷关失去了天险，父老哭悼遗留下来的忠魂。掌握国政的人，如今还有谁在？骑箕而去的遗恨尚未穷尽。向西望桥陵已经很近，他应当追随鼎湖弓而去。替许生洲比部题梅渊公的画。柏枧山中的旧草堂，溪水浩荡，树木苍苍。白云停在谷口不肯飞去，我躺着聆听松风，春日昼长。题董舜民《苍梧词》，追悼訏士文友。向南望着毘陵，道路旁江水日夜向东流去。应玚、徐干、常侍等人的才调，以及嵇康、吕安旧日的交游，都已空无踪迹。才子在苍梧留下怨恨，清丽的词章如白苎歌般精工。依旧有邻家笛声响起，在夕阳中凄凉地吹断人心。送许竹隐到绍兴，二首。乘一叶船向西陵而去，名山进入剡中。退衙之后面对镜水，巡行辖境追逐樵风。江边沙洲聚集着鸢鸟，苏台只剩麋鹿空自出没。想起吴王沼吴、越王霸越的旧事，怀古之情无穷。蝉声聚在深树中，驿路遍布槐花。黄鹄飞逝千里，浮云相隔天涯。黄莺在范蠡故宅啼鸣，青草长满谢敷旧居。相思之处遥远漫长，春风吹满若耶溪。梦中所作。凉云停住，又有流水行进；花开了又落，在烟柳和夕阳相伴的时刻，蝉声惊动了高阁。送董樵回成山旧日隐居处。我们当年在白社何时分别？如今在威辇相逢，鬓发已经在飒飒秋风中苍白。漂泊的楚客佩着兰草编成的佩饰，萧瑟之中只剩下药囊。隐居之处邻近神山，远接九防；愁苦一来，战乱之气震动三湘。弹完《水仙操》，便乘一叶扁舟离去；海水与天风绵延万里。招魂。八桂在荒凉的云天之外，三湘笼罩在落日余晖中。空城尽被豺狼占据，战士有多少埋骨沙场。生死没有消息，传闻又各不相同。在关塞昏黑之中招魂，青枫深处幽暗而遥远。《秦中凯歌》十二首。宰相乘着春日向西出师。皇帝亲自推毂，建立旌旗。两宫使者络绎而来，奉下御赐的黄封酒；天厩中的飞龙马，也赐给将士骑乘。新建麒麟阁来褒赏开国功臣，又看见像司马穰苴、白起、廉颇、李牧那样的名将从宫禁中出来。这一去，西方敌人必定吓破胆；将军昨日已经攻下辽东。【康熙十四年，图公以副将军身份平定察哈尔，献俘于宫阙之下。】军中奏起歌舞，庆祝投醪犒军。命令一下如山岳不可动摇，告诫驿站不要受到骚扰。已经听说秦地父老扶杖而来，迎接王师。诏令严明，连秋毫也不侵犯。天上的黄河从万里之外奔流而来，巨灵神高举手掌托抱着云台山。远远看见丞相的行营经过，阳光照射下潼关四扇门一齐打开。【韩文公诗说：日出时潼关四扇门打开，丞相亲自攻破蔡州归来。】王师驻扎在泾原西北，只须一纸尺一诏书，不必烦劳传令，披甲战马便飞驰而来共同应战。皇恩浩荡，不让敌人的尸体筑成京观。不要忧愁登上陇山眺望秦川，也不要说长安远在太阳边。驿站骑兵如流星般催送露布，捷报三日便传到甘泉。十万虎狼般的敌军争相投戈投降，不再唱三交城上、陇山之上的战歌。早晨便看见北地送来降书，傍晚又看见朝那的烽火和戍守都停止了。【庆阳、固原相继投降。】衮衣照亮道路，光彩辉煌；佩班剑的仪仗威严，从尚方出来。大将背着弓箭，站在道路左边迎接；万人奏鼓吹乐，进入平凉。三军解下铠甲，在隗嚣宫百丈高的摩崖上等待刻石记功；想要记录元和年间天子的圣德，便携同僚属登上崆峒山。丹青把功臣图像绘上麒麟阁，五等爵位顷刻之间令人惊叹。新的宠命还没有正式下达，熊罴般的将士暂且返回禁苑；先把堂上的官印悬挂起来，镇守三秦。【有关部门议论：图海应封二等侯，有人主张封二等公。】河西三位将领气势如虹，百战建立的功名仅次于上公。诏书一下，当时众人一齐俯身如虎拜谢。汉朝人也争相羡慕窦安丰。【将军张勇晋爵为靖逆侯，提督王进宝晋升为奋威将军，总兵官孙思克晋升为凉州提督。】三月，军队的烽火已经烧到渭桥，很快便要在紫宸殿饮酒庆功。朝廷空谈韩琦、范仲淹的威名多么盛大，五路军队何曾制服过元昊。收到留仙的书信，知道他将要进入楚地。回吴地时留恋子舍，前往楚地又牵动离别之心。列队的戍卒驻在洞庭旷野，征帆驶向云梦泽的树林。秋日远望寒潮，枫叶在暮色中加深愁绪。这次前去若遇到渔父，请不要在泽畔吟诵《渔父》。寄给隐居在尧峰的汪苕文，四首。选择哪座山峰筑屋最好？尧峰靠近太湖，莼菜和鲈鱼足以供客人食用，橘子和柚子足以缴纳官租。可以同农父一起痛饮，把诗题写下来交给獠奴。山泽之间清寂萧然，真有列仙般的儒者。海内纷纷传送檄文，烽烟使几个驿站都受到骚扰。各道征收算缗钱十分紧急，讨伐叛乱多年而劳苦不堪。早已怀疑吴王濞会成为祸患，又屡屡听说有赦免；走到高台边又倚着手杖，半夜里不禁挠头。经过黄公酒垆之下，每每停车感怀旧事。中年经历的哀乐，远道寄来的书信；新结识的人徒然托付情谊，老一辈朋友却已久居离散。怜惜那棵枯树还保有生机，婆娑的姿态略像他。想去访问天随子，便来经过甪里村。五湖正是秋色，我乘一叶船到达你的闲静门庭。在林屋洞探寻仙人遗迹，到咸池询问水源。忽然在白云之外相对而坐，只听见猿猴的叫声。题《江辰六借书图》二首。哪里可以停留多年而不知岁月？只有在杂乱书籍堆中整日高枕而眠。谁能像宣城太守那样知人善任？亲手替江郎割下一半氊席。在荆江饮马，戍楼的烽火一片通红。鬓发斑白的读书人，后悔只做雕虫小技。读书人中也有将来封侯的相貌，只要有一卷《阴符经》和两石弓便足够了。题冒辟疆姬人圆玉所画的《女罗》图，三首。雪后空庭，空气萧瑟。千竿疏竹仍然清秀。怕冷的冻雀不饮也不啄，只在斜阳中踏着竹枝，彼此相对而眠。【《疏篁寒雀》。】记住那凌波微步而来的人，和明珠翠羽一同徘徊。洛水浩渺，神人与我隔着长空，真使陈王耗尽八斗才华。【《水仙》。】高大挺拔、成百上千的水草，荇叶与菱花铺满碧绿的流水。仿佛吴兴骑马游览的地方，江南的风色尽在白苹洲。【《苹花戏鱼》。】题汪季用《百尺梧桐阁》画卷二首。别馆中有许多梧桐，偶然因此形成幽静的环境。我独自在高阁上睡眠，夜里听见稀疏的雨滴声。百尺高楼之上，有谁来来往往？夕阳照着海门的树，秋雨笼罩江南的山。再次题写《梧桐阁》画卷。银河淡淡，半夜里碧梧树的树荫渐渐稀疏。幽居的人坐在高阁上，秋色充满山岩中的居所。风吹竹子一同萧瑟，苍苔使人懒得清扫。江上的几座山峰很美，早晚都映照着琴和书。和曹陆海舍人《寿良怀古》二首。长城自己毁坏了，又能责怪谁呢？经过战场，想起当年击筹高歌。野鸟在春日啼叫，寺门一片寂静。可惜景象仍像那只白符鸠一样。右边一首写凤山寺檀道济的战场。王彦章以铁枪成名，在周阳五座寨中抵抗；杨、刘各自建立奇功。可惜这位英雄为梁朝而死，却不知道世间还有斗鸡儿这样的事情。右边一首写王彦章的故宅。答盘山拙庵道人寄来的《电光云鹤》等诗集。

译游曹溪，远行万里来饮这里的水，询问南能禅师的道法。世界随缘而安住，人和天神以大乘为最高。清净的白足僧侣，不做身披紫衣的高僧。你寄给我的新诗卷，清凉得如同五月的冰。悼亡诗二十六首。【哭悼张宜人所作。】人生这一次错误，谁能铸成补救？六州的藁砧已经再也盼不回来了。刀头岁月中当年相对哭泣的人，如今在哪里？我独自卧在牛衣中，哭过深秋。你年少时居于香闺，早已熟知妇女的礼仪。鸡鸣之时，你常常因《风》诗而自我警惕。你如同孟光，日日与我举案齐眉；我惭愧像樊英，在你面前接受拜礼。你出身河东名门，当年两扇屏风围绕着居室；燕子飞来飞去，又有谁家的屋檐？可怜陌上花开之后，你常常送我乘香车缓缓归来。小阁垂着帘子，每日都清扫；炉中焚香，茶具整洁，宛如一座精舍。从红色茶囊中挑出钗头大小的茶叶，亲手用清泉烹煮，陪伴我读书。千里之外的贫困朋友脱下赠物，表明相助之心。芜城春雨之夜，昏暗而深沉。我只有一项官职，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却使你割下闺中缠臂的金镯相赠。【辛丑年春天，福建朋友许天玉赴京应试经过广陵，告诉我生活困乏；恰好我身边没有一文钱，宜人便解下腕上的条脱交给我，让我赠给他。】砍柴取草都断绝了，连烧火做饭的忧愁也不知如何排遣。我们在林下相守的情意，曾发誓直到白头。二十年来没有衣服穿，翻遍蕴藏衣物的箱箧，也从未后悔；你却嫁给了我这个像黔娄一样贫穷的人。雪白的衣服、鲜红的花朵和绣花襁褓整齐相伴；多年来你常为孩子洗脸，也在内室祈祷。如今孩子牙牙学语，不知长成什么样了？怎忍心听骄儿哭着寻找母亲。你病中送我向南秦而去，使我感伤你的逝去和我们的离别，新的泪水不断流下。长久记得那猿啼声令人断肠的地方，嘉陵江驿站中，雨细得如尘。灞桥秋雨中，遥望秦川；剑阁西风里，听杜鹃啼叫。万里之外我无法归来，但归去毕竟还有道路；寄托音讯的双鱼书又在哪里，才能送达幽冥之下？三年秋风中，我们的身影分开登高；陇头的云仿佛已被泪水哭尽。从今以后，重阳节将令人肠断；我又要采寒花祭奠你。【先兄西樵在癸丑年秋天去世。】年轻时曾约定一同隐居，只应当像桓宽、孟光那样与我相伴。青山纵然还有归来的一天，又要同谁一起牵挽鹿车呢？门环经历整个秋天，绿色的苔藓变得粗涩；承尘上任凭蛛网结成灰。只剩下金缕裙还在，怎么忍心无情地把它拿去布施呢？遗留下来的衣饰空自存在，冷冷的旧香炉重新点燃。向阳的楼阁关闭着，雨纷纷落下。方诸里的万斛水珠，鲛人的眼泪洒向幽冥深泉，最终再也听不见回应。灵风肃肃，吹冷了缀有穗子的帷帐；孤月高悬，遮掩着重重门户。珍贵的钗和明镜，如今都将一同埋入黄土。真后悔秦嘉为了上计而远行。门上贴着宜春帖子，我还认得从前的题字；梳妆楼中人已经离去，只剩草色凄凄。东风不曾打开华美的锁，任凭空梁上燕泥纷纷坠落。楼角高低参差，曲折的栏杆环绕着楼阁；那碧绿的竹子是你亲手种下的。昨夜月明，风吹动竹子，仿佛翠袖在摇摆；如今还有谁倚着它面对暮寒？春天以前只是短暂小别，谁知竟成了死生之隔；遥望新修的墓道，坟上已经长满隔年的草。我仿佛东坡老居士一样，不知何年才能回去哭悼魏城君。年年辛苦为我寄来冬衣，裁衣的刀尺声中，玉漏声渐渐稀疏。如今一年将尽，衣服却没有送到；悲痛之中，反而羡慕雉鸟能够早早飞去。我忧愁地看着新年即将更替；旧年北风吹雪，天气想来更加寒冷。黄金屈戍在半夜关闭，长久陪伴着孤独的人整夜不能入睡。无论是续弦胶还是返魂香，通往碧海青天的道路都渺茫。假如少君当真有使人复生的法术，我也不惜千里赶到稠桑。薤露的光芒微弱，薤叶仍然低垂；华屋和山丘，最终道理也相同。四十年来的人生，已经成为一场小小的劫难；匆匆如此，哪里有闲暇去唱《黄鸡》呢？春日的景物在忧愁中，又逢病中。可怜寒食节到了，匆匆在故园梦中归去；潇潇细雨里，一树棠梨照着殡宫。以药炉和经卷度过余生，在禅榻旁任春风吹白两鬓。有一句话寄给你，请你听取：不要让儿女穿上芦花衣。田陌上的黄莺啼叫，细草散发香气；鱼鳞般的风吹皱水面，形成细密波纹。江南的红豆使人苦苦相思，年年花开，便忆念你一次。锦瑟般的年华已随西流的水逝去，回想往事，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如果能够求得江郎的文笔，恐怕写出的哀情还要多过江淹的《恨赋》。做官的心情薄得像秋蝉的翅膀，忧愁的思绪多过春蚕吐出的丝。这样的滋味近年来有谁能够体会？五更时分，从残梦中醒来又感到口渴。听说方山、北山诸位先生连日出游嬉戏，寄此诗。公子在春草丛中，白鼻騧已经病了；我这个病夫拥着粗布衣，漂泊在天涯。城南有几天没有风雨了？十里春色，正如徐熙落墨画出的花卉。绝句。石帆山后有一间黄茅屋，一树寒梅特意散发香气。长久记得风雪中的花开；卧在屋内，听春雨滴落在酒糟床上。曹正子邀请我同家兄子侧及诸位朋友到丰台看芍药，晚上经过祖氏园亭，八首。回头想起当年在旗亭画壁的情景，重新来到这里，已经迟了十年。应玚、刘桢去世之后，风流人物都已消尽，只有恒河般的白发照见鬓边。【从前合肥公曾邀请我与公防、苕文诸位到这里游玩，如今合肥公和公防都已去世。】樊川路上春草依旧，我们并马一同来到覆盎门。记得城南天尺五的地方，绿草和红色芍药映着水边村落。池塘里水草茂盛，黑色的公牛走出来；夏日树木浓荫密布，白鸟飞翔。这里也像江南那样有美丽风景，一带水田仿佛披着僧衣。宫锦织成千丝万缕，耗费许多剪裁功夫；还要防备婪尾酒占尽春日的酒杯。老颠张旭还想替这番景物安排布置，请把齐奴的步障借给我来用。雨雨风风，姿态自然各不相同；花花叶叶，从来没有孤单。再添上练鹊和蝉蝶，便成了徐熙所画的六幅图。春雨沾湿衣裳也更加不嫌弃，花枝娇艳，雨丝细密。鬓发斑白后，禅榻上的心情已经改变；闲来只看年轻人把花插在帽檐上。沙洲上的水鸟一只只显出高雅的格调；烟柳映着斜阳，刚刚显露姿态。更喜爱那风度标致的两位公子，在水荭花外站立片刻。【《晚晴赋》说：白鹭悄然飞来啊，显出风度标致的公子姿态。】水边栏槛清凉，我翘着脚睡眠。菱花和菰叶映在一溪烟霭中。因风受阻、饮酒至醉，是年年都会遇到的事情；最难忘的还是春江之上那只水船。友人赠送白莲花，作诗吟咏。再也没有澄江上载酒的船了，折下的花枝上还带着五湖的烟霭。香气飘来时，正是月色皎洁、清风徐来的时候；花开在丛祠和水驿之前。微雨过后，鸭子啄食池中浮萍；夕阳映照着帘押，犀角装饰的帘钩低垂。鲁连陂上呈现出初秋的新景色，触动了闲愁，又是一年。初秋写给董苍水。亲友逐渐零落，令人感到世道衰微；与你偶然相逢，怎忍心再与你分离。诸葛亮在隆中自许为真正的名士，朝廷殿上又有谁知道我这个平民。越地的燕子巢已空了，秋天临近社日；鲈鱼风起，不禁梦想着归乡。先生并不是平原君的门客，像你这样玉貌的人，在尘世中也极为少见。在张员外的园亭中送金山人归越。客居异乡的人怀有越地乡愁，抱琴辞别京城。离堂上映着秋月，离别的愁思伴随着楚地鸿雁的叫声。水乡相隔三千里，冰弦琴声反复弹奏。成连如今去了哪里？今夜只有我独自移情于琴声。金孝章在壬子年冬天画梅寄给我兄弟，至今已经六年了。丁巳七月，先生的儿子祖生来到京师，我才第一次见到他；而先生与先兄考功都已经去世了，我悲伤地写下这四首诗。从铜坑折取一枝美玉般的梅花，江南的春天在陇头时节相赠；送到这里时已经历尽尘沙劫难，写下这首《瑶华》，又想寄给谁呢？维摩诘的方丈室，如今经历了多少个黄昏？春草掩映的禅房，白日里也闭着门。成佛和生天，这两位如今各在何处？只有“暗香疏影”可以用来招回他们的魂魄。【十笏，是先兄的堂名；春草闲房，是先生居住的地方。】

译花开时总梦见邓尉山，十七年来仿佛暮与朝转瞬即逝。只恨当年不能与你相携同行于风雪之中，共同把短篷船系在虎山桥边。当年你用五言诗写陶渊明的柴桑，又寄来孤山的世外梅香。一幅白绢画寄托着千年的情意，也应当配享水仙王的祭祀。【辛亥年，先生亲手写陶渊明的诗寄给我。】西蜀。这里是唐家宰相往来盘旋之地，也是汉代公孙述割据称雄的地方。剑阁高峻险绝，仍然向着北方；彭门的江水自东流去。风云际会，诸将争夺秦栈；半夜听见鼓角声，梦中又回到益州。什么时候西南地区才能平息战争？到浣花溪去游乐，看那遨游的首领。哭悼公防吏部二首。亲朋故旧一个个零落，还有谁在呢？听说你诀别而去，悲痛难以承受。古调琴声，千秋之后仍然绝响；谈论剑术的雄风，一代之中实在奇异。旧馆中解下马匹，应该有人为你流泪；身在天涯，何时才能磨镜重逢？故人的双须如今已经苍白如浪，我还想为你刊刻第二通碑文。二十年来同游艺苑，惭愧与你结交；回忆你的声名踪迹，眼泪止不住。你曾结交宾客，使战国四公子都为之倾倒；谈论军事，几乎想使五位诸侯起兵。【星名。】故人有一半已经化作辽东的仙鹤，世间的事情终究输给了阁道上的牛郎。亲手整理你的文章才过了几天，可怜我像马援一样，在西州为你悲恸。【丙辰年春，先生把全集寄给我，让我评论编次。】看到《北山游西山诗》，写给谢千仞。吟咏眺望清丽的日光，思绪无穷无尽。从前游历之事如同一场梦，当时还有几个人与我同行？记得曾与你一起踏着西山的积雪，坐在万木之间听清越的猿声。山茶与雪兔。石缝中透出猩红的色彩，几枝山茶花点缀其间，使东郭的眼睛看得迷离。漫天风雪之中，鹰刚刚开始搏击，正好是为你营造三窟的时候。郭河阳《双松平远图》【为牧仲题。】山石的骨骼高峻嶙峋，五条松枝盘绕着河流。郭河阳笔下的松树傲然挺立，秦朝官府的兴亡已经过去七百年。朝生暮落的槿花尚且留存，苍苍松柏却能耐受岁寒。孝昭皇后挽词六首。金色尘埃流落，掩住了瑶斋，华美的帷幕空空垂着。宫禁中的花朵零落在晓露里，苑中的柳树在春风中仿佛哭泣。她美好的德行流传千古，深厚的恩德遍及六宫。只有歌咏还留存着，应当同《周南》《召南》一起为她祝颂长寿。慈宁宫中，皇太后说：“世人都知道《内则》所称的贤德，她美善的声誉实在还没有远去。” 文德之母至今仍令人怜惜，眼泪溅湿了黄莺和春花的颜色；在上巳祓禊的日子里神情悲伤。昔日的馆舍如今凄凉冷落，却还靠近濯龙园前。秘殿中传来金防的声响，神人覆盖着玉衣。四颗星辰刚刚开始交相辉映，一面明镜忽然收藏了光辉。脱下耳珰时所说的话还在耳边，乘云而去的车驾却再也没有回来。皇帝日夜忧劳，深切悲伤；长巷中的漏声依稀可闻。万乘之尊亲自前来，送灵车出宫门；国家的仪仗送别，辞出禁宫。胡笳和鼓声遥望着陵园，白色的旗帜浮在惨淡的云中；青山笼罩在昏暗的落日下。臣民一同哭泣如雨，悲哀震动凤凰原。西边水涯沉落着寒月，中天的夕阳黯淡无光；愁云压低了坟垄旁的树木。春日宫禁停止了公桑之礼，楚地挽歌中兰风寂静，虞舜之歌与《薤露》绵长。通灵之后应当会有梦，不知能否来到 紫宸殿旁。遥远的沙河道路上，凄清地空着玉辇。雕花的窗格映着夜月，垂挂的细麻灵帐在肃杀的风中飘动。故剑之情使皇帝内心悲切，祠官所行礼数也与常制相同。诏书所赐的荣名十分尊贵，早已使九泉之下也增添光彩。为尤展成悼念亡妻二首【当时我丧失张宜人已经三年了。】三年来，明月照着空帷，哪里还忍心吟诵你的惆怅诗句？不禁因“阿灰肠断”的诗句而肝肠寸断，黄昏时分细雨蒙蒙，画帘低垂。金昌亭下柳丝纤细，长久记得乌鸦啼叫、清晨送别马车的情景。景物依旧而人已经不见，谢家飞絮飘满江南。陈其年索诗，送王生前往襄阳。姑且说说襄阳的好景吧，我曾经游历过那里，路途并不陌生。江船驶过岘首山，水边竹林环绕檀溪；市上有来自江陵的商人，织机旁有窦氏的妻子。不知战事结束之后，还有谁歌唱《白铜鞮》。遥题王咸中的石隖山房四首。我喜爱尧峰老人【汪钝翁】，也怜惜你与他比邻而居。云林交错，如同彩绘的图画；村落中的炊烟彼此相连。鞋子倒挂在床头，逍遥地做溪上的渔夫。曾有汉阴丈人以鸡黍相约的情谊，古今相比，心意又如何呢？你高雅的情怀沉溺于山野闲逸，文采承继着旧日清门。行迹远离市朝，心志只与通达之人相论。飞泉在晴日里横过道路，修长的竹林在雨中连接村庄。谁知道这个逃避名声的人，正在蓬蒿之间浇灌菜园？心境高远而居地仍然偏僻，琴书相伴，随意坐卧而眠。湖上秋霜过后正是收橘之日，社火燃起时正宜焙茶。人的心意在孤云之外，山的形貌还保有太古以前的气象。敲门时田父来到，衣衫褴褛也欣然相待。论笔墨技艺，谁能胜过谁？我宗族中的人如今是右丞【茂京创作《石隖图》】。悠然走在辋川路上，把景物写在剡溪的藤纸上。短木桥适合散步服药，偶尔在空林中与僧人一起吃饭。远天之外映着一叶帆影，兴致来到时就应当乘兴前往。送宋牧仲员外前往赣州四首。都亭设下一樽酒，落日照着将行的车轩。船帆驶过浔阳城郭，春天经过敷浅原。故人手持使节，内心的志趣却爱好山林。想到西林寺，定会在夜里伴着猿声清吟。文成将军当年誓师之处，如今仍惨淡地传来胡笳声。野外的戍堡远在青山之间，荒江上白日西斜。春风吹过蛟浦，夜雨中寄宿龙沙。战场上新增了许多鬼魂，你的两鬓也必将增添白发。章水与贡水交汇之地，孤城经历百战而残存。江山应当没有改变，父老们会问近况如何。五岭一带烽火稀少，三湘却传来军书。似乎听说战事之后，租税还没有完全免除。赣石绵延三百里，寒江水浅仅有尺五。帆樯载着来自岛上的客人，风物已经逼近炎州。试着寻访端明殿学士的遗迹，应当怀想清献公的游踪。山川足供长啸吟咏，不要像贾胡那样久留。重阳寄给说岩院长、讱庵学士【二位过去一同在内廷值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天空空旷清冷，远方的愁绪使我不知你是否安好？黄花陪伴着独居之人，江边鼋鼍的声音渐渐迁移【当时听说茶陵、湘潭传来捷报】。乡园的鸿雁已近，情况如何？千门映着落日，凉风吹起；一片寒砧声中，木叶稀疏而遥远。忆念故人，在清切之地登高，彩笔侍奉 皇帝的车舆。用昌乐笔送给容斋阁学，戏作此诗。承防归来，每天到了黄昏还挥笔写作，仍然足以张扬我的军威。只是担心苏东坡那三钱笔，难以比得上郇公的五朵云。答复徐东痴隐君小雪时怀念我的诗作。积雪覆盖着东原，道路孤寂，村落仿佛剡溪；多少年因阻隔而不能乘兴前往，千里之外仍思念幽静的居所。冻雀停在柴门外，寒烟与古树齐高。若没有洛阳令来访，只怕要僵卧到听见早晨的鸡鸣。题龚节孙《种橘图》二首。震泽的鲈鱼将要跃上鱼竿，千林风露催熟了金色的果实。美人无事，披香殿中闲坐；所得的官衔，竟是“橘官”。会稽内史，风流极盛。三百封题咏引发的兴致，什么时候才会尽呢？驾一叶扁舟行在洞庭湖上，与你一起摘满林中的霜橘。

译题其年填词图。玉梅花下正值三九寒天【其年词句】，红杏尚书却徒然擅有盛名。记得曾倚着东阁低声吟咏，梅花如雪扑打着帘旌。洪昉思寄送湖州茶叶和笋，作绝句二首。早就喜爱听说前溪像若耶溪，带着行囊归去，便想在那里置家。匆忙之间还来不及询问溪山景色如何，第一件事先分送顾渚茶。周妻何肉，断绝尘缘；玉版笋姑且可以用来结下清净的因缘。得到武康的斑竹笋，从今以后不要再笑话庾郎贫穷。二月二日下大雪，早晨起来怀念愚山、渊公、耦长。从梦中醒来，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空窗彻夜直到天明，寂寥景象与空巷一同笼罩眼前。惆怅地倚着屋檐和柱子，寒色中传来饥禽的叫声，荒台阶上传来竹子折断的声音。双羊风雪道路遥远，滞留在此，远方的情意都含在其中。雪中写信给秦对岩。第二泉边，狭窄的道路上，一叶扁舟仿佛落入镜中；树林池塘呈现春意。风雪之夜设酒相饮，推开船篷与别鹤相对；吴地田野渺远，归鸿飞向楚地边塞。清晨吟咏眺望之处，细碎的霰雪落满了屋舍窗棂。和施愚山《喜梅耦长至》。新作的诗具有冰玉般的品格，故人的气息如兰蕙般芬芳。与你相逢，仿佛遇见姑射仙人；面对着你，如同面对敬亭山的云彩。雪色融化，春日放晴；清谈一直持续到深夜。反而怜惜那金错刀般珍贵的赠礼，十年来一直寄托着深厚的情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白居易有半格诗，曾见有人喜爱谈论“苏州柳最多”【“不似苏州柳最多”，是白居易的诗句】。如今在钝翁的吟诗卷中，面对雨中的柳条和风中的柳絮，又能把你怎么样呢？雁齿般排列的红桥，鸭嘴般的船；曲尘似的风吹起，正是艳阳天气。我还记得明湖，曾吟咏秋柳；当年那一片惨淡的绿色，正是最年轻的时候。【我作《秋柳诗》时是顺治丁酉年，当时海内唱和的也有数百家。】送吴僧尚德归尧峰。青山道路遥远，白足僧人风流出众。你安居在深雪之中，在落花时节行道。经过京洛正值寒食，江船拂过柳丝。归去遇到尊宿询问，想来他应当认得马驹儿。送吴天章归中条山。中条山最深处，四时景物都幽静。水鹤穿过云层飞下，林中的枫树夹岸而生，十分茂密。人家烟火盘绕着豆驿，村路旁玉溪流淌。无论卧下还是起身，都在清丽的日光中，萧然自得，别无所求。送董苍水归云间。从前我作瓯闽客人的时候，漳州、泉州正被重重围困。江瑶使旅食之人惊异，山鸟也奇怪儒生的衣装。边远地区很少遇到人，诸侯中喜爱士人的也很少。你寄来的长诗还在箱笼里，感激悲痛之情使眼泪交相流下。【苍水从闽地归来，曾寄给我一首百韵诗。】送邓孝威授正字后归海陵，再次写给豹人。当年绮里季曾与夏黄公交友，共同吟咏《紫芝曲》，一起隐居在山岩洞穴之中。他们的鬓眉曾使汉帝惊叹，羽翼般的高尚风范令人遥想。一旦出仕，仍然归隐于白云缭绕的商洛以东。送山史归华山。华山上有丹顶鹤，清越的鸣叫声传向西峰；它不羡慕三珠树，只长久栖息在千年松树上。林岭山峦有美好的景色，日高三竿时仍在睡起之间。石上的流泉清美，菖蒲正抽出紫色嫩芽。送吴僧秋皋前往津门【上人有诗句说：“鸟啼残雪树，人语夕阳山。”】我喜爱你吟咏残雪的诗句，宛如碧云般的篇章。你独自住在中峰，深入参悟五味禅。直沽的春水岸边，通潞的夕阳船上。你到王城去乞食，远远听说你袒露右肩。题顾茂伦《雪滩钓叟图》二首。垂虹桥的秋色，在东南一带最为美好。戴着雨笠、披着烟蓑，便这样度过一生。今天我经过三高祠下，只有你无愧于隐士的名声。仿佛是桐江的百尺高台，旁人徒然猜测你是客星。你在烟波之外投竿一笑，阳鱎纷纷游入钓来。送宗梅岑归淮南。相逢才几天，又要返回东原。梁父山云间的树，兰陵雨后的村庄。雄鸡尚且能断尾自全，野鹤哪里肯乘轩受宠？像一片落叶落入沟水，随潮水漂到故乡门前。拟作《山家闺怨》，戏为钝翁编修而作。织成《璇玑赋》之后，气势凌云直上。只点燃金莲灯，每夜直到更深。哪里还会想起《璇玑图》上的文字？织锦机上辛苦织成的回文诗，寄回给远方的人。送李邺臣前往东安。我喜爱潇湘的水，粼粼清澈，能够看见水底。稍稍听说征战已经停止，便遥遥为使君送行。离别的水浦旁石兰生长，丛祠边斑竹繁茂。经过道林寺，还能看见沈约、杜甫留下的题名。午睡。蕲州产的笛竹材料很好，八尺长，含风而起水纹般的声韵，正适合做龟兹枕。闲来抛下玉局棋，凉蝉在树荫中鸣于正午，花鸭游在水面平静的池塘里。富贵不过是浮云罢了，哪里需要让趋炎附势之人知道。苍蝇。这几天扰乱了朱紫官服的清净吗？商秋风欣然将你们扫除。孙郎弹弓尚且难以对付，你们比起戎子所作的赋又如何呢？瑟瑟秋凉刚刚到来，营营钻营的心思已经稀少。你们从哪里突然聚集到这里？过去的事情，也只配成为中书的笑谈。写给陆冰修。我喜爱辛斋老人，萧然自守，没有世俗情怀。笑看公府征召，梦中回忆故山耕作。斜阳下树影交错，微风中只有一声蝉鸣。知道你身在人世之外，寂寞中生出清静的道心。初秋索请梅耦长作画。诗写到无声之处，已经足以卧游；雨窗之下含墨面对清秋。不知道如今乡愁有多少，只画下澄江和北楼。送李武曾到凤阳郡幕府任职【武曾曾客居公防吏部门下，近来所作乐府以及补题各调，都是最好的作品。】近年来山岩溪谷竞相呈现春日姿态，谁让青松偏偏落在时令之后？七月里僧舍常常避客，八公山的景色又来到分别之处。故人惆怅地题写《襟集》，好句如玲珑的水声，散见于《水词》中。此地正连接清颍水的尽头，西州应当有泪水如丝。送冰修归海昌，并寄给朱生二首。暂且留下才好，既然要归去又能怎么办呢？人随着吴地的帆影而去，叶子落在浙江的江波上。好好地去寻找鲈鱼脍，谁来替你冲破雀罗？小丛如今已经老了，再唱一遍《竹枝歌》吧。【我在戊申年送冰修南归时，作了《竹枝歌》三首，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年纪老大，将要归隐，气概却自然雄健。游历燕地时结交骑马的宾客，归到越地后侍奉猿公。以青精饭供养仙体，诸儒都通晓《白虎通》。故人朱季如今在哪里？驾着飞鸿而去。送李屺瞻归泾阳。故国传来烽火，我归来凭吊战场。三秋时节遥看太白山，万骑据守陈仓。如今身体还能射虎，听到鸡鸣仍然没有忘记报国之志。以悲歌作燕赵之别，又逢风雨重阳。送叶井叔归樊上六首。今日在华阳馆中，谁应当来为你饯行？剧辛、重阳的故事，只化作一杯酒。风雨中送归人，秋尽时黄州道路上千座山为马蹄送行。梦回山馆，落月下传来汝南鸡鸣。断岸是黄泥坂，寒江水流千尺。羡慕你归去甚好，云梦泽南面的州郡，旧业就在寒溪旁。门前有五株柳树，游子到家时，太阳已经升到樊山口。西山上松树和马枥树很多，谷口有美好的泉石。你登上九曲亭，那里有苏公留下的遗迹。我梦见石鱼湖，依依不舍地询问聱叟。请试着寻找修竹林，为我安置水井和石臼。碧玉转过身来，怎奈今夜如此难熬。汝南的鸡已经叫了，长夜漫漫。从今以后厌倦再听兰台的鼓声，不要再为了早朝而熏衣整理。嬴女吹箫，引来凤凰雏鸟；不要把绢帛上的诗句写成对狂夫的怨恨。仿佛听见其中有一句清楚地寄托着深情；我见了尚且怜爱，何况是年老的我呢。闺怨。

译五更时听见长安方向的雁声，远征的人还没有归来。重重城郭中传来捣练声，不知有几处正在寄送寒衣。云梦泽的雁在雪中飞去，潇湘水边的雁在蘋草之间飞翔。沅州一带猎人很多，你要当心躲避射鸟人的机关。题汪钝翁《洞庭诗》后。张起十幅蒲帆，追逐沙洲上的水禽，依次寻访如画的湖山。香稻煮熟，鲈鱼切得如玉；高林经霜之后，橘子像金子一样悬挂。姑且招呼龙伯来闲投钓竿，却笑鸱夷子皮苦心经营。两个洞庭湖，前者三万顷，终究不能相同；在最高处吟咏。跋傅彤臣侍御《杨柳枝词》后。衣襟上还留着明湖旧日饮酒的痕迹，梦见汉南的往事，苦苦令人销魂。仙人若有遗恨，也只能看着铜铸的狄人；羌笛又何必吹过玉门关？斜阳照着灵和殿前春日的树，西风吹拂清弋江边暮色中的村庄。丱兮城边新作的诗很好，只像是在三生石上谈论前世今生。问候钝翁编修的病情。先生的方丈室仿佛山中的茅舍，听说维摩诘病后迟迟不起。即使心情像木石一样寂然，依旧谈笑之间可以击退熊罴。【苏轼诗说：“这位老人精神完足，胸中有所依恃，谈笑之间可以击退千头熊罴。”】能够辨别并删去流行的伪体，正为时俗所忌；独自抱守古代经书，后代终会知晓。遥想玉堂清夜中的梦境，是雪中的花坞、水边的篱笆。又戏呈钝翁绝句二首。每天亲近药炉和经卷，倚着几案，萧然远离市井尘嚣。听说姬人有所怨言，服防也必须料理；苦苦吟诗的身体。红色的防枕旁放着辟寒犀，梦醒时听见乌鸦夜啼。假如要清斋三百日，这个人又与太常妻有什么不同呢？为愚山侍讲题写严荪友的画。山间的气息化作云，云又化作烟。幽居的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不知度过了多少年。清澈的溪流曲折而行，枫树林随之转折。红叶没有风吹，也纷纷落满了船。送郑郎前往粤西幕府【故郎中次公的儿子。】当年红旗向西川进发，水部郎郑防般风流。醉后曾在金防驿同睡，分题赋诗多写在浣花笺上。故人一别仿佛已经千年，和公子再次相逢又过了十年。你前去拜见征南将军时年纪正轻，牂牁一带春天将尽，水色如烟。寄题鲍声来的草庭。我喜爱你的三径，芳草长满南面的屋檐。微雨过后草色更绿，春风吹拂之处不断生长。纷杂的书带草呈现出颜色，细小的草木都可见于《楚辞》的名称。你若不是江潭中的旅人，就不要悲叹鶗鴂的鸣叫。感谢梅耦长赠送木瓜。宣城的木瓜压满西洛的秋林，黄色果实布满寒烟。寄来的木瓜与修竹相伴，留在明窗之下陪着疏梅；小雪之前橘柚刚刚结实，难以远道送来。栌梨虽然也好，却不必怜惜。惭愧相思之情无以用琼琚回报，只好再写一篇《风人》诗来答谢。承蒙耦长屈尊酬答佳作，并附有地方特产。过去曾有“劳入贡”的诗句，偶然仿效李义山的诗体，再奉上一篇，同时邀请施愚山、陆辛斋一同创作。当年进贡的事，已经陈述过了；烟林凋落之时，又重含辛苦。徒然面对谢朓城边的江水，却不随唐羌驿路上的尘土而行。灰可以入药，鱼却妨碍孩子；香料可以浸染脂粉，教给歌姬们使用。写过《北宫赋》以后，心情还有多少感慨？还能使韩宣所作的赋重新焕发光彩。贾兵部把中条的别业改名为巢云庵，索要诗赋。王右丞的辋川住宅，江令的摄山居所，本来就是香林境地，适宜翻阅贝叶经书；花间藏着共命鸟，池中常放生鱼。既然已经悟知身非实有之义，又何必演说鹿车之喻呢？冬夜大雪（当时王师正在攻取蜀地）。阴暗的隆冬将尽，雪声萧萧，北天的风清冷。我思念戴安道，又壮怀追忆大梁公。剡溪的兴致寂寞无从实现，洄曲的功业苍茫难以追寻。听到鸡鸣仍不能入睡，深夜松柴的火光格外鲜红。（李愬的弟弟李德也封为梁国公；杜牧诗中称他为小太尉，国号为大梁公。） 听说奋威将军在保宁取得大捷。秦军从四路进出巴地，庸国在德，哪里还用劳心设置险阻？重宝玉归还鲁庙，大弓也回到鲁庙。华阳、黑水之间，全都纳入尧的封域。賨人的筒布宽大，新定的赋税供王室祭祀，包茅也询问旧日的贡供。遥想军队行进经过此地，剑门如千仞高山削成芙蓉，仿佛成为枕席。冬末卧病，寄给愚山、辛斋、耦长。闭门度过岁末，偏僻的巷子里少有车马来访；难道是像司马相如那样患病吗？交游之道适宜读叔夜的书信。松声含着淅沥之音，雪色照耀着清虚之境。独自喜爱文殊的美好，时时亲近他，使我振作起来。欣喜地听说官军已经收复保宁。大将来到兴势山，神勇的军队攻下武都；地中响起鼓角声，天上拔起蝥弧旗。困兽还有谁能抗争？长鲸最终也被诛灭。锦屏山连接着剑阁，绝壁上却没有留下铭文。二月六日，因雪作诗答复梅耦长，并给陆冰修看。长安的春雪真会作态，故意纷纷扬扬，忽然飘入幽兰曲中，真让人疑心是柳絮飞舞。老朋友同住一条僻巷，清晨共同沐浴在清亮的光辉中。姑且打算调制汤饼，邻居间问一问陆机。与愚山侍讲宏衍庵一同看海棠，写信给梅耦长四首。韦杜城南有十万户人家，东风吹来，处处酒旗斜斜飘动。不知寒食节匆匆过去了，仍然看见僧楼旁有一树花。木鱼声已经静了，佛香缓缓飘散。正午时分，风吹帘子，自在地垂着。最像维摩诘的方丈室，正好遇上天女散花的时候。不用勾勒而天然成形，另有一种情致。这样的风流姿态在什么地方？是在锦官城吗？在《百禽图》中，依稀可以看见它。若能让徐熙来写生，该多好啊。平阳的池馆里，低垂的枝头开着红花，移到香林中便显得不同。不要因为枝丛残败就自我怜惜。梅家的诗体，独擅江东。（耦长先前已有三首绝句。） 送张仲诚任资县知县。不怕三巴路途遥远，也不损害你的高名。万乘之主知道，在子规声断绝的地方、山木被雨打湿的时候；囊中有涪州的《易》，园中没有鲁相，葵花如王褒，诸位弟子应当学习《鹿鸣》诗。斋中三咏。题咏金孝章所画的梅。邓尉山梅花开放时，雪中的幽人日日往来；洁白生绡上才画了半株树，忽然想起了渔洋山。题咏徐昭法所画的芝草。天池在白云之中，画出了商山四皓的姿态。感念你的黄绮般高隐之意，胜过食用斋房中的灵芝。

译题王玠右的草书。在东海之上逃避名声，时常又带着经书、拿着锄头。这自然是高人的笔墨，并不是饥饿的奴隶所写的书法。送江辰六任益阳令二首。在湘南做官，离开浩然，去寻访旧日游踪。秋风吹动树叶，刚刚落入洞庭的流水。城池对着长满茱萸的岸边，香气从杜若洲上传来。歌声在球门处高高唱起，重新登上岳阳楼。小县公事稀少，高斋俯瞰洞庭。佳期邀来帝子，遗留的曲调感动湘灵。澬水悠悠一片碧绿，君山四面都是青色。诗写成后闲闲地拄着笏板，望向云际的九疑亭。送同年伊翕庵中丞巡抚云南二首。在金马山前驻扎碧油幕，在青蛉塞外战阵的云气已经消散。天子的威势近来已经通达各个赕地，王朝的防卫依然遍布九州。铜弩掩映在雨深的诸葛垒中，丛祠里春日祭祀颍川侯。铙歌鼓吹响彻征蛮府，万里昆明是一次壮阔的远游。柏台又有新的任命。皇帝亲自任命通译之臣，西南地区停止了战事文书。雒将、朱鸢都归附朝廷，越人的黄屋最终又能怎样呢？赐来的天厩飞龙马，行进时避让中丞所乘的红棒车。荒远的服属之地，如今只使人劳苦。圣明的思虑，是要使遥远的边域都转变为耕田锄作之地。雨后再次题咏梅瞿山所画的松树。林间的灯光明暗不定，雨丝模糊；雷电轰鸣，夜气显得孤清。破壁而出的长松仿佛要飞走。清晨看来，疑心那是一幅《坐龙图》。（宣和御府所收藏的画中，有僧人传古所作的《坐龙图》。） 供奉某君归吴门，索诗四首。玉斧般的仪仗森严深沉，停止讲经后回去。承受皇恩，在别殿中午时仍然开讲。凌烟阁中的将相，对他来说是平常之事。曾经写过。龙颜日角般的帝王之相到来了。归去垂钓吴淞江，捕得四十条鲈鱼；亲手烧煮枫叶饭，却反而思念起雕胡米。奉诏在蓬莱宫上细细描绘《临池斫鲙图》。在明亮的窗前挥笔，画出横斜的枝条；写生的妙处，有几个人知道？箱中的藤角，光泽胜过水面；得到蛮鸠的情致，像燕子一样。一片青山，夕阳照着短簿祠，花坞旁带着茅屋。归乡的心已经随着江鸿飞去，时节也已到了橙黄橘绿之时。听说。听说投降的君王已经进入经时，尚在济西徘徊；令人奇怪的是，鸟儿进退不定，像藩地的羝羊。铁券所凭的功劳在哪里？金床上的旧梦已经迷失。回头看郿坞已经遥远，不必怨恨自己最终被焚尸取脐。答复刘子羽思念我的诗。听说你选择营建居处，旧宅靠近琅琊台。秋日海气更加遥远，涛头每天不知翻涌多少回。秦始皇的封禅遗迹仍然壮丽，石刻自然已经布满莓苔。想象你高声吟咏完毕，鲸鱼踏浪而出。闰中秋夜不能入睡，悼念亡妻。（当时张淑人去世已经四年了。） 秋风淅淅作响，回荡在庭院台阶间，整夜不停。兰膏的灯光映照着雕花窗格，闰月的气候经过一段时间，从梧桐叶上显现出来。月光再次出现，溢满方诸。红墙与银河之间道路难以越过；碧海青天之下，怨情仍有余。惆怅地想起江东的谢希逸，芳香的尘迹凝结在楼榭之间，又能怎么办呢？进献马匹。（庚申年闰八月，奋威将军王进宝从固原进献马二十匹。） 听说安西将军进献龙媒马。驾驭新来的籋云马，接近阊阖门；行走大地有骐驎般的神骏，经历三巴险阻的道路，具有百战锻炼的骁勇身躯。它长声嘶鸣，思望有人驾驭，最终要用来平定风尘战乱。听到蜀地的警报，怀念茂衍大防。行军的道路攀援着防井，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锦城？如今孤军驻在益部，设置险要之处如同古代的南京。防府有公孙述的营垒，泸江有汉将的军营。身处艰危，只盼望消息；天边的战事还没有停止。没有得到宋荔裳妻子儿女的消息。宋玉如今已经同死者一样长存古今，西川的音信仍未通达。九原之下悲悼着马鬃，八口之家寄身于蚕丛之地。想象他们离开绵竹，艰难地走出大蓬山。还听说豺狼虎豹般的乱兵仍在作乱，不能沿巴东逆流而上。《精华录》卷八。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九。刑部尚书王士祯撰写。今体诗。奉诏起用奋威将军镇守保宁（仍用《贡马》诗的韵脚）。亲笔诏书从云霄降下，将军新近接受斧钺之任；眼看就要驱逐虎兕，不必与麒麟争斗。经历百战而能轻视强敌，长久以来以孤忠报效自身。龙骧将军的功劳第一，又使人重忆平定三秦的功业。听说官军收复泸州。月色昏黑，突袭斫断敌军的连营；像霍去病那样转战，行动轻捷。已经探入猛虎的巢穴，急忙扼守钓鱼城。三峡的烽火彼此照应，两江的浪涛渐渐平息。万州还有成群盗贼，从此只能从事刀耕火种。为牧仲题写黄鹤山樵的《破窗风雨卷》。（卷首四字用分隶书，古田所作。） 风雨催落黄叶，萧萧地飘到破旧的茅屋。秋凉时拥着粗布衣，老屋中卷读残书。远处山峰茫茫，寒潮淰淰而来，仿佛失去了故园，却多了这样的境地；归乡的思绪近来怎么样呢？在沅州怀念翕庵中丞。沅江渺渺，路途悠悠；楚地边塞已到尽头，昆明仍相距万里，不要再听鼻亭公的故事。送陆辛斋回海宁。一丛菊花刚刚开放，秋意已经深了。花前你吟唱《渡江吟》，杜陵忽然欣喜于归返三径。宝剑仍然值得百金，酒杯在离亭中，折柳相送。孤舟在遥远的夜里停泊于枫林，若邪溪水与云门寺，令人禁不住想约你一同向东游览。辛斋已经出发又回来告别，再次为他送行。意外地又携手同行，在潞亭下徘徊。小船追逐南飞的雁，秋色使江边浮萍显得衰老。去路上潮水连接着树影，离别之心如大雪铺满庭院。进门后取笑陆展，一笑之间抚摸着满头星星般的白发。送侯大年回嘉定。送客沿三江而去，东吴还要向更东面走。潮水涨满瓜蔓水，秋风使鲤鱼风显得苍老。往事已经飘在浮云之外，名家却留在信史之中。明年见到侯喜时，垂钓不要匆匆忙忙。题王元照仿宋元人的小画，为牧仲所作。琅琊的家世，凤麟洲的翰墨，都是人间第一流。松树的姿势高低错落，仿佛鹳鸟啄出的形态；溪水的纹理参差交错，仿佛学着写蚕头。扶着竹杖登临名山，云峰纤细；放鹤的空亭，雪中栈道幽深。白发的奉常如今又去世了，只好买来丝线，重新设想绣出廉州。（烟客先生在今年去世。） 题写王元式国博《秋思诗》后。（诗说：“秋雨中茂陵人独自卧病，西风里汾水雁儿归来。”） 茂陵风雨潇潇的夜里，我爱你吟哦诗篇，四壁都充满秋意；多少长安苦苦吟诗的客人中，只有瘦羊博士最擅长风流。史局中的即兴感怀。在南山种豆，使我想起长林；久留东观，正合隐逸之心。巫峡猿声哀啼，战事还未解除；武溪鸢鸟坠落，岁暮阴气将临。满怀牢骚愁苦，不能离开中山酒；慷慨之余仍作《上堵吟》。年年执笔任职，究竟有什么补益？徒然让衰老的鬓发防备朝廷的簪笏。

译收到翕庵的书信。从前你建立中丞的旌节，我在天边为使者车驾送行。接连多日蓟门落雪，终于收到一封来自汉阳的书信。云梦泽上征鸿飞起，沅水、湘水边落木稀疏。夜郎是庄蹻曾走过的道路，那里如今的兵气如何呢？送袁士旦到玉田。无终向东而去，路亭与鄣塞古老；雄边的水从弹筝峡流出，春意生于种玉田。马蹄穿过塞上的积雪，鸟道通入山中烟霭。清秋夜里吟咏史事，应当会遇到谢尚贤。送李松客任高淳令，托他访求诗人邢孟贞的遗集。县衙临近石臼，民间风俗极其淳厚。野鸭大雁聚成集市，菰草蒲草间夹杂着官吏。花开时闲卧楼阁，渔舍在清晨迎来春色。请问诗人的住宅在哪里？柴门前长满了白色的蘋草。（李因作此诗，访得邢孟贞的妻子儿女，并用三百金为他们置办了若干亩肥沃田地。） 怀念崔不雕。（不雕常有“丹枫江冷，人初去；黄叶声多，酒不辞”的诗句，为世人传诵。） 崔黄叶的名声何其显著，才华声名已有二十年；自身没有一枝可以栖隐的地方，诗篇却已经被众人传诵。屋外捞虾，水渚潮荒，只能种蛤田；在京洛风尘中奔走的客人，深深惭愧于博陵贤者。十一月六日发生星象变异。记述召见应对之事。银河已经在寒意中隐没，白色的气息横贯长夜；月光被遮掩，仿佛画面一般，星光经过天空，夜里显出芒彩。蜀道的转运已经困顿，秦地边疆的谋划迫切。听说蓬莱宫中近来有公卿侍从。御床。（这一天有裁并秦、蜀两地总督府的命令。） 送高念东先生奉诏退休还山五首。想来前身就是陶弘景，山中的白云寄托着无限情怀。满院松风中传来一声鹤鸣，三层楼上坐着吹笙。若士说：“这将是早年约定的相逢，浩漫天地之间又想往哪里去呢？偶然投杖化龙而去，又经过蓬莱的日主祠。” 什么地方有神山？在沧海之东。巨大的山峰高达万仞，插入晴空。青天上无数云涛翻卷，向下俯视，辰韩仿佛在墨色的帷幕之中。（巨峰是劳山最高处。） 傍晚游览碧玉山，清晨登临阆风之巅；经过扶桑，接近太阳的边界，嬉戏地与东王公、西王母相会。神奇的灵芝所到之处，铺满琼玉般的田野。曾经走遍华盖山与钩陈山，又来到朱陵的海市蜃楼之滨。不相信仙人的十洲之地，也会传来风俗，像吴地人一样。再次送念东五首。龙门雪后，群山争相呈白；金谷园中，百花映照鲜红。置身其中的是香山老居士，任凭别人把他画成屏风。（白居易诗中兼且听说好事者要把我画作屏风。） 解下官印归来，住进履道里，风流情致真像白尚书。孤琴和一只鹤，还留在那里；骆马与杨枝，却让给了他。锦湖的秋色荡漾着涟漪，湖中游人唱着《竹枝》。斜阳下船停在红蓼丛边，神鸦飞过鲁连祠。在长白山中骑着白驴，偏提壶时挂着小篮子；不用八名轿夫抬轿，也不用经过朱雀航，向南的道路哪能像先生这样，乘一辆简陋的小车呢？笼水群山环绕城郭，拄着藜杖，随处都能听到泉声。名寺的金碧色彩与烟雨交融，即使小李将军来画，也无法画成。晓雪。雪花一点点侵入帘幕，额头般的雪片盈盈落入瓦沟。竹枝全都压到地上，芸饼还没有离开火炉。风势峭急，迟迟不肯打开楼阁；窗户明亮，缓缓映入屋内。玉堂清晓之时，为何偏偏想起剡川游览呢？讱庵翰长邀请荆岘侍讲、羡门编修一同游览善果寺。偶然与素雅的友人同行，在佛日来到香林。正午时分无人之处，青苔布满庭院的阴影。穿着三衣而形体消瘦，半部偈语使妙明之心显现。喜爱在鱼山附近留宿，寂寥地写下梵音。挽悼伊翕庵中丞二首。家世出自南充郡。（唐代伊慎封为南充郡王。）功名可比仆射。看着行营中各道会合以报效国家，一片丹心还没有得到施展，黄金印却先遇上了白玉棺。招魂要到哪里去招？瘴气迷雾在黄昏中漫漫无边。以马革裹尸是平生志向，昆明的战事却还没有止息。星辰移入九列，文书檄文震动诸罗。面对死者悲叹荀偃，活着回来却失去了伏波将军。故人唱起《薤露》，含泪面对山河。恭敬记述皇帝在瀛台赐宴六首。清晨。早晨，皇帝命令在临池赐宴；桂木船桨、兰木舟只等待在水上游乐。渡过云沙，回头望见绿杨，在风中飘动着黄色旗帜。越地的罗、吴地的锦，从尚方送来；黄纸上写着姓名，绣品堆叠成行。众人依次排成鹓鹭般的队列，一齐拜谢赏赐，在凉蝉声中致谢。恩宠回转。御舟常常停泊在沙洲边，琼岛处在水流中央；一天之中不知经过多少次。华林苑传来乐声，皇帝慈爱的容颜就在五龙亭附近。席间频频传来内大臣、龙眠学士的声音。皇帝命令再次举杯，众人在华美的席褥上跪下又起身。风从水蘋末梢吹来，使酒面荡开鱼鳞般的波纹。（唐诗说：“玉船被风吹动，酒面泛起红色鱼鳞纹。”）崇兰在风中摇曳，大家共同徘徊。九畹兰花欣欣向荣，依次开放。郑重的天香满袖携来，原来是从弘德殿中移来的。太液池中，百子莲花开放；十丈长的藕粗大得像船。酒宴将尽。皇帝宣赐归程所乘的马鞍，重重错落，几乎让人误认自己成了沧洲的太乙仙人。送毛斧季回常熟。（他是故处士毛晋的儿子。） 昆湖有真正的隐士，遥想其高尚的遗风。经历桑田沧海的遗民已经老去，襄阳的老朋友也空自凋零。人们说虞仲的故里，又得到了小毛公。离开淮南已有二十年，吴江边不知落了多少次枫叶。中秋以后收到富顺范生、嘉州帅生的书信，知道他们陷入贼中却没有屈服接受伪命，于是写下这首诗。多少年来豺狼横行于巴蜀，今天收到你的书信，足以慰藉相思。天彭、井络一带欣然无恙，伏剑佯狂之事更不必怀疑。将来一定会看到费贻徴在合浦出现，甄济的声名又何妨震动京师。你们懂得文字，也知道忠孝之道；一笑之间，南楼上便醉得东倒西歪了。苏罗国王墓（在德州。国王于明永乐十五年来朝，获赐印玺和诰命，回国途中到达德州时去世，按照国王礼制安葬，谥号恭定）。当年经过多重翻译进入长安，属国的仪仗威仪全都仿照汉朝官制。万里沧波上的归途遥远，九河春雨中墓门显得凄寒。徒然听说墓碑螭首上长出了金色的粟粒，再也没有鱼膏灯照着玉棺。想要献上溪边的野草，重新回首时，只见乱鸦和残日，漫漫直到黄昏。寄给李邺园尚书的诗二首 福建的烽火一直传到钱塘，太乙灵旗直指越地边疆。文武将士共同推许周吉甫，功勋声名又有谁能和郭汾阳并列？五更时杀牛供千名士卒进食，秋日三个月在百战之场射虎。如今罗平的妖鸟已经全被消灭，只是早早听闻忧国之人鬓发如霜。烂柯山上，战阵的云气低垂；太末城头，月晕一齐飞动。檄文直达彭岛之外，浙江以西纤尘不动。战袍上溅满鲜血，像盘旋的雕鹘；雄剑霜气森寒，用鸊鹈之血淬炼。东南半壁的功劳并不小，天子诏书频频下达到武都。和徐健庵宫赞《喜吴汉槎入关》之作 丁零的极远边塞，使鬓发已经斑白；在雪窖中招魂，如今重新进入关内。万古以来的穷荒之地，竟有马生角；有几个人能在乐府中歌唱刀环？天边的魑魅，使迁客忧愁；江上的莼菜和鲈鱼，使人谈起故乡的山。为梅村先生长叹，如今他墓上宿草也不留；我这双老眼，只等着你归来（吴梅村先生曾作长诗送汉槎出塞，见其文集）。大雪之后过访宋牧仲郎中 冬至后下的第三场雪，依旧像六瓣花斜斜飘落。窗户映着曙色，雪穿过树枝，竞相呈现春花般的光彩。鹤发出清亮的鸣声，仿佛将要带着小鹤；梅花暗香浮动，正含苞吐花。纯洁的心意已经零落殆尽，一有所触动便想到你家。雪中宋牧仲设酒宴请我吃熊白 老朋友在寒天设酒，熊白也刚刚煮熟。既然已经放到何公的筷子下，哪里还会想到汉殿当年的事？熊类蛰伏，本来藏得很严密；攻入它的洞穴，实在艰险。面对这顿食物，不禁辛劳地连叹三声；风吹雪花，尽意飘洒。

译送叶井叔归楚 灯火将尽，风势急骤，寒风吹透衣裳。寒溪先生昨天还想念归途，青门外的祖帐却太过萧瑟。白社的老朋友如今已经是非难辨。在汉水边题写襟怀，情意无穷；在郢中追怀古人，真正应和的诗实在稀少。碧云无边无际，楚地天空辽阔。目送着飞向潇湘的春雁（井叔近来给我看《郢中怀古诗》三十首，写得很工）。送汪舟次检讨、林石来舍人出使琉球四首。属国远在沧波之外，隐约漂流了万里。两人共同持有龙虎节，遥遥拂过凤麟洲。守礼而熟悉异域风俗，乘木筏畅快地进行壮游。使者之星高悬霄汉，先行进入大琉球。挂起船帆指向归墟，借助通译与象胥交谈。为避风而占据海岛，踏着巨浪与神鱼共舞。穿着草木衣服的人观看天使，金函…… 玺书称赞才华雄健，能够作赋，不必谦让木玄虚。天地间积聚的元气浩浩茫茫，乘着水流驶出大荒；长啸高歌，海神也能听见；击水前行，迫近扶桑。日月仿佛相互吞吐，蛟龙有时潜藏。到这时才知道九州如此广大，邹衍所说并非荒唐。听说彭湖岛上，元戎正等待建立胜利功勋；熟悉水战的战士很多，横渡大海来拜见将军。冲出险境，云涛壮阔；飞送的捷书和露布传来。早日写成风土记，回来报告。圣明的君主 《上陵歌》四首 两京遥遥相望，海上云雾散开；驰道如弓弦般笔直，候骑催促前行。金马、碧鸡一带刚刚奏报捷讯，天下太平。天子前来登临陵墓 令支山脉回环交错，万重山在阳光下闪耀，旌旗间虎豹图案悠闲飘动。向东望去，风云越过沛地上空；从西边来，车骑走出萧关。辽水向东回转，北镇山斜横；龙盘虎踞之地，正是帝王之家。最令人依恋的还是关门边的柳树，十二年前曾拂过…… 翠华旗 艰难建立的王业本起于岐山、丰邑；我扶着手杖前来观看，与父老乡亲相聚。诏令赐给盛大宴饮，并恢复赋役。一时间歌舞遍及辽东。答沈客子所示洞庭新诗 吴越之间的具区泽薮之中，浮游于两座洞庭之间；放纵情怀追逐花事，水面辽阔，独自扬帆。灵异的书笈传说着神禹的事迹，寻访蔡经炼丹的遗踪；扬帆出发，我的打算是与你一同观赏莫厘山的青翠。为幼华题《五子论文图》情思驰向渭水以北，目光停留在江东。若不是颜光禄，谁来吟咏这五位君子？雨后到天宁寺 凌晨走出西郭，经过刚下过雨的寺院。太阳出来却没有遇到人，只听满院风铃作响。幼华给谏相邀，和愚山、健庵、大可、季甪一起聚集在祝氏别墅。黄门官休假，闲暇时在池馆中感到惬意，招呼友人来访。碧苔铺满小径，鹤在鸣叫；修长的竹林间微风吹来，交错飘落柳絮；流水映着淡淡的春阴。坐着喜爱鱼儿自在游动，悠然生出濠梁之上的心境。我们州 夏日休假时，我们州有一座美好的明湖，使客人的襟怀清爽。亭子横跨帝子渚（北渚亭），溪水环绕使君林。喜爱用碧筒杯饮酒，诗成便吟唱白苎曲。凭栏指向千里之外，云外几座山峰显得深远。钱选《折枝牡丹》二首 用三尺霜缣绢描绘，花心呈檀色，颜色向外晕染；画貌与如今格外不同，仿佛是梦，却又并非梦。曾经在南泉见过这样一株（卷中有许多僧人的诗）。驿站骑兵用竹笼送来，折下的枝条如洛阳金粉般，在进入宫中时正当盛放。永嘉水边这样的花不知有多少？谢客却从未写出五字诗。《滇南凯旋歌》六首 钧天广乐奏响，五城楼前玉辂启行；十二旒亲眼可见，天下各方频频送来喜讯。皇帝的翠华车驾三次临幸卢沟。将军收复旧日山河，在兰沧江饮马，万里江波奔涌。天赐的珍味，世人无法知晓；宫中专门派人送来一封驼。举行升中大礼，祭视圜丘；黄色帷幕下天空清朗，夜间的雾气已经收尽。早朝结束，将军先接受赏赐，尚方催促进献紫貂裘。都城百姓夹道观看旌旗，万里归来，刀上仿佛已被鲜血洗过。马鞲上的奇鹰都带着角，仪仗前的天马全都长着拳曲的毛。原庙中的帝王衣冠，已经历经二十个春秋；如今太平之世，正逢皇帝上陵的日子。象牙、犀角、玳瑁等新近贡品用来供祭，巧妙地让安南充任九宾。清平之时，诸方来朝的会盟遍及天下；以绝妙的乐调歌咏升平，承继柏梁台诗。从此汉家有了新的乐府，白狼也增添了歌咏，又作三章。《定武兰亭》跋尾二首 蚕茧纸上的风流书法，世间已经无法流传。昭陵中的玉匣，死后也难以舍弃。即使像乞儿一样索取一件东西，痴心得近乎绝顶，也仍胜过分香望墓田。一片美玉和明驼从宫门中运出，人间把蝉翼般轻薄的纸看得重于美玉。相同的是，宣和年间的劫难使它们如云散失；还不如陈仓的十面石鼓保存至今。寄给曰缉侍御 我和你离合聚散已经十多年，听说你闭门谢客，隐居山中。中年以后颇学习慈氏佛法，近来又兼读长桑君的医书。腊月梅花开放时共饮一杯酒（鄢陵腊梅天下第一），黄河冰融时寄来双鲤鱼书。打算向老禅师分得半席，你对狸奴、白牯这些禅门话头意下如何？追忆公防吏部（公防去世前一天，和友人苏铭茂游于凤阳龙兴寺，在禅房欢喜地度过一整天；回来旅舍后便去世了。当晚托梦给苏铭，吟诗说：“六十年来如一梦醒来，飘然离去，四大之身御风而轻。昨天还和你在龙兴寺，仍然拖泥带水地行走。”） 柔弱的小草栖身尘土，徒然自我惊扰。知道你已经从万般牵累中解脱出来，心情轻盈；分明含笑凌云而去，撒手便登上灵芝殿。朱浙《清明上河图》二首（万伯修司马家收藏之物） 金明池上的柳絮如绵，仕女们穿着红妆，映在水中格外鲜艳。仿照宫中样式画成狭窄的鹅黄色衣裙，一双新画的蝉形发饰如孟家蝉。《梦华录》中旧日东京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突然看见画卷，眼睛暂时明亮起来。忽然无心停杯，是因为什么事？西风残照，已临近青城。送虞虞山通判告老还乡归云南（当时八十五岁，特赐乘驿车归去） 两朝以来，你以白发之年承受皇恩已久；如今万里迢迢，乘驿传车拥护归去。驿路接近南方，梅花报春的消息很早；家乡山岭向着太阳，鹧鸪正在飞鸣。历经劫灰之后昆明仍在，归来面对华表时故旧却已物是人非。检点赐衣，重新洒下眼泪；孝陵的松柏已经围成一片。

译收到董玉虬侍御的书信 我们分别是在什么时候？转眼已经苍茫十五年。容貌不再是少年壮年，经历丧乱，各自被风烟隔阻。如今谁还认识你当年进谏的奏草？你注释的经书正好独自流传（你为《三礼》作注）。老朋友全都凋零了，只能在梦中回到太湖边。题写徐骑省文集后的诗二首 江左黄星之事又有新的变化，萧瑟白发进入咸秦之地。茂陵的玉碗上通天表，不能相信它初次显明只是因为怨恨之人。小雪寂寥，闲闲地从中间经过；新霜斑驳，又添在鬓发之上（徐氏诗句）。捂鼻低声吟咏，满怀惆怅；残年景物又把人抛在天涯。冬夜，陈说岩翰长赠我诗，我感慨旧事，写诗抒怀，并呈给容斋侍郎。冻结的云酝酿着雪，故意低低垂下。更漏催促着松明的光阴，迟迟拖延了半生的心愿。三岁以来字迹残损，年年风景只剩六篇诗。草桥南边曾是看花的地方，浴殿西头曾是退值下班的时候。暗暗数算一同游览的人还剩几个，诗吟成时，催得鬓边又添了几根白发。乔子静编修给我看《使粤集》，我已经替它作了序，又写得一首绝句，题在卷末。沣兰、湘芷足以供写文章，海上的雨、江上的风使言辞生辉。却笑陆郎没有这样的文笔，归来的行装徒然装载着日南的花。和陈子文《入蜀诗》二首 凤州有三种绝胜：没有纤纤玉手，也少了旗亭美酒可共同倾饮；只有几株金丝柳，临江映着驿站，拂过行人的衣裳（古人称凤州有三绝：手、柳、酒）。以上咏凤县的金丝柳。刚尝到西川的诸葛莼，又重重夸赞杨朴的紫芽。辛柳家的新式样，你从中专擅了多少？姜芽收手不答（子文最擅长书法，所以这样说）。以上咏蜀地的姜。题写陈子文入蜀诗卷后的跋语 万里之外有远行，三巴之地有谁懂得欣赏？经过时遇见垂帘的客舍，凭楼吟咏，风调高雅。羯鼓高悬临水，蝉花秀美，挺出林间。旧日游踪经历离乱之后，触景生情，牵动十年来的心绪。玉泉 御宿川以南，景色像渼陂；碧玉般的水面光滑清净，没有泥污。繁茂的桃树、柔弱的柳树，正低垂着抽发；沙燕纷纷，故意低飞。银河和红墙，像在九天之上流动的云。紫阁以西有几座山峰，只是太平日子里的闲游实在稀少。春深时皇帝游幸，碧草铺满辇道。前番和子文作《蜀姜》诗，实在不是本意；再写一首。蜀地的滋味初次尝到，已经相隔万里有余。用子姜做鱼脍，想起了鲻鱼。若相思之情遇到东吴使者，请替我告诉张温，我想托他寄一封信。怀念在德安的东痴 年老时离开匡庐而去，初次看见九叠屏。江湖之间春意浩荡，白日里云雾弥漫。名声可以续入《高贤传》，人们把你比作处士星（伍乔的典故）。相思之情只能问鸿雁：你几时停泊在宫亭？兴州 听说兴州这个地方，炎热的天气里冰雪消融得很迟；行宫只剩旧日的础石，野蔓覆盖着残碑。虎贲军旅回到辽海，鸾旗拂过具茨山。如今名王前来归顺边塞，千座帐幕都承受着皇恩私惠。赵玉峯通政邀请我与沈绎堂宫詹、张箸汉太仆、郭快庵侍读、信初太常一同聚集在金碧园（玉峯是云南人，园名大概寄托着故乡之意）。雨停了，凉意生起，烟霭中的景色昏暗。高台留住客人，大家一同开怀饮酒。谁把汉苑中丹青描绘的树木，种到了隐士的金碧园里？如今六诏地区没有了斥候警戒，五陵之间随处都有足以安居的丘陵坟墓。素心之人早晚多次经过这里，便想把它作为柴桑处士的村落。严人宏绘成《碧山吟社图》，题诗留别；我用原韵作诗送他。碧山吟社，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到云林。早晨起晚了，推开翠微深处的门，满眼黄叶。你归向丘壑，我的兴致在登临。幸亏有这幅画保存沧洲的情趣，依依地慰藉我沉沦的处境。送黄自先赴任平远 水西究竟哪里最险峻？播州以东四郡之外，千山之外的各个夷地只有一线相通。听到猿啼便思念故国，骑象才知道蛮地的风俗。边远荒服之地也都是君王的土地，不必徒然感叹自己像转蓬一样漂泊。送黄方叔赴任山海 黄叔度风采翩翩，向我拱手告别，走向榆关。如今由半刺之职出任地方政务，长城之外山岭无尽。扶余在潮水之外，孤竹处于夕阳之间；这里是当年的重镇，如今古老的戍所一片茫茫寂静。经过宣城馆有感（愚山的故居） 暮色中黄叶飘落，我一经过西州门，再也看不到高人的踪迹，只空听夜宿鸟雀的喧声。面对新坟，想起你曾嘱

译托我为文集作序（你的文集稿本至今尚未脱稿）；回到旧馆，又忆起当年开樽饮酒。向南望去，澄澈的江水流淌，谁来招引屈原、宋玉的魂魄？汪钝翁六十岁 少壮年华不过一弹指，你如今已经超过六十岁。相逢时容颜已变，分别后鬓发苍白。你的名字已载入《儒林传》，经学也由弟子传承。河汾之间的姚、薛两家，后辈中有几人获准登堂入室？宋牧仲寄来秋日巡海杂诗 很久没有见到宋先生了，诗篇却从海上山峰传来。抖擞衣襟登临渤海边的碣石，长啸声震动鱼龙。遥望孤竹，仰慕其高尚节操；指向乌丸，那里是旧日的封地。听潮时正是相互思念之处，吟咏不尽，直到角山钟声响起。顾茂伦、吴汉槎撰写绝句诗 本朝止有三家，竟把我的拙作也列入其中；这是玩笑之语，寄上两首，也给钝老看看。年轻时在词坛偶然获得一点名声，后来又教人刻意雕琢，实在太痴呆了。将来若传唱到蛮地，不知要织成多少件弓衣。年老以后心情百事不宜，案头堆满《楞伽经》，已经觉得读来迟缓；谁还能够和尧峰老人赌一赌，看谁能作出黄河远上这样的词？和赵秋水谈申凫盟遗事，有感而赋诗 滏水缓缓离去，涓涓向东流，环绕着墓田。忽然惊醒于辰巳年旧梦，重新忆起甲申年（指凫盟尊亲节烈公在甲申年殉节）。夜雨中山鬼啼哭，青春时杜鹃鸣叫。平生的赵元叔，如今白首相对，在灯前谈论往事。送孙予立编修、周星公礼部出使安南二十四韵。回想当年高平之战，到如今岁月屡次迁移，于是蛮触之间的争斗已经停止，共同认识汉唐的年代。文书竹简送来了多少，包茅贡品也已到来；越裳驯服地进献白雉，征戍停止于朱鸢。防町一带军锋扰攘，西南杀气缠绕；妖异的烟气横贯象郡，间行的道路阻断了龙编。仍然奉行正朔，各处却还流传着多少讹言。天地重新荡涤，远近都受到陶铸。使者从南关进入，长安位于北斗之边。职方官陈列贡品，鞮鞻之官排列宫悬。忠孝之名远播。天子的言语 皇帝的奎章照耀海边，饰终之礼依照王礼完备，继承世代的礼制也已具备。君主的恩典特别赐予土地，诸侯以奉行使命的使者为尊。两位才士贤能。玺书颁发册命，使者府中的英簜劈开蛮地烟霭；衡山岳色冲破云雾，湘江任凭溯流或顺流。旌麾之前驱除瘴疠，规外远指星辰运行的轨道。怀想马援的铜柱新息侯，寻访葛洪炼丹的遗踪。采集三丈高的香木，缫取八蚕所产的绵丝。飞鼠藏在红蕉之间，羚羊立在青翠树梢。防郎供给酿酒，蚳子摆上筵席。当地风土自来就奇异。今日声威和灵应宣扬开来，迎望车尘的人纷纷络绎不绝，骑象的人争相聚集。国家体制千秋重大，使者乘坐轺车万里返回。交州新近有了记载，真可见雒地名田的景象。忆念山居，写给儿子 厅堂寂静，看归来的燕子；村庄幽深，听报时的午鸡。松花在细雨中开放，笋和竹并生于春泥。山涧小路水石相间，山田高低错落。不要因自己不如令狐子而惭愧，应当勤勉地拿起锄犁。经过丁香院拜访张▯园而未遇，题诗于墙壁 吟咏着绕过长廊，随意行走；主人没有见到，绿色苔藓已经滋生，蜜蜂的声音充满庭院。太阳升到正午，花香扑向帘幕，春日白昼晴朗。为朱悔人题王叔楚所画竹卷（叔楚名翘，字时羽，是吴地嘉定人；绘画宗法米芾，尤其擅长草虫和竹子，见徐氏《海隅集·王山人志》）。茅屋斋室映着青色山壁，多少年才形成？溪路上无人，略彴横跨其间。一夜春雷震动，山崖深谷间四面风雨大作，竹笋如箨中之龙惊然破土。题《乘风破浪图》四首 在海外真正看到了大九州，青天尽头的一线便是琉球。人世间的奇观，你知道吗？万里苍茫海面上，行驶着万斛大船。向东望去，扶桑处海天孤悬。手持虎节、身佩龙章，拥护着万名士卒。正是水犀奋力交战的日子，十路楼船一同驶下彭湖。百灵之气并未消散，石邮间闲闲亲眼看见；神鱼在巨浪之间翻腾。后世青史一定会惊叹这件奇事，凭借三日海风便抵达中山。亲自颁赐竹简册命，异姓王归来；封奏之事震动明光殿。尽可请画师来，把它画成神奇的船筏，贴近太阳航行。读宋代胡忠简公经筵问答题跋 御香染遍侍臣的衣裳，回首望去，神霄已是宫禁之内。却又想起宣和年间的往事，曾在玉真轩中见到安妃。向河间从山公求取沧酒 五畤新近建成，祭祀百神的礼仪同时举行。奉命来到京城城门，朔风刚刚吹过毛苌里，西斜的阳光难以遮住庾亮留下的尘迹

译。炎热海路上有丹荔黄蕉，镜湖岸边有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今夜姑且向你求一杯麻姑酒，分别以后，我们都将成为相隔万里的异乡人。赠给袁生。我渡过瀛海，却没有见到安期生；偶然借来琴高的鲤鱼，飘行在南海上。途中遇到四明来的客人，他遥遥指着赤霞城。又在牛渚听到高亢的吟咏，竟能移换谢尚的雅兴。【琴高是赵国人。】在德州答郑山公的留别诗。

译城下河水流淌，日暮时分寒意袭人；点起明灯，斟满绿酒，尽情欢聚。早知越地的风烟景色美好，哪里敢说珠崖的道路艰难？严濑千座山峰从云际间显出，武夷山九曲如镜中可见。官园焙制后的茶已经香气浓郁，今日思念你，竟思念到了建安。在茌平怀古四首。经过射书的地方，还认得鲁连村。桑树柘树环绕的灵祠中，徒然仰望着鲁仲连的玉貌遗像。右边一首咏鲁仲连。玉钗挂在臣子的冠上，蜡烛熄灭后闻到芳香；此时只留下淳于髡，我也还承受得起一石酒。右边一首咏淳于髡。长着火红面色、鸢鸟般肩膀的人，遍布五都；不知道其中曾有一个，能够像马周那样吗？右边一首咏马周。有着纵横湖海的长须长眉，难道会忘记国家的仇恨？张公是以琴酒自娱的客人，能够辨认并杀掉闾丘晓吗？张镐。【杜甫诗说：“张公一生湖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濠州刺史闾丘晓没有救援睢阳，张镐用杖将他打死。张镐本传说：他嗜酒，善于弹琴；闾丘晓就是杀害王昌龄的人。】留侯祠。岁末时，谷城山头只剩碧水流淌。哪一年才能和采芝仙侣一同去访赤松子游处？暮雪覆盖寒山道路，溪边草木使过客惭愧。崎岖沧海的心意，并不是为了求封留侯。雪中从东阿出发，眺望鱼山而怀古。【陈思王曹植曾在这里听到梵音。】山城外大雪纷纷，鱼山望去更加遥远。洛水女神为子建悲伤，神女在弦超面前降临。眼前的事情成为古今之感，寒岩闭塞而寂静。只有清越的梵音还在，姑且用它驱散旅途中的愁情。鱼山神女祠。【王摩诘有《鱼山神女祠歌》。】驾着云车进入洛水的神女，什么时候回来？松树桂树一片凄凉，遍布旧日的山冈。迎神曲和送神曲唱罢，青山无边，水声潺潺。在陈思王墓下作。从前吟诵陈思王的辞赋，微微的水波使我感受到洛神。如今经过埋葬美玉般人物的地方，又深深忆念建安时代的人。名声难道能和刘桢相齐？谗言难道竟能杀死灌均？可惜他才高八斗，终古隔绝了声名踪迹。从碻磝到棘城，在雪中即景。天刚亮便从碻磝出发，岁末又遇到深沉的阴天；山峰时隐时现，景象改变，苍茫的云雪深厚。松树竹林转过山间小路，烟火隔着溪水和树林。重新戴好帽子，吟诗扬鞭固然很好，哪里比得上灞岸的心情呢？眺望小洞庭。想起当年苏司业的风流，此时暂且经过重重山岩，远望忽然显现的远水。空旷天地间积雪相接，蚕尾山浮在明亮的云下，洞庭湖仿佛在眼前。明早雪霁天晴，正好回头再看几座青山。东平思王墓。【瓠山。】东平再走几站便是咸阳，松柏依旧指向故乡。帝王之子不必归来，我只是惆怅地久久眺望汉家的陵阙，它们已经一片凄凉。东平宪王墓。【峗山。】故乡还在，人却已经亡故，万古令人悲伤。东平王宫殿的遗址，草木茂盛。陵墓前皇帝所赐的剑，如今知在何处？金粟般的景物飘零，只剩一块残碑。大雪中经过汶上，题写在路氏北堂墙壁上。百里之内，四处都显得苍茫，天将近暮。湖面平展，蜀山树木隐约；大雪埋没了汶阳田。斟满鲁酒，醉中夹食银鳞鱼，鲜美可口。东楼上没有李白，姑且到北堂去睡吧。【李白有《饮汶上东楼》诗。】在兖郡次韵。皇帝的车驾刚刚经过，这里是鲁国宗室的旧国和遗墟。我还忝居持旌节的官职，与奉行什么职事有何不同？皇帝的车驾经过，河流原野连接着鳧绎山，风物接近青州、徐州；唯独惭愧自己不能像钟离意那样，名声与发瓮所得的书相符。少陵台。看不见杜陵老人了，却还留着杜甫的台。仿佛听说石门的道路上，他曾与谪仙李白共饮。苍苍平野连成一片，浮云故意不断飘来。泰山仍然青翠无尽，只是依稀可见。六龙回驾。【当时皇帝大驾祭祀泰山。】雪后经过峄山。几仞高的山岩一片碧色，玲珑参差，望不到尽头。水波漂浮在泗水岸边，峄阳的磬石映着白雪。桐山洞中浮云缭绕，野外的秦碑被收拢，烧野火映空。羊车什么时候离去？车驾经过的道路隐没在青翠的山腰间。狐骀山。髽吊究竟是哪一年的事情？只听说这里曾攻伐邾国，直到今天仍有人歌咏。小子还好像在怨恨，侏儒也如此。在古薛城凭吊孟尝君。田文死后千年，雍门周弹琴令人惆怅。薛水向西奔流，空城在日暮中寒冷。台池早已荒芜湮没，丘墓也凋残了。在莒国尚且留下遗恨，像您这样的人又哪里值得叹息呢？昭阳湖。【又名微山湖。】满湖的风吹皱碧绿的水面，微子山前正是夕阳返照时。我悠闲地挂起笭箵，把船泊在沙嘴；一抹红霞映照着正在晒翅的鸬鹚。在荆山口等待渡船。西边连接丰沛，通向中原。风声萧萧，野渡昏暗。一眼望去，孤城与天相接，天空与水面相连。群山杂乱重叠，那就是彭门。在徐州渡过黄河。楚汉兴亡以后，雌雄双方经历了多少战争？大风吹过泗水之上，落日照着彭城。玉斗徒然留下遗恨，银刀早已厌倦兵戈。登上船头长啸一声，冰雪显得格外峥嵘。彭门怀古八首。城上的黄楼四面低垂着天空，我卷起帘子坐着，尽情欣赏楚山的姿态。穿羽衣吹笛的人已经千古不见，楼下却还悬挂着五丈高的旗帜。中原豪杰争相灭亡秦国，楚汉战争的烟尘在泗水之滨消散。放鹤亭中斟一杯酒，楚山参差如齿，水面波纹如鱼鳞。楼台高耸，那里是戏马台；宋公在重阳节于此传杯饮酒。诗人和猛士都像龙虎一样，只偏爱江东二谢的才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仆射在军中，待人如父兄；红莲幕府中的书记，才华和声名都很突出。重新来到汴水、泗水交汇的地方，昔日千步球场如今长满了草棘。西陂飘落黄叶；后山的七言诗，令石林知晓南山。山中磬石，水流油脂般滑润；没有刻写长洲主簿的词。吕梁山高达千仞，自古令人叹息；何况如今层层冰雪像莫邪宝剑一样锋利？陪尾山前、鲁祠北面，红泥筑成的亭子在金沙上摇漾。烟雾消散，陂塘水面碧绿，水深只有半篙；太阳升起，清晨的山峦一重重青翠。荠麦仍在春雪中，忍受寒冷，招引仙鹤登上空亭。彭城风雨交加，心情黯然。东堂的松竹淹没在寒烟中；颍滨老人已经老去，苏东坡也已去世。抚摸五百年前的铜狄，感慨万千。【感怀西樵、东亭两位兄长过去在广陵官阁时的情景。西樵有诗说：“彭城意绪寥落，经过一段时间便涕泪纵横。今夜鹤柴处风雨凄苦，还庆幸能够对床聆听。”】在宿州遇见吴舒鳬。从前在蓟丘分别，听说陪尾山的泉水和树林如同明镜，远山排列如烟中的鬓鬟。哪里料到像浮云一样漂泊，竟会在梁、楚之间相逢？今夜在苻离饮酒，闭门而坐，不必急着回去。宿州东门的道路上有话说：“汴堤，就是古代的隋堤。”于是作《隋堤曲》。宫殿台阶下三千株树木的旧事已经不再，隋堤的风物还依稀可见。玉蛾、金蚕般的装饰全都飘零殆尽，谁还看见杨花在日暮中飞舞？在苻离凭吊颍川侯傅公。【傅公是宿州人。】跃马驰骋在千山之外，呼鹰纵横于百战之场。【古百战道在宿州境内。】平坦的荒野多么苍茫。【以上皆在宿州。】云气忽然飞扬。通侯的故里寂静无声，大泽乡沉沉幽暗。颍川的汤沐邑已经荡然无存，只能徒然羡慕“伙颐王”。【陈涉也是这一州的人，汉高帝曾为他设置守墓人。】临淮。凛冽的寒气中一年将尽，我行走在淮、楚之间。清澈的河流从桐柏山流下，众多山谷在荆山汇合。两岸帆樯宽阔排列，水流中央鸥鹭悠闲。若能立即见到惠施、庄子，我真想长啸着追随他们游览。崔白是濠梁人，作诗凭吊他。徐熙、黄筌这样的老画手一去不回，丹青艺术又失去了一位人物。濠梁的崔清淮，画稿还留存着，画的是折断的芦苇、枯荷和哀鸣的凫雁。定远靖南侯祠。英武的风采震动江左，享受祭祀的庙宇庄严地坐落在东城。听说鸠兹城郭一带，还保存着骠骑将军的坟墓。楚地巫师陈列桂酒，行旅之人拜向彩虹般的旌旗。杜鹃为何悲鸣？哀切的啼声一直传到五更。将要到达桐城。

译溪边道路将要走尽，刚刚经过北峡关。几行树上红叶如火，无数山峰浸在夕阳中。把家信托给黄耳传送，把归乡的心放任如白鹇飞去。身在龙眠的图画般景色中，哪里能够追随游览一番？在泳园夜雪中即景，和敦复、我建、寄耕、壶同作，并寄给他们。山路旁梅花开放，篮舆行进在香雾之中。名园里满是竹子的青色，亲密相聚便如置身兰花丛。倚着栏杆，湍急的水声使酒意醒来；打开帘子，雪花在风中飘动。美人与我隔着一水相望，又拿什么来慰藉这飘零的心情？潜山道中遇雪。处处溪山美好，即使倪瓒、黄公望来画也难以尽其神韵。雪云映得几座山峰洁白，枫树和乌桕使万片林木丹红。松针在高低处堆积，石上水流清冷凄寒。上天似乎怜爱羁旅之人，让我饱览这些岩谷景色。从沙河到唐婆岭即景。远望皖公山，山色遥远；皖水清冷，却不能涨潮。青笠红衫的人行走在风雪中，一片枫树乌桕林里马声萧萧。二乔宅。【彰法山广教寺。】细细描画着修长的眉毛，春山间松竹萧萧，仿佛佩环在响。江东的霸气早已消歇，只空留下这片旧日遗迹在人间。在太湖道中怀念郑山公通政。这里是楚地尽头、吴地开端，离天遥远而寒冷；急促的日影沉入早晨的云气，灊岳的山影和暮雪中的剡溪都牵动心情。野店、官桥和道路相连，人家与筀竹林相互望见。相隔二千里，哪里才是山阴？龙山晚渡。大雪覆盖龙山，眺望五湖上的渔舟。沙滩渡口天色已晚，呼唤着船只；有谁能把维摩诘唤醒，让他重新画一幅《寒江雪渡图》？张睢阳庙。【宿松棠梨宫。】我不知道松滋的道路，中丞的祠庙是哪个朝代修建的？椒兰散发香气，供奉在玉座前；风雪卷动着神灵的旗帜。横笛声依旧苦涩，神弦之歌容易使人悲伤。同享一座庙宇祭祀的张巡，南八真是堂堂男儿。除夕住在松道中。长期客居在外，忘记了时令更替；匆匆之间，年终除夕已逼近。枫林映入眼中一片红色，鬓发却白得满梳子都是。灊岳山路多次回转，浔江盛产鲤鱼。春风何时到来？又有谁把故乡的书信寄给我？乙丑年元旦，在雪中拜谒五祖山二首。【这一天是立春。】南方草木不会凋落，何况春风还早早回来。背着行囊穿过白雪，前往黄梅寻问佛法大事。陡峭的石级盘旋入空，飞架的桥梁拂过山涧而展开。万株松树仍为我引路，记住这次消息，等待重新来访。佛寺境界洁净如琉璃，名香笃耨散发芳香。殿堂打开，面对数座积雪的山峰，极目望尽九江云气。优钵罗花当时开放，频伽鸟争相鸣叫。徘徊在山下道路上，枫叶正在纷纷飘落。下五祖山。大雪覆盖空山，我走下青翠的山腰。十里景色都令人愉悦，尽是清丽的日光。野梅的香气冲破半溪水面，一双翠鸟背对着彼此飞去。早晨从黄梅出发，经过东禅寺。【六祖舂米的地方。】谁认识新州那群獦獠？传说半夜传衣的事情，在祖庭中流传。水边孤寺半隐在烟雾和竹林中，城外几座山峰空对着雪云。禅宗本来是从西方传来、扫除文字执著的，却反而使南北争论纷纭。明早稳稳地摇着江边的橹，顺水到浔阳，九条水道在那里分开。濯港。【五祖初生时落入渔网的地方，现有网埠寺。破额山是四祖的道场，在正北六十里。】网埠寺旁风物幽静。渔人收网聚集，汀洲显得杂乱。谁能辨认源头的水？在破额山前，它正如碧玉般流淌。太白湖。浔阳东北的白湖岸边，雪水汊道纵横。清晨询问渡口在哪里？云中的庐山倒影映入眼帘，满堤衰柳为行人送行。大雪中渡过浔阳江。江水流向江州，茫茫然分成九派。大雪遮没了宗炳的宅院，游兴勃发，想登庾公楼。六代遗下的堡垒徒然残破，这里千年以来仍是上游要地。可惜这样形胜之地，击楫渡江的豪情仍不能消除忧愁。抵达九江。一路行至皖口，又到了蕲黄；刚刚挂起一叶孤帆，便指向豫章。为了报答匡君，请多多准备酒。昨夜冒着风雪，经过浔阳。傍晚在琵琶亭远望。雪下得很厚，江面与天空连成一片；寒意很深，鸟儿也不飞。炊烟从哪里升起？想来是庾楼矶。眺望庐山。看山最好在雪后，何况五老峰仿佛特意来相邀。山顶被云雾笼罩，群峰从空旷高远处显现。山的阴阳两面景色不同，吴、楚两地连接着风潮。急瀑仿佛从三峡而来，名僧的踪迹可以追问六朝。旅途兼有水石之景，行路的风采借助渔父樵夫来衬托。身披磨衲本可终老山中，却白白在彭城接受赐貂。进入庐山口占绝句四首。在翠竹青松之间、横峰侧岭之中，苏东坡曾经说过，到了这里才真正到了庐山。清晨走出浔阳城郭，庐山才从云中显现；云中有两只白鹿，邀请我去拜问匡君。香炉峰忽远忽近，远望它高得惊人；不要害怕石路湿滑，终究还要拄杖前行。一步步接近庐山，苍苍雪路越来越深；江天隐在云雾中，哪里才是东林寺？从锦绣峰下走到东林寺。江州城外雪云浓重，翠壁丹崖重重如锦绣。走尽三百曲清溪，东林寺才敲响正午的钟声。在东林寺示意宗雷禅人。晋代贤人崇尚清谈名理，宗奉庄子、老子；祖师的印信从西方传来。难道从未携来佛法？铁如意又要高高举起，仿佛雁门的僧人一般。在虎溪桥回望西林寺。还没有拜访西林寺的慧永法师，我在虎溪桥边迟迟离去。归舟一定会停泊在宫亭水边，让我饱看僧房上如蜜脾般错落的景物。在圆通寺示意杲庵禅人。匡庐山上，晨光照着石耳峰；我在禅林眉际寻访，清寒笼罩着重重烟霭，梵呗从深处传来。水声与松树、栎树的声响交织，门扉掩映在竹藤的阴影中。想问南唐遗迹，山猿在雪后长吟。欧亭。欧阳修什么时候离去的？还流传着他夜间谈话的故事。亭子空空高立，人却已经不见；残雪落在冬青树上。苏亭。试着寻访苏轼的遗迹，只见荒草丛中的鼯鼠悲啼。东山刚刚升起朝阳，我惆怅地走下侯溪。南唐后主祠二首【在圆通寺】一味谄媚佛教究竟能有什么作为？秦淮河的旧恨绵延不绝。空山中还留着遗弃的砖瓦，至今仍在诉说南唐往事。唐代苑囿中的蓬莱紫花，名称与萼绿华相同。可怜在这山寺里，至今还留有麝囊花【后主曾把庐山的麝囊花移植到含风殿前，取名蓬莱紫】写韵轩 仿佛鸾冈上的露珠，黛眉绣襦，甲帐究竟为谁设置？只应是那十五的月色，曾在仙人写韵时照耀过。金花潭【宋元祐年间孟太后祈求风神之处】传说这是瑶华留下的遗迹，江潭独自黯然。仓皇之中漂泊着五马，憔悴地遮掩着双蝉。玉辇归向松漠，金花沉没在剑川。真羡慕鸥鸟忘却机心，不知道靖康年间的事【孟家蝉见《宋小说》姜防诗：游人总戴孟家蝉】苦竹洲闻雁 孤舟上听见大雁哀鸣，春日的愁思充满江湖。大雁向北飞去，经过彭蠡；向南飞去的却不同于鹧鸪。已经惊觉关塞遥远，深深思念那将要过去的霜雪时节。故国多是烟水，不知是否能寄来音书。樟树镇王文成公誓师处 豹房、虎圈一带气势如云，皇帝巡行之处从容地传来捷报。谁能想到一个离开讲席的书生，竟远胜三十六位将军。峡江县 短短的山峰和幽深的竹林，遮蔽着峡口。杂乱的船帆嘎嘎作响，布满江边。船夫们在烟雾深处，远远相互询问：‘十八滩头，水是深还是浅？’ 吉水道中望杨诚斋故居 整日行船在江上，喜爱这清朗的阳光。峡谷遥远，江面平阔，四周一片碧色。几处青峰临水而立，倒映水中。一群翠色的鱼儿跃过船边飞去。云影淡淡，仿佛将要下雨；山岚蒙蒙，仿佛要沾湿衣裳。仿佛是南溪杨监的宅第，苍苔和白石环绕着岩门。吉水绝句 螺川在川北，江西的沙滩温暖，船儿暖洋洋地靠近，近在咫尺却使人迷惘。刚过元宵，已如上巳时节，山野各处都传来郭公鸟的啼声。

译赋得广泽生明月 放船经过豫章，水上的月亮升到庐陵城上。月光照着水中倒影，仿佛没有定处；窥视行人，又仿佛含有情意。清冷的桂树被月色润湿，历历可见白榆星升起。故国正逢三五之夜，清辉也自然盈满。望着青原山，怀念药地、愚山二位先生【愚山重建白鹭书院，后来毁于火灾】白鹭洲空空荡荡，又遭受了劫火灰烬；青原山的山色依旧高峻。风流的两位老人，如今在哪里？我独自来问庐陵的米价。肺病 昨天的头风已经痊愈，新年里肺病却多发。哪座山中足以采到灵芝和术？我随处拴着牂牁。地方偏僻，容得我高枕而卧；故乡遥远，想起伐柯之人。青林中暮雨啼鸣，实在无可奈何，只有鹧鸪。何泰和道中寄给陈说岩都宪、李容斋少宰、彭羡门编修。扭转船舵开船，根本不计算路程。睡醒之后，实在爱这赣江的清澈；将要寻找方麴，却还嫌太早；想脱下吴绵衣，却又仍有留恋。木客、山都之人，比邻而居的功曹、主簿。鸟类很多，名为炎荒的风物，看起来很不寻常，略写成一封书信寄达上京。泰和县夜泊雷雨 明月坠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忽然听见雨声，悬空的雷声震响【上声】山中，闪电急速划过江面。圆月下，宿鹭依傍着相连的船只；神龙从大河中出没。战场上一片萧瑟到了极点，百种感触在夜色中茫然交集。万安县 战地只剩流水滔滔，赣石以东多年纷乱，至今仍像处处佩带刀弓。沙洲夜间沾着雨，江船午时乘着风【去声】。明早听到好消息，清澈上涨的江水便能使百滩空阔【苏轼诗：一篙清涨百滩空】皂口雨泊 急雨打湿了孤舟，四面高峰都沉浸在茫茫雨色中。送滩的水声飒飒，正与江风相会。山鬼藏在幽深的竹林里，枫人处于苦雾之中。明早照看清亮的镜子，任凭衰老成为老人。攸镇雨泊 整日停着孤舟，到了雨夜仍未停歇。瘴气形成的云从岭外飘来，江水上涨流向虔州。暗中打湿的桃花更加沉重，平白增添了竹箭般湍急的水流。又听见春鸟的叫声【鸟名】，催促人直到五更时分醒来。黄金洲见桃花 岩屋才有三间合抱那么大，烟雾笼罩的门自成一家。春风多么匆促，竟把小小的桃花全都催开了。瓶中桃花 水晶枕上，一枝新桃花显出嫣红，仿佛楚地的春色；疑心是息夫人尚未起身，在细腰宫中横卧。赣州谒王文成公祠 新建县当年，这里曾有誓师之举；松柏森然的灵祠如今还在。军队的声威并不借助条侯壁垒的筹划，只有汉相才真正知晓。万古以来，许孙二人同享祭祀；一时之间，张桂却太过倾危。后来的是非论定，还要烦劳青史；岘首山仍存着使人落泪的碑。同丁雁水佥事登八境台二首 在天涯欣喜地与你相见，又登上这座高台。飞楼直切云端，高危的城垛依江敞开。章江、贡江两条水流汇合，云中山峰从四面而来。迎风而立，想起玉局真人；故国近在蓬莱【苏轼八境台诗有句：想见之罘观海市，绛宫明灭是蓬莱】还记得当年围城之日，熊罴般的将士在这里枕戈待旦。劫火后的孤阁仍在，战地上多有为国捐躯之人。东边越地使王郢臣服，南方荒远之地使尉佗归服。如今烽火已经熄灭，我们这些人也可以纵情高歌。题南安宝界寺【刘元成、张无垢两位先生都居住在这座寺中，苏轼也曾到过这里】古寺的兴亡，经历了多少个秋天？各位贤者是谁让他们来到炎洲？可怜横浦关前的江水，至今还环绕着当年铁汉的楼台。张文献公祠 峡中寺院处在重重云气里，人们瞻仰丞相祠。开元年间仿佛就在从前，想象着当时的风度。羽扇纶巾留下三秋的遗恨，淋铃曲调寄托万古的悲哀。为什么还有一双海燕，依旧飞入帘帷之间？始兴江口 向西经过始兴水，浈溪使碧绿的水波更加增多【浈水汇合始兴水，水流到这里才开始变大】。推开船篷，在春日中顺流而下；高枕而卧，只见粤山众多。前路遇到泷吏，回旋的风吹起蜑人的歌声。鼻亭已不可追问，只有乱石郁郁，高峻嵯峨。舜祠翠华亭 仿佛是舜帝南巡留下的遗迹，重华的往事究竟有无？雨水打在斑竹上，云气连接着苍梧。仪凤何年飞逝，啼鹃一年又一年地过去。禁不住怀古之情，江水的颜色日益荒芜。将抵曲江 二月一日，春意闲适，桃花将要凋落，鸟儿声声啭鸣。回头已认不出通往中原的道路，人正在三枫、五渡之间【三枫亭，范云作诗之处】武溪水 南方的疆界以铜柱为标志，滔滔江水绵延万里。我走尽了伏波将军的道路，又重来吟咏《武溪行》。斜阳中听见笛声，不知是谁在为辕寄生吹奏。因而想起少游的话，回首时感情难以承受。平圃【张文献公故居】敲着船舷姑且纵目远望，江面上烟波浩荡。山峰往往奇特地突起，一路上松树和岩石很多。人们说那是故相的宅第，遥遥指着曲江经过的地方。叹息开元年间以后，竞相传说得到宝物之歌【张文献公最初从曲溪出发时作诗：溪流清澈而深，松树和岩石又遮阴临水】潖江 满山的绿色覆盖着山脚，船行正对着青翠的山腰。潖江的流水远去，洭口居住的人很少。海上的太阳从崖边升起，南方的禽鸟拍浪飞翔。若阮俞这样的药草可以采到，我长啸一声，竟忘了归去。二禺祠 轩辕氏的两位帝子据说居住在绿云之间，年代久远，已经没有遗迹。夕阳下只剩一片纷乱的群山。他们攀着龙髯升天，却遗失了弓剑；到荆蛮异地采药，猿猴和鸟儿出没在青山之中，应当悲叹离去后不能回来。归猿洞 莫非是越地女子化成了猿公？雾气般的鬓发、风吹的鬟髻，向这里留下了诃陵环。儿子在月明之时，长久思念上阳宫。登浴日亭 乘木筏远游的兴致还没有尽，又想扬帆【去声】驶向南溟。傍晚停泊在扶胥口，清晨登上浴日亭。岛上的夷人纷纷破碎散落，天水倒映出空明的青色。一眼望去直到寥廓尽头，才真正看出这地方小如洞庭。濂泉寺 闲来随着绿色藤萝行走，忽然与碧绿的溪水相逢。水石之间隐约通着小径，烟霞中独自倚着竹杖。寺门用竹篱编成，石阶道路通入云中的松林。还记得安期生，曾骑着白龙飞过青天。登粤秀山 在越王留下的古台上，暮春时节再次登临。这里曾经割据，却不论秦汉；苍江自古至今依然流淌。风吹来像鼇背般的山峰上的雨，阳光照射着虎门的阴影。想问当年呼蛮之道在哪里，只见荒凉之地野草深深。歌舞冈 歌舞冈前，帝王车驾经过的道路已经隐微。昌华旧苑，只能依稀想象。刘郎离去成为降王，长长的斜阳下，红色木棉花像飞絮一样飘落。广州竹枝六首 潮水来到濠畔【市名】，连接着江波。鱼藻门边，绮罗衣饰清净明丽。两岸的彩绘栏杆映红水面，蜑家船竞相唱着木鱼歌。海珠石上柳树浓荫密布，一队队龙舟从浪中驶出。一抹斜阳照耀着金碧之色，人们一齐把孔雀翠鸟的羽毛做成船篷。梅花将近凋谢，小阳春时节开放；朱槿和红桃依次催放，杏子、枇杷也都上市了。三月的玉盘中已经有杨梅。佛桑花下有曲折的小回廊，庭院深深；牡蛎壳砌的墙边细细燃着沉香，银叶上升起火光，金笼倒挂，试着收取香气。蓬松的云发盘成发髻，簇拥着宫鸦般的黑发；一线红潮斜映在枕边。半夜香气使人从梦中醒来，银丝般的素馨花开遍了。刚到花朝节，天气却像夏天将尽。雨雾般的纱罗之间，穿着新买的冰纨，洋船上的红鹦鹉却苦于受寒。羊城偏偏特别寒冷。登六榕寺浮图【旧名宝庄严寺】六榕寺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这片土地因大苏而闻名。白社无人到访，满院长满苍苔。登塔可以穷尽炎海的视野，群山拥抱粤王城。想借南溟大鹏的翅膀，扶摇直上远行。大将军孝扬的弟弟在海幢寺设宴饯别，即席作诗以答。

译大将军率领小队来到禅寺门前，踏阁攀林，兴致没有违逆。诗才仿佛江淹，频频为离别惋惜；人如楚客，送即将归去的人。贝多树下花瓣沾满席面，瑇瑁潮边的雨水溅湿衣裳。最是斑骓不能留下，陆郎将要经过的地方正芳菲盛放。别胡耑孩黎方回 海南的老朋友格外值得怀念，相思已经二十年。攀着贝多树与你告别，背负着荔支天；江晚时分芳草更多，山中春色正盛，还有杜鹃声声。无尽的离别愁思，都托付给蜑人的船只。题崧台 石室、崧台宛如一幅图画，百神举杯后散入清都。七座山峰处处供人观赏，不要笑我滞留此地像贾胡。大庙峡寄黄庭表太史【从清远到浈阳也称三峡】出了峡又进入峡，行船多有苦辛。青山处在蛮荒边地之外，黄帽人在越溪水边。迢迢行经寒雪，飘零中惋惜美好的春光。佛桑花下饮酒时，应当会想起向北归去的人。三水月夜别陈宗德程衎祖 碧蓝的天空中月色皎洁，江水在风中萧萧作响。明早一旦分别，孤单的踪迹将相隔千里。梅关很少见到大雁，中宿一带潮水不通。请寄来相思之物，时时慰藉我的寂寥。十五夜峡口对月寄广州诸故人。今夜峡口的月亮如此明亮，怎能排遣客中的愁思？星斗历历可见，月光和缓地铺展。旧日的营垒还留有萧勃的遗迹，残山令人凭吊尉佗。珠江毕竟还是一条水，相互遥望仿佛隔着秋天的银河。雨入浈阳峡 野外停泊，早早开船；浓重的阴云进入峡中，寒意逼近钓鱼石；逆流上行到牯牛滩，暴雨逼迫着惊险的急滩。失去云层的遮蔽，从大谷中望去，十年走过剑阁，转眼又觉得道路艰难。归度大庾岭 大庾岭连接着横浦，艰难的道路我又走过两次。鬓发随着经过五岭而变白，百蛮之地的青山环绕着流向炎海的水。榕树荫下经过几座驿亭【上声】，今夜遥望南斗，渐渐远离使臣之星。抵南安 在岭南已经辜负了荔支天，重过横浦，心中惘然。暂且借溪边楼阁看看山色，只见寺门前蜡花如雪【南安人以种蜡树为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答钟圣舆送芍药 新绿横映窗前，正好安稳地白昼小睡。一帘微雨，如同轻烟；午后雨晴，睡醒时身在维摩榻上。花香熏人，又打破了禅定。常紫侯少司空出使西域归来，有赠 曾经骑着白马越过安西，在绝域题写“雪岭”之名。天气寒冷，行人稀少；河源日落，飞鸟低翔。弹棋、握槊的人分成各队出来，皓齿青娥随着节拍齐声应和。向东进入阳关，又回头遥望；轮台的春草正茂盛。送王石谷南归 你还记得慧车子说过的话吗？回到乌目山去吧。船帆随着五湖的辽阔水面而行，心情同孤云一样闲适。泼墨经营丹色的山岭，打开笼子放出白鹇。遥想破山寺中，你正高卧着掩上松林间的寺门。《精华录》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精华录》卷十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今体诗 在赣州与丁雁水佥事告别 与你暂时相见，挥手告别于古虔州。孤舟驶去，山也一同远去；两条江水交错乱流。急滩穿过曲折之处，深竹中传来钩辀鸟的鸣叫。离别又兼羁旅，半夜里感叹自己已经白头。新淦道中怀念门人林公韫，并寄给丁雁水。七年来相思，终于来到木兰道。哪里料到能在郁孤台相见？江湖浩荡，扁舟远去。东南之间，宾主都是一代才俊。伏雨阑风，早晨又到黄昏；苍茫水波上的白鸟，飞去又飞来。三洲不能共同在洼樽前饮酒，这胸中的情怀凭什么才能尽情舒展？丰城曲江亭 矶山高达百尺，山矶下曲江流淌。芳香的杜若在暮色中萧萧，金花潭年年经历秋天【金花潭】。青峰彼此相互妩媚，白鸟自在地停在水边。干将剑的锐气已经消歇，半夜时分抬头遥望斗牛星。吴城登望湖亭寄周南康星公 东南登高眺望，景色究竟多么美？确实有一座孤亭直逼太空。极远的水边从左蠡吹来长风，画帘之内清昼面对匡庐山。九江潮汐从远处迎来，五老峰的须眉仿佛初次相见。明日到玉渊潭上饮酒，共看飞瀑，使篮舆停留。彭蠡守风送孙豹人到南昌 彭蠡湖上烟雨茫茫，匡山云气漠漠。雨带着孤帆远去，云牵引着纷乱的离愁。蛟龙在深水中自得其乐，远望牛马之物也难以分辨。三峡桥边的水声，昨天还曾扶杖一同听过。开先寺赠颙公 古寺经历升元年间的兴亡，令人感慨直到今天。晴天里两道瀑布飞落，急雨中万株松树幽深。只要有龙来听法，哪里还需要大地铺满黄金？琴高仙人不可追寻，阴暗的峡谷又使人害怕登临【苏轼《开先漱玉亭诗》中有“欲从琴高生”之句】招隐桥 万仞高的黄岩，瀑布流过招隐桥；长松间吹着细雨，水声和石声一同潇潇作响。万竹亭 大竹粗大得像盆盎，茂密的竹梢覆盖着古老的岩石。试着品尝甜笋和苦笋，在亭上脱下春衫。佛印松 佛印和尚亲手栽种的松树，挺拔得像能承载千斛的船。山谷空旷，孤月明亮；声音传来，搅乱了飞瀑。南唐元宗读书台 读书台还在，却看不见升元阁了。寂静的青桂花，在山岩间自行开放又凋落。青玉峡 庐山以南的万古峡，常常有野云封锁。早晨雷雨过后，阳光下仿佛有飞龙降临。聪明泉 用手捧起聪明泉水，一滴便有大海的滋味；若不是遇到桑苎翁，谁知道珍惜我这泉水呢？王文成纪功碑 文成公摩崖刻下的碑文，字大得像手掌一样。千古以来只有一个浯溪，光辉都同样永不磨灭。大孤山 宫亭湖上，烟霭如美人的鬟髻；小山初成，玉镜般的湖面闲静无波。雾中的楼阁、云里的窗户，都不挽留客人；在苹花香中，经过鞋山。石钟山 苏公游赏过后，石钟山还留着他的余韵。水和山石长久以来就是这样，只是行人自己不得闲。白鹤在丹红的崖壁上筑巢，鱼儿在青翠的山腰间游动。怎能乘着明月，让小船多次往来呢？即事二首绝句 这里是吴地的尽头、楚地的边缘，江浪粗大；整天面对着彭郎和小姑。站在杨叶洲边望去，烟火迷蒙，江南江北都笼罩在模糊的雨中。往来三日也看不见马当山和船只，芦苇丛中很少升起炊烟。向东望去，皖公山才有百里之遥；金陵却难以抵达，仿佛要登上青天。江上看晚霞三首 彭泽县前，风倒吹着，连续三朝都不要怨恨峭帆行驶得慢。残霞散开如锦，澄澈的江水像白绢；满眼青山，正合小谢的诗意。空阔江面上白浪截断了水路，离去的人接连几天都遇上风色骤起；青色的浮萍在小孤山外，红霞的倒影已经凝定。您在筵席上告别，正值春天。潇潇的寒雨使浔阳昏暗，江潮日日经过马当山。向东望去，大海与天空相接，远达万里；我想乘风渡过赤城山的桥梁。皖城怀古四首 还记得从前经过射蛟浦，今天又望见盛唐山。长江昼夜仍像往常一样流淌，汉武帝的雄风却一去不返。天马、蒲桃徒然留在塞外，飞廉和桂馆只存在于人间。茂陵的一抔黄土处在秋风中，玉女何曾能够使容颜长驻？龙舟曾经迎着锦帆风飘荡，回首看淮南，事情已经完全不同。降王的府邸已经听说在汴水上营建，皖公山却还自在地落入酒杯之中。离开豫章之后何日才能归来？重到庐山，隐居之志仍未终止。苦苦怀念舒州的徐骑省，江潮向东流下，细雨蒙蒙。清水塘边，余阙的祠堂直入云霄；那浩然正气令人凛然，他英姿飒爽，仿佛仍横持长矛。古老的台阶荒凉了，只剩下断碑。仙鹤千年后化去，这里已不是旧日的国家。十座祠庙中鸡鸣，各不处在同一时代。皖江就是田横岛，义士的悲歌使人流泪。罗刹矶头，落日高悬。侍中的遗迹，直到今天还在流传。楚国的忠臣含恨沉入鱼腹，蜀地的魂魄又怀着什么心情化作杜鹃？家国几度眼看着陵谷变迁，江山至今仍为革除旧朝那一年而悲痛。青溪留下了血的影子和遗石。那位巾帼英雄也应当为世间的贤者感到惭愧。泊夏家口二首 秋浦夜里传来猿声，孤舟中的旅客刚刚听见。点点渔火已经出现，船也到了卸帆亭。已经接近梅根冶，江流还要转过几道湾。明天风和日丽，应该能看见九华山。荻港 从荻港向东来，指向赭圻；商船停泊的地方，一只鸥鸟飞过。大江和小汊纵横交错，通入蓼岸藤湾；远近环绕着这处胜地，却不让逃亡的客人留住。傍晚的潮水悠闲地送夕阳归去，黄公战斗的地方如今只剩残垒；凭高远眺时，不必登上板子矶。板子矶 板子矶前的道路上，风帆曲折如“之”字行进。红花映着翠竹，明亮可爱地生长着。【石上红花低低映照水面，山头翠竹细细含着烟霭。杨诚斋题写板子矶的诗句。】蟂矶灵泽夫人祠二首 白帝城的江声还传入吴地，灵泽夫人的祠堂旁，一块孤石倚着江边，孤魂归来。若经过刘郎浦，还记得明珠作步障的情景吗？江东的霸气早已寂寥，永安宫殿一片荒芜萧瑟。把家国无穷的遗恨全都交付给浔阳上下的潮水。江行望识舟亭 鸠兹北面，识舟亭在天边，归来的船帆遥远而渺茫。松竹阴影中似有防护，孤塔和白色楼阁显现出来，台地残缺处有几座青红相间的山峰。山人离去后，只留下春草；江水潮回，淹没了旧日的水汀。更想起于湖观赏鞭痕的遗迹；吴地的波涛不动，客船扬帆而行。【温飞卿《于湖曲》：“吴波不动，楚天碧。”】天门山夜泊 万里漂泊的孤舟停泊下来，今天经过博望山。这样的胜游并非梦中才能到达，到了这遥远的地方，此生终于还能回来。群星低垂，江面显得开阔；稀疏的萤火映照着将要斑白的鬓发。夜半时分仰望明月，归乡的思绪使人想起刀环。牛渚望青山 山峰的颜色像横展的黛色，江面的光泽如熨平的绫罗。从前是古人游乐的地方，今天我又来到这里。小谢的青山住宅，桓公的白纻歌；将来寻找菌阁，终究还要来到这山岩之旁。太白祠 李白的祠堂就在前面，临近牛渚矶；他的风流照映江左，山水仍然清丽有光。小谢和东田都在附近，开元年间的旧事却已不是当年。姑溪景色美好，风和日丽，连游子也会忘记归去。然犀亭 若不是温忠武，谁能称得上第一流人物？他先写飞书奔赴危难，独自洒泪登舟。红色头巾惊动幽静的水洲，黄色旗帜指向石头城。孤亭临着如玉镜的江面，秋风吹过荻芦，发出淅淅声。蛾眉亭 采石矶头，百尺高亭之下，面对天险，白天也严密防守。天门山从中断开，楚江辽阔。日日与蛾眉山相对，青翠一片。烈山 古寺的红墙从青翠的山色中露出，长满莓苔的石壁滴湿了人的衣裳。一行白鹭冲着船飞起，又飞上半山岩石顶端的松树。抵达金陵

译美丽的金陵道路上，垂柳夹道；渡口潮水迎着落帆。游子的花影映着倚楼的人，一切似乎依旧；青山环绕，可为什么新添了白发？三十年前游览过这里，仿佛还记得往日的尘事。题写在石城桥上，赠倪雁园太史 从前曾作秦淮的客人，在朱楼上吟赋洞箫。如今老年的故人都已离去，又一次登上石城桥。雨过醉翁亭三首 走出城郭遇见樵夫和牧童，桥转过去，环境已经幽静。亭前是长满荇菜的溪石【即菱溪石】，亭下有酿泉流过。禽鸟鸣叫得多么快乐，松竹飒飒仿佛已是秋天。只叹我生得太晚，没能赶上醉翁游览。风景已经不同于往昔，亭子却仍名为醉翁亭。曾经把幽咽的情怀，一同写入七弦琴中。我想带着琴客来到这里，临水抚弄古琴。若遇不到沈夫子，夜里的猿啼也只能徒然悲鸣。欧梅映着池阁，半亩地方散布着清凉的树阴。古老的树干仍然存在，孤独的花直到今天还在开放。沿着冰溪寻找寺院，道路遥远；踏着雪路进入深山。此时沿着屋檐漫步最好，寒梅的香气伴着苦吟。晚到丰乐亭 丰山高得没有尽头，到达寺院时天已经昏暗。乌鸦一群群栖息，满山都是含桃树和乌桕花。小和尚到幽谷汲水【泉在幽谷】，用旺火试煮新茶。归去时松萝已经昏暗，严城传来报暮的胡笳声。天庆观【宋代建立端命令在滁州建殿以奉祀艺祖，并在旁边设置道观】宋家天庆观的古迹已经接近千年。原来的庙宇春日供奉着帝王的衣冠；月亮升起，游人走过苍苔；老鼠在风雨中窜动，杜鹃含愁啼叫。西洛诸陵遥远而苍茫，仿佛一直连接到汴州。西涧 西涧边萧萧地经过几名骑马人，韦公的诗句又怎能排遣愁情？黄鹂呼唤客人暂且停留，只因野渡庵前风雨很多【涧上有野渡庵，取韦应物诗句命名】清流关 潇潇寒雨中渡过清流关，苦竹笼罩在云影下，格外令人忧愁。回头看南唐的风景已经全都消逝，只有无数青山环绕着滁州。怀念王隼、梁无技【王字蒲衣，梁字王顾，都是南海人】两人的才华多么奇妙闲雅！门对着海滨，翻阅经书，裁剪白纺。他们在春日里行药，绮丽风流堪比宫体诗，风度又像晋代名士。最可爱的是闺阁之中，清丽吟咏《玉台新咏》【王妻潘氏、梁妹都擅长作诗】。寄给蒲涧的范公 记得拜访菖蒲涧时，在榕树阴下几次移动席子；微雨中听泉声，夕阳时看江色。空旷山谷中没有留下来的客人，四处寻访导师。杼山的诗法很好，惭愧辜负了与你同游碧云的约定。看见田家正在喂牛的人，心中有所感触，于是作《牛饭就松凉》【这是故友宣城梅磊杓司的诗句】。黄牛在东边的高地，闲暇时青松在北涧生长。躺在余芳草上，松软的饭食置于午后的清阴中。宁戚的歌声尤其笨拙，华阳的谋划早已成功。那些劳碌奔波的人啊，令人再三叹息，想起隐居山岩耕作的生活。归途中到达临淮 归途仍沿着淮水，崎岖的山岭和海路终于走完。我走过万里道路，却没有收到一封信。渔户编织的萧管接连着商船，笛声初起。今夜住在孤馆中，乡关之梦又会怎样呢？苻离 万里归来，两鬓已经苍白。看遍了南汉，又看遍了南唐。虽然穿着短衣射虎，心气仍然壮盛。重新经过苻离古战场。雨中渡河望黄楼 已经看见河里的鱼游上堤岸，堤上的雨还没有停。一道飞驰的白浪，卷起十丈高，直冲黄楼。远处烟霭中龙山隐没，空蒙的雉堞仿佛浮在水上。我一生凭借忠信立身，想顺流而下游览吕梁。吴梅村喜爱李长蘅的诗：“谷城山好青如黛，滕县花开白似银。”这是佳句。我冬夏两次经过滕县，却没有见到一朵花，于是作成这首绝句。薛城以北、滕县以南，我多次渡水问路。远山如画，黛色的眉峰新鲜明丽。只是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惆怅？竟没有见到花开得洁白如银。峄山即事 雨水充足，烟村里的事情忙个不停，家家都赶着小牛走出柴门。枣花香气遍地，浓密的树阴合拢；水色碧绿，沙滩明亮，远望峄山。住在唐济武太史的志壑堂，记即事 新竹拂过屋檐，夜气清冷。忽然听见山鸟鸣叫，报告寒夜将更。单薄的被子把人唤醒，潇湘的梦境中断。落月已经西斜，天还没有亮。

译书堂道中 山势包围着黄鹄山，遥望书堂更加孤寂。行囊随着禅侣而行，背着竹枝向樵夫询问道路。鸟道险峻得仿佛可以摸到参、井二星，山间人烟忽有忽无。云中的钟声和梵呗越来越近，忽然失声欢喜，彼此呼唤。石梁 幽深曲折地经过渔梁，一道溪水迂回绵长。临近水流处有许多白石，人们排列着坐下，旁边又有垂杨。禽鸟和游鱼的身影历历可见，兰草杜若散发着萧萧的芳香。鸡鸣在什么地方？一处小村落从松竹中显现出来。柳庵 沿溪行走，不知道路尽头；溪上出现了香林。一夜前山下过雨，千回石滩显得更加深邃。春日空花淡淡，午间仙梵声深沉。过去曾熟悉旃檀香味，如今仍能使众人欢悦吗？柳庵西方丈夜坐 登阁攀林之后停下，在闲静的台阶上坐到深夜。木犀在春天过半时开放，定心静坐中闻到了它的香气。抬头看见明月，西峰归来一片云。徘徊留恋这清幽景色，远处溪谷的声响纷纷传来。于兹仙人祠 我喜爱寒山的美好，前去寻访白兔公。又经过于兹道，徘徊在空寂的古祠旁。碧水流过春日的山涧，清猿在晚风中长啸。听说仙人驾着鸾鹤，在明月之中来来往往。赵北口 不要追问公孙的旧事，茫茫然只为逝去的水波感伤。晚潮中鱼群急游，夜火映照下，蟹帘很多。大麓的各条水流汇聚，春风…… 万乘经过多年，年年水边杨柳的枝头都已发白；这就是关河。女郎山 卧在车舆中刚从梦里醒来，远远看见女郎山。山雨过后，仿佛打开妆匣照镜子，烟雾消散，露出如鬓髻般的山峰。灵祠处在空濛的翠色中，瑶瑟声仿佛在碧云之间。若不是崔罗什，又凭什么来侍奉玉颜？题查夏重《芦塘放鸭图》三首 横塘整日细雨蒙蒙，我闲倚着笭箵，挂着钓筒。坐着喜爱这一千顷琉璃般的水面，风急吹动菱花，惊起了水鸭和老翁。母鸭船停靠在湖水边，船头整日用饭喂养菰莼。凭谁代我致意桓南郡？这里不是养鹅的栏舍，也不是教人争斗的地方。《鸭头丸帖》流传已久，整日读《种鱼经》；芦苇岸边漂泊在渺茫水色中，哪里比得上渔阳跟随突骑，任凭天风一起放飞海东青？题张力臣小像二首 在《瘗鹤铭》旁边携带木屐游览，在羊侯祠下卸帆停船。吴山楚水都已经探访遍了，不知不觉秋霜染上了鬓边的发丝。金石遗留下来的文章纷繁而放纵；我摩挲着千卷书，面对香炉焚香。到了白头还要再访鸿都学，亲手拓取陈仓石鼓文。题沈客子《林屋幽居图》五首 万顷湖水像玻璃一样不染尘埃，楼居高耸，仿佛与太清相邻。倘若还能得到紫泉石髓，我想借此探尽左神。倚着几案，春山如画屏；向下俯看，玉柱峰连接着金庭。即使禹书由灵威仆守护，也应当为幽居之人打开一扇门。五月的杨梅斑斑如血，云林十里仿佛一幅画。杉皮盖的屋子，长满青苔的小路，独自占有吴王消夏的水湾。玉堂中酒意口渴，梦见江南。林屋东西的道路，我过去很熟悉。烦请你封好三百颗杨梅；夜里霜降的消息已经传到黄柑那里。渔洋山下就是我的家，山南山北有一半种着茶。留下繖山的方竹杖，等你在风雪中来探访梅花。【栖霞紫峰阁前有一丛方竹，我取来做成手杖，方尔止为它作铭。】追和东痴《钓台怀古》帝王的事业果真归于赤伏符，故人却没有做执金吾。还嫌齐国人知道自己是男子，最终隐居桐江，学习做垂钓之徒。三公身居鼎足之位，也要谨慎保全性命；师中十年，已经白了胡须。严陵濑的清风万古长存，不知云台上有没有博士呢？【指范升。】忆石帆亭寄给子弟四首 在梅花香气中，把茅亭安置下来。亭旁有苍翠的竹子万竿，青色一片。听说故园下了三天雪，你和谁一起听玉珑玲的声音？花瓣像磬口，花心如檀色，散发着世外的香气；幽雅的姿态哪里会害怕寿阳公主的妆饰？只适合在雪后明亮的窗下，亲手拓写疏落的花朵于硬黄纸上。仙人的鸾鸟尾羽，是什么时候坠落的？池塘南北共同度过岁寒。又要到东华门去骑一匹瘦马，春风先来问候竹子是否平安。亲手在麦粒风炉上烹茶，林园中急雪纷飞，已是深夜三更。不知贺若如今是否还在？梦里听见琴声，像大螃蟹横行。题赵承防画羊 三百只羊中看见两只，仍然用秃笔扫画骅骝。来到清远的吴兴之地，忽然想起苍茫的敕勒秋色。南渡时的铜驼还留恋洛阳，西归的玉马已经朝见周王。牧羊的公羊已经死尽，苏武的旄节也随之残败；河梁送别的五言诗，留下万古愁情。正月上旬，经过朱竹垞太史的书斋，其中各种花盛开，于是作绝句二首。马塍曾说：“乡野人家往往先于【去声】东皇掌管万物的春神，使花木呈现繁华。今年长安霜雪少，试灯的风中已经看见唐花。” 十笏大小的地方仿佛能听到功德香，曼殊和陀利两种花都散发芬芳。偶然来此小坐谈论空寂，正需要天花把这里化作道场。立斋相公斋中的芭蕉开花，索要六首绝句。汉主当初开辟扶荔宫，甘蕉花进入上林苑。今天在独乐园中独自看见红花，才相信嵇含描写得最为精妙。从中书省退食归来，日色萧萧；卷起帘子望见西山，清爽之气充盈。茶臼和笔床相对放着，正好。一林花朵开放，胆瓶中插着芭蕉【胆瓶蕉，形状像胆瓶】。玉宇间微微透凉，正是八月中旬；林边池塘的香气散开，木犀花随风飘来。深青的天空中，一朵花忽然绽开，蝙蝠飞来，与花相映成红色。【南方红蕉花开时，有红色蝙蝠聚集在花中，见《酉阳杂俎》。】红色的花萼刚刚抽出，仿佛万卷书中的仙人掌露，比醍醐还要甘美；丹青之美正好借黄筌的笔，再画一幅红蕉与水鹤图。一抹红霞映照着玉杯，照亮银色池塘，花儿细细地开放。不像平泉的闲散草木，还劳烦驿骑每天从日南送来。粤江边有千株木棉，也比不上蕉花格外妍丽。常常记得五羊城旁，曾见一枝红花压在蜑人的船上。董起男送来《风雨梅》，我戏作此诗以致谢。【已故御史玉虬之子。】吴中五月，梅子黄熟，正逢梅雨；想象千林间海舶乘风而行。珍重你送来的梅子，香气柔软，入口适宜；不必像曹公那样用醋来浸它。答胡耑孩寄来的怀念之作。闭门不出时，想起陈正字所写的岭云江树，转眼已经五年多了。秋风将要吹下华阳馆，粤地客人才寄来一封尺素书。蒲涧的红泉应该没有改变，罗浮山的翠羽鸟却只能在梦中稀疏相见。天南的耆旧如今都已白头，珍重你新写的诗，唯独使我受到激发。题《周文矩五王避暑图》，赠李奉倩中丞。听说开元年间，皇帝游幸花萼楼，与五王同受恩宠，恩意深厚，遍及五王宅第【一作“帐”】。皇帝下令借用九成宫，翠竹映着青山，泉水飞流，碧色山涧相通。展开图画看见高鼻隆准的帝王，已经遥远得仿佛让皇帝之风也随之远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欣喜羡门阁学选择邻居之作。我们年少时结交，至今已有三十年；中间的离合，像浮云一样变幻。不要问谷风中人的穷困与显达，旧日的友情仍在，你我共同保存。你在东阁从容处理许多机密文书，我在南台潦倒，还望你宽恕我的弹劾文章。忽然听说你与我相邻而居，真令人欣喜；可以允许我与你谈诗直到夜半吗？再次题咏研山绝句，给竹垞看。南唐的宝石经历劫灰后余留下来，长久陪伴幽居之人著书。青峭的几座山峰仍安然无恙，不必让泪水滴在玉蟾蜍上。【元章诗说：“研山不可见，吟诗徒然叹息；只有玉蟾蜍向我频频滴泪。”青峭数峰，是南唐元宗的话。】题朱竹垞检讨雪景小像四首。天女在长空中撒下六角雪花，稀疏的枝条和冷落的花蕊交错斜立。小小的身影幻化出维摩诘的形象，使我连日费心描画。

译雪后的溪山美得连画也比不上，梅花林外有人骑着青驴。相逢时不要笑我寒酸至极，我曾经校订过《华林七录》。雪覆的屋舍，寒冷的树林，晚烟断续；木板桥下流水，仍然潺潺作响。若不是才子安鸿渐，便一定是襄阳的孟浩然。风势急骤，天山的飞雪四面扑来；鹰从臂鞲上疾速掠空飞去。谁知这驴背上的江南客，手折寒梅，插在帽上归来。题《小长芦图》三首，为竹垞而作。你史笔高超，三馆归心，仍眷恋五湖；清楚地知道虾菜之美，便把它画出在小长芦。膝上坐着佳儿，文度般的眼中映着秋色；江村归路上不必扶杖，笑着倚靠着桐孙、稻孙。【竹垞二孙的名字。】一件蓑衣、一顶斗笠，日日相随。不像做官的人，倒像钓鱼的老师。喜爱吟咏七言诗的杨处士，渔舍杂乱堆叠，正是傍晚放晴的时候。送张宝庵任新野县令。牵丝赴任虽只是百里之地，新野却是古代南阳的汤沐之邑。清白的白水映着清廉官舍，青山倒映在印床上；人们在帝城祭祀铜马，靠着卧龙冈。遥想你奏弦歌教化百姓的地方，楚地边塞的风流声名将长久流传。送刘君任建德县令。【先考功兄门下的门生。】送行的人从山崖返回，只有你真正去游览建德和桐庐，那里的景色最为潇洒。况且正值水木清朗的秋天，橘柚树结满千枝，渔人和商人聚集于一州。新安江清澈见底，你应当会想起披着羊裘的严光。送陆次公赴抚州，兼寄给宋牧仲中丞。青门外斟满一杯酒，作为祖饯，想起谢灵运当年在临川；回忆在贝邱分别，雁随着彭蠡湖上的船飞去。高斋中遇上晴雪，春日的思绪融入江上烟霭。请代我问候中丞：吟诗的胡须已经白了几年？收到同年胡少宰汝南的书信。我曾读先贤的传记，常常仰慕第一流的人物。像牛医黄叔度那样高洁，像推马磨的许文休那样清贫而有才。风节仍有东汉遗风，江山依旧是古代蔡州。若能做个农民直到终老，也就足够了；除此之外，我还求什么呢？听说滕王阁落成，寄给宋二牧仲开府。中丞手持符节镇守洪州，滕王阁重新开放，胜过庾楼：清凉的竹席、疏朗的帘子，经历暮雨后，隐约可见轻纱帽，对着江鸥。曾经来到这里停船，悲叹残破的劫难，却未能在阁上题诗。怎能乘风渡过彭蠡湖，与你一起坐在水洲上吹笛呢？【我在乙丑年经过南昌时，滕王阁毁于火灾。】柳。雨中的姿态、烟雾般的身影，究竟是有还是没有？柔软的枝条依旧，暗金色的柳花铺满枝头。风流情态甘愿让给钟山隐士，亲手书写黄罗，交给庆奴。石谷子和门人合写《溪堂诗》，我想得到一卷，便题写在诗卷上。溪水经过雨后，决决地流淌作响；山风如天籁环佩，淙淙琤琤地传来。溪边的山色，自太古以来便如此；溪上的白云，也不属于尘世的情态。稀疏的帘子、清凉的竹席，白天没有暑气；青翠的竹子和碧绿的梧桐，时时发出声响。这里的幽静意趣，很少有人能够领会。起身坐下弹琴，山月正明。蔺相如墓。在危难中保存智慧和勇气的赵相如，是赵国第一等人物。特意记下他使赵王击缶之事，记下他从小路带回和氏璧之事。秦国的旧日山河已经改易，孤坟上草木逢春。鲁仲连最终投海而死，千古以来共同令人悲痛辛酸。从获鹿到井陉途中杂咏。年轻时常常生出许多感慨，读龙门太史的著述；秦国劫后残破，赵国又复兴，使人齿冷而耳寒。难道我竟说天下没有无双之士，却要以李左车为老师吗？到头来还是有钟室之恨，功臣和功狗的下场究竟有什么不同？故关。绝远的边塞依凭天险，雄关锁住大地的要冲。巨石横列如千仞峭壁，古松俯卧如万年老枝。整日没有飞鸟，整个春天都卧着老罴。【见《北史》。】槐花和秋雨之中，又重重忆起从前题写的诗句。【壬子年秋天经过这里，曾有句云：“西风忽然送来萧萧秋雨，满路槐花从故关飘出。”】郭有道墓。大槐坂上车尘飞扬，人们争相仿效郭先生折下头巾的一角。到了最后，清流中的人竟然能够解救国家吗？亡国之时，又有谁愿意望门投止？这究竟是什么人？拜谒文忠烈公祠。他的精神气概，如同当年攻破贝州时一样；到了晚年，仍然能够震动四夷。上天安排他不同寻常，使韩琦、富弼最终都没有留下姓名。怎能防止党人的姓名被刻上碑石？在洪洞县拜谒韩忠定公祠。弘恭已经自行收拾了萧望之、傅喜、夏恭，反而还能杀掉吕强吗？徒然使空同先生奋笔疾书，子规也没有劝止李东阳。经过皋陶庙，偶然感慨

译范滂的事，题诗于墙壁。汝南的范孟博，品德高尚直薄云霄；还没有实现澄清天下的志向，就先遭遇党锢之祸。朝廷之上，他的盛名与李固、杜乔齐平；幽深的愤懑，只能祭告皋陶。南北两地的甘陵部党，千秋万代的遗恨都不会消散。从风陵渡渡河到潼关。走完并州、汾州的道路，前面的旌旗将要越过关隘。杂乱的船帆行在河曲水面，对岸是虢州的山。地势险要，烟霭山岚合拢；时局清平，虎豹也悠闲自在。永远怀念黄绮这样的隐士伴侣，白头时一同卧居商山之颜。拜访山史，在他读《易》的草庐中；他久居淮南，还没有回来。多年以前在华下初次追随您，二十年后重来拜访旧居。满径青苔几乎侵入竹石，窗前的山色映得琴书格外清净。山中的宰相陶弘景有谁认识？江左的夷吾，我却比不上。请告诉那位厌倦游历的人，还是早些归来吧；淮南没有这样美好的家居。华山杂诗七首。玉泉院。眼睛赏玩玉泉流水，静中领悟先天《易》理。因为多事从驴上跌下，时时还不得不勉强应付人间事务。山荪亭。在孤石的棱角旁结茅而居，玉泉水向下奔流倾注。亭子虽然空了，泉水仍在流淌；亭上还有一株无忧树。希夷峡。峡谷洞门只开了一半，铁索垂下千丈；凡俗车马自然会返回，哪里容得下种放？娑罗坪。在娑罗坪稍作休息，亲手抚摸娑罗树；抬头看见上方的云，时时向着人间飘去。毛女洞。毛女背着琴离去，忽然飞到松树梢头；青色的山岭间风露清冷，仿佛看见她身上的天衣。白鹿龛。在云中骑着白鹿，心里知道那是鲁女生；求她赐我一丸药，便与她一同游往玉清仙境。青柯坪。幽美的青柯馆正在西峰的缝隙间，二十八潭悬挂着飞瀑，从天上直落下来。拜谒郭忠武王祠。便桥边蕃部人马声势如风雷，郭子仪单骑刚刚到达，便摧破了敌军铁骑。回纥万人一齐下拜，传呼道：“天上的令公来了！” 拜谒寇忠愍公祠。柘枝舞罢，蜡烛堆成一片；千束吴地丝绫铺陈开来，夜宴开始。若不是魏三的诗句写得好，谁知道这里曾经无地建起楼台？新丰。汉代的枌榆社，只剩遗墟一望无际；平空拔出三尺长剑，怎忍饮下一杯羹？细雨中的新丰树，寒芜覆盖着小苑城。只有舞阳侯的庙还在，荒漠汉土上长着花草。石瓮寺。【在骊山东绣岭。】当年石瓮寺曾经对着集灵台；青雀鸟再没有带回音信，黄虬却成了祸乱的根胎。【杜甫诗中说“化作长黄虬”，指安禄山。】朝云何日才能散去？山月直到今天仍照临。久久坐着，听流动的仙梵之声；薄暮时松涛声声哀伤。灞桥。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令人销魂的地方，面对茫茫景色只能呼唤一声“怎么办”？行人渡过灞陵，疏雨洒过栎阳。杨柳笼罩在淡烟中，桃花夹岸繁多。向东北望见邯郸，流不尽的遗恨布满云气。【即汉文帝当年让慎夫人鼓瑟的地方。】灞桥柳。灞桥的杨柳碧绿柔长，曾经送征人南下汉地。如今攀折柳枝，形容憔悴到了极点；树尚且如此，我又怎能承受得了呢？城南游诗八首。曲江。皇帝赐假沐浴，恰逢上巳修禊，每年都游览宜春苑；传呼声夹杂着仪仗，早早驾临望仙楼。金人捧剑演奏曲调，凌波的画船划过水面；新蒲将要配上细柳，却使人至今萧瑟忧愁。荐福寺。这座院子建于唐代，因洪觉范居住于此而以寂静之声流传【洪觉范曾住在这里】。水鸟全都像听闻佛法，云山始终不离禅意；花边停着浴鼓，竹林外升起茶烟。在这里便忘却言说，借虚空之境坐着入眠。韦曲。皇子陂边的道路上，韦曲风光格外多；这里曾靠近天子，离第三坡最近。芳草呈现新年的颜色，桑条上还留着往日的歌声。因伤春而更加怀古，很容易便喝得脸色酡红。杜曲。春日穿着春衣宿在杜陵，一川花色幽美。这里旧日是岐公的宅第，人们传说是故相的家园。名园中有三品石，贵主乘坐五彩祥云般的车子。如今繁盛的花木已经凋谢，棠梨树上只有暮鸦喧叫。牛头寺。牛头寺的钟声梵呗停止后，我坐在露天俯视樊川。明月从秦岭升起，清光洒满稻田。微风吹来，蛤蟆的叫声喧闹；野火燃起山间烟雾。归来卧在寂静的禅灯下，心境空明，面对古佛。少陵原工部祠。少陵原下的道路，仿佛就是浣花村；仍然像开元年间一样，终南山正对着国都城门。面对秦川，徒然放眼远望；湘水边还在为杜甫招魂。怎忍看桃花飘落，红色花瓣零落在绿色酒杯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樊川桃花。三月时

译节，樊川道路上，红桃散开如绮霞；终南山青翠如黛，潏水碧绿，穿过沙地。草色连成女子裙腰，渠水分流如燕尾。经过杜曲令人销魂，其中一株桃花开得最为娇艳倾斜。【杜曲南面的鸿固原下，有一株深红桃花正盛开。】秦愍王墓。陈王当年斗鸡的道路，今日只能遥望陵园。石马是前朝所赐，铜人仍在；汉代原野上的幽兰为帝子悲伤，芳草为王孙哀怨。还只有蓝田的燕子，年年飞入墓门。在杜曲西南凭吊杜牧的坟墓。两枝仙桂气势凌云，落魄江湖的杜司勋。今日在终南山色之中，在小桃花下面，只剩一座孤坟。茂陵怀古。

译连年祭祀太乙神，晚年却停止了轮台屯田。缑氏山的仙人去了哪里？瑶池的音信再也没有回来。钩弋夫人的红颜已经消逝，白头的苏武令人悲哀。失势的汉武帝如秋风中的过客，昆明池又化为劫灰。李夫人墓。【在茂陵西北数步。】陈皇后在长门宫买赋求宠，如今只有草木茂盛。含冤的魂魄在云阳，杜鹃悲啼。只有这位佳人，能够使君王倾覆国家。她的坟墓长久地靠在茂陵西边。秦穆公墓。雨后天晴，陈仓的晓日一片鲜红。我拄着藜杖前来拜访槖泉宫。千年的断碑躺在荒烟之中，一片残春掩映于秀麦之间。黄鸟在哀鸣时，贤良之士已经死尽；碧鸡飞去，称霸天下的图谋徒然。子车氏的遗冢仍在附近，和坑杀儒生的遗恨一样无穷无尽。雨中，武贞庵督学邀请众人聚集于东湖。行人的衣服上还带着雨水，是从杜阳川一路来的。东湖仿佛因郎官而有了美名，又因学士而流传【有苏轼祠】。池中的游鱼争相吞食雨水，垂柳仿佛要生出烟雾。再次经过荷花香里，还劳烦你安排载酒的船。再次聚集东湖，拜谒东坡先生祠。又来到东湖，相约在暮春时节；凉风吹散高柳，细雨洒落清池。自然知道龟鱼的快乐，这与庄子游濠濮之间的思绪有什么不同？仙翁已经离去，千年之后仍仿佛乘着云旗降临。汧阳县。傍晚登上汧阳阁，远山横卧一片青翠。眉川绵长，连接着陇首；古城倚枕着隃糜。想起太尉传下的千秋笏板，韦郎留下的七言诗，怀古之意实在难以承受。羌笛啊，傍晚不要再吹了。登吴岳。名山高耸，标立在西方尽头；金天之神以此为镇，气势雄伟。向东看，山势连接太白山；向北望去，尽是回中。日出时横照秦畤，烟雾消散后可指见汉宫。沿着岍山想到大禹的遗迹，此地仿佛是他开凿混沌鸿蒙之处。祭祀鸡台。东周早已更替，西秦的陈宝之祠何必再辨真假？仍有汉家的使者，手持符节，远赴益州祭祀碧鸡神。凤女台。弄玉的空祠锁在寂寥之中，碧云一直延伸到天边，流水遥远。丹青画不出乘鸾而去的女子，只有每当月明之夜，仍能听见洞箫声。卖酒楼。【苏轼有诗。】昨天还向着宜春下苑游览，曲江的烟景却像在悲叹秋天。珠帘和铠甲帷帐都已化作黄土，又何必再说陈仓的卖酒楼呢？在紫柏山下拜谒留侯祠〔相传这里是张良辟谷之处，并祭祀黄石公、赤松子〕。万木萧瑟，白昼里风声吹拂。深山中忽然看见留侯祠，清流白石，阅尽古今。雪中的柏树、经霜的竹子，不计岁时。辟谷修道，果真是跟随赤松子隐居；接受兵书，偶然成了帝王的老师。也知道乌喙之药能使勾践逃脱，却不屑于学习范蠡泛舟江湖、改名子皮。听说紫柏山的绝顶有一位峨眉老僧，独自坐在丈室中数十年，蛇虎都被他驯服。如今已经九十六岁了，可惜没有打听到他的姓名。于是作《颂古十绝句》，托凤今寄给他。丙子年四月七日，在栈道中的留坝驿灯下写成。维摩诘。文殊师利说了很多话，维摩诘却格外沉默；在语言文字之外，已经显示出祖师的禅意。须菩提。善哉！须菩提在岩间只是安静地坐着，般若智慧究竟是谁？听说诸天降下花雨。惠持。有位僧人在树中入定，千年也无人认识；他为什么离开陈留？一去便再无消息。道超。我喜爱道超禅师，他超脱尘俗，沉湎于寂静，退居院中；四下寂静无人，只有蟋蟀在秋日的墙壁间鸣叫。寒山。寒山谈到牛的足迹，这番心意有谁能够应答？赵州那个小厮儿，分明有大人的作为。懒残。靠在火堆旁烤火；群牛被谪降而来，已经过了几千年。懒残也不过是俗人，谁能替他擦眼泪？地藏琛禅师。种田换饭吃，独自振扬玄妙的禅道；一笑看着各方谈禅，而各方的说法正浩浩荡荡。法昌遇禅师。法昌寺也开炉说法，门下只有一个弟子；幸亏还有十八位贤者闭口不言，围着炉子坐着。黄龙晦堂禅师。山谷的宏大辩才和精妙义理，全都不过是糠秕。满院都是木犀花香，我对你还有什么隐藏呢？褒禅山僧〔见《冷斋夜话》〕。枕着石头，漱洗于溪水之间；梦中见到欧阳子，醒来时万壑中的风声和松涛声充满耳际。泛舟汉江。宽阔的江面刚刚下过细雨，层层鼓声从江心传来。白獭衔着鱼游上岸，青峰像卷起的帷幕渐渐收拢。江边儿童唱着竹枝歌，汉水女子乘着木兰舟。归途上重重城郭已到傍晚，红灯照满市中的楼阁。大安驿雷雨。我在四月出行，骤雨越过三泉；大地上雄雷奋发，穿过云层的急瀑高悬。飞龙关属于旧日的氐人国土，白马关在西面偏远之处；潭毒关前的营垒，至今英烈之风仍然凛然〔潭毒关，是宋代刘子羽击退敌军的地方〕。百牢关。整个秦地有百二关之险，南面尽头是百牢关。这里的人杂居着氐人和羌人，风俗与彭、濮相连。山中的汉臣传达诏谕到蜀地，唐朝的谋划却错在征讨蛮夷。前朝往事历历在目，映照在孤云落日之间。在嘉陵江上思念家乡。自从进入秦地关塞，岁月在栈道上迟缓流逝，陇地的树木徒然引起苦苦相思。嘉陵驿路绵延三千里，处处春山传来画眉鸟的鸣叫。龙门阁〔潜水流入嘉陵江的地方，即龙洞背，也叫葱岭〕。四周都是碧玉般的颜色，险峻的山岩间夹着一个行囊和酒盏；在松树梢头供饭给僧人。风从龙背吹来，寒意袭人；坐在那里看流水汇入嘉陵江。筹笔驿〔在朝天峡上〕。当年诸葛亮神笔一挥，使群灵奔走；千百年来，风云变幻都经过这座驿亭。今天再次经过这里凭吊遗迹，只剩下愁绪之外的青山依旧〔“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为石曼卿题句〕。傍晚到昭化县，题写孔令见的野亭。在葭萌清早挂起船帆，停下船桨时将近三更。月亮升上嘉陵江水面，群山环抱着汉寿城。主人备办鸡肉黍饭，邀请客人打开柴门。修长的竹子很像我的庐舍，因此勾起了故国之情。雨中经过郎当驿二首。金鸡赐予的帷帐，使事情变得披猖混乱。黄河以北从此不再属于唐朝，却让青骡跋涉万里。三郎当年的事情，太郎当〔原文语意未详〕。武连县南面，云气遮蔽着郎当驿；北面山石参差嶙峋，西风整日吹拂，蒙蒙细雨洒遍空山，白芨花盛开。渡过涪江。涪江江水环抱着山岭流淌，看不见唐家帝子的楼阁。记得江东的诗句写得好：淡淡烟霭中的高树，正是绵州的景色。鹿。涪江环绕城郭，碧如玉带；满川丰茂的青草间，鹿儿呦呦鸣叫。厌倦了游历，忽然想起杨岐禅师的话：只有它们才真正获得了自由。罗江驿夜雨〔旧县今并入德阳城，城北有潺水、潺亭〕。前行的旌旗已经拂过鹿头关，风雨却牵留着行人，不肯让人闲行。什么地方的行人最为愁苦？潺亭亭下，只有水声潺潺。在落凤坡凭吊庞士元。沔水之上的风流事迹万古长存，鱼梁洲旁正对着江边村落。还不如只做鸿鹄一般的隐士，携手采药，一同离开尘世到鹿门山去。到净居寺拜谒宋文宪公祠〔在文殊院〕。一代高文献给皇帝，哪里知道年老之后竟葬在蛮荒村落？只应当回向文殊菩萨的境界，共同证入毗耶离城的不二法门。汉州西湖。当年房次律在这里开凿西湖，百顷烟波浩渺，湖心岛屿孤独耸立。琴亭多么寂寞，一块石头也长满了杂草。想问邢和璞三生之事究竟有无〔陆游《房相西湖诗》说：“绕城凿池一百顷，岛屿屈曲三四里，房公石尚存州廨”〕。在汉州记梦。孤灯照着墙壁，令人无聊自遣。隔窗寒雨敲打着红蕉。惊醒于一枕乡园之梦，才发现自己身在西川金雁桥。千佛岩。江水像一面巨大的圆镜，群山像珍宝筑成的楼阁。不要让丹霞和尚听见，否则木头石头全都会被烧掉。利州皇泽寺中有武则天像二首。像是一位比丘尼。

译镜殿春色深浓，往事都已成空。嘉陵江如祸水一般，遗恨无穷。曾听说瑶光寺的尼姑夺取女婿，拿她与金轮相比，恐怕还未必恰当〔《洛阳伽蓝记》记载：瑶光寺尼姑擅长夺取女婿〕。瓦官寺中香烟缭绕，词客曾费心记下锦裙之事。今天我在碧潭上划着兰桨，玉溪徒然为飘荡的行云哀怨〔李义山《利州江潭诗》：“欲就行云散锦遥”，自注：“感孕金轮处”〕。界牌关途中。修长的竹子覆盖着奇异的峭壁，飞瀑从半空落下。人在青翠的山腰间行走，风吹过紫兰丛。暂且高兴世俗尘埃远离，不必叹息我的道途困窘。谁能把洪谷子的景致移到画图中？第四次经过东湖，题写宛在亭。小鸭啄食嬉戏，浮萍叶子纷乱；三枝五枝的荷花开放。鲁连陂上，千顷荷花盛开；戴黄帽的人撑船，唱着“归去来”。重题茂陵。使者络绎不绝，甘泉宫中豹尾仪仗催促着，君王夜里临幸柏梁台。当时以诙谐讽谏著称的，便是东方朔；受宠幸而长居长陵的，仿佛是韩嫣。拜谒段忠烈公祠。昭应的离宫全都荒废了，邱司农的祠庙却庄严依然。千秋以来流芳与遗臭，哪里知道究竟有多少？当年火势逼迫而来，真让人笑看酂侯。早早从临潼出发。御驾经过的道路空旷无际，孤城处在青翠雾霭之间。回头向西南望去，满眼都是骊山。华州西溪。往来于宫柳掩映的道路上，刚刚拜访了郑南玼。水色树色清丽，云气中的山峰呈现出淡远的姿态。江心有伏毒寺，花丛外有拾遗祠〔有杜子美祠〕。看不见松谈阁，只听暮色中松风吹拂〔郭元伯宗昌所建，松谈阁在溪上，如今已经废弃〕。在沚园凭吊郭元伯二首〔元伯在园中置一条船居住，名为“斋舫”〕。白崖湖水碧绿，仿佛浮在天上；乱石高低错落，直入紫色云烟。十里荷花，宛如众香国；孝廉当年曾在这里停泊他的船。大华山、小华山都像削成的一样陡峭，东溪、西溪夹着明亮如镜的水面。仙人忽然从鹤背上飞去，天风吹下来，隐约听见玉笙声。鼎湖原二首。轩辕黄帝曾在这里的荆山铸鼎；弓弦脱落，龙须也随之坠下，再也无法攀援。偏偏桥陵只剩一抔土，还和鸿冢一起留在人间。素女作为老师，仪态万方。仿佛听说天老教导轩辕皇帝食用马肝。既已忌讳文成将军之死，又见神君在柏梁台受祭祀。盘豆驿。依旧是盘豆驿面对丛生的芦苇，回头望去，关门和山岳显得孤峭。在思子台边怀古，竟不知道自己已经经过玉娘湖。湖城二首〔今为阌乡〕。泉鸠里旁悲风吹动，回头望去，秦山被万重山岭隔断。求仙的心愿已经穷尽，巫蛊之祸却兴起；茂陵留下遗恨，只剩犬台宫。是谁教赵国的俘虏得以接近皇帝？汉廷没有照见倒扣盆子下面的冤屈。为什么病中的刘病已竟能成为天子？恶谥最终又加到了戾园。稠桑驿〔有感于张淑人、陈孺人而作〕。春兰和秋菊，各自散发芳香，并不相同。旧日的怨恨和新添的愁绪，竟有这样长久。应当是三生缘分还没有了结，又呼唤妙子来到稠桑。老子故宅。向东望着北邙山，只见坟墓累累。上面有玄元皇帝古庙的遗址，不要因为荒诞无稽就嘲笑仙人。李氏汉家先前还祭奉濯龙祠。依次经过陕州。初春离开京城，忽然已经有秋气萧瑟。道路进入三川险地，归乡之路相隔万里而遥远。黄河流过砥柱山，白日落向中条山。河边那位传授经书的老人，仙人的踪迹已经无法招寻。甘棠〔今为陕州〕。在甘棠停下车马时，太阳还没有过午。玉钗金缕散落在青色荒草间；从殽陵往前，风雨一定很多。不必在酒樽前唱《鹧鸪》〔许浑有《甘棠闻唱鹧鸪词》诗〕。甘棠驿。北寺与南牙之间战乱剧烈，可怜甘露之变的冤怨由谁来昭明？甘棠驿外东流的水，年年发出呜咽的寒玉之声〔事见《甘棠灵会录》〕。魏野草堂。这里是魏野在陕州郊外栖身隐居的地方，寂寥地面对云山。再也看不到花朵藏入县中的景象，曾听说菊花环绕曲湾〔两句采用魏野诗句〕。偶尔斜戴纱帽出门，有时骑着白驴回来。还记得汾阴祭祀，遗留下来的风尚遥远得无法攀及。会盟台二首。秦国的歌声和赵国的瑟声，在西河会合。御史先前的奏书，究竟谁写得更多？临别时说的几句话，关系到国家大计。论定功劳，终究还要把廉颇列在首位。不惜让颈中的鲜血溅到秦王身上，在宴席上击缶，气概慷慨激昂。用十五座名城来酬答和氏璧，哪里比得上谈笑之间请求秦国交出咸阳？洛阳。围绕国本的争斗接连不断，党锢之祸也牵连其中。楚歌楚舞，实在令人悲怜。为什么鸿鹄高飞而去之后，又到了苍鹅从地下出现的时代？渡过洛水。含情脉脉地在江心眺望，轻盈的罗袜踏过水面却不染尘。西园中的魏公子，南浦的洛川女神。蘅草丛仍有芳香，杨树林中的心意还未得到伸展。想在水上凌波而行，到哪里去询问？眼前秋水正泛起鱼鳞般的波纹。洛神。洛神凌波而行，罗袜仿佛要踏起尘埃。赋中所写的惊鸿姿态，至今仍然新鲜。不信在三台灯火通明的夜里，织针之神真能胜过洛川女神。向南眺望洛川。碧绿的嵩山和清澈的洛水洗涤着愁容，伊阙把山势分开，像两道发髻。温暖的翠色和浮动的山岚看不尽，缑山以南就是伏牛山。白马寺。佛寺有一半已经化作洛阳的尘土，汉代鸿胪寺的遗迹却还很新。叹息后来楚王穷究冤狱，仁慈的佛寺徒然只能祭祀金人。王辅嗣墓。钟会与王弼齐名，果真是非难辨吗？白杨树下的孤坟，暮烟淡淡。为什么一夜之间谈论名理，却救不了河桥上误杀陆机的灾祸？缑氏县〔今为偃师〕。以白茅授予印绶，事情究竟怎样？为什么还要允许孙卿再次上书？桂树宫观中飞驰着廉颇，人的力量已经耗尽。只因为仙人喜爱居住在高楼之上。远望缑山庙。王子晋乘着鸾鸟和仙鹤，飘荡在伊水、洛水之间；直到今天明月之夜，凤箫声仍充满空山。缑氏的仙人踪迹幽远，东莱的汉使已经归来。楼阁居处高到什么程度？通往天上的道路遥远得难以攀登。七夕前两日在巩县遇雨受阻。大火星向西流转，太阳升起，仙人的旧迹仍然存在〔王子晋在七月七日上升成仙〕。秋风吹到巩县、洛水一带，傍晚的雨阻挡了通往轘辕的道路。想要牵住浮丘公的衣袖，却难以招来杜甫的魂魄〔杜甫葬在首阳山〕。神嵩山无法远眺，三十六峰都昏暗不明。宋陵。洛水和邙山，饱经兴亡盛衰。宋家的陵寝幽深封闭，只有鱼灯在其中昏暗地燃烧。奉香祭祀的人不见了，也不见临安来的使者。白日茫茫，俯临着七座陵墓。七夕遇雨，到达汜水县。玉门残存的营垒之外，人们说那就是古代的成皋。浑浊的浪涛在牛口喧响，雄伟的关隘逼近虎牢。青山空自见证楚汉兴亡，白骨如今仍埋在蓬蒿之间。七夕时风雨交加，我悲歌着抚摸孟劳琴。

译纪将军祠〔荥阳〕。东门外争相传呼皇帝的车驾，从此咸阳纳入帝王版图。假如让封侯之人不死，也还须像周勃一样在钟室中躲避娥姁。夕阳楼 野外池塘里的荷花正逢新秋，穿过红藕的香气来到郑州。仆射陂头稀疏的雨停了，夕阳中的山映照着夕阳楼。仆射陂白莲 这座陂因仆射而得名，秋意充满芦苇之间。十里银色的池塘一片清冷，千枝白防斜斜地生长。他年若居履道宅，应当会忆起管城的花。是谁用素手攀折它们？它们只是从水边飘零而去。【郑州古管城】圃田列子祠 列子啊，你在郑国圃田乘风遨游；四十年如同一叶不系之舟。徒然伤感余下的年岁，又要嫁给卫先生吗？如今已经老了，还能再求什么呢？官渡 自从别驾去世以来，万事都变了。夕阳照着官渡，行旅的客人稀少。袁家的新妇应当正在惆怅，只剩下替陈王吟咏宓妃的诗篇了。中牟县南湖的蒲卢亭，是张林宗饮酒的地方。我把它改名为垫巾亭，题写了一首绝句。南郭有一座孤亭，坐落在野水之滨；菰草和蒲草猎猎作响，水面鳞鳞闪动。林宗离此并不遥远，他的风流遗韵仍在。亭名叫作垫巾，确实无愧于这个名称。板桥 板桥边衰败的柳树，日日萧萧作响。回首宣和年间，仿佛暮年与朝晨相接。上巳日，我们在金明池上饮酒；画船首尾相接，停在骆驼桥边。昭灵夫人墓 狂风吹过古道，卷起蓬草的根。昭灵夫人的墓在什么地方，如今还保存着吗？不见梁地的巫者前来，也没有人陈设桂花酒，只有乡野之人把小黄园耕种殆尽。谒信陵君祠 赶快去救援邯郸，挫败暴虐的秦国；在赵国滞留了十年，事情实在辛酸。回到大梁以后，行事十分匆忙；每天饮酒消遣，无所事事，亲近妇人。曹南渡河望南华山 已经在函关凭吊过，又到郑圃凭吊玄元的故宅，还经过御寇的故居。在漆园的风雨中询问渡口，随后面对秋水，诵读《南华经》。春城堆【金乡晋郄公故宅】登上春城堆，凭吊郗氏诸人；最令人痛恨的是参军入幕之时。只有青溪三十曲，至今仍使人追忆那种风流，追忆僧施。龙女祠【汶水北岸】她如冰制的轻绡、雾凝的细纱，映照着回旋的水波；额上涂着半月形的宫黄，眉间紧蹙。想要采些香苹来慰藉她的幽怨，也不必深深躲避庾毗罗。送杜肇余大宗伯予告南归二首。一篇请求辞去荣位的奏疏，谢绝了金貂之荣；东门外设下祖帐，百官都来聚集。北斗般的文才兼有将相之才【您先前曾任大司马】，在南宫所居的声望高远直上云霄。清正的声誉极为隆重，众人推重您主持三礼；禁近之地的恩宠深厚，蒙受…… 两朝以来，最令人羡慕的是在鲈乡亭下停泊；莼菜丝入了膳食，细雨潇潇地下着。在潞亭远望，云树迷离；一片归帆在低垂的落日中行驶。心中眷恋着宫门的觚棱，却要离开金马门；梦醒时回到烟水之间，听见潮声和报晓的鸡鸣。身居五湖，吃着虾和菜，正将隐居；九列的功名，万物也早已看齐。也想投下簪笏，离开仕途到东海去，便从梅里寻访幽静的居处。《精华录》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