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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罗昭谏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罗昭谏集》八卷，为唐代罗隐所撰。罗隐另有《两同书》，已经著录。考察《吴越备史》中罗隐本传说：罗隐的《江东甲乙集》《淮海寓言》和《谗书后集》都流传于世。郑樵《通志·艺文略》记载《罗隐集》二十卷、《后集》三卷，另有《吴越掌记集》三卷。到了陈振孙《书录解题》，则说《甲乙集》只有十卷，而《后集》反有五卷，又多出《湘南集》三卷，并且注称《甲乙集》都是诗，《后集》有几首律赋，《湘南集》是罗隐在长沙幕府中所作的应用文章。罗隐又有《淮海寓言》和《防书》等，寻求这些书却没有找到。如此看来，不仅《吴越掌记集》没有流传，《淮海寓言》《防书》这两种书，连陈振孙也没有见过。此本是康熙初年彭城知县张瓒所刻，后来张瓒作跋说：“昭谏的各部文集如今都已看不到了，只从本县人袁英家得到《江东集》的抄本。后来又得到《甲乙集》的刻本，合在一起阅读，虽然没有能够看尽全集，却已经如同从豹身上窥见一斑了。大概是后人搜集编成的，并不是旧日的原本。”书中所载诗歌有四卷，另有杂文一卷。诗歌与毛晋所刻的《甲乙集》相合，杂文则不知道原来属于哪一部集子。《湘南集》只保存了一篇自序，列在本书卷中。序文说：“《湘南集》的文章在战马军前散失了，只分成三卷；至于应试文章和祭祀文章，只有各篇启文多作于湖南，或许就是《湘南集》中遗留下来的文章吧？” 《文苑英华》中有罗隐《秋云似罗赋》一篇，大概就是《后集》中的律赋。本书没有收载，这样看来，所搜集的作品仍然有所遗漏。第七卷末有一篇《广陵妖乱志》，前面十一篇疑似就是《淮海寓言》中的文章。第八卷有《两同书》十篇，唐代史志已经著录。它的主旨认为儒家与道家是一致的，所以称作“两同”。似乎在《防书》之外，罗隐又有此书；至于二者的异同，就无法考察了。罗隐在唐代不得志，等到唐朝灭亡后，梁主用谏议大夫的职位征召他，他拒绝不去。他又极力劝钱镠讨伐后梁，虽然事情没有成功，君子仍然称许他。罗隐的诗，如《徐寇南逼感事献江南知己》一首、《即事中元甲子》一首、《中元甲子以辛丑驾幸蜀》四首，都把忠愤之气充分流露在诗句中，比起同时代的李山甫、杜荀鹤等人，实有鸾鸟与枭鸟之别。虽然只是残缺遗存的作品，仍然受到文苑的珍重，大概是有原因的。乾隆四十三年二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罗昭谏集》卷一 唐代　罗隐　撰 赋 《秋虫吟》【并序】秋虫，是蜘蛛；它把身体置于罗网之间，充实肚腹也在罗网之间。我愚昧地感悟到其中的道理，似乎有所防备，于是作此赋。小的东西啊，迎着网去就会死；大的东西啊，连同网一起逃走。所谓网，只能束缚小的，不能束缚大的。我不说你自身的危险、肚腹的饥饿，唉！五言古诗 《空城雀》麻雀飞进官仓，吃掉的粮食能够损耗仓储，所忧虑的是你来回出入太频繁；官仓原本就是害你的地方。鱼网并不在天上，鸟网也没有张开；饮水啄食只须顺其自然，何必留在空城之中？《庭花》昨天花朵芳香艳丽，盛开得浓烈，我同你举杯共醉。今天风雨凶恶，令人为人生的变故惆怅。南威病得起不了身，西子也已衰老而来。傍晚时分寂静无人，彼此相依，花瓣坠落，像流下红色的泪。《陇头水》请问陇头的流水，年年究竟在怨恨什么？全都像是从呜咽的声音中，听见了远征人的眼泪。自古以来就没有长久不变的事物，何况我又不是深谋远虑的人？有什么办法能辞谢这潺潺流水？只得整夜徒然不眠。《江夏酬高崇节》腊雪之中在都堂参加考试，春风里沿汴水出行。虽然十年间一直抱病，哪里会没有感情？群盗正横行在道路上，这次出游恐怕要与今生隔绝。劳烦你询问我漂泊的近况，我已在山下亲自耕作。《秦中富人》高高建起华丽的厅堂，细细引来曲折的流水。把金玉当作粪土珍宝，还嫌不够奢侈。简陋的街巷长满蓬蒿，谁知道那里有颜回呢？《思归行》不在南亩耕田，是因为喜爱东堂的桂树。身体如同树上的花朵，一旦凋落又要经过一年。亲友之间更加淡薄，知己的恩情也在暗中衰减。每日打开十二道城门，自然没有归去的打算。七言古诗。《酬丘光庭》正月十一日寄出的书信，五月十六日送到。柳树在秦望山吟唱，相隔不过咫尺；鲤鱼书又在何处，只能闲自徘徊。故人的情意并未疏远，我按次序写下这些话。展开眉眼读起来，说我们已经隔着烟水两年；下面还有几幅真正如美玉般珍贵的字画。行走时吟诵，坐下时阅读，嘴也不感到疲倦。瀑布泉水激射而下，像美玉般的竹子撞碎了石壁。池中的兰蕙已经一天天老去，村中酒正蘸着指甲时斟满酒杯。鹤的寿命、鸿的年数再也见不到了，雨后的蓑衣斗笠徒然对着莓苔。自从黄巢扰乱中原以来，人心像波浪一样动荡，至今还没有恢复。赵殷闭眼之间便拜为九列，张濬凭一张利嘴升任三台。朝廷人才济济，百官秩序安宁，却将当面容纳奸邪；祸患已经有根基，妖乱也正在逐渐形成。皇帝的车驾向西巡幸，留下满眼尘埃。三川道路梗塞，两河关隘失守，明宫大殿长满蒿草。懦弱的人年纪尚轻便不自量力，骑着跛马仰望北方高大崔巍的山。千门万户都把锁关得严密，优秀的工匠不肯雕刻散木。你如今得意尚且如此，何况我像麋鹿一样悠然自得呢？荣衰贵贱都是亲眼所见，不要嫌我头白了还在黄金台下。《江南行》江上的烟雾被细雨润湿，像鲛绡一样柔软。朦胧的小山，眉黛淡淡。水乡多愁，又多情意。夜里酒槽压榨着酒，银制酒船盛得满满。细丝般的柳条摇曳在清晨凝结的天空下。吴王的台榭，都在春梦之中。鸳鸯和鸂鶒，怎么也唤不醒。绿色的水面平铺开来，在东风中沉睡。西陵路边，月色悄悄。油碧车轻轻驶过，载着苏小小。《巫山高》下压重重泉水，上达千仞高空；香云凝结成梦，西风紧急，即使有精灵能够往来，猿猴驾车、鼯鼠乘轩，也会颠覆坠落。山岚的光色成双成对，雷声隐隐。愁苦织成衣裳，怨恨染成鬓发。傍晚洒泪，早晨赶路，又将到哪里去？江边的日月流转，情意没有尽头。珍珠般的露水寒冷地滴落，丹红的枫叶坠下；细腰长脸的女子，愁绪充满宫中。人生面对面相见，尚且有同有异；何况置身于千岩万壑之中。《薛阳陶觱篥歌》平泉上相向东征伐的那天，曾经为阳陶歌唱觱篥；乌江太守、会稽侯相，依次作了三篇，都十分俊逸。乔山安葬了衣冠，后来金印仓促地向南而去；疾龙楼冷落，夏口寒冷，从此风流人物和技艺都成了废物。人间最高的技艺难以得到，主人怀抱着未能如愿的遗憾，星律沟壑般阻隔。仆射闲置戎政，试着渡过瓜洲，吐出忧郁之气。西风吹来九月，草木进入秋天，万种喧声沉寂。登上高楼，老竹高举枝梢，发出征羽般的吼声。炀帝起身坐起，淮王忧愁；高亢的声音渐渐哽咽消失，排出滞塞之气。感念知己时，横流穿过天空，激荡远去不可遏止，仿佛流向伊水之头。伊水的林泉如今已经不在了，于是取出遗编来辨认往事。武宗皇帝统治天下时，四海安乐，都知道这种局面从何而来；扫除桀骜奸黠好像提着扫帚，压制权豪如同给牛穿鼻。九鼎调和，各有门径；谢安徒然节俭，实在像孩子的游戏，近代功劳最高的又有谁知道？技艺虽小，像您这样的人仍然不被遗弃；不要吝惜再吹一曲，和您共同流下难得的眼泪。《病骢马》马厩里的病骢马，蹄子轻轻颤动；江边的废弃宅院，道路遥远漫长。自从经历梅雨季节，便总是低垂着耳朵；刚吃菰米浆，就像要弯下腰。金络套在马头上，光泽还没有消失；玉花般的毛色，瘦下来已经焦枯。曾经听惯宫禁的漏声，又惊于街上的鼓声；习惯了驰骋在康庄大道上，却害怕小桥。半夜发出雄壮的嘶声，心气仍然强健；正午高卧，尾巴还在摇动。龙马失落在尘世，天池却遥远；为什么还要像牛一样被牵着，留在碧霄之外？长短句。《芳树》细小的花萼缓缓追逐着风，温暖的香气悠闲地冲入鼻中。青帝本来有意，时时泄露上天的意思。去年高处的枝条还压到地面，今年低处的枝条已经憔悴。我因此看见造化权力的变化，也通晓其中的道理：春夏作为开头，秋冬作为结尾，循环往复，没有终止。人生的长短，也遵循同一轨迹。假如威势可以制服，力量可以阻止，那么秦王就不会在沙丘收手而死，孟贲也不应当低头进入蒿里。那些强猛的人尚且如此，回头看我劳碌的一生，又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只愿我敞开平素的胸怀，倾饮绿蚁酒，陶陶然、昏昏然，在清晨和白昼之间大醉，任凭它上面是天、下面是地。《罗昭谏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罗昭谏集》卷二 唐代　罗隐　撰 五言律诗 《仿效玉台体》青楼坐落在道路一角，墙壁用砖砌成，又涂饰着椒泥。傍晚梦中仿佛与帘钩相通，春寒逼近酒炉。能够吟咏诗句，便怜惜芍药；难以相见，又怨恨菖蒲。试问她年纪多少？邻家女子也姓胡。《秋夕对月》夜里的月色仿佛可以捧在手中，我倚楼姑且舒展笑颜；不能分辨盗寇，只徒然想让月光照满关山。背上感到寒冷，金蟾仿佛湿滑；毛发感到寒意，玉兔却顽皮不安。姮娥徒然偷取长生药，人的长短寿命仍在岁月中衰老。《轻飙》轻风掠过傍晚的莎草，秋日景物使关河显得凄惨。战垒平时少有人修治，斋坛高处却很多。楚国虽然有屈原这样的重臣，汉代也曾怀念廉颇。却比不上云台议功，最终只能在空山中伴着薜荔藤老去。《雪霁》南山的雪刚刚放晴，寒气转而显得峥嵘。关上闲门，出去任凭骏马奔驰。一根钓竿仍然有谋生之计，五鼎豪食哪里需要烹制？愁看天街上的草已经青青，又将重新生长。《春居》东风吹动百花，故国的道路遥远。偶然生病而变得疏懒散漫，又因为贫穷得到清寂孤独。倚着屋檐的高柳显得柔弱，沾着露水的小桃花妖艳。春色常常无处寻觅，再来一瓢村中浊酒。《寒食日早出城东》青门将要天亮时，天街上车马已经喧闹拥挤。宫禁中的柳树随风细细摇动，墙头的花沾着露水，鲜艳欲滴。要向谁夸耀这美丽景色？这不过就是流逝的年华。既然不能高飞，便回头看看纸鸢。《秋晚》治理一县，惭愧自己没有良好的方法；写文章，又愧对宏大的抱负。纵然能够长久任凭命运安排，又怎奈渐渐不像个丈夫？有时还有杯中酒，乱离之世却无处安身；没有金屋，庭院又在何处？回头一看，迟疑不决。《秋斋后》水面浮着碧色，月光清冷明亮。露水均匀地洒在水洲上，莲花像丹红的脸，怨恨着堤边柳树，仿佛翠眉紧皱。蝉已经为送行的客人鸣叫，雁也应当辞别主人。苍蝇蚊虫渐渐没有了，何况天色已晚，彼此还可以相亲。《除夜》官府的历书即将用尽，我勉强自己倾饮村酒。厌恶寒冷而盼望温暖的节气，害怕衰老而珍惜残更。岁月已经如此流逝，盗寇战乱仍未平定。孩子们不懂世事，只等着歌唱吹奏直到天明。《九江早秋》雨过之后，傍晚生出凉意。楼中的枕席清凉，海风吹乱树木。山岩上的磬声落入孤城，百年光阴也抵不过几日。四蹄奔驰还有无穷路程，西邻不要高声歌唱，彼此都是离别之情。《秋江》秋江等待晚潮，客居的思绪随着远处的旗帜飘荡。细雨翻动芦叶，大风使柳条畏缩。兵戈使村落破败，饥荒使虎狼更加猖獗。我的故土又连着这里，离散的魂魄在望见之处消磨。《秋浦》晴朗的江面倚着落日余晖，极目远望，思绪依依。野外景色因寒冷将临而显得浅淡，战乱之后人家稀少。长久贫穷使我不得显达，多病使心愿常常违背。还有一叶渔舟在，时时梦中归去。《陕西晚思》漫长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此去却还要辗转东西。树木的荣枯之间，也映照着人心的往返。离别之情如流水湍急，归乡的心意却面对空寂的故山。不要忘记交往的情分，向来事情都共同承担。《冬暮城西晚眺》错误地忝居莲花幕府，徒然沾受柏署官职。身处危险，长期抱病；年老衰弱，禁受不住寒冷。时事已经一天天过去，世路却越来越艰难。千座山崖和万条沟壑，只能向远望之中看去。《南康道中》二十岁时凭借文才，在这里听到鹿鸣宴歌。使君请我登上上座，同辈仰望我的前程。丹桂终究多有变故，白云徒然有情。只剩道路旁的泪水，沾湿后洒向尘土中的冠缨。《宿彭蠡馆》孤独的旅馆少有行人，解下马鞍更增添离别的愁情。远山在暮色中自矜其淡薄，高柳在清秋里显得怯弱。病中看尽时世的状态，醉里思念旧日的知己。所怀念的一切如今已经过去，又何必怨恨东流之水呢？《早登新安县楼》关城外树木的颜色整齐一片，往事还没有完全忘却。边塞道路上有真人般的气象，封闭的城门前却有壮士化成的泥土。草木浓密，引来蝴蝶飞舞；花朵繁密，教黄莺啼叫。假如以鸣叫作为德行，鸾凤还比不上鸡。《绝境》身处绝境并非自身的事情，流年只是万物的荣华。水把苔藓的头发梳得笔直，风把蕙草的心吹得斜倾。平庸的客人都来题写凤字，粗劣的声音还胜不过青蛙。小船又有船桨，才可以同渔家询问。《城西作》自从跟随您以来没有一件事，整天都关闭着空斋。道德浅薄，交游知己少；才疏学浅，求取进身之路不顺。野鸟的鸣叫嘈杂刺耳，庭草碧绿，侵入台阶。幸好自己同樗树栗树一样无用，又何妨满足自己的心怀呢？《边夜》光阴飘荡如水，人生际遇转眼又像浮萍。雁门通向穷远的北方道路，牛宿斗宿仍照着故乡的星空。诗句写尽了，谁能真正体会？歌声唱完，眼泪自然零落。夜深回头计算，哪里不是供人送别的长亭？《旧游》美好的时光不再来，年纪渐老，更加难以言说。远方的水仍然映入眼中，高楼仿佛能招引魂魄。依依然是宋玉的故宅，清清楚楚是长卿的村庄。如今空旷的江边，彼此相对的只有酒樽。《题方干诗》当时有李建州，在夏汭偶然与我同游；他顾念我，谈论佳句，又推举您为诗坛最上乘。九霄之上没有鹤板征召，双鬓已经在渔舟上老去。世间的艰难正是如此，什么时候才能洗涤旅途的愁苦？《韦曲杜处士新居》翠色收敛，王孙草荒芜；宋玉的茅屋被拆除，盗寇过后没有留下旧日事物。时世浅薄，少有深交；竹笋破土穿过小径，饥饿的雏鸟从毁坏的巢中出来。我也有一座小园，只是多病，近来已经抛弃了它。《早秋宿叶随所居》池中的荷叶正圆，长漏报告着时刻；旷野已经炎热得仿佛云气蒸腾，空庭下起雨来才开始感到寒冷。苍蝇蚊虫仍然得意，竹席上又怎能安睡？浮世之中谁才是真正可靠的人？不如共同高歌一曲，获得片刻欢娱。《题段太尉庙》近郊尘土飞扬，太阳照着南梁恢复正统；岁月飘流过茂陵苑，零落了大官椽。建立旌旗并不是向楚国投降，披览图籍也不同于记录燕国。可叹侍中流下的鲜血，竟比不上御衣之前的微小功劳。《秋日富春江行》远岸平整得像剪裁过，澄澈的江面安静得像铺开的席子。紫色鳞片的鱼如仙客驾驭金颗，李衡的奴仆冷对着重叠而辽阔的群山。清澈的江水涵容万象，严陵也有高远的见识；归去躺卧，才是良好的选择。《升仙桥》危险的桥梁横卧在道路上，岔路口停马，询问从前的身价。自从有了朋友的声誉，便因妇女而知晓价值。须当谈论命运，不可逞强卖弄文辞。手持笏板居住乡里，荣华富贵最终又能怎样？《台城》水乡的春天常在，台城的夜晚还不寒冷。张丽华承受皇帝的宠爱，江令捧着酒杯。宴会结束，明堂依然灿烂；诗写成了，宝炬也将燃尽。兵马到来时我自有计策，只怕金井旁的玉钩栏杆。《北固亭东望寄默师》高亭笼罩在暮色中，从前的事情还有谁同我共忆？江水徒然夸耀天空辽阔，山势到了这里应当已经穷尽。病中怜爱京口的酒，年老害怕海门的风。只有言语可以排解，又凭什么能见到远公呢？《封禅寺居》盛大的礼仪凭什么能够看见？美好的名声偶然寄托在居住周南之地。太史在蛮夷边远之地流泪，长卿的文章写在石阶旁，竹子随风摇动。正直的庭院里花朵对着稀疏的露水哭泣，谁能写成《秋兴》？相隔千里，远离我的茅庐。《灵山寺》傍晚景色中姑且抒发胸怀，凭栏远望，思绪荡漾，魂魄仿佛不安。栏杆空旷，从四面都能看见；江面辽阔，却无奈我孤独的根基。幽僻小径上薜荔和女萝一片青翠，小山上留下苔藓的痕迹。想依靠法师请教佛道，哪里可以安放心猿？《题真娘墓》春草荒芜了坟墓，茂盛地一直长向虎丘。死后还嫌寂寞，活着时又怎肯不风流？明亮如镜的山泉清冷，轻薄的衣裙沾着秋日海雾。她应当还伴随着西子，在深夜的香径上游行。《苏小小墓》魂魄依恋着檇李，城中却还没有人来耕作。当年美好的月色留下了往事，残花处处触动情怀。曾经向谁显露过艳丽姿态，又随自己的分际获得了声名。她应当侍奉吴王的宴席，乘兰木船暗中往来迎送。《遣兴》青云之路不通，归乡的打算又怎奈年老？恐怕医方有误，穷困忧愁中连酒杯也空了。哪里能忍受离乱之后，又进入是非之中？不论长处短处都遭人讥笑，只好回头躲避钓鱼的老人。《伤华发》

译故国道路遥远，清冷的秋色处处焕然一新。头发已经衰败，曾经因此忧虑；刚刚看见，忽然沾湿衣巾。阳光微弱，连梳头也懒得做；发根危险，恐怕频繁用镊子拔取。青铜镜中看不见自己，只打算让别人看见我老去。《旅梦》旅途中的梦没有次序，穷困的愁苦却有叹息。子鹅的金色嘴巴已经远去，会稽的粳米还赊欠着。铜壶漏水艰涩，刚刚滴出几滴；灯火寒冷，不能结成花状。出门姑且远望一眼，月中的蟾桂斜斜地对着人。《感旧》孙弘佩剑，阁中大将军营垒森严。重大的言语徒然存在，有职位的人孤立无援，最终一事无成。丘墓之间笳声箫声呜咽，池台在岁月中夷平。这样的恩德用什么报答？归去之处只有柴门荆扉。使者 使者带着诏命，跋涉崎岖道路，行程万里；人心仍未改变，天意似乎也难以明察。四海之内如同霍光第六龙，张奉营陪臣，无从报答，只能向西遥望，感慨万分。郴江的迁客 若不是逢上清明之世，哪里能够见到皂囊中的诏书？事情虽然危险得如同踏虎尾，我的声名却胜过鸳行。郴江上毒雾弥漫，楚地驿路愁云绵长。归来时若有词赋，定要写一篇凭吊沅湘。途中遇到刘知远 身在吴楚烟波之间，处于巢父、许由与季札、孟尝君之间；只说自己无事，贵在不求闻达，因而得以闲居。离别时渚边莲根相牵，归心却像桂树一样顽强。空自劳烦钟子期、卞和那样的知音之意，尘世与我仿佛隔着函谷关。乱后遇到友人 想要远赴沧海，却还未能成行，只能倚着船姑且问路。百姓都被盗寇祸害，方镇更替频繁。梦中还是往日行走之处，眼前却已换成新近显贵的人。事情一向如此，朋友你不要独自流泪。约徐道者而他没有到 辽东的鹤徒然在空中鸣叫，防边的鸿雁也不容易亲近。偶然来到便算相逢，若一定要见面反而没有缘由。霜雪降临，隆冬严寒，旅舍中的杯盘也很简陋。大概只有蓟子训，醉后才懒得分身赴约。雪中怀念友人 腊月的酒配上腊月的雪，故人如今身在越地。所思念的人有谁替我举杯？我端坐着，只恨没有船可以渡去。兔苑旧日的防卫已经消失，龟台通往仙境的道路又长。不知邹孟子将用什么来侍奉梁王？思念故人 故人无法相见，只好姑且拂拭鸣琴。喜鹊绕着风中的树枝，急促的萤火虫藏在深深的露草间。平生有纵横四方的志向，今夜心却系在五湖。朋友都已离散，令人惆怅；空自洋洋弹奏美好的乐声。秋日怀念孟夷庚 秋叶已经发黄，陂下停着一叶孤舟，我不知该和谁追忆往事？江山处在三楚交界，风雨笼罩着二妃祠。知道友人如秦貂般已经沉没，也为流年中贾谊似鸮鸟般的遭际而悲伤。中原正在交战，我们何时才能相见？秋日怀念贾随进士 边疆盗寇日益骚动，故人的音信十分稀少。没有长缨可以系住南越，实在惭愧；面对孤坟，又想起韩非。清晨打开匣子，鱼肠剑寒光冷冽；春园中鸭掌肥美。知道你还未能安定下来，姑且以此表示我不再机心计较。寄给陆龟蒙 龙楼的李丞相，往昔我仰慕您的高文。黄阁之中寻不到主人，青山之间竟也未听到您的消息。夜里乘船伴着海上明月，秋日寺院伴着江边云彩。只是担心您身处尘埃之中，浮华的声名反而玷污了您。寄给易定公乘亿侍郎 谢安的歌舞仍如宫柳般美好，才华高奇，世上少有匹敌。侍中的声望生前未能达到园中盛景，死后也须降低班秩。[原文多处疑似脱误]通向乌府，酒器临近青色旌幢。昭王尚有遗留的功业，请您试着为这迷失的邦国祈祷。寄给制诰李舍人 梁王手握豹韬，在雪中接见枚皋。上客趋入丹陛，游人感叹自己已经鬓生二毛。门庭清闲，知道您正在等待诏命；星光转动，想来您正挥笔濡毫。一篇《长杨赋》，想必会嫌我索取的酬价太高。秋日寄给狄补阙 红尘纷扰，我偶尔停马眺望南山。不要说多年奔波已经过去，何妨每天都过得闲适。病中见霜叶变红，忧愁里鬓发斑白。若不是因为有您这位知己，我早已驱车出关了。寄给苏拾遗 您年轻时作《长杨赋》，当年又上《谏猎书》，文格高峻，使同时代的人折服；言辞恳切，因而与仕途之情日渐疏远。您以慷慨之志传扬丹桂般的声名，艰难中守护旧居。退朝之后焚烧谏草，却怎能忘记司马相如呢？寄给袁皓侍御 身在东台却失去进身之路，岔路上的荣辱之事实在可悲。我睡在破旧的牛衣中，您居于掌法执法的豸角之位，却也处境危险。身处风尘而惭愧位列上品，才干功业又愧对清明之时。相隔千里的芙蓉幕府，何时才能倾诉彼此的思念？寄给大理寺徐郎中 辅佐司法事务，最终又有谁与您同道？因此想起证明圣人之道的往事：即使没有显明的报答，按理也应有阴德。官场经历如同诜枝，老年生涯却像范式的空甑。[原文后半句疑有脱误]时常希望能与潘好礼重新谈论清风。寄给侯博士 规谏之事，正如扬雄作赋而道路曲折；贾谊任官多年仍然贫困。来往奔走渐少，孤立之后升迁更加艰难。清冷的镜中流年催促，旅舍里的高槐也带着寒意。像侏儒一样又能有什么作为？不过是在长安饱食而已。寄给征士魏员外 您有苏门隐士那样的高洁退隐节操，在粉署中任职却甘守清贫。不夸耀朝廷诏命的尊贵，只恨道路行走艰难。窗边天亮，鸡鸣也已疲倦；庭院秋深，蝴蝶之梦将尽。羡慕您还未能归来，却仍有一根钓鱼竿相伴。寄给礼部郑员外 栾氏、却氏门风盛大，裴氏、王氏的礼乐修养优异。资历官阶冠绝群臣，人品也压倒众人。夜间值宿时炉香细细，晴日编修时奏疏草稿繁多。曾听说潘散骑也有三十二岁悲秋之感。[典故及文字有疑误]寄给金吾李荪常侍 您在西班掌管禁兵，兰锜仪仗分外鲜明。清晨天仗威严，春寒时人们避开火城。国家安危虽然已经交付给您，谋略才干也因此获得美誉。请问您有什么功德？因为您出兵，壶关的盗寇才开始平定。寄给防州薛大夫 在祝融峰下分别已经两年，梦魂也为此劳顿。此地转向南康，您又任重职兼为亚相。高空海鹏终究要背负太阳，神马哪里肯安眠在马槽？等到能够看到您的功绩，我将在幽静的窗下挥笔书写。寄给剡县主簿 金庭是修养真性的地方，珠篆又是会稽官境中的胜景，值得长久往来。时局危急而暂时得到安宁，洞穴连接着辽阔沧海，群山拥抱着寒冷的赤城。将来若能抛弃尘土俗务，我要借着您这里修炼丹药。秋日寄给张坤 庭院的树木已经黄叶凋落，闭门独居一片寂寥。不知将栖身托足于何处，只能徒然羡慕圣明的朝廷。酒醒之后思乡之情更加开阔，云晴之时客愁飘得遥远。我们这些人本来就多愁多感，颜回却只守着一箪食、一瓢饮。寄给许融 我多病而又疏懒拙朴，只有您与我相同。我们在帝乡一同老去，在江边都一事无成。燕子因天气寒冷而离开华屋，蝉声在晚秋凉意中哽咽。高处的白云属于许由这样的采芝隐士。除夜寄给张达 梅花已经映入眼帘，竹叶酒也沾在唇边。只能靠这些挽留残年，哪里禁得住追忆故人？战乱离散中书信无法送达，衰老和疾病日日相伴。站在江浦，归乡之意涌上心头；明天早晨又是一个春天。初夏寄给顾绍宗 当年在江上偶然分别，四次寒暑更替已经过去。青山没有道路可以进入，满头白发也已生出。郢浦的大雁又一次飞过，镜湖的蝉又一次鸣叫。可怜您迟迟未归，不知该如何以杯酒寄托情意。寄给洪正师 寄给蹇浑的诗篇已经写成，却多年滞留在杜南。[原文“价轻犹有二足刖”等句疑有讹脱]已经超过三次感到鸡肋般的无奈。曹公因猪肝发怒，仲叔也感到惭愧。将来应当谋划避居他地，约略就在禅庵附近。秋居有寄 我端居湖岸，生活在东边，生计时有时无；梦魇之中有千般景象，鬼魅寒风又有百种。[原文多处疑有讹脱]性情从道义来说本来拙朴，心事却无奈落空。多谢金台来的客人，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同作一笑？酬答高崇节 旧日的交游虽如一场梦，离别的情绪忽然有千般。汤陵旁败草已晚，楚地寺院中的槐树衰残而寒冷。命运多舛，我常常自惭；时运鄙薄，又能做什么？还要依赖您的勉励，殷勤地像贡禹戴冠一样求进。送李右丞分司 分掌官署而得到洛川之任，正直的议论更加昭然。您曾在左省批阅诏敕，在中台难道肯畏惧权势？可悲的是时运渐渐衰薄，可庆幸的是道义更加完整。将清平之世卖给后代，同时也恰好值守防钱。[末句语义疑有讹脱]送沈光侍御赴任闽中 您尚未到任，便应位居右列；全家从帝乡出发。以礼优厚，正逢苑中飞雪；官位尊重，又带着御史台的严霜。夜晚江浦吴潮纷乱，春日滩头建水奔涌。延平一带风雨正盛，从此您将腾跃而起。

译在商于驿与于韫玉话别 南朝徐陵、庾信的文风流传到洛下。忆起我们曾同在酒家饮酒，又在闲坊采菊，登上远处寺院的楼阁。相思之苦只能托梦寄去，偶然分别却已经过了一秋。又被青青桂枝催促，您也无法自由停留。哭张博士太常 前辈忽然听说已经去世，惭愧我曾在北方受到您的教益。[“君曽北方格卑”等处疑有脱误]您虽然不以言辞自夸，声望却很重，也令人难以忘怀。谏草至今仍青，悲风中白杨已经苍白。您大概只能移居幽冥的法理之窟，在黄泉之下与真长相对。莺声 井边梧桐幽暗，花间雾露稀薄。一枝在晴日里又暖起来，百般啭鸣也难辨是非。金屋中的梦刚刚醒来，玉关的人却还没有归来。实在忍受不了在闲日听到这种声音，因此又沾湿了衣襟。燕 不必嫌弃漂泊在露水之中，何妨借此养育羽毛？汉妃的金屋已经遥远，卢女的杏梁又高。野外空旷，双燕飞得急切；烟霭放晴，相对呢喃不休。总还胜过黄雀，因为黄雀只能栖息在蓬蒿之间。鹰 越过海面，霜天已近黄昏；鹰辞离鞲囊，飞向干枯野草。俊逸的鹰通晓司隶之职，严肃地奉行武夫的官令。眼神凶厉，锋芒藏在其中；心性粗猛，追逐外物而耗尽精力。近来脂膏肥腻足以驱遣它，[末句疑有脱误]不妨如此。蝶 汉王的刀笔之吏技艺精妙，把你描写得逼真如同天生。舞姿轻巧，哪里怕飞得急、飞得高？所遗憾的是，你还轻过野田中的黄雀，使山馆主人也心生忧虑。这种东西哪里经受得住？连庄周梦蝶的梦也无法实现。萤 空旷庭院的长夜还未结束，萤火似乎飞越了高墙。它抱着自己的影子，[原文有疑字]细微地乘着时机，忽然发出光芒。不必说它因腐草而生，便想要依凭孤独的光亮。若说它通晓文章，车胤的功业难道会长久吗？菊 篱笆旁一年将尽，几枝菊花姑且独自芬芳。雪裁剪出纤细的花蕊，密集的金色花瓣拆开小小花苞，散发香气。千年之后仍可配白衣酒，一生都经受青女之霜。不要轻视春日的花丛，彼此都有各自的出处和藏露。红叶 怎能忍受荒城旁的景象，更何况处在晚照之中？野外放晴，霜气沾湿绿色；山中寒冷，秋雨催红叶落下。[“防子防陵道”疑有讹误]一边是美人长信宫，一边是岁暮的红叶；两者都在不知不觉中走到年末，飘零之意无穷无尽。咏钱 有志之士不敢谈论钱财，积蓄它反而会成为祸根；小人无事可做，便把它当作攀援和媒介。它能解开愁肠的结，也能使困倦的双眼睁开。朱门中人性情如狼似虎，其中一半都随着钱财转向。残花 已经叹息美好时光太晚，又悲伤离别之酒催促人行。温暖的花香随着日子渐渐变淡，轻薄花片随风飘回。黛眉收敛着愁容，歌扇也带着哀情；妆容残破，镜台前哭泣。繁密的花荫不要自夸，终究都要一同归于尘埃。初秋寄给友人 我曾在九华山隐迹，如今遭逢乱世，心愿也因此违背。这里处处都适合终老，初秋却又还没有归去。病中芳草已经凋歇，愁里白云飘飞。砍柴的伙伴也是志同道合之人，可近来的音书又渐渐稀少。堠子 整天站在道路岔口旁，前面的路程也可以估量。不能因为脸黑而惭愧，只是恨自己头发刚硬。[“雅防”疑为讹字]高雅文章超过千里，宏文几乎写满两行。你知道我不识字，就千万不要以相貌来评判。题玄同先生草堂（三首） 冥冥之中通往诸天的道路，苍苍之中是大涤山。仙人景舆不能久留，带着毛节离去应当闲适。您曾是相府旧日的知交，如今又在教门重新开启关门。匡扶济世的太平之术，流落在人间。其二 先生诀别出行那天，曾奉上几行书信。情意深密，寻找起来却很难；感情深厚，遗憾也无穷。石桥在春暖之后，勾漏山的丹药刚刚炼成。请珍重云间的仙鹤，它从来不固定居所。其三 平时常常回忆与您讨论的情形，件件事情仍清楚地留存。酒在余杭喝尽，云从大涤山升起而使天色昏暗。往来之间没有道侣相伴，归去之后却有台阁恩典。从此玄妙的谈论断绝了，想来您长久都会关闭洞门。茅斋 做事又像没有做事，养生也不像在养生；任职只是尸位素餐，本官不过是承受恩遇。名声与时势已经相互背离，年华白白令人惊惧。西斋中有一杯酒，衰老之后又能和谁共同倾饮？遁迹 隐遁行迹，才知道安居之处；泪水沾湿衣襟，又能怎么办？朝廷还讲究礼乐，郡县却怎忍承受干戈。华美的马匹又有谁来过问？尘土从此越来越多。因而想起汉明帝，半夜里思念冯异、马援等贤臣。[原文“防颇”疑有讹误]倚着船桨 倚着船桨聆听邻家的笛声，衣襟沾湿，认出那是酒家。只是因为不是豪门大族，谁还会为我这穷困之人奔走？[原文后半多处串句、脱字，无法完整确定]树木、将军之梦、城池遗事、御史乌直等语意次序不明，结尾“倾酌向寒芜”可理解为向寒冷荒草间倾杯。五言排律。投赠宣武郑尚书二十韵 汉代簪缨世族兴盛，梁园的城郭高大雄伟。世情必须看重德行，时论都寄托于明公。您的家族大盛，超过开国魏氏；神采高远，本来就如降自嵩山。世代家风只有正直敢言，官场事业则清正通达。您在翰苑中参与谋议，在纶闱之间纵情啸傲。健笔惊动鸾凤，高步超出飞鸿。经历仕途虽遵循我的道路，进退行藏却必定听从圣明。绛霄之上没有羁滞，浙水之间忽然分向东西。庾监曾登高楼对月，袁郎则满座生风。四朝保存着往日故事，两地都有完全功绩。此去此去，才干正须施展；一路前行，道业更加隆盛。为了避开权势辞去宪署，持节出任南宫。雁影相互承接，龙图始终相随。自然应当成为砥柱，不必因亲临戎事而遗憾。幕下莲花盛开，竿头旌佩鲜红。骑马的儿童遇到郭伋，战士得到文翁般的教化。人品与地位应当无人可比，只是箪食瓢饮常常空乏。因而想起一枝桂树，已经得到扶根的蓬草。[“防根蓬”疑有讹误]往事应当归于捷报，劳作之歌姑且责备自身。殷勤来到信陵君的馆舍，如今自己却困顿于道路尽头。投赠浙东王大夫二十韵 越地山岭千峰秀美，淮河水流一派绵长。暂且凭借您治理万物的手段，前来施展救济时局的方略。兰亭的旧迹仍在，高尚的风操如桂树般飘香。此地清明而不分等级，天空辽阔，任人回旋飞翔。麈尾谈玄，谁能胜过您；螭头执笔，更显豪放。您曾直批凤诏，地位高居鹓行之首。您以啸傲之姿辞别民部，雍容地走出帝乡。赵尧为您推举印绶，勾践把封疆交付给您。水面留有仙人吹笙的遗迹，城中还留着御史的坐榻。嘉宾有邹润甫，百姓称颂如贺知章。席间温暖，鹦鹉飞舞；尘埃轻少，骕骦停驻。夜里歌声如珠玉相续，晴日舞姿如雪飘扬。教化向棠树荫下推行，春意随着棣棠花的芬芳而来。盛大的名声无法隐藏，雄才大略越是隐晦越显彰明。惭愧自己寒窗苦学三年，却还未能窥见您的数仞高墙。感恩深重，只能刻骨铭心；时光将逝，几乎要沾湿衣裳。遥想鲤鱼跃过龙门，感叹忧思几乎咬断肝肠。难道只因我命途蹇拙，便应当老死在沧浪之间？题柱的壮志仍在，移山的志向未忘。深深惭愧于百般疾病，今日只能请教医王。送汝州李中丞十二韵 群盗正成为祸患，分发符节之后，奏报仍未安定。黄巾军攻打郡县，白挺军掠夺百姓。尘土使京畿昏暗，汝水流域满是创伤和血腥。一名凶徒虽已剪除，数县仍然凋敝。治理必定要凭借宽严相济，谋略必须依据法典刑律。任用贤能应听取众人的议论，慎重选择，不可忽视朝廷。您的官品尊贵，台省秩位崇高，山河拥护着福星。虎患应当离开边境，牛只也能保全筋骨形体。您将以旧日政绩解除百姓疾苦，又以新的职衔施展武略。关塞防线秋草发白，城墙上晚山苍青。愿您使贼人胆破，盼望迷乱的魂魄重新清醒。经过鲁山巡视县境之后，姑且为亡者举行祭奠，献上芳香祭品。题目缺失（前面有脱句） 树叶长到春天，松树枝条疏阔；早开的韭花圆润，雨水整齐地沾湿空廊。寒雪压着远山，低矮竹林恰好形成小径，桃花盛开也自有路径。小窗外野马奔腾，闲置的瓮中养着醯鸡。水石之趣使心意更加深切，烟霄之间却已与我分离。[“病怜王猛畚，愚笑隗嚣泥”疑有讹误]泽浦潮平贴岸，江村柳树覆盖堤岸。到了最后乘兴而来，究竟是谁亲手携提？圣真观刘真师院十韵

译帘下有严君平推演的卦象，窗间可见少室山峰。养生之道已经穷尽，混迹尘世仍能相逢。山林中以王烈为师，簪缨人物中以戴颙为友。鱼儿跳跃，介虫隐伏，大象与鲙鱼同为饭食；葛玄峰上紫气吐出，新桑椹成熟而黄，轻轻落入小松尘埃。金谷道路旁楼阁相接，上阳宫钟声传入野外。鸢肩之人寄来仙书，鸟爪般的字封在支床之上。[“▯縦老取箭，鹤何慵别乆”等句疑有严重讹脱]曾经牵念，闲暇时来往难道会厌烦？尚有青竹留存，请试着把它剪成龙。秋风生于桂枝 清凉的风从哪里吹起？半夜时景象格外清明。它随云影缓缓移动，向高处傍着桂枝生发。茫茫无边，放眼看不到尽头；萧萧作响，另有一番声音。远风吹来，斜汉似乎转动；低处轻拂，白榆也随之摇曳。空旷高远，造化功力广大；天地之间，岁序正在更替。因此悲悯尚未归来的游子，长久遥望一枝桂花荣盛。投赠韦左丞 赤壁之战征召文聘，中台之上拜授郄诜。您的班资可以参与宰辅，官署统辖星辰。裹被而来，又将跟随谁来执掌纲纪？从此重新振举朝廷典章，屡次封缄纳入诏书；频频出入禁苑，曾在台阁铺陈文采，乌台旧日也避开尘埃。这样便应当酬答您的倚重与注目，又到哪里去拯救困顿的百姓呢？《罗昭谏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罗昭谏集》卷三 唐代罗隐撰写 七言律诗 春日思绪 春风荡漾，水色清绿如波，撩起情思和遗恨，使人心绪摇荡。燕子整日翻飞，鸣声悦耳；柳枝在空城中起舞，情意万千。蜀国暖意回归，溪峡中波浪翻涌；卫娘清亮婉转的歌声，足以遏止行云。可怜门外桃李相间；仲蔚那样的蓬蒿丛生，又能把你怎么样呢？清明日曲江怀友 您与田苏是旧日交谊，我和您的交情也一向深厚。自从隔绝两年，您在黄泉之下，我整日悲凉。曲水岸边，鸥鸟自在地体现着齐物之理；杏花仿佛也要陪伴人的愁绪。想来您的寡妻幼子应当在寒食节思念您，遥望江陵，流下一滴眼泪。长安秋夜 远远听说天子有如羲皇，偶然离开渔乡而进入帝乡。五等列侯之中没有旧交，一枝仙桂却经受着风霜。昏灯倾斜，短短的火焰烧着离人的鬓发；更漏转入寒夜，声声滴入旅人的愁肠。归乡的打算尚未实现，身体已经老了；九街和双阙在苍茫夜色中沉寂。闲居早秋 槐树梢头传来清越的蝉声，烟雨过后，萧萧的凉叶落在衣襟上。鸟儿因嘈杂声从树枝上散去，苍岭沉入暮色；捣衣杵声随高风传上碧空。人生百年如梦，令人悲伤；蛱蝶一旦化蝶而死，便只能对着荷花哭泣。六宫之中有谁肯买相如的辞赋？团扇所象征的恩情一天天疏远。七夕 银河横贯角宿之间，天空如盛开的荷花；一家人欢笑着摆设红色筵席。想来应当倾出谢女装珠玑的箱箧，把檀郎锦绣般的篇章全都写下。香帐簇拥成窈窕的形状，穿完金针便向月中婵娟礼拜。铜壶滴漏报告天将破晓，惆怅这美好的约会又要等上一年。杜陵秋思 向南望是商于，向北望是帝都；这两处都值得寄身，却又都没有可以依托的办法。只听说张公子遭到斥逐，不觉悲伤得如同楚国大夫。岩石旁的紫桂早早生出秋凉，井边稀疏的梧桐影落在地上。一杯绿色的酒，留待来年回忆；把酒洒向清波，寄托给五湖。汉东秋思 两张竹席卷起，琴瑟之声暂且凭借秋意相伴，先前的打算又能怪谁呢？尘土飘过马尾，甘蓬随风转动，回忆江边曾有的梦。守护隋帝旧祠，虽然寂寞；楚妃的清歌也仍然风流。可怜离别的怨恨无人可以排遣，只能独自背对残阳走下寺楼。感怀 走在石径、坐在松轩，本来也很自在，却徒然随着浮世漂泊流转。劣马使前程之路结满遗恨，蟋蟀在床边唤起半夜的秋意。捂住耳朵，厌恶听宫妾的言语；低下头来，必须向路人感到羞惭。是谁让这些小事接连逼迫我？尚未达到青云之上，便仿佛已经白了头。所思 梁王的兔苑，如今已在荆棘丛中；隋炀帝的鸡台，只存在于梦中。只是感到惘然悲伤。谢传尚且未知，该拿什么去报答文翁？百姓不幸，台星陨落；造化无情，世界空虚。拨尽寒灰，才值得叹息；满庭霜叶，一窗寒风。归梦 陆地和海上的波涛渐渐加深，一回归乡的梦抵得上千金。路旁的草色，请不要多事；墙外的莺声，难道也肯有情吗？天晚时我面向墙角悲伤，防范梗塞；夜里又防备着，浇酒哭念知音。贪财而败阵的事谁能知晓？如今鲍叔那样的人已不可寻。自贻 衰老之后恐怕难以再求进取，只在药圃和经卷之间从早到晚度日。即使没有显著成效，也甘愿藏拙；若有所成，也甘愿守株待兔。汉武帝巡游，不过徒然车声轰轰；秦始皇吞并天下，也只是徒然奔驰。为什么眼前只看见丁家仙鹤，依旧对辽东的荒芜发出叹息？下第作 年年情形都一样，何不回到东边拿起钓竿？山岩深谷徒然劳心思念雨露，彩云终究还是随着鹓鸾而去。尘土迷蒙魏阙，我的身体应当已经老了；流水到了吴门，树叶也将凋残。到底困顿的道路也终须通达，不能永远让世人这样看待。丁亥岁作 生病时想找医门，如同口渴时盼望梅子；十年来的心地几乎只剩灰烬。早知世事长久如此，原本就不该让自己孤寒地来到这里。山谷边雾气浓重，高高遮蔽阳光；蛰虫旁暖意初生，忽然听见雷声。满城的桃李，你看好了，它们还会一一从旧处开放。春日投钱塘元帅尚父（二首） 正忧虑自己衰老，却有幸辱临金台，哪里敢奢望昭王前来顾问？门外旌旗聚集，仿佛虎豹屯驻；壁间文章激荡，有如风雷。三都的节度使已经接连降临，两地的花也应当依次开放。若与紫髯公分鼎而立相比，还没有听说自己剩下多少力量和美玉般的才德。其二 征东府的幕僚，统辖十三州，哪里敢有所企望？以无才之身忝列其上，防官秩已经承蒙赐予。吴地的品秩、职名和姓名，同时显扬鲁国的《春秋》。盐车之马得到回顾，声名才开始显重；从火井窥见火焰，光焰才开始浮现。一句诗说尽黄河千载之事，麦城的王粲却徒然登楼。暇日投钱尚父 牛宿、斗宿之间，女宿之旁，高大的栋梁空敞矗立。俯瞰丽江关，形势高峻；如汉相的东西阁，又如淮王的大、小山。设下醴酒，倾倒金制凿落杯；马匹归来争驰，震动玉制连环。自己惭愧如麋鹿，不能有所作为，尚未报答深恩，两鬓已经斑白。病中上钱尚父 左脚才能行走，右臂又拘挛麻痹，惭愧自己的声名行迹玷污了宾筵。即使吴主能够容纳衰病之人，又怎奈燕台求贤要耗费资财？藜杖已经干枯，难以再握；竹舆虽然还在，却不堪悬挂。深重的恩德无处言说，回首浮生，眼泪纵横。

译上鄂州韦尚书 往年先皇驾驭九州时，侍臣的才业最为风流；文章穷尽典诰，毫无余力，风俗达到雍熙，全靠周密的谋划。兰省调换班次，青色绶带垂下；柏台之前引导，绛色马具鲜明。全因没有辜负江山兴盛的期望，辅佐开创、救济百姓，功绩可比一秋之收成。途中献晋州孟中丞 太平天子挂念蒲东，又委托星郎施展养育百姓的功业。昨日还驾着隼旟辞别宫阙，今日珠履已来到河中。楼影移映庾亮所见的千山明月，树木等待袁宏来扇起清风。还未等到政绩完成便应当入朝拜见，晋州又哪里足以施展清通之才呢？临川投穆中丞 试着向蓬根询问生计，内心已经如寒灰，头上仿佛倒扣着盆；翅膀柔弱，还不知道三岛的道路；舌头迟钝，徒然在五侯门前摇动。白猿在烟霭中长啸，沉入高树；清冷的捣衣砧声仿佛捣着月光。酒杯中寄托着羁旅之魂，家在碧江边，却无法归去；十年的渔船已经长满苔痕。郑州献卢舍人 海上木筏闲暇停泊，阆风山的风轻柔；若不是水流安稳，我并非不肯前行。鸡省露水浓重，汤饼已经煮熟；凤池烟气温暖，诏书已经写成。渔筹已经相合，照亮儒者之梦；尧的印信又何妨暂且用来治军。等到两都收复之后，我必当右边绘制仪表，左边题写姓名。出试后投所知 从这里到蓬莱仙境只有两天路程，当时的消息十分分明。桃子须等曼倩催促才成熟，橘子要等洪崖遣使才开始行动。岛外的音书应当有意传来，眼前的尘土却渐渐令人无情。不要使自己更像西山的猿猴，咬破愁肠，遗恨终身。投所思 憔悴地留在长安究竟为了什么？羁旅之魂和困穷的命运彼此猜疑。满川青翠的山岭，没有归去的日期；一榻红尘之中，总有流泪的时候。雕琢文章，只因劳烦郢匠；病入膏肓，终究恐怕误了秦医。浮生七十年，如今我才三十岁；从此以后是凄凉还是惶恐，还不可知。徐寇南逼感事献江南知己 借酒排遣离愁，却使思绪浩荡无穷；向西望着维扬，想起次公。漂泊万里，自己尚未得到安顿；一家人和知己曾经心意相同。云雾遮住晋国，尘土应当昏暗；道路转向吴江，音信无法通达。今日我便成了卢子谅，满襟珍珠般的泪水落在霜风之中。逼试投所知 桃树在仙翁旧日的园苑旁，暖烟晴霭扑面而来，满是香气。十年来在此地频频偷看，二月春风最是令人断肠。曾恨梦中没有好事，也知道囊中自有仙方。想来仙人般的骨相终究难以得到，这才回头向玉皇发问。赠滈先辈令狐补阙 在此期间您的声名早已显赫，却阻隔回避于权衡之门。十年过去，碧海波涛高涨，终究还能济助万物；苍梧云气美好，已经归于上天。花朵迎接彩服，离莺飞过柳谷，依傍东风触动马鞭。想来您会念及我这个凄凉的洞庭客，深夜里双泪交流，思念渔船。赠夏州胡常侍 百尺高台之上，勃勃的州城中大刀长矛林立；汉地诸侯的征鸿已经飞尽，边塞云天开阔。战马闲置，塞草已秋。国家大计，您已经把肝胆交付出去；家中财产，却不替子孙谋划。又听说陇蜀仍有许多事变，深深庆幸将军还没有白头。赠湖州裴郎中 尊贵地带着金印走出咸秦之地，潇洒地在江城度过两个春天。一泓水清澈得仿佛能照见胆魄，几重山青翠得仿佛要挽留行人。声望崇高，早该回到黄阁；诗写得好，何妨留恋白苹。只是所受恩德在心中仍觉不足，反而垂下双翅，羡慕吴筠。赠卢从事 前年在帝都望见您的行尘，还记得您是仙家第四人。温泉水暖，旧日便熟知蛟龙偃息；寒露初降，才见仙鹤的精神。歌声传到梁园上座时已是傍晚，梦魂绕着汜水残钟和春色。知道您箱中还存着编纂的篇章，这些篇章从此应当成为经国济世之才。湘中赠范郧 丹桂本无心，我们彼此都明白。两年疏懒，同在江潭间发愁。知道酒杯终究难以舍弃，年老后才觉得人情更加难以承受。云外的鹓鸾并非旧交，眼前的胶漆只是烟岚。劳歌一曲奏起，霜风已到傍晚；击断湘妃的白玉簪。赠渔翁 一叶小舟悠然荡漾，白发垂落；一生的生计只寄托在一根钓丝上。是非不在眼前兴起，寒暑任凭随着水波推移。风吹水面，长久笼罩在秋月之中；梦魂伴着春雨，在白日里安眠。这样逍遥的心意有谁能够理解？应当只有青山绿水知道。和淮南李司空同转运员外送韦士赴口 层层高阁如旧日瀛洲，此地必须征召第一流人才。丞相近年来荣耀地寄托着众望，今天因重视人才而欣喜遨游。您荣耀地执持健笔，金黄之贵显赫；只是遗憾离筵上笙管吹奏出秋意。谁能继承伊尹、皋陶的送行诗句？梁王的诗虽好，也使郢人发愁。和禅月大师见赠 高僧惠赠我七言诗，顿时使尘心豁然，舒展了白眉。诗篇秀美如谷中的花朵，向着阳光更加妩媚；清澈如潭中的月影，圆满之时更加明净。您应当观照法界中的千叶莲花，难道肯折取人间的一枝桂花吗？我漂泊于秦吴之间十多年，因循至今，仍遗憾认识大师太迟。广陵秋日酬进士臧濆见寄 驿站西边斜阳照满窗，我独自倚着秋日栏杆，思绪茫然。几尺高的蓬草，令我惭愧故国；一轮清冷的明镜，使我为流逝的年华哭泣。已经知道世事确实如此，即使徒然怀有心愿，也只能偶然如此。空自惭愧荀家有好兄弟，雁来鱼去，便是彼此往来的因缘。酬寄右司李员外 当年记得看见桂枝榜，至今走上清贵仕途还不到四十年。左省声望高，推许您有健笔；右曹官职重要，又得到名人的声誉。闲暇时铺陈华丽辞藻，嫌弃秋日的兴怀；静静搜猎遗编，笑谈秦朝往事。还把隋侯之珠与和氏璧投向泥滓，应当怜惜我疏散任性、听凭天真。酬黄从事怀旧见寄 旧日的情谊不应合在心中，却拿到您的诗，心意也就相同了。水边馆舍中饮酒，清夜有明月；香街行人散尽，只有白杨在风中。长绳想系住太阳，虽然难以羁绊；能言善辩地谈论天道，却也不容易穷尽。世事自然随着蓬草飘转，我思量着，哪里才是飞蓬的归宿？酬章处士见寄 中原战马从未安宁，今天遇见您，万般事情一齐涌上心头。战乱后屡次想回乡，梦境却被阻隔；分别以来，走向何处的道路都很艰难。霜冷的鱼鳞一同落入三门峡的浪中，雪白的鬓发一同归向七里滩。何必再用新诗互相戏谑？在小楼吟罢，暮天已寒。秋日汴州客舍有酬 早年我们一同游历梁宋，偶然分别之后，一切事情都成了空。年华如流水，催促得为什么这样急？道路像险途，一动便陷入困穷。醉中起舞，姑且欣赏连夜的明月；放声吟咏，还聚在一楼秋风中。烦劳您再写下骚人的诗句，白凤与灵蛇，满满地写在篇章之中。秋日酬张特玄 我因病寄居南徐，两地都到了秋天；故人按照约定也在扬州。偶然借雁足寄托思绪，想划一叶孤舟去访问旧游。风急时，仿佛听见江上的笛声；月高时，又有谁同我登酒家楼？平生的意气已经消磨殆尽，甘愿在甘露轩前看水流。县斋秋晚酬友人朱瓒见寄 中和节之后，捧着美玉般的诗篇。坐着阅读，行走吟咏，已经数月；只叹雕龙的文章才擅长获得声价，却不知道赤尾之鱼最终竟空自回游。千枝白露，像陶潜笔下的柳树；百尺黄金，正如郭隗的高台。惆怅的是没有玉案可以报答您，只能向东遥望水天，徘徊不去。答罗衮 昆仑山的水分作九种颜色流淌，饮下便如神仙，停息便得休憩。怎敢怨恨像守株待兔那样曾经失意？这才知道攀缘树木去求取更难。想在兄弟之间平均施展余力，却徒然；白发之身哪里经得起追问旧日游踪？遥望北辰所在的上国，羡慕您乘归舟经过五诸侯之地。贺淮南节度卢员外赐绯

译俭莲的高贵声名传遍九霄，灿灿的朱衣从五彩祥云中降下。您早年骑骢马时曾使人避让，今日身佩银鱼符，暂且从军。御笔题写的彩服承受上天的眷顾，袍服展开，花心透出绉纱纹理。应当笑当年老莱子，鲜明华美都来自圣明君主。裴庶子除太仆卿因贺 楚珪般的班序并不轻微，不要吝惜走上美好仕途来辅佐圣明。宫省旧日推许皇甫谧，寺曹如今得到夏侯婴。官秩随着科第而升，临时显贵的官员追逐簪裾。四次迁转之后，才成为卿，应当笑马安徒然经营巧宦。钱尚父生日 大昴星分出光芒，降临斗牛之间；兴盛唐朝宗社，成为诸侯。伊尹、皋陶般的事业，足以扶持千载；韩信、白起般的谋略，冠绝九州。尊贵显盛之时手持龙节虎钺，延长的寿命应当接续仙鹤般的春秋。锦衣玉食将用什么报答？还要等到庄椿那样长寿，抬头再看。荀令生日 祥瑞的烟霭袅袅拂过楼台，庆贺之意承续玄元节。后来已经向着青阳标志四时，便从嵩岳得到三台星的应验。龟衔玉柄，增加寿数；鹤在琼筵上起舞，献上祝寿酒杯。自顾只是下等儒生，拿什么来祝贺？愿以擎天的功业和济时的才干相祝。京口见李侍郎 姿态摇曳，江边的柳树正要夸耀春色。在铁瓮城边见到故人，屈指数来，往事实在难以言说；甲子年披风的情景，常记得是在庚申年。分别以来，且喜我们身体都健康；乱后不要为家业尽失、生活贫困而悲伤。还有杖头沽酒的钱财，等着寻找山寺，再从容交谈。孙员外赴阙后重到三衢 远山高树，使人思绪悠长。再次倚靠高楼，尽饮一杯。谢守已经随着征召进入鲁地，儒生仍然追逐蓬草般漂泊而来。此地寒冷，徒然回忆那使人迁居温暖之手；时局紧急，正需要济世之才。宣室夜里若有询问，难道可以全然忘掉未燃的灰烬吗？湘中见进士乔诩 在吴公台下，分别已经经过一秋；在祖厉城边，暂且停留。一个有情的笑容，足以解开梦境；数年以来却没有地方能够同游。云彩牵动楚地的思绪，横在渔艇上；柳枝送来思乡之心，进入酒楼。姑且斟饮松醪，依旧醉倒；又有谁能相见，面对春日的愁绪呢？钟陵见进士杨寻 经过孺亭、滕阁都不必迟疑，三次南游却一事无成。只觉得流年像飞鸟一样逝去，却不知道哪里还有屠龙的机会。云归洪井，枝柯收敛；水流入漳江，气色粗疏。幸亏能和您一同醉倒，醒来之后，愁绪又被鬼怪嘲弄。钱塘见苪逢 在蔡伦池北、雁峰之前，离乱相继已经十九年。所喜的是故人还能够见面；却不忍看见贤能的牧守已经沉入黄泉。醉中想着拿筷子敲击歌席，狂兴中又想舍身投入酒船。今天能和您一起赢得这番相聚，在戴家湾中，两人都已白发苍苍。魏城逢故人 一年两次游览锦江，前一次遇东风，后一次遇秋风。芳草有情，处处牵绊马蹄；美好的云彩无处不遮住楼阁。山把离愁和心事一同带来，水带着离别的声音流入梦中。今天因为遇见您才试着回头，淡淡烟霭和高树隔着绵州。送淮南李司空朝觐 圣明的君主日夜勤劳，盼望时世太平。丹诏从西边传来，恩泽浓厚。楚地客人放声高歌，不要再叹息凤凰；武侯才大，本来就如蛟龙。九州像鼎一样，终究需要有人背负；万物如铜，只等待熔铸。腊月之后、春天之前，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就等着看您经营大业，奏请东封。送萧中丞赴阙 在外掌管刀笔八年，离开京城；归去时青云之路并不遥远。今日成为风流的卿相之客，正是昔日帝王家的基业。彤庭的彩凤虽增添祥瑞，望府的红莲已经减少花朵。从此旧日同僚若有询问，便说海边的麋鹿和斗边的木筏。送光禄崔卿赴阙 十年间我日日遥望西行的车辕，今天终于殷切承受圣主恩典。上国已经留下虞寄那样的使命，中朝应当听取范汪的言论。官职从府幕回到卿寺，路途经过战乱，终于看见禁门。鹤侣寂寥，曹署冷清，更怎能忍受呜咽着询问田园之事。为汴州相公从事 吹台高高倚在圃田以东，此行乘轺车，事务和您相同。旧日曾以珠履参见萧相国，今日穿着绣衣辅佐晋司空。醉中在淮甸分别，寒星低垂；吟咏着指向梁园，正逢密雪之中。到了那里一定能听到宣室中的问话，不久便会征召拜为黑头翁。送卢端公归台卢校书之夏县 绵延的堤草拂过远行车轮，龙虎一同辞别楚水之滨。只知道胜之成为御史，却不知道梅福其实是仙人。此地推重八米之才，源流兴盛；才华却笑三张的事业贫乏。两人一同向西归去，同样都会显达；柏台霜气清冷，夏城却正值春天。送陆郎中赴阙 在幕府下留连两个多月，炉边侍史仍旧焚香。这并不是雨露偏偏垂顾您，而是鸳鸾本来就应当同列而行。三署传来脚步声，直通建礼门；九霄星光闪耀，应当与明光殿相应。少瑜今日不要再迟延织锦，从此便到西垣出使凤凰。淮南送司勋李郎中赴阙 中朝的品秩尊重，文章才华如双笔，依旧得到望郎的恩赐。五更星辰归向帝座，半年间在梁王处侍奉酒食。南都水暖，莲花分映倒影；北极天寒，大雁排成行列。不必过分留恋恩德而感激，渡过淮水之后，应该就会见到征召黄霸那样的诏命。淮南送工部卢员外赴任 起初从豸角御史之职开始，拖着长衣襟；后来又在鸡省焚香，奏事于玉阶。是隋王府的旧同僚，堪比谢掾；是汉庭的高议之士，堪比司马相如。荣贵地分掌朱笔，升入兰省；荣耀地穿绯衣，乘坐板舆。遥想您到任时，秋天将尽，禁城清凉，槐树稀疏，寒露满地。送蕲州裴员外 六枝仙桂最先迎来春天，潇洒地高高辞别九陌尘土。两晋的家声必须有人主持，六朝的文雅再没有别人可比。荣耀地驱驰在豹尾车旁，抛下同辈；尊贵地登上螭头，得以亲近君臣。蕲水百姓不要羡慕您，早早看您归来掌管丝纶诏书。送郑州严员外 想用文章和笔墨来润饰王业，东行之前先替圣主分忧。满扇都吹着好风，摇动着郑圃；一车载着甘雨，辞别皇州。尚书碛寒冷，鸿雁的叫声已晚；仆射陂清寒，树影呈现秋色。从此文星将在何处？就在武牢关外的庾公楼。送霅川郑员外 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奉诏出塞，分领旌麾向东，驾着朱轮车走出帝都。手执铜虎符，尊贵地提着天子的印信；佩着银鱼袋，荣耀地伴随老莱子的彩衣。歌声在茗坞中听来，春山温暖；诗篇吟咏苹洲，暮鸟飞翔。知道南台掖垣仍在等你，也许要等到政绩完成后才能归来。送朗州张员外 圣朝的纶阁最能延揽人才，必须先牧养百姓，才得以入朝。来日承接皇帝文藻的期望已经确定；将来手执隼旟，应该隔一年便能回来。旗帜飘过岘首山，山岚映照着重重酒奠湘江。杜鹃啼声使人肝肠悲哀，防备秦原；二三月间的好花，全都为使君而开。再次送别前面那位友人 你驾着朱轮车此去，正当春风之时；暂且停住青骢马，听我吟咏蓬草。早年一张床榻曾容纳孺子，今日两面旌旗却要辞别文翁。确实知道你与人为善之心长存，只是无奈想求合于时宜，处境反而越来越困穷。报答德意和恩情都无从着手，只能徒然在凤城东面惆怅。送王使君赴苏台 向东南一望，怎能不长叹？还记得王孙领受虎符，两地的战争连接着越地和绝域。数年来麋鹿躺卧在姑苏，疲惫的百姓赋税沉重，全家都成了旧族遗民；兵乱侵扰，大半人无所聊赖。若能得到伍员，也兼作旅寓之人，招来相助，倒也不妨，正好相互调笑。送姚安之赴任秋浦

译卸任之后，春坊的地位和声望仍在；雷声中一叶帆高高指向贵池。五侯水暖，鱼鳞般的波纹离开九子山；天晴了，雁阵飞来。江夏黄童不过徒然逞强辩说，广都厐令恐怕也未必有才。说到底，称心如意还须趁年少，只能赢得些时光来对着酒杯消磨。送内史周大夫自杭州朝贡 八都上将近来平定了战乱，便借驿车上奏圣听。三次在皇帝驾前行朝觐之礼，一封奏函陈述江表的战功。云归阆苑，何时才能相见？水流到瑶池，所到之处都能传达消息。朝廷殿庭还留有余力，莫要推辞，请把消息托付西风带来。送溪州使君 兵乱使百姓伤残，国力衰弱，其中尤其是南方土地，正借重良医。凤衔着泥，传来诏书，辞别丹阙；雕旗倚着霜风，上面绘着旗帜。官职不必轻视偏远之地，百姓只需考虑眼前的治理。防桥上举起酒杯，黔地巫山映着月色。从此江心隔着两地，彼此悲伤。送丁明府赴紫溪任 金徽玉轸的琴声，怎肯迟疑？偶然滞留在长途上已有半月有余。楼上的酒，等防梅折下之后再饮；马前山色秀美，正是雪晴初霁。栾公的社坛还在，令人怜爱故乡的树；潘县令任内花木繁盛，祝贺你乘坐安车。县志不要推辞，请留下旧本；将来衡量考察，又会怎样呢？送臧濆下第后归池州 文章写成，却没有地方换取黄金，只能面对春风吟咏越地的诗歌。天子爱惜人才，虽然已经侧席以待；诸位读书人多有困病，又沾湿了衣襟。攀着灞岸的柳枝，狂风遮住衣袖；想起池阳的水，满心都是绿色。珍重这身防衣，归去正好；不要让闲事牵累自己的升沉。送沈光及第后东归兼赴嘉礼 青翠的月桂，处处散发香气；白色苎衫轻盈，很衬沈郎的风采。你继马卿之后荣归故里，何况又听说山简将离开襄阳。临别在岸边倾杯，应当痛饮；花儿依傍征车，渐渐吐露芳香。想拿些金钱资助嘉礼，却不忍看你困顿地奔波于名场。送秦州从事 一枝花哪里足以解除人的愁苦？抛下它还须等待定远侯。如今在紫陌红尘中分别，令人遗恨；夜里曾同游九衢和双阙。美好时光容易失去，徒然劳累于进退；美好的相会难以预期，姑且留下暂住。若到了边庭有使者来，试着翻到书信末尾，谈谈梁州之事。送宿州傅少府 江边的蒹葭茫茫，树木层层重叠。向东经过青淮，到了宿松县。那里很好，知道你临近皖水，任职清闲，应当能够观赏灊峰。春日天晴，绿色田野上响起吴歌哀怨；雪后天晴，平坦郊野上楚酒浓烈。留下这些余杯等待张翰，明年归来的船桨可以从容一些。送宣武徐巡官 傲视公卿已有二十年，东来西去始终悠然自得。白知关畔本来就不是马，玄觉壶中另有天地。汉帝的诏书衔命，应该在将来降临；梁王在风雪中，是最初延请你的人。临行时不吝惜一小剂药，却发愁要花掉长安买笑的钱。途中送人东游有寄 离别时不要吝惜车马，暂且徘徊片刻：你前往池阳，我进入秦地。岁月容易抛弃人，已不是从前的日子；酒杯难得，难得的是同道之人。道路经过隋苑，桥灯映照着夜江回转；台城岸边春草初生。此处的旧交还有谁来问候？替我说，我的白发已经被风尘压得斑白。送友人归夷门 我在大梁城流落了三年，每次送你归去，都有深情和离别之感。算来究竟成就了什么事？说起往日游踪，仿佛是前生的事。荒芜的坛场，懒得去辨认词人的聚会；门第尚在，只能空自怜惜烈士的声名。到头来，男儿的命分应当自有定数，不必因谷中的黄莺而惆怅。送张绾游钟陵 向南回忆龙沙两岸的行旅，当时天下还太平清明。醉卧在野寺中，花朵正好飘落；倚着江楼吟咏，月亮将要明亮。年老之后也知道很难再到那里，乱世以来又怎肯不牵动感情？西山十二真人，就请你从此替我询问并谈说他们的姓名。送裴饶归会稽 通往金庭的道路指向剡川深处，珍重这位好友从此远行。两鬓已经经不起岁月的悲伤，一杯酒还可以谈论尘世。家族还承接着往日的情分，心却只能空自存在；世道逼迫如横流，双眼至今尚未看清。可笑山阴雪中的客人，偶然乘兴而来，又必须回去。送人归湘中兼寄旧知 贵溪烟雨迷蒙，九华山在乱后显得纷乱，这些景象应当都同梦境一样。相隔万里各自飞行，不要掩袖落泪；二十天后相见，暂且展开笑颜。你依附宰府，佩貂蝉冠，身份尊贵；我留恋王门，鬓发已经斑白。替我向伏波筵上的宾客致意，或许不久便能带着金印向西归来。送人赴职褒中 世态人情，难以再详细陈说。您这次前去，不要因春光而伤感。男儿只要有知己，才子又何必再去寻求门路？辗转万里的江山通向蜀国，两行珠翠之中可见褒地的人。海棠花谢了，东风也老去，应当会想起我们在京都共同经历的艰辛。送梅处士归宁国 十五年前，我们就分别了。分别之时，天下还没有纷纭的乱离；如今只庆幸自身都还活着，哪里忍心再谈存亡？又听说将有美好的相会，徒然为往日的踪迹悲伤。旧日朋友中有谁去凭吊荒坟？请殷勤替我向那位避世隐名的人致意，想来只能遥望千秋岭上的云。送臧濆下第谒窦郦州 写成《长杨赋》却不能换得钱财，只能来到京口观看黄莺迁徙。也知道绛灌那样的武将轻视文士，才子却喜欢拜谒元常，醉中相交。少年人远行万里，故乡的云朦胧遥远；一个春天里谋生艰难，眼泪不断流淌。多情的柱史应当会问起我，便同他说说归乡的心意正浩荡。送顾云下第 一路上的酒杯不要频频推辞，怨叹和劳苦的歌声都未能舒展。汉帝后宫尚且有人识字，楚王前殿却更加没有知音。年深日久，旅舍中的衣裳破旧；潮水冲打村田，生计贫困。百年人生本来就有许多防日，哪里承受得住相别又伤春。早春送处士张坤归汴州 瘦弱的马萧萧立在尘埃中，又送你的归车前往吹台。今夜的别酒不要推辞，痛饮一场；故人知道你是在这防时归来。泉水流过华岳，想来还会结冰；花儿到了梁园，才正适合开放。替我向东门守关的官吏致意，只是满杯离酒令人不堪惆怅。东归别常修 在九陌之间辛勤奔波了六年，如今终于寻找归路，向东归往五湖。因名声未能像桂苑中的一枝桂树那样显达而惭愧，又怀念松江的红鲙和两根筷子。浮世到了最后只须顺遂本性，男儿何必一定要事事成功。只是惭愧鲍叔牙深知我；将来扬起百尺蒲帆，任凭大风吹送。东归别所知 芙蓉宫阙和二妃坛分处两地，因而相依相伴地度过五年寒冷岁月。邹衍的律管有风吹来却不能改变，郄诜的桂枝无缘留居也实在困难。愁苦的心像火一样，还在焚烧鬓发；离别的泪水不是珍珠，只是徒然落在盘中。反而羡慕淮南王的鸡犬，也能始终跟随刘安升天。抚州别阮兵曹 云散天晴，在天边看见群峰幽深相接，车轮已经留下远去的踪迹。内史宅旁，如今独自感到遗恨；步兵厨边，往日曾容我相交。十年离别，鬓发已白，照镜时几乎不敢相信；千里归心，寄托在傍晚的钟声里。若将来不再得到你的青眼，不知还有谁肯像临邛令那样荐举我。江亭别裴饶 暂且举杯，等怨歌唱完。你我都多病，值得相怜，处处相同。衰老的鬓发，自分别以来都在光阴中变化；故乡归去，却正处于乱离之中。天地崩裂，天下三分；井邑残破，一半已经空无。日暮来到长亭，询问西行使者；不忍看车马来往，自己仍像浮萍和蓬草一样漂泊。送程尊师之晋陵 屋梁之间云气涌出，认出你的车轩将要远行。郊外阴沉，夏日树木繁茂。高道士忽然成为张翰的同伴，使君又是世龙的后代。溪水含着句曲山的清幽，清澈到底；酒斟满余杭的美酒，绿色映满酒樽。不要因为时局危急便只顾乘兴游走；只要有人所在，何处不是桃源？送程尊师东游有寄

译本想在华盖峰前买地耕作，主人无奈又要闲游。暂且凭借仙鹤车驾寻找沧海，又担心犀轩经过赤城。佩绛色符简，应当入朝辅佐右弼；持紫色旄节，也正合去拜见东卿。劝你不要忘记归来的时节，灵芝像萤火的光芒一样处处生长。送杨链师却归真诰岩 仕宦之路不再经营，归去之后任意在东南行走。分别以后防备回想你的面容；到来相见时，却仿佛前生相识。长久居住在竹盖，知道你辛勤劳苦；旧日莲峰的产业，想来已经变更。替我向那位狂放的吴道士致意，耳中时时还能听到铁船的声音。送▯光太师【太师以草书应诏】在禹祠分别，在戴湾遇到擅长文章的人，才知道名声已经通达九重。圣主赐给衣服，怜惜你绝世的技艺；侍臣赞美你的文采，认可你高远的踪迹。久别之后本想亲近，街西寺院中刚刚奉诏离去；海上的山峰各不相同，而你一片苦心已经领会，不必回头讥笑自己老态龙钟。别池阳所居 黄尘刚刚扬起，我却在这里留连。火耕刀耕，已经六七年。雨夜里老农忧思水旱，雪晴时渔父共同泛舟。已经悲叹世道混乱，自身必须离去；怎肯因道路艰险而惭愧，行迹屡屡迁徙。只是九华山仿佛有意，排列群峰送我直到江边。奉使宛陵别二三从事 梁王在雪中有深厚知遇，偶然离开家乡，便被道路分隔。官品都传说胜过往日，酒杯怎么忍心在此时推辞？豫章土地温暖，夸称树木千尺；越地山岭天寒，却惭愧自己只如一枝孤木。还留着钓鱼的蓑衣斗笠，只怕在风雨中错过归期。感别元帅尚父 玉函瑶笺从台司传下，我还记得当年捧受它们的时候。半幅纸上龙蛇盘曲，仿佛撼动天地造化；满筐书卷描写山岳，使神灵也为之震动。疲惫的老牛仍然牵挂小牛，阴处的鹤鸣叫幼鹤，却已经力衰。幼稚的我没有才干，又身患疾病；每天看着您的真迹，双泪直流。感德叙怀寄上罗邺王【三首】祖传的旧业中有宝刀，近来听说您余力尚在，又挥毫写作。腰间佩着的金印沉重，诗卷中的文章高如《白雪》。宴请嘉宾之后吟咏凤藻，打猎归来诸将来问龙韬。分封茅土、列爵封地才三十岁，仍想回头赌上一件锦袍。第二首 营室星向东回转，防备赤丘。少年承袭家业，拥有青油车帐，坐在那里调和金鼎之膳，尊奉英明的君主；横持雕饰的戈，拜受列侯之位。书法比拟二王，争论巧拙；文章使七子也逊色，尽显风流。西园旧日的遗迹如今应当还在，只是我年老衰败，没有机会奉陪这次盛游。第三首 宗族支脉分散，历经许多朝代纵横变迁，然而做官的终究只是卑微属吏。正忧虑末流沉沦大海，忽然看见高大的枝干拂过红色云霄。百万貔貅奔赴玉帐，三千宾客佩戴金貂。这样的好时机难以得到，我宗族中人才又少，应当想到寒门长久以来的寂寥。魏博罗令公附卷有回信 寒门虽然也列在诸宗之中，却像栖北的鸟、巢南的鸟，遗憾不能在马上共事。固然惭愧自己消磨了髀肉，身在帷幄之中仍羡慕关羽那样的英雄；岁月蹉跎，心意却仍然迫切，江山遥远，书信和梦境都未能相通。深深承蒙我宗族中有知己，请您将文章笔墨用来成就英雄。寄酬邺王罗令公【三首】怎敢把衰弱的自己依附于强大的宗族，细细算来仍因为血脉相同。湘浦烟波中已经没有旧日踪迹，邺都兰菊却留有遗风。每每怜惜乱离之中书信仍能通达，所恨的是云泥相隔，道路不能相通。珍重您寄来的珠玉文章和绣缎，我将在草玄堂下寄给扬雄。第二首 水天放晴，登上高亭，依稀望见黎阳，面对福星。只见您以华美文章自矜，却不知您的功业足以支撑青天。早年因入梦而得启示，晚年又磨砺金石，为的是传承家业。如今鹤发四垂，烟阁已经遥远；这一生还有什么地方能拜见您的仪容？第三首 锦制的书箱、朱色的囊袋，一个接着一个。紫鸾从浙江边飞下，轻纱从海中仙室夺取烟霞。音乐奏响帝宫，胜过管弦。长笑着说，刘邦并不显达；每每嫌弃伊尹、霍光少有诗篇。戴湾的老园圃根基浅薄，白白耗费了八十年的功夫。金陵寄窦尚书 两年来道路分歧，一在西一在东，常常回忆楚驿中优游的时光。虎帐中高谈阔论，却没有宾客能继承马卿的才华；身居高官而傲岸，少有人能与之相同。世道危急，怎肯让我依附刘表？山色美好，还能使人想起谢公。此去之后，这份恩情无法用言语说尽，只能徒然面对春风洒下闲泪。

译春晚寄钟尚书 宰府刚刚开设，奉尘奔走已有四年，谈笑之间却隔着通津。官阶资历怎肯轻易自夸？半路上的酒杯，想来还会忆起故人。江边曾经同游，秦望山上共赏月；栏杆前处理公事，镜湖边正逢春。如今不要再问西禅坞，我只以一炷寒香伴着衰老病身。收到宣州窦尚书来信后寄赠 远道而来的双鱼书信送到江边，使我伤感地想起南陵旧日的主人。相隔万里仍劳烦您在朝台寄托梦境，十年间因侯国之事阻隔，不能趋赴门下。近来才知道您在乱后曾辞去俸禄，也共同庆幸闲居时能够保养精神。时时看见齐山、敬亭山的游人，却不忍面对战争频繁。第二首 曾经跟随旌旗经过板桥，世路多难，最终像蓬草一样漂泊。步兵校尉辞别公府，车骑将军却怀念本朝。醉中往日游踪仍历历在目，病中衰老的鬓发只能萧萧作响。遗失的簪子和坠落的鞋履，应当还会令人留念；如今的门客，却只剩下低级属官。寄张侍郎 我衰弱困顿，哪里配谈荆州之事？只是承蒙恩情太多，实在不能自由。没有道路再骑着桓典的马前往拜谒，但曾有诗篇登上仲宣楼。尘埃消尽，往日离别的踪迹值得垂泪；树枝拂过别人的门户，我懒得抬头。人间太平的日子本应相同，却独自使我零落，只能追忆沧洲。江南寄所知周仆射 曾陪公子在西园醉饮，岘首碑前的旧事懒得再谈。世道混乱，共同叹息王粲年老；时局危急，一同承受信陵君的恩德。潮水来时怜惜在江边举杯吟诗，雨中忆起倚着栏杆远望海门。飞盖往来的清宴结束后，四周寂寥，不知如今还有谁保存着当年的簪履。广陵李仆射借示近诗因投献 早晨谈论国计，晚上谈论兵事，余力仍随着凤藻般的文采涌现。语言接近盘盂铭文，抛弃世俗格式；气势兼有河岳之雄，带着商声的肃穆。闲暇寻觅绮丽的构思，像千花一样明丽；静心吟咏高妙的诗篇，六义清正。如今已经掌握权柄，尧典般的典章仍在；更何况回头追问其中的缘由和深情。秋日泊平望驿寄太常裴郎中 又来到苹洲，幽深遥远，难以预期。向西倚靠驿亭，回忆往日时光。北海的酒樽中常常有酒，东阳楼上难道没有诗吗？地方清静，却常常辜负百姓的期望；官位尊重，才升任礼乐之司。听说江南旧日的歌曲，直到今天仍然是吴姬在歌唱。霅溪晚泊寄裴庶子 溪风像扇子一样吹来，细雨如丝；闲步闲吟柳恽的诗。饮酒的疏狂已经不是往日，野花狼藉却仿佛当时。道路困窘，空有依附刘表的感慨；才思急迫，却恐怕没有借寇准之力的机会。满眼云山不要嘲笑我，你我都是承蒙深厚知遇的人。寄钟常侍 自从穿着朱履走上金台，一直忍受艰苦和寒冷侍奉台司。高峻的节操不由别人决定，远大的前途终究要靠自己争取。风高之时渐渐展开摩天的翅膀，树干高耸，正显出支撑大厦的材料。应当笑我这个樟亭旧日同舍，如今九州之内毫无凭验，只剩满炉灰烬。寄前宣州窦常侍 往年西行拜访谢玄晖，举杯留客欢饮，直到醉后才归。曲折栏杆旁柳色浓密，黄莺尚未老；小园中花暖，蝴蝶刚刚飞舞。香炉喷出香气，瑞兽炉高三尺；佳人舞动如飞雪，身姿环佩如玉。如今在乱离中再也寻不到这些景象，只能披着蓑衣，在风雨中垂钓于江边。寄右省王谏议 耳边想要清静却无法清静，心里想要闲适终究不能闲适。只是宿世因缘本来就有牵累，或许也与时事更加相关。鱼儿惭愧张翰辞去东府，白鹤怨恨周颙辜负北山。眼看金庭的芝草和术草渐渐老去，我又驱车进入七人之列。寄郑补阙 先生门前有数仞高墙，每次经过那里，便回忆游梁的道路。自从离开青琐宫门，便无缘相见；您施加的恩德铭刻丹心，不能忘记。未必只是被防口隔绝，应当只是贪恋起草谏书而忙碌。分别以来不知有多少愁绪，两度槐花开放时，已在马上看它们变黄。寄杨秘书【二首】潮水涨平，送来鲤鱼。偶然因烹煮它，得到美玉般的诗文。披读寻绎其中的文思千重，吟味想象其冰清玉洁的光辉万里有余。自从在漳浦病后，情怀转为淡薄；在赤城苦吟，心意又是怎样？锦衣公子怜惜你仍在此处，十年来随兵乱乘坐板舆。第二首 屋檐上的萧萧积雪敲打窗户，因此想起江东的阮步兵。两次海潮传来的书信都没有到达，稽岭的几座山峰长久映入眼中。梅花繁盛之处，想要垂鞭观赏；酒若美好，又有谁倚着栏杆痛饮？等到将来同你打开社瓮，满船载着月色，在如镜的水中前行。湖州裴郎中赴阙后投寄简友生 锦帐中的郎官捧诏的那一年，曾在汀洲停泊木兰船。祢衡酒醒时春酒瓶已倾倒，柳恽诗成之际海上月正圆。歌声牵动远山，像珠子一滴滴落下；更漏催促香烛，泪水涟涟。使君入朝拜见，吾辈仍在；将来宣室召见，难道会是偶然吗？寄京阙陆郎中昆仲 柏台兰署之间，四周回旋着宾客的坐榻，何妨让雁影相连？刚看见玳瑁簪斜插在细柳之间，便知道油幕胜过红莲。家族自从进入洛阳，声名大振；行迹因为依附刘表，事情便有偏颇。无奈乱离中人渐渐减少，《麦城新赋》又有谁来传诵？冬暮寄裴郎中 清晨头发点点如星，照入镜中；应当感叹早年容易过去，近年却令人悲伤。怎敢说成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怕报答恩德的日子渐渐来迟。南国倾心相向，应该盼望您迅速归来；东堂之中想开口，又要向谁诉说？仙郎旧日已有黄金之约，只能更加披肝沥胆地祈祷。寄前户部陆郎中 出仕时驯服桑间的野雉，入朝后簪缨潇洒，清白的名声映照士林。近来文章足以压倒《白雪》，早年词赋已经换得黄金。即使在桂堂纵论探取龙颔之珠，兰省中又何曾停留过仙鹤般的心志？遭逢乱事，许多人都不能理解；酒浓花暖之时，姑且闲吟吧。寄给池州郑员外。猛兽环绕着朱轮车，船中盛满了酒。使君潇洒地居于贵池边上；衣服如莱子曾分赠的笔，扇子像袁宏所用的扇子，别有一番天地。九华山的好山环绕楼上宾客，两行高柳在雨中如烟。陵阳百姓将得到什么福气？社日的舞蹈和乡村的歌唱又延续一年。寄给三衢孙员外。小敷文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我向南遥望三衢，又渴又饿。天子还没有能够崇尚典诰，诸位学生徒然想要留恋你的旌旗。风吹高高的绿野，苗稼绵延千顷；露水使平楼清冷，酒杯中斟满了酒。这些都是我陪侍你的数十日所在之处，使君难道肯不思念我吗？

译春日忆念湖南旧游，寄给卢校书。前年乘旅船经过洞庭，曾经提着刀笔办理甘宁之事。玳瑁筵席隔着将军幕府，频频窥见穿珠履的处士星。恩情深重，匣中还存着孤剑；梦醒之后，江上只见数座青山。金貂遇见鵩鸟，嘉宾散去；回头望昭丘，眼泪徒然零落。闲暇日子寄给姑苏曹使君，并呈给张郎中以及郡中的宾客僚属。嘉树浓荫覆盖剑池，这里治理有方，甚至感动了神祇。湖边观看庄稼，雨来迎着马匹；城外犒劳军队，风吹满旗。融融的酒意只夸耀无数酒爵，俭朴的莲花也显得稀少。最高的树枝如珊瑚般，成为笔架；真珠般的宾客鞋履，曾经应和陈王的诗篇。秋日寄给姑苏曹使君。我多病，无法划着小舟到阖闾城下拜谒名侯。水寒了，没有双鱼传来的书信；风向顺利，只听见五袴歌。早就说你用兵总能暗合时机，近来又听说你巡视庄稼，也有闲暇。须知谢奕依旧醉饮；清谈被阻隔，又过了一秋。寄给进士卢休。在池口漂泊了半年，恨自己如浮萍飞蓬；今天想来，已经如同梦中。以后马蹄恐怕难以再次到达这里，故人的酒杯又和谁同饮？山横亘在翠色之后，千层都是绿色；想象蜡烛歌唱时，燃尽只剩一片红。今后你的旅程中将看不见我，麦收时节、梅雨时节遍布江东。秋夜寄给进士顾荣。秋河明亮，夜色沉沉。往事在三更时分都已结束，想到心中便多病；徒然劳苦地窥望圣明的时代。才华浅薄终究要辜负知音，梦见故乡山川后，帆影高达千尺；被尘土搔过之后，头发只剩一簪。徒然羡慕良朋都获得高位，可怜我如东箭、南金般的才质却无人赏识。寄给黔中王从事。故人执掌刀笔，办理军中文书，向南转到黔江，已经半月有余。分别之后思念乡关之情如何？近来吟诗饮酒的兴致怎样？只顾醉中夸耀自己在莺谷中的得意，却不把美好的书信托付鲤鱼传来。今天举杯，你不要问我；生涯失意坎坷，鬓发已经稀疏。寄给渭北徐从事。暖云慵懒地低垂，柳枝下垂。骢马载着徐郎经过渭桥；官阶旧日曾参见荀秘监，如今酒器伴随着霍嫖姚。科举考试中随着鹄箭频频射中，礼仪上又以侯王之弓郑重征召。不要怨恨东风催促行装，不久之后你就会回朝。寄给乔逸人。向南经过湘水，向北到达扬州，分别之后，帆船已经不知漂泊了多少次。春游饮酒，哪一家禁得住？烂漫的野花，在哪里最值得停留？想凭一纸书信寄去，但边地鸿雁懒散，尚未确定去向。雕梁上的海燕含愁，这一趟行程的长短都须亲自掌握；更何况还要让你占尽一年的秋色。寄给南城韦逸人。杜甫诗中的“韦曲花”至今仍旧任性无赖，依然家家有美人清晨折取，露水沾湿贵公子，醉后归来，香气满车。万里山河无法用丹青传尽，两年来风雨中的怨恨没有尽头。羡慕那南涧高眠的客人，任凭春去春来，顺随万物的荣枯。秋日，在禅智寺看见裴郎中的题名，寄给韦瞻。野寺的钟声稀疏，万木已入秋。我偶然寻到题名之处，认出了名侯的姓名。你离开南郡，想来应当闲暇；此地胜似东山，想必还会停留。百杯浓酒，酿成了离别的梦；两行垂露般的字迹，洗涤着羁旅的愁怀。我心里知道只有韦公还在，便再次面对你的真迹谈说旧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盏〕 寄给韦瞻。石城披着蓑笠，阻隔了相会的心愿。山花落尽，令人有所思念。瘦弱的马匹辗转漂泊两年之后，故人在何处，才能共对明月？风催促着清晨的燕子，眼看就要分别；雨压着秋蝇，渐渐使人痴迷。禅智寺的栏杆、桥梁和集市，即使纵然相见，也只能彼此悲伤。寄给崔庆孙。故人在何处？又一次徘徊留连。月色清冷，风势高劲，镜水就在岸边。文坛上的围困才解脱，仿佛只是昨天；醉乡分别，却已经三年。交情虽然淡薄，却应当长久存在；世俗的姿态和漂泊的处境，姑且努力面对吧。还想仿效山阴乘兴访友，只是雪寒之时难以找到渡江的船。寄给进士徐济。往年我们疏懒地共同漂泊江湖，月满花香的情景，还记得吗？霜压楚地的莲花，秋后便折断；雨催促蛮地的酒，深夜还要去买。偶然在红尘中分别，迷失了从前的事情；彼此轻视丹桂般的功名，惭愧于后来的人生谋划。走出函关，才得到施展才干的机会；自古以来，谁也比不上阮元瑜。落第后寄给张坤。徒然耗费精神，周旋于五侯之间；破琴和孤剑，反倒成了自身的仇敌。九衢和双阙之间，我还能到哪里去？玉垒、铜梁，徒然留下旧日的防守遗迹。蝴蝶有情，牵引着晚来的梦；杜鹃无赖，陪伴着春日的愁。想来还不如张公子，年复一年在山池旁的酒楼中醉饮。吴门晚泊，寄给句曲的道友。采香径还在，人却不再停留。我在采香径下停泊叶舟。桃花李花争相斗艳，一红一白；山鸟水鸟，各自献上歌声。十万梅鋗，最终只剩空空一寸土地；三分孙吴，竟然只剩荒凉的丘陵。不知道到了关乎自身的时候会怎样？笑死雷平那样许多远游之人。湖上岁暮感怀，寄给友人。雪天在萤火照明的席上，多少辛勤求学的同志，当时有四五人；兰堂之地寒冷，都承受着露水，桂堂的风猛烈，唯独为春日而悲伤。音书久已断绝，应当已经埋没如玉；编写的简册难以言说，最终也被尘土覆盖。只有广都的庞令还在，面对满头白发和酒杯，追忆交好的亲朋。秋晚寄给友人。洞庭落霜，水天云气呈现秋色；又泛舟于轻柔的涟漪之上，任凭去留。世间高谈阔论之人，如今已经获得清贵的仕途。旧日曾把手中的笔夸耀为题写凤凰之笔；天上泥封诏书，奖赏亲近鸥鸟般的隐逸者。又听见南来的钓翁说起醉中吟咏，便再次登上木兰舟。旅舍书怀，寄给知己。回想从前的事情，不忍再去追寻；失意余留下的情怀，满满寄托在素琴上。四海之内难道没有腾跃的道路？可是一个家庭总有离别之心。道路使我沉沦，我甘愿像雌鸟一样伏处；又怕因循不前而更加沉沦。寂寞之中，只能凭吊空荡的馆舍；异乡的时节，独自沾湿衣襟。秋日寄怀。功名尚未契合，便回过头来，看尽人间世事才肯休止。只有百神朝拜宝镜，永远没有细小的波浪侵犯空虚的舟船。曾经到过铁瓮城，虽然分掌职务；近来得到金陵，也只是偶然游历。东来西往，人世间无人能够比得上上卿的踪迹；我本是玄洲之人。夜泊毗陵无锡县，有所寄托。草虫幽咽，树木刚刚聚拢成荫。独自系住孤舟，夜已经深了。浊浪奔涌，吴苑一带水势急迫；稀疏的钟声传出，慧山显得寒冷。愁绪催得鬓发凋落，贫困为何这样容易降临？留恋家乡，离别渐渐更加艰难。日后亲朋应当大笑，才知道读书佩剑原来都是徒劳。江边有所寄托。江边旧日的产业已经半数凋残，每当牵动归乡之心，便生出万般愁绪。狂意折取野梅，暖在山店；醉中聆听村笛，寒意侵入酒楼。只说圣明时代谋求自身出路容易，怎奈贫寒儒生得道却难。同病又同忧，还能有什么事？为你提笔画一根渔竿。寄给西华黄炼师。西华有道路通入中华，依稀可从山川认出永嘉。羽客从前曾留下竹笋和竹子，故人如今又种植烟霞。高坛上已经降临三清之鹤，临海想来应能通达八月槎。两件盛事你全都得到：穿着老莱子的彩衣，戴着颙家的冠。寄给第五尊师。苕溪的烟月，已经因循耽搁很久；野鹤般的衣裘，独自披着蚕丝。只说停船没有固定的地方，却不知道携手同行的会是什么人。朱黄之日，囚禁尸鬼；青白之时，注定脑神。想去拜访先生请教经诀，只是世间难得有自由之身。寄给处默师。在甘露寺卷帘观看雨脚，在樟亭倚柱眺望潮头。十年来我在醉梦中顾念你，两地与师父作方外之游。久被兵戈阻隔，只能常在梦中寄托；近来又没有书信，更令人忧愁。香炉峰的烟霭映着虎溪的月色，我划着轻舟去寻找惠休。寄给程尊师。

译鹤带来的书信虽然到了，但五湖烟波遥远，道路崎岖。玉书分得微薄，眼中已经生花；金鼎修炼功效迟缓，胡须上覆满白雪。三秀紫芝只能劳烦梦中想象，一番红槿花却使人怨恨早晚。还不知道我这凡间朽败的身骨，能否接受先生传授指教。寄给无相禅师。我年老住在西峰，层层山岭都是为师而设；回头追忆南能。有缘有相，便应当不是佛；达到无我无人，才是真正的僧人。用烂桑葚染作袈裟，只为名利；熔金来讲经，爱与憎并存。哪里比得上身着一领衲衣，处在尘埃之外，日日有香烟，夜夜有灯火。中元甲子年即事。三秦之地流血已经汇成河，塞上黄云翻滚，战马却闲置。只有疲弱的士兵填塞渭水，始终没有奇士从商山出来。田园已经淹没在红尘之中，弟弟和侄子在白刃之间相逢。令人惆怅的是皇帝的车驾还未返回，泪痕徒然滴落在斑驳的剑纹上。中元甲子年，以辛丑年皇帝车驾幸蜀【四首】子仪已经不起，浑瑊又死在西方，幸好还有谁来跟随？武皇以四海为家，虽然尚未远离九州，却因事务繁多而终于难以防备。已经听说皇帝废寝忘食，思念真正的将领；将要等待田猎出游，使假王也应当感念两朝巡狩的遗迹。绿色槐树端正，驿站却荒凉。其二。爪牙和柱石两类臣子都已消亡，尘土一片，九州震动。哪里敢怨恨甲兵被当作废物？只是叹息流品混乱，误了清明的朝廷。有时睿智的谋算歼灭张角，有些地方却有愚人拥载隗嚣。跪下仰望高山，再次开启告谕之门，难道残余的功烈还不能胜过妖邪吗？其三。邪气奔涌聚集，祥瑞之气转移。清平的时代已经过去，来到艰难危急之时。纵然猪狗迷失常理，也奈何豺狼偏偏在此时得势。九庙有神灵，应当思念李令；三川之地悲伤追忆，怨恨张仪。可怜那首《还京乐》，重新对着红蕉教蜀地儿童歌唱。其四。平民挥臂侵犯长安，翠色车辇仓皇地沿曲折道路奔逃。丹凤有情，远在尘世之外；玉龙无踪，渡口一片寒冷。静静怜惜贵族谋求自身出路容易，危难中痛惜文王创业艰难。既不做将军，也不封侯，还有什么办法？只能在钓鱼船上泪流满面。再次经过随州故兵部李侍郎蒙受知遇之处，因而抒写长句。庄周的高论，伯牙的琴声，如今都闲置了；夜里思量，泪水沾满衣襟。四海之内还能和谁谈论近来的事情？到了九泉，从此辜负了当初的心愿。鸥鸟翻飞于汉水之浦，风波急迫；雁鸟降落在郧溪，雾雨深重。惭愧苍生至今还怀有心意，解唱《襦袴歌》来感谢你。我隐居时常在江陵，有幸承蒙故中令白公知遇；如今再次经过渚宫，感慨时事，悲伤自身，于是写成这首长诗。往年酂侯镇守渚宫，曾用清正的法度温暖我这孤蓬般的人；才怜惜我像东方朔经过三冬之后，便赞许我如养由基一箭中的。您的话分量很重，却不能扭转我浅薄的命运；此地寒冷，我终究只能在春风中站立。凤凰也应当合乎台星而陨落，回头望向岐山，追忆至公。故洛阳公镇守大梁时，我有幸游历于他的门下。如今历经世事，往日人物都已不在，姑且抒写胸怀，以表达哀伤和谢意。孤舟将要停泊，思绪哪里有穷尽？曾记得向西来时在雪中遇见你，穿朱履的少年刚刚坐满席间，穿白衣的游子也跟随您。狂放地抛下赋笔，琉璃杯清冷；醉后倚在歌席旁，玳瑁杯鲜红。如今这样的文章又能向谁诉说？眼泪洒在纪念甘棠的碑和树上，两者都已成空。向西而上。向西登上青云还没有期限，向东漂浮在沧海又为何迟迟不去？酒醒梦觉都不称心，花落月明只是徒然思念。常常害怕衰老侵入多病的日子，怎能忍受忙忙碌碌地度过少年时光？五陵道上斗鸡走狗，令人惆怅，反而输给那些轻薄少年。西京道中。半夜秋声触动蓬窗，一生的身世算来竟成空。祢衡的辞赋被抛在江夏，使人追忆汉高祖在沛中的精神。未必将来能够富贵，只应从此看清穷困与通达。边地的禽鸟、陇上的流水，不必相互讥笑；自有沧洲上的一叶棹船乘风而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途中寄怀。不知道前程在什么地方，合掌祈祷，任马腾腾前行。两鬓已经衰白，时机却仍未遇到；几座山峰虽在眼前，疾病却纠缠着身体。巩洛的尘埃徒然消磨光阴，江湖上的诗酒徒然留下姓名。姑且到军门前哭泣，看有谁来过问；从前的处境，还不是像祢先生一样。东归途中所作。苍黄的松树和橘树覆盖着钓鱼矶，早年的生计已经渐渐违背初衷。年老后才知道风月终究令人遗憾，贫困中才觉出故乡山川并不容易归去。别岸的客船伴着雁群落下，晚途中的霜叶向人飞来。买臣、严助的精魂若还在，应当笑我这个一事无成的平民。东归。仙桂高高在上，仿佛自有神灵；貂裘已经破旧，却无从取得功名。只把满头白发寄托于公道，不知不觉间丹桂枝头的名额已属于别人。往来双阙之间，惭愧不能求见；回到五湖之后，又以不能交结亲贵为耻。满盘紫蟹，千杯美酒，却使临别之时泪水沾满手巾。北邙山。同样是山前通往秦地的道路，嵩山值得喜爱，却又令人伤神。魏明帝未死之时徒然留意，庄子即使活着，也只能斟满酒杯。何必再去寻找无主的遗骨？也知道其中曾有玩弄权术的人。羡慕那缑岭吹箫的仙客，闲倚云端俯看世俗尘埃。西塞山【在武昌境内，孙吴以此山为西塞】。吴国边塞当时指的就是这座山。吴都灭亡之后，水势衰弱而曲折；岭上梅花乍暖，像残妆含恨；沙鸟初晴，小队人马闲行。水面宽阔，鱼龙应当混杂；山壁险峻，猿猴正自骄横顽劣。我终将带着一领寒蓑笠，来和渔翁往来相伴。在江州远望庐山。东南方向一片苍翠，多么高峻巍峨！一眼望去横流的江水，幽深的胸怀顿时敞开。山影清寒，仿佛已经沉入水底；山脚宽阔，像要越过湖心伸来。深处不只是容纳鬼怪，暗中还恐怕藏有风雷。仙人往往出没其中，如今又有谁在那里？红杏花香，使人回首再三。黄河。不要把阿胶倾入黄河，其中的天意本来就难以明白通晓。银河应当曲折，刚从昆仑山流出便不再清澈。汉高祖当年以衣带小誓约定功臣，仙人占验斗星，客槎轻轻漂浮。三千年后不知道还有谁在，何必劳烦你来报告太平？汴河。当时天子只是把它当作闲游之地，如今行人经过却特别忧愁。纵然柳色能够装点春容，故国的水声怎忍传到扬州？天地有意，终究难以会合；黎民无情，难道就能自由吗？应当嘲笑秦始皇用心错误，徒然驱使神鬼到海东尽头。皇陂。皇陂的水光深而又深，我在陂西下马，姑且登临。垂杨在轻风中摇弄翠色的带子，鲤鱼在暖日下跳起，像黄金闪耀。三月走到穷途，没有什么胜事；十年流水，显露出归乡之心。只有谷口的郑夫子胜过我，偷偷得到一个闲散的名声，直到今天。江都。淮王的盛大宴会震动江都，曾记得我这个狂士也坐在席旁。九里的楼台牵连着翡翠般的景色，两行鹓鹭踏着珍珠般的光彩。听歌时，华丽的辞句使秦地的云都哽咽；诗篇转入新题，如蜀锦铺展。令人惆怅的是晋阳星陨落之后，世间兵革不断，土地荒芜。金陵夜泊。冷烟轻霭依傍着衰败的草丛。今夜停泊在秦淮，使蓬船栖息。远处的鸟被惊起，沽酒的灯火闪烁；高处的乱鸦躲避着落帆的风。王气已经消散，水声急促；山带着秋日的阴影，树影空空。六代的英灵已经看不见了，想来应当都在明月之中。中元夜泊淮口。树叶回旋飘落，水面平静。偶然停下孤舟，已经三更。秋日的凉气、雾和露水侵入灯下；夜色寂静，鱼龙逼近岸边游行。斜倚枕头，正牵动题柱的思绪；隔楼不知谁在转动歌声，绕梁不绝。锦帆天子的魂魄，应当经过扬州，来观看明月。渚宫愁思。

译楚城日暮，烟霭深重。楚地的人停住马匹，再次登临。襄王台下，江水故意撩人；神女庙前，云气仿佛有意。千年以来的是非，难以重新追问；一江风雨，正好闲吟。想招来屈原、宋玉当时的魂魄，兰花已萎，荷花已枯，再也无法寻到。春日叶秀才在曲江。江花江草，在暖意中相互依偎。向着江头举起酒杯，春色恼人，怎么也遮挡不住。离别的愁苦像疟疾，躲开了还会回来。安排我这卑微身世，没有什么良策；要在明时辅佐朝廷，所期望的是重用人才。一曲吴歌唱罢，众人齐齐拍手；十年来蒙尘的双眼，从未真正睁开。在汉江上所作。汉江的波浪比苔藓还绿，每到江头，病眼也为之舒展。半是雨、半是风，终日令人遗憾；无名无迹的漂泊，不知何时才能回转。云气从岸边山谷升起，秋日阴霾合拢；树木连接着帆樯，傍晚的思绪随之而来。面对这一切，徒然惭愧于明圣的时代，怎忍让帽缨上沾满尘埃。游览江夏口。醉中在江东告别，饮下一杯酒。往年曾在这里停留，沾染尘埃。鱼儿听见建业的歌声经过，江水映出瞿塘峡雪的影子。黄祖不能容纳卑微的宾客，费祎终究辜负了仙人的才华。平生的胆气和怨恨，今天在江边懒得回头。官池秋夕。池边月影间或婆娑，池上醉后写成短歌。荷花至死怨恨露珠，蟋蟀苦苦抱怨月光。往事不能向人说起，旧日游踪到了老年只留下许多空恨。以松花酿酒，以兰舟作桨，十年的烟尘又能把你怎样？贵池晓望。稂莠长得参天，尚未剪除平整；姑且乘着孤舟，姑且向前行。谋划疏略，狡兔尚且没有三窟；羁旅太深，像宾鸿一样。想一生闭眼也知道并非本意，令人伤心的是自己偏偏多情。前溪适合停泊，谁来作主人？昨夜沙洲的禽鸟，占有明月。村桥。村桥旁酒旗飘扬，明月照着楼台；我偶然追随渔舟，系住叶舟。不要学鲁人怀疑海鸟，须知庄子厌恶把牛当作祭品。心已经寒冷，料定灰烬没有火焰；往事曾经和流水一同逝去。除非思量太平仍在，否则怎肯抛弃疏放生活去换取公侯之位？水边。野水无情地流去，再也不回；水边的花开得这样好，是为谁开放？只知道世事随着眼前流逝，不觉间衰老已经从头上降临。穷困如孔轲，不必叹息；显达如周公、召公，也终究化为尘埃。想来谁能领会这个道理？防邑先生最有才华。潮。怒潮声势汹汹，力量绵延不绝。罗刹江边，仿佛大地都要浮起。不要空说往来之间保存着大信，须知潮水翻覆，终究要归向平流。任凭它抛入巨大的水域，仿佛深不见底；猛烈冲过西陵，似乎又有尽头。究竟从早到晚由谁掌握？不如骑上赤鲤，去询问水神阳侯。塞外。塞外有盗贼，塞内有兵乱。圣明的君主日夜忧劳，盼望天下升平。碧色的旌旗还没有替朝廷筹划对策，白木大杖却仍在驱赶妇女。难道可以使御敌没有最高的防备，只怕忧国之言终究成为空声。汉皇的宅第，秦人的田土，今日将军已经自己享荣了。广陵春日忆池阳有寄 烟水迷蒙，连接着板桥；几年来我乘坐征船停泊在这里。醉中倚着高栏，面对千顷波涛；愁时靠着长亭，看尽万条柳枝。分别以后，故人戴上獬豸冠；患病以来，才知道欣赏鹪鹩。清流环绕住宅，千家居住在这里；等待着闲暇时乘一阵潮水归去。忆夏口 汉阳渡口，用兰木作舟；汉阳城下，到处是酒楼。当年未能尽情一醉，离别后的梦中有时还会重新相逢。衣襟和山带般的江岸令人怜爱，吞没着塞外归雁；风烟景色真好，冷落着江上的鸥鸟。明月照耀时更加想念曾经走过的地方，笛声吹过桥边，正是木叶飘零的秋天。忆九华 九华山高峻险绝，树荫遮蔽着柴门。长久怀念从前在这里息心忘机的日子。黄菊倚着秋风，村酒已经酿熟；绿色的蒲草低垂在雨中，钓鱼的人归来。干戈已经使我们分别三年，尘世纷扰怎能忍受万事违逆。回首那美好的约期，遗憾不知有多少；夜里霜露降临，又沾湿了衣裳。金陵思古 杜秋在世时，花儿仿佛懂得说话；杜秋死后，花反而更加繁盛。那柔美的姿态葬在什么地方？娇艳的红花、润泽的白花，徒然在荒原上含愁。高洞中紫箫吹响，梦中想见的小窗却被残雨打湿了精魂。华美的筵席和金缕衣，如今都没有消息；只有一阵征帆驶过海门。湘南春日怀古 晴朗的江面春暖，兰蕙散发芳香。野鸭和水鸟缓缓游动，鸥鸟成群。洛阳的贾谊，只是命运不好；少陵的杜甫，也兼有文章才华。空阔的江面上，远帆遮住落日；苍茫的密树，挡住归云。松花酿的酒很美，昭潭静谧闲适；经过江心，凭吊您一番。台城 傍晚的云影阴沉，映照着空城。六代的遗迹层层叠叠，夕阳仍然明亮。玉井已经干涸，神龙不再出现；金瓯虽然破碎，猛虎曾经争夺。也知道称霸一世的人才难得，只是蒙受尘辱的事情最为平常。深谷可以作陵墓，高山可以化作大海；像茂弘一类的人啊，不必为此伤情。同前 潮水平了，远岸边芳草侵入沙地。东晋衰败以来，最令人叹惋。庾舅已经能够窥伺帝王之家，王郎却仍然防守着权贵人家。山寒时老树在风雨中悲啼，泉暖时枯骨仿佛也被震动得露出牙齿。想要起身到九原再看一遍，秦淮河水声急促，太阳已经西斜。春日登上元石头故城 放眼万里春色，却满怀伤心。东南的王者之气，只是徘徊不前。野花彼此相笑，落满大地；山鸟自怜，靠着行人啼叫。不要空说城池必须凭借险阻，难道不知道豪杰最终也会化为尘土。太平寺的主持只是轻薄之人，却把三公和贼臣相提并论。维城作 大卤的旌旗出了洛水之滨，这里的烟月已经蒙尘；再也没有楼阁可供寻访，只有山川还认识我这个野人。早听说铸金自夸的范蠡，随即又听说垂钓的平津侯在哭泣。旧日游踪难以重寻，时机也难以再遇；回首空城，百草正在春日里生长。经过洛阳城 残垣危堞，遗迹依稀可辨。姑且停下瘦弱的马，凭吊落日。防扈已经成为过去，梁冀却还在简中；书信难以问候，杜乔已经归去。世间的事情本来就需要反复翻覆，未必剩余的材料就能辨明是非。千载之下的昆阳，真是功业所在；愿在您门下承受恩威。从湘川向东而下，立春时停泊在渡口，因风受阻，登上孙权城。从吴门到这里超过千里，离开湘浦想来已有数十天。只见风神长久占据道路，却不知春神已经运行春令。可怜残破的城堞还遮在水边，偏爱寒梅想要靠近人。往事已去、时势已变，有什么值得追问；姑且凭村酒温暖精神。登夏州城楼 寒风猎猎，吹动戍边的旗帜。我独自倚着高栏，在惆怅中远望。万里山河，都是唐朝的土地；千年魂魄，都是晋代的英雄。离愁使人不忍听边地的马声，往事应当向塞外鸿雁询问。真想脱下儒生衣冠，跟随校尉；手持一枝长枪，拉开六钧强弓。过废江宁县 县城前的水色细密如鱼鳞，我特意到水边凭吊您。徒然凭文章向后世夸耀，难道不知道荣华富贵终究属于别人。黄莺偷取旧日声韵，仍然唱成歌曲；青草借着遗留的吟咏，尽情理解春意。我也有一片心意，却无处诉说；随意停船，仿佛迷失在渡口。武牢关 楚人曾在这里划定疆界，却看不见绵延六里的清荫。山谷中傍晚的声响为何如此哀怨，几座山峰的秋势自然显得狂放。自古四皓也须使神灵折服，大概秦始皇的威势只是徒然强盛。想学鸡鸣试探关吏，却在太平时节懒得思量。筹笔驿 抛弃南阳的安逸，只为替君主忧虑；向北征伐、向东讨伐，谋划无不精良。时运到来时天地尚且同心协力，时运一去，英雄也不能自由施展。千里山河，轻易落入孺子之手；两朝的冠冕和宝剑，都遗恨于谯周。只有岩石下这多情的流水，仍然懂得年年依傍驿站流过。黄鹤驿偶题

译野云和芳草环绕篱笆边，怎敢对着青楼倚靠少年。秋色来催促榆塞的雁群，人心先随着洞庭湖上的船离去。到酒市高歌并不是狂人，大口吃肉也只是偶然之事。车马虽同归去，不要共同怀恨；古人到头来都白了头，归隐于山林泉石之间。莲塘驿 莲塘馆的东面，初升的太阳明亮；莲塘馆的西面，行人来往。隔着树林的鸟鸣，仿佛彼此应和；当路的好花，似乎也有情意。一场梦不必追念往事，几杯酒仍可慰藉一生。不要说来来去去只是如此，你看鬓边的霜发已经有几茎。商驿楼东望有感 山川远去，连接着汉江以东；曾经陪伴隋侯在这里醉饮。歌声绕过夜间屋梁，珍珠般婉转；舞姿在春日席间娇美，灯影朦胧。棠树留下善政的遗迹，树荫还在；薤歌送出哀声，而事情已经空无踪影。惆怅的是知音终究难得，两行清泪随着白杨风落下。定远楼 前朝上将平定妖氛，曾经修筑坚固城池，驻扎大军。近日关防虽然已经放松了击柝，旧日栏杆仍高耸入云。蛮兵的功绩盛大，人人都折服；坐石的名声很高，世人共同听闻。只怕乱世来临时贤能的官吏太少，却不知道还有谁能叙述功勋。淮南高骈所造迎仙楼 鸾鸟的声音、仙鹤的音信遥远而难以回返，凤凰车、龙车何时才会来到仙境，谁知道它们的所在？人间只是徒然建造楼台。云气侵入朱红栏杆，仙人应当难以到来；虫网布满空闲的窗户，永远无人开启。仔细想来，这样做到底成了什么事？露水凝结，秋风摇摆，最终都化作尘埃。登宛陵条风楼寄窦常侍 在乱离的时节，懒得登高临远。姑且借着条风，吟咏半日。只有远山含着温暖的春气，不知高阁是否会触动归乡之心。溪水喧响，晚归的船桨激起千重浪；云气压在寒冷的郊野，投下数丈阴影。自笑自己疏懒慵怠，像麋鹿一样；也使这楼台白白耗费黄金。钱塘府亭 新的恩命另行开启，馆娃宫中还拜见吴王；在这里，九州的田土依照周制分属两藩的茅社，汉代的仪制也相同。春意生于旧苑，芳洲的雨气带着香味进入高台；小径上的风更加清新。拥有恩宠和光彩的人还没有出现，问候起居、调理膳食，都是三公的职责。关亭春望 关亭旁的春云拂过马头，马前的春日景物悠然无尽。春风欺凌岸边柳树，使长条困倦；露水沾湿山花，使小朵含愁。信陵君、越王的功名高得像狗一样，裴王的气力大得超过牛。却不知道最终将拿它们做什么，渭水、泾川只是一味流去。于越亭 楚地江水萧萧，我这个多病之身勉强倚着高栏，度过残春。高城自有丘陵和深谷，流水哪里知道越与秦的区别。岸下的藤萝在阴影中作怪，桥边的蛟龙蜃气在夜里欺骗人。琵琶洲遥远，江村空阔；回头望着征途，泪水沾满了衣巾。宿荆州江陵馆 向西游历到宫阙，惭愧未遇知音；向东沿荆溪而下，吟诵越地的诗歌。风吹动菱叶荷花，香气四处飘散；月照楼阁，影子彼此交错。闲来斜倚别枕，做着千般梦；醉中送别征帆，心已飞向万里之外。穿着薜荔制的衣裳，划着木兰船；将来若有烟雨，还要好好追寻。河中经过翰林张舍人旧居 道路上的尘土已经不是往日的尘土，我徒然走向朱门，追忆曾侍奉君王的臣子。屋中已经没有一张可以睁眼相对的床榻，九泉之下应当还有爱惜人才的人。昔日诏书中有文思如凤的辞章，树木也令人想起鸾鸟栖息的旧日春光。从今以后，这深重的恩德更加难以报答；夕阳照着衰草，泪水沾湿衣巾。九华山费征君所居 草堂究竟在哪里？我试着在此徘徊，听说您的遗迹就在这里。蟾树自从归入三径之后，鹤书曾经从九天降下。白云般的事迹依然存在，青琐般的光阴却终究无法回来。整日为您追思往昔，野泉呜咽，路上长满莓苔。题袁溪张逸人所居 蒲草梢头猎猎作响，燕子参差飞翔。数里溪光映着落日。芳树像织女文君织机上的锦缎，远山像孙寿镜中的眉黛。鸡窗之下夜色寂静，打开书卷；鱼槛旁春意正深，展开钓丝。假如被浮名束缚羁绊，世间哪里还会有真正的男子汉？清溪江令公宅 深夜时分，铺开鸾笺、拿起象管，曾经写下《陈宫第一诗》。风流人物已经不见，废墟中的踪迹只有青草知道。黄莺怜惜这里的胜事，在空巷中啼叫；蝴蝶眷恋残留的香气，在美丽的枝头飞舞。还有往年的金甃井，牧童和樵夫随意便能窥见。岐王宅 朱红府第和平台隔着宫禁，贵游人物的遗迹还依稀可见。云气低垂，仿佛陪同天子到雍畤祈年；细雨飘落，仿佛从长杨宫随从打猎归来。申公、白生的宾朋传授道义，王粲、刘桢等人的文采寄托声名。承平时代的旧物只有您还在，仍然书写着雕鞍，陪伴天子六飞。西京崇德里居 进身缺少门路，退居又难以自强，只能随着豪贵之人在长安沉溺。昨夜的风从银河吹来，眼泪仿佛要从玉盘般的月亮上落下。抛身红尘本来应当有所遗恨，思量仙桂却也没有缘由。锦鳞赤尾本是平生志业，却被闲人拿去当作钓竿。西京道德里 秦地的树木团团成荫，傍晚聚成阴影；庄舄在这里触动乡愁而悲吟。一枝丹桂还没有摘到手，漂泊万里的沧波使我长久辜负本心。年老以后渐渐知道时势凉薄，忧愁来时只愿酒杯深满。战国七雄、汉初三杰如今在哪里？不要为自己这个闲人泪满衣襟。谒文宣王庙 傍晚兴致所至，来拜谒先师；松柏凄清，人却无人知晓。九仞高的萧墙已经堆满瓦砾，三间茅殿中狐狸奔走。连绵的雨声像悲叹麒麟之死，露珠滴落又像叹息凤凰的悲哀。假如我这个小儒还能略有名声，难道会让我们的道统遭受困顿冷落吗？代文宣王答 三教之中，儒教最为尊贵；止戈才称为武，因此武也尊重文。我如今还亲自披着蓑衣斗笠，你们何必读那些经典古籍？佛教的宝楼侵入碧蓝天空，道家的宫殿拂过青云。假如颜回、闵子骞的英灵还在，终究不会因不如李老君而羞惭。后土庙 四海的兵戈还没有平息，徒然劳烦淮海之地描绘神像。九天玄女尚且没有圣德，后土夫人哪里会有灵验？一带美好的云彩侵染着鬓边的青色，两层高峻山峰拂过眉间的青色。韦郎年少时如今在哪里？不要在案上再看《太白经》。湘妃庙 刘表的荒碑立在水边，庙前幽草封闭了残春。已经让怨恨的泪水流上斑竹，又感到悲风吹入白苹。八族尚未到来，谁来向北拱手？四凶仍然存在，不要向南巡行。九座山峰相似，令人疑惑；远望苍梧，却看不见人。息夫人庙 城墙残破，连绵的原野一片青色；庙前还仿佛看见昔日的朝廷。她一生虽然怀抱对楚王的怨恨，千年之后终究成为息地的神灵。虫网笼罩着翠色鬓发，身影终于缥缈；风吹宝瑟，增添幽微冥寂之声。玉颜仿佛满含羞意，不愿面对来客，依旧无言地映照着画屏。春日独游禅智寺 远树连接天边，水面接着长空。多少年来游乐之地，如今只剩旧隋宫。花开花谢，长久如此；人来人去，各自不同。鸾凤般的高雅歌调，在何处寻酒相和？吴地的牛蹄强健，满车都载着风。思来想去，只适合放纵地醉一场；煮海、平陈的功业，全都像梦中之事。扬州开元寺阁上 满栏杆的山川映着落日余晖，栏杆前的往事飞逝而去。云中的鸡犬随着刘安升天，月里的笙歌伴着炀帝归去。江面收束到海门，帆船分散驶出；大地吞接淮口，树木彼此相依。红楼翠幕不知有多少，长久向着东风诉说是非。登瓦棺寺阁 下面盘旋着空寂的遗迹，上面直入浮云。偶然随着僧人行走，每一步都带着愁绪。暂时休息便知道必须用心，渐渐走到险处，怎能忍心不回头。烟雾中的树木已老，重重江面接近傍晚；铃铎之外风声轻柔，四境已是秋天。懒得指点台城，只向更东处远望；鹊鸟飞过、龙争虎斗之地，如今尽成荒丘。春日湘中题岳麓寺僧舍

译蟾宫与虎穴，两处都暂且休论。来倚高栏，送别远方，愁绪更多。树林中的黄莺还只是徒然啼语，薄情的边地雁鸟也不肯回头。春意融和，只等天地一同沉醉；水面宽阔，更深知世界虚浮。想同高僧谈谈心中踪迹，无奈野花荒草又何必彼此责怪。甘露寺火后 六朝的盛事已经化为尘埃，仍有闲人惆怅地前来凭望。只说鬼神能够护卫万物，却不知道龙象本身也会化为灰烬。犀角沉入水府并不奇怪，燕子谈论吴宫也未必是在说灾祸。还记得平泉故侯吗？他一生的踪迹全在这座楼台。秦望山僧舍 高峻险绝的山峰倚着沧海之洲，听说秦始皇也曾到过这里。霸主穿卷衣服，不过才经历二世；老僧传递锡杖，已经千年。阴冷的山崖下，水流依靠松根直下；长满苔藓的墙壁侵蚀画像，显得愁苦。各人都因病而未能了结心事，不要把烦恼拿去问汤休。第五将军于余杭天柱观入道因寄 交梨火枣的滋味怎么样？听说您已经在苕川选择了居处。瓦制酒器中还带着京口酒，草堂中应当抄写颍阳的书。也知道得意之时须乘鹤而行，却未必一入道便忘机垂钓。只是恐怕武皇还会想起祭祀之事，用软轮车征召您入朝，询问玄虚之道。琼华观经故友所居 槐花茫茫，向人呈现一片黄色；这里昔日游赏的踪迹已经荒芜。清谈之中，不知庄子是否通达；空自叹息生死之交赵岐已经亡故。病后不忍谈论闲事，年老以后只应寻找醉乡。日暮时在街头策动瘦马，一声横笛仿佛传自山阳。题润州妙善前石羊【传说吴主孙权与蜀主刘备曾在这里设宴会面】紫髯的孙权、桑盖的刘备，使人对此沉吟；刻字的石头还在，往事可以寻考。汉鼎尚未安定，姑且握手相见；楚地的美酒虽已斟满，难道肯真心相同？英雄已经逝去，时事难以追问。苔藓哪里知道这些，日渐深厚。还有市巷中沽酒的客人，鹊鸟喧叫、斑鸠聚集，谈论着浅小的水洼。题木居士庙 乌鸦在残阳中喧噪，庭院长满荒草。这里的枯木很像人的形状，只应是神物长久以它为主，未必漂来的木筏就一定有灵。八月的风浪吹不走它，四时的黍稷都用来祭荐，唯有馨香。南朝的庾信无缘为它作赋，祠庙前一片冷落，水气腥重。漂母坟 荒凉的坟墓寂静地靠着一条水边，芦洲和孤岛自然相互亲近。青黛般的身影已经落在淮边月色中，白骨甘愿化作泉下尘土。原野上的荻花飘动，像满头白发；路旁的菰叶破碎，像罗巾。虽然千秋之后魂魄寂寞，终究还是韩侯旧日的主人。经耒阳杜工部墓 以芬芳的紫菊覆盖楚地美酒，在江边祭奠您；秋雨萧萧，旅居的魂魄自然只是被才华连累，闲置的遗骨哪怕坟墓更高又有什么妨碍。骏马即使常来，也会轻视跛马；芝兰衰败以后，长久留下的只是蓬蒿。屈原、宋玉怜惜您的地方，愿驾着青螭，缓缓排遣您的郁结。三衢哭孙员外 燕子眷恋雕梁，马匹眷恋高轩；我的这颗心从此以后，还有什么可说？即使把尘世之外三世的生命加在一起，也抵不上君侯一日的恩德。红烛有时还会进入梦中，不知片帆漂向何处，独自令人销魂。怎忍心看明亮的白发落在衣襟上，串串泪痕中又看见酒痕。重过三衢哭孙员外 烂柯山下，怎忍心再来；双桂楼前，太阳将要西沉。华美的屋宇未曾移动，春光依旧灼灼；故侯如今在哪里，眼泪纵横。您不只是有救济万物的功夫，器量也大；长久记得您容纳人才，尺度宽宏。放声一哭，旁人不要嘲笑；知音已经衰尽，连行路也变得艰难。览晋史【张翰思念吴中的鲈鱼脍等事】齐王的属官都是好男儿，偶然想要向东归去，便真的归去了。满眼道路岔口，都抛在身后如同梦境；一叶船在风雨中飞快离去。盘中盛着紫色丝状的莼菜，正当初熟；筷子拨动红丝般的鲈鱼脍，正是肥美。途中惆怅，心中有无限事情；愿同您千年之后都忘却机心。咏史 打开蠹虫蛀蚀的书简遗编，试着寻看一番。前代的事情寂寥冷落，仿佛正是今日。徐陵的笔砚，陈列在珊瑚架上；赵胜的宾朋，佩戴着玳瑁簪。未必片言只语真能资助国计，只是邪说容易煽动人心。九原之下的郝泚怎能复起，徒然误使西蕃以八尺黄金相赠。广陵秋夜，读进士常修三篇，因而题诗。进士常修入蜀归吴的三首诗，藏在箱笥之中。他在重重师山、剑门关一带，夜里读司马相如的文章，听瓜步的秋日吟声。炀帝也曾悲叹景物，看来也知道在健笔方面有所不及。世俗时情，谁不允许攀附高枝？明年二月春风中，江岛上的闲人将以此慰藉相思。

译箧中得故王郎中书 前年在凤里分别，望着您反复叮咛，只怕您滞留在吴乡。劝您少饮几杯酒，知道这样会妨碍事情；请把书信题写好，作为裹粮的凭据。苹鹿尚且不能迁移，海曲县的花已经凋落，河阳也一样。九泉之下从此无缘再见，反复抚摸遗迹，泪水流了千万行。往年进士赵能卿曾谈论金庭胜事，见到此叙而题。会稽诗人赵能卿，往年相逢时谈到石城。正为故人没有长寿而遗憾，却高兴听说贤能的长官有高雅情怀。山势朝向佐命山，层层高耸；水流连接飞瀑，一步步都清澈。两火一刀的乱世过去之后，终须乘兴在雪中出行。月 湖上风势很高，吹动白色的浮萍。暂且留住清丽景色，在这里徘徊。隔年分别，究竟是因为什么？半夜相对而看，仿佛遇见故人。月中蟾蜍在寂静中夸耀爪距，玉兔依偎明处，显露精神。姮娥年老以后应当惆怅，独自倚着苍苍桂树，守着一轮月亮。雪 细碎如玉、交织如罗纹的雪从碧空落下，杜门独居的颜巷中雪花尤其丰厚。巢居之处只怕高树枝柯折断，旅客忧愁听说前路遥远。挖取冻土中的野菜，和着雪粉显得更重；扫庭院时，松叶带着苏烧的气息。寒窗下呵气暖笔寻找诗句，一片雪花飞来，便在纸上消融。润州甘露寺看雪上周相公 寒气筛落白雪，纷乱而迷蒙。祈祷所求的功效，也兼有天地造化的功效。雪光微薄，忽然使京口月色迷离；雪影交错，初时仿佛转动着海门的风。细雪粘在谢客的衣襟上，轻轻落入梁王的酒盏中。这样一场雪是祥瑞，请您看吧；它一半可以禳除灾害，一半预示半年丰收。长明灯 冲破黑暗而长久明亮，世代笼罩在深深的烟霭中；香气与烟气都沉沉的，不知当初守护它的人如今在哪里？只见当年的火焰，直到今天，清晨像红莲开放在池面，夜里如寒月镇守潭心。孤独的光自有龙神守护，雀鸟嬉戏、蛾虫飞舞也不敢侵近。桃花 暖意触及衣襟，幽香弥漫在空气中。梅花遮着柳树，芳香浓郁得难以承受。几枝艳丽的花，拂过文君的酒；半里红霞，斜倚在宋玉的墙边。整日无人，似乎在含愁相望；有时经过雨水，忽然又显得凄凉。旧日山下仍是这样，回首东风，心中一阵惆怅。梅花 吴王醉酒的地方，十余里野外都被花光照亮，拂衣而行时正是花事繁盛。经过雨水，花朵没有随着山鸟散去；倚着春风，仿佛在与路人交谈。忧愁地怜惜粉色花瓣飘落在歌席上，静静地喜爱寒香扑入酒樽。想把心中所思寄去，却没有好的音信，只能为你惆怅到又黄昏。咏白菊 虽然遭受风霜，仿佛竞相要摧毁它，洁白的颜色却依然不曾衰颓。既像怀疑是素手能够妆点出来的，又仿佛是尚未染色的金钱。香气散入绿色的酒中正相宜，叶子交错仍可遮护苍苔。想来若在半夜闭门看见它，一定会认作寒窗前堆积的一片白雪。牡丹 它仿佛与东风另有缘故，深红色的花瓣高高卷起，承受不住春意。假如它能够解语，即使是无情之物也能使人动心；若能说话，定会倾倒全国。芍药可以做你的近侍，芙蓉又能躲到哪里避开这满身芳尘？可怜韩令功成之后，反而辜负了这浓艳的花华，使自己的一生虚度。其二【虚白堂前的牡丹，相传是太傅亲手栽植，在钱塘】想询问往日的事情，却无从开口。六十年来，它一直寄托根株于此。香气温暖而飘散，袁虎的扇面格调高雅；长久面对孔融的酒樽。曾经忧虑世道混乱，阴云难以消散；姑且欣喜春将尽而花色还在。不要背对栏杆便相视而笑，你我都承受着主人的恩惠。扇上画牡丹 因为喜爱满阶的红花，便让人把它画到扇面上来。叶子随着画笔参差伸长，花朵伴着轻风依次开放。闲挂在高处，停住了蛱蝶；频频摇动，也不怕落到莓苔上。根生却没有土地，正如仙桂；莫非是嫦娥在月宫里栽种的？咏绣 一片绿色罗绮轻柔如水，洞房西室中的女子辛勤刺绣。花朵随着玉手增添春色，鸟儿追逐金针，羽毛渐渐丰满。蜀锦徒然夸说声名自高贵，越绫也虚说价格仍然昂贵。若把它织成鸳鸯被，红叶一枝一枝排列，也不会妨碍剪刀裁制。言 玉圭上的瑕疵本来还可以磨去，像簧片一样巧言善辩，整天如此又能怎样？成就名声、办成事情都由于谨慎；亡国亡家只是因为言语过多。一定要相信祸根生于利口，不要凭讥刺之辞逞口才。猩猩和鹦鹉无缘无故学会说话，最终长久地在人间遭受网罗。姑苏城南湖陪曹使君游 水蓼花红，稻穗金黄。使君划着兰桨泛舟回到池塘，风中水荇和藻类先为他让开道路；迎着旌旗，野鸭和水鸟全都排列相随。手中掌握兵符，神明般有才略；腰间佩着金印，仿佛以锦囊承载。年轻的太守功勋盛大，应当笑我在燕台两鬓已白。送章碣赴举 苹鹿歌唱完了，饯别的酒催促着分手。粉闱中星光闪动，昭回之时经历长久的离乱，内心应已破碎。忽然看见太平盛世，眼界渐渐开阔。回想我往年为玉石俱焚而悲伤，怜惜你今日胸中蕴藏风雷。龙门的盛事无缘亲见，白白耗尽黄金，使隗台也老去。上江州陈员外 寒冷的江水在九派间回转，城楼向东而下，钟陵是第一州。您出自中台，正当显贵；这片盛地自西晋以来便风流繁盛。旧日班列中早已盼望贤才高飞，余力犹听说能使猛虎夜间浮游。想来应恨属官中没有强干的长官，异日佳节也会因而阻碍闲游。早春巴陵道中 远处的积雪高高地望去还未消融，岳阳春意尚浅，仿佛对人有所宽容。矮芦苇冒出土地，刚刚生出笋芽；高柳偷来春风，已经舞弄枝条。洞庭湖水波荡漾，獭显得强健；山谷连接荆楚，鬼神显得妖异。水流中央传来菱歌，船该停泊在何处？只见一叶画船，以兰木作桨。登高咏菊尽 篱笆旁在霜降前偶然得以存留，却苦于迟暮而避让兰草和荪草。它能消解造化的许多力量，却不承受阳和的一丝恩惠。生长之处哪里容得它依傍玉阶？到了时节仍准许它登上金樽。陶公去世以后再没有知己，露珠滴落在幽僻花丛中，仿佛看见泪痕。淮南送卢端公归台 鸾凰的气势飞逸，九霄也显得宽阔；向北向南任凭羽翼翱翔。身着朱绂，驾着两匹骖马，出入王俭府；身披绣衣，三次担任杜林那样的官职。道路来自上国，曾经匡正救济；才能一旦用于盐铁之事，才开始显出重重艰难。应当笑张纲徒然制造事端，埋轮之举终究不能留在长安。暇日感怀因寄同院吴蜕拾遗 在璧池任清贵官职时，曾访问燕台；也曾捧着瀛洲的翰札而来。如今我们二人都已身处长夜，当时写下三幅文字，也不过徒然显露才华。戏谑地悲叹槐市中大腹便便的书箱，狂放地回忆樟亭里斟满的酒杯。幸而小兰还在同舍，每次相见便立即含着悲哀。安陆赠徐砺 灵蛇桥下，水声不断。曾经在桥边诉说离别之情，偶然寄宿在陈太守处，两年深深怀念祢先生。尘土欺凌鬓发颜色，已非从前；火焰烧灼蓬草的根，又有了离去的路程。还拿起余下的酒杯重新劝饮，只是秋色背向郧城而来，实在令人难以承受。送刘校书之新安寄吴常侍 野云像火一样照着行路的尘土，正会在绩溪边上去寻求渡口。才子在省中任职，并不是末等宾客；使君的科第与我相同。狂放地想念在下国痛饮千场，却因疾病辜负东堂两度春光。他日酒席上若有人问起我，只能说我身穿鹿裘、乘渔艇，已与朱轮车相隔。重九日广陵道中 秋山抱病在身，还能到哪里登高？从前是在韦曲，如今却在广陵。即使在广陵大醉，也无法排遣愁闷；想起韦曲旧游，只能抚胸悲叹。佳节纵然值得庆贺，也只能随意度过；流年无可奈何，偏偏令人厌憎。只好驱赶瘦马继续前行，路途荒凉而歧路纷杂，并不是我所能决定的。粉

译常常拿着纤白之物在你需要时相助，霜自觉无聊，雪也自感羞疑。郎君若问姓什么，应当懂得傅女能够窥见宋玉，不必施妆便能成就美色，只怕连花也会嫉妒。落尽的泪痕只有镜子知道；最好是在玉京仙署之中，再和秋月一起照耀琼枝。晚眺 凭倚古城边，眺望傍晚的晴空；远村和高树，转眼看得更加分明。天空像镜面一样，万物都被洗得洁净，仿佛人的内心总是不平。云向岭头悠闲地飘着不肯散去，水在溪中流动得过于匆忙。谁能比得上安居乡里的老人，免受荣枯、宠辱的惊扰？野花 万点红花浓艳如血，因为没有名字，只能面对空山。多半是嬉戏的蝴蝶寻着香气停留，少有行人停桨攀折。若是在侯门之中，人们还看不够；生长在江岸，反倒显得自在闲适。它扎根之处终究比不上桃李，长久只能在春城的紫陌之间开放。曲江春感 江头阳光温暖，花朵又开放了；江东的行旅之人心情悠然。高阳酒徒已经半数凋零，终南山的景色徒然高峻。圣明时代也知道没有被遗弃的人才，侯门却未必肯任用没有才能的人。满池明月映着一竿竹子，我的家在五湖，还是归去吧。《罗昭谏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罗昭谏集》卷四 唐代罗隐撰 五言绝句 雪 人人都说瑞雪预示丰年，那么丰年之瑞又该怎样呢？长安还有贫穷的人，瑞雪还是不要下得太多为好。遇边使 多年没有确切的音信，每夜都遥望边城。用衣袖掩住千行泪水，把一尺深的情意封进书信。堋口逢人 艰难困苦中离别已久，内外往来情意深长。头发已经改变了当时的颜色，徒然留下旧日的心。七言绝句。偶兴 随队随行已经二十个春秋，曾在曲江池畔躲避车马尘埃。如今只得到衰老之身，闲看人世间那些得意的人。自遣 得意时就高歌，失意时便罢休；即使多愁多恨，也任其悠悠。今天有酒今天就醉，明日的忧愁留到明日再愁。书怀 抛下钓船，从异乡来到这里。想要寻找一扇门来任用我这个无能之人，却又该投向何处？傍晚独自登楼远望，只见马蹄和车辙布满尘埃。献尚父大王 数年身披铁甲，平定东瓯；夜里渡过江山，仰望斗牛星。如今朱方已经平定消灭敌寇，手持虎符龙节，统辖十三州。夜泊义兴戏呈邑宰 在溪边系好船，问戴星说：“这里的三种祸害，都记载在图经中。长桥可以避开，南山又很遥远；只是恐怕难以防止，是醉灵。” 寄窦泽处士【二首】兰亭的醉客，都是旧日知交；想问候你的平安，却被海云阻隔。若不是金陵的钱太尉，世间还有谁肯让你容身？其二 鳌背上的楼台拂近白榆星，这里面的乘槎之客也在徘徊。牛山道士没有成仙的骨相，却在人间做了酒徒。寄聂尊师 想要铲除荆棘，种下交梨；指点规划城中的事情，只怕每天都嫌迟。哪里能够得到紫青色的磨镜石，和你在闲静之处共同看荣枯？赠无相禅师 人人都说要侍奉空王，心里却比在市井中奔忙还忙。只有马当山上的客人，把死门和生路都忘却，彼此一同忘怀。嘲钟陵妓云英 在钟陵醉别已经十多个春秋，再次见到云英，仍是掌上舞姿。我还没有成名，你也还没有出嫁，难道我们都只是因为不如别人？早行【二首】向北向南奔走，没有固定居所。这一生的生计，究竟怎么样？最爱清晨睡一个好觉，却总被邻家的鸡半夜啼叫惊醒。其二 雨洒在江上发出声响，风又吹来，小船正适合用来安睡。无端响起的戍鼓催促我继续前行，只好在天将晓时告别青山。京中晚望 心如野鹿，行迹如浮萍；徒然向着人世，保持一点灵性。往事不知有多少梦，昨夜伴着酒意一时醒来。帝幸蜀 马嵬山色依旧青翠，今天又见銮舆从蜀地归来。九泉之下的阿蛮应当有话要说：这一次不要再怨恨杨妃了。江南 玉树歌声响起，江南泽国正值春天；看着累累的辎重，不禁想起灭亡的陈朝。垂衣端坐、拱手而治，本来都是轻松的事；怎么忍心把江山拱手乞给别人？江北 废弃的宫殿、荒芜的园苑，不必徒然忧愁；成败终究都要追究到底。一种风流，一种死亡；当年的朝歌，怎能比得上扬州？乌程 在两府攀附陪从了十五年，郡中有甘雨，幕中有莲花；如今仍是乌程酒，只能面对霜风，泪流满面。仙掌 仙掌前的流水停驻而不染尘，仙掌下的车马楼轩日日更新。徒

译然向山头高高举手，何曾招来过路行人？漫天岭 向西而去，不必再说蜀道艰难；这里的险峻已经层出不穷。走到尽头还未见苍苍的天色，又怎能阻止它两度漫延？严陵滩 京城九鼎震动，英俊才士只好披蓑垂钓，暂且逃避。世祖升遐，夫子死于原陵；这些都不及严子陵钓台高。野狐泉 寒冷的泉光潺潺，溅湿道路尘土；相传妖物曾在这里潜伏。它又应当换过皮毛之后，在哪里的人世间装作好人呢？邺城 台上年年遮掩着翠眉美人，台前高树夹着漳河。英雄也曾来到分香之处，难道能和普通人相比多么不同吗？故都 江南江北各有一番风流：一个迷失津渡，一个拜受侯爵。到头来还不如隋炀帝，虽然败坏了家业，却还能到扬州去。华清宫 楼阁宫殿层层叠叠，祥和之气浓厚。开元年间，笙歌多么美好。也知道德行胜过尧舜，却怎奈杨妃懂得一笑？马嵬坡 佛寺屋前野草逢春，贵妃的轻骨如今化为尘土。自古就知道绝色美人难得；不能使中原破碎，就还算不上真正的英雄。宿纪南驿 骑着跛马南游，追忆楚朝。阴冷的风淅淅作响，树木萧萧。却不知无忌那奸邪的骨头，如今又作成了什么山野葛苗。姑苏台 泰伯谦让，开创了基业；当延陵季子归来复命时，才知道贤德。既然不曾会见子孙，究竟因为什么偏偏只崇尚台榭？还不是为了西施。铜雀台 勉强歌唱，勉强舞蹈，终究难以胜任。花开花落，泪水满胸。只应当在当年陪着君王一同死去，也免得如今憔悴地遥望西陵。望思台 芳草长在台边，魂魄却不能归来。野外烟霭缭绕，高树映着残阳。可怜汉高祖清平的功业，竟留给闲人拿来议论是非。尚父偶建小楼，特摛丽藻，绝句不敢称扬【三首】承蒙倚仗结构小楼，才敢期望成为栋梁柱石，承担车盖般的重任。这篇徘徊于阳春曲调之间，曲调高雅，难以唱和。整日焚香，倚望隗台。其二 头戴玳瑁簪、脚穿珠履，惭愧自己没有才华；时时凭倚栏杆，频频回首。只等淮南妖患被剪除之后，再斟满一杯酒，为行台庆贺。其三 栏杆刚刚建成，惭愧自己没有楚国才子的文才；却不知星光是否仍然迂回。风流的孔令在陶钧之外，尚且记得山妖曾逼近这座小台。四皓庙 汉惠帝和秦始皇的事情早已听闻，庙前只有高大的树木，眼前尽是云烟。楚王白白耗费心力，六里青山全都归你所有。青山庙 市集上传来箫声呜咽，遗迹道路崎岖。雪耻报恩，这才是大丈夫。伯主和霸王两事都已忘却，时代也已经不同。不知道他的魂魄如今是否还归来。许由庙 把风瓢高高挂起，在汉水边洗涤；三尺高的土阶，也惭愧于他的清高。可惜在人人都可以被封爵的时代，如果来到人间，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韩信庙 剪除项羽，平定秦国，声势已经雄盛；可是布衣出身的韩信仍然背负着深重的功劳。懦夫和女子都令人痛恨，却只能拿一杯闲酒来祭奠蒯通。焚书坑 千年之后留下的遗迹，不过是一窖尘土。路旁耕作的人见了也感到伤神。祖龙谋划此事，完全违背常理；如果是为了诗书，反而应当让人活下来。始皇陵 荒坟土堆上没有草，树木也没有枝。懒得向行人询问往昔之事，六国英雄当年徒然做了许多事。说到底，徐福才算是真正的男子汉。炀帝陵 进城要登桥，出城要乘船。红楼日日如此，柳树年年如此。君王怎么忍心把平定陈国的功业，只换成雷塘几亩田地？王濬墓 男子未必个个都是英雄，只要时运到来，命运就会通达。假如吴都仍有旺盛的气运，将军又到哪里去建立特殊功勋呢？孟浩然墓 走几步，荒芜的丛木便连接着旧日小路；寒冷的郊野空旷无边，细雨凄凄。鹿门的黄土并不多，偏偏到了书生坟前便低了下去。淮口军葬 一队孤军出发后，便不再回来，也不再有分别。只剩下一座荒坟，不要说命分本来就该如此。曾经写作《文皇赤子来》。题凿石山僧院 日夜不断的潮声送来世间的是非；每登高眺望一次，便忘却一次机心。可怜法师喜欢做善事却无人看见，不肯让兰芽染上僧人的褐色衣服。金山僧院 山根盘绕着蛟龙和大蛤，路径被藤萝覆盖；四面没有尘俗，便停船经过。若能像我的老师那样，我才会感到惆怅；眼前却终日都有风波。

译秦记 秦始皇的长城一直防守到东边，延伸至海角。鼋鼍奔走，鬼神趋赴。可怜你还没有到沙丘去世的那一天，哪里肯相信人世间会有死亡呢？西施 国家的兴亡自有时运，越国人何苦送进西施？如果西施真能倾覆吴国，那么越国灭亡之后，又该归罪于谁？罗敷水 野鸡声声鸣叫，正是野田春日；试着停下远行的车子，询问水边的情形。几株枯桑虽然不会说话，想来应当还认识秦朝的人。书淮阴侯传 寒灯的灯芯挑尽了，才看见留下的遗迹。试着洒酒祭祀，想来神灵应当感知。不要怨恨高皇帝不能始终如一，灭秦国、谋取项羽天下的究竟是谁？董仲舒 灾异变故，不应当让儒生听闻；却徒然拿着刀笔指点天地。偶然保留下阴阳之术，于是闭上南门又闭上北门。韦公子 击打殿柱，狂歌悲歌，惨然与颜回诀别。百年人事，只在梦魂之间。李将军自己嘉许自己；至于不能封侯，也就任其如此了。王夷甫 手里拿着闲书，坐在水边。读起前代往事，也觉得酸楚辛苦。不要说麈尾只是清谈的凭借，败坏淳厚风气的正是这个人。贵游 馆陶园外雨刚停，装饰华丽的车子载着香气进入凤城。八尺高的家童，手持三尺长的鞭子，哪里知道高祖所要的是天下苍生？题新榜 黄土原边，狡兔肥壮；箭像流电，马像飞驰。霸陵的老将没有功业，却还记得当年射猎归来的情景。题蟠溪垂钓图【钱氏有国时，西湖渔人说：“缴纳几斤鱼，称作使宅鱼。”有人隐约题写此图，于是免除了这项征收】吕望当年施展庙堂谋略，凭一根直钩钓取天下，还有谁能比得上他？假如他生在西湖之上，也必须供奉使宅鱼。八骏图 周穆王当年驰骋于尘世之外，马腰如闪电，马脚如风，何等轻快！如今即使还有骅骝，没有长鞭驱赶，它们也不肯前行。听琴 寒雨萧萧，落在井边梧桐上。深夜里，哪里传来哀怨的乌鸦啼声？不知道一盏临邛酒，能不能治好司马相如的口渴之病？听琵琶 香气弥漫的筵席散了，思绪也随之消散。偶然在梧桐的幽暗处听见琵琶，大概曲调中都有怨恨。满楼的人却自己不知道你的心事。京中正月七日立春 一、二、三、四、五、六、七；万木生长，天涯是今日；远天归雁拂云飞，近水游鱼破冰出。七夕 月亮似帐，星辰似房，依次开启。两人的情意只怕天明催促；世人不必等着穿针乞巧，因为已经没有心情送来巧意。中秋夜不见月 傍晚阴云升上天空，今夜的清光已经被遮蔽。只怕日后云开天晴，玉轮依旧只是供蟾蜍居住。浮云 浮云舒缓飘荡，自在舒展。不飘向苍梧，就飘向帝乡。不要说它无心，便什么事也没有；它曾经使楚襄王愁苦不堪。人日新安道中见梅花 长途跋涉中酒意醒来，腊月天气寒冷。梅花的嫩蕊和芳香花朵扑向马鞍。它没有开在寿阳公主脸上，却可怜地无缘无故开放。柳 灞岸天晴时，频频为人送别；柳枝相互依偎，相互倚靠，尽显春意。自己飘飞的柳絮尚且没有定处，怎么还争着用长枝把行人牵绊住？竹 篱笆外的清凉树荫连接着药栏，清晨的风吹过，碧绿的竹子交相作响。王子猷去世以后，知音很少；带粉的竹节、经霜的竹干，只能徒然熬过岁寒。红梅 上天赐给你一抹胭脂般的红腮，既可陈列在盘中，也可在笛声中寄托哀情。虽然还没有被用来调和羹汤，却曾经为将军解渴。金钱花 占有美好的名称，绕树散发芳香，依依相伴迎向秋光。假如这种花值得收藏贮存，恐怕豪门早已全部把它挖走了。柳 一簇簇青烟般的柳色锁住玉楼，柳枝一半垂在栏杆上，一半垂向沟渠。明年还会有新的枝条，扰乱春风，始终不会停止。隋堤柳 两岸柳枝依依，绵延千里。路人回头，认出这是隋朝遗迹。春风还没有带来宣华宫的意趣，却仍费尽工夫让柳条长出绿色。小松 它已经以清凉树荫逼近座席一角；喜爱松声的仙客，肯来这里吗？即使山陵变成深谷，也必须保持高尚节操，不要到人间去做大夫。鹦鹉 不要怨恨雕花笼中翠羽残损，江南天气温暖，陇西却很寒冷。劝你不必把话说得太明白，因为话说得越明白，越难脱身出去。子规 铜梁道路遥远，草色青青；这种悲恨哪里经得起在枕上听闻？同样是有冤屈，尚且还可以报仇；还不如衔来石头，把沧海堆填起来。病中题主人庭鹤 辽水、华亭的旧事我早有听闻。病中最怜惜你的羽毛；有稻粱吃，身体又健壮，何必还要追求青云和白云呢？鹭鸶 斜阳淡淡，柳色阴阴；风吹动寒冷的柳丝，倒映在深水中。不要徒然向人夸耀洁白，也应知道自己长有羡慕鱼的心思。蜂 无论平地还是山尖，无限的春光全都被你占尽。采遍百花酿成蜜以后，究竟为谁辛苦，又为谁甘甜？蝉 天地造化的功夫没有遗漏一样，都借给你声调，也借给你蝉蜕般的衣裳。如今栖风饮露，已经如此清高，难道不应当避开当年污浊的时候吗？咏香 沉水香是上好的香材，柏子是珍贵的食物；博山炉中香气温暖，玉楼里春意盎然。可怜你也是一个无端被造出的东西，只顾贪恋散发芳香，忘记了自身。帘【二首】层层影子，重重花纹，映照着华丽的厅堂。玉钩和银烛一同闪耀辉煌。恐怕你会看见神仙在此，还是不要放下珍珠帘的十二重吧。其二 翡翠是美好的名称，世人都共同珍视。玉堂上下，装饰都恰好相称。殷切地嘱咐那双纤纤玉手，把帘子卷上银钩，不要让它垂下。耒阳 楚水悠悠，浸润着耒亭。楚地南方的天地，竟都如此无情。怎么忍心让孙武身在黄泉之下，看不见诗人谈论用兵？白角篦 洁白如美玉，光滑如苔藓；随身陪着梳子和镜子，拂去尘埃。不要说这是尖头的小物件，它恐怕会撩动人的坏头发。泪 泪水逼近脸颊，横流到腮边，哽咽之后又渐渐均匀。曾经因为谗言诋毁而伤神。自从鲁国潸然落泪以后，流泪的不是奸人，就是妇人。圉城偶作 向东眺望陈留，太阳将要昏暗。每当因为刀笔文章，便想起您。自从郭泰碑铭之后，只见到黄金，再也见不到人物了。《罗昭谏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罗昭谏集》卷五 唐代罗隐撰写 疏 请追还癸巳日诏疏 每年贡士的卑微臣子罗隐，既然因文章不得志，又患有像犬马一样的疾病，正在长安。夏季五月，京畿发生旱灾。癸巳日，臣听说诏令大京兆使用器皿、水壶、香蒲、萧、红幡等物，送到坊市门前，这是要依照旧法召请降雨。臣从病榻间跃然而起，认为圣明天子忧虑百姓，即使舜、禹也没有这样勤勉，实在是万幸，万幸。臣又听说水灾旱灾与天地一同发生，如果时令偶然如此，不能在仓促之间除去。如今秦地已经旱了一个多月，而陛下祈祷祭祀也已经很频繁了。天那么高，地那么厚，五岳绵延，四渎广大深远；陛下命令百官举行祈祷之外，何曾不是用心祝祷？即使禾苗枯槁，百姓却没有怨叹，是因为他们深深感受到了陛下的诚意。如今拿蒲、萧等物来请求降雨，难道陛下认为它们比五岳四渎更有灵验吗？五岳四渎看着陛下分裂公辅、陛下的土地。假如陛下忧虑，五岳四渎也应当忧虑。那些受祭祀、据守封地的神灵，尚且不能为陛下出力，蒲、萧之类又怎么足以感动上天？臣认为陛下不应采用这种做法。臣又听说，上天降下雨泽，就如同陛下施加厚恩。雨泽可以曲折地求取，那么陛下的厚恩也可以曲折地求取。臣听说天子设有左右史，分别用来记录事情和言论，然后交给太史氏。臣恐怕他们会轻易把这些编入简牍。如今臣冒死请求追还癸巳日的诏令；如果陛下能想到十六位圣人的教训，即使五谷生长在野外，百姓都来不及拾取，哪里还用得着蒲、萧之类？从前殷汤在位时，臣民不把旱灾看作灾祸，是因为仁圣的君主在上。如今旱灾还没有达到殷代的程度，而陛下的忧虑已经超过了。臣请求借旱灾来考察万民，使他们知道陛下的心意。《陈先生集后序》颍川陈先生名黯，字希孺。从前我和他的声名踪迹在京师相接，都因求取功名而获得声誉。咸通庚寅年，我们在蒲津的秋试考场上道路受阻。此后我们都被小宗伯困住，始终没有考中。甲申年春天，他告诉我因婚嫁之事牵累，向东回到青门。操持完这些事情后，我也向东游历，到达大梁时，故杭州卢员外浔正在幕府中。他带着陈君的文章卷轴对我说：“陈君落第后向东去，难道他的文章从此就要终止于困顿吗？您向东去时赶上他，替我取回他的文章，并激发他前来。”我到了维扬，取回他的文章，遵照卢君的话做了，彼此欢聚一个月后才分别。他托我向范阳公说，龙门之会的事情不再顾念了。由此音信断绝。天复元年，四门博士江夏君与我在吴越世代交好，当面谈到当年考场中的名士以及希孺的文章。我不觉悲伤地怀念旧友。第二年，黄君将他的文章和德业写成序文寄来，让我续写，于是得以申述这些话。唉！大唐设置进士科已经三百年了，考中的人有些是非凡之人，未考中的人也有些是非凡之人。像陈希孺这样才华优美的人，正是未被录取的非凡之人。至于德行，没有比对亲戚敦厚更重要的；文章，也没有比流传后世更宏大的了。如今这些事情已经由江夏君的文章完备地记述了，我不能再重复叙说，只在这里写下我们交往的情谊。唉！《湖南应用集序》我罗隐在大中末年就列入贡士名籍，命运浅薄，地位卑微；从己卯年到庚寅年，十二年间眼看世事变化。去年冬天，河南公巡视长沙郡，我于是请求办理文书笔砚之事，以供养父母。第二年夏天，我得到衡阳县主簿的职位。当时硖州卢侍御从龙城来，右司张员外游曲江回来，都说我不应该去辅佐属县。唉！我自己也作过估量，确实只是江南一个白丁，哪里有资格拿着空空的卷轴同公卿子弟争名？幸而知道自己的不对，得以减少过失。冬十月，请假回乡朝见父母，在洞庭青草之间遇到风阻，于是想到湘南的文书十份中遗失九份，大概是丢失在马上和军前了。如今分为三卷，举牒和祠祭文也一并收入。某月二十四日作序。记 《镇海军使院记》上天建立国家，必定设置九牧。九牧次序既定，便区分各类机构。两汉时三公府中设有属官，魏晋以后则设置行台。像魏国以秦王仪镇守中都，高齐以辛术监督治理东徐州事务，都属于行台的职任。行台的官属，从令、仆直到尚书、丞、郎。唐代制度由行台设置采访使，大概就是今天节度使的起源。镇海军旧日治理京口，大丞相凭借钱塘的军队，东面擒获汉宏，西面消灭逆贼朗。天子不愿改变其土地，所以在四次授予符竹之后，才把军府迁到钱塘。这样既适合百姓生息，也便于收取租赋；于是废去旧址，按照新的规制扩大营建。廊屋开阔高大，台阶拔地而起，使旌节仪仗的气势、勇猛军士的出入，都能在这里周旋。庚申年开始开辟大堤西南角，作为宾客随从宴饮休息的场所。左边连接飞楼，右边逼近坚城；地势高耸险峻，前面狭窄，后面开阔。粗大的柱子和巨大的栋梁，房屋间架彼此相称。雕饰焕发之下，红衣紫衣的官员往来不绝，并不像越地新建的建筑和润州旧有的建筑。疆场之事在这里商议，聘问友好的礼仪在这里接待，百姓的疾苦在这里上报，军队的赏罚在这里参议；并不只是陈列酒食、说笑打趣而已。府属以下的官员，有的是八都的旧将，有的是随从大丞相出征，有的是由朝廷任命，有的是从乡里选拔。因此天子选用清宫传道之臣来辅佐他，又停止教导百姓、讲论道理的职任来协助他。其余各省官秩和卿曹官员，职掌依次排列；自从本朝藩镇官属兴盛以来，没有比这里更盛大的。唉！大丞相的功勋德业既然已经收藏在天府之中，那么那些攀附龙鳞、依随羽翼的人，如果不把名字刻在石碑上，怎么能够长久呢？这一年冬十月，才命观察判官罗隐作记。

译《东安镇新筑罗城记》自从懿宗、僖宗皇帝以后，天下纲纪不振；前有庞勋抵抗，后有王仙芝践踏，接着黄巢在京城大肆劫掠，所以各地一起挽袖奋起，天下一声响应便瓦解了。从此枝蔓牵连，耳闻口传；有时一座营垒防守不谨慎，一块城板不坚固，就来不及剖割抵御。即使十室之邑、三户之乡，也一定要修筑墙壁和壕沟来防备，用篱笆来抵抗，何况大藩镇的要害之地、我们土地的屏障依靠呢？杭州的别郡旧有八都之称，它们之所以能够破山夺旗，是八位将领的功劳。东安的主将太师杜公防，在京口擒获逆贼薛朗，在毗陵击破丁从实，天子宠信他，任命他为常州刺史，于是把军队交给他的子弟统领。负责内抚的是建思，负责对外防御、平息祸乱、摧毁凶敌的是建徽，负责在两者之间筹划经营的是建威。等到太师解下官印归去，淮地叛乱、淝地盗贼相继而起，接连压迫封境；元帅、大丞相彭城王才把筑板筑城的要务授给您。濠沟壕堑的宽广，土地形势的纵横，都以大丞相的规划为准。第一天，召集百姓，观察地势险易；只要军师发号施令，众人就能够听从。第二天，估量资费，安排人力物力，规划经营，一切方案都听取上面的意见。第三天，命令将领李可球、胡仅等人说：“你们常常在杭州服役，一定能够了解大丞相的意图；要善于督理工程，不要使工程不合丞相的指挥。”命令侔负责工事，命令温负责统率；铎令等二十一位将领从旁辅佐侔推进。命令▯、俨负责督察防守，统领防遏备御二都的士卒，分列在侔的左右。又命勋掌管储藏粮食，谨慎管理出入；筑城之人如果有坠落，便只是你的罪过。工程从大顺辛亥年秋七月壬戌开始，到第二年夏四月庚寅完工；东面盘曲，西面高耸，坎离相接，高的地方便顺势筑成，低的地方便填平；百姓没有放下肩上的担子，时令也没有妨碍农事。夏五月甲辰，太师在城下犒劳各位将帅，拿杵拿畚箕的人也都参加了。不出三四年，淮南节度使杨氏行密以盗贼自称，像野猪一样突进、像疯狗一样冲击，侵扰我们的边境，而东安尤其成为他忌恨的地方。行密削减安仁义的精锐，分派田頵、陶雅、金威的勇士，来攻打东安；城楼和望楼高耸空中，箭矢和石块交相飞射。第二天，我军凭借城池出战，在城下杀死的贼将数量超过千人；壕沟被填塞，堑沟被堵平，从此群盗不再有图谋南下的意图。由此可知，没有城池，人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屏障；没有人，城池也无法自行坚固。若没有城池，人凭什么安居呢？没有将领，城池凭什么坚固？当时紫溪逃入堡中，火口、建宁都不能守住。静江没有将领，逃奔到我这里而得以活命的人，四镇的百姓都聚集于此。唉！天下太平时，我乡有河间凌凖、宗一，濮阳吴降下，以及已经还归质朴、凭文学进身的汝南袁不约；天下有事时，我乡又有太师建徽伯仲以及诸位将佐，以武艺著称。难道文武权柄的盛衰，是由这种相互转化造成的吗？还是江山所禀受的气运，随着时势而消长呢？隐也曾凭借先师的学说，到贡府求取功名，进取之路还没有走到一半，国家形势却已如九鼎中的汤水沸腾；文才既不被任用，武艺又不是我所学习的，如今已经老了。太师多次推辞三军之职，后来又以镌金勒石来征召我，我不敢再坚决推辞。干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记。杭州罗城记 大凡设置篱墙，是为了规划和守护内部；挖掘沟渠，是为了防备外部。华夏的制度，原则都是一样的。所以鲁国的祝丘、齐国的小穀，尚且因为事务繁多、时势不安而筑城，何况州郡之中呢？自从大防犯阙以来，天下兵革不息，而江左尤其战事频繁。我起初认为本郡的子城年久月深，地基朽坏，既狭窄又低矮；每到检阅防务时，士卒和马匹都不够。于是我便与各郡聚议，增高修建城墙，南北夹护，巍然耸立。这样府库可以得到坚固保护，军士也有帐幕安置，这就是所谓巩固我们的边防。当年我把这件事上奏天子，天子嘉许我治理粗陋，却下达优厚诏书加以褒奖，认为这就是牧守百姓的道理，难道还能做得比这更尽善吗？不久孙儒叛于蔡州，渡江侵犯我西部边境；我们追击驱逐他，使他在宛陵强弩之下败退。水军舟船的援助，也有我们的力量在其中。后来才想到，仅仅修建子城，还不足以替百姓作长远打算。东面俯视大水，聚集着通往闽粤的舟船；北面依靠外郭城邑，连接着商旅运输的财货。假如有人出其不意地侮辱劫掠，肆意抢夺偷窃，那么先前皇帝的优诏，恰好只足以用来自我防守。因此又和十三都共同规划修筑外郭城，城墙上下相接，如回声应和。从秋季七月丁巳日开始，到冬季十一月某日结束；从北郭分开展开形势，向左右延伸，在冷水源会合，绵延若干里，高若干丈，厚度为高度的一半。使百姓负贩货物，使儿童和老人应付缓急，以及燕、越两地的车马经过我境时，都没有其他忧虑。千百年以后，了解我的人会以这座城为凭据，责怪我的人也会以这座城为凭据。假如我从别人那里获得了名声，却反而损害了自己，我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某年某月某日记。书信

译给招讨宋将军的信 朝廷在简陵九年，彭虺肆意毒害，使东南如同一条臂膀般的地区因此枯竭耗损。后来吴卒又在良山叛乱，东西两浙的力量几乎耗尽。从此天子不愿再使百姓困苦，因此有些官员并未真正拥有爵位，诸葛爽、祑、安文祐等人，都从盗贼身份上升到朝廷官序之中。不幸的是，江南遭水灾，钟陵遭火灾，淮地遭饥荒，汴州、滑州以东又有蝗灾；所以那些无赖之徒，一顿饭吃不饱、一件衣服不能遮体，就磨利寸铁，挺起白棒，盼望朝廷。朝廷姑息他们，于是王仙芝、尚君长等人侵犯庐州、寿州，焚烧剥掠梁州、宋州。天子认为虱子般的骚扰和痛苦不足以搔治，便下令从十二州中选取将军任节度使。这并不是方镇没有统帅，也不是朝廷缺少人才，而是因为将军从陇右崭露头角至今不过二十多年，三次拥掌节旄，朝廷认为将军一定懂得感恩、愿意效命罢了。如今听说群盗已经攻下睢阳两城，大梁也修筑城墙自行固守。他们盼望将军，就像沸水等待冷水浇下、被压住的东西等待抬起一样急切。可是将军乘着朱轮车、打着大旗，悠闲地行走在东道，难道不知道朝廷把八十三州交给将军，供将军侍卫，是要让将军诛灭草寇吗？从前韩国有个医术高明却吝啬的医生，因此替人治病从来不剔除病根，只是延长病势来养肥自己的钱财。后来有个到韩国经商的人，因长疽去请医治。医生想把他的疽养大以抬高诊金，便用药使它恶化溃烂，商人因此死亡。商人的家属向韩侯申诉，韩侯杀了医生全族，并没收了他们的财产。如今两名贼寇啃食寿春，防守颍上，洗劫亳州城邑，掠夺合肥，又在梁、宋之间经营活动；他们杀害老人，伤害年轻人，驱赶百姓的妇女，搬运百姓的财货。将军本来就知道这些。自将军受命至今三个月，关东的惨祸仍未停止，杀伤和驱掠也没有停止；这些是将军造成的，不是君长、仙芝造成的。文皇帝时的卫公靖，太帝时的郑仁泰、薛仁贵，有的收敛部众不谨慎，有的窥伺并截取辎重，当时的执法官都依法惩治了他们。如今将军的功业比不上卫公靖，出兵也不是郑仁泰、薛仁贵的对手，却蛮横地拥兵，鞭打押运粮饷的人。依我愚见，将军的行为比君长、仙芝更加残酷。我非常替将军忧虑。此前天子考虑将军爱子的心情，又授予他禁军官秩，让他在军前任职；这说明朝廷宠待将军、倚重将军，都不是浅薄的。假如将军竭力摧毁暴乱，以诚心报国，现在正是时候，不要走那位韩国庸医的老路。论 鄼文终侯论 沛公取得天下以后，秦地的萧何改定秦朝的法律，所以制定了约法三章。但萧何最终却故意玷污自己，难道不是想使自己的德行受到后世万代的刑责吗？不然，为什么要把他拘系在众人之前？况且汉朝功臣中，萧何为什么位居第一？他为什么不首先执行自己制定的法律？这样一来，后世立功而任相的人，即使贪污玩弄法令，法律也必不加以惩治，那么乱臣贼子就因此得到幸免了。萧何的法律不能挽救当时，又怎么能挽救后代呢？碑 刻严陵钓台 高高耸立的，就是严子陵的钓台；寂寥而不肯归来的，就是光武帝的故人。故人的操守是怎样的呢？只要看看苍苔，便可以说明：没有比天子更尊贵的，没有比平民更卑贱的。群雄争斗、百姓蛰伏啊，风雨彼此摧残；干戈不断啊，悠长的梦中仍在思念。为什么富贵时不能改变节操，困厄与显达时也没有欺骗自己？所以能够逃脱邯郸之难，击破犀、象之军，创立二百年的基业，继承三尺剑开创的根基，大概只有有始有终的人才能做到吧？到了后世，风俗日益偷薄，离弃俸禄官位反而相互推崇；早晨还是一个旅人，晚上便成了九品官，连亲戚骨肉也已经有了等级差别，何况故人呢？唉！过去的人已经不可再见，未来的人也还无法预知。罢了，罢了。梅先生碑 汉成帝时，纲纪法度衰败，梅先生多次上书劝谏天子。即使火正已经离去，剑履之间仍有数百位健壮之士，却尚且不能为国家出力，斩断奸臣的头颅；那么，为什么南昌的故吏反而在他们下面愤愤不平呢？难道不是因为南昌地处偏远、县尉只是下级属官吗？即使触犯天子的法网，冲撞宠臣的锋芒，也不过是诛杀一个狂人、吞噬一个孤单的旅人罢了。那些公卿大臣，掌握着生杀喜怒的大权，又有庞大的朋党势力；他们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一定要同妻子商量。假如对自己的家族不利，即使妾、婢也会阻挠牵制，更何况亲戚呢？更何况骨肉至亲呢？所以他们虽然有忧虑社稷的心，也只能闭口不说。唉！宠禄本来是用来奖励功劳的，可是身居高位的人反而不谈朝廷的事情。由此可知，天下有道，正直之士就在上位；天下无道，正直之士反而在下层。我读梅先生的奏书，没有一次不替汉朝公卿感到遗憾。如今向南游历，又经过先生的乡里，不禁叹息：为什么要把道路说得这样多呢？于是刻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铭 旧井铭【井在临安】啊，这口古井，深潭孕育着坎卦之灵；有莘、有邰这样的地方，正是在这里储藏英才。时常有长虹向上贯入青天，这就是王者之气，是帝王宅第将有先兆。于是开启霸王的事业，安定抚养天下百姓；丰沛的膏泽渐渐流布，与东方大海般的德行相配。给某博士的状 二月中旬，陈州正字来访，详细得知博士代理主持政务，一切安好。近来贤能的主司空掌管政事，才华和能力充沛，说话判断果断明快，和敕令相合。守持正道的人自然可以安定，何况是博士呢？先太傅所作所立果然留下了余庆，却没有想到天道离人竟这样近！我这个老头向您祝贺。十年来我想划一条船，从云溪馆前往东市，始终没有机缘；这又是为什么呢？近来见到陈正字吗？叶大德、丁三傅的消息知道吗？老头腰脚不能支撑，只能坐着想象这次胜游，目光却能看到千里之外。朱十五、李三史如今是什么样子？高积薪怎么样？如果相见，请替我都说一说问候。谨此具状。

译纪事 拾录甲子年间的事情 太和年间，张谷收纳了邯郸人李严的女儿，教她准备歌舞。等她长大后，容貌美丽、体态丰满，几乎不像出身低贱的人；她又能传唱故都的曲调，用来牵动、考校人心，有时也使人沮丧。曲调清凉而晓畅，哀婉回转，仿佛历历可见赵家的遗台；即使老树也为之惊动，对往昔的凭吊之情，似乎不能再多了。张谷很喜爱她，便给她取名“新声”。刘从谏承袭父亲的封爵后，张谷因刘从谏贫困而出游，帮助他办理事务，“新声”也随同前去。她天性聪慧敏捷，即使张谷的起居谋划，也都预先迎合承接，因此颇能听到内外消息。当时刘从谏得志以后，聚集亡命之徒，窥伺并威胁朝廷，四方人都大为惊怪。有人把实情告诉张谷，张谷并不在意。“新声”说：“我对于公，不过是巾帽鞋履之间供您亲近玩弄的人罢了；除了歌舞饮酒之外，本不应当参与应对诏命的事情。然而吃着别人的食物，为别人忧虑，是常理，何况是我呢？”前些日子天子授刘从谏为节度使，并不是因为他有战场功劳、攻城业绩，大概只是因为他的先父挈齐归还于我朝，在取舍之间不能夺去他的继承权罢了。但您不幸成为他的属下，那么受到牵制的道理，就在于此而不在别处。自从刘氏完全占有赵地，改换年岁时序以来，从未听说他们拿一缕丝、一只牲畜来为天子祝寿，而他们手下的使者一类人大多都是无赖之徒。况且章武朝有几个藩镇覆败，都是凭借雄才杰出之器尚且不能保住天子的恩宠，何况刘从谏是从妇女手中提拔出来的，一旦承袭何家的产业，又能怎样呢？假如不是依靠正法取得，也应当以非法的结局终了，这是祸福相因的常数。再加上他的士卒轻佻险恶，言语不祥；若不是被齐国之鬼报复，而只是死在帐下，那反倒算幸运了。谁说您参与了这件事，反而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呢？如果不能及早折断他的羽翼，为天子谋划，那么就应当脱离族人向西逃走；大丈夫不要顾念一顿饭的恩情，不要让骨肉亲族沾染腥秽，成为健儿的衣食。话说完后，悲伤得眼泪直流，张谷三个月不能决断。“新声”后来因自己的才能没有被采用，在防昌年间上吊自杀。刘从谏死后，因为他的儿子泄露了父亲的心意，便灭了他的家族，张谷最终也跟随叛逆而死。唉！谋划大事若同妇人商议，往往必然灭亡；而“新声”的话，实在可惜没有被采用。我先前经过大行山时，有个传递文书的官吏能够讲述当时的事情，于是把它抄录在编简中。说石烈士 石孝忠生长在韩、魏之间，为人勇猛强悍、力气很大。年轻时偷鸡杀狗，几乎数也数不清，州里百姓深受其害。后来他改变操行，侍奉李愬，担任李愬的前锋，受到的信任同李愬的家人一样。元和年间，蔡州人不肯归顺天子，朝廷采用裴丞相的计策，命裴丞相征讨蔡州；李愬、李光颜、乌重胤等人，都接受丞相的指挥。第二年蔡州平定，天子非常高兴，下诏命刑部韩侍郎撰写平蔡碑，把平定蔡州的功业全部归于丞相。孝忠有一天仔细看了碑文，非常愤怒，便用力推那块碑；碑被他推得来回倾斜了好几次，官吏不能制止，只得把他捉来送到节度使那里，将一切上报。当时章武皇帝正因东北地区的事务倚重诸将，听说这个士卒的举动，心中十分惊讶，命令审理全部案情，准备把他处死在碑下。孝忠估计自己必死无疑，若白白死去，便无法说明李愬的功劳，于是假装低头畏惧、承受不起审讯，官吏被他蒙骗，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孝忠窥伺官吏的空隙，用枷锁的尾部打死一个官吏。天子听说后大怒，又命人把他押送到京城。到了以后，天子也没有立即看出他的不同，于是召见他说：“你推倒我的碑，杀死我的官吏，为什么这样做？”孝忠叩头说：“臣一死还不足以抵偿罪责，只要能当面见到圣颜，即使诛灭全族也没有遗憾了。臣侍奉李愬已经多年，因为身份卑贱而供职于他身边，没有什么事情是臣没有听见、没有看见的。平定蔡州那天，臣跟随在军前；吴秀琳是蔡州的奸贼，李愬却招降了他；李祐是蔡州的骁勇将领，李愬又擒获了他。蔡州的爪牙从此脱落。等到吴元济被捆绑擒获时，即使丞相和其他几个人，也不能预先知道这件事。蔡州平定以后，刻石记功，功劳全都归于丞相，而李愬只不过与李光颜、乌重胤并列姓名，李愬本来没有说什么。假如不幸再出现一个淮西，那里有一位谋略像李愬这样的将领，他还肯为陛下效力吗？赏赐与功劳不相称，惩罚与罪过不相当，这不是陛下用来劝勉人的办法。臣之所以推倒碑，不只是为了说明李愬的功绩，也是想替陛下纠正赏罚的根本。臣若不推碑，便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官吏；臣若不杀官吏，便没有办法见到陛下。臣死已无法再等待，请让我接受刑罚。”宪宗既已知道淮西事情的始末，又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便赦免了他，并命名他为“烈士”。又召翰林段学士撰写淮西碑，完全按照孝忠所说的内容。后来孝忠隶属于江陵军，至大中末年仍在军中供驱使。白丞相镇守江陵时，我曾到丞相府求见，有一位属官把孝忠的事情讲给我听，于是我把它编次下来，用来教导为人臣下者。《罗昭谏集》第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罗昭谏集》第六卷 唐代罗隐撰 启 投呈前任夏口韦尚书启 某谨启：某于本月二日，冒昧将近来所作的一篇文章，托守门之官转呈。离开您已经很久，实在担心自己冒犯越礼。如今勉强拖着蹇拙的脚步来承受您的恩德，离开医门又还能到哪里去呢？回想我随计吏到渚宫的时候，曾在汉浦求教。王俭声望很高，芙蓉可以比作他的幕府；陈琳文笔劲健，瑇瑁可以比作他的簪饰。我因想窥见豹斑般的才华，便私下获得了登龙门的声誉；在习池陪侍游赏，跟随您游岘岭。您曾说我从前作文章颇胜过张诩，又告诫我偶然成事，恐怕会像李滂那样。此后岁月煎熬，车轮马蹄奔波劳顿，屡次应试不过十次以上，幸而还没有一鸣惊人。角已经羸弱，只剩困顿之时；箭已经射尽，还不知道归降何处。近来尚书您整治军队，在夏汭栽柳；武昌文聘，江山粗略足以吟咏游赏。我曾登临费袆的栏槛，姑且奉陪观览。当时我正停泊征船，仰身趋近您的画旗，本想叩击洪钟等待教诲，以指坠履来表明恩德；但疾病牵累，来不及依投。卧病在床，初次惭愧于命运多蹇；扬帆而去，又终于叹息前途已穷。如今颍水治理已经完成，转眼成了旧事；中台职位空缺，您已经符合紧急征召的条件。风云将要驰骋于大道，神鬼也愿意在宣室受到询问。我冒昧先拿起扫帚，预先筑起土墙。虽然工匠选取材料，本来需要良木；但既然允许叩击洪钟，难道只看重兼金吗？谨此启上。投呈礼部郑员外启 某谨启：某于上月十八日，冒昧以所作的拙劣文章上呈，幸蒙您不嫌我病弱低劣，却因此耽误了拜访门墙。我想，明镜无私，即使多次照临也能容纳；医门病人很多，也应当厌倦施救。如今我只能随着飞鸟的姿态，再求取不龟手的方术。某离开沧洲的钓台，迷失在紫陌尘土中，只想凭文章取信，却不能知晓自己的命运。道术浅薄，像鱼鳃容易暴露；谋划疏陋，像野鸭的腿难以再加长。因此宁戚叩歌，并不只是因为长夜；魏舒对策，也已接近中年。青云之上没有独自登临的机会，两鬓已经显出相互轻视的衰色。可是员外您在芝田培养英秀，在桂苑施展文采；口中评定人物，片刻便成为成例；座中有薤白这样的清白之士，早已避开浮华风流。我冒昧借您开始诱导善才的机会，仰望您吹气使枯木复荣。倘若只给我一捧华阴之土，姑且擦拭蒯文则；给我几升泾水之泥，我便永远依附清济。谨此启上。投呈永宁李相公启 某谨启：某于本月三十日得以前来问候。黄门之职尊贵显赫，尚且容许我前来致敬；我这个白衣卑贱之人，不敢多说什么。如今只在蒙受恩遇之中，姑且举出几个可以证明的事情。晋代有司空试剑，汉朝有丞相问牛；他们有的因为才能顽滞而幽居，有的因为羸弱驽钝而居于下位，却尚且能够感动至高的教化、感达深厚的仁德，何况我生来禀有五常之性，早知恩义，身份虽在十等之列，也不至于沦为舆台呢？回想癸卯年间，在维扬城边，谢傅分裂疆土之日，羊公分掌节制之时，珠履瑇簪的朝臣早晨盈满望府，鸡香豸角的使者傍晚走出行台。转运则掌握万井的鱼盐，统御则统辖九州的侯伯。正是在艰难事务繁重之际，也是谋划从容展开之初。南国的美好时节，常常听到赋诗吟咏；东山的胜景，也屡次见到题咏篇章。您以笙镛传播教化，以文章描绘经纶之业。因此汉阳的计吏得以到军门拜见，厌次的狂生也冒昧享受宾客礼遇；您怜悯我如转蓬般的身世，又安顿我怀抱负米养亲之心。我得以在麾幢之下进退，又以所得俸禄供给甘旨。后来何武捧诏前往平阳，催促我收拾行装到属官治所任职；我正担心自己将在新城埭下漂泊，忽然又承受您的温言，您感叹我此身尚未了结，勉励我改变难以迁移的性情，并且怜惜我的才华容貌还可以发扬。因此我不顾自己的狂妄愚昧，又冒昧生出躁妄之心；出门便祝愿赵衰的太阳长久流布温暖，入门便祈祷傅说的星光，只希望借得光辉。如今风雨已经得到生成万物的时机，炉锤之任也即将进入鼓铸之司。郭令在军前暗中抽调歌妓乐工，崔宁在城外暗中毁坏池台；登用的时机还不遥远，回旗返旆的资业已经显出征兆。像我这样的人，家族只有单薄的后绪，技艺也不过处于中等；于是只能佩戴着特殊的私恩，珍藏深厚的旨意，借昆虫来传达消息，指着簪履来输送心意。我私下认为，风浪将逼近龙津，风声催动律管；鱼都将呈五色，禽鸟必定具九苞。愿展现锦鳞彩羽的姿态，等待启蛰吹葭的机会。唯独我迷失在要道之外，坐守穷困的树桩；九品的班资大概不是亲旧可以得到的，六街的车马也没有人接纳我的声尘。抚摸内心，只剩一寸寒灰；流下眼泪，仿佛有万行清血。良机容易失去，司马迁尚且再三叹惜；知己难以遇见，越石父因此感激。如果相公偶尔能够俯身回转权柄，委曲赐予褒奖，即使朽木蛀虫不能雕刻，也只是常理；而我这个孤寒之人没有命运，全都只系于天地洪钧。谨此启上。投呈湖南王大夫启 某谨启：我听说元亮苦于贫困，姑且求任彭泽；戴颙多病，于是请求退居海虞。假如被外物驱使、受到牵累，也是人之常情，这一点可以理解。某家族只属卑贱一类，身处下中，三箱书籍也已经散失，幸而没有遗漏。对于一枝仙桂的科名，我曾经想要觊觎。十年在秦庭痛哭，八次在宋野被挫败。近来因为调养亲属、忧虑家事，背米奉亲之心一直萦绕。前贤毛义尚且奉檄任职，我这个小人物又是什么人，怎么可以守株不动、压抑志气？如今马虽徐缓回转，我也得以解下藩篱之羊，暂时实现愿望。前任常侍忽然怜悯我的志向，于是奏请授官并借给俸禄，使我进入衡阳，专门在使府掌管表章。虽然元瑜的书记之才不足以医治风疾，处士的衣裘也从未更换成御寒之物，但这也正如冤鸟仍想着衔石填海，愚公仍锐意移山。幸而遇到大夫，我便梦见轩宫吹来暖风；楚山之巅，手中已有扇子，又何必羡慕袁宏天上的才名呢？难道只是为了公辅之位吗？近来您掌管龙门贡举，马帐中搜罗遗才。泉客号哭，只担心宝物耗尽；地灵惆怅，不觉山川空虚。而我恰逢徐州兵乱，远远滞留在吴地，不能稍稍施展才华，只能侧身仰望您的风雷。指向函谷关寄托诚意，遥知紫气上升苏台而远望，徒然羡慕黄河澄清。如今冒昧奉上危苦之心，来向大夫的画旗求助；希望您能俯转赵国的印绶，温暖韩灰般的困顿，再从荼毒药石之中，借给我勾漏般的便利。我所希望的，只是仍能得到俸禄粮食，远远救济早晚的生活；处境稍稍免于屡次空乏，内心仍期望有所妄动。即使一生的命运，也可以借郭泰的龟来占卜；只要一句褒奖，便全系于宣尼的笔端。谨此启上。谢崔舍人启

译某谨启：我的雕冰技艺短浅，缘木求鱼的谋划又疏陋。去年舍人您俯念我穷困迷惘，屈尊给予慰问和荐举，最终却因栋梁危险易折、世俗风气难以医治，我带着麈尾的高谈，困在龙津的惊涛之中。虽然心怀感激，却长久抱着忧虑惭愧。今月八日，见到某官，才知道德水回波，又一次沾润了干涸的鲋鱼；灵丹减少一粒，已经救活了受伤的蛇。正值山谷黄莺拂雨的秋天，也是海燕窥梁的时候，哪里想到舍人尚未容我祈祷，便突然赐下保明之文？您扶立孤独的树株，栽培柔弱的藤蔓。我跪听时泪水沾湿胸怀，仰承恩旨时背负丘山般的重恩。何况世俗渐趋轻薄奸讹，时势转向趋炎附势；有的人早晚游处，都依附贵族华宗。至于取用人才、任用能者的时候，还一定要先使他成为桃李，才肯扶持。像我这样的人，踪迹还没有达到萧阶陈榻的尊严，眼睛也没有见到巢阁栖梧的祥瑞；门庭比光逸还寒，命运比黔娄还薄。纵然承蒙您委曲相私，又怎奈我丝毫没有可取之处。只是舍人您一定知道，我的著述事业已经废弃，至今二十年；头发将白，仍倚门盼望一生。如今您施行阴德，以安慰我归来的心。想到这些，我徘徊不定，不知如何自处。谨此启上。投呈湖南于常侍启 某谨启：我听说淮王在真仙处炼身，众生灵气都被带走；邹子把温暖移到寒谷，百花便都芳香起来。难道羽毛之物都能随着霓虹般的旌旗升举吗？难道凋零的树木都与芦苇的节律有关吗？大概是因为至高的道理不会遗弃任何事物，特别的恩宠必定施及群生。某曾经铭记这些话，谨陈赤诚。近来豹藏不稳，鱼跃无成；玷污山公办理事务的文书，屡遭王衍评点的口舌，摸天不可及，伏地也感到惭愧。面对浮世而伤怀，抚摩劳苦的一生而自叹。光阴不停，齿发渐渐衰老。正值家贫亲老之时，也是迷路失羊之日。眼泪将要流尽，嘴却不敢张开。只因我不是汉代簪裾之士，却困在晋朝的流品之中。万物虽然逃脱了刍狗般的命运，孤寒之人最终仍防备着虫沙般的侵害。因此我仰望高高的蟾桂，又恐怕自己没有仙骨；看见鱼鳞收敛，忽然又生出痴心。私下希望常侍您兑现从来许诺给我的话，替我筹划改变现状，使我在七郡中获得一官，置身于髯参、短簿之列；即使只是责成我发挥驽马、铅刀般的作用，也可以内里资助骨肉亲人，外面竭尽筋力。只要系于受恩，何必一定及第？如果您最终仍怜悯我的微薄技艺，还怜惜我的前途，那么科举名目中的三篇文章、判词中称说六部的资格，也请您早些留意；这件事颇能逼近成功。我将今天早晨祷祝的话，当作日后求取机会的道路。情理虽可宽恕，僭越却也足以诛责。我面对胶柱鼓瑟之事而忧怀，愿意在这里漆身以报。谨此启上。谢大理薛卿启 某谨启：我听说宋济困顿时，在名场中只剩下坦率；唐衢登第时，在军宴上却只是更加号哭。这些人因为当年没有遇到真正了解自己的知己，到了晚年便成为永远的遗憾。何况我早已把这件事当作前车之鉴，只愿蹉跎年华，老大之后仍一次次面向秦庭哭泣，抱着楚王的脚频频悲伤。其间冒昧把所著《谗书》交给守门官，想呈给您。近来见到某官，才知道阁下哀怜柔弱的树苗，俯降深厚的仁恩；仿佛在壶中回转日月，又展开肘后的医方，想使徐甲的尸体必然复起，使蔡经的骸骨重新生还。我仰承佳音，背上仿佛负着山岳；承受厚旨，身体仿佛生出了翅膀。既然容许我寄身于门下，便冒昧有所陈说。我每次行动都不懂察看时机，进退只会招致失败。虞预嫉妒王隐的名声，张仪揭发苏秦的过失；我群居而不出门，人们便说我恃才傲物；我痛饮不过三杯，人们又说我仗酒欺凌他人。在这个争名逐利的场所，尽是侵蚀节操、残害禾苗之徒。假如不是令君在车上侧耳听取，中郎在亭间注目相看，我便只能跟随赵国车轭长鸣，与吴地属官一同朽败。谨此启上。投呈秘监韦尚书启 某谨启：某月某日，我把所著《谗书》一篇，托守门官转呈。退下后估量自己的僭越，心中积满忧惧。我听说樊子昭身处屠宰、商贩之间，却在许劭面前显发光彩；郭林宗游历巩、洛，也在符融那里振起声望。后来世态乖张，风流败落，下面有自我推销的讥诮，上面却没有相互汲引的办法。某因此反袖伤怀，抚心含恨。又怎能不侧耳听取众人的议论，向长者倾吐心事呢？尚书您以盛大声名镇服当时，以盛大德行流传后世；不在卑劣者面前迟疑，也不对奸邪者浮泛敷衍。行动时便以致圣主、活苍生为己任，安静时便开导圣心、涵养和气，以守护家声。恭敬地想，今日朝廷仍属于我辈所守的正道。像我这样的人，烧柴求学，投盾作文：一方面是精神气质低下平凡，不足以引起王侯的瞻视；另一方面是家门寒微卑贱，不值得烦劳卿相搜扬。十年在京都求取衣食，六次应举随波上下。长久想来，浮世正如道路多岔；所以读嵇叔夜的书，便伏身在门外倾听；读张季鹰的传记，便在窗间大口咀嚼。长久担心有一天月桂之情衰竭，江苹之思兴起，既不能拜见兖国山庭那样的名相，也不能窥见汉朝王佐般的才略。因此我再次拂拭尘衣，姑且希望得到您的鉴识。倘若尚书认为孺子还可以教导，我便追随洛下书生；倘若尚书认为此人近于狂妄，我便去访江东的钓叟。灵蓍神蔡，只祈求您决定我的去从。谨此启上。上太常房博士启 某谨启：某于上月二十五日，把所著《谗书》一篇呈献。近来见到某官某乙，承蒙博士屈尊题评，俯身顾及孤危之人。我听说孙阳只因一次回顾的恩德，骐骥便不再被当作驽马；宣父只因一句话的分量，伯夷、叔齐便不成为饿夫。假如我们的道统还没有灭亡，估量一个人又何必离得很远呢？我烧柴求学，在市井中阅历而求取功名，偶然不能自量，便想妄自行动；舍弃五湖的高蹈生活，走上九陌的穷途。对良工来说，是不能测量的材料；对要路来说，是不容纳的人。因此嵇康奏乐，愤恨魑魅争夺光辉；刘伶营生，却无奈鬼神讥笑。哪里想到不幸竟到了这种地步！恭敬地想，咸通初年、大中末年，故荆南余正字把博士当作轩镜、庖刀；如今渭北徐端公又把博士当作灵蓍、神蔡。只是谈论微薄技艺，本应得到特别恩宠。此后我困顿于龙津，博士则在鸳侣之间盘旋。虽然心中祈求、眼中祷告，片刻也没有忘记此事，但天上人间，凭什么能够互通消息？哪里知道今天竟属于明恩降临之日？难道一个旅人的遭遇，竟有时能成为两位作者的谈论吗？这件事将永远成为我的负荷，只足以使我忧惭。何况正值风俗讹乱败坏之初、车辙散乱旗帜奔逃之际；讲学则像卫国宝刀被削损，树立文章理论则像遭逢嬴秦焚书。家家都没有相互保全的心意，处处都有自我推荐的言论；唯独博士您高举大旗，坐镇高城，招集已经散去的师徒，收复已经丧失的土地。回顾这些兴衰变化，更显得尊严可敬。某虽然命运多有奇特，或许也能因他人而成就事情，愿意献上礼物，来庆贺明时。谨此启上。投呈盐铁裴郎中启

译某谨启：我听说道德经典五千言，所制止的没有比躁动更优先的；浮生即使有七十年，所伤害人的也没有比情感更严重的。某因此反袖叹息，支颐长叹；回顾这两端既然如此，怀抱万绪又归向哪里呢？想我年幼时，便同同时代的人一起求进取，胸中像有骏马，手中像握着灵蛇。进入公孙龙的关口，不只是逞强争辩；面对东方朔的驾车，也想献上一封书。后来孤门零落，薄命蹉跎；道路穷困而鬼神来谒，上天夺走了人的谋划。谋生时饱少饥多，应试时落第多而登第少。东行经过海山，受到诸侯馆舍的低等接待；西出剑门，在危险道路上向丞相哭泣。光阴只消磨在酒杯里，货财不能进入行囊。传递书信使黄耳更加劳苦，长期客居使黑貂裘也一再破敝。近来郎中您文采润泽，咳唾成章；推荐光逸之才，却说被出身寒微所累；举荐仲宣的辞赋，却又因为体质柔弱而被遗漏。我既生出奔北归乡的心情，便想起自己身在东方的念头。江夏有铺名，池口、毗陵有堰名铜墩，都有人主持，以便生发盐米之利。郎中如果能说几句，使恩泽晚来也能浸润，不忘淘洗扶助的功劳；又在谈论时转动您的言柄，另借唇舌之力，使我内里资助柔滑，外面救济困穷。然后便可驱遣淮阴侯进入赵地的军队，再谋划背水一战；整顿秦将渡河的士卒，重新商议焚毁船只。眼睛祈祷，内心恳求，言语狂妄而心情急迫。其余罪过，不敢逃避。谨此启上。投呈蕲州裴员外启 某谨启：某月六日，冒昧把所著《谗书》一篇献到客舍，便回到旅店。想到道路险危，必定担心员外因为我的姓氏孤寒、精神迟钝，使我淹没在众人之下，遗落于繁忙事务之中。某怀抱璧玉而处在沧江，正值壮年便想显志；董仲舒积蓄勇气，哪里只是三年？张安世补充亡失，难道只有一箱书吗？后来跟随计吏，便混同于时人之中。因龙尾不燃而愤懑，想到鱼鳃屡屡暴露而忧伤。嵇康骨相凡俗，只能自夸养性的本领；李广命运多舛，难道是用兵的罪过吗？人已经远去，难以询问；上天高远，沉默不言。去年被亲属生计牵逼，留连在江边。虽然是受伤的鸟，确实厌恶弓箭；如同用弦取食的虫，也不能忘记苦痛。因此远远辞别蜗居，前来拜谒龙门。黍谷的暖气、棠阴的教化，正好符合我的志愿；穿着荷衣、佩着蕙带，却无法抵挡风霜。背负自己的所学而长叹，面对良工而发出叹息。从前松树和禾苗各有本性，我已知道难以前进的缘由；如今火木相生，却不能预知自焚的道理。谨此启上。投呈同州人杨尚书启 某谨启：我听说即使脚走遍屠宰场，也还能大口咀嚼；力气疲惫于吴坂，也仍然能够长鸣。何况得见棠阴教化的根源，进入黍谷温暖和煦的景象呢？假如不能亲自提着由瑟，直接撞入孔门，那么活着便是无益之徒，死后成为无知之鬼。某是谯乡的卑贱族人，是钓濑的遗民；钜下的两位卿大夫，向来不是我的朋友。于陵的一位老翁，或许曾与我交游。偶然听到郭泰的言论，忽然激发苏秦般的志气。于是麦苗经受风雨，门前长满蒿莱；我前来仰慕题桥的故事，又吟诵着入洛求名。三秋旅居，身体处在计吏之前；万里徒步，家世却不是大夫之后。谁说九街浪阔，双阙云浮？姜维的胆量也有破裂之时，李阳的拳头也没有施展的地方。因此暗暗为涸辙之鲋伤心，默默在牛衣下流泪。贾谊的长缨，虽然还能够自己运用；张仪的利舌，又打算用来做什么呢？向外看，四海清平；回头看，自己却流落无依。于是又徘徊在郑驿，斜视着秦医。哪里敢说自己有画虎般的勤苦，只是怀抱伤蛇般的希望。谨此启上。河中辞别令狐相公启 某谨启：我听说歌唱的人不在于声音是否奇特，只在于是否合乎节拍；说话的人不追求枝叶繁多，所可贵的是能够表达感情。假如抑扬的道理稍有差错，那么流俗荒诞的话也会被弃置。何况我像病鹊一样寄身门下，窥视龙烛之前的光辉；向上比，是赵台际遇；向下比，是陆机的显达。虽然我的洒脱不及二人，却哪里敢让光华于他人？如今留下来超过负岳之蚊，离开又暗中眷恋高轩之马；所以再次唱起越调，更唱燕台，想起京兆王章三冬落泪，淮阴韩信一饭无门。只忧虑尸骨委弃在穷尘之中，哪里敢望在要路横戈？何况我轻蹄逸轨，仍祈求公子王孙同我观看万顷波澜，各自拥有一时的光彩。然而我短袖难舞，危枝容易受风；祷告祭祀，天意或许不肯顺从；号哭悲泣，人们也都不来吊问。因此整理行装，增添叹息；手握马策而兴起悲嗟；指着棨戟旌旗凝神仰望，盼望炉锤之手给予方便。即使琳琅美玉、杞梓良材最终都归入栋梁之间，藻荇、苹蘩也仍眷恋在曲水池塘之内。我在殷实的书函中寄托深切思念，在刘氏纸笺上悬封此信；无言地对天发誓，至死不忘，谨以铭记恩德启上。投呈郑尚书启 某谨启：某于上月某日，冒昧将所作的一篇书信献到尚书您的客舍。您俯怜我羁旅在外，立即赐下恩泽。既然承受了厚恩，本应马上离去；然而疆境牵动我的感慨，风烟又使我追思往事。因此在公子亭边，再次为懦弱的志气鼓气；在侯嬴关旁，又转动危苦的心肠。为什么过去有殉义的人，而今天却没有以死报恩的人？于是我又弹奏冯谖的剑，抬头指向您的门庭。某是江左的孤根，关中的滞气；强行求学早已衰败，皮骨随俗奔走，长久困顿于风尘。福星没有照临命宫，旅舍的灯火只在焚烧生计。我徘徊于末路，惆怅于危途；读到八行诏书，只能空自仰望圣人在上；吟咏五言章句，却不知道游子将往何处。只要一开口说话，悲愁便袭来；销魂掩袖，泪水自然流下。尚书您怀有稷、契、皋陶、虞舜般的事业，背负尼、轲、迁、固般的文章；入朝则如藻镜冰壶，品评衡量人物；出镇则乘油幢、持瑞节，控制山河。您早已把雷霆藏在蛰虫等待之时，等待在驱羊之际发动。假如还有一物没有登上应有的位置，一个人没有实现心愿，也应当上下聪明察知，从旁生出怜悯。倘若借王衍评点的才华施加润色，使仲尼般的日月重新回光，那么这个人的三千里离别便不会成为徒然滞留，十五年的辛苦也将永远有了归宿。从您门下出发，我一生都会知道感恩。谨此启上。谢刑部萧郎中启

译某谨启：某自以为才学荒疏，早已不合适投献文章。近来某官传达您的尊旨，承蒙郎中赐给我纸卷，命我书写近来的诗作。我捧读回应，既忧惧又荣耀，实在不知如何自处。我的才智并非楚铁般锋利，反而像燕锥一样破败；根基危险而低摧，壮年蓄势藏宝的功夫未能达到，屠龙的事业反而更加疏远。因此我从南国辞别耕作，在东堂奉献贡物；剑在船边迷失，胶却粘在柱间；旗帜败落，又何止两次奔逃？绕树徘徊，又岂只是三圈？所以骚人逃避暑热，却没有忘记吹虀；玄客求取见闻，长久忧虑器皿中没有酱料。姑且向舆台之类的人求助，又向守门侍从殷勤求情，却仍屡屡被关门拒绝，时时毁弃匣中之物。哪里想到郎中您俯身敦厚地扶持我们的道统，想要挽救衰颓的波流，不怕宾客嘲笑，先从我这个隗始者做起？您寄来剡藤纸，又亲自下授；指点巴地句法，旁征博引。恩荣超越当年，事情又不同于近世风俗，何况风流渐渐消失，翰墨也难以言传。分别的道路有万般阻隔，中堂相隔千里；我即使想毁坏虞卿的鞋子，也怎能动您的心？即使在羊陟门前痛哭，又何曾得到您的留意？又怎么能让您面对繁华而停止游赏，敲击寂寞以搜求遗才？因此使这篇文章也归于清明的鉴识；揣度您的厚意，时机也许还可等待；承受特别的恩宠，却觉得力量难以承当。哪里只是希望玄晏吟诵时空增纸价，也希望像武卿后来窥见文章，不至于追随寒灰而冷落。谨此启上。谨此启上。谢屯田全郎中启 某谨启：我揣摩事理的能力不够，命运困厄而又没有计谋。从前自以为能画虎，反而留下讥笑；拾取蝉蜕般的微末机会而逞强，困顿于风尘之中，流离在灰尘与笔墨之间。即使披沥肝胆，究竟又向谁申诉？即使煎皮熬骨，终究也不能自我申明。如今已经甘愿随万物沉浮，随波上下。今月某日，听说某官伏知郎中您明察如玉壶，金口一开，便能驱散道士梁间的云雾，把名字登记在真人官府的笔下。您要使余杭美酒必定令人沉醉，使蔡经在昆峤的仙桃先得沾尝；像曼倩承受吉兆而心神惊喜，对着佳音而眼泪纵横。我散漫拙劣而无才，牵缠失策，走遍十二通衢，只有破旧的黑貂裘；远离三千里的故乡，只劳烦黄耳传信。想求取自身出路却无从可得，想询问道路反而越问越迷。若不是郎中您在旁吹来温暖如春的乐律，在外扇来和煦的春风，把我从枯萎的根株旁拔起，置于芬芳花朵之间，那么即使蝴蝶飞舞、黄莺啼鸣，也只能徒然含封长恨；春去秋来，便这样虚度一生。谨启。辞谢宣武郑尚书启 某谨启：我听说郑思农向东而去，绛纱帐中的感情深厚；我所奉行的道义，又因谢记室向西辞行而依恋深切。所知之人虽然因名分地位不同而有差别，但感怀恩德的心却没有不同。像栖身瘦弱之鸟而以马厩为乐、寄养病体于医门的人；海燕辞别巢穴，便摧折了浮萍般的身影；林中乌鸦绕树，忽然触动蓬草般的心情。又怎能不在诗人那里放下坐席，使行客感受到崩裂的波涛呢？我不过是风尘中的卑微之人、天地间的中等材料；光彩隐没而门庭寒微，没有机会自我进荐；像扬雄口吃，只想借文章解嘲。近来尚书您设置驿站，恩惠宽厚而敦励风教，志意如孔文举求见元礼；我既有幸登门，又像徐孺子拜谒陈蕃，转眼便受到下榻相待。在馆舍中久留，春秋渐渐流逝；所得的衣食比别人优厚，时常陪同在下等宾客之列。哪里想到此时骤然听到悲伤的离别之声？背负着如丘山般深重的恩德，向道路上的红尘作别。遥想今日情景，幽深的感情实在难以承受。加上贡部之事令人伤心，在科名场中如鸟落羽；野兽因争斗而困顿，羊又因数量太多而死亡。向前看，已经厌倦了吹虀之事；回头看，只是徒然为求剑而悲伤。从前来时惭愧地作《赋雪》，错误地自称游于梁苑；如今离去却像乞师，已经怀有在秦庭哭泣的悲痛。倚着远行的车轮惆怅远望，指着折断的马鞭迟疑徘徊。尚书您如果真在仙客壶中，能够在旁分沾日月之光；山公启程回乡，还请另外借一篇文章题赠。不要让一片树叶先于秋天凋落，终于使满堂之人垂泪。除非舍弃这种丹药而服九转桃，指望千年之后才成仙，否则这样的时刻怎么会不再来临？谨启。谢湖南于常侍启 某谨启：我在本月十九日已经到达边界。回头望着您的旌旗车盖，眼泪纵横，实在难以承受。我本是庄栎般粗疏、形体瘦弱而神思昏钝的人，不会估量自己的力量。曾经为了求取功名，随着贡部奔走，在凄惶中等待怜悯。十次上书而防备时机，面对人的脸色，难道只是一朝一夕吗？向前进，便像刺杀许都；向后退，便像歌罢汉垒。土地虽然极其公正，却没有人肯任用我。想要执掌防御却无由，想借邻近的光辉却不得。唯独常侍您在这个时候，以深厚的仁心上奏为我求情。看您的官资近似陈遵的尺牍，福分来自无妄之举，荣耀又拿什么报答呢？近来江表年岁歉收，吴中财力困乏。甘美的食物既然缺少，早晚都挂在心上。常侍您不顾众人议论，越过旧例，把使府留州的物资拨出，代替衡阳一年的费用，使我得以向东归去，救济这次凄凉的旅途。蔡泽向北游历时，瓶和甑都没有；陆生向南返回的那一年，行囊却全都装满。我姑且借此自慰，大概可以稍稍掩饰贫穷。但因为感恩深切而离开梁地，情意深厚而离开鲁地。辞别您的画戟时心还像醉了一样，登上孤舟后眼泪才开始流淌。大概因为并非旧交故友，便没有强近的慰藉；只是由于您奖掖善人，便使我获得了立身之地。像我这样孤单卑贱的人，实在很多；像我这样得到际遇的人，却很少。我因此自我发誓，怎么能片刻忘记呢？如今尚且还有回来的日期，还能稍稍宽解旅途中的愁思。石尤风已经平定，桥口的浪也渐渐减弱。展开一席之地便高飞而去，指向重重湖泊径直通过。地名叫北渚，却长久牵动楚客的心。水流到了东湖，怎敢忘记湘江水波的颜色？谨启。谢江都郑长官启 长官您笔法精美，才思清新，探取骊龙之珠；声价却偏偏要看世态的因循，任意漂泊于仕途。高谈阔论时以鸡肋比拟时局，偶然相对时又以马曹自况任职；而从黄尘中向北眺望，翠辇却向南巡行。张掾投簪，虽然离开了齐王府；陶公染翰，本来是为晋朝而悲痛。在半郊半郭之间，有一咏一觞的乐趣；谋划十分超逸，所得又有多少呢？芳草远山，不过刚好供人采拾；晴日明媚的景色，另有值得指点称赏之处。登临时便想到光禄的寒山，悲叹时便想到雍丘的明月。凭什么道路能够通达到这样的水涯呢？我如海曲之人迷失声音，像寿陵人忘了步法，画蛇时徒然添足，射鹄又没有射中中心。将以风霜摧残的身姿，遭逢兵革漫天的日子；正平的名刺屡屡被毁，常常困窘于舆台之间；叔夜灯火将尽，频频遇到鬼魅。梁苑旧日的游踪已经永远过去，邺都的作者也寂然无声。哪里料到长官您独独喜爱这种文章，还把它流传到偏远之地？雅琴的弦已经久绝，秦缶因此更加惭愧。哪里想到我们的道义衰落，反而独独见到骚人的风骨？想牵牛却没有空闲，想跟随骐骥又无从，于是冒昧仿效那小小的蝇头字，腾跃到鱼网上；所保持的真诚已经很高了。黄绢之名，凭传写便可知道；很快就会提高乌孙的声价。谨启。《罗昭谏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罗昭谏集》卷七 唐代罗隐撰写 杂著 说天鸡 徂氏的儿子没有得到父亲的法术，却得到了鸡的本性。他父亲饲养的鸡，鸡冠和距都不举起，羽毛也不显耀，呆然像没有饮食啄食的意图。等到遇见敌手，它却是其他鸡中的雄鸡；等到报晓，它又是其他鸡中最早的。因此称它为天鸡。徂氏死后，把法术传给了儿子；儿子却反而违背先人的做法。不具有羽毛斑斓、嘴和距尖利的鸡，便不予收养。它们栖息时，再也不问过去那些报晓同伴的本领，也不看它们遇敌时的勇敢，只是戴着高冠大步走，饮食啄食而已。唉！道术就这样败坏了。果真有这样的事啊。风雨对 风、雨、雪、霜，是天地所掌握的权柄；山川、薮泽，是鬼神所潜藏的地方。所以风雨不合时令，年岁就会有饥荒；霜雪不合时令，百姓就会有疾病。后来人们向山川薮泽祈祷来求得这些现象，于是风雨雪霜果然属于鬼神所有，这就很明白了。难道不是因为天高远，不能自行治理，所以把权柄寄托给山川；大地深厚，不能自行运转，所以凭借鬼神吗？如果祭祀不合时宜，饥荒就发生；报应不能到来，疾病就产生。这是鬼神在运用天地的权柄，而风雨雪霜便成了牛羊祭品的根本。还谈什么年岁？还谈什么人民？正因为这样，大道不能从旁逸出，怕的是有人玩弄它；大政不能询问下民，怕的是有人偷懒苟且。天意是要人说出这些话。荆巫 荆楚人沉溺于淫祀，已经很久了。有一位巫师在乡里颇有名声。起初替人祭祀时，席位供品都很平常，唱歌迎神、跳舞送神；为疾病祈祷的，人便健康起来；为年成祈祷的，年成便丰收。后来替人祭祀时，羊猪新鲜肥美，清酒满杯；为疾病祈祷的却得到死亡，为年成祈祷的却得到饥荒。乡里人愤怒不已，却想不出其中缘故。正好有人说：‘我过去游历他家时，他家没有什么负担，所以替人祭祀。他内心的诚意完全倾注出来，外在的福报也随之应验。祭祀后的胙肉一定分给众人，此后男女繁衍，衣食丰足。’如今替人祭祀，诚意不能完全发于内心，神也就不在外面享受；祭肉反而进入了他自己家中。这些人并不是前代圣贤变成后代愚人，大概是被私心牵累，顾不上别人罢了。一个巫师用心尚且如此，何况比这更不同的人呢？英雄之言 万物之所以要隐藏，是为了防备盗贼。所以人也是这样。盗贼也是人，戴着帽子鞋子，穿着衣服；他们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只在于退让之心、贞洁廉正的节操不能始终保持。看见玉帛便夺取的人，说是被饥寒所迫；看见国家便夺取的人，说是要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被饥寒所迫的人，没有什么可说的；说要拯救百姓于水火的人，就应该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然而西汉刘邦却说：‘居住之处应当如此。’楚籍却说：‘可以夺取而代替它。’唉！他们一定没有退让之心和贞廉之节，大概是看见宫室奢靡、骄纵尊贵，于是才产生了谋取之心。连英雄都这样，何况普通人呢？所以高大的宫室、安逸的游乐，很少有不被人夺取的。辨害 虎豹造成祸害，人们便焚烧山林而不顾野人的豆粟；蛟龙蜃怪造成祸害，人们便截断水流而不顾渔人的钓竿渔网。因为所保全的重大，所舍弃的微小。顺着大道前进，是为了拯救天下；完全遵循规矩而行，是为了保全礼义。权衡以济助天下，君臣关系才能确立，上下秩序才能端正，礼义随后才能产生。力量不能用于济世，君臣上下关系又不端正，即使抱着空器具，又能施展什么、设置什么呢？因此，辅佐武王会师孟津，是焚烧山林、截断水流；扣住马缰进谏，是计算豆粟而顾惜钓网。唉！汉武山呼 人的本性，没有谁一出生就奢侈放纵。如果不是他本来的正性，那么人可以败坏他，事情可以败坏他，外物也可以败坏他。虽然贵贱有所不同，等到被败坏时却是一样的。前后左右阿谀奸佞的人，是由人败坏；穷尽游览、极尽观赏的人，是由事情败坏；因有所感悟而产生的念头，是由外物败坏。这三者只要有一个发生，便会成为国家的大害虫。孝武帝承接富庶之后，听信左右之人的言说，沉溺于无穷的游观，于是向东封禅。大概他只是祈求自身长生，而不是祈求年岁丰登。因此，万岁之声从感悟中发出，后来便越过辽地、渡过海洋，劳师动众、损害风俗，以至于百姓困穷；这就是东山万岁之声造成的结果。一座山的呼声尚且如此，何况千张嘴、万条舌头呢？所以东封时的呼喊，不能认为是祥瑞，而是英明君主的不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子高的谦让 有个人提着重大的东西、举着高大的东西来交给别人，那人却说：‘太狭小了啊！’提举东西的人说：‘以我所得到的广大来看，尚且不如那个人的心，又怎么可以把它施加给他呢？’于是退下来惊惧战栗，不敢认为自己所得的东西有什么价值。伯成子高把天下让给禹，并不是因为轻视黄屋之尊。安定九州这样广大之地，处在亿万人民之上，自己志得意满，行动处处任意，很少有人不会因此荒怠放纵。子高是想使禹的心胸狭小而谨慎取用，所以把天下让给他。后来便有了卑宫室、薄饮食的政治。防叟遗意 上帝既然剖开混沌氏的身体，就把他的肢节作为山岳，把他的肠胃作为江河。有一天担心他突然奋起，那么天下就没有活着的生物了。于是便在山泽中孕育铜铁，在江湖中积聚鱼盐，让后人去开采取用，同时将以此困苦混沌氏的神灵，使他必定不能再起。唉！混沌氏虽然没有再起，人们却因此劳苦不堪。

译广陵妖乱志 高骈末年被神仙之说迷惑，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等都说自己能够役使鬼神、变化黄白之物。高骈极其相信他们，于是把政事交给他们。吕用之等人援引朋党，肆意作奸违法。后来又担心多嘴的人泄露秘密，便对高骈说：‘高真上圣将要降临并不困难，所担心的是学道之人的真气稍有亏损，神灵的恩赐便会断绝。’高骈听了，认为确实如此，于是谢绝人事，屏弃妾媵，宾客、将吏也不再接见。若有不得已的事情，就派人沐浴斋戒，到紫极宫请道士禳除不祥，称为解秽，然后才接见来人。拜见起身的礼节刚结束，便又把人引出去。从此内外隔绝，法纪一天天紊乱。吕用之等人趁机大肆施展威福，旁若无人。岁月久了，根基于是牢固。吕用之自称是磻溪真君，张守一自称是赤松子，诸葛殷自称将军；有一个叫萧胜的人，他们说他是秦穆公的驸马，又都说是上仙派来给令公做道侣的。他们的鄙陋荒诞、不合常理，大多如此。江阳县前有一块地方，只有一座小庙。吕用之贫贱时常和妻子寄居在巫师家中，凡有行动都要先祷告。等到得志后，便说这是神灵的帮助，于是修缮扩建它。回廊曲室、妆楼寝殿，共有一百多间，土木工程和装饰全都是江南最好的。每逢军旅大事，便用少牢祭祀它。吕用之、张守一都说是神灵显现。高骈凡有秘密请求，就派这两人去传达心意。中和元年，吕用之说神仙喜欢住在高楼上，请求在公廨宅第北面跨河修建迎仙楼。砍伐建造的声音昼夜不停，耗费数万缗，半年才完工。楼成到高骈失败，始终没有游览一次，门锁严然，直到化为灰烬。这年冬天，又在大防西面修建延和阁，共七间，高八丈，都用珠玉装饰，绮丽的窗、绣饰的门，几乎不像人工所能完成。每天早晨焚烧名香，陈列奇异珍宝，祈求王母降临。等到师铎作乱，有人登上楼去，在藻井垂莲上看见二十八字：‘延和高阁上干云，小语犹疑太乙闻，烧尽降真无一事，开门迎得毕将军。’这大概是近世的诗妖。吕用之公然说自己与上仙来往，每次面对高骈，有时呵斥风云，有时向空中作揖，说看见群仙来往，过于平常。高骈便跟着向他们下拜；吕用之指指画画，纷纷说个不停，完全没有惭愧之色。左右稍有不同意见，立即便会被杀。见到这一切的人无法测知其中缘故，只能捶胸，却不敢开口。吕用之忽然说，后土夫人的灵魂派使者来向某人借兵马和李筌所撰《太白阴经》。高骈立即命两个县收集百姓的芦席数千领，画成甲马的形状，派吕用之到庙庭焚烧。又用五色笺写《太白阴经》十道，放在神座旁边。还在夫人帐中塑造一个穿绿衣的少年，称为韦郎。庙宇建成后，有人在西廊栋梁上题了一首长诗：‘四海干戈尚未宁，谩劳淮海写仪形。九天玄女犹无信，后土夫人岂有灵。一带好云侵鬓绿，两行岩岫拂眉青。’韦郎年少沉溺于闲事，案上休要再看《太白经》。好事之人争相传诵。这年，皇帝下诏在广陵为高骈建立生祠，并刻石颂扬。州中派人到宣城采集碑材，到了杨子县，吕用之连夜秘密派人把五十头强壮的公牛牵到州城南面，凿开墙垣、搭过濠沟，移入城内。到天亮时，栅栏修补得和原来一样。于是命杨子县向府中申报：‘昨夜碑石不知去了哪里，于是悬赏寻找。’到晚上，又说碑石被神人移到了街市。高骈大为惊异，就在碑旁立一根大木柱，上面用金字写道：‘不是靠人的力量，自然而然来到这里。’ 随即命两都出动兵仗鼓乐，把碑迎入碧筠亭。到了三桥拥挤喧闹的地方，故意把石头埋入地下使它受阻，假称人和牛都拉不动。高骈于是用朱砂篆书写了几个字贴在碑上，过了一会儿石头便离地前行。观看的人互相说：‘碑动了。’有见识的人对此很厌恶。第二天，杨子县有一个村妇到知府判官那里，递上文牒说：‘昨夜里胥借耕牛拉碑，误伤了牛脚。’远近听闻此事的人无不笑倒。等到城池失守时，师铎的军队竟然自行毁坏城墙而进入。高骈一向与丞相郑公不和，吕用之知道后，忽然说：‘刚得到上仙的书信，说宰执之间有阴谋，令公应当派一名侠士来，夜里就会到。’高骈惊惧不已，向吕用之询问计策。吕用之说：‘张先生年轻时曾向深井里的聂夫人学习这种法术，近来不知道还肯不肯做；如果肯做，只请这个人来，对付他们没有不被粉碎的。’高骈立即召来张守一，把事情告诉他。张守一回答说：‘老夫已经很久不做这种戏法了，手脚生疏；然而为了令公，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到了约定日期，他穿上妇人衣服，藏在另一间屋里；张守一睡在高骈的卧室中。到了半夜，把一块铜铁扔在台阶上，发出铿锵的声响。于是从皮囊中取出猪血，洒在庭院、门户和屋檐之间，装作经过搏斗的样子。第二天，高骈哭着向张守一道谢说：‘上仙公再生之恩，真是使枯骨重新长肉了。’于是亲自用车运送金玉和通天犀带来酬谢他的功劳。又有一个叫萧胜的人，也是吕用之的党羽，送给吕用之五百金作为贿赂。吕用之问：‘你想要什么？’萧胜说：‘想得到盐城监的职位。’于是吕用之见高骈，请求让萧胜担任盐城监。高骈认为现任者有功绩，在取舍之间很为难。吕用之说：‘任用萧胜为盐城监，并不是为了萧胜本人。昨天刚得到上仙的书信，说盐城井中有一把宝剑，需要灵官去取；萧胜是上仙身边的人，正想派他去。’高骈低头抬头之间便答应了。萧胜到任几个月，便把一把铜匕首装入匣中献给高骈。吕用之叩头说：‘这是北帝佩带的剑，得到它，百里之内五种兵器都不敢侵犯。’高骈大为惊异，于是用宝玉装饰它，常常放在座位旁边。当时广陵久雨，吕用之对高骈说：‘此地将有火灾，城郭乡邑全都应当化为灰烬。近来我派金山下的毒龙少下些雨来滋润它，从此虽然不会发生大面积焚烧，也免不了小小的惊动。’于是吕用之每夜暗中派人纵火，荒废的祠庙和毁坏的房屋没有一处保存下来。

译高骈曾经传授道家的秘法，吕用之、张守一并没有增加什么。于是刻了一块青石，形状像手板，表面隐约凸起龙蛇纹，几乎形成文字。‘玉皇授给白云先生高骈。’他们暗中派身边人把青石放在安道院的香几上。高骈看见后，惊喜万分。吕用之说：‘玉皇因为令公焚香修炼的功劳显著，特意下了这个命令。算来鸾鹤不久就要降临，我们这些人的谪限也已经期满，很快就应当能够陪着仪仗一同返回仙境了。’日后在瑶池宴席上，这也会成为人间的一段故事。说完便不停欢笑，于是一起登上延和阁，命人准备酒肴，尽情欢乐后才结束。后来又在道院庭中刻木为鹤，大小像小型驷马车，缰辔中设置机关；有人靠近它，它便奋然飞动。高骈曾穿着羽衣骑在上面，抬头看着空旷的天空，产生了飘然欲仙的想法。从此严格斋戒醮祭，炼制金丹，耗费钱财，动辄超过万数；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最终却没有任何效验。吕用之是鄱阳安仁里的一介平民。性情凶悍狡猾，略微懂得文字。他的父亲吕璜以贩卖茶叶为业，往来于淮河、浙江之间。当时四方无事，广陵是歌舞宴饮之地，富商大贾动辄有数百人。吕璜明敏，善于饮酒交际，经常和商人们交游。吕用之十二三岁时，父亲带着他出行。他聪慧明悟，侍奉各位商人，都能博得欢心；有时整理鞋子、摇着扇子，藏在家中和奴婢同住数年。吕璜死在家中。干符初年，群盗攻掠州县乡里，他便迁往别处。吕用之既孤单又贫穷，舅舅徐鲁仁周济救助他。一年多以后，他与徐鲁仁的妻室私通，被徐鲁仁赶走。于是拜九华山道士牛弘徽为师。牛弘徽自称得道之人，吕用之降低身份拜他为师，学习役使鬼神、考召鬼神的法术。牛弘徽死后，吕用之又客居广陵，于是戴着毂巾、穿着布褐，用符药换取衣食。一年多以后，丞相刘公节制淮左，有人因行使蛊道而犯法，官府急速逮捕。吕用之害怕了，于是向南渡江。当时高骈镇守京口，招来懂方术技艺的人，寻求轻身飞升、不死的办法。吕用之把自己的法术托付给客舍中的人传达，过了一个多月仍未被召见。他到渤海亲信俞公楚那里，俞公楚认为他奇异，过分地把他看作儒生，称他为‘江西吕巡官’，于是暗中向渤海推荐他。等到召来考试时，俞公楚和身边人附会说他的法术已经得到验证，于是署任他为观察推官，并替他改定姓名，取字说：‘无可言，无可无不可。’从此他出入不受限制。起初专门负责方药、香火之事。第二年，渤海移镇，他坚持请求穿戎服，于是署任武职。吕用之一向做过贩卖生意，又久居广陵，对公事、私事的利弊没有不熟悉的。他在煮丹炼药之余，妄自陈说时政得失，渤海更加惊异，逐渐增加对他的委任。此前，渤海的旧将梁纉、陈拱、冯绶、董仅、俞公楚，归附礼遇一天比一天疏远退落；渤海到这时已经孤立了。吕用之便安插自己的党羽，窥伺一举一动；有不能赶走的人，就用丰厚金宝使他高兴。左右的群小都是市井之人，见利忘义，上下互相防备，大肆制造妖妄之说，仙书神符没有一天没有，彼此轮流唱和，完全不知道羞耻。从此贿赂公开进行，条令章法日益紊乱，繁重刑罚和赋税任意施行，道路上的人怨声载道，各自怀有作乱的计划。吕用之害怕发生突然变乱，于是请求设置巡察使，采听府城中的秘密事情。渤海便承制授他为御史大夫，充任诸军都巡察使。于是召募府县中先前犯罪、停职废弃的胥吏，其中阴险狡诈、凶狠的人约有一百名，给他们优厚的官俸作为指使，每人又配十多个丁壮，让他们横行在闾巷之间，称为‘察子’。至于士人百姓之家，即使呵斥妻子、怒骂儿子，私下说的秘密话，也没有不知道的；从此道路上的人只能互相使眼色。凡是与他们意见不同的人，即使谨慎安静、端正沉默，也不能免除祸患。被破灭的有数百家，将校之中，也有许多人接连屏住呼吸，不敢出声。高骈宠爱的属吏诸葛殷，是妖人吕用之的党羽。起初他从鄱阳将要前往广陵，吕用之先对高骈说：‘玉皇认为令公长期做人臣，稍微荒废了机要事务，受到当时君主的责罚，于是特意派身边的一位尊神在道路上为令公作羽翼，不久就应当降临。令公要好好待他；如果想让他不离开，也可以用人间的优厚职位把他留住。’第二天，诸葛殷果然来了，戴巾穿褐，在碧筠亭拜见高骈。他形貌妖异，像鬼一样，辩诈之言纷纷而出，说自己可以坐着召来神仙，立即改变寒暑。高骈无法测度，于是让他接见神灵，称他为诸葛将军。每当从容坐在酒席之间，听他说鬼怪之事，便整天忘记疲倦。从此诸葛殷屡次升任盐铁方面的重要职位，聚敛钱财数十万缗。他凶恶邪僻、阴险狡猾，吕用之也比不上。有个大商人叫周师儒，他住宅中花木楼榭的奇丽，是广陵最好的宅第；诸葛殷想要它，周师儒却拒绝了。一天，诸葛殷对高骈说：‘府城之内将有妖异兴起；如果让它得志，那祸患不是水旱和兵戈所能相比的。’高骈问：‘应该怎么办？’诸葛殷说：‘应当在它下面建立斋坛，请灵官镇压它。’诸葛殷立即指周师儒的宅第作为地点，高骈命军候把周家赶出去。这天骤然下起雨雪，泥泞正盛，执行的人鞭打催逼，周师儒携带老幼，在道路上匍匐前行，观看的人无不惊愕。诸葛殷把自己的族人迁来，住进了这所宅第。他的脚原先患有风疽，到这时更加严重；每次躁痒发作，便命一个穿青衣的人交替用双手为他抓挠，直到流血才停止。高骈性情严肃洁净，外甥侄子一类的人都不能陪坐，唯独同诸葛殷亲密交往，常常为他废寝忘食，有时促膝密坐，共用酒杯器皿。遇到他的风疽突然发作，便任意替他搔抓抚摸，手指甲之间沾满脓血；高骈与他饮食，竟然毫无难色。身边人有时把这件事告诉高骈，高骈说：‘神仙常常用这种事考验人，你们不要介意。’高骈以前有一只小狗，每次闻到诸葛殷身上的腥秽气味，就来靠近；高骈奇怪它如此驯熟亲近，诸葛殷笑着说：‘我常在大罗宫玉皇面前见到它，分别数百年了，仍然相互认识。’他的虚妄荒诞大多如此。高虞常对人说：‘怎么知道他不是灭我全族的仇家呢？’诸葛殷性情暴躁残虐，任扬州院知事两个月，数百名官吏中几乎有一半被他鞭打后背。光启二年，伪朝授他兼任御史中丞，加授金紫。城池陷落后，他逃到湾头，被巡逻者擒获，腰下搜出黄金数斤、通天犀带两条。捆缚押入城中后，百姓聚集观看，争相向他脸上吐唾沫；不一会儿，他的鬓发便被拔得干干净净。案件审理完毕，在下马桥南行刑，杖打到一百多下，绞刑后还没有断气；恰逢师铎的母亲从子城回家，经过行刑处，便把他扶起来躲避，因此又苏醒过来。

译桥下执掌刑杖的人，又用大木头把他打倒。驺骑经过，仍按原先的罪责施以处罚。诸葛殷所遭遇的事情，是因为他骄横暴虐的名声已经传遍远近。他的族人争相以谦逊收敛劝诫他，诸葛殷说：‘男子只怕不能实现志向，既然实现了，就应当以富贵自处。人生难道会死两次吗？’到这时果然再次施刑；等到尸体被弃置在道路左边，又被仇人剜去眼睛，割断舌头。儿童们用瓦砾投掷尸体，不一会儿便堆成了山。吴尧卿家住广陵。起初在旅店中做佣工，擅长文书记录；因出入官府庭院，终于被士大夫所知。起初任盐铁小吏，性情敏捷善辩，事务的利弊全都记在心里、说在口中，能使人听来悦耳。因此故丞相李蔚凭他的才能，首先任用他。高骈于是署任吴尧卿知泗州院，兼判国监事，并上奏任命他为刺史。诏命尚未下达，镇军发生变乱，他又回到广陵。不久，任浙西院知事，数月后罢免；又任扬州院知事，兼任榷籴使。伪朝授吴尧卿为御史大夫。吴尧卿依附权势，不问贵贱，只要有可以攀附的门路，即使是奴仆之流，也必定整理衣襟，用金玉去引诱他们。稍稍显出失势，即使一向约定为生死之交，也面对面坐一整天，再不和他说话。他趋利背义到了这种程度，权贵没有不靠贿赂同他结交的。因此他长期不离淮、泗，僭越盗窃朱紫官服，玷污官署。三数年间，盗用盐铁钱六十万缗。当时王珙主管两使事务，在局中把吴尧卿下狱，准备彻底追查其罪行；却因诸葛殷保护，得以保全。城池陷落后，军人认出吴尧卿，都请求杀掉他。毕师铎不答应，夜里命吴尧卿换穿别的衣服逃走。他到了楚州，遇到变乱，被仇人杀死，尸体弃在街道中。他的妻子用纸絮和芦苇做棺材收殓他，还没有来得及下葬。好事的人在棺材上题写道：‘凭这一角信物，送到阿鼻地狱，请除去斜封，转送给阎罗大王。’当时的人把这当作笑谈。《罗昭谏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罗昭谏集》卷八 唐代罗隐撰写

译《两同书》贵贱第一 万物由一气化生，阳尊而阴卑；三才开始分立，天高而地下。龟龙是鳞介类的首领，麟凤处在羽毛类的宗主地位；金玉是土石中的精品，芝草松树是草木中的秀异者。这就是贵贱的道理，天然地显明于万物之中。龟龙有神灵的区别，麟凤有仁爱的不同，金玉有鉴照温润的奇异，芝松有贞正秀美的姿态。这些都是禀性和资质各有不同，因而受到众物尊重。然而万物之中，只有人最为尊贵。人不能自行治理自己，必然要有所尊奉，也要凭借明圣之才居于亿万人民之上。因此，时代所认为贤能的人，便尊贵他而让他做君长；才能不适合当世的人，便贬低他而使他成为平民。处在君长的位置，不能说不尊贵；但即使地位和力量有余，而没有值得称道的德行，那么这种尊贵也不足以称为尊贵。身在平民之中，不能说不卑贱；但即使贫穷弱小而有可以取法的道义，那么这种卑贱也不能算真正卑贱。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殷纣处在九五至尊的位置，孔子却是被鲁国驱逐的臣子；齐景公拥有千乘车马的富足，伯夷却是首阳山挨饿的士人。这并不是没有尊卑，只是时运有阻有通、身份有显有隐，道理各不相同；然而百代的君主都争相仰慕孔子、伯夷的道义，三尺高的孩子也以听到纣王、齐景公的名字为羞耻。所以贵贱的道路，不能用穷困或显达来判断。君主之所以被称为尊贵，是因为他有德；如果没有德，又凭什么与万物不同呢？因此，明君在登临朝堂时忧思国事，常常因为事务繁忙而晚食，劳苦到一天数次起身却不疲倦，听取各种音乐而接受劝谏，这都是有缘故的。况且崆峒山中高卧的广成子，黄帝还要前去请教顺应自然之道；颍水幽居的许由，帝尧也曾表示愿意让位给他。一个鳏夫独善其身的操守尚且能胜过万乘之尊，何况承受上天厚重责任的天子，却被百姓轻视呢？大概不应担忧没有地位，而应担忧德行不能修养；不应忧虑自身卑贱，而应忧虑道义不能笃实。《易经》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地位，怎样守住地位？靠仁。若没有仁，又怎么能够守住地位呢？’所以古代君主日夜勤勉、时时警惕，哪里只是为了名声而已？实在是害怕失落圣人的大宝，辱没先王留下的福泽。所以尊贵就是荣耀，没有道义便不能居有；卑贱就是耻辱，即使有力量也不能避开。如果专心修养德行，不求取尊贵，尊贵自然会来求取他；如果施行不仁，想要摆脱卑贱，卑贱也不会离开他。因此从前虞舜处在偏僻卑微之地，不能说不微贱，但帝王的基业由此开始建立，最终成就了揖让的美名。夏桀亲自掌握帝王的权柄，不能说不显赫，却没有一个百姓归附他，最终遭受放逐的耻辱。古公亶父为躲避灾难而迁徙居住，难道是为了求取尊贵吗？他还没有停止行走，城邑便在岐山下建成；胡亥讥笑尧、禹的简陋，难道是乐于卑贱吗？转眼之间便死去，土地被分割在灞上。虞舜虽然微贱，并不是靠谷帛的利益来取悦众人；夏桀虽然显盛，也不是没有戈矛弓矢来抵御敌人；古公兴起，并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使家国强大；胡亥灭亡，也不是因为拥有万乘之尊却愿意和百姓一样。尊贵的反而更加卑贱，卑贱的反而更加尊贵；追求尊贵的人得不到，得到尊贵的人却不去追求。难道皇天有所偏私吗？只是因为它保佑有德之人罢了。所以老子说：‘道尊而德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强弱第二 强者不能只靠自身成为强者，要凭借弱者来奉持强者；弱者也不是自甘为弱，而是凭借强者来抵御弱者。因此弱者被强者所制服，强者又被弱者所尊奉，上下相互制约，这是自然的道理。那么所谓强，难道只是强壮勇猛吗？所谓弱，难道只是怯懦吗？大概关键在于有德，而不在于力量多。为什么这样说呢？金是天下最刚硬的东西，水是天下最柔弱的东西。金虽然刚硬，折断后却不能接续；水虽然柔弱，用刀斩它却不能使它断开。于是水的柔弱反而能成就自己的刚强，金的刚硬却不能摆脱它的脆弱。所以晏婴只是矮小的人，却做了齐国的宰臣；甘罗只是个童子，却做了秦国的良相；侨如身材高大，却被鲁人刺穿了喉咙；长万是壮士，却被宋国把肉做成了肉酱。晏婴身高不过常人，不能说不弱小；甘罗年纪还未到弱冠，不能说不年幼；侨如高大得可以独自驾车，不能说不强壮；长万能够用力拔出皮革，不能说不勇猛。然而侨如、长万的智慧不足以保全自身，晏婴、甘罗的谋略却可以制御一国。难道不是因为德与力不同，所以强弱也不同吗？因此，天道刚健，最终也会有亢极的悔恨。以谦逊处于卑下地位，反而能够成就光明广大之尊，这就是成就尊贵的道理。所谓德是什么？就是慈爱和仁义。所谓力是什么？就是暴虐和勇猛罢了。如果施行仁慈，天地都不会违背他，鬼神也将来归依他，何况近处的人呢？如果施行暴力，九族都会离心，六亲都会侧目，何况远方的人呢？所以德是亿万百姓所依赖的，力量只是一个人的凭借。夸耀一个人的作用，便不能真正得到强大；凭借亿万百姓的恩德，便不能真正算作弱小。因此纣王能够拉动铁索，天下人却像害怕虎狼一样害怕他；尧连衣服都不能承受，天下人却像亲近父母一样亲近他。可是虎狼虽然能使人害怕，难道能说虎狼比人强吗？父母能使子女亲近，难道能说父母比子女弱吗？这样看来，强弱的道理本来就很明白了。所以古代的明君，以道义救济天下，知道众人的心不能靠力量压制，盛大的名望不能靠暴虐造成；因此修养盛德，以柔和仁慈统治臣下，于是能够不说话而得到信任和亲近，垂衣拱手而使教化推行。这样将会看到八方都归诚，四方远国通过多重翻译来朝见，难道只是一个国家服从、百姓参与治理而已吗？唉！古代的暴君对天下骄横残酷，舍弃德而任用力量，忘记约束自己却责求别人；身体强壮得可以推动船只，却不能自我控制嗜欲。才力足以举起鼎，却不能保全自己的性情神灵，终于使国家成为废墟，宗庙没有主人，永远被后代讥笑。难道只是当时显得弱小吗？可悲啊！老子说：‘能够胜过别人的人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强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损益第三

译亿万百姓所依赖的，在于一个人；一个人所能安定的，又依靠亿万百姓。因此，亿万百姓是天下的脚，一个人是天下的头。可是百姓虽然众多，仍不能免于水深火热之灾；一人虽然尊贵，也不能逃脱放逐和杀戮的耻辱。难道是脚出了问题吗？其实根本在于头。水一流动浮萍便移动，风一吹草便倒伏；处在唐尧、虞舜的时代，家家都可以得到封赏；处在桀纣的朝廷，家家都可能被杀戮。天下百姓难道在那个时代贤明、在这个时代愚蠢，在上位者那里容易治理、在下位者这里难以治理吗？大概是君主有所损益。如此说来，增益天下没有比君主节俭更大的，损害天下没有比君主奢侈更大的。奢侈与节俭之间，正是损益的根本。日月是天下最明亮的东西，尚且有照不到的地方；如果遵循节俭作为君主的道理，天下就能无为而治；天下无为而治，百姓就能受到恩赐。这对于日月来说，也已经是很大的功德了。豺狼是天下最有害的东西，尚且有伤害不到的地方；如果遵循奢侈作为君主的道理，天下就会多事；天下多事，百姓就会受到毒害。这对于豺狼来说，也已经超过其危害了。所以古代的圣明君主致力于修养节俭的德行，居住土阶茅屋，穿粗绨衣和粗毛皮裘，舍弃难以得到的货物，捣毁没有用处的器物，减轻赋税，减少徭役，减少一个人的嗜好，增加万人的性命，因此能够使天下欢娱，使每个人都喜爱自己的生活。古代那些暴虐的君主，志在奢侈淫逸：筑瑶台，使用象箸，穿锦衣，吃玉食，搜求难得的货物，雕刻无用的器物，加重赋税，频繁征发徭役，只满足一个人的爱好，却损害万人的性命，所以使天下困苦贫穷，连死都不怕了。人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会害怕作乱吗？活着尚且以这种生活为乐，难道不愿意享有安定吗？因此，百姓安定，就是天子安定的原因；百姓作乱，就是天子遭受祸乱的原因。君主希望自身安定，却不考虑百姓是否安定；害怕百姓作乱，却不思考自身已经造成了祸乱，这不能说是明智。况且剖开腹部来供养口舌，不能说是美好；使脚跟受暖而惊动内心，也不能说是辛劳。内心和口舌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有脚跟和腹部供养它们。腹部将要被剖开，难道同口舌被剖开有什么不同吗？脚跟将要受暖，难道同内心受惊动有什么不同吗？所以君主之所以被称为至尊，只是因为拥有百姓罢了。百姓如果共同增益，君主同谁一起受损呢？百姓如果共同受损，君主同谁一起获益呢？因此，减损自身来增益万物，万物既已得到增益，也会反过来增益他；这就是尧、舜成为至高圣人的原因，也是他们能够保有长寿的原因。增益自身来损害万物，万物既已受损，也会反过来损害他；这就是癸、辛陷于最下等愚昧、招致诛杀放逐之败的原因。这样看来，那种自我损害的做法，难道不正是自我增益的途径吗？这种自我增益的做法，难道不正是自我损害的途径吗？损益的道理，本来也是很明白的。唉！性命，是最为重要的事理；个人的爱好，是不急迫的事情。如今我舍弃自身那些不急迫的享受，来救济万姓最重要的性命，不必说所获利益广大，已经足以使万物生成，使我永远居有南岳般的安定，常行北辰般的政道，那么普天之下、四海之内，谁还会说我有所损失呢？如果嗜欲没有满足，贪求没有止境，士人挨饿，糟糠却让犬马吃剩；人穿皮毛，土木建筑却装饰着锦绣毡毯；崇尚虚浮而防碍实际，舍弃利益而追求危险；险恶之物生长在堵塞的道路上，鲸鲵游行于沸腾的大海中，那么九州四域，谁得到益处了呢？所以老氏说：“上天的道，减损有余，补助不足，说的就是这个吧？” 敬与慢第四 远古的时代，人心混沌，和草木没有区别，取类于鸟兽羽毛。后代的圣人于是用礼乐引导他们，用仁义教育他们，这样君臣贵贱的制度才坦然明白、各有章法。然而礼最先讲的，没有比敬更重要的；礼最大的弊病，没有比慢更严重的。所以以敬意侍奉上天，神灵就会降临；以敬意治理国家，人民就会和睦；以怠慢侍奉上天，神灵就会欺凌；以怠慢治理国家，人民就会陷入危殆。臣下不敬，就不足以奉事君主；君主不敬，就不足以统御臣下。因此，《易经》说地中有山，发挥谦下尊上的旨意；老氏说海下有水，阐明水处低下而成为众水之王的比喻。相貌和礼仪相互配合，自有一定体制，《风》诗讥刺失礼；飞鸟尚且能言，古人还记载它不合礼。可见敬与慢之间，造成的美恶结果完全不同。因此，明主治理天下，筑坛授予将帅，侧席等待贤人，在丘园中赠送束帛，降下安车到道路里巷，所以能使真龙般的贤才就位，使振鹭般的贤臣来朝，天下人以此为荣，都愿意接受他的教化。昏昧的君主治理天下，却衣裳不整地接见士人，披散头发上朝见人，把贤良看得像草芥，把百姓当作猪狗牲畜，因此白驹投身山谷，飞鸿远逝云外，天下人厌恶他，都希望逃避这种耻辱。然而，敬重别人，并不一定是自我卑贱，大概是想任用那个人；怠慢别人，也不一定能增加自身的尊贵，恰恰足以使那个人怨恨。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魏文侯在段干木的里门前凭轼致敬，燕昭王为郭隗筑馆，因此群才全都到来，骏足之才都有了归宿，这是敬重所造成的。齐桓公有葵丘会盟时的骄傲，汉高祖轻慢经过赵国时的责骂，因此诸侯不来归附，大臣勾结作乱，这是怠慢所造成的。然而，前面所说的敬重别人，难道只是敬重别人而已吗？大概也是在敬重自己；前面所说的怠慢别人，难道只是怠慢别人而已吗？大概也是在怠慢自己。因此，敬重一个人，千万人都会喜悦；怠慢一个人，千万人都会怨恨。人人都想知道怎样因敬重好人而获益，却不知道实行敬重好人的方法；人人都想知道怎样因怠慢恶人而获益，却不知道除去怠慢别人的做法。这就像面向南方去寻找燕国，却向北走去往越国，实在是不可能得到的。况且君主，是天下的表率。诏书施行于国家，言论记载于史官，有一件善事，就像庆云浮现光辉，是天下人共同欢庆的；有一件恶事，就像朝阳带着日食，是天下人共同悲叹的，不能和普通人相比而不谨慎对待自己的敬慢。过去有人问田子方：“富贵的人可以骄傲地对待别人，贫贱的人也可以这样吗？”田子方说：“诸侯如果骄傲地对待别人，就会失去国家；大夫如果骄傲地对待别人，就会失去家族；贫贱的人如果行为不合于道，言语不合于理，就离开他们到楚、越去，像脱掉破旧的鞋子一样，怎么能把他们同诸侯、大夫相提并论呢？”因此，虎豹坠入山谷，顷刻就变成齑粉；蝼蚁随风飘荡，却不会损伤丝毫。发端和轻重的道理，不能拿来同年而语。周公是文王的儿子，还要亲自握发吐哺而操劳；驾车人的身份不过是晏婴的仆人，却依然骄矜自得。难道不是君子与小人的处世之道不同，敬与慢所走的道路不同吗？尺蠖想要伸展，也要先屈曲身体；猛禽将要攻击，必定先降低身形。以尊贵身份屈居于卑贱者之下，就能大大得到人心。所以老氏说：“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能使自身居先，说的就是这个吧？” 厚与薄第五

译大的德行在于使万物生存，最尊贵的只有性命。所以两条手臂比四海更重要，万物比不上一个人的身体。人虽然从天地承受精神，从父母承受形体和气息，但也要依靠后天的养护，才能成就自己的天性。松柏具有凌云的操守，如果用粪土堵塞它，用咸水浇灌它，不到一个早晨，就已经显出憔悴了。冰雪的坚硬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如果把它藏在背阴的井中，用幽深的山峰遮蔽它，即使经过盛夏，也没有听说它会消融。松柏的本性并非不坚贞，却终于因为养护不当而迅速腐朽；冰雪的本性并非不易融化，却竟然因为养护得当而长久保存。这两者，难道是上天让它们这样的吗？实在是养护造成的。何况人的生命不同于松柏那样长久，养护失去正道，怎么能够不朽坏呢？难道仅仅比冰雪消失得快吗？养护合乎正道，怎么会不能延长呢？所以寿命有长短，是由于养护有厚薄。可悲啊！饮食和男女，是人的重大欲望所在。人人无不希望使自身享受丰厚，却不知道使享受丰厚的做法反而会使它变薄；人人无不厌恶生活贫薄，却不知道使贫薄转为丰厚的原因。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信陵君、孝惠帝放纵长夜的娱乐，沉溺酒色的享受，尽情纵志，这不能说不是在自我厚待。然而最终遭逢夭折的痛苦，自己死在黄泉坟墓之下，这样看来，成为薄命也太过分了。老氏、彭氏修习延年益寿的方法，遵守禁食烟火熟食的戒律，拘束魂魄，这不能说不是自我菲薄。然而他们能够保有长久的寿命，自己升至云霄之上，这样看来，获得丰厚的寿命也太大了。外在事物，是养生的工具。如果用来养生超过限度，也就成了伤害生命的根源。因此，火所适宜的是油脂，木所适宜的是水。如今若用江湖之水浸泡尺许的嫩枝，用一斛一庾的油脂浇灌星星般的小烛，必定会看见它们毁灭。人的性命确实有限，嗜欲之心本来却没有穷尽。以有限的性命追逐无穷的嗜欲，怎么能不困苦呢？所以《易》规定饮食的节制，《礼》告诫男女交往的界限，大概都是有原因的。况且居于九五至尊之位，这是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拥有亿兆百姓，这是天下最富有的条件。如果不保存养生之道，那么五脏四肢尚且不能算是自己的，何况身体之外的事物，怎么能够拥有呢？把美玉投给青蛙，用明珠弹射麻雀，舍弃尊贵的东西而求取低贱的东西，人们就会认为这是迷惑。如今以至尊之位和性命的重大，反而在嗜欲之下轻视自己，难道能说不是迷惑吗？因此，泥土能够使河水浑浊，却不能使海水浑浊；风能够拔起树木，却不能拔起山。嗜欲只足以扰乱小人，不足以动摇君子。所以鲁国的仲尼口渴时遇到盗泉之水，因为守义而不饮；郑国的子公却伸手蘸取汤羹。柳下惠和女子同寝，最终也没有发生淫乱；宋国的华父却因偷取美色而危及自身。周公留下《酒诰》的教诫，殷纣王沉溺酒色而导致灭亡。婕妤推辞同乘一辆车，以避开嫌疑；姜氏驱逐淫乱之人而不以为耻。难道不是守贞与淫滥有所不同，寿命的厚薄也各不相同吗？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作就会疲惫，精神和形体都困乏了，却想求得长生，这是从未听说过的。作为君主，如果确实能够在内心珍藏宝贵的精神元气，在外减少嗜欲，记住纵情驰骋的戒诫，尊奉颐养精神的言论，长久保有神仙般的寿命，常常成为圣明的君主，岂不是美好吗？所以老氏说：“把自身置于外物之外，反而能使自身保存，说的就是这个吧。” 治理与祸乱第六 国家的治理或祸乱，取决于文治和武功的道理。从前圣人创造文字契券，用来沟通隐秘的情意；削制弓箭，用来威慑不服从者。这两者古今都存在。由此说来，文治用来达到治理，武力用来平定祸乱。但文治虽然可以达到治理，不一定能制止祸乱；武力虽然能平定祸乱，也不一定能使国家适合于治理。因此，防止祸乱在于使用武力，辅助治理在于施行文治，就像手脚交替使用，船车轮流承载一样。汉高祖夸耀功劳，陆贾劝他学习；鲁公前往赴难，孔子请求他做好防备，大概都是有原因的。然而文治，是用德来引导人民，德在内心，实在不在于夸张修饰；武力，是向人显示威势，威势在于保全自身，不在于逞强求名。如果只求逞强扬名，吴国即使有许多锋利兵器，也只足以彰显自己的败亡；如果只求夸饰文治，鲁国即使全都穿着儒服，也不足以挽救自己的衰弱。因此秦始皇筑长城，修治战事，劳役不停，人民不堪命令，于是使陈涉一类人乘着他的弊病而起，祸乱始于逞强扬名。王莽建造灵台，兴办礼乐，赋税征收没有限度，人民无法生活，于是使圣公一类人趁势收取利益，败亡始于虚浮修饰。秦始皇在天下使用武力，就像陶工揉制器物，虽然一心想把器物做大，却不知道器壁越薄反而越脆弱。王莽在天下施行文治，就像工匠雕刻木材，虽然立志夸耀自己的精巧，却不知道材料越细小越容易折断。这两个人都把治理之道最终变成了祸乱，是因为没有把握大体。况且文治，是向人显示秩序，必须以简约平易为根本。简约平易就容易使人服从，使人产生羞耻之心而归于正道。武力，是向人显示有所防备，必须以安静淡泊为根本。安静淡泊就能自我守持，常常以逸待劳。以逸待劳，进攻作战就没有不利的；使人知耻归正，教化就没有不能施行的。教化施行而众人和睦，作战有利而防备止息。然后用无事来使天下澄清，用至仁来滋润天下，这才是圣明君主得到治理的办法。然而如果不从内在求取文武之道，却到外在寻求；不以人的本性安抚，却放纵人的情欲，用烦琐文饰来扰乱臣民，用暴虐武力来困苦众人，这样就不可能在天下取得成效。即使如此，文武仍有弊端，为什么呢？从前伯益开凿井，燧人氏钻木取火，水火的便利至今仍依赖它们。然而智伯凭借水来灌淹赵国城池，董卓凭借火来焚烧汉室；这就使它们成为祸害，而且祸害很大。由此说来，文武是治理国家的有利器具，而盗贼又何尝不曾利用文武之道扰乱天下呢？章邯凭借军队分割秦地，田常凭借仁义篡夺齐国，所以即使有治理之道，也不能没有祸乱，关键只在君主如何掌握它。因此，牧马的人先除去马的祸害，赶羊的人赶紧鞭打落后的羊；落后的羊不鞭打，就是羊群有所损失；马的祸害不除去，就是马有所丧失。鲁国不能除去三家大夫的祸害，国家因此被他们背叛；晋国不能鞭策六卿的后进，土地因此被分割。如果连这些都不能做到，那么即使有简约平易的文治、安静淡泊的武力，也只足以助长祸乱，怎么能得到治理呢？所以圣人如果不得到文武之道，就不能治理国家；乱臣贼子如果不得到文武之道，就不能作乱。并不是文武本身有取舍亲疏的私意，而是君主丧失了掌握它的权柄。所以孔子说：“天下有道，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说的就是这个吧？得与失第七

译騊駼奔驰到远方，必定依靠四足的力量；鸑鷟飞翔到高远处，无不是凭借六根翮羽的作用。因此圣人顺应时运，明主乘应时机，也要凭借杞梓般的人才来承担股肱重任。然而大地有山川，险要可以看见；上天有冬夏，时令可以知道。至于普通人的心，幽深得没有固定的迹象，君王因此无法测知，帝尧尚且以为困难。将要任用他们，怎么能没有得失呢？为什么这样说呢？君主像船，臣下像水；水能浮起船，也能倾覆船；臣下能辅佐君主，也能危害君主。因此三杰被任用，汉朝兴盛；六卿势力强大，晋国灭亡；陶朱公在，越国称霸；田氏势力兴盛，齐国灭亡。虽然所任用的都是臣下，但成败却尤其不同。人的心术，奸邪和正直没有定准，真实和虚假并不只有一种。有的人外貌恭敬而内心怠慢，有的人言语亲近而行为背离；有的人轻视廉洁而看重贪婪，有的人贫穷时守贞而富贵后贪黩；有的人罪过很大却想求得改变，有的人身居高位却心怀疑惧；有的人一见利益就忘恩，有的人为了逃避刑罚而结成嫌隙。这些情况，即使依靠蓍草占筮也不足以决断，鬼神也不能确定。况且锐利的器具，是极其重要的；人的心意，却难以知晓。把极其重要的器具交给难以知晓的人心，在尚未明白真伪实情时，只凭毁誉之言。即使有霍光那样的才干，也可能因此得到任用；即使有王莽那样的品行，也可能因此被任用或失误。因此，考察宗亲，管叔、周公也不免有忠与偏；考察外戚亲属，窦婴、吕禄也不免有正与邪；推论功臣，王陵、黥布也不免有逆与顺；评论旧日朋友，樊哙、卢绾也不免有离去与留下。若依据刀笔才能取用，就会有张汤那样的欺骗；若依据言辞口舌的作用奖赏，就会厌恶主父偃那样的反复行事。若谋智有余，就不能让陈平独自任职；若英明谋略出众，就要考虑韩信难以控制。天下极其广大，没有合适的人才就不能独自守住，有了合适的人才又害怕他作乱。为什么不取用他的才能，却控制他的祸乱呢？况且头上的毛发，每天都要用梳子梳理；手指上的指甲，每月都要用锉刀修整。指甲不锉，长了就不便使用；头发不梳，时间久了就会更加紊乱。指甲和头发近在自身，本来没有情感和知觉，若不加治理，尚且会感到困难，何况臣下不是与自身一体的事物，人心又有容易迁变的忧虑。把评判善恶的权柄交给他们，随着他们的是非而行，大概不能轻易对待。因此，奔驰长途，必定依靠骏马的力量；治理天下，必定要任用贤臣。然而骏马即使驯服，仍不能没有缰绳；贤臣即使受到任用，最终也不能失去对他的权柄。所以驾驭马的人，缰绳太繁密，马就踢踏着不前；缰绳太放松，马就骄纵而喜好安逸。缰绳放松却不至于使马放逸，缰绳紧密而马又能不断前进，只有造父做得到。驾驭臣下的人，权势过于严峻，臣下就会恐惧而不得安宁；权势过于宽松，臣下就会怠慢而喜好作乱。宽松却不至于使臣下作乱，严峻而又能使臣下安定，只有圣人能够明白。害怕马多有放逸，就舍弃马而徒步行走，那么长途就无法走完；害怕臣下作乱，就舍弃臣下而独自任事，那么天下没有人能够治理。知道马可以乘骑，却不执掌缰绳，就不能禁止它放逸；知道臣下可以任用，却不亲自掌握权柄，就不能制止他的祸乱。因此项羽不用范增，是舍弃马而徒步行走；汉帝虽然有曹操，却是骑马而没有缰绳。如果想不失败，怎么可能呢？所以孔子说：“只有名分和器物，不能假借给别人。”说的就是这个吧？真与伪第八 君主不能独自完成教化，必定要凭借贤能的辅佐。万物和人心不是容易治理的，正等待着甄别考察。假使小人退居野外，君子处在朝廷，才可以说是得到人才了。然而善恶相互产生，是非交相侵扰；形体显现，影子就跟随；嘴唇干裂，牙齿就会寒冷。既然有真实，就不能没有虚假。因此历代帝王统御国家，没有不侧身劳心、恭敬求取英才的；等到封授官爵时，却又把他们当作愚昧小人。没有不攘臂切齿、痛恨奸佞的；等到诛杀放逐时，却又错误地加害贤良。这是有识之士所叹息痛惜的。山鸡没有灵性，买它的人却说是凤凰；野外的麒麟是嘉瑞，伤害它的人却说是獐子。然而麒麟和凤凰有图样可考，獐子和山鸡没有辨识能力，人们尚且还会把真的当作假的、把假的当作真的。何况忠诚和叛逆的情状、沉静和浮躁的性情，愚笨安静的人类似正直，聪明狂妄的人类似贤能。洁身自好的人不能迎合众人，冒犯君颜的人却不善于违逆君主。人的情状没有形象可以看见，内心的思虑不是视听所能知晓。想使银和铅不相混杂，使淄水、渑水的味道不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恐怕万代也难遇一次。因此吴国任用宰嚭，导致伍子胥被杀；鲁国斥退仲尼，把政权交给季氏；秦国杀白起而抬举应侯，赵国信任郭开而杀害李牧。卞和献玉，反而遭受楚国刑罚；北部吹竽，滥食齐国的俸禄。像这一类人，实在有很多。然而，被认为正确的未必就是真实的，被认为错误的未必就是虚假的。因此，辨别真伪有一些方法，不能不加以考察。为什么呢？众人所称誉的，不能一定说是善人；众人所诋毁的，不能一定说是恶人。我所亲近的，不能一定说是贤人；我所疏远的，不能一定说是鄙劣之人。怎样说明这一点呢？从前尧治理洪水，伯鲧被众人推举，却没有除去洪水；魏国攻打中山，乐羊被众人轻慢，中山最终却被攻下。邓通在梦中得到汉主的宠信，却没有傅说那样的才能；屈原被楚王放逐，却没有共工那样的罪过。这说明众人的议论未必正确，个人的见解也未必就一定正确。因此，明主向在位者广泛询问，详细省察自己的考虑，先处理困难的事情，再处理容易的事情；考核、显明事迹以探究细微之处，使被提拔任用的人不愧于所得的赏赐，有罪的人不能逃脱责任，然后才可以说处理得恰当。良马在奔驰疾走中检验，劣马和骏马就可以分辨，不必借助孙阳的举荐；柔软的刀刃在砍断切割中检验，锋利和钝劣就可以看见，不必劳烦风胡子的谈论。如果有难以知晓的人，就用任事来试验他，真伪自然能够分辨，以堵塞天下的诉讼。所以先王任用人才，派他到远处任职来观察他的忠贞气节，安排他在近处任职来考察他的恭敬勤勉；让他谋划事情，可以识别他的智虑；用繁重事务烦劳他，足以看见他的才能；让他处于各种环境中，观察他是否贞正；把利益大量交给他，详细考察他的贪婪和廉洁；使他陷入困穷，以此考察他的仁德；使他处于危难之中，以此考察他的诚信；观察他的行为来探究他的本性，听他的言辞来辨别他的真实情怀。穷尽吕尚所说的八种考察方法，验证皋陶所说的九种德行，然后，白丝无论染成什么颜色，白玉即使投入泥中也不会改变本色，黄叶一同凋落，而青松独自经受霜寒挺秀，这样虚伪的人就会被排除，真实的人就能被选出。所以孔子说：“众人都说善的人，一定要考察；众人都说恶的人，也一定要考察。”说的就是这个吧？同与异第九

译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求合。虎虽然不在山谷中，虎一长啸，谷风就会兴起；蛇虽然不是山间的雾气，蛇一跃动，山雾就会升起。这是因为道理相同。不同类的事物属于不同群体，情性不同却可能行为相同。蛤蟆因麻雀变化而生，但蛤蟆不和麻雀交游；鴽鸟自防护而成，但鴽鸟不与防鸟匹配。这是因为道理不同。然而父子兄弟，没有不亲近的，但内心未必相同；君臣朋友，关系没有父子兄弟亲密，但内心未必不同。因此瞽瞍愚昧而重华圣明，盗跖贪婪而柳下惠廉洁，刘季困厄而纪信焚死，伯桃饥饿而角哀殉死。也如同烟与灰一同产生，却各自有飞扬和沉降；胶与漆出于不同事物，却能牢固地相互粘合。由此看来，情性并不相同，同异很难一概而论。《易经》虽然说“在门前结交同道之人”，但第三爻又说“在草莽中埋伏兵戎”，这说明即使在相同之中也不能没有差异。因此，有表面相同而内心不同的，有外表不同而内心不异的，有开始相同而最终不同的，有起初不同而末后相同的，有对方不同于我而我却同于他的，有对方不异于我而我却异于他的。怎样说明呢？从前陈平表面上归向吕后，内心却归属刘氏；程婴表面上违逆孙臼，内心却保存赵国孤儿；张耳、陈余起初是刎颈之交，最终却结下像参商那样的嫌隙；夷吾、姬小白起初有射钩之怨，后来却有鱼水般的欢情；田氏在齐君面前怀有欺骗之意，齐君反而更加信任他；亚父对项羽竭尽忠心，项羽反而更加怀疑他。这说明同异之心，不能用一两件事来测度。因此，明智的人从容观察，审慎听取意见，居高而远望全局；随着时势的需要，只适应变化而行动，因可以相同便与之相同，因可以不同便与之不同。所以卫青出身卑微，汉武帝却把军旅之事交给他；由余是戎人，秦穆公却把国政交给他。卫青、由余相对于秦、汉君主来说，并非亲近，却仍知道他们可以同道而任用他们，何况父子兄弟之间的亲情中还有可以相同的地方呢？管叔是周公姬旦的兄长，姬旦却把他处以极刑；石厚是石碏的儿子，石碏却为大义而杀死他。管叔、石厚与姬旦、石碏相比，并非没有亲情，却仍知道可以区别对待而区别对待，何况君臣朋友关系疏远，其中还有可以相同的地方呢？所以能够正确处理同异就有福，不能正确处理同异就有祸。虞舜能够任用八元，能够区别对待四罪，永远流传圣人的美名；殷纣王不能任用三仁，也不能区别对待二臣，所以遭受了败亡的耻辱。由此看来，处理同异之际，不能失去其中的微妙。所以孔子说：“见到事物开始显现就立即行动，不要等到终日。”说的就是这个吧？爱与憎第十 太阳的光明，没有幽暗之处不照亮；用浓云遮盖它，光辉就无法看见。水能够像镜子一样照物，有物来到就会相应显现；把泥沙混入水中，形象就全都消失。水和太阳本来有明察照鉴的作用，失去常态，难道不是因为云和泥沙的不同改变了它们的性质吗？人的精神和智慧具有察知能力，本来并非不灵敏，只是内心存有偏爱崇尚的感情，外在又带着憎恨愤怒的事情，于是对是非得失不能不迷惑。怎样说明呢？从前重华很孝顺，瞽瞍却憎恨他，亲自做不义之事；寤生很贤能，武姜却厌恶他，自己造成了祸乱；鹤本来低贱，卫君却看重它，用华美的车子载它；马本来微贱，楚王却喜欢它，给它穿上有花纹的绣衣。骨肉亲属本来确实亲密无间，却仍然有人憎恨他；禽兽本来类别悬殊，确实有分别，却仍然有人喜爱它。何况明君信任臣下，还不如父母信任儿子；有人媚悦君主，比鹤马媚悦人还巧妙，而不被爱憎迷惑的人，大概也很少。因此汲黯、袁盎因为忠诚进谏而屡次被斥退，籍孺、韩嫣因为谄媚得宠而更加受重视；孙通因为谄谀的言语受到赏赐，贾谊因为切直进言而被疏远。爱憎迷惑人，竟然严重到这样的地步！至于忠臣侍奉君主，面对面劝谏君主的过失，正想成就君主的美德，君主反而认为他憎恨自己；奸佞之人侍奉君主，面对面谄媚君主的优点，正想助长君主的过失，君主反而认为他爱护自己。却不知道听到自己的过失并改过向善，就能永远成为有道之君；只喜欢听好话而忘记过失，就会长久成为不义之主。这样看来，使君主成为有道之君，难道不是最大的爱护吗？防止君主陷入不义，难道不是最大的憎恨吗？然而君主不体察忠臣和谄臣的情意，轻率地放纵自己爱憎取舍的意志，认为爱护自己的人自己也应当爱护，于是恩宠荣光加到三族；认为憎恨自己的人自己也应当憎恨，于是诛灭之祸波及五宗。最终使剖心刎颈般的忠诚被抛弃而不加任用，使替人吮痈舔痔的奸佞之徒反而被擢升到特殊等级。况且赏赐是用来劝勉善行的，名位是用来授予贤人的；如果让天下不肖之徒拥有名位，让没有功劳的人得到赏赐，那么凭什么劝勉天下人呢？法律是用来禁止非正当行为的，刑罚是用来惩治恶行的；如果让怀有忠心的人反而触犯法律，让行为正直的人反而遭受刑罚，那么凭什么禁止天下人的邪恶呢？因此汉高祖憎恨雍齿，张良却认为可以封赏他；隋朝宠信少师伯比，结果反而认为可以讨伐。为什么呢？有功劳的人反而受到伤害，正好成为不祥；没有德行的人却受到亲近，自己陷入了祸乱。《罗昭谏集》卷八 跋 罗昭谏过去有《江东甲乙等集》《谗书后集》《淮海寓言》，如今已经看不到了。戊申年春天，我承乏任职于新城；这里是先生成长居住的乡里。伪梁时期为了避太祖的名讳，改名为新登；如今治所位于东鼍江，就是所谓青、白二气横贯之处。我闲暇时曾和乡里的先生、诸生们几次凭高远眺，登上鸡鸣山，寻访先生读书的地方，在茶枝瓦块之间凭吊荒废的宅院，仿佛还能看见先生。于是寻购先生的遗书，从袁公卓湄那里得到《江东集》的抄本，后来又得到《甲乙集》的刻本，合起来阅读。虽然没有能够看完全集，但如同从豹纹中窥见一斑，已经得到其中一部分了。只是书中多有陶阴之字，无法辨认，于是不顾浅陋，互相参照、校勘订正，分为八卷，重新刻印出版，使天下人知道先生的名声在当时很受重视，声誉流传后世，正是由于这些著作。也使新城的人知道先生的名声在当时很受重视，声誉流传后世，正是由于这些著作。庚戌年桂月，渤海张瓒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