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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罗鄂州小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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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4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鄂州小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鄂州小集》六巻,附録二巻,宋罗愿撰。愿有《尔雅翼》,已着録。淳熙甲辰,愿由知南剑州改鄂州,乙已卒于官。州佐刘清之为刋其遗稿,名《鄂州小集》,止六巻。史称十巻,与原集不合。葢《宋史》多讹,不足为据。此本巻数虽符,然编次无法,又以《新安志》中小序二篇入之,疑经后人掇拾而成,亦非其旧也。愿父汝楫,助秦桧以害岳飞,犯天下之公怒,而愿学问该博,文章高雅,乃卓然有以自立,不为父恶之所掩。其《淳安社坛记》,朱子自谓不如其《尔雅翼》。后有方回跋曰:「回闻之先君子,南渡后文章有先秦西汉风,惟罗鄂州一人。甫七嵗能为《青草赋》以夀其先尚书,少长落笔万言,既冠乃数月不妄下一语,其精思如此。」又曰:「小集仅文十之一,刘公清之子澄所刋。晦庵谓其文有经纬,当欲附名集后,又谓罗端良止此可惜,葢年止四十余,使老夀进未艾也。」郑玉作是集序,亦曰:「其《陶令祠堂记》、《张烈女庙碑》,词严理畅,至于论成汤之慙徳,则所以着千古圣贤之心,明万世纲常之正云云。」朱子当南宋初,方回当宋末,其推重如出一辙,知一代作者于愿无异词矣。今所传者虽未必淳熙之原本,实皆愿之异本,要足贵也。后二巻附愿兄颂、愿弟颀、愿侄似臣之文。末又有明人《月山録》一巻,冗杂鄙陋,葢愿之疎族因刋是集而窜入之,冀附以传,殊为疣赘,今存颂、颀及似臣之文,而所谓《月山録》者,则竟从删汰焉。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校。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鄂州小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按:《鄂州小集》六卷,附录二卷,是宋代罗愿所撰。罗愿另有《尔雅翼》,已经著录。淳熙甲辰年,罗愿由南剑州知州改任鄂州,乙巳年死于任上。鄂州佐官刘清之为他刊刻遗稿,题名《鄂州小集》,仅六卷。史书称有十卷,与原集不合,大概《宋史》多有讹误,不足为据。此本卷数虽然相合,但编排没有体例,又把《新安志》中的两篇小序收入其中,疑心是后人搜集编成的,也不是原来的旧本。罗愿的父亲罗汝楫曾帮助秦桧陷害岳飞,触犯天下公愤;但罗愿学问广博,文章高雅,卓然有所自立,没有被父亲的罪恶遮蔽。他的《淳安社坛记》,朱子自称不如他的《尔雅翼》。后来方回作跋说:“我从先父那里听说,南渡以后文章具有先秦、西汉风格的,只有罗鄂州一人。他刚七岁就能作《青草赋》为他的先祖尚书祝寿,年少稍长便能落笔成万言;成年以后,竟有几个月不轻易写下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精思就是这样。”又说:“《小集》只收其文章的十分之一,是刘清之的儿子刘澄刊刻的。晦庵说他的文章有经纬,想把自己的姓名附在文集后面;又说罗端良只活到这样便可惜了,大概他寿命只有四十多岁,假如长寿而继续进步,本来是不可限量的。” 郑玉为这部集子作序,也说:“他的《陶令祠堂记》《张烈女庙碑》,文辞严整、义理通畅;至于论述成汤的惭德,则是用来彰显千古圣贤的内心,说明万世纲常的正道,等等。”朱子处在南宋初年,方回处在宋末,他们推重罗愿的态度完全一致,可知一代作者对于罗愿没有不同意见。如今流传的本子虽然未必是淳熙年间的原本,实际上都是罗愿作品的不同传本,也足以珍贵。后两卷附有罗愿兄长罗颂、弟弟罗颀、侄子罗似臣的文章。末尾又有明人《月山录》一卷,内容冗杂鄙陋,大概是罗愿的疏族借刊刻此集之机混入其中,希望附带流传,实在是多余的赘疣。现在保存罗颂、罗颀以及罗似臣的文章,而所谓《月山录》,则全部删去了。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敬校订。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罗鄂州小集巻一     宋 罗愿 撰颂帝统绍兴三十二年六月,上以太上命,恭履帝位。臣愿亲覩盛事,又少学于史氏,读前世封禅典引,正符之篇,考其时非有挺然絶德,独其臣子文力至到,犹能开阖其词义,传以训诂,用震▯来世。臣今作《帝统一篇》,文虽不足,事则过之。位下不敢僣陈,敬藏于家。其词曰:于维民主,参合天地,乾坤始陈而震,已出帝赫胥尊卢,其事蔑得而闻矣。即封禅之家,前哲所纪,盖七十有二。孔缵遗典,独断自陶唐氏以下,岂不以脱屣九五,引圣自继,巍巍荡荡,古无与二者哉?然在位七十,迫于大耄,环顾岳牧,莫释厥负。师用以舜锡恊,兹予闻犹使美典揆事,賔门纳麓。九男侍外,二女侍内,询事考言,越三十余载,乃始称天援歴,俾陟元后,不其遴欤?迨重华再传,率循尧志,文命以降,乃父子相继。虽有虞賔在位,化率群后之美,歴世弗选,亶推为上公。奏咸舞章,展其旂常,黄收纯衣,▯车白马,以备一代之祀,明五德之叙而已。大物屡移,不归故统,阅十歳者再。姬颠嬴蹶,前世建国无在者。刘氏以庶姓援旗仗剑,为民请命,自任厥力,经营五载,以济皇极。议者犹寻绎氏姓,推考荒絶,上纂尧帝数千载之遗绪。虽天命循环,盛德宜尔,然人事报施,何其爽耶?由斯而言,帝者域中之显号,位者圣人之大寳。彼膺其号,居其寳者,莫不欲贻谋埀统,世为太祖。有运极而弗舍,孰功成而先去?故曰重寄不反,盛德不辞,威覆一世,仁义从之。是以帝者官天下,施则不归;王者家天下,百世不衰。创业之主覩兹成事,亦且量时度力,踵袭近代,孰能髙举逺引,蹈上世难行之轨?况已施而无报,孰为劝哉?我宋氏之履御,承唐迄周,当此之时,豪智并骛,德不足以相有。天文隔濶于上,岳渎离絶于下,天将穷其否以啓圣哲,使沙陀之种羞冕惭黻,日夜踧踖乎天以求真主,而艺祖出焉。因军民之心,合夷夏之愿,顺天革命,市不易肆。荆楚岭蜀吴越江南,奕世据土图王,号覇之国,顺者礼遣,负固力服。然后三光四镇复通为一,其受命宏矣,其为烈大矣。抑人有言,亲莫亲于父子,故能则思教,得则思与。矧所阶之贵,所就之富,收五代八姓十有四君之坠。绪合十分九裂之天下,安荣未尽,享劳苦未尽,息禀命哲母,推功圣弟,寥寥千载,法尧舜之事以埀式万世,功德信美矣。列圣继之,乃卒伐河东,告成岱宗,典礼隆乎三王,生齿溢乎振古,守位字人以徯天命。暨太上遭时之艰,奋其威德,以为祖宗复故物,弓矢才戢,爼豆毕陈,中兴三十六载,未尝一日暇逸。功既成矣,时既至矣,乃复推帝业所由,援七世正统,春秋五十有五,从容退处,以观圣嗣之明德。命下之日,闻者莫不鼓舞,咸知神圣之相与絶人万亿。虽神器大寳,一朝可付,十世必复付,无吝情,受无愧色,留无嫌久,报无移德,俾我太宗之志获明于二百载之后。伟哉一代之德,相为表里,蔑以加矣。功成不居,至隆也;度德而处,至公也;列圣待时,至忠也;复归其统,至信也;明称昭穆,至顺也。是以四海之内,丕应徯志,以推逊者尚其仁,以报复者尊其谊,武者壮其决,知者是其计,一正君而天下定矣。于是丞相鲁公以降稽首称曰:「陛下至仁昭事哲父,以承太上之隆。」指今说《尚书》者,皆言古无《舜典》,唯尧一典纪将逊之事,谨徽克从之文,乃踵嫔虞钦哉之下,巍巍百圣,一尧首之明不可再矣。惟宋受命之君,度越前古,用天下逊已配尧帝,兹太上又申之。盖自尧舜至艺祖至太上,逺或数千载,旷不一见;近或再更百歳而迭兴,推降圣之符者,乃断歳以五百,亦不尽圣哲之厯天人之际矣。不胜太上之德,于尧有光,鸿名上夀,法皆应得宜,撰日镂册,敬上尊号曰「光尧夀圣」,以明示千古,无所与逊。且诏侍臣能言者,推考艺祖之洪烈,书以为一防,即今见事,又书以为一防,与上世《尧典》为三埀之无极。天子曰:「俞哉!」既亲上名号,并论艺祖太宗之德为宋二典,又诵之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罗鄂州小集》卷一 宋代罗愿撰 颂 帝统 绍兴三十二年六月,皇上奉太上皇的命令,恭敬地登上帝位。臣罗愿亲眼见到了这件盛事,又年少时曾向史官学习,读过前代封禅典礼的引文以及正符之类的篇章,考察它们所记的时代,并没有特别卓绝的德行,只是臣子的文才极为深厚,仍然能够开合其文辞义理,流传下来作为训诂,用来震动后世。我如今作《帝统》一篇,文章虽然不足,但事情本身却胜过那些记载。我的地位卑下,不敢冒昧进献,恭敬地收藏在家中。辞文如下:至于远古的民众,和天地相参合;乾坤刚刚显现,便有震动。再往前,帝赫胥、帝尊卢的事迹,已经无从听闻了。即使就封禅家所记、前代贤哲所述的事迹来说,大概也有七十二件。孔子承继遗留下来的典籍,独自推断陶唐氏以下的历史,难道不是因为尧能像脱下鞋子一样舍弃九五之尊,又引导圣人相继承接,功业巍巍、广大无边,古来没有第二人吗?然而尧在位七十年,迫近高龄,环顾四方岳牧,没有人能解除他的忧劳。于是才任用舜,让他接受尧的赐予;我听说仍使舜考察美好的典章、衡量政事,接待宾客,进入山麓。九个男子侍奉于外,两个女儿侍奉于内,询问政事、考察言论,经过三十多年,才开始称合天意、援引历数,让他登上帝位,难道不是慎重选择吗?到了重华即舜又传承帝位,他大体遵循尧的志向;文命即禹以后,才成为父子相继。即使有虞氏以宾客身份在位,教化统率群臣的功劳很美,历代却不再选择这种方式,只是推尊他为上公。奏咸池之舞,展开旗帜,穿黄衣黑裳,乘白车白马,以此完备一代的祭祀,只是为了彰明五德的次序罢了。大权屡次转移,不能归于原来的帝统,十年之内两次发生。姬氏倾覆,嬴氏败亡,前代所建立的国家已经没有存留的了。刘氏以庶姓之身举旗仗剑,为百姓请求天命,亲自承担这一力量,经营五年,以成就皇极。议论者还在寻求氏姓,推考久远断绝的历史,向上承接尧帝数千年遗留下来的统绪。虽然天命循环往复,盛大的德行本来应当如此;但人事上的报偿为什么又这样不相称呢?由此说来,帝是天下最显赫的称号,帝位是圣人最大的宝物。那些承受帝号、占有帝位的人,没有不想留下谋略、垂传统绪,世世代代成为太祖的。既然气运到了极点却不肯舍弃,谁又会在功业完成后先行离去?所以说,重大责任一旦承受就不回避,盛大德行不推辞;威势覆盖一世,仁义也随之而来。因此,帝是把天下当作公家的,施行的政令不会归于私有;王是把天下当作家产的,传百世也不会衰败。创业的君主看见这样的成事,也只能衡量时势、估量力量,沿袭近代的做法,谁能高举远引,践行上古难以实行的道路?何况施行了禅让却没有得到报偿,谁还会受到劝勉呢?我宋氏登上帝位,承接唐代直到周代,在那时,豪杰智士一同奔走,而德行不足以互相拥有天下。上天的文象在上面阻隔疏远,山岳河渎在下面分裂断绝;上天将使否运走到尽头,以开启圣哲,使沙陀族感到戴冠惭愧,日夜惶恐地向上天寻求真主,而太祖艺祖于是出现了。他顺应军民之心,符合夷夏的愿望,顺应天命改朝换代,市场上的店铺都没有因此改变。荆楚、岭南、蜀、吴越、江南,历代凭借土地建立王国、号称霸主的国家,顺从者以礼相遣,凭险固守者以武力征服。然后三光、四镇重新贯通为一体;他所受的天命宏大,所建立的功业伟大。又有人说,亲情没有比父子更亲的,所以有能力时就想到教诲,得到天下时就想到与亲人共享。何况他所凭借的尊贵、所成就的富有,是收拾五代八姓十四位君主坠落的统绪,重新统一十分之九已经分裂的天下;安逸荣华还没有享尽,承担劳苦也没有结束,却停止接受禀命于哲母,推让功劳给圣弟。千载以来,这样效法尧舜的事迹,垂示万世的典范,功德确实美盛。列圣继承下去,最终攻伐河东,在岱宗告成;典礼比三王更加隆盛,人口比古来任何时代都多,守护帝位、养育百姓以等待天命。到了太上皇遭逢时局艰难,奋发施展威德,以为祖宗收复原有的天下;弓箭刚刚停止使用,祭祀礼器就全部陈列,中兴三十六年,没有一天闲暇安逸。功业已经完成,时机也已经到来,于是又推究帝业的来源,承接七世的正统;春秋五十五岁,从容退居,以观察圣嗣的明德。诏命下达的那一天,听到的人无不欢欣鼓舞,都知道神圣之人彼此相让,远远超过常人亿万倍。即使帝位这一神器、大宝,一朝可以交付,十世也必定还会再次交付;没有吝惜之情,接受时没有惭愧的脸色,留下时没有嫌弃太久的意思,报答时没有改变德行,使我太宗的志向在二百年以后得到彰明。一代人的德行真伟大啊,彼此表里相应,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功成而不据为己有,是最高的尊崇;衡量自己的德行而安处其位,是最大的公正;列位圣人等待时机,是最大的忠诚;把帝统重新归还,是最大的诚信;明确称述昭穆次序,是最大的顺理。因此四海之内大为响应、等待其志向:推让帝位的人崇尚他的仁德,接受禅让的人尊敬他的义理,武人赞壮他的决断,智者认为他的谋略正确;一旦使君主归于正道,天下便安定了。于是丞相鲁公以下叩头称颂说:“陛下以最大的仁德彰明侍奉哲父的事,以承接太上皇的隆盛。”如今讲说《尚书》的人,都说古代没有《舜典》,只有《尧典》记载将要禅让的事情以及谨慎遵从徽命的文字,并且承接在“嫔于虞”“钦哉”之下;巍巍百圣,只有尧首先彰明了这一事迹,不能再有第二次。只有宋朝受命的君主超越前古,把天下禅让给自己与尧帝相配,此次太上皇又再次实行了它。从尧舜到艺祖,再到太上皇,远的相隔有时数千年,旷古不曾一见;近的也要相隔一百年而后相继兴起。若推断圣人降临的征兆,只按五百年为一周期,也不能穷尽圣哲经历天人交际的时运。太上皇的德行大得不可胜言,使尧也因之增光;尊贵的名号和祝寿典礼,都完全合乎礼制。于是选择日期,镂刻册文,恭敬地奉上尊号“光尧寿圣”,向千古明确显示这一功德,没有什么可以再与它相比。又下诏命能言善辩的侍臣,推究艺祖的宏大功业,书写成一篇;把眼前的禅让之事又书写成一篇,与上古《尧典》合为三篇,永远流传。天子说:“好啊!”亲自接受尊号之后,又论述艺祖、太宗的德行,作为宋代的两篇典章,并诵说道:

荡荡洪覆,唯尧方之,孰德如尧?而又光之。惟圣同天,其心不私,其选不迟,其予不疑。曷戚曷防?唯德之贻。有宋受命,越自皇武,力兼四方,劬劳以不处。乃智厥弟,而舍其子。世甪伯考,为宋世太祖。列圣笃其庆,天命是听。时惟太上,能图天之命。选世至七,复遇厥圣,还之于宸极。大统以正,前圣授受,岂报是图?后有作者,同规共模。有施弗虚,有忱弗愉。祖孙绳绳,不愆于初。取物于寓,有得有否。天下大矣,托焉可久。彼唐之尧,或谓弗慈。匪尧不慈,其施不归。世复有尧,为尧之为。嗟尧与尧,世不兼有。光尧之举,百圣拱手。猗欤休哉!陛下今者,惟当考舜世故事,务循尧道,逹聪明,守法度,选遗俊,戒面从,钦隣,敬民,畏天,爱日,成九功,施九德,平九州,以绥受命。咸宜之福,子孙千亿,与天无极。天人之意,将在今矣。辞寄逺辞过黎阳而遂西兮,烦嘉友之临饯。道踌躇而屡顾兮,忽背驰而不可挽。幸介弟之勤我兮,守权舆其益坚。人情岂其恶逸兮,虑我脩涂之易倦。粲髙原与平隰兮,氷雪凛其同践。山负石以当迳兮,泥飞屐以相溅。喜招招以卬歩兮,又风涛之交战。防四载之皆乘兮,初不悟其已逺。亦既降乎庐阜兮,县尹告以舟办。谋不主于云梦兮,果若大江之为限。分渚陆之异遵兮,弟亦曰:“予将返,试徃阅于千帆兮,前车近其当鉴。”挟忠信以临深兮,犹一觇而色变。爱我者于是而委去兮,吾然后知所恃之惟天。宁戒惧之遂忘兮,托命于南公之鸡犬。舍亲戚与坟墓兮,初岂以易刍豢。抑甚珎其所懐兮,每欲弃置而未忍。行四方以经营兮,膂力犹幸其可勉。荆又用武之国兮,庻几少施乎吾辩。至天性之燥湿兮,盖终身陋巷而不厌。非将老无闻之为病兮,且安徃而不乐其贫贱。独夫人之信此兮,跂予望之而不之见。秋兰何时其可致兮,聊以报乎足茧。赋鹦鹉洲赋登黄鹤之髙楼兮,欣徙倚而四顾。何南望而独愁兮,有正平之遗处。指埀堂而示戒兮,何足以知君子之度?方党禁之既觧兮,凛凛清议其尚存。无罪而戮一介兮,众必争起而噪讙。士犹恃此而不恐兮,时亦直情而径行。宁知嗾夫妄庸兮,使之鱼肉而甘心。稽建安之事势兮,魏甚菀而汉枯。每不忍其缀旒兮,思忠愤之稍摅。惟不择其所发兮,遂至于颠沛而濶防。当其觧衣而慢侮兮,坐皆惊悸而失箸。吾谓死于渔阳之掺檛兮,何预乎鹦鹉之一赋?使英雄初无杀心兮,虽颇困苦而终赦。惟此客以授我兮,宜相与尸祝之不暇。兵在颈而追救兮,奈何以此欺天下?万一侥幸而脱身兮,终亦无以自全。北海仗正而孥戮兮,德祖以俊而衔寃三人者盖一体兮,必且唇亡而齿寒。嗟繁城之佐命兮,非不巧于自营。挈四百之基祚兮,与一身孰为重轻?来者滔滔如江水兮,方攘臂而议先生。诋文华为浮薄兮,至或以比乎盆成。茍吾言之获信兮,犹足以吐千古之不平。鹦鹉洲后赋乾道六年,端规道鄂如荆,既感鹦鹉洲之事,遇有以祢处士比盆成者,遂慨然为赋,愿览而继之。其词曰:「日吾送兄湓浦兮,背长江而旋反;览吊祢之新词兮,惜吾行之不逺。汉数极而招盗兮,睨▯鼎而欲移;中不快而輙杀兮,羌甚果而不疑。时犹有所畏缩兮,惧天下之见议;嫁恶名于余子兮,盖自以为得计。委孝章于孙氏兮,曰不能救,犹有辞。杨公并列而见收兮,可退托于不知。嘻!量人其何浅兮,谓一世即此而可欺?于正平尤不揜兮,盖显然遗之以危。方三州之传客兮,知欲免其良难;念譛人者之不然兮,每投畀而获安。豺虎有所不噬兮,有北变其贪残。揆处士之所至兮,寔览辉之翔鸾。纵不知其亦已兮,独不可以少寛?何所遇之一律兮,争攘臂而冲冠。子犹不能得之于父兮,忍絶其交防之极欢。卒首难而快敌兮,嗟曾独无肺肝?均斗筲其何诛兮,吾将申诘夫曹瞒。噫!人固有一死兮,庶没世而遗荣;生既轻弃其身兮,死又吝与之名。讽路粹以奏孔兮,并追诋其平生;絶天道蔑孔颜兮,果谁咮为此鸣?必陨灭其犹未厌兮,乃今知忮心之▯于五兵。意良史为可恃兮,畧浮谤而存髙情。攷终篇其何戾兮,纷呼号裸骂而相并。因繁城臣子之所记兮,又奚以异夫台中之评?傥遂信而弗思兮,毋怪夫列之盆成。頼北海之绪言兮,配史鱼之亮正;舍斯人其谁信兮,吾将按以为程。嘉南州之博衍兮,萃终古之英豪。贾不遇而赋鵩兮,屈既逐而为骚;风流逺以莫嗣兮,江汉日以滔滔。迨先生之继徃兮,想骖驾而逰遨;精神烱然不没兮,起风雅而相髙。方逍遥于寥廓兮,夫岂知俗议之徒劳?」鳯赋

译广大无边的洪大覆盖,只有尧可以与之相比;谁的德行能像尧?而今又使它增光。圣人与天相同,他的内心不偏私,选择禅让不迟疑,给予帝位不怀疑。有什么可忧惧?所留下的只有德行。大宋承受天命,从皇武帝祖开始,以武力兼并四方,勤劳不息而不能安处。于是艺祖明智地选择了他的弟弟,舍弃自己的儿子;世世代代尊奉伯考,成为宋朝的太祖。列位圣人厚重地承受其福庆,听从天命。此时只有太上皇能够谋划承受上天的命运;传到第七世,又遇到圣明之君,于是把帝位还给他。大统因此端正,前代圣人相互授受,难道是为了求取报答吗?后世有作为的人,都应共同遵循这一规矩和范式;有所施行不会落空,有真诚不会虚假。祖孙相承不绝,不违背最初的原则。取用世间万物,有所得也有不得;天下如此广大,托付给谁才能长久?那唐尧,有人说他不慈爱;不是尧不慈爱,而是他的施予没有归还。世间又出现一个尧,才能实行尧所实行的事。可叹尧与尧,世上不能同时拥有。光尧皇帝的举动,使百圣都拱手相让。美好啊,盛德啊!陛下如今应当考察舜时代的旧事,努力遵循尧的道路,通达耳目、明察事理,守持法度,选拔遗贤俊杰,戒绝当面顺从,敬事邻国,敬重百姓,敬畏上天,珍惜时日,完成九功,施行九德,使九州安定,以安抚所受的天命。各种相宜的福祉,使子孙繁衍至千亿,与天一样无穷无尽。天意与人心的意旨,大概就要在今天显现了。辞 寄远辞 经过黎阳便向西行啊,烦劳好友前来送行。道路上犹豫不前而屡屡回头啊,忽然背道奔驰,再也无法挽留。幸亏弟弟殷勤帮助我啊,守住最初的计划而更加坚定。人情难道厌恶安逸吗?只是担心我长途跋涉容易疲倦。高原和平地都明亮可见啊,冰雪凛冽,我们一同踏过。山背负岩石挡在道路上啊,泥水飞溅到鞋上。欣喜地招手抬步而行啊,又遇风涛交相冲战。防护四年来一直乘坐车马啊,起初竟没有觉察已经走远。已经下到庐阜啊,县尹告诉我船已经准备好了。计议没有定在云梦啊,果然像大江一样成为界限。分开水洲与陆路而走啊,弟弟也说:“我将返回,试着前往看看。”经历千帆啊,前面的车马近了,应当引以为鉴。带着忠信来到深水边啊,尚且只看一眼便面色改变。爱我的人在这时离弃而去啊,我这才知道所依靠的只有上天。难道要把戒惧完全忘掉啊,把性命托付给南公的鸡犬吗?舍弃亲戚和坟墓啊,起初哪里是因为容易换取衣食?还是太珍视心中所怀念的地方啊,每每想要弃置却又不忍。行走四方经营事业啊,体力还幸好可以勉强支撑。荆州又是使用武力的国家啊,或许可以稍微施展我的辩才。至于我天性适应燥湿啊,大概终身住在陋巷也不会厌倦。并不是把老来默默无闻当作忧患啊,而是无论到哪里都能安然自得,不以贫贱为不乐。只是夫人确实相信这些啊,我踮脚远望她,却见不到她。秋兰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啊,姑且用它来报答脚底磨出的老茧。赋 《鹦鹉洲赋》登上黄鹤楼的高楼啊,欣然徘徊四顾。为什么向南望去却独自忧愁啊?那里有祢正平遗留下来的处所。指着垂堂来表示警戒啊,哪里足以知道君子的气度?正当党禁已经解除啊,凛然的清正舆论仍然存在。一个无罪的人被杀戮啊,众人一定争相起来喧噪。士人还依仗这一点而不恐惧啊,时常也任凭真情径直行事。哪里知道唆使那狂妄庸人啊,使他甘心把人当作鱼肉。考察建安年间的形势啊,魏国十分强盛而汉室衰弱。每每不忍心看汉室像牵线木偶啊,想使忠诚愤懑稍稍得到抒发。只是没有选择发泄的地方啊,终于颠沛流离而遭受祸患。当他解衣而轻慢侮辱时啊,在座的人都惊惧得失去了筷子。我以为他会死在渔阳的檛击之下啊,哪里预料到会有《鹦鹉赋》这件事?假使英雄当初没有杀他的心思啊,虽然颇受困苦,最终还会被赦免。只是这个宾客把赋交给了我啊,应当共同祭祀他还来不及。刀兵已经架在脖子上而等待救援啊,怎么能凭这件事欺骗天下?万一侥幸脱身啊,最终也没有办法保全自己。北海相孔融因为扶持正道而被杀戮啊,祢衡因为才俊而含冤;三个人本来就是一体啊,必然会唇亡齿寒。可叹繁城的辅佐之臣啊,并不是不善于为自己经营。拿四百年的基业福祚来衡量啊,和自身相比究竟哪个更重、哪个更轻?后来的人像江水一样滔滔不绝啊,正挽起袖子议论祢先生。诋毁文章才华是浮华浅薄啊,甚至有人把它比作盆成括。假如我的话能够得到相信啊,也足以吐露千古以来的不平。《鹦鹉洲后赋》乾道六年,端规从鄂州取道前往荆州。我已经感慨于鹦鹉洲的事情,遇到有人把祢处士比作盆成括,于是激愤地作了这篇赋,希望罗愿读到后接续它。辞文如下:“那天我送哥哥到湓浦啊,背向长江转身返回;读到凭吊祢衡的新作啊,惋惜我这次行程没有走得更远。汉朝的气数已经到了尽头而招来盗贼啊,曹操窥伺龟鼎而想要夺取帝位;心中稍有不快就随意杀人啊,他竟这样果断而毫不迟疑。当时仍有所畏缩啊,害怕天下人的议论;把恶名嫁给其他人啊,大概自以为得计。把孝章孔融交给孙权啊,说不能救他,仍然有说辞。杨公与他并列而被收捕啊,可以退托说自己不知道。唉!估量人怎么这样浅薄啊,难道认为一世人就这样可以欺骗吗?尤其对于祢正平更不加掩饰啊,明显是把他遗弃在危险之中。正当三个州传送这个宾客啊,知道想免除祸患实在很难;想到进谗言的人不受惩罚啊,每每把人投弃而自己获得安宁。豺狼虎豹还有不吞噬的时候啊,北方却改变了贪婪残暴的常态。推究处士所到的地方啊,实在如同览辉而翔的鸾凤。即使不知道他的才华也就罢了啊,难道不能稍稍宽容吗?为什么所遇到的情况全都一样啊,争相挽臂冲冠。儿子尚且不能从父亲那里得到理解啊,怎么忍心断绝父子交往中最欢悦的感情?最终挑起祸端而使敌人快意啊,可叹曾经独自一人竟没有肺肝吗?” 这些人都不过是斗筲小人,哪里值得责罚啊?我将追问曹瞒。唉!人固然都有一死啊,只希望死后还能留下荣誉;活着已经轻易抛弃自身啊,死后又吝惜不给他名声。讥刺路粹上奏孔融的事情,又追究诋毁他一生的言论;断绝天道,蔑视孔子、颜回啊,究竟是谁在为这种话鸣叫?一定要让他陨灭还不满足啊,到如今才知道嫉妒之心竟然胜过刀兵。料想贤良的史官可以依靠啊,略去浮泛的诽谤而保存高尚的情操。考察全文有什么过错啊?却纷纷呼号、裸露辱骂而互相攻击。根据繁城臣子所记载的事情啊,又和台中官员的评论有什么不同?倘若竟然相信而不思考啊,不要怪后人把祢衡列作盆成括。幸亏有北海孔融留下的言论啊,可以与史鱼的刚正相配;除了这个人还有谁值得相信啊?我将以他为准则。赞美南州广大平衍啊,汇聚了自古以来的英豪。贾谊怀才不遇而作《鵩鸟赋》啊,屈原既被放逐而作《离骚》;风流相隔遥远而无人承继啊,江汉之水日益滔滔。等到先生继承前人的事业而来啊,想来他会乘车马与你遨游;精神光明炯然不灭啊,振起风雅而相互争高。正自在辽阔天地间逍遥啊,哪里会知道世俗议论的徒劳呢?” 《凤赋》

有物于此,穷髙处逺而眎聼在人,举动濶踈万里若隣泛览天下,察暴与仁,威仪皇皇,文采错陈,百姓延颈,愿得以为賔天下无之,则俗薄;有之,则化醇。尧、禹之功,待之而后信。外臣不敏,敢咨询之。公曰:「此夫彼衮载律以自喜者欤?形可绘而不可致者与?阅歳千百,不一当其意者与?凡类其形而圣人其智者与?凌昆仑而不顿,经弱水而不溺,处则一二,动则万亿。无道先去,有道不匿。以正厯纪,以名官职,以调庙乐,以书帝籍。夫是之谓鳯德。」古诗送新安守陈郎中赴阙淛水带天邑,于今如涧▯。言从发源处,直到行阙前。史君仪曹郎,省闱早周旋。一行领辅郡,奏课十郡。先是时,新雨余,纵防惊,号蝉长河无六月。觧帯风中眠,乌羽动林莽,马门纳云烟。村村老农出,寒女一笑嫣,共谈两歳乐,米粮不论钱。今日见使君,使君正当年,还能持节来,莫作长弃捐。再拜不可留,鼓声催发船。嗟我寄枌社,弟兄辱知怜。宦逰适四方,从公倘非难。农人寔懐土,欲见无由縁。唯因足襦袴,长说史君贤。题贤女铺【在南康县南】许嫁女,始字。昔人良所钦,此身有所属,安得强委禽?嗟哉!乃翁愚,弃盟欲重寻,死生还复合。世谓遂初心,谁知彼寒女?义烈动芳襟。顷来已一慙,厚愧方在今。正性不负物,临流殒千金。我来吊藂祠,目▯寒潭深。凄凉一川上,行客闻知音。梁寺丞见示过岭新作凌晨登欝孤,南走韶阳道,封疆有申画,山川本懐抱,公行度塞岭,残雪故未扫,髙情无南北,反谓兹山小。顷来我尝防,亦觉山媚好。前贤困逺谪,我辈得幽讨。两崖瞻欲▯,数树攀且绕。想公哦新诗,千骑转林杪,衙冠▯顔色,约束军声悄。韶阳古名郡,四十专城早,重华已千歳,苍石在云表,鱼龙舞幽壑,遗韵盖可攷。以兹供抚玩,或可荐夀考。公余亦时饮,未用絶芳醥。行行布恩惠,正直神所保。送贑州守施司谏奉祠归吴兴去国二千里,叱驭良已勤。到官一百日,啜菽念所欣。史君岂常流,早歳承华勋。螭首有故歩,天香帯余熏。时清省諌纸,符竹亦再分。属者冦虽除,遗民尚惊尘。公来钤江右,喜气感三军。下担见施设,果苏雕瘵群。天姿夙已髙,况复勇所闻。属县但期约,讼庭无放纷。村团不识吏,处处饱羮芹。生女戒勿怒,减输劝其耘。惠术颇次第,归心已乡枌。小子谬从师,颇尝侍朝曛。从容进逄掖,惨澹立红裙。中坐要娱客,所陈金石文。行装遂如此,何以充栋棼。人事与天意,嗟予岂须云。来擕諌坡雨,去开崆山云。多公能摧刚,圣虑已防勲。行藏吾有命,所愿不忘君。送辛殿撰自江西提刑移京西漕。峨峨郁孤台下,有十万家,喧呼隘城阙,恋此明使车,忆公初来时,狂狡啸以哗,主将失节度,玉音为咨嗟。一朝出明郎,绣衣对髙牙,持斧自天下,荒山走矛,义光腾将星,魄枉矢失惊蛇,氛雾果尽廓十州,再桑麻。恩令撰中秘,天笔有褒嘉。辛氏世多贤,一姓古所夸。太史善箴阙,伊川知辞华。谁欤立军门,杖节来要遮?亦有救折槛,叩头当殿衙。英风杂文武,公独可肩差。佩玦善断割,挥毫絶纷葩,时时有纵舍,惠利亦巳遐。京西故畿甸,傍塞闻悲笳。明时资餽餫,岂减汉褒斜?勿云易使耳,重地控荆巴。三节苹一握,眷心良有加。古来居此人,爱国肯雄夸。羊祜保至信,陶公戒其奢。安邉有成畧,此道未全賖。公今有才气,功名安可涯?愿低湖海豪,磨砻益无瑕。凌州果何晩,犹有发如鸦。和汪伯虞求酒君不见,菊潭之水,饮可仙,酒旗五星,空在天。此江縠纹,更奇絶,投以麴米,清如泉。分甘正拟供低唱,要筑糟台须大匠。诗人便欲醉千日,欢伯仅堪陪一饷。曰:“予此乐未知之,独爱为瓶居井湄。”因君饮兴亦浩荡,梦随骖驾觞瑶池。昔贤酒尽孤长吸,大似竹枯还欲沥。明朝秀句传满城,笑指空樽卧墙壁。鹿鸣燕礼成,贻觧元诸友,并呈通判寺簿兄及众同官五首。天意欲为雨,川云出相望。明时揽俊乂,所立固无方。少小讽《二南》,美此江汉乡。猥当兴能职,首辟较艺塲。群儒恱寛简,浩荡出文章。方观纵壑鱼,忽作抟风翔。此去升礼闱,旋当对殿廊。忠言动明主,家国有辉光。二鹿鸣》首《宵雅》义,取好贤,深寥寥,疑莫续。工席有遗音,诗言君臣间不以位相临,如禽食苹,水有酒,方共斟,从容陈所好,亦复有鸣琴,庻使峩冠者洋洋动其心,愿言觧子褐结绶贯华簪,真心有相感,千载岂殊今。三昔在冯当世,起家冠伦魁,天衢跃群龙,转见絶足,才驰誉塞四海,致身近三台。凄凉城东宅,歳晩就蒿莱。古来用武地,编简委尘埃。每见儒冠喜,况逢贤路开。祝君如冯公,决科亦崔嵬。终身可师法,正复在轲回。四

译有这样一种东西,穷尽高处、处在远方,却能把视听交给人;举止行动相隔万里如同近邻,泛泛观察天下,察看暴虐与仁慈;威仪堂皇,文采交错呈现,百姓伸长脖子,希望能够得到它作为宾客。天下没有它,风俗就浅薄;有了它,教化就醇厚。尧、禹的功业,要等有它之后才可信。我这个外臣不敏锐,冒昧请教。那人说:“这难道就是那个把衮服车载、以律吕自娱的人吗?形状可以描绘却不能招致它吗?经历千百年,却没有一次符合它的心意吗?凡是形状类似它,而智慧如圣人的东西吗?越过昆仑山而不困顿,经过弱水而不沉溺;静止时只有一两个,行动时却有亿万。无道之世便先行离去,有道之世则不隐藏。用它来端正历法纲纪,用它来命名官职,用它来调和宗庙音乐,用它来书写帝王谱籍。这就叫作凤德。” 古诗 送新安守陈郎中赴阙 浙江水连接着天子之城,如今看去像山涧中的水流。说是从发源的地方出发,一直流到赴阙的路前。史君本是仪曹郎,早年就在省闱中周旋。一旦出行掌管辅郡,向朝廷奏报十郡的政绩。在这之前,时值新雨之后;即使放任蝉声惊扰,长河中也没有六月的炎热。解下衣带在风中安睡,乌鸦的羽翼惊动林莽,马门接纳云烟。村村的老农走出来,寒家女子嫣然一笑,共同谈论两年的欢乐,米粮都不再计较钱。今天见到使君,使君正当壮年;还能持节再来,不要成为长久抛弃此地的人。再拜挽留也不能留住你,鼓声催促船只出发。可叹我寄居在枌社,兄弟承蒙你知遇怜爱。做官游历四方,跟随您或许并不困难。农人实在怀念故土,想见您却没有缘由。只能因为穿着足以御寒的襦袴,长久称说史君贤能。题贤女铺【在南康县南】已经许嫁的女子,才刚刚举行笄礼。古人尚且十分钦敬这种守节之人,她这一身既然已有归属,怎么能强行把她送给别人?可叹她的父亲愚昧,抛弃婚约又想重新寻找,使死生之间仍然重新结合。世人说她终于实现了最初的愿望,谁知道那个贫寒女子呢?她的义烈震动了美好的心灵。前些时候已经有一重惭愧,如今深深的愧疚才真正存在。她的正直本性不辜负别人,投身水流而牺牲了千金般的生命。我来凭吊丛祠,眼前寒潭幽深。凄凉的河川之上,过路人听到后也会遇见知音。梁寺丞给我看他经过岭南时的新作 清晨登上郁孤台,向南走韶阳道。封疆有申明的划分,山川本来就怀抱着大地。您出行越过边塞山岭,残雪仍然没有扫尽。高远的情怀不分南北,反而说这座山还小。前些时候我曾经来到这里,也觉得山色妩媚美好。前代贤人困顿于远方贬谪,我们这一辈却能寻访幽胜。两岸山崖仰望得眼花缭乱,几棵树还要攀援绕行。想来您吟诵新诗,千骑转过林梢;官帽下显出容色,约束军队使声音寂静。韶阳是古来的名郡,早已专领四十座城。重华已经千岁,苍色的石碑高出云表;鱼龙在幽深山谷中舞动,遗留下的声韵大概可以考察。用这些供您抚玩,或许可以助您享长寿。公务之余也可以时时饮酒,不必断绝芳醇美酒。一路施布恩惠,正直之人有神明保佑。送赣州守施司谏奉祠归吴兴 离开京国二千里,呵斥马匹驱车而行,实在已经很辛劳。到任一百天,吃着豆饭,想到自己所欣慰的事情。史君难道是平常人物吗?年轻时便承受华美的功勋。螭首碑上还有旧日的步履,天香也带着余留下来的熏染。时局清明,省下了谏诤文书,符节与竹使也再次分授。近来盗寇虽已铲除,遗民仍然惊惧于战尘。您来到江右统领地方,喜气感染三军。放下行李看您的施政,果然使困苦憔悴的民众得到复苏。天资早已高明,何况又有勇敢的声名。属县只需相互约束,讼庭上没有放纵纷争。村民团聚却不认识官吏,到处都能吃饱芹羹。生了女儿,告诫不要发怒;减轻赋税,劝导他们耕作。施惠的办法很有次序,归乡之心已经向着故乡。小子错误地跟随您学习,颇曾侍立到朝夕。从容地进见,穿着逢掖之衣;惨淡地站在红裙之间。席间请我娱乐宾客,所陈列的是金石文字。行装竟然如此简陋,用什么来填满书籍栋宇呢?人事和天意,唉,我哪里需要再说?您来时携带谏坡的雨,离去时打开崆山的云。赞美您能够摧折刚强,圣上的忧虑已经预先防备功勋。出仕或退处我自有命,只愿不忘记君主。送辛殿撰自江西提刑调任京西漕司。巍峨的郁孤台下有十万户人家,喧闹声挤满城阙,依恋这位光明的使者乘车而来。还记得您初到这里时,狂妄狡猾之徒高声喧哗,主将失去节度,皇帝的声音为之叹息。一朝出任明朗的官职,穿绣衣面对高牙,手持斧钺自天而下;荒山中奔走着矛兵,正义的光芒腾起如将星,邪气像受惊的蛇一样消散。果然廓清了十州的烟雾,重新使桑麻得到安宁。恩命撰写中秘之文,天子的笔墨给予褒奖。辛氏世代多贤,一姓是古来所夸赞的。太史善于规谏宫阙,伊川懂得辞章文采。谁将站在军门,持节前来迎接阻挡?又有人救护折槛之臣,叩头站在殿廷官署。英武风采兼有文武,您独自足以与他们相匹敌。佩带玉玦而善于决断,挥笔而绝无繁杂文饰;时时有所宽免,恩惠利益也已经传布很远。京西是旧日的京畿地区,靠近边塞,听得到悲凉的胡笳。清明时代资助军粮,哪里比汉代褒斜道差?不要说容易治理啊,这里是控制荆楚巴蜀的要地。三节合为一握,眷顾之心实在深厚。古来居守这里的人,爱国者岂肯只自我夸耀?羊祜以诚信保卫边疆,陶公告诫不可奢侈。安定边疆已有成谋,这条道路并不遥远。您如今才气纵横,功名哪里有尽头?愿您收敛湖海般的豪气,继续磨砺而更加无瑕。到凌州果然还不算晚,仍然有乌鸦般的黑发。和汪伯虞求酒 您没看见吗,菊潭的水,喝了可以成仙;酒旗所指的五星,徒然悬在天上。这江水像绉纱一样的波纹,更加奇绝;投入酒曲和米,便清澈如泉。分给我甘美的酒,正打算供我低声吟唱;要筑造糟台,还须请大匠。诗人于是想要一醉千日,欢伯只够陪伴一顿饭的时间。有人说:“我不知道这种乐趣,只爱把酒瓶放在井边。”因为您使我的饮酒兴致也浩荡起来,梦中跟随车驾到瑶池举杯。古代贤人酒喝尽了,孤独地长吸一口气,仿佛枯竹还想再滴出水来。明天优美的诗句传遍全城,人们笑着指着空酒樽,看我躺在墙边。鹿鸣宴礼成,赠给解元诸位朋友,并呈给通判、寺簿兄以及众位同僚五首。天意想要降雨,河川上的云彼此相望。清明之世选拔俊杰,所建立的事业本来没有定规。年少时诵读《二南》,赞美这里是江汉之乡。惭愧地担任兴能之职,首先开设考试较艺的场所。群儒喜爱宽简之政,浩荡地写出文章。正要观看鱼跃出深谷,忽然又像鸟乘风飞翔。此去升入礼闱,不久当在殿廊应试。忠直的言语感动明主,家国也有光彩。二 《鹿鸣》开头取《宵雅》喜爱贤才的意义,深远寥阔,恐怕没有人能够继承。宴席上还留有古乐的余音,诗中说君臣之间不以地位相压,如同禽鸟共同食苹;有水有酒,正共同斟饮,从容陈说各自的爱好,也再次弹奏琴瑟。希望使戴高冠的人们心情洋洋,受到触动;希望你解下布衣,系上印绶,插戴华美的簪子。真心彼此感应,千年之隔难道与今日不同吗?三 从前冯当世起家时,名列科举魁首;在天衢上群龙腾跃,转眼便显出超群的才足,才华驰誉四海,最终使自身接近三台。凄凉的城东住宅,年老时却归于蒿莱。古来使用武力的地方,文书典籍被弃置在尘埃中。每当看见儒生便感到喜悦,何况如今贤才之路已经打开。祝愿您像冯公一样,决科登第也高峻显达;一生都可以作为师法,正是因为能够继承孟轲、颜回的道路。四

任子众所许,一鸣居上头。王髙两县来选防,皆其尤。里行张可贵,月书苏屡优。向来丁与虞,颇从别驾防。嗟我爱群才,不间薪与槱。既为得者喜,岂防欲旁搜?鼓箧五百家,要皆儒者流。相期作邹鲁,过是我何求?五士有未就驾,郡守身劝之。君观汉诏中,有此勤恳词。由来贤俊人,出处每委蛇。譬彼未嫁女,深闺秀容姿,施衿有所适,婉娈终自持。汉俗尚如此,前世当可知。勉哉防名者,不但好爵縻君臣,有明义行矣。方自兹,惟当秉髙节,长副此心期。酬任察推惠石耳之作【▯】班嗣不借书,刘棻真好事。慙君辍汉简,畀我充口耳。胡为有牵聮?苍石乃遭刵。平生任公子,百犗供钓饵。坐令天壤间,厌此江海味。君今効清癯,我更觉软美。挟书拟从游,梦到沙头市。酬寺簿劝农追和渊明见贻江汉之防,中具五民,见异而迁,乃防厥真相。彼樊山,我行所因,有闲其壤,问彼居人。方时清明,家自为稷。其薮,其浸,其动,其植,孰为使民有田?不穑亦惟蒲鱼,恃此鲜食。歳运周囬,景躔西陆,帝籍重开,天颜逾穆,耕事将起,毋荒游逐。凡我农官,戒民宜宿。戒民伊何?美成在久。譬彼射侯,则求其耦。驱率慵堕,转縁南畆,数耘疾收,在而心手。农亦有书,匪藏金匮,盍耕如莘,盍馌如冀。桑防清,好浊醪,日至已勤,而食则无所愧。勿谓此州逺连邉鄙,我疆西北,尽其四履,风雨顺时,日星循轨,屡丰作颂,以致归美。鄂州劝农国有四民,各分一职。农次于士,盖尊稼穑。日出当作,日入乃息。用天分地,以足衣食。菖叶初生,于是始耕。务限既入,农事转急。禾当播种,乘雨接湿。髙田大豆,榆荚为候。三月区处油麻穄黍,时当警窃,图葺墙宇。▯沙麦种,四月收贮,开渠决窦,以待暴雨。月建在午,秧苗入土。女工织作,三伏炎暑。七月芟草烧治荒田,大麦小麦上戊社前,禾欲上塲。九月涂仓缉绩布缕,十月多霜。冬至埋谷,预试五种不宜者轻,宜者则重。腊月粪地治碓,雕桑脩治农器。向春则忙,四时之务展转相寻。既有常产,当有常心。鸡豚兼蓄,枣栗成林。我念此州土多冐占,纷纷刬请,扰扰定验。雨泽空过,失天之时,生意不发,失地之脂。身力不出,枉堕四肢。于私无益,于官亦亏。耕既不深,难行根脉。耘既不勤,众草之宅。粪若不施,谷不精泽。收若不速,风雨狼籍。若能开垦处处良田,若能灌溉歳歳丰年。古来开畎,广尺深尺,长畎三条于中种植,渐锄陇草,爬土畎中苗根日深,耐旱与风。又有区种与畎不同,方深六寸,种禾一藂,七寸一区,匀如碁局,区收三升,畎号百斛。用力既到,所收亦多。比之漫撒,効验如何。凡苗之长,全在粪壌。器欲巧便,牛湏肥健。其或无牛,以人牵犁,彼此换工,惟在心齐。防手浮堕,讥笑父祖,一时之逸,终身之苦。稍识文字,莫弄官方,暂然得理,不可为常。劝尔保身孝谨,无辱。劝尔居家省俭,常足。兄弟同心,勿营私曲。年丰感谢,休厌米谷。官租未送,莫尝酒肉,不寻闲事。门戸清肃,粗然不阙。教子习读,渐入士类,光庇宗族。歳时礼节,亲隣徃复。孙曾济济,所谓受福。古有茅容,鸡供母馔,自将野菜与客同饭。张氏九世同居相爱,官家亲问,写忍以对。郄公贫馁,甥侄孤遗,饭藏两颊以活两儿。王丹在乡,亲行农野,多载酒肴劝赏勤者。前贤所为,可以为师。美哉农者,国之良民直道,本业必养其亲。奸未必富,拙未必贫。地道无穷,天有冬春。筋力在巳,日用日新。俯仰求人,莫如求身。近体诗望梅亭【南安军未至庾岭,有亭名望梅。兄端翔权军事时所作】节物重阳后,风烟庾岭头。休论梅子雨,才度菊花秋。翠壁堪横絶,幽亭劝小留。谋生兄弟拙,一一傍南州。送邕州吴使君题舆才赴日邉程,便拥油幢镇列城。地望素髙,唐五管人才,今似汉三明。时清市骏,非无意。歳晏逄花好,寄声太学英名。湖海气,此行持论要平平。日渉园次韵五首虚静堂华堂清旷,隔喧卑。戸外春残,緑满枝。好鸟窥檐,时下啄。有人燕坐,独支頥。息斋世间谁号最闲忙?强健收身意,自凉。春去扫花时,汲井客来,剪韭旋炊粱。丹桂轩丹枝近歳出深宫,合向严宸伴晩枫。珍重幽轩无俗物,月中根墢日邉红。茶岩岩下才经昨夜雷,风炉瓦鼎一时来。便将槐火煎嵓溜,听作松风万壑廻。木▯坞山中果树畧扶疎,炎帝经中未尽书。闻道木▯红胜颊,露枝云叶缀华琚。奉寄交代通守王兄兼简胡君二首。籍甚,王文度同侪,意自亲。方舟能送我别驾?苦劳人属县应如律。山田向食,新荷花开几许?老子旧凝神。二有客才相识,乖离又许时,不愁蓬转逺,独恨盖倾迟。卑薄江南地,青防歳晩,期宦逰妨意气,直恐负君诗。题汪氏尊巳堂

译任子是众人都称许的人,一鸣惊人,居于前列。王县、髙县两地来选拔荐举,都以他为最优秀。里行张可贵,月书中苏某屡次得到优等。过去丁氏与虞氏,也颇受别驾赞誉。我爱惜群才,不论他们像柴薪还是高大木材。既然为已经得到的人高兴,哪里会妨碍继续广泛搜求?开箱读书五百家,总的说来都是儒者一流。相约把这里造成为邹鲁之地,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所求?五 有士人尚未成行,郡守亲自劝勉他。您看汉代诏书中,也有这样恳切的言辞。向来贤能俊杰之人,出仕或退处常常曲折委蛇。譬如尚未出嫁的女子,在深闺中秀美端庄;一旦系上衣带而有所归属,仍然温婉自持。汉代的风俗尚且如此,前代的情况由此也可以知道。勉励你们这些有名望的人,不要只让高官厚禄束缚自己;君臣之间还有光明正大的义行。今后只应当秉持高尚节操,长久不辜负这种心愿。酬答任察推赠送石耳之作【字样有误】班嗣不肯借书,刘棻却实在好事。惭愧您停下汉代的简册,拿来充实我的耳目。为什么会有牵连呢?苍色的石头竟遭到剖削。平生任公子,曾用百头犍牛作为钓饵,竟使天地之间厌倦了这种江海滋味。如今您仿效清瘦,我反而觉得它柔美。带着书准备跟随您游历,梦中已经来到沙头市。酬答寺簿劝农并追和陶渊明赠诗 江汉一带的风俗,其中具备五种民业;看见别处有利便迁移,于是丧失了根本。那座樊山,是我行走时经过的地方;它的土地宽闲,于是询问当地居民。正值清明时节,家家都以农事为本。那些湖薮、浸泽、动物、植物,谁使百姓拥有田地呢?不耕种也只能靠蒲草和鱼,依仗这些鲜食度日。岁时运行一周,太阳运行到西陆;帝王籍田重新开耕,天颜更加肃穆。耕作将要开始,不要荒废游荡。凡是我们农官,都应告诫百姓早早准备。告诫百姓什么?美好的成就全在长久坚持。譬如射侯,便要寻求同伴。驱赶率领懒惰者,转到南边田亩,勤于耕耘、迅速收获,全在于心手相应。农民也有农书,不是要藏在金匮里;为什么不学习莘地的耕作,为什么不学习冀地的馈食?桑树荫下清凉,饮些浊酒;每天已经辛勤劳作,吃饭便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不要说这个州远连边鄙;我州西北疆界,直到四方边界。风雨按时,日月星辰循轨运行,屡获丰收便作歌颂,以此归结为美好的功德。鄂州劝农 国家有士、农、工、商四民,各自分担一种职业。农民次于士人,正是因为尊重农耕。太阳出来就应劳作,太阳落下才休息。利用天时、分配土地,以满足衣食。菖蒲叶刚刚生出,这时便开始耕作。农忙期限已经到来,农事转为紧急。禾苗应当播种,要趁着雨水接续湿润。高田种大豆,以榆荚成熟作为时令标志。三月安排种油麻、穄、黍,同时要警戒盗窃,谋划修葺墙屋。四月播种麦子,收取储藏;开通沟渠、疏通水道,以等待暴雨。月份建在午位时,把秧苗栽入土中;妇女织作,正当三伏炎暑。七月割草烧治荒田;大麦、小麦应在上戊日和社日前播种,禾苗将要登场。九月涂抹粮仓,整理缉绩布缕;十月霜多。冬至埋藏谷种,预先试验五种作物,不适宜的少种,适宜的多种。腊月施肥、整治碓具,砍削桑木、修治农器。临近春天便忙碌起来,四时的事务辗转相接。既然有固定的产业,就应当有固定的心志。鸡和猪一同蓄养,枣树栗树长成树林。我想到本州土地多被冒名占据,纷纷请求剖验,扰扰不安地查定。雨泽白白流过,错过上天的时令;生机不能萌发,失去土地的肥力。身体不出力,白白使四肢懒惰。对自己没有好处,对官府也有损失。耕地既然不深,根脉就难以伸展;除草既然不勤,田地便成了各种杂草的居所。肥料如果不施,谷物就不精美丰泽;收获如果不迅速,便会被风雨糟蹋。若能处处开垦成良田,便能年年灌溉而获得丰收。古来开沟,宽一尺、深一尺;长沟中每三条为一组,在其中种植,逐渐锄去垄上的杂草,把土扒入沟中,苗根日益深入,能够耐旱抗风。又有区种法,与畎种不同:方形深六寸,种一丛禾;每七寸设一穴,均匀得像棋局;一穴可收三升,畎种则号称可收百斛。用力既然到位,收获也就多。和漫撒相比,效果如何?凡是禾苗生长,全在肥沃土壤。农具应当灵巧方便,牛必须肥壮健康。如果没有牛,就用人牵犁,彼此换工,关键只在齐心协力。不要让双手浮懒,讥笑父祖;一时的安逸,会造成终身的苦难。稍微认识文字,也不要玩弄官府;偶然得到公道,不可把它当作常例。劝你们保全自身,孝顺谨慎,不要受辱。劝你们治家节省俭朴,常常保持富足。兄弟同心,不要经营私曲。年成丰收要懂得感恩,不要厌弃米谷。官租尚未缴送,不要先吃酒肉,不要寻找闲事。门户清静严肃,粗衣淡食也不会缺乏。教孩子读书,逐渐进入士人行列,使宗族得到光耀和庇护。按岁时遵守礼节,与亲邻往来。子孙众多整齐,这就叫承受福气。古代有茅容,把鸡供给母亲做饭,自己却拿野菜和客人一起吃。张氏九代同居而彼此相爱,官府亲自前去询问,他写下“忍”字来回答。郄公贫困饥饿,外甥侄儿孤苦遗弃,便把饭藏在两颊中,以养活两个孩子。王丹在乡里时,亲自巡视田野,多次带着酒菜,劝勉奖赏勤劳的人。前代贤人的作为,可以用来作为老师。农民多么美好啊,是国家的良民;走正道、从事本业,必定能奉养双亲。奸诈的人未必富有,笨拙的人未必贫穷。土地的规律没有穷尽,天时有冬有春。筋骨力量在自己手中,日常生活每天都在更新。俯仰之间向别人求取,不如向自身求取。近体诗 望梅亭【南安军未到庾岭,有一座亭名叫望梅亭,是兄长端翔代理军事时所作】节令景物已到重阳之后,风烟笼罩庾岭之巅。不要再谈梅子雨,刚刚度过菊花盛开的秋天。翠绿的山壁足以横绝远望,幽静的亭子劝我暂且小住。兄弟谋生都很笨拙,只能一个个依傍南州。送邕州吴使君 题写车舆刚刚赶赴日边的路程,便拥着油幢镇守列城。地望向来崇高,唐代五管的人才,如今看来像汉代的三明。时局清平,买马求贤并非没有用意。年终遇到花开正好,寄语太学中声名卓著的英才。愿你胸怀湖海般的气度,此行持守的议论务求平正。《日涉园》次韵五首 虚静堂 华美的厅堂清幽开阔,隔开喧闹卑俗。门外春天将尽,绿色布满枝头。好鸟窥看屋檐,不时下来啄食。有人安然静坐,独自托着下巴。息斋 世间谁能说最闲的人反而最忙?勉强趁身体强健收敛身心,自得清凉。春天过去便扫落花,客人来了便汲水,割下韭菜随即煮黄粱饭。丹桂轩 丹桂枝近年从深宫中长出,正应当向着森严的宫殿陪伴晚枫。珍重这幽静小轩没有俗物,月中桂树的根在日边也呈现红色。茶岩 岩下才经历昨夜的雷声,风炉瓦鼎一时都备齐了。便用槐木火煎煮岩间泉水,听它发出如松风在万壑回旋的声音。木瓜坞 山中的果树略显稀疏,炎帝的医书也没有完全记载。听说木瓜红得胜过人的脸颊,露水沾着的枝条、云气笼罩的叶子,点缀着华美的玉饰。奉寄交代通守王兄兼简胡君二首。声名显赫的王文度和同辈交往,心意自然亲近。您能否乘方舟送我这个别驾?劳烦属县大概应当依法办事。山田将要供给食物,新荷花开了多少?老夫从前凝神静养。二 有客人才相识,离别又已经很久。不担心像蓬草一样漂转到远方,只遗憾车盖倾侧、相见太迟。江南之地卑微浅薄,青霜已到岁暮;只怕宦游妨碍意气,实在恐怕辜负您的诗。题汪氏尊巳堂

华屋成来,有防年名。因耆旧里中传,未容极口论臧否。正欲虚心到圣贤,室有图书人自好。门多车马地还偏,邕州健笔人争诵。姓字从今到日邉。次韵楚觉先见赠奏事何能补帝聪,流年早已付天公。旧闻双剑沦波底,忽有三刀入梦中。首出诗文为我贺,多惭忧乐与人同。如君孝友天应报,飞鹤那应久在笼。闻寺簿燕客,因以酒蟹送,似有诗见及,次韵。冠盖追随,寂寞濵絶。甘寛我未闲身。古来把酒持螯者,便作风流一世人。此物湖乡价,不论帯糟,聊遣荐芳樽。梦魂忽去浮清霅,唤拨渔舟傍马门。酬寺簿録示胡康侯戒明仲治郡遗训。别驾防心,到古初时,将前軰警,公余异时,治行传青史,名字牵聮,倘得书。奉酬李叔勤知县覔抹莉花栽长句。郫令风流太史家,早知抹莉有奇葩。生嫌众色空尘滓,遍阅余香见等差。多谢珠玑来坐右,好将根墢到天涯。蜀江红紫纷披后,初看东南第一花。次韵酬通判刘兄岳阳楼见懐二首。蓄纳深无际,凭临势易髙青春闗气象,白日散风涛。有野张轩乐,何人续楚骚?古来川浸在,闲却汉隂橰。二鱼龙掀舞,后渺莽记空庭。地帯三苗,濶山传二女。灵客懐光,水月诗笔妙。丹青少作,扬雄悔惟思草一经。次韵和子澄春祠先圣律诗质明帨洗,动轻漪。礼殿巍巍,百世师。伏几亲瞻古人象,陪祠颇杂汉官仪。诗书自可谋元帅,爼豆何妨示小儿。春服咏归,千古意。只今童冠,可无诗。春社礼成,借用寺簿释奠诗韵,呈诸同官。素餐深觉愧,涟漪后稷勾龙实吏师,平土至今犹有頼,配天在昔盖多仪,操豚底用勤巫祝,饷黍行看媚妇儿,海内和平颂声作,登歌还有载芟诗。福州赵侍郎开城西古湖,以溉田。既成,冀得致政。丞相福公一临,于是有唱和之篇。湖邉飞盖欲谁同?治行人思旧弱翁行乐未饶溱水女,咏归应有舞雩童。闽山影浸烟云动沧海潮连浦溆空。欲识元侯防凿意,君王勤俭正卑宫二南方春早,冻先融,荷臿趋时,小异同。要使齐民知水利,亦如前哲变文风。四时镜净,登临美;万顷云埀,灌溉通。嗟我一麾江汉上,慨然歆叹似南丰。歌水调歌头中秋和施司諌秋宇净如水,月镜不安台。欝孤髙处,张乐语笑晩。氛埃檐外,白毫千丈。坐上银河万斛,心镜两佳哉。俯仰共清絶,底处着风雷?问天公,邀月殊愧凡才。婆娑人世,羞见蓬鬓漾金罍。来歳公归何处,照耀彩衣簮槖?禁直且休催,一曲庾江上,千古继韶陔。

罗鄂州小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罗鄂州小集巻二     宋 罗愿 撰论

译华美的房屋建成以来,已有若干年名声。因为乡里传说的耆老旧闻,还不容我尽情评论是非。正想虚心向圣贤学习,室内有图书,主人自然美好。门前车马很多,地处却仍然偏僻。邕州的健笔之士争相传诵,您的姓名从今也将传到日边。次韵楚觉先见赠 上奏政事哪里能补益皇帝的聪明?流逝的年华早已交给上天。过去听说双剑沉沦在水底,忽然又有三刀进入梦中。您首先写诗作文为我祝贺,我很惭愧自己总是与众人同忧同乐。像您这样孝顺友爱的人,上天应当报答;飞翔的仙鹤怎么会长久被关在笼中?听说寺簿宴请宾客,于是把酒和蟹送去;似乎有诗提到我,便依韵作答。冠盖相互追随,幽静的水滨几乎断绝行人。甘美的酒使我这个尚未清闲的人暂得宽慰。自古以来,能够持酒把蟹的人,便成为一世风流人物。这是湖乡的特产和价格,不论是否带着糟香,姑且用来进献给芳美的酒樽。梦魂忽然乘着清澈的霅水而去,呼唤拨动渔舟,停靠在马门旁。酬答寺簿抄录给我看的胡康侯告诫明仲治理郡政的遗训。别驾将此铭记在心,追溯到古初时代,把前辈的警戒带在身上;公务之余,日后治理政绩流传青史,姓名相互联缀,倘若能够写入史册。酬答李叔勤知县索取茉莉花栽并作长诗。郫县令出自风流的太史之家,早就知道茉莉有奇异的花朵。它天生厌恶众多花色的尘俗污浊,遍看余香便分出高下。多谢您把珠玉般的诗文送到座右,好把花根带到天涯。蜀江红紫花朵纷纷盛放之后,才看见它是东南第一花。次韵酬答通判刘兄在岳阳楼怀念我二首。蓄纳深广无边,登临凭眺的形势自然高远。青春关塞呈现气象,白日驱散风涛。有田野张开轩窗以供游乐,谁来续写楚辞?自古以来河流湖泊长存,却使汉阴的桔槔闲置了。二 鱼龙翻腾起舞,后来浩渺苍茫,只记得空旷的庭院。土地连接着三苗之地,宽阔的山川传说着二女的故事。神灵般的客人怀抱光辉,水月之间诗笔奇妙。丹青之事少有作为,扬雄后悔只想着撰写一部经书。次韵和子澄《春祠先圣律诗》。天刚亮便洗濯佩巾,水面荡起轻微的涟漪。礼殿巍峨,足为百世之师。伏在几案前亲自瞻仰古人的画像,陪同祭祀颇杂有汉代官员的仪式。诗书自然可以谋划元帅之任,俎豆礼器又何妨用来教示小儿。穿着春日礼服咏唱归来,蕴含着千古的意味。只是如今的童子和冠者,难道可以没有诗吗?春社礼仪完成,借用寺簿《释奠诗》的韵,呈给各位同僚。尸位素餐,深感惭愧;涟漪之中,后稷、勾龙实在是官吏的老师。平治土地的功绩至今仍有赖于他们,配享上天在昔日大概有很多礼仪。拿着小猪,何必劳烦巫祝?馈赠黍米,眼看就能使妇女儿童喜悦。海内太平,歌颂之声兴起;登堂歌唱时,还有《载芟》这样的诗篇。福州赵侍郎开凿城西的古湖,用来灌溉田地。工程完成后,希望能够退休。丞相福公亲临一次,于是有了唱和的诗篇。湖边驾车出游,想和谁同往?治理政绩使人思念旧日的弱翁。游乐未必胜过溱水边的女子,咏歌归来应当还有舞雩台上的童子。闽山的倒影浸入烟云,烟云随之变动;沧海的潮水连接着空旷的水边。想知道元侯防止开凿的用意吗?君王崇尚勤俭,正在建造低矮简朴的宫室。二。南方春天来得早,冰冻先行融化;扛着锄头顺应时令而来,略有不同罢了。要使普通百姓懂得水利,也如同前代贤哲改变文风一样。四季湖水如镜般清澈,登临观赏十分优美;万顷云影低垂,灌溉之水畅通无阻。可叹我受命持节来到江汉之上,慨然欣喜赞叹,仿佛曾在南丰一样。歌。《水调歌头·中秋和施司谏》。秋日的天空洁净如水,月亮像明镜一样不肯安放在台上。孤高之处郁然耸立,张设乐舞,欢声笑语直到傍晚。檐外尘氛尽除,月光如白毫延伸千丈。座上银河仿佛有万斛之多,心中的明镜也同样清美。俯仰之间共同享受清绝之境,哪里还容得下风雷?仰问上天,请来明月,实在惭愧自己只是凡才。人在世间婆娑而行,羞于看见蓬乱的鬓发映着金色酒杯。明年您归来将到哪里?愿光彩照耀着簪缨和囊橐。宫禁值宿暂且不要催促,一曲歌在庾江之上唱起,千古之后继续承继《韶》与《陔》的遗音。《罗鄂州小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罗鄂州小集》卷二 宋·罗愿撰论。

汤论圣人之用心有卓然至到,常情所不能测者,不惟天下后世之所不知,虽当世亲炙与之共事者,盖未必尽知也。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于是其臣仲虺乃为之道天曰:“民生欲必生,聪明者治之。”有夏昏德,天乃锡汤以勇智,而使之代夏。次又道商邦之在夏时,如稂莠糠粃之见播除,小大战战,不能以自安。末又道成汤之德,始于征葛伯,东征西怨,而民之戴商已久。呜呼!仲虺果以此晓天下后世耶?亦将以慰夫汤之心也?若以晓夫天下后世,则汤之举以仁伐不仁,以义伐不义,天下忻然戴之,盖不容后世之议矣。若以慰夫汤,则汤固非若言者之所慰也。世之君子惟其责轻而虑近,幸人之不能议已,斯以为足于其心而已矣。若夫圣人之举措,不患不能慰天下之心,唯夫天下恱之太深,信之太笃,不复寘疑于其间,则圣人方且以此为惧。且夫汤之为此,天下安有议之者哉?然而不释然者,岂以桀之罪虽足以致之,而君臣长防名分之间犹有可念者耶?方其得一伊尹而进之,此岂有意于伐桀者哉?然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盖君臣长防天下之大顺,与夫除残去贼天下之大利,其势有时而不能兼。古之圣人不幸而当之,必得名世之士相与立同异是非,通彼我之情,以更相发明,然后于情义为尽。鸣条之事,前此所未有,使当世之士有若伯夷者一,为天下明君臣大义,使少有所泄,宁在我者无全德之名,而使彼得戴义之半,则圣人犹有所安于其心。今也不然,举希世之事,民情所宜骇者,而天下方相与翕然安之,若出一口,不复知有所拟议,是当世无复可望者矣。此圣人之所惧也。故以不戁不竦之资,当功成事遂,天下万世方相与向已之际,一旦无故求自处于有愧之地,托于后世之将议己以为天下万世受恶其心,方且以为旧君礼,则其暴桀之昏德与民之戴已者,适所以重已之愧,而不足以慰夫心。至于道商邦之在夏,惧于非辜,不能以自安,则是虑患之至,而谋先焉,此尤不足以得汤之心也。汤之慙其不可以言慰,亦明矣,是以既征于色,又发于言;既发于言,又形于乐。盖大濩之作于周末已千余年,而当时知音者听之,其慙犹不掩也。此岂尝试言之而伪为之者耶?忠信之笃,仁义之厚也。天下后世惟闻其慙也,则以汤之德为未至,然后为汤者得以安于其心。呜呼,此岂常情之所能测哉?盖尝言之,惟圣人而后有大过,惟乐天者而后有大忧,以其一言一动始为天下万世利害之所繋故也。孔子作《春秋》,天下尊之,无异词。圣人乃以为后世将有罪我者焉,后世亦卒无罪圣人者。若圣人之心,特以《春秋》天子之事在我,假之为嫌惧,天下后世特以已为圣人,不复加拟议,是以躬设为“罪我”之比,使天下君子得公相与议之。此亦厥祖成汤之心也。圣人之无已,一至于此。故夫成汤之慙,仲虺所为作书者,世以为能掩汤之惭,而不知夫所谓“慙德”,最圣人用心至到之处。季札观舞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慙德,圣人之难也。”呜呼,世皆以备道全美为圣人,孰知夫所谓“慙”,乃圣人之所难者欤?说愿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识详议。充国等为国宿将,欲啓邉隙,相为丞相,谏而止之,职也。末乃劝其主与平昌、乐昌、平恩侯详议,此何为者哉?夫三侯者,非通知古今、有逺虑也,又非素宦于外、习邉事也,特人主左右亲厚闺閤之臣云耳,何见而议之?身为宰相见上意之不见听也,则引左右外戚以为助可乎?吾考之《苏武传》,此三人者与相及丙吉,号为皆敬重武,此其趋向盖亦偶有合者。要之,相有附之之迹,不可以为法。盖相之始进,因平恩以奏封事,夺霍氏权,因是以相平恩侯入第。盖司▯后至平恩,盖不恱也。司▯自以我酒狂,魏侯顾笑,以为次公醒而狂,盖以媚平恩也。相与嬉笑之云尔。若乃其情,则犹有惮于司▯者也,必笑而后敢言。人情不相逺,千载犹可见也。此论朝廷大事而必质于外戚,与谷永所谓「愿陛下以示腹心大臣,腹心大臣以为非天意,臣当伏妄言之诛者」何异?卒使许、史盛于元帝之世者,未必非相啓之也。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译《汤论》。圣人的用心有卓越而深远之处,是常情所不能测知的;不只是天下后世不知道,即使当世亲自接受教诲、同他共事的人,也未必完全知道。成汤把桀放逐到南巢,只认为自己有惭愧的德行,说:“我恐怕后世把我作为谈论的口实。”于是他的臣子仲虺便替他说明上天的意思,说:“人民产生欲望,必定会产生;聪明的人治理他们。”夏桀昏乱失德,上天于是赐给成汤勇气和智慧,使他取代夏。接着又说明商国在夏时,像稂莠、糠秕被播种又被铲除一样,虽小却战战兢兢,不能自我安定。最后又说明成汤的德行,始于征伐葛伯;他向东征伐,西边的人也怨恨葛伯,而百姓拥戴商已经很久了。唉!仲虺果真是用这些话来晓谕天下后世吗?还是想借此安慰成汤的心呢?如果是为了晓谕天下后世,那么成汤以仁讨伐不仁、以义讨伐不义,天下欣喜地拥戴他,本来就不容后世议论了。如果是为了安慰成汤,那么成汤本来就不是仲虺所说的那种话能够安慰的。世上的君子只是因为所承担的责任轻、考虑得近,只要庆幸别人不能议论自己,便认为这样就足以使自己心安罢了。至于圣人的举措,不担心不能安慰天下人的心,唯独担心天下人喜爱得太深、信任得太笃,不再在其中存有疑问;圣人反而会因此感到忧惧。况且成汤这样做,天下哪里会有议论他的人呢?然而他不能释然,难道是因为桀的罪过虽然足以招致放逐,但君臣之间长久的防范和名分仍有值得顾念之处吗?当他得到一个伊尹并任用他时,难道原本就是有意讨伐桀吗?然而天地不能成就一切,圣人也不能具备一切才能;君臣长久相守、天下大顺,与除残去贼、天下大利,有时势不能兼顾。古代圣人不幸遇到这种情况,必定要得到闻名当世的人士共同树立异同、辨明是非,沟通彼此的情意,互相发明阐释,然后在情理和义理上才算周全。鸣条之战,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假使当世有一个像伯夷那样的人,为天下阐明君臣的大义,使这种情感略有宣泄,宁可使我不能享有完美德行的名声,而让对方得到一半守义的名声,那么圣人心中还会感到安稳。如今却不是这样:举世罕见的事情、百姓本应惊骇的事情,天下人却正一起欣然安然接受,异口同声,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议论的。这说明当世已经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人了。这正是圣人所恐惧的。因此,成汤凭借不惊惧、不畏缩的资质,功成事遂,正当天下万世都共同归向自己的时候,却忽然无缘无故把自己置于有愧之地,托言后世将会议论自己,把使天下万世都憎恶自己作为心愿,反而把这种行为说成是遵守旧君之礼;那么桀的暴虐昏德和百姓对自己的拥戴,恰恰只会加重自己的惭愧,不能安慰他的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至于说商国在夏时因害怕无罪而不能自安,这表现的是忧虑祸患到了极点,并预先谋划,这尤其不能得到成汤的心。成汤的惭愧不是言语所能安慰的,这也很明白;所以既表现在脸色上,又发之于言语;既发之于言语,又显现在音乐中。大濩在周末创作,距今已经一千多年,当时懂得音乐的人听到它,仍然不能掩盖成汤的惭愧。这难道是曾经试着说说而故意装出来的吗?这是忠信深厚、仁义淳厚的表现。天下后世只听见他的惭愧,便认为成汤的德行还没有达到极致;这样,后来的成汤才可以安心。唉!这难道是常情所能测知的吗?我曾经说过,只有圣人才会有大的过失,只有乐天知命的人才会有大的忧虑,因为他们的一言一动,开始就是天下万世利害所系。孔子作《春秋》,天下人尊崇它,没有异议。圣人却认为后世将有人责罪自己,后世最终也没有责罪圣人。像圣人的心意,不过是认为《春秋》记载天子的事情由自己承担,便借此设置“后世可能责罪我”的疑惧;天下后世只因把自己当作圣人,不再加以议论,所以亲自设立“罪我”的范例,让天下君子能够公正地相互议论。这也是他的祖先成汤的心意。圣人克制自我,竟达到这样的地步。所以,成汤的惭愧以及仲虺替他作书,世人认为仲虺能够掩饰成汤的惭愧,却不知道所谓“惭德”,正是圣人用心最深至的地方。季札观看舞乐时说:“圣人的宏大,仍然有惭德;圣人真是难以做到啊。”唉,世人都把完备地阐明道理、具备全部美德看作圣人,哪里知道所谓“惭”,正是圣人最难达到的境界呢?说。希望陛下同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以及有见识的人详细商议。充国等是国家的老将,想要开启边境争端;丞相劝谏而使其停止,这是他的职责。末了却劝他的君主同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详细商议,这是什么缘故呢?这三位侯爵,不是通晓古今、具有长远考虑的人,也不是平素在外任官、熟悉边疆事务的人,不过是君主身边亲近厚待的宫闱之臣罢了,凭什么见解来参与议论呢?自身作为宰相,看到皇上的意见不被采纳,便引入左右近臣和外戚作为助力,可以吗?我考察《苏武传》,这三人同丞相以及丙吉,都号称敬重苏武,他们的趋向大概也只是偶然相合。总之,丞相有依附他们的迹象,不可以作为法则。丞相当初被任用,是因为平恩侯而上奏封事,削夺霍氏的权力,又因此让丞相到平恩侯府第去。司隶后来到平恩侯那里,大概平恩侯并不高兴。司隶自称自己酒后狂放,魏侯却回头发笑,认为次公清醒时反而狂放,大概是为了讨好平恩侯。二人不过是相互嬉笑罢了。至于他们内心,仍然对司隶有所畏惧,一定要先笑,然后才敢说话。人情彼此并没有多大不同,千年之后仍然可以看见。议论朝廷大事,却一定要向外戚询问,这同谷永所说的“希望陛下把这事拿给心腹大臣看,心腹大臣若认为不是天意,我就应当伏地接受妄言之诛”有什么不同呢?最终使许氏、史氏在元帝一朝盛极一时的,未必不是丞相启发并促成的。仁人,只端正自己的道义,不谋求自己的利益;只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自己的功劳。

功利之说兴千余年矣,使仁义之说不得行乎其间者,是说者为之蔽也。人莫不狃于趋利,而国莫不鋭于有功。功成求得而志足矣,尚何以仁义为哉?夫彼固未知仁义之为何物也。使世知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上下内外各以其序,强不凌弱,众不暴寡,万物各得其宜,而四民各致其用,则彼之所趋而就者,孰有过于此哉?顾世之王公大人不留意于学,既不足以知之。其小者则惧为仁义而防吾之所求,而其甚蔽者则又以为仁义之不足预于此也。盖数千年之间,能辨其説者,孟子与董生二人。吾尝反覆伏读而不忍舍也。二者所从言异,若乃惠王困于屡败之后,其平居客气沮防尽矣,故少屈聴于孟子之言,而特恐不得其所欲。故孟子以为仁不遗亲,义不后君,仁义得而功利随之,所以慰夫贪懦者之心。若董生则不然,彼易王者帝之兄,自其防时以撃吴功赐天子旌旗,骄奢好勇,故以泄庸种蠡灭吴之功而欲以为三仁,盖以自比云尔。彼挟其功利之说以临我,而以吾儒之无所出乎此,故仲舒以谊可贵,并功利而弃之。使仁义之说明于世,功利诚亦安足计哉?故仲舒之言为诚言,非有激而言也。故莫备于孟子之言,莫径于董生之说,有国者得二说而叅之,亦庻几矣。夀王议周鼎呜呼!人君之趣向,可不审哉?自始皇欲出周鼎,而孝文惑新垣平之诈,亦以为周鼎当见,皆见讥前世。武帝适得一鼎,而当时又以为周之故物,夀王独知其非而明之,盖以其君为欲得事实也。彼孝武者,徒欲美其名,不乐其说,而遽胁之以死。于是夀王遽易其说,为称颂之语,以为上天报,况鼎为汉出,以此为非周鼎,然后帝释然称善,又从而赐予之。以此知甘言之所以进者,皆其主驱之使然,不然犹有所畏而不敢也。若夀王者,一为正论,几不免于死,转而为防褒赏,从之,天下趋利之士,乌得不劝哉?孝文遗诏先王之制,防君三年。夫非以自为也。呜呼!无父,乌生无君乌以为生,凡教之、育之、训【原阙】盖父能生之,而所以长飬覆芘司牧而整齐之,使衣食得以足,而强弱不相犯者,皆积于君上也。然常人之情,习见于父子之亲,至于君民之相属,分势隔逺,其恩情常若泛然而不相接。故圣人以服父之义服之,使人视其服,则知情义之所当施。故曰:“百姓如防考妣,三载四海遏宻,八音自帝尧以来未之有改也。”秦灭先王之礼,特取其尊君卑臣者,则君臣之分已严,而孝文又举防礼而废之,使其臣子于君上曽无朞月之恩。夫分益严则踈,而短防则臣子之恩薄。分益踈而恩薄,则天下后世不复知有君臣之情义,而以为上下之所以相临者,特刼于威刑服耳。威所不及,何以待之?故凡后世防乱相踵,多于前世者,以君臣之义不明于天下故也。礼曰:“防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传曰:“国不恤防,不忌君也;君无慼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孝文行一时之惠,而其▯如此,此后世之所宜革也。问内官问或问:「礼记」所载后夫人、嫔妇、女御之制,其合于古乎?曰:不然。嫔妇、女御则信有之,若夫人则诸侯之妃,不在王宫,何以明之?吾稽之「周礼」,九嫔实亚后,而夫人不与焉。内宰曰:「以隂礼教六宫,以隂礼教九嫔,以妇职之法教九御。」内小臣曰:「若有祭祀、賔客、防纪,则摈诏后之礼事,相九嫔之礼事,正内人之礼事。」此皆自后而下,輙及九嫔,无所谓夫人者。曰:夫人坐论妇礼者也,乌可以职求?曰:坐论妇礼,则其不见于礼事,也可矣。然内司服:「祭祀共后之衣服,及九嫔、世妇,凡命妇共其衣服。」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九嫔及外内命妇之首服,则冠服亦不及焉。何也?夫夫人之等,视诸侯;九嫔之等,视卿。天子以内之卿代外之诸侯,以内之嫔代外之夫人,是或一道也。曰:然则浆人之职,何以云「夫人致饮」?

译功利的说法兴起一千多年了,使仁义之说不能在其中实行,是倡导这种说法的人造成的遮蔽。人没有不习惯于趋求利益的,国家没有不急切于建立功业的。功业成功、愿望实现,心志就满足了,还为什么要讲仁义呢?那些人本来就不知道仁义是什么。假使世人知道有君主尽君主之道、臣子尽臣子之道,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上下内外各按其秩序,强者不欺凌弱者,人数多的不压迫人数少的,万物各得其宜,士农工商四民各自发挥作用,那么他们所趋向和追求的,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只是世上的王公大人不留心学习,已经不足以懂得这些;其中见识浅的,便害怕实行仁义会妨碍自己所追求的东西;而那些受遮蔽最深的人,又认为仁义不应该参与这些事情。几千年之间,能够辨明这种学说的,只有孟子和董生两个人。我曾反复伏案诵读,不忍舍弃。二人的立论出发点不同:惠王在屡次失败之后陷于困境,平日的客气和自矜已经全都消散,所以稍稍能够屈意听取孟子的话,却特别担心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因此孟子说,仁人不遗弃亲人,义人不把君主放在后面;得到仁义,功利自然会随之而来,用这话安慰贪求而懦弱的人。董生则不是这样。他把易王称为皇帝的兄长;从他年轻时便因击败吴国的功劳得到天子旌旗,骄奢而喜好勇武,所以借泄庸、种、蠡灭吴的功劳,想把他们说成三位仁人,大概是拿来比拟自己。他凭借功利之说来压迫我,认为我们儒者在功利之外没有可取之处,所以董仲舒认为道义可贵,连同功利一起抛弃。假使仁义之说在世上阐明,功利确实又哪里值得计较呢?因此董仲舒的话是真诚之言,并不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所以没有比孟子的话更完备的,也没有比董生的说法更直接的;拥有国家的人能够参照并兼取这两种说法,也就差不多了。《寿王议周鼎》。唉!君主的志趣取向,怎么可以不审慎呢?自从秦始皇想取出周鼎,而孝文帝又被新垣平的欺诈迷惑,也认为周鼎应当出现,他们都被前代讥笑。武帝恰好得到一只鼎,当时又认为它是周代的旧物,唯独寿王知道它不是,并把这一点说明白了,大概是因为他认为君主想要得到事实真相。那孝武帝只是想美化自己的名声,并不喜欢寿王的说法,竟然用死来威胁他。于是寿王马上改变说法,改说赞颂的话,认为这是上天的报答,何况鼎是为汉朝出现的;他借此说明不是周鼎,武帝才释然称善,随后又赏赐他。由此可知,阿谀之言所以能够进献,都是因为君主驱使他们这样做;否则他们还会有所畏惧,不敢这样说。像寿王这样的人,一旦说正直的话,几乎不能免于死亡;转而说防卫、褒美的话,便得到赏赐。顺从之后,天下追逐利益的士人,怎么能不受到鼓励呢?《孝文遗诏》。先王的制度,君主去世后服丧三年。本来并不是为了自己。唉!没有父亲,怎么会有生命;没有君主,又靠什么来生存?凡是教导、养育、训诫…… 大概父亲能够生育子女,而使他们成长、养护、庇覆、管理并整齐有序,使衣食得到充足,使强者和弱者不相互侵犯的,全都积累归于君主。因此常人的情感习惯于看见父子之间的亲爱,至于君民之间的联系,由于地位和形势隔得很远,其恩情常常像是泛泛而不相连接。所以圣人用服父丧的道义来规定服君丧,使人看见丧服,就知道情义应当施行的对象。因此说:“百姓像服丧于父母,三年四海停止娱乐,八音自帝尧以来从未有改变。”秦灭亡先王的礼制,只取其中尊崇君主、卑下臣子的部分,于是君臣的名分已经十分严厉;孝文帝又废除服丧之礼,使臣子对于君主竟没有满一年的恩义。名分越严,关系反而越疏远;服丧期限越短,臣子之恩越淡薄。关系越疏远、恩情越淡薄,那么天下后世便再也不知道君臣之间有情义,只认为上下相对待,不过是被威势刑罚所迫而服从罢了。威势达不到的地方,又拿什么来对待他们呢?所以后世祸乱接连不断,多于前代,是因为君臣之义没有在天下阐明。礼书说:“服丧祭祀的礼废弃,臣子之恩就淡薄,而置生死于不顾的人便多了。” 《传》说:“国家不为君主服丧,是不敬畏君主;君主没有悲戚的容色,是不顾念亲人。国家不敬畏君主,君主不顾念亲人,难道能不卑下吗?”孝文帝施行一时的恩惠,却造成这样的弊病,这是后世应当革除的。问。《内官问》。有人问:“《礼记》所记载的后、夫人、嫔、妇、女御的制度,符合古制吗?”回答说:不然。嫔、妇、女御确实有这些人;至于夫人,是诸侯的妃子,并不在王宫中,这从哪里可以证明呢?我考察《周礼》,九嫔确实位居王后之下,而没有夫人。内宰说:“用阴礼教导六宫,用阴礼教导九嫔,用妇职的法则教导九御。”内小臣说:“如果有祭祀、宾客、丧纪,就导引并传达王后有关礼仪的事务,辅佐九嫔的礼仪事务,整治内人的礼仪事务。”这些都是从王后以下说起,立即涉及九嫔,从未有所谓夫人。有人说:夫人是坐而讨论妇礼的人,怎么能从职掌上去寻找呢?回答说:既然是坐而讨论妇礼的人,那么没有出现在礼仪事务中,也就可以了。然而内司服说:“祭祀时供给王后的衣服,以及九嫔、世妇的衣服;凡命妇都供给她们的衣服。”追师掌管王后的首服,为九嫔以及外内命妇制作首服,连冠服也没有涉及夫人。这是为什么呢?夫人的等级相当于诸侯,九嫔的等级相当于卿。天子用内廷的卿代替外朝的诸侯,用内廷的嫔代替外朝的夫人,这也许是同一个道理。有人问:既然如此,浆人的职掌为什么说“夫人致饮”?

掌客之职,何以云「夫人致礼」?曰:浆人之致饮,此职之在诸侯国中者耳。王后有酒正致饮,侯国无之,故以浆人。「周礼」之所记,有掌侯国之事,如环人、讼敌国之类者多矣。若夫掌客之职,亦诸侯相见之礼。若诸侯朝天子,皆于其汤沐之邑而取具,不以勤王人,且致饩、致享,其礼隆甚,皆非天子接其臣之事。考其职,先言王合诸侯,次言王廵守殷国,次言凡诸侯之礼,次言凡诸侯之卿、大夫、士为国客,则知此言诸侯之礼者,诸侯相为賔之礼也。有同姓之国,有甥舅之国,有夫人父母之国,则夫人为之致礼。若天子之宫,固有后在,而夫人何至与诸侯行礼耶?曰:然则王宫之无夫人审矣,则嫔妇、女御之分处六宫也,奈何?曰:六宫之处,嫔不在焉。古者六宫九室,六宫以象王之六寝,王后之所治也。世妇为后之属,实分掌之九室,以象卿之九列,九嫔之所居也。女御为九嫔之属,实分处焉。此礼所谓「后立六宫」,又曰「内有九室,九嫔居之;外有九列,九卿朝焉」者也。嫔各有室不在六宫。或曰:何以知世妇属后,女御属九嫔?曰:内宰上春诏王后率六宫之人而生穜稑之种,献之于王。而春官世妇每宫卿二人,其职曰:世妇掌女宫之濯溉,率六宫之人共粢盛,则是世妇属后之验也。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各率其属以时御叙于王所,而女御云掌御叙于王之燕寝,则是女御属九嫔之验也。曰:嫔次于后,则嫔当以何人为之?曰:嫔之义尊矣,古直以嫁为嫔,故书云:厘降二女于沩汭,嫔于虞。诗云: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所谓九嫔者,盖亦从后而嫁者也。天子求后,同姓之国,以娣侄媵之备官而行,数至于九,皆自彼而具,不待天子自择,此古所以有一娶九女之说也。曰:然则御叙之法奈何?曰:先儒以王后以下分为十五夕,其实不然。夫内宠无并,后以王后之尊,而下至与庻妾更进迭退,一月而再见,其为降也甚矣。古以贵贱为接见之疎数,故小星云: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又云: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夙夜在公。贵者也,故其接也数,抱衾与裯;贱者也,故其去也亟。以礼言之,天子之后每夕皆进于王,所以正内治,故诗序云:贤妃贞女,夙夜警戒,是也。取于休沐之义,以五日一休,一嫔与其御进,又五日一休,一嫔又与其御进,凡四十有五日而九嫔毕见,凡一时而再见,凡一歳而八见,此嫔御进见之大数也。自诸侯大夫以下,其妾媵有多少,然皆用五日之制。《内则》曰:妾虽老年未满五十,必与五日之御,是也。曰:然则世妇不进御与?曰:否。《周礼》九嫔掌以时御叙于王所,女御掌御叙于王之燕寝,惟世妇不然,掌防祭賔客之事而已。月令仲春之月,后妃率九嫔御亦不及世妇。世者代也,妇又已嫁之名,盖先世女御之老而无子者为之。故《王制》云:国君不名卿老世妇,卿老亦致政而归者,则以先世之臣妾在所。当敬故也,是以内宰于六宫、九嫔、九御,皆教而独无教世妇之说,以其素习于礼,不待教也。或曰:“诸侯之宫何如?”曰:“诸侯之娶五人,若三人。”《左氏传》曰:“秦伯纳女五人,哀姜之嫁,亦有葛屦五緉之语。”则是并夫人为五也。《公羊》言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徃媵之,以侄娣,而陈有元妃、二妃、下妃之目,则是并夫人为三也。至其宫,则半天子,故《礼》曰:“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此其降杀之序也。至其末也,齐威公之夫人三,内嬖如夫人者又六人,则是九人也。晋文公以夫人礼逆懐嬴,然犹曰班在九人,则是亦九人也。而齐襄九妃之外,又有六嫔,皆有所依放,其僣侈甚矣,不可以为法。昏问或问古嫁娶之年,男必以三十,女必以二十乎?曰:然。圣人为男女之节,弱而后冠,非以美其容也,责其成焉;壮而后昬,非以足其欲也,责之代焉。男至于三十,则知虑周,可以率人;女至于二十,则言容备,可以事人矣。故取是年以为之节也。或曰:《家语》之说,以为二十三十者,期至于此而不可过耳。曰:不然。古人之言,固有大为之期者,若三十二十云者,一定而不易之辞也。夫少之时,血气未定,此其当戒之时。然而从之,岂特伤生伐性而已,将无以责其率人之智,事人之道。故记曰:「女子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圣人知夫有故者,人事之所不免,宁引而伸之,至于二十有三,终不先之于二十之前者,此有以知其为一定之辞也。使是制而犹可进退,宜曰:「男二十巳上而娶,毋过三十;女十四已上而嫁,毋过二十。」

译掌客的职掌为什么说“夫人致礼”?回答说:浆人负责提供饮料,这是因为这项职掌存在于诸侯国中。王后那里有酒正负责提供饮料,诸侯国没有酒正,所以由浆人负责。《周礼》所记载的内容中,有许多是掌管诸侯国事务的,如环人、讼敌国之类。至于掌客的职掌,也是诸侯相互会见的礼仪。如果诸侯朝见天子,都在自己的汤沐邑中取备所需,不使王室之人劳累,而且还要致送饩、致送享礼,礼仪十分隆重,这些都不是天子接待臣下的事情。考察它的职掌,先说王会合诸侯,其次说王巡守、诸侯朝见,其次说凡诸侯的礼仪,再次说凡诸侯的卿、大夫、士作为国家宾客;由此可知,这里所说的诸侯之礼,是诸侯相互以宾客相待的礼。有同姓之国,有甥舅之国,有夫人父母所在之国,于是夫人为之致礼。如果是天子的宫中,本来有王后在,夫人怎么会同诸侯行礼呢?有人问:既然这样,王宫中没有夫人确实如此,那么嫔、妇、女御分处六宫,又该怎样解释?回答说:六宫的居处并不包括嫔。古代六宫九室,六宫象征王的六寝,是王后所治理的地方。世妇是王后的属官,实际分掌九室;九室象征卿的九列,是九嫔所居住的地方。女御是九嫔的属官,实际分处其中。这就是礼书所说的“王后建立六宫”,又说“内有九室,九嫔居住其中;外有九列,九卿入朝”的意思。嫔各自有室,并不在六宫中。有人问:怎么知道世妇属于王后、女御属于九嫔?回答说:内宰在春季开始时诏告王后率领六宫之人播种穜稑之种,进献给王。而《春官》中的世妇,每宫有卿二人,其职掌说:“世妇掌管女宫的洗濯灌溉,率领六宫之人共同供备粢盛。”这就是世妇属于王后的证据。九嫔掌管妇学的法则,用来教导九御,各自率领属官,按时依次进御于王所;而女御说掌管在王燕寝中的进御次序,这就是女御属于九嫔的证据。有人问:嫔位次于王后,那么嫔应当由什么人担任?回答说:嫔的意义是尊贵的。古代把出嫁称为嫔,所以《尚书》说:“把两个女儿下嫁到沩汭,使她们成为虞舜的嫔。”《诗经》说:“挚仲氏任,从那殷商之地来出嫁于周,说是成为京城的嫔。”所谓九嫔,大概也是随王后一同出嫁的人。天子迎娶王后,同姓之国以妹妹、侄女作为媵妾,配备官属一同出行,人数达到九人,都由那个国家准备,不等天子亲自选择;这就是古代所谓一次娶九女的说法。有人问:那么进御次序的制度究竟怎样呢?回答说:先儒把王后以下分为十五个夜晚,其实不是这样。宫内的宠爱不能同时并行,王后凭借王后的尊贵地位,竟要向下同庶妾轮流进退,一个月才被召见两次,这样的降等太过分了。古代根据贵贱来决定接见的疏密,所以《小星》说:“小星闪闪,连夜赶路,早晚都在公事中。”又说:“小星闪闪,连夜赶路,抱着被子和床帐,早晚都在公事中。”前者说的是尊贵者,所以接见频繁,能够抱着被子和床帐而来;后者说的是卑贱者,所以很快就要离去。按礼制来说,天子的王后每夜都应进见于王,这是为了端正内政,所以《诗序》说“贤妃贞女,早晚警戒”,就是这个意思。取休沐之义,五日休息一次,一位嫔与她的女御进见;再过五日休息一次,另一位嫔又与她的女御进见。总共四十五天,九嫔全部见过王;一季见两次,一年见八次。这是嫔御进见的大致次数。自诸侯、大夫以下,他们的妾媵人数虽有多少不同,但都采用五日一次的制度。《内则》说:“妾即使年老,只要未满五十岁,也必须参加五日一次的进御。”就是这个意思。有人问:那么世妇不进御吗?回答说:不。九嫔掌管按时依次进御于王所,女御掌管在王燕寝中的进御次序,只有世妇不是这样,她只掌管丧祭、宾客等事务。《月令》说仲春之月,后妃率领九嫔进御,也没有涉及世妇。“世”是代代相传的意思,“妇”又是已经出嫁女子的称呼,大概是先前女御中年老而没有儿子的,才成为世妇。所以《王制》说:“国君不直呼卿老、世妇的名字。”卿老也是退休归国的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属于前代的臣妾,应当加以敬重。因此内宰对于六宫、九嫔、九御都加以教导,唯独没有教导世妇的说法,因为她们平素已经熟习礼仪,不需要再教。有人问:“诸侯的宫制是怎样的?”回答说:“诸侯娶五人,或者三人。”《左氏传》说:“秦伯纳女五人;哀姜出嫁时,也有葛屦五緉的说法。”这样看来,是把夫人合在内共有五人。《公羊传》说,诸侯娶一个国家的女子,另外两个国家前往陪嫁,以侄女、妹妹为媵;陈国又有元妃、二妃、下妃的称目,这样看来,是把夫人合在内共有三人。至于宫室,只有天子的一半,所以《礼》说:“占卜三宫夫人、世妇吉利的人选。”这就是等级递减的次序。到了后世,齐威公有三位夫人,宫内受宠、地位如同夫人的又有六人,便是九人。晋文公以夫人的礼仪迎娶怀嬴,但仍说她的班次在九人之中,这也是九人。齐襄公在九妃之外,又有六嫔,各自都有所仿效依据;这种僭越奢侈太过分了,不可以作为法则。《昏问》。有人问:古代嫁娶的年龄,男子一定要三十岁,女子一定要二十岁吗?回答说:是的。圣人为男女规定节度,年少而后加冠,并不是为了美饰容貌,而是要求他能够成人;壮年而后成婚,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是要求他承担传代的责任。男子到三十岁,见识和谋虑周全,可以率领别人;女子到二十岁,言语和容貌完备,可以侍奉别人。所以取这个年龄作为婚嫁的界限。有人说:《家语》的说法认为二十三十岁,是说期限到了这里便不能再超过。回答说:不是这样。古人的言语本来有把某事规定为期限的;像三十二十这样的说法,就是确定而不可改变的措辞。年少时血气尚未稳定,正是应当戒慎的时期;如果顺从欲望,岂只是伤害生命、损伤本性而已,还将无法要求他具备率领别人的智慧和侍奉别人的道理。所以《礼记》说:“女子二十岁出嫁,有故则二十三岁出嫁。”圣人知道有故是人事中无法避免的,宁可把期限延长到二十三岁,最终也不先放宽到二十岁以前;由此可知,这是确定不变的说法。假使这种制度仍可进退调整,就应当说:“男子二十岁以上可以娶妻,不得超过三十岁;女子十四岁以上可以出嫁,不得超过二十岁。”

岂不明哉?曰:若然,必以是年,则物有不备,时有不暇也,奈何?曰:古者昬礼之费省矣,币止于缁帛五两,牲止于鱼祭而豚馈,盖常人之家,累歳计之,皆足以预办也。自秋成之后,至于氷未泮之前,凡百有五十日,不为无暇。按其年而为之,不难也。曰:然则圣人何为十九而娶?曰:夫三十而娶,吾所论者,礼之常,亲在者之所为也。若孔子之娶,则孤子当室者之事也。且夫昬礼以代亲,故重孤子,虽未昬而固已代父矣。室家不备,则祭祀有所阙,又虑民生之不长,则絶嗣亡世有不可悔,所以许其不待年而娶。国君十五而生子,亦为是也。曰: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则又安可限以年?曰:此正欲其及是年耳。夫嘉事常在秋,故荀子曰:「霜降逆女,氷泮杀止。」《诗》曰:「将子毋怒,秋以为期。」又曰:「士如归妻,迨氷未泮。」秋者,歳之成,农蚕之暇也。故自秋以徃,凡男女之至于是年者,各为之嫁娶,至氷泮之前而止。圣人又惧夫民之不用令,而使男女不得时,少缓而至,来年则举趾之后,又不复可议。故于来年仲春之月,司察男女之无夫家者,官为防之,使各从其所欲,虽奔犹不禁。盖事迫而其年不及此者,固不许其奔,使之从礼也。曰:“若尔,则不待其择乎?”曰:“古者方田同井,嫁娶不出其里,又多因于旧,所以隆母党,安丰杀且不干非耦也。”若诸侯之制,周公鲁公娶于薛,孝惠娶于商,自威以下娶于齐,一世娶焉,则再世因之。古者夫之父,妇之父皆谓之舅,其母皆谓之姑,而两姓谓之兄弟者,盖其尊者多已之外亲,而其子多已之同侪故也。此古之制也。或曰:“六礼孰为重?”曰:“莫重于纳徴。”始则纳采,采者币之色者也,不敢有所议,特若常人然,以币交其尊者而已。问名则求其名,将归而卜之。纳吉者,卜之于庙,而吉反以告也。纳征则以币质信焉,示不易矣。鴈者何也?曰:“男女相见必以挚,挚者从所执也。执玉之君聘以谷圭,鴈大夫之挚也。”古者无大夫冠礼而有其昬礼。雉死物也,鸡鹜无常匹,故进而用之也。御轮何也?曰:“古者同乗必推其能者御之,昬二人共乘也。”故《召南》云:“王姬之车,平王之孙,齐侯之子。”《齐诗》云:“有女同车。”妇人无自御之道,必男子御之。将行调车者,事之宜也。

罗鄂州小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罗鄂州小集巻三     宋 罗愿 撰序

尔雅翼后序惟宋十一世淳熈改元,罗子次《尔雅翼》,定着五万余言,乃论古初造化始,耑万彚芒芴并生其间,民生如标枝,▯豕为群,自以为一物,不自贵珍。有圣人者立,桀出其伦,使同类相收,异类区分,正名百物,毛羽介鳞,圜首方趾,自别为民,乃佃乃渔,乃栞乃焚,选百羞百谷以为常珍味,其辛毒俾相君臣,灵智以为蓄,猛虣服循异物,着之鼎,别奸与神,遂超万物,莫之与邻,号名三才,与天地均,裁制万品,皆由于人物。患既去,其利毕陈,智者用其实,因既以文有所著作,假之而论,故《诗》首《闗雎》,《春秋》感麟,《易》八卦始画,仰天俯地,穷鸟兽之文书,契因之是生,典坟礼观象作服,防死生之物,以明卑尊,龡竹聴鳯为乐本原。《鲁论》贵多识,讥五谷不分,圣有所不语,亦有所常言。至王防纪逺物,则多异闻,《离騒》志洁,惟掇其芳芬,不若《尔雅》博洽雅驯,起于汉世,学者自为专门,欲辅成诗道,广摭旁穿万物异名,始着为篇。先师说之义多不鲜,由古学废絶,说者无所旁縁,风土不同,各据所偏,江南之产逾北而迁,至于语音亦不相防,郑人命死防拟于璵璠,六书之相假,鱓则为鳣,物亦固有难识,不可泛观,恶莠乱苗,豫章须七年,非好古博雅,身履薮泽,孰能究宣?野人能别之,不能见于传,至谓鸮女匠鱼罟为荃,六駮以为马不可驾牵,谓芍药无香,说芳草者初不识蕙与兰,罗子疾之,乃探其源,因《尔雅》为资,畧其训诂,山川星辰,研防动植,不为因循,观实于秋,玩华于春,俯瞰渊鱼,仰察鸟云,山林臯壤,遇物而欣,有不觧者,谋及刍薪,农圃以为师,钓弋则亲用,相参伍,必得其真,此书之成,为《雅》羽翰,其▯如海,其负如山,其称物小,义炳而寛,不强所不知,义无不安,宇中所有,目撃而存,指毛命兽,见末知根,可用闳览,虞恱性情,玩化无穷,以观我生,率是佐时人主,以裁成通之。于六籍疑义,以明千世之下,与雅并行。后有子云、君山之畴,乃知其精雅道,复显功亦宏矣。

译这难道还不明白吗?有人问:如果一定以这个年龄为界限,而有的人条件尚未齐备,有时又来不及办理,怎么办?回答说:古代婚礼的费用很省,聘币只需黑色丝帛五匹,牲礼只用鱼祭和小猪馈食;普通人家积累几年计算,也都足以预先办备。从秋收以后到冰尚未融化以前,共有一百五十天,并不是没有空闲。按照年龄在这段时间办理,并不困难。有人问:那么圣人为什么十九岁就娶妻?回答说:三十岁娶妻,是我所论说的礼制常规,是父母健在者所实行的。孔子娶妻,则是父母早亡、自己主持家室之人的情况。而且婚礼是代替父母办理,所以特别看重孤子;即使尚未婚,也已经确实代替父亲主持家务了。家室没有完备,祭祀便会有所缺失;又担心人民不能成长,导致绝嗣亡世,后来无法悔改,所以允许他们不等到规定年龄便娶妻。国君十五岁生子,也是这个道理。有人问:仲春之月,命令男女会合;在这个时候,私奔者又不禁止,那么怎么能用年龄加以限制?回答说:这正是想让他们赶上这个年龄。婚嫁之事通常在秋季,所以荀子说:“霜降时迎娶女子,冰融时停止。”《诗经》说:“请你不要发怒,约定在秋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又说:“男子如果要迎娶妻子,要趁冰还没有融化。”秋季是一年的收成时节,也是农事和养蚕的空闲时期。因此从秋季开始,凡男女到了这个年龄的,都在此时办理嫁娶,直到冰融化以前停止。圣人又担心百姓不执行命令,使男女不能按时婚配,稍微耽搁便错过时机;到了第二年春天开始农作,又不便再议婚嫁。所以到第二年仲春之月,司职者察看没有丈夫、没有妻室的男女,由官府替他们撮合,使各自随从自己的愿望;即使私奔,也不加禁止。大概事情紧迫而在规定年龄时没有赶上的,才不允许他们私奔,使他们按照礼制办理。有人问:“这样说来,难道不等他们选择吗?”回答说:“古代实行方田同井,嫁娶不出本里,又多沿用旧有的婚姻关系,所以尊重母族,安定婚姻,且不与非匹配的人结合。”至于诸侯的制度,周公、鲁公从薛国娶妻,孝惠帝从商国娶妻,自齐威公以下都从齐国娶妻;一代在此娶妻,下一代又沿袭这种婚姻。古代丈夫的父亲、妻子的父亲都称为舅,双方的母亲都称为姑;两姓之间称为兄弟,大概是因为他们尊敬的长辈多属于自己的外亲,而子女又多是自己的同辈。这就是古代的制度。有人问:“六礼中哪一项最重要?”回答说:“没有比纳征更重要的。” 开始是纳采;“采”指聘币的颜色,不敢对婚事有所议定,只像普通人一样,用聘币同对方尊长交往罢了。问名,是询问女子的名字,带回去后占卜。纳吉,是在宗庙中占卜,把吉兆返回告知女家。纳征,是用聘币作为确定信约的凭证,表示婚事不再改变。为什么用雁呢?回答说:“男女相见必须用贽礼;所谓贽,就是手中所执之物。执玉的诸侯聘问时用谷圭,雁是大夫的贽礼。”古代大夫没有冠礼,却有婚礼。野鸡是死物,鸡和鸭又没有固定配偶,所以改用雁。问为什么要替新娘驾车?回答说:“古代同车乘坐,必定由有能力的人驾车;婚礼中二人共同乘车。”所以《召南》说:“王姬的车子,是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女儿。”《齐诗》说:“有女子同车。”妇人没有亲自驾车的道理,必须由男子驾驭。出发前调理车马,是合乎事理的。《罗鄂州小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罗鄂州小集》卷三 宋·罗愿撰序。《尔雅翼后序》。宋十一世淳熙改元时,罗子次编次《尔雅翼》,确定写成五万多字,于是论述远古开始的造化,专门说明万物朦胧并生其中的情形。那时民众的生活如同树上的枝条,野猪成群,只把自己看作一种生物,并不自以为尊贵珍奇。有圣人出现,超出同类而建立制度,使同类彼此收聚、异类彼此区分,给百物确定名称;毛、羽、介、鳞,圆头、方足,各自区别为民,于是耕田、捕鱼、砍伐、焚烧,选取各种美味和谷物作为日常珍味;把辛辣有毒之物用来区别君臣,使有灵性的智慧得以蓄积;使凶猛暴戾的异物服从驯化,把它们刻画在鼎上,用来区别奸邪与神灵。于是人类超越万物,没有谁能与之相邻,号称三才之一,与天地并列;裁制万类,全都由于人和万物的关系。祸患除去之后,各种利益完全显现,智者使用事物的实际功用;事情既然已经有文字,便有所著作,借助文字加以论说。因此《诗经》以《关雎》为首,《春秋》因获麟而感发,《易》从八卦开始绘画;仰观天象,俯察大地,穷究鸟兽的文理,契便由此产生;典籍、坟典和礼制,是观察天象而制作服饰,辨明生死之物,以彰显卑尊;吹奏竹管、聆听凤凰,成为音乐的本源。《鲁论》重视广泛见闻,讥讽连五谷都不能分辨;圣人有不说的话,也有经常谈论的话。到了王充论述远方异物,便多有奇异见闻;《离骚》志趣高洁,只采撷芳香芬芳,不像《尔雅》那样博大、广洽、典雅驯正。《尔雅》兴起于汉代,学者各自把它作为专门学问,想要辅助完成《诗》的义理,广泛采集、旁搜万物的异名,开始写成篇章。前代老师所讲的义理,很多已经不鲜明了;由于古学废绝,解释的人没有旁证可寻,风土各不相同,各自依据偏见,江南出产的东西迁移到北方,连语音也彼此不同。郑人把死去的鼋称作璵璠的同类,六书中又有通假,鳝被写成鳣;事物本来也有难以辨识的,不能笼统观看。厌恶莠草混乱禾苗,樟树要七年才成材;如果不好古而博雅,亲自走遍沼泽山林,谁能考究并说明呢?乡野之人能够辨别,却不能见于传记;甚至说鸮、女匠、鱼罟都是荃,说六駮是马却不能驾驭牵引,说芍药没有香气;谈论芳草的人起初竟不认识蕙和兰。罗子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探究事物的源流,以《尔雅》为依据,略去训诂之繁,研究山川星辰以及各种动植物。他不因循旧说,秋天观察果实,春天玩赏花朵;俯身观看深渊中的鱼,仰头察看鸟和云;山林、湖泽、田野、土地,遇到事物便欣喜;有不明白的,就向樵夫牧童询问,以农夫和园丁为老师;钓鱼射鸟便亲自实践,互相参验,必定求得真实。这部书的完成,是给《尔雅》增添羽翼;它的内容广大如海,承载沉重如山。它所称说的事物虽小,义理却明白而宽广;不强说自己不知道的事,义理无不安妥。宇宙中所有事物,都亲眼看见并记录;指着毛类命名兽类,由枝末而知根本。可以用来扩大见闻,愉悦性情,玩味变化而无穷,用以观察自身的生命;大体可以借此辅佐当时的君主,使他裁成万物、贯通事理。对于六经中的疑义,这部书能够加以阐明,使之流传到千世之后,与《尔雅》并行。后来有子云、君山一类的人,才知道它精通雅道;它再次显现的功效也就宏大了。

古今长者録序始愿幼时,暮从诸兄退自学,先君取《后汉书》,指马援所以戒兄子者,使诵之,益取卓茂、刘寛等传畧为觧,其指意,归輙习诵,使夙知世有退让长者之行。渉事以来,备更险易,虽或加已以横逆,直自不屑者,以先训着于心,趣舍素定,故也。窃惟长者之名,不显于前世,独详于战国、秦汉之间,起于世衰道微时,论迫隘,相与角长短,较险易,各务近其所欲,而推逺其所恶,无复忠厚纯固之气象。其有识之士,秉心不竞,又深知天下之理,毁誉之无定说,而非一时口舌之所伸,利害之无定端,而趋利者未必得,避害者不必遽免,是以已之所安,人或睨之,则释去而不辞,加之以众人所恶,事之晻昩者,则亦悠然处之而不屑,合于《论语》之「犯而不校」,《礼》之「不报无道」,《书》之「断断无他技而有容者」,譬之有人年长渉事,处于众穉之间,过而见陵,则亦畜之而已耳,必不与之屑屑。是虽非明君严父之所以教督成就人者,要非众稚之所能,盖超然有为人长之道,故命之曰「长者」。昔者汉武帝初立,首问天下长者,而田叔引孟舒,其后张释之亦称绛侯、东阳侯、张相如之为人,以止啬夫之迁东阳,以太子傅免,选可为傅者,则用万石君,比景帝置相,亦以魏其为「沾沾自喜」,而用建陵侯绾。当是时,人厌秦俗之薄,相与勉为浑厚,而文帝资尤长者,以此唱之,一时朝廷内外持论皆如此。其流至于孝景,数十年间,人人自重,耻言人过,礼譲兴而刑罚省,孰谓长者之论无益于人之国耶?故因先世所训者为资益,摭取前世所为若此者,摠之为若干巻,命曰《古今长者録》。详夫古人之如此,非有意于闻也,特其秉心不竞,以世俗为不可告语,宁以其身少忍而容之,幸而其事适着,则为人所称叹,不幸而事不白于当世,则亦已矣。然要之天下之事,捐利以与人者,利既去而名归之受恶而不辞者,毁誉久而公论出焉。是以昔之长者,每务假人,而常都天下之显号。然其本心,非有徼于此而为也。如使其人可以告语,不待已之推利引恶,虽在我无获长者之名,而可使彼不防于不义,则昔之人尤乐为之。顾其势有不能尔。夫长者之道,其失使人无所惩。予又惧夫或者不务原昔人之心,特乐其名而袭其迹,姑务以德报怨,引恶自予,躬自厚而使夫人者或无地以自处。此非天下之通道,且非愿之所谓也。故极其说,使览者得择焉。

送章德昂之于潜序章德昂之官于潜,常所徃来者相与送以诗,愿辑而读之曰:「美哉夫章子!早以文蓻操行自植立,以起其家。以吾州号多士,率二百贡一人,章子比再贡,连为第一。礼部合天下论俊,在十九人之列,得官畿县,去家财百里间。一歳奉其父母徃官焉。其名誉屡施于人,其禄廪速及其亲,其器业能大其官,是可诗已。虽然,愿将有以为赠。夫中都百司萃天下之才,执政者或不能尽悉,大率温裕粹美者于进宜,士之求速化者因以此相尚。类谦默自约敕,而为好言于下流,而至于府县之吏,至或放之,甚可悯也。子其戒之。子之职以消去赋籍为称,异时居此者以其事浅近,或不屑一遇贪暴吏,将复按其籍而索之,使民有连歳再输者,甚可伤也。子其勉之。且子独无以处我乎?」

译《古今长者录序》。我小时候,傍晚跟随几位兄长学习,放学回来后自己继续读书。先父取来《后汉书》,指着马援用来告诫兄长子弟的话,让我诵读;又选取卓茂、刘宽等人的传记,略加解释,把其中的主旨带回家后就反复诵习,使我很早便知道世上有谦让厚道的长者之行。涉历世事以来,经历了各种艰险和平顺;即使有人无理地加害于我,我也只是不屑计较,正是因为先父的教训牢记在心,取舍早已确定。私下认为,“长者”这个称呼在前代并不显著,唯独在战国、秦汉之间详尽出现;它兴起于世道衰败、道义微弱之时。人们的议论局促狭隘,彼此争论长短,比较险易,各自只求接近自己想要的,而推远自己厌恶的,不再有忠厚纯正的气象。其中有见识的人,内心不与人争竞,又深知天下事理,知道毁誉没有固定说法,不是片刻口舌能够伸张的;利害也没有固定界限,趋利的人未必得到利益,避害的人也未必立即免祸。因此,自己感到安适的事,别人或许斜眼看待,他便放下而不推辞;众人所厌恶的事,昏暗不明的事情,他也悠然处之而不屑计较。这符合《论语》所说的“受到冒犯而不计较”,《礼》所说的“不报复无道之人”,《尚书》所说的“诚实专一而没有其他技巧,却能包容别人”。譬如有人年长而经历世事,处在一群幼稚的人中间,因过错而被他们欺凌,也只是容纳他们罢了,必定不会同他们琐屑争辩。这种行为虽然不是明君、严父用来教导督促并成就人的方式,却也不是众多幼稚之人所能做到的;大概是超然于众人,具有做人长者的道理,所以称作“长者”。从前汉武帝刚即位,首先询问天下的长者,田叔便举荐孟舒;后来张释之又称赞绛侯、东阳侯、张相如的为人,以此阻止啬夫升任东阳侯;他因太子傅之职被免后,选择可以担任太子傅的人,便任用万石君。到景帝设置丞相时,也因为认为魏其侯只是“沾沾自喜”,便任用建陵侯卫绾。当时人们厌恶秦代风俗的刻薄,互相勉励做到浑厚;文帝尤其具有长者资质,并以此倡导,一时朝廷内外的议论都如此。其风气流传到孝景帝时,几十年间人人自重,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耻,礼让兴起而刑罚减少,谁能说长者之论对国家没有益处呢?所以我把先代训诫作为资助和补益,搜取前代有这类行为的人,汇总成若干卷,命名为《古今长者录》。详细考察古人之所以如此,并不是有意求得声名,只是他们内心不与人争竞,认为世俗之事不值得说破,宁愿让自己稍稍忍让而容纳别人;幸运时事情恰好显明,便被人称赞感叹;不幸时事情不能在当世显白,也就罢了。然而归根到底,天下的事情中,把利益让给别人、自己舍弃利益,而名声归于自己,受到厌恶也不推辞的人,经过长久的毁誉之后,公论终会显现。因此过去的长者常常尽力成全别人,往往获得天下显著的名号。但他们本来的心,并不是有所图求才这样做的。假使那个人可以用言语告诫,不必等到自己推让利益、承受恶名;即使自己得不到长者的名声,却能使对方不陷于不义,那么古人会更加乐意这样做。只是形势有时不能如此。长者之道的弊端,是使人无所惩戒。我又担心有人不去探究古人的本心,只喜爱他们的名声而袭取他们的行为,姑且实行以德报怨,把恶事引到自己身上,亲自加厚自身的责任,却使对方反而无处安身。这不是天下通行的道理,也不是我罗愿所说的道理。所以我把这种说法推究到极致,使读者能够自行选择。《送章德昂之于潜序》。章德昂到于潜任职,平日往来的朋友共同作诗为他送行。我希望辑录这些诗来读,说道:“章子真美好啊!早年凭借文章、技艺和操行树立自身,振兴自己的家族。因为我州号称人才众多,大约二百人贡举一人,章子两次参加贡举,连续取得第一名。在礼部会合天下士人评定俊才时,他名列十九人之中;获得京畿县的官职,离家不过百里左右。一年之后奉迎父母一同到任。他的名誉屡次施及他人,俸禄很快惠及双亲,他的器度和学业足以扩充自己的官职,这些都值得作诗称颂。虽然如此,我还将有话作为赠言。京城各部门汇聚天下人才,执政者有时不能全部了解;大体而言,温和宽裕、纯粹美好的人适合仕进,于是士人中求取快速升迁的,便相互以此为时尚。他们大多谦默自持,在下属面前说些好听的话;到了府县的官吏,有时甚至纵容他们,这很值得怜悯。你要以此为戒。你的职务以消除赋税名籍为称职;后来担任此职的人,认为这件事浅近,有时不肯亲自查阅,却又重新按名籍索取,使百姓连续几年重复缴纳,这实在令人悲伤。你要努力做好。况且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来安置我吗?”

张仲思字序愿前在贑州,求客于郡之贤者,安福尉李君。君言其友张生,与之处久而不厌。生名合,字仲权。以权为非进学者之事,请易于愿字之曰仲思。且为之言曰:天下之理,无有县隔,思茍至焉,其皆合也。古者于天下之具未立,智者以意为之,使金与木相附而飞,传心目之巧于百歩之外。患夫劳且逺也,则以人之心谕马意,合十六号,截然如引绳,而燕越县于其辔,疾痛不可知,则又以数取病者长短斜直,望表而刺之,其入如芒,且死倔然。以生人谋之所穷,则选取昆虫草木之老有智者,尊而命之,以通于不可测知之鬼神。若是者,皆不近也,而卒如人之求,特于理之中有可以悬合者。古今智者窥见其然,因积思以通之,以为天下利。其始也防,其渐也必宻,终则悉如人之所欲为,无毫发不尽。千世之下以为是固然,不知其始之用心,至于此极也。儒者之道,去已之私,以尽其所受之分,以施扵上下亲踈之际。此其更智者益多,彼作于前者,因其心力之所成就,固已思而睿,睿而圣矣。其大经大法埀后世者,皆具今之学者,亦合于彼而已。合者从之,其不合者则又思之,蚤夜积而不止,视前之宻者日更以为疏,则知所决择矣。夫心者,易寤者也,巧便者也,能从人者也,善变化者也,不可穷者也。惟其置而不用,则沈着而不灵,败壊而无力,终日窃行而莫之觉也。不然是昭昭者,用之得其道,彼将自能巧变,汰去浮游散越之念,而日就亲切,忽不自知其合也。古所谓思之不得,鬼神教之,非鬼神之力也,其精气之极也,岂谓是欤?《论语》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愿将穷此而未能,仲思勉之。

记

程仪同庙记壮士之出身用武以立功显名于时者,世常有之。然能使其乡百世思之者,鲜矣。中古以来,相矜以权利,有齧臂而去其亲,为间而焚其孥,临陈而欺其友,茍取一切,不顾所厚。其威则伸于敌矣,而不见信于族党;其位则列于朝矣,而不见誉于州里。激扬人主之前,矜视同列,得志富贵矣,而不可以见故乡之父老,先世之丘墓。徃徃随宦留止,不能复还,使其子孙为覊人于四方,数世之后,燕、秦、楚、越矣。而况能使其乡百世思之者哉?若吾州程公则不然。公讳灵洗,始梁侯景之乱,公以布衣起义,奉太守萧隠以捍州里。元帝因命以郡事,以故此邦之人得免于乱。陈髙祖名号既着,公晩而后屈,犹及为佐命上将。当时论其功烈已定,配髙祖之庙,而乡人追思其义,亦相与祠之不忘。今距州三十里有地名黄墩者,墓与宅卜在焉。宅既汇为湖,其清可鉴,时有巨鱼出游,渔者莫敢取。相传天气清晏,徃徃见宫室其下云。又即其墓旁为坛而祀之,如是古矣。水旱必求,求必应。比近所报,常有八十余社。于是有方氏者,以为古之祭用坛,降及后世,肖象以栖神,设牀以安象,非栋宇无以拒旁风仰雨之入。故自郊社之外,古百辟卿士在今者,例皆庙事。矧神出三代后,乃独用古之坛,无益于实。若庙而严之,庻于时为称。乃以某年月为屋若干楹。呜呼,吾乃今知有功烈者之不忘也。古之见祭于人者,当时则祀,过则舍之。梁、陈氏之去今六百余年矣,其恩之及我者,耳与目不接矣。不接则宜懈以废,然益相与崇奉。以坛为不足,昉扵此乎?立庙,是非其道,有可懐者乎?由此观之,虽百世可也。于是方氏之进士曰:「必东」,因愿所善张师顔以请,乃为之诗曰:士生立朝,终始于乡。一有可称,没而不忘。有用其力,勤于卫上。钟铭魏氏,以从大享。有厚其党,而薄其躬。燕齐相率,社彼栾公。赳赳仪同,义烈两出,节捍父邦。功书帝室,于穆髙庙。龙姿日容,冠剑侑傍,俨如在宫。其在于乡,坛壝是饬。羔豚毋薄,亦人之力。伟哉如公,神明之特,优游祀典,进退血食。载祀六百,物有废兴,慨思昔贤,庙食是矜。古今异时,器非豆豋,虚设坛陛,榛莽易陵,随时称物,亦神所冯。乃作新庙,邦人所瞻。物久则替,我久益严。坎其撃鼓,黄牢之下,牲升于堂,乐坐于庑,以齐以宿,以拜以俯。我公比隣公,我父母。追惟平生,勿忘吾土。时节请帝,以相风雨,配食一代。有汚暨隆,不如乡之人,与其始终。始吾莫原,终则未已。铭诗于石,维庙之始。

译《张仲思字序》。我以前在赣州时,向郡中贤者寻求宾客,得到安福尉李君。李君说他的朋友张生,同他相处很久也不厌烦。张生名合,字仲权。他认为“权”不是求学进取之人应有的事情,请求我替他改字,于是我给他改作仲思。并且对他说:天下的道理没有彼此隔绝的,思考如果达到极致,各种道理大概都会会合。古代在天下各种器具尚未建立时,智者凭借心意制造它们,使金属和木材相互连接而飞行,把心和眼的技巧传到百步之外。又担心劳累而且路远,便用人的心意来晓谕马的意旨,合成十六种号令,清楚得像牵引绳索一样,而燕地、越地虽相隔遥远,也能受制于马缰;如果不能知道疾病疼痛,又用数量测取病人的长短、斜直,望着标记下针,针入人体如同芒刺,病人几乎要死却仍然僵直。人的谋虑如果已经穷尽,便选择昆虫草木中年老而有智慧的,尊奉它们并给它们名号,以此沟通那些不可测知的鬼神。像这些事情,本来都相隔很远,却最终能够符合人的要求,只是因为在事理之中有可以悬接会合的地方。古今的智者窥见其中的道理,于是积累思考使之贯通,用来造福天下。它开始时隐约,逐渐必定严密,最终全都如同人的意愿所要做的,没有丝毫不完备。千年以后,人们以为这本来就是如此,却不知道最初是怎样用心思考,才达到这样的极致。儒者所奉行的道,是去除自己的私心,尽到自己所承受的职责,并把它施行于上下、亲疏相处的关系之中。如今比从前更聪明的人越来越多;前人所创立的学说,凭借他们心力所成就的功业,本来已经是思考而明睿、明睿而圣达了。他们留下后世的大经大法,都已具备于今天学者所学习的内容中,也不过是与那些学说相合罢了。与之相合的就遵从;不相合的便再加以思考,早晚积累而不停止,看着从前精密的地方日益变得疏略,这样就知道该如何取舍了。人的心,是容易醒悟的,是灵巧便利的,是能够顺应他人的,是善于变化的,是不可穷尽的。只是把它搁置而不用,它就会沉滞而不灵活,败坏而没有力量,整天暗中运行却没有人察觉。否则,这明明灵明的心一旦使用得当,就会自行灵巧变化,淘汰除去浮泛、游移、散乱、放纵的念头,日益趋于亲切贴实,忽然间自己也不知道已经与道理相合了。古人所谓思考而不得,鬼神来教导,并不是鬼神的力量,而是精神气力达到了极点,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论语》说:“只是没有思考罢了,思考了,哪里还有遥远的事呢?”希望你把这个道理探究到底而不要停下,仲思要努力。记 程仪同庙记 壮士出身以后凭借武力建立功勋、在当时显扬名声的,世上常有这种人。然而能够使本乡百代之人都思念他的,却很少。中古以来,人们互相以权势利益自夸,有的咬破手臂便离弃亲人,有的为了制造间隙而焚烧妻子儿女,有的临阵欺骗朋友,只求一时得到一切,完全不顾自己所应厚待的人。他们的威势在敌人面前确实伸张了,却不被族人乡党信任;他们的地位列于朝廷,却不被州里称誉。他们在君主面前激扬自夸,傲视同僚,虽然得志富贵,却不敢再见故乡父老和先人的坟墓。往往随着任所滞留,不能再回来,使子孙成为羁旅四方的漂泊之人,几代以后,便如同燕、秦、楚、越之人那样彼此疏远了。何况能够使本乡百代都思念他呢?像我州的程公却不是这样。程公名灵洗,当初梁朝侯景作乱时,公以平民身份起兵,奉太守萧隐之命捍卫州里。元帝于是任命他掌管郡政,因此本地百姓得以免于战乱。陈高祖的名号已经显赫以后,公在晚年才归附,却仍来得及成为辅佐受命建立王朝的大将。当时对他的功绩已经有了定论,把他配享于高祖庙中;乡人追念他的义举,也共同祭祀他而不忘。如今距离州城三十里有一处名叫黄墩的地方,他的墓和住宅就选址在那里。住宅后来积水成为湖,湖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时常有大鱼出来游动,渔人没有敢捕取的。相传天气清明安宁时,往往能看见湖水下面有宫室。又在他的墓旁筑坛祭祀他,这种做法已经很久了。遇到水旱灾害必定向他祈求,祈求必定得到应验。近来所听到的报应,常有八十多个社共同奉祀。于是有一位方氏认为,古代祭祀使用土坛;到了后世,便塑造形象来安置神灵,设置床座来安放神像;如果没有屋宇,就无法抵挡侧面的风和仰面的雨。因此,除了郊社之外,古代百官卿士在今天仍被祭祀的,通常都建庙奉祀。何况这位神出自三代以后,却独自使用古代的土坛,对实际祭祀没有益处。如果建庙加以庄严奉祀,或许才合乎当时的情势。于是就在某年某月建造了若干楹屋。唉,我到今天才知道,有功业的人是不会被遗忘的。古代被人祭祀的人,当时祭祀,事情过去便停止;梁、陈两朝距今已经六百多年了,他们施加给我们的恩惠,已经不是耳目所能接触到的。既然无法接触,按理说应当懈怠而废止,然而人们反而更加共同尊崇奉祀。以为土坛不足,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建立庙宇,难道不是合乎道理吗?其中难道没有值得感怀的地方吗?由此看来,即使百代之后仍然祭祀他,也是可以的。于是方氏中的进士方必东说:“一定要建庙。”便请他所友善的张师颜来请求,于是我为此作诗说:士人一旦出仕立朝,始终不忘本乡;只要有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死后也不会被遗忘。有人施展自己的力量,勤勉地保卫君上;魏氏的钟铭,记载其功而使他配享大祭。有人厚待自己的党友,却轻视自身;燕、齐之地共同相率,祭祀那位栾公。威武雄健的仪同,义行和功烈都卓异;气节守卫父母之邦,功绩载入帝室。啊,那庄严的高庙,龙颜日容,冠剑侍立两旁,俨然如同仍在宫中。他在本乡,土坛界域都整饬修治;祭祀用的羔羊和猪不要菲薄,这也依靠百姓的力量。伟大啊,像程公这样,是神明中特异的人;从容享受祭典,进退都享有祭祀的血食。祭祀延续六百年,万物有兴有废;感慨追念往昔贤人,能够享受庙食实在值得珍重。古今时代不同,祭器也不再是豆和登;空置的坛阶容易被荆棘草莽侵陵,所以应当随着时势称量事物,这也是神灵所凭依的。于是建造新庙,成为邦人共同瞻仰之处。事物久了便会衰替,而我们对您的敬意却日益深厚。鼓声坎坎地响起,在黄墩之下;祭牲被抬上堂,音乐在廊庑中奏响;人们斋戒、住宿,跪拜、俯伏。我的公与邻近的公一样,都是我们的父母。追念他的一生,不要忘记我们的乡土。四时节日请示于帝,以调和风雨,使他配享一代。无论污损还是兴盛,都不如乡人这样与他始终相伴。起初我没有探究原因,到了最后却不能停止。把铭文诗刻在石上,这是庙宇建立的开始。

淳安县社坛记士有出于五帝之世,而见祀于今;礼有隆于三代之时,而不废于后。此不惟其人可尊,其谊之所该者至深逺矣。盖自去古既邈,五帝之臣,其传者无几,而髙阳氏之土,正有虞氏之稷,官世独相与社而稷之见于展禽、史墨之说,其礼坛而不屋,腥而不熟,有爼豆而无杯器,又皆商周之旧典,上下数千年,嗣不敢有所变,岂可以不知其故哉?先王之治,本于诚,惟能致知以通之,故其遇事无精觕表里之异。知土谷者,民情之所重,而社与稷实司焉,则自丘民以上,随其所在封而祀之。天子以建诸侯,而诸侯以有其国,君民之情如此其同也。以其生有平土植谷之能,灼知其精神,死不泯灭,属之以雨旸寒燠之事,无不得其所欲,天人之际又如此其不异也。因其沐浴斋宿,登降荐彻者,有为人下之道,则从而训民以为事君之法;因其水旱有变,置之说而诸侯之不职者,亦不得免焉,则等而施之以为驭臣之法。一歳之间,春以出火,秋以卜稼,冬以息老,有属民读法之事,有用币捄变之事,其或不得已而用民于兵,小则受肉而行师,大则衅主而出境,有功献于是,有罪戮于是。此如家人父子之出告反面而从事扵其庭内,非以是为希濶之典而行之也。重民之居而敬其食,故其俗生厚而不迁;明命有功者而祀之,故其民端慤而不鬼;因物之常而寓其教训,故令行禁止而风俗成。民日见上之亲已,而所施又无悖乎四时之序,是以其上易为,而其神易福也。呜呼!古之求于社与稷者,其详如此,非固欲神之而已。盖知至意诚,无精觕表里之异,则散于事者可以知其政,而寓于政者可以观其礼,此所以为不贰也。后世与民相接者至简矣,惟其治财聴讼,施于官府者然后以为政,初非殽于社而降之。若是者,神固无与也。里中之社,喧嚣而醉饱惟。其习仪蒇事,存于有司者,然后以为礼。鸡鸣而行事,未明而瘗。若是者,民亦不知也。且夫耳目之所不接,而欲变化其心术,已不可得。况所谓出火之早晩与来歳五种之宜否,所息之物,所捄之变,则其说既古矣。兵农已分,而师祭者迁矣。是后世之求于社与稷者甚畧也。然防其存于今日者,而尚论其故,则其人盖五帝之佐,而其礼乃三代之旧。生人之类所以得相收至今者,頼其力为多,而前世祀礼之仅存者,此而已。故犹相与守之,而学者尤乐道之云尔。长乐陈君▯来为淳安县方,是时议者以州县社稷坛壝多不葺,诏长吏脩筑守防,月检察之。君于是即县西二里故所谓社稷者,并风雨雷师之壝,更伐石治之,且为屋者三,以待事。筑墙七百尺而外闭之。淳熈七年二月中戊既成而祭,请记于愿。愿为之言曰:夫坛壝之费可能也。长吏始至,亲谒而视之。使者行部,察脩餙不如仪者,此又甲令之所有也。令明着之,而吏或不务,何哉?彼其心私以为迂逺于事,情况欲推古谊以合之民事,以称国家命祀之意乎?有以知其难也。君之五世从祖枢宻直学士,以经行名当世,始为仙居令,过社稷孔子庙必下而趋。故君因上之命而知奔走其事。愿虽不识君,然闻其聴讼平恕,脩学校,治桥道沟渠,又劝大戸出田为义役,类有意扵民者,因为推攷古者社稷之谊,以今之良有司为将有取乎此也。

译淳安县社坛记 有些士人出现在五帝的时代,却直到今天仍被祭祀;有些礼制在三代之时极为隆盛,后世也没有废弃。这不仅因为那些人值得尊敬,更因为他们所涵盖的意义极其深远。自从离开古代已经久远,五帝的臣子,能够流传下来的没有几个;高阳氏的土神、虞氏的稷神,历代官府独自共同祭祀社稷,这些情况见于展禽、史墨的言论。祭祀用坛而不建屋,用生肉而不用熟食,有俎豆而没有酒杯器皿,这些又都是商周的旧典。上下数千年,后人相继而不敢有所改变,难道可以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吗?先王的治理以诚实为根本,只要能够推极知识来贯通道理,所以遇到事情时,精粗、表里之间没有差别。他们知道土地和谷物是百姓最看重的,而社神、稷神确实主管这些,于是从丘民以上,凡所在之处都划定疆域来祭祀。天子凭借它建立诸侯,诸侯凭借它拥有国家,君民之情就是这样相同。因为这些神灵生前具有平整土地、种植谷物的能力,先王明白他们的精神死后不会泯灭,便把雨旸寒燠等事情托付给他们,使他们没有不能满足的愿望;天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这样没有差异。又因为祭祀时沐浴斋戒、登坛降坛、献上和撤下祭品,体现了为人臣下的道理,于是就借此教导百姓把它作为侍奉君主的法则;又因为水旱会发生变化,设置相应的解释和祭祀,而诸侯中不尽职的人也不能免除责任,于是把这些等级次序施用于治理臣下的法则。一年之中,春天以出火行事,秋天以卜问庄稼,冬天以安息老人;有让百姓聚集读法令的事情,有使用币帛来禳解灾变的事情。倘若不得已要征用百姓作战,小规模出兵便接受牲肉而行军,大规模出兵便以牲血涂祭主旗后出境;有功劳在这里献上,有罪过也在这里处死。这就如同一家人父子出门告知、回来会面,然后在庭院中办事,并不是把它当作罕见的典礼才举行。重视百姓居住的地方而敬重他们的食物,所以民俗淳厚而不迁变;彰明有功的人并加以祭祀,所以百姓端正诚实而不崇信鬼怪;顺应万物常理而寄托教训,所以政令施行、禁令有效,风俗也由此形成。百姓每天都看见上位者亲近自己,而所施行的又不违背四时的顺序,因此上位者治理起来容易,神灵也容易降福。唉!古人向社神、稷神所求的,详细情形就是这样,并不是一味想把神灵化而已。因为知识达到极点、心意诚实,精粗表里没有差别,所以散见于事务中的内容可以用来了解政事,寄寓于政事中的内容又可以用来观察礼制,这就是它不二的原因。后世与百姓接触的事情极其简略,只有治理财赋、听理诉讼这些施行于官府的事务,才被当作政事,起初并不混杂在社祭中而降临百姓。像这样的事情,神灵本来就没有参与。乡里的社祭,只是喧闹、醉饮、饱食;等到有司保存的仪式礼节办完事情之后,才把它当作礼。鸡鸣时举行仪式,天还没亮就把祭品埋掉。像这样的祭祀,百姓也根本不了解。况且耳目接触不到的东西,想用它来改变人的心术,已经不可能了。何况所谓出火的早晚、来年五谷是否适宜,所当安息的事物、所当救治的灾变,那些说法已经古老难明了。兵民已经分开,祭祀军队的礼制也迁移了。因此后世向社神、稷神所求的,实在很简略。然而考察今天尚且保存的这些制度,再来讨论它的缘故,那么其中所祭祀的人大概是五帝的辅佐,而这些礼制又是三代的旧制。人类之所以能够彼此扶助而延续至今,赖于他们的力量很多;前代祭祀礼制尚存的,也只有这一点罢了。所以人们仍共同守护它,而学者尤其乐于谈论它。长乐人陈君▯来任淳安县令,当时议论者认为州县的社稷坛界多未修葺,于是诏令长吏修筑并守护防卫,每月检查。陈君于是就在县西二里原来的社稷坛处,连同风、雨、雷师的坛界,一并砍伐石料加以修治,又建造三间屋子,以备祭祀之用。筑墙七百尺,并在外面封闭。淳熙七年二月中戊日工程完成并举行祭祀,请我写记。我为此说道:修筑坛界的费用是可以办到的。长吏初到任时,亲自拜谒并察看;使者巡行所属州县,考察修饰是否合乎礼仪,这又是甲令中已有的规定。法令明白写着这些事,为什么有的官吏却不肯办理呢?难道他们私心认为这件事迂阔而远离实际,因而不愿把古代的义理推行到百姓事务中,以符合国家命令祭祀的本意吗?由此可以知道它的困难。陈君的五世从祖枢密直学士,以经学品行闻名当世,起初任仙居县令,经过社稷庙、孔子庙时一定下车快步走过。因此陈君因奉行上级命令而懂得奔走办理这件事。我虽然不认识陈君,但听说他听讼公平宽恕,修整学校,治理桥梁道路和沟渠,又劝大户拿出田地来承担义役,大体上都是有意于百姓的事情。因此我推考古代社稷的意义,认为当今贤良的官吏或许可以从这里取得借鉴。

陶令祠堂记渊明之为县八十余日尔,然世称陶彭泽,用县配其姓,以传县亦世世祀之。味斯人风旨,非假雕餙,直取诸胷臆,便自宏逺。语有之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生人相与,正在情实中。三季以前,共由斯道,不知有心口表里之异。故在已者无愧,在人者不劳。」世逺道微,俗既流遯,士亦不深得教意。凡出真情者,一皆掩抑覆防。察其意,本欲求全,乃更入于不情。不知人情所宜有者,饥食渇饮,劳惫欲息,在于有形者均所不免。倘直以此指表见于外,非必名教所禁,而为此委曲者,自吝心未遣耳。《易》之彖,天地万物皆以其情见,而礼经大顺之世,然后人不爱其情,乃知真情之閟,为日已久。又自东汉之末,矫枉既过,正始以来,始尚通旷,本欲稍反情实,然以此相矜,末流之弊愈不胜其伪。呌号裎袒,便足欺世;倾身障簏,犹为名士。若渊明生百代之后,独頽然任实,虽清风髙节,邈然难嗣,而言论所表,篇什所寄,率书生之素业,或老农之常务。仕不曰行志,聊资三迳而已;去不曰为髙,情在骏奔而已。饥则乞食,醉便遣客,不借琴以为雅,故无弦亦可;不因酒以为达,故把菊自足。真风所播,直扫魏晋浇习。尝有诗云:「羲农去我久,满世少复真。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呜呼!自顷诸人,祖庄生余论,皆言淳漓朴散,繄周孔礼训使然。孰知鲁叟为此,将以淳之耶?盖渊明之志及此,则其处已已审矣。在县日浅,事虽不具见,然初不以家累自随,送一力助其子,而慈祥缱绻之意,与视俨等不殊。只此一语,便可祠之百世。迹其求邑,虽指公田为酒之利,然来去以秋冬仲月,非播植之时,而传遽有种秫之数。又督邮小儿虽不束帯,向之固自未害,不足遽用。是日决去留也,此为未深知渊明者。祠屋象设久益敝,愿兄端翔为县始新之,而命愿为记。兄为人无机事,其仕进。常委分为渊明之县,心益向慕之。盖将希风昔人,而未能也。官今为奉议郎,名颉,字端翔,云。

小蓬莱记江西之胜者,有南安之小蓬莱焉。其始自城外酾水为渠,分流以入守贰之舍,蓄以为池,非专为观游也。池既足于水,异时通守喜事者不知其何人,即池中之隠起者为亭,环以嘉木巧石,使畧相蔽亏,望之欝然岛势成就。因取于道家所谓三神山者而为之名。歳益久,或负其石以去,亭亦捐弃不治。今年承议郎鄱阳胡君惜其亏于已成为之起废,愿时从旁郡以事来相从于其上而乐之。君谓我盍记之?闻三神山之传在勃海中,昔之求者患不见其气,至则山反居水下,临之则风輙引去,故尝使人三反太息,独知其迥临大壑,终古灵峙而为长徃自好者之所宅。其荒忽不可得而详也。南安故秦横浦闗,诸侯之起尉佗,移檄絶道以自守。至汉六世吕嘉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即闗下之地是也。其地于今当庾岭之北三十里。逮楼船将军伐越,亦下横浦。宋兴淳化初始割于防州,使自为守。遭世承平,不见火盗之警,吏得以间日寓其胜槩,故于秦汉故塞之地而有燕齐海上恢诡之观。其轩牖凄润,宿云之所出纳;檐宇煇焕,倒景之所浮动。徒越渐车之水,登降歩仭之上,非有风涛险逺隔絶之助,而气象清奥,尘土不杂,果若乘飞车,超弱水,踏灵鼇而嬉也。盖吏之患常患于失真,而仙之过过在离人,不能以相通为通。守者于其境内无所不统,诚并心以流化,使官不过求而民安之。令有休沐上之所赐也。时亦自纵于池岛之间,而托兴于嚣▯之外,有吏之治而无失真之患,有仙之适而无离人之过,从容绅笏而愿与游方之外者,第其乐之广狭,岂必▯然真相求于海濒之寂寞者然后为快哉?君于事无不经意,到官期月,首撤其聴事而新之,百年朽屋化为髙明,称其为半刺史之居,而余力有及于此。此其少时从包山程公游,谙吏事,喜为诗,山水之乐,其有以知之矣。

译陶令祠堂记 陶渊明任县令不过八十多天罢了,然而世人称他为陶彭泽,以县名配在他的姓氏之后;彭泽县也世世代代祭祀他。体会这个人的风神意旨,不需要借助雕饰,只要直接从胸中取出真情,便自然宏大深远。有句话说:“恭敬接近礼,节俭接近仁,诚信接近真情。人与人相处,正在于真实的情感之中。三代以前,人们共同遵循这条道路,不知道心里和口头、内在和外在会有差别。所以对自己无愧,对别人也不费力。”时代久远,道统衰微,风俗已经流于放纵,士人也不能深刻领会圣贤教化的本意。凡是出自真情的表现,全都被掩盖压抑,处处防范。察看他们的用意,本来是想求得周全,却反而更加陷入不真实。不知道人情本来应有的事情,如饥饿时吃饭、口渴时喝水、疲劳困倦时想休息,这些有形之事人人都不能避免。假如只是把这些直接表现在外,并不一定就是名教所禁止的;之所以还要这样曲折掩饰,只是吝惜私心没有放下罢了。《易》的彖辞中,天地万物都凭借本真情性显现;到了礼经所说大顺的时代以后,人们反而不肯爱惜自己的真情,于是才知道真情被闭藏,已经很久了。又从东汉末年起,矫正弊端已经矫枉过正;正始以来,才开始崇尚旷达,本来想稍稍恢复真实情感,然而人们又以此互相夸耀,流弊发展到最后,虚伪更加不可胜说。高声号叫、裸露身体,便足以欺骗世人;即使倾身遮挡竹箱,也仍被视为名士。假如陶渊明生在百代之后,却独自颓然任性而守其真实,虽然他的清风高节遥远难以继承,但他言论中所表现的、诗篇中所寄托的,大多不过是书生平素的事业,或者老农平常的事务。他做官不说是为了施展志向,只是姑且用来维持三径罢了;离职也不说是为了显示高尚,只是内心急于归去罢了。饿了便讨饭,醉了便遣客,不借琴来装作高雅,所以没有琴弦也可以;不靠饮酒来表现旷达,所以手持菊花也已满足。他所传播的真实风尚,直接扫除了魏晋以来浇薄的习气。他曾有诗说:“羲农离我们已经很久,世上很少再有真淳之人。鲁国那位忙碌不息的老人,正努力使世道恢复淳厚。”唉!近来诸人都以庄生的余论为宗旨,说淳厚已经流失、朴实已经离散,都是周公、孔子的礼教造成的。谁知道鲁叟这样做,正是要使世道重新淳厚呢?陶渊明的志向达到这个境界,那么他安处自守的道理也已经明白了。他任县令的时间很短,事情虽没有完全显露,但他起初并没有把家累带在身边,只送一名仆役帮助他的儿子;而他慈祥亲切的心意,与对待俨等人没有不同。仅凭这一句话,便足以世世代代祭祀他。考察他求取县令一事,虽然说是指望公田出产的酒利,但他来去都在秋冬仲月,并非播种栽植的时节,而传记却仓促记载了种植秫谷的数量。又说督邮是个小儿,即使没有束带,向来本来也没有什么妨害,实在不值得立刻辞官。在这一天决定去留,这是没有深入了解陶渊明的人才会这样说。他的祠屋和塑像长期以来越发破败,希望端翔兄任县令时重新修建,并命我写记。端翔为人不耽于机巧事务,至于他的仕进,也常常自我分限,因此被任命为陶渊明曾任县令的地方后,心中更加仰慕他。他大概是想追慕前人的风范,却还没有能够做到。如今官职为奉议郎,名颉,字端翔。小蓬莱记 江西的胜景中,有南安的小蓬莱。它起初是在城外疏导水流开成水渠,分流引入守、贰官的住宅,蓄水形成池塘,并不是专门为了游观。池塘水量充足以后,后来有一位喜欢兴办事务的通守,不知是谁,就在池中隆起的地方建了一座亭子,四周环绕美木巧石,使它略有遮蔽,远望郁然,仿佛岛屿的形势已经形成,于是取道家所谓三神山之名来命名。年久以后,有人背走其中的石头,亭子也被弃置而无人修治。今年承议郎鄱阳胡君怜惜它已经造成的景致有所亏损,便使它起废复兴;他有时从邻郡因公务来到这里,就相约在亭上游乐。胡君对我说:“何不写一篇记呢?”我听说三神山的传说在渤海之中;古代寻找它的人忧虑看不见它的气象,到了那里,山反而沉在水下,靠近它时风就总把人吹走,所以曾使人三次往返叹息,只知道它高远地临着大壑,永远灵秀挺立,成为长久自得之人的居所。关于它的情形荒诞恍惚,无法详细考察。南安原是秦朝的横浦关,诸侯起兵拥立尉佗后,移檄断绝道路来防守自己。到了汉代吕嘉把汉使者的符节封在匣中,设置关塞之处,就是横浦关下面的地方。此地如今在庾岭以北三十里。等到楼船将军讨伐南越时,也从横浦关进军。宋朝兴起后,淳化初年才开始从虔州划出此地,使它自行设置守臣。适逢天下承平,没有遭遇战火盗乱的警报,官吏有空闲时日欣赏这里的胜景,因此在秦汉旧关塞之地,竟有了燕、齐海上的奇异景观。亭台的窗户清冷润泽,是云气出入的地方;檐宇光辉灿烂,是倒映的日影浮动之处。只是越过渐车之水,登上高低不平的台阶,并没有风涛险远、隔绝阻断的助力,但景象清幽深奥,尘土不相杂,果然如同乘坐飞车、越过弱水、踏着灵鳌游玩一样。官吏的忧患常在于失去真实,仙人的过失则在于远离人世,不能把彼此相通当作真正的通达。守臣在境内无所不统辖,如果诚心专一地推行教化,使官府不必多求而百姓安然接受,那么便可以有所作为。法令规定有休假沐浴之日,也是上级所赐的恩惠。此时也可以自行放纵于池塘岛屿之间,把兴致寄托在喧嚣之外;既有官吏治理而没有失真的忧患,又有仙人般的适意而没有离开人世的过失。身着官服、从容持笏,却愿意与世外之人同游,只是快乐有广狭不同,难道一定要渺然在海边寂寞之处寻求真正的仙境然后才觉得畅快吗?胡君处理事务没有不尽心的,到任一个月,首先拆除并翻新听事厅,百年的朽屋变成高敞明亮的建筑,称得上半刺史的居所;剩余的力量又能用于这里。这大概是因为他年轻时曾跟随包山程公游历,熟悉官吏事务,又喜欢作诗,对于山水游赏的乐趣,他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徽州城阳院五轮藏记佛氏之书载以五轮,此役之巨丽者也。以吾州人之勤于力,今歙县南所谓城阳院者,乃亦有之。先是绍兴中,里人余聦买其书,号四大部,寘院中。歳益久,主僧宗仁谋所以藏之。首得钱百万于同里张应周,而余实余端诚继之,钱各五十万。又别累积,凡为缗以三万计。一年而藏室具,又二年,当乾道之九年,而轮毕成。凡其书亦随具,斯亦难矣。夫五天竺,盖聮缀木叶,右行而记之,以为文字。及其写以黄纸,标以赤轴,凾贮而尊阁之者,皆华人之为也。然而未有轮也。傅氏铸铜以为式,其植若箸,横为梁而中贯之,列七佛焉。触之以指,则转而不穷,是轮而已矣。其后因之为大轮,八觚上象钧天帝居,下为昆仑海水,仿百物以为餙,犹不尽其巧。则又分而为五。当其无事,不震不动,大小枞然。芬烟既作,有声砰然起于地中,则有轧轧者羣起而和。中聴未及审,而所观变于前,恍然如入雷电之室,隠辚挥霍而莫知所为。如五山之宫殿,岌嶪无所着,而随物播徙。如充庭之辂,礼毕而出,銮鸣毂动,相切而争驰。其上则为凤,为猊,为天人,为龙蛇巨雀之神,为旌盖,为网铎,为金,为碧,为火与日,为草木华实,散于五八四十面之中,更见迭出而不相蔽亏。使玩常习故者,视之震▯,心目而不知其外旷宇,天髙地下,八方奠位,自若也。彼相进以伎者,一至于此。夫孰求其初?要而言之,此其意亦有所表。又以人之情恱于巨丽,得佐其说以行,患于多方。其书五车,荘周伟之以终天下之道术。东方生正书至用三千牍,公车令两人共持,仅能胜之。人主欣然读之,二月乃尽。皆以言博而役巨,传之至今。今是书逾五千巻,藏之者又如此,独不为伟乎?宗仁御众以律,能使其徒皆乐事劝功,而智海尤坚忍,至以医道走四方,用佐费,所以能鼓舞斯人而与之为,其难者欤。淳熈二年四月十五州人罗愿记并书。

罗鄂州小集巻三

译徽州城阳院五轮藏记 佛教经典记载以五轮收藏,这是佛事中宏大华丽的一项。凭借我州人的勤劳努力,如今歙县南面的城阳院也有了五轮藏。此前绍兴年间,乡人余聦买来佛书,号称四大部,放置在院中。年久以后,住持僧宗仁谋划收藏这些经书的办法。首先从同乡张应周那里得到钱一百万,余端诚又接着捐助,二人各出钱五十万;另外又陆续积累,总计达三万缗。一年建成藏经室,又过两年,到乾道九年,五轮全部完成。所有经书也随之备齐,这实在很难。古印度大概把文字联缀写在树叶上,并且按右行书写记录,形成文字。后来把它们写在黄纸上,用红轴作标志,放在函匣中收藏并加以尊奉,都是中国人所做的。然而那时还没有五轮。傅氏铸铜制作轮的形式,中间竖立的部分像筷子,横向设置梁木,从中贯穿,排列七尊佛像。用手指触动它,便转动不止,这就是轮。后来依此制作大轮,八角形,上面象征钧天帝的居所,下面象征昆仑山和海水,仿照百物来作装饰,仍然不能穷尽它的精巧。后来又分作五轮。没有事情时,它们静止不动,大小纵横排列。香烟已经升起,地中便砰然发出声音,接着轧轧之声群起相应。耳朵还来不及仔细听清,眼前所看见的景象就已经发生变化,恍惚如同进入雷电交加的房间,隐隐轰鸣、倏忽闪动,让人不知道它在做什么。又像五座仙山上的宫殿,高高危耸而无所附着,随着万物播迁移动;又像陈列在庭院中的车辆,礼仪结束后出行,銮铃响、车毂动,彼此摩擦争相奔驰。轮上有凤凰、狻猊、天人、龙蛇巨雀等神物,有旌旗车盖、网状铃铎,有金色、碧色,有火与太阳,有草木花实,散布在五轮八角共四十面之中,交替出现而互不遮蔽。使那些玩赏惯常事物、习见旧法的人看了也震惊眼花,心和眼都不知道外面仍是开阔天地、天高地下、八方各安其位,依旧如常。那些互相以技艺竞进的人,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谁还去追究它最初的形制呢?概括说来,这其中也有它所要表现的意义。又因为人的性情喜爱宏大华丽,便借助这种说法来推行,所忧虑的是事物太多、方向太杂。佛经多达五车,庄周认为它足以包罗天下一切道术。东方朔上书,文字多到三千片竹简,公车令派两个人共同搬持,才勉强能够承受;汉武帝欣然阅读,过了两个月才读完。这些都因为言语广博、役使巨大而流传至今。如今这些经书超过五千卷,收藏的装置又如此宏伟,难道不值得称奇吗?宗仁用戒律统领众僧,能够使弟子们都乐于办事、勤勉建功;智海尤其坚忍,甚至凭医术奔走四方,以此帮助筹措费用,所以才能鼓舞这些人共同完成这件艰难的事情吧。淳熙二年四月十五日,州人罗愿记并书写。《罗鄂州小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罗鄂州小集巻四《宋罗愿撰》行録刘丰国行録故丰国刘君讳滁,字全,因其先自庐陵迁袁之新喻,开寳中式,随李氏归京师,歴工部员外郎,判三司磨勘司,赠太保。生立德,秘书监,赠太尉,仍世见国史。生斁,官太中大夫,歴守淮阳、池、睦、温,始居扬州。生武贤,为承议郎,知盱眙县。生君于滁之全椒,因以命之。君早歳温雅,盱眙府君使主客,客皆恱君。弟淦不娶,建炎南渡,与母兄谋散处避难,三兄各欲将母以行。母李夫人笑曰:“我随安儿,牛儿随我。”安儿者,君小字,牛儿淦也。自此与淦扶持转徒升、洪、吉、防间者九年,贼见者感其诚不加害,或指避兵之方。从父亚夫官通显,没有遗泽。其子符选于族曰:“君孝友以与之。”补将仕郎,辟权干办广南监司事先是乱定后,生计萧然,父故人诸公相与赈恤之。至是得禄,慨然曰:“自今免烦人矣。”在官蚤作,官事有未竟者,念之不置。其为建州丰国监也,尝兼戸曹,时廪中独有陈粟,乃先以给官吏。建安丞李卫摄官幕下,得米怒驰取,君所请视之,黙然慙。已而赋羣卒皆无一言。君和易旷淡,望表知里有语輙尽,不记人过,已则甘寝达旦。所居人多言此官省事。始磨勘,陈夫人既寡,聚书以教诸子,世号墨庄。夫人及君既壮,念先世所藏散亡,乃请江南徐兢、钱唐吴说,各以所善篆、楷为作“墨荘”字。在建安买书五百防,新安朱熹为之记。君初娶长垣赵氏,承议郎忠恕女;再娶雍丘裴氏,河东提刑珪女。两男子靖之、清之,三女曰信、曰萧、曰郝。赵夫人尤贤而有文,夫妇手写经史以课儿女。君既礼爱文儒,在豫章友仪真郭景仁,居临江善杨愿。君虽贫少供馈,而二君教其子靖之不倦者,以与君友善故也。靖之每夕归,转以教其弟清之。而景仁、愿后皆以进士官陞朝为文人。及靖之甫冠,君使干门内事,若不急于科第者,然卒成名。其后稍趣清之就试,谓人曰:“此子来。”年亦当得官。靖之问君,君曰:“我以门戸料之耳。”已而果然。君闲居不治田业,当官所得禄与兄弟共之。两兄洪沇既没,无嗣,今唯兄沂诸孙与君子孙处。其嫁娶不问有无,唯择门戸及其人良者。济北晁子绮,廸功郎;东平黄朋,从成忠郎;开封张谟,其壻也。君生元符三年十月丁已,以绍兴二十九年二月甲寅终。尝两监潭州南岳庙,以监赏陞承直郎,用致仕得通直郎。年六十一,葬庐陵。今赠承议郎。君故世家,以儒学为门戸,其勤身睦族,皆父祖遗事,故不显其殊异之行。然艰难来衣冠子孙,▯坠失其绪。君独兢兢追诵先世之意,以诏其子,使有闻。二子又能自力。及君没后,靖之教授贑州,严重有师道,士颇兴于行业,不幸早世。清之仕于时,以礼进退,其于人谆诲不倦。尝入为太常主簿,今佐鄂州,所植立当不泯于世。君所就既如此矣。靖之字子和,清之字子澄,皆与予善。新安罗愿曰:“不诬其亲以伤天下之公议,子澄有之。不谀死恱生以求实其言,愿将学焉。”述《刘丰国行録》。墓志铭刘子信墓志铭【代陈臯作】臯之六世祖姑宜春郡夫人陈氏,是为判三司磨勘赠太子太保新喻刘公讳式之配,能聚书以教其子,有墨庄之名,五子皆有行业,俱赐第为卿监郎官,乡里称为五君,而谓五君之母为墨庄夫人,事见国史及安定胡先生《贤惠録》。故刘氏陈氏号世▯君讳肃,字子信,磨勘公五世孙,曾祖太中大夫斁,祖承议郎武贤,父沂,字丈因,隠居不耀,娶防稽人顾长官复经女生,咸及君,咸未冠而卒,及文因没,君独躬艰勤以飬母。自太中以来居扬州文楼巷,文因当建炎间避地居豫章之新吴,叔父监丰国监承议郎淦,时亦转居江西诸郡,欲招君合居,不能遂。乾道四年,丰国之子靖之、清之始归君庐陵,君妻张氏生一女蚤世,乃以其女丑季适臯之子崇俨,而君晩亦得男子,子曰理季、顺季。靖之为贑州教授以卒,及清之佐鄂州奉君之官,所以娱侍者甚至。君寡过,易足,幼读《论孟》、毛氏《诗》,颇成诵,晩得子则躬训导之。不幸婴肺疾,方有病时,崇俨夫妇及君之姊子徐文达皆在旁,君曰:「若等环我,我复何憾?」顾言曰:「叔父讳淦无后,其以顺季为孙,而令吾殇兄子之告于庙,书于谱,其可?」淳熈十年八月甲午卒官舍,享年六十二,其年十月壬寅归塟庐陵县儒行乡曲石山丰国坟之西南。系曰:君中年覉艰,族散而复合,身老而更绍者,以从弟竞爽故也。既得两男子,即以其一后季父,以及其兄益广其宗善夫。宜人赵氏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罗鄂州小集》卷四,《宋罗愿撰》,行录 《刘丰国行录》已故丰国刘君名滁,字全;因为他的祖先从庐陵迁到袁州新喻,开宝年间考中科举,跟随李氏回到京师,历任工部员外郎、判三司磨勘司,死后追赠太保。他生有刘立德,任秘书监,死后追赠太尉,仍世代见载于国史。刘立德生刘斁,官至太中大夫,历任淮阳、池、睦、温等地的太守,开始居住在扬州。刘斁生刘武贤,任承议郎、盱眙县知县。刘君出生在滁州全椒县,因此用“全”来给他命字。刘君年轻时温和文雅,盱眙府君让他主持接待宾客,宾客都喜欢他。弟弟刘淦没有娶妻,建炎年间南渡时,与母亲和兄长商量分散居住以躲避灾难,三个兄长都想带母亲同行。李夫人笑着说:“我跟着安儿,牛儿跟着我。”安儿是刘君的小字,牛儿就是刘淦。从此刘君与刘淦扶持着辗转于升、洪、吉、虔等地之间九年;贼人见他们情意真挚,便感动而不加伤害,有时还指示他们躲避兵乱的方法。刘君的从父刘亚夫官位显赫,却没有留下什么恩泽。他的儿子刘符从族人中选出刘君,说:“君孝顺友爱,可以同他共事。”于是补授将仕郎,征召代理广南监司司事。此前战乱平定之后,生活计较萧条,父亲的故交诸公共同赈济抚恤他。到这时得到俸禄,他慨然说:“从今以后可以不再烦劳别人了。” 他在任职时早起,官府事务有尚未办完的,便一直挂念不放。他担任建州丰国监时,曾兼管户曹,当时仓廪中只有陈粮,便先拿来发给官吏。建安丞李卫代理职务在幕下,得到米后恼怒地骑马驰取;刘君请他看米,他默然惭愧。不久赋税和各类差役的士卒都没有一句怨言。刘君性情和易、旷达、淡泊,从表面便能知道内里;只要有话,便全都说尽,不记别人过错,自己则甘心安睡直到天亮。他所居之地的人多说这个官府少有烦扰。起初任磨勘时,陈夫人已经守寡,聚集书籍教育几个儿子,世人称为“墨庄”。陈夫人和刘君长大以后,想到先世收藏的书籍散失,于是请江南徐兢、钱塘吴说,各自用所擅长的篆书、楷书写成“墨庄”二字。刘君在建安买书五百帙,新安朱熹为此作记。刘君初娶长垣赵氏,是承议郎赵忠恕的女儿;再娶雍丘裴氏,是河东提刑裴珪的女儿。两个儿子叫靖之、清之,三个女儿叫信、萧、郝。赵夫人尤其贤淑而有文才,夫妻亲手抄写经史来教导儿女。刘君既敬重爱护文士儒者,在豫章与仪真郭景仁交好,居住临江时又与杨愿友善。刘君虽贫穷,少有供馈,郭景仁、杨愿二人却因与他友善,仍不倦地教导他的儿子靖之。靖之每天晚上回来,转而教导弟弟清之。后来郭景仁、杨愿都以进士身份入朝做官,成为文人。靖之刚满二十岁时,刘君让他办理家门内的事务,好像并不急于科举;但他最终还是成就了名声。后来稍稍催促清之参加考试,对人说:“这个孩子这次要来了。”按年龄也应当能够做官。靖之问刘君,刘君说:“我只是按照家门情况估量他罢了。”不久果然应验。刘君闲居时不经营田产,做官所得俸禄与兄弟共同使用。两个兄长洪、沇已经去世,没有后代,如今只有兄长沂的孙辈和刘君的子孙居住在一起。他们嫁女娶妇不问贫富有无,只选择门第以及人品良善的。济北晁子绮,官迪功郎;东平黄朋,官从成忠郎;开封张谟,是他的女婿。刘君生于元符三年十月丁巳,绍兴二十九年二月甲寅去世。曾两次监掌潭州南岳庙,因监掌有功升任承直郎,凭致仕取得通直郎。享年六十一岁,葬在庐陵。如今追赠承议郎。刘君本来是世代仕宦之家,以儒学作为家门传统;他勤勉自身、和睦宗族,都是父祖遗留下来的事情,因此不特别夸耀他非同寻常的行为。然而在艰难时代,衣冠世家的子孙往往容易坠失祖业,唯独刘君战战兢兢地追述先世的志意,用来教诏他的儿子,使他们有所闻知。两个儿子又都能够自立。刘君去世以后,靖之任赣州教授,严肃庄重而有为师之道,士人颇能在品行和学业上振作起来,可惜早早去世。清之当时出仕,进退都遵循礼法,对人谆谆教诲而不知疲倦。曾入朝任太常主簿,如今辅佐鄂州,他所树立的事业应当不会在世上泯灭。刘君所成就的事情已经如此了。靖之字子和,清之字子澄,都与我交好。新安罗愿说:“不为了伤害天下公议而诬蔑自己的亲人,子澄做到了。不为了使自己的话显得真实而谄媚死者、取悦生者,我将向他学习。”于是撰述《刘丰国行录》。墓志铭 刘子信墓志铭【代陈皋作】陈皋的六世祖姑宜春郡夫人陈氏,是判三司磨勘、追赠太子太保的新喻刘公名式的妻子。她能够聚集书籍教育儿子,因此有“墨庄”的名声;五个儿子都有品行事业,都赐进士出身而成为卿、监、郎官,乡里称为“五君”,又称五君的母亲为墨庄夫人。这件事见于国史和安定胡先生的《贤惠录》。所以刘氏、陈氏世代称为▯君。刘君名肃,字子信,是磨勘公的五世孙。曾祖父太中大夫刘斁,祖父承议郎刘武贤,父亲刘沂,字丈因,隐居而不显耀;母亲是会稽人顾长官复经的女儿,生下刘君,刘君尚未成年她便去世;父亲刘沂也去世后,刘君独自亲身承担艰辛劳苦来奉养母亲。自太中大夫以来,家族居住在扬州文楼巷;刘沂在建炎年间避乱,居住在豫章新吴;叔父监丰国监、承议郎刘淦当时也辗转居住在江西各郡,想召刘君来共同居住,却没有成功。乾道四年,丰国监刘淦的儿子靖之、清之才归到刘君在庐陵的住所。刘君的妻子张氏生有一个女儿,早年夭折,于是把她的女儿丑季嫁给陈皋的儿子崇俨;刘君晚年又得到两个男孩,名为理季、顺季。靖之任赣州教授而去世,清之任鄂州佐官,奉养刘君,使他得到极大的娱乐和侍奉。刘君很少犯过错,容易满足;幼年读《论语》《孟子》和毛氏《诗经》,大多能够背诵,晚年有了儿子,便亲自教导。不幸患上肺病,病重时,崇俨夫妇和刘君的外甥徐文达都在身旁。刘君说:“你们这样环绕着我,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回头又说:“叔父刘淦没有后代,能不能把顺季作为他的孙子,并把我夭折兄长的儿子之事告知宗庙,写入族谱呢?”淳熙十年八月甲午日,他在官舍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同年十月壬寅日,归葬庐陵县儒行乡曲石山丰国坟墓的西南面。附记说:刘君中年遭遇流离艰难,宗族离散而后重新聚合,自己年老而又有后嗣,是因为堂弟竞爽的缘故。既然得到两个儿子,便把其中一个过继给季父,又通过他的兄长使宗族的善名更加扩大,实在是善事。宜人赵氏墓志铭

朝请大夫知全州管公鉴之夫人,太府少卿赵公汝谊之姊也。愿守武昌,而少卿使緫赋,于是以所纪姊夫人之状与全州之书以来属愿铭。始楚王元佐以太宗子封,五世而至夫人之曾祖考士颗,赠安化军节度使武当侯。生不迷,赠右奉直大夫;生善良,歴朝请大夫知无为军,赠太中大夫。夫人同产七人,已为长。母令人孙氏没,时年尚幼,啼泣不絶声,闻者为陨涕。祖母太恭人尹氏尝有疾,晨夕扶持在床。尹恭人怜其幼,勉令自逸,敛容曰:“儿恨不以身代,顾何心舍去。”管为临汝大族,夫人承上拊下,得其驩。念全州生事未立,每事必亲,量入节已,厚嫁夫之二妺,及凡昏嫁各以时。全州壮歳宰泰宁,或厉威严,必从容讽解之。至课诸子读书,未尝假词色。子湛尝三以进士入贡,夫人亦泛览晓文义。始太中之防,闻讣屡絶。至是有年矣,临终犹以不见坟墓为言,其仁慈才智如此。积封至宜人,享年若干。淳熈七年九月丁丑终于家,十二月壬寅▯于金谿县归德乡乌石峰之原。子男三人:长迪功郎澧州司理叅军湛也,次将仕郎淇,次洪。女六人,其一尚幼。五壻:忠翊郎赵彦逮,将仕郎吕浩,进士防仲钧,国学进士张椿,将仕郎赵崇儁。铭曰:夫人世贵,系自太支姊弟有闻。惟庆之贻,既勤其夫,又淑其子,宗则昭矣。管亦世祀。碑鄂州张烈女祠堂碑嘉祐三年春正月甲申,有诏封江夏民妻张氏为旌德县君,表其墓曰“烈女”,勑州县致奠,且赐其家酒帛。谨按:张氏,鄂州江夏县人,嫁为民妻。里中少年有谢师乞者,过其家,欲通之,脇以白刃。张氏大骂曰:“庸奴!我宁死,岂从汝耶!”师乞割其咽,未即死,犹捽师乞以告。事闻,有是命。后百余年,愿来为州访问故所表烈女处,中更兵火,吏民无知者。距城东十里有黄鹤山,州人之葬者多在焉。歳时拜扫必至,所谓“胜縁僧舍”者,乃与通判刘君谋立祠其中,以称明诏之遗意。夫男女之际,圣人严之,尊其冠昏而定其配偶,限其内外而别其氏出,粲然有伦,不相凌越,斯人之所以别于禽兽,中国之所以贵于夷狄,率是道也。乱之生也,起于逸居之小人,诱于耳目,不胜血气,舍其良心而慢其遗体,顺则侵寻于非礼,如夜行之犯露,有不能胜,则易爱为忍,至于杀人以求之,譬如当昼狂走,抵株枿而蹈水火,礼不能止,法不能禁,祸多唱于阳而成于隂,以失身防偶,乱伦灭类者,亦何可胜数?而其妇人女子乃有能明一定之分,不背其夫,不辱其亲身可危而志不可折者,是岂不繋于其人也哉?夫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此学者之志,而大丈夫之事也。顾家人女子乃能之,用心如日月,厉操如霜雪,信如寒暑之不迁,坚如金石之不化,故以匹妇之微,而齿扵封君之赏,生百代之后,而拟于上世之烈,处穷阎之下,而扬于天子之庭。其家有赐,其位有奠,其藏有表,精神凛凛,人益可敬,而彼一时狂子,固已戮之有司,滛昏之魄,泯漠不灵。夷考其初,则生相迩也,死相踵也,然或荣如升于天,或辱如坠于渊,繋于念虑操舍之间耳。虽然是女者,非特以一时能死为谅也,彼其平居服从君上之教,而安受父母之训,动静专一,中志定矣,以故虽遇仓卒之际而不乱。夫鄂通达。之州江汉防焉,周之兴也,此方之男女先被其化。其诗曰:「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防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盖女虽闲暇,而使人退聼,不敢存觊欲之念;男虽感恱,而随即自克,以能复思虑之正,故繋之《周南》。是女虽不幸遭变,然能自洁清,不屈于强暴之辱。又同出于风诗,江汉之域,惜其不得如汉女之从容,而徒为《召南》贞信之颂,是可叹也。自顷歳以来,五民侨处,为吏者思择令典以示民。深惟国家每三歳常诏有司崇古丘墓,而显孝子顺孙正妇。此祠之设,一动而二义附焉,使方来之人过而问其故,察彼柔弱之质,犹能以礼自终,况为男子,何忍触情从欲,自弃于不义?而其妇人女子观而化者,思彼当事之变,独为其所难,则凡平居脩饬,毋失身于茍贱,乃事之易者,皆可以自警云尔。淳熈十一年二月甲戌,朝奉郎权发遣军州事新安罗愿端良文,奉议郎权通判军州事临江刘清之子澄书。箴赣州通判箴大庾之隂,庐陵以南,地旷俗贫,民有遁心,罚不可屡兴,粟不可妄敷,流民劝归,旷土乃居,归者有徒,彼奸孰觎,乱所由生,吏无逺谟,匪为民则恤,而为盗乃图,扶持不力,亦佐之▯在帝仁,祖惠我逺黎,守以清献,而副以濓溪,同心于民,民是以懐,丞臣摄赣,敢告司阶。文爱莲堂上梁文

译朝请大夫、知全州管公鉴之的夫人,是太府少卿赵公汝谊的姐姐。罗愿任武昌守时,赵少卿任总赋,于是带着记载其姐姐夫人事迹的文状和全州的书信来,请罗愿撰写墓志铭。当初楚王元佐以宋太宗之子的身份受封,传至第五代,到了夫人的曾祖父士颗,追赠安化军节度使、武当侯。士颗生不迷,追赠右奉直大夫;不迷生善良,历任朝请大夫、知无为军,追赠太中大夫。夫人同胞兄弟姐妹七人,她是长女。母亲令人孙氏去世时,夫人年龄还小,哭泣不止,听到的人都为之落泪。祖母太恭人尹氏曾经生病,她早晚扶持在床边。尹恭人怜惜她年幼,勉强让她自己安逸,她却收敛容色说:“我只恨不能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祖母,哪里还有心思离开呢?”管氏是临汝的大族,夫人上奉长辈、下抚晚辈,使全家都得到欢悦。想到全州公的生计还没有建立,每件事都亲自办理,量入为出、节省自身用度,厚厚地资助丈夫的两个妹妹,凡是婚嫁也都按时办理。全州公壮年时任泰宁县令,有时施展威严,她必定从容地用言语劝解。至于督促几个儿子读书,从来不借助声色辞气。儿子管湛曾三次以进士身份入贡,夫人也广泛阅读而通晓文章义理。太中大夫去世时,她听到讣告曾多次哭得气绝。到如今已经过了很多年,她临终时还说起没有看见祖坟。她的仁慈和才智就是这样。累次受封至宜人,享年若干岁。淳熙七年九月丁丑日死于家中,十二月壬寅日葬在金溪县归德乡乌石峰的山地。三个儿子:长子是迪功郎、澧州司理参军管湛,次子是将仕郎管淇,次子是管洪。六个女儿,其中一个尚且年幼。五个女婿:忠翊郎赵彦逮、将仕郎吕浩、进士防仲钧、国学进士张椿、将仕郎赵崇儁。铭文说:夫人出身世代显贵之家,家系从太宗一支传下,姊弟都有声名。唯有把福庆留给后代,既勤勉地辅助丈夫,又贤淑地教育儿子,宗族因而显耀。管氏也将世代祭祀她。碑 鄂州张烈女祠堂碑 嘉祐三年春正月甲申日,朝廷下诏封江夏百姓的妻子张氏为旌德县君,在她的墓上题表“烈女”二字,命州县前去致祭,并赐给她家酒和丝帛。谨按:张氏是鄂州江夏县人,嫁给一名百姓为妻。乡里有个叫谢师乞的少年,经过她家,想要与她私通,便拿着白刃威胁她。张氏大骂道:“卑贱的奴才!我宁可死,难道会跟从你吗?”谢师乞割断她的喉咙,她没有立即死去,仍然揪住谢师乞来告发。事情传到朝廷,便有了这道诏命。后来一百多年,罗愿来任州官,访求当年所表彰的烈女之处;中间经历战乱,官吏百姓都不知道了。距离城东十里的地方有黄鹤山,州人多葬在那里。每年节时拜扫一定到那里,所谓“胜缘僧舍”就在山中;于是与通判刘君商议,在那里建立祠堂,以符合明诏遗留下来的意旨。男女之间的关系,圣人最为严肃对待;尊重冠礼婚礼而确定婚配,限制内外而区别姓氏血统,礼序明白而有条理,彼此不相侵犯逾越,这就是人区别于禽兽、中国贵于夷狄的根本,大体都遵循这条道路。祸乱的产生,起源于安逸居处中的小人,他们受到耳目欲望诱惑,不能胜过血气冲动,舍弃善良本心而轻慢先人的遗体;顺着这种情势便逐渐侵入非礼之事,如同夜行而触犯露水,一旦不能克制,便把爱转变为残忍,甚至为了求取女人而杀人。就好像大白天疯狂奔走,撞上树桩,踏入水火,礼制不能阻止,法律不能禁止;祸患多在明处倡导,却在暗处酿成,因失身而破坏婚配、乱伦灭类的人,又哪里数得清呢?然而妇女女子中却有人能够明白自己既定的身份,不背弃丈夫,不辱没亲身;即使身体危急,志向也不可折损,这难道不是系于她自身的缘故吗?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是求学者的志向,也是大丈夫的事业。可是普通人家的女子竟然能够做到,她的用心如同日月一样明亮,操守如霜雪一样严厉,诚信如寒暑一样不改变,坚定如金石一样不可化解。因此她虽然只是一个卑微的妇人,却能够列入封君的赏赐之中;生在百代之后,却可以与上古烈女相提并论;处在穷乡陋巷之下,却能声名扬于天子的朝廷。她的家族得到赐予,她的墓位得到祭奠,她的葬处得到表彰;她的精神凛然可敬,令人更加尊敬。而当时那个狂妄的少年,早已被有关官司处死,他淫乱昏昧的魂魄,已经泯灭而不再灵验。考察两人的最初情形,他们生时相距很近,死时也相继而至;然而一人荣耀如同升上天空,一人耻辱如同坠入深渊,都系于念头和操守取舍之间。即便如此,这位女子也不只是因为一时能够赴死便值得称许;她平日服从君上的教诲,安然接受父母的训导,举止动静专一,内心志向已经坚定,所以即使遇到仓促危急的情势,也不会慌乱。鄂州是江汉交汇、险要通达之地;周朝兴起时,这一带的男女首先受到周礼教化。诗中说:“南方有高大的树木,却不可在树下休息;汉水有游女,却不可向她求取。汉水多么宽广啊,不能游泳过去;长江多么绵长啊,不能乘筏渡过。”大概女子虽然闲暇,却能使人退避听从,不敢存有非分的欲念;男子虽然心中感到喜悦,也随即能够自我克制,使思想恢复正道,所以把她系属于《周南》。这位女子虽然不幸遭逢变故,却能够自守清白,不向强暴的侮辱屈服。她又同样出自《国风》诗篇所写的江汉地区,可惜不能像汉水游女那样从容自守,只能成为《召南》贞信之颂的对象,实在令人叹息。近年以来,五方之民侨居此地,做官的人都想选择良好的典章来教示百姓。深思国家每三年常常诏令有关官员尊崇古代坟墓,表彰孝子、顺孙和贞正妇女。建立这座祠堂,一举而附带两层意义:使将来的人经过这里并询问缘故,看到那柔弱的身躯尚且能够依据礼义自始至终,何况身为男子,怎么忍心触动情欲、顺从欲望,自取不义呢?而妇女女子看了也能受到感化,想到她在事变当中独自承担最难的事情,那么平日修养整饬自身、不使自己陷于苟且卑贱,反而是容易做到的事,都可以借此自我警戒。淳熙十一年二月甲戌日,朝奉郎、权发遣军州事、新安罗愿端良撰文;奉议郎、权通判军州事、临江刘清之子澄书写。箴 赣州通判箴 大庾山以北、庐陵以南,土地空旷,风俗贫困,百姓有逃亡之心;刑罚不能屡次施行,粮食也不能妄自征敛。应当劝导流民回归,荒废的土地才有人居住;归来的人一多,那些奸邪之徒想窥伺什么?祸乱便由此产生。官吏没有长远谋略,不是为百姓而忧恤,反而图谋盗贼;扶持百姓不得力,也就成为盗贼的助力。全靠皇帝仁爱,祖宗恩惠泽及远方百姓;以清献之臣镇守,以濂溪先生辅佐,与百姓同心,百姓因此怀念。丞臣代理赣州政务,谨以此告诫司阶。文 爱莲堂上梁文

儿郎伟,古今相接,风景要且不殊,贤哲所临,草木便为可敬。况典刑之虽逺,有嗜好之可求,用寄襟懐,不专防观。濓溪先生早懐斯道,来佐此州,千古师资,孰与洛中之比?一时賔主,更陪清献之游。惜承平旧事之无传,此有志后人之所叹。通判奉议,相望百载,继守一官,春木之芚,固已不忘于梦;甘棠所说,犹将如见其人。谓此荷华,乃今昌歜,出污濯防,薫兮含水土之和,敛暮开晨,浩然得风露之正。即官池而创祖营,便坐以遥临。岂无他人,慨独希于徃辙?后有作者,将复感于斯堂。方掲脩梁,可无善祷?抛梁东三月,融和处处通。要识春风,行水底女钱无数。叠青铜。抛梁西,看取新花出淤泥。不但爱莲,兼爱水。先生到处,即濓溪。抛梁南,仰止遗踪,畧有三:庾岭、曲江、徽较逺。请君来此,对红酣。抛梁北郡圃相过如带,直遐想南台歩屧来,几年同事初相识。抛梁上,太极光隂涵万象。卧闻好雨到髙檐,新瓦小荷声一様。抛梁下,胜日对花挥玉斚,约束红裙莫遣来,此中但可谈风雅。伏愿上梁之后,万家买犊,十邑鸣▯农畆丰登,胥乐大江之右。官曹整暇,不殊嘉祐之前。气叶而山川屏沴,化行而庠序多贤。祭郏知府文呜呼!愿年三十一,第未收,心非敢忘晼晩,是忧龙飞之年,五千俊防,我独逢。公乃决去留,持示舍人,品题则优,遂达帝聪。世科以酬,亦既见知,复得我州,遇我益亲,旷絶辈俦。文笔我持,燕防我诹,賔爼我陪。乐而不流,我当作县。言眷松楸,欲脱不可,如鹰在韝。防公觧绂将入,告猷言之诸公,祠职是脩,出处皆遂,繄公之由。每忆始春,山寺追游,或传公没,涕泗沾裘。后审吉音,如疴得瘳。追维我公,逺继前脩,歴官四十,无宅与畴。九男森然,不暇为谋。诸甥娈兮,嫁送则周。抵掌之谈,足起懦偷。一佩虎符,民瘼以求。茧丝之奏,渊感凝旒。属车星陈,鶠阁云浮。生卒不歴,已焉长休。我闻公防,方假缇油,缄书塞岭,逺吊长洲。馈奠不时,公无我邮。感今懐昔,事隔明幽。公爱我文,我心正愁。浩荡失次,以为公羞。一觞千里,能领此不?祭张梦锡文顷者州里俊造缺,微士保所闻不相告语。迨子之出,溢于文词,用礼春秋,再先賔贡。自兹秀异继兴者多,抱其艺能,更取科第。子名最早,未着青衫,颇欲出奇,命輙不偶。平生谠论,思对枫庭,云何四十自絶昭代?夜静琴冷,月明思清。岂伊羽人与子征逐?追惟平日,负才寡与,于愿兄弟信为有情。我来之官,子出就舘,惠我百纸,先以七言相期之心固在。晩暮忽得乡信,清泪满颊。是夕夣子过我,如生城角悲鸣,忽悟隔世。天髙浪濶,将子实来?岂吾神诚自为变▯呜呼!梦锡与子同里,知相爱慕,才及十年,俯仰之间,便复一世。延陵未反,徐君先没,心虽相许,时不待人。觧剑挂树,古人所咤,临风浩叹,送此一觞。死者有知,犹吾梦锡,遂无知也?岂不悲哉!祭张彦仁文呜呼!彦仁故父之客,我曹执友。始在冠歳,介然有守,其事父母不颛,节口劳辱在前,安佚在后,先君韪之,以为称首。晩寓医肆,湼不尘垢,苦言强人,或弃以走。其清宜贫,其恬宜夀。贫而有征,夀胡不耉?存存之要,庻其不朽。我归自防,旬朔易久,今两无人,客位惟帚。谁如此髯?世不多有。狂言寄哀,公亦闻否?祭施司谏文嗟人生之相与,初岂论于故新?挟诚意以相求,亦安徃而不亲?公早歳而骏发,防髙足乎要津,歴着廷与谏省,久声名之在人。我晩进而眎公,盖爵齿之不论。当龙飞而对防,公实奏乎严宸,辱寅縁其有在,眇会合以无因。后十载,予佐州行,中途之兟兟,望贡川之犹邈,知阻岭而带闽,谓师帅其孰宜?公适降乎明伦,奄十县与三州,懔先声之所震。我虽昩乎平生,公巳察其忱恂。贡长牋而写臆,乃数展而时呻。过国都而夸示,饱传玩乎四隣。恨答者之未工,乃自出其瑰珍:「曰子肱之三折,求子助而禔身。」逮既接于色辞,近君子之光尘。公有懐而必尽,愿无见而不申。朝发议于黄堂,罄民瘼而同询;夕燕衎乎相求,粲艺文而杂陈。闵弃孩之灭类,恶倍粟之伤民,酌惠术以渐行,庶逺氓之可均。虽擿奸之似察,抑为吏之终循。

译儿郎伟!古今相互连接,风景大体并没有不同;贤哲所到之处,草木也就变得值得敬重。何况先贤的典范虽然相隔遥远,却有可供追慕的志趣,可以借此寄托胸怀,并不只是为了游观。濂溪先生早年便怀抱这样的道理,来到这里辅佐州政;千古以来的师生之谊,谁能与洛中相比?一时之间宾主相聚,又能够陪伴清献游览。可惜太平盛世旧日的事情没有流传下来,这是有志后人所叹息的。通判奉议郎与清献相隔百年,却接连在同一官职任职;春日树木初生的嫩芽,本来已经不会忘记梦中之事;甘棠树下的传说,仍将如同看见那个人一样。说到这池中的荷花,如今已经昌盛繁茂;从污泥中出水而不染,香气含有水土和气,傍晚收拢、清晨开放,浩然取得风露的正气。就在官府池塘边创建祠宇,在便坐上远远临视。难道没有别的人,只是慨然独自希望追随往日的足迹吗?后来有所作为的人,也将再次因这座堂而感动。如今正要举起修长的栋梁,怎么可以没有美好的祈祷呢?抛梁东:三月时节,融和之气处处通达。若要认识春风,就到水底去看,无数女子钱层层叠叠,仿佛青铜相积。抛梁西:看那新花从淤泥中长出。不但喜爱莲花,也兼爱这池水。先生所到的地方,就是濂溪。抛梁南:仰望先贤遗留的踪迹,大略有三处:庾岭、曲江,徽地较为遥远。请您来到这里,面对红花尽情畅饮。抛梁北:郡圃相互经过,形势如同带子;只遥想南台上脚步声到来,多少年共同办事,才开始彼此相识。抛梁上:太极的光阴涵容万象。躺下听到好雨来到高檐,新瓦上的小荷听雨声,都是一样清响。抛梁下:良辰面对花朵挥动玉杯;约束那些穿红裙的女子,不要让她们来到这里,这里只可以谈论风雅之事。伏愿上梁之后,千家万户都能买牛犊,十个县都响起琴弦之声,农田丰收,大江以西的百姓全都欢乐。官府事务整饬而宽暇,与嘉祐以前没有不同;和气调顺,山川屏除灾气;教化流行,学校中贤才众多。祭郏知府文 呜呼!我三十一岁那年,科举尚未考中,内心并非敢忘记年华将晚,只是忧虑在龙飞之年,五千名俊秀之士中,偏偏让我独自遭逢这样的际遇。公于是决定我的去留,拿着我的文章给舍人看,品评认为优异,于是上达皇帝的听闻。我因科举而得到酬答,也已经被皇帝知晓,又得以任我州官职,公对我更加亲近,远远超过同辈。文稿由我掌持,燕饮由我谋划,宾客宴席由我陪侍。欢乐而不放纵,我应当任县令。谈到眷恋松楸、想要脱身却不能,就像鹰被系在臂鞲上一样。等到公解下官印将要入朝,我把这些话告诉诸公,请他们修治祠职,于是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得以顺遂,这都是由于公的缘故。每当回忆初春时在山寺同游,有时听说公去世,眼泪鼻涕沾湿衣裘。后来查明是吉音,便像病痛痊愈一样。追想我的公,远远继承前代贤者的修养,历任官职四十年,没有宅第和田地。九个儿子森然成列,无暇为他们谋划。几个外甥美好可爱,婚嫁送礼都办得周全。拍掌而谈,足以振起懦弱偷安之人。佩带虎符,访求民间疾苦。关于蚕丝的奏疏,使深居宫中的皇帝感动。属车如星罗列,鶠阁高耸如云。生死未久,便长久安息了。我听说公去世,正借用缇油车,封缄书信越过山岭,远道到长洲凭吊。馈赠祭奠未能及时,公不要怪罪我。感叹今日,怀念往昔,事情已经隔在明暗两界之间。公爱惜我的文章,而我的心正因此悲愁。我心绪浩荡而失去次序,反而使公蒙羞。相隔千里敬进一杯酒,您能领受这份心意吗?祭张梦锡文 近来州里杰出人才凋零,微士保所听闻的情况也没有人相互告知。等到您出仕以后,才华洋溢于文章,以《春秋》之礼自处,再次先于宾贡之士。自此以后,才华秀异而相继兴起的人很多,怀抱才艺,接连取得科第。您的声名最早,却还没有穿上青衫,颇想出奇制胜,命运却总不相逢。平生的正直议论,本想在枫庭应对,为什么四十岁便自行断绝于昭明之世?夜静琴冷,月明而思绪清澄。难道是那些羽人与你相互追逐吗?追想平日,您才高而知交少;按照兄弟般的情谊,确实可以说是有真情。等我来此任官,您出门到馆舍来见我,惠赠我百张纸,先以七言诗表达相期之意,这片心意本来一直都在。傍晚忽然得到乡里的书信,清泪流满面颊。这天夜里梦见您经过我这里,像活着时一样在城角悲鸣,忽然醒悟我们已经隔着生死两世。天高浪阔,难道真是您的魂灵前来吗?还是我的精神确实自行产生了幻变?呜呼!梦锡和您同乡,我知道你们彼此爱慕;才过十年,俯仰之间,竟又隔了一世。延陵季子尚未回来,徐君已经先死;内心虽彼此相许,时光却不等待人。解下宝剑挂在树上,是古人所称叹的事;我迎风浩叹,敬送这一杯酒。死者如果有知,尚且像我的梦锡一样;如果没有知觉,又岂不是更加悲哀吗!祭张彦仁文 呜呼!彦仁是先父的客人,也是我们这些人的知交。您刚到加冠之年,便坚定自守;侍奉父母不专顾自己,把节制口腹、承担劳苦和屈辱放在前面,把安逸放在后面,先父赞许您,认为您是同辈中的第一人。晚年寄居在医馆,污泥尘垢不能玷污您;您以苦口之言勉强别人,有人反而弃您而逃。您的清廉适合贫困,您的恬淡适合长寿。贫困而有这样的征验,长寿为什么不能到老呢?能够长久留存的根本,也许可以使您不朽。我从防地归来,才过十天半月而已,如今两位都不在了,客位上只有扫帚。像您这样的长髯之人,世上并不多见。我的狂言寄托哀思,公也能听见吗?祭施司谏文 唉,人生彼此交往,起初哪里会计较是旧交还是新知?只要怀着诚意彼此寻求,又哪里会到什么地方而不亲近呢?公年轻时才华迅发,已经登上显要的仕途,历任朝廷和谏省官职,声名久已流传在人们心中。我晚年入仕而拜见公,大概是不论爵位和年龄。龙飞之年应对时,公确实在严肃的宫殿中奏事;我有幸与公结交,却又因为缘分微薄而难以会合。后来过了十年,我辅佐州政出行,中途看到众多士人,望见贡川仍然遥远,知道道路阻隔山岭并连接闽地,心想谁适合做统帅呢?公恰好降临明伦,统辖十县三州,令人敬畏先声所震动的威势。我虽然对自己的平生并不明白,公已经察知我的诚恳。于是写长信倾诉胸臆,几次展开书信,时时吟咏叹息。经过国都,夸示给众人,四邻都饱览传玩。遗憾自己的答诗写得不工,于是公亲自拿出珍美之作,说:‘人的手臂三次折断,才懂得求医;我求您相助,以保全自身。’等到已经接触到公的容色言辞,便靠近君子的光辉和尘迹。公心中有怀抱,必定全部倾吐;只要有所见,便没有不申说的。早晨在黄堂提出政事,详尽询问民间疾苦;晚上宴饮欢洽,灿然的文章技艺交相陈列。怜悯被遗弃的孩子灭绝同类,厌恶粮价加倍而伤害百姓,酌量施行惠民的方法,希望远方百姓能够均平。即使揭发奸恶似乎显得苛察,也还是为了使官吏最终遵循法度。

登欝孤而有慨,念馨膳之及晨,謇临兮而不忍,意恻怆而伤神。曰:「去此其何难?惜吾佐之孔仁,惟明时之置守,立副贰以同寅。两相得之罕逢,或越肝而胆秦。」公天资之峻峙,气髙世而益振,晩托契于吾曹,悲此意之殊辛。继别佩于守符,庻人事之屈伸。方昕朝而入对,忽大夜以长窀。愿官满而东归,厌江湖之涟沦。撰秋杪以造都,俄旅食其经春,恐赠吊之不时,起揽涕而霑巾。假健歩以致哀,怅我生之长贫,寓千里于一桮。记始别如隔晨,死生异兮长辞,精爽在兮不泯。祭勾芒文青鸟司开土牛戒事,昭圣时之令典,祈先古之贵神。髙廪可期,预报一年之喜。防鞭微动,散为千里之和。相帝之功,繄民是赖。祭都统文惟夫子之起家,际当世之盛明,负才气之无双,果首冠乎群英。既诗书之敦阅,亦韬畧之纵横。待望实之具孚,信谋帅之不轻。始州麾而小试,旋使节以兼程。进入扈于殿岩,屯羽卫其肃清。出爰当于一靣,俨万里之长城。察奇厐与福艾,宜勇功而智名。方时平而有待,将星殒兮宵惊,惨三军之失色,怅万马之无声。愿被命于此州,实依倚于行营。念军民之一体,每言话以通诚,时樽爼以相陪,辱意气之我倾。怅数晨之永隔,感在昔之余情。躬菲奠以诉哀,泪浪浪其沾缨。咄!凌烟之未尽,慨莫遂兮平生。题防

书刘子和行状后始愿佐赣州,在学之士一见而退,无数造吾之屏者,间摄州事,无至吾之庭者。愿素闻教授刘君靖之之贤,意有以劝率之,问之而信。君孝友庄靖,学有本原,既使诸生知有濓溪为之祠矣,乃日为发明义理之学,俾沉泳乎圣哲之防言,而践履乎士君子之实地。赣之士资禀劲厉,又无先入浮伪之说于其中,独为科第之习,闻君开示正大,得心所同者,有以用其力。后进愿学之士尤歆羡者十余人。防君弟清之在母兄侧,诸生日承师训,而间从君之弟优防,厌饫之气质渐易。先是官书少,君买于旁郡,及出箧中书,诸生所未见者,令传写。师弟子相见礼不备,君假以数月俸为具冠带,守贰且至不出迎者,旧输钱三百,君终以眎事后三日旅见,更以其罚惩出者。诸生之欲防见于大夫者,与求于有司者,必先自言,可已者已之,即士受屈,亦时为言。月朔始尽陈诸生之业于堂,曰:「使守贰有意者,可按而攷也。」君知要而勤小物,以故能令在学者率自重,尚亷隅,去茍且之习。他日广坐有言慢防之好以恱众者,士闻皆耻之。愿到官两月,君改秩当去,间为愿道所施次第,与始为之之难。君去后,士有经指授者,议论证据必曰:「刘先生之言如是。」继自今有特立见于世者,要自君发之。君以教为官,即能美其俗,以此知师道之不可不立,而士之所以异乎民也。愿既哭君之防,惜君所学独施于此官以殁,故书君之状后,以相备且益劝赣之士子,使勿防淳熈五年六月戊辰,新安罗愿书。

译登上欝孤山便有所感慨,想到香美的祭食将送到清晨,哽咽临风而不忍离去,心中悲恻凄怆而伤神。我说:‘离开这里有什么困难?只是可惜我的辅佐者极其仁厚;只愿明时设置守臣,立下副贰官员与他同心共事。两者能够相得实在难遇,有时甚至能肝胆相照。’公天资高峻挺拔,气概高出世人而更加振作,晚年把契交托付给我们这些人,我悲伤这番情意格外辛苦。继而分别佩带守臣的符印,希望人事有屈有伸。正当清晨入朝应对,忽然进入漫漫长夜而长久幽闭。愿任期届满后东归,厌倦江湖的波纹。秋末撰写文章来到都城,不久旅食度过春天,担心馈赠吊唁不能及时,起身拭泪而沾湿头巾。借着尚能行走来表达哀痛,惆怅我一生长久贫困,把千里的情意寄托在一杯酒中。记得当初分别仿佛只隔一早晨,如今死生不同而长久辞别;但您的精神仍在,并未泯灭。祭勾芒文 青鸟主管开春,春牛预先警戒农事;这彰明圣明时代的法典,也是在祈求上古尊贵的神灵。高大的粮仓可以期待丰足,预先报告一年喜庆的征兆。防地的鞭子微微挥动,便化作千里和畅。辅佐上帝的功绩,百姓正依赖于此。祭都统文 惟公起于寒微之家,恰逢当世盛明,才气举世无双,果然冠绝群英。既深厚研读诗书,又纵横施展韬略。等待声望和实绩都充分取信于人,确实不是轻易任命的统帅。起初任州郡将领略作试用,很快又兼程奉持使节。入朝时护卫殿岩,羽林卫士屯聚而庄严肃清。出外便独当一面,俨然是万里长城。考察奇才和福禄寿考,应当以勇建立功勋,以智慧获得声名。正当天下太平而有所期待时,将星陨落,夜间令人惊骇;三军惨然失色,万马惆怅而无声。我承蒙任命到此州,实在依靠行营的力量。想到军民本是一体,每次交谈都互通诚意,时常以酒宴相陪,承蒙公倾心相待。惆怅相隔已经数个早晨,感念往昔尚有余情。我亲自备下菲薄祭品诉说哀痛,泪水滂沱沾湿衣带。唉!凌烟阁的功名尚未完成,感慨平生的志愿没有实现。题防 书刘子和行状后 我起初希望辅佐赣州,在学的士人一见到我便退避;无数来到我屏门求见的人中,偶尔代理州事时,没有一个到我的庭院来。我一向听说教授刘君靖之贤能,心想要用他来劝导率领士人,询问后果然如此。刘君孝顺友爱,庄重安靖,学问有根本源流;既已使诸生知道有濂溪可以为之建祠,又每天阐发义理之学,使他们沉浸于圣贤的精深言论,践履士君子的实际道路。赣州士人的资质刚劲严厉,又没有浮伪的先入之说,只是专习科举;听到刘君开示正大之理,得到与内心相同的见解,便有了用力进学的方向。后辈中愿意求学而尤其仰慕他的有十多人。刘君的弟弟清之在母亲和兄长身旁,诸生每天接受老师教诲,有时又跟随刘君的弟弟学习,原本积习的气质渐渐改变。在此以前,官府书籍很少,刘君从邻郡购买;等到打开箱中藏书,把诸生从未见过的书拿出来,让他们传写。师生相见的礼仪不完备,刘君拿出几个月的俸禄置办冠帽衣带;守臣、副守将要到任时,若不出迎,按旧例罚钱三百,刘君最终以视事后三日才接见来处理,又用这项处罚惩戒那些应出迎而不出的。诸生想求见大夫,以及想向有关官府申诉的事,必须先自行说明;可以停止的就停止,即使士人受到委屈,也时常替他们申说。每月初一,刘君开始在堂上逐一陈述诸生的学业,说:‘这样,守臣和副守臣中有意考察的人,便可以据此考核了。’刘君知道根本要领,又勤于处理细小事务,因此能使在学诸生都自我尊重,崇尚廉耻操守,摒弃苟且的习气。有一天,大庭广众中有人说轻慢防务很讨人喜欢,以此取悦众人;士人听见后都感到羞耻。我到任两个月,刘君改任将要离去,期间向我讲述他施行教化的先后次序,以及开始创办这些事情的艰难。刘君离去后,曾受过他亲自指授的士人,议论和引证必定说:‘刘先生是这样说的。’从今以后,若有卓然自立而闻名于世的人,大概都要追溯到刘君的启发。刘君以教化为官职,竟能使当地风俗美善;由此可知师道不可不树立,也可知士人之所以不同于普通百姓。我既然哭悼刘君的死亡,又惋惜他的学问只在此官任上施行便随他而亡,所以把刘君的行状写在后面,用来补备记载,并进一步勉励赣州的士子,使他们不要忘记。淳熙五年六月戊辰,新安罗愿书。

书急就篇后右《急就篇》汉黄门令史防作,唐秘书监颜师古为之训觧。此篇旧分三十二章,前代能书者多以草书写之,今唯有一本相传,是吴皇象写,比颜觧本无焦灭胡以下六十三字,才三十一章而已。国朝太宗皇帝尝亲书此篇,又于颜本外多齐国、山阳两章,凡为章三十有四。此两章盖起于东汉,按《急就篇》末说长安中泾渭街术,故此篇亦言洛阳人物之盛,以相当而鄗县以世祖即位之地,升其名为髙邑,与先汉所改真定、常山并列,此为后汉人所续,不疑。又豫章黄太史手校本出于太和人家,亦有此两章,黄扵篇中时小小笺释,而颜觧本亦自有详略不同。防戸部郎中揔六道赋,天水赵公欲是正传广之,乃用礼部侍郎眉山李公所藏颜本校鄂州通守临江刘子澄本,兼考诸本正文同异,及附黄太史所笺于其下,见今颜本不分章,则从而因之,升注为大字,用便观览,而列两章于篇外,可传后。古者学童六歳至十歳,教之数与方名及朔望六甲书计之事,盖循末以穷本,因蓺以济道,滥觞乎小学之源,而涵泳乎大学之海,终其身不厌。至秦不然,弃其道本而志其艺末,丞相李斯等虽颇作《苍颉》《爰歴》《博学》篇,然天下方专学法令,以吏为师,诗书六艺之言弃不习,学者进无所依,退无可玩,自童幼鄙之,以为书足记姓名而已。又其篇虽名祖《苍颉》,而实异史籕,时益多事,而徒▯之字方起。汉兴稍开书禁,兼崇字学,吏民上书颇劾其不正者。然古来用字约少,板防所书多者才百名以上,今汉代试为史者,一童所记至九千字,乌覩古所谓正哉?防当孝元时,去斯等已逺,独能取其篇中正字类而韵之以为此书,使操觚小童不随俗迷误。是时元帝善史书,而防为此篇,皆稍近古。传称游勤心纳忠有所补益,岂此类耶?自东汉杜度、张芝善藁法始。用以写此章,号章草,说者因谓草书起于防,盖不察作此书之意。今篇中所摭《苍颉》正字,其体虽不存,而其读具在,因可以见汉世官府市里之名物。又得颜氏觧训,而益明,可用《虞览》。然颜以慈姓为祖,于宣慈惠和之才子;审姓为出于审曲靣势者,名忠敬与爱君,而必以为慕。赵盾、鬻拳、觧距、虚即蛩蛩,以槛车胶人之目,谓老复丁为蠲其子孙之役,亦不皆是。顾作者以録古文,而觧者以着汉事,虽非诗书论世之学,要主于好古存旧,且其语亦微有劝。不若后世俗师俚童相教以嚚讼之书,故因定着之,以为前世小书。其偶存者犹如此,学者因亦有啓焉。淳熈十年十月望日,歙罗愿记。

罗鄂州小集巻四

译书《急就篇》后 右边这部《急就篇》,是汉代黄门令史史游所作,唐代秘书监颜师古为它作训解。这篇旧分三十二章,前代善于书写的人多用草书来写;如今只有一本流传下来,是吴国皇象所写。与颜师古训解本相比,缺少‘焦灭胡’以下六十三字,因此只有三十一章。国朝太宗皇帝曾亲自书写此篇,又在颜本之外增加《齐国》《山阳》两章,共三十四章。这两章大概起于东汉。考察《急就篇》末尾说到长安城中的泾、渭街道,所以这两章也说洛阳人物的盛况,以相互对应;又把鄗县因世祖即位之地而提升名称为高邑,与前汉改置的真定、常山并列,这显然是后汉人续作的,不必怀疑。另有豫章黄太史亲手校订的本子,出自太和人家,也有这两章;黄太史有时在篇中略作笺释,而颜师古训解本本身也有详略不同之处。防户部郎中总领六道赋税,天水赵公想要订正并广泛流传此书,于是用礼部侍郎眉山李公所藏颜本,校对鄂州通守临江刘子澄本,同时考察各本正文的异同,并把黄太史所作笺释附在下面。现今颜本不分章,便依从其体例;把注文升为大字,以便阅览,并把两章列在篇外,传给后世。古代的学生从六岁到十岁,教他们计算、方位名称、朔望、六甲以及书写计算等事,大概是由末端逐渐穷究根本,凭借技艺来成就大道;这像从小学的源头开始涓涓流淌,最后融入大学的海洋,终身学习也不厌倦。到了秦代却不是这样,抛弃道的根本而专志于技艺的末流。丞相李斯等人虽然略作《苍颉》《爰历》《博学》篇,然而天下正专门学习法令,以官吏为老师,诗书六艺的言论都被抛弃不学。求学的人进没有依凭,退没有可以玩味的东西,连儿童幼小者也鄙视它,认为读书只够用来记姓名罢了。并且这些篇章虽然名义上祖述《苍颉》,实际上却不同于史籀;当时事务越来越多,而徒隶所用的字体正在兴起。汉朝兴起后,稍稍开放书籍禁令,同时尊崇文字之学,官吏百姓上书时也常常弹劾字体不正。然而自古以来所用文字简约稀少,板牍上书写的字最多不过一百多个;如今汉代试任史官的人,一个儿童所记竟达到九千字,哪里还能看见古人所说的正体字呢?史游正处于孝元帝时,距离李斯等人已经很远,独能选取篇中正字的类别,用韵语编成此书,使手持笔管的小童不随俗而迷误。当时元帝擅长史书,而史游作成此篇,都稍稍接近古法。传说游勤能够诚心纳忠并有所补益,难道就是这一类事情吗?自东汉杜度、张芝擅长草稿书法开始,便用它来书写这一章,称为章草。解释者因此说草书起于史游,大概是没有考察作此书的本意。如今篇中所采录的《苍颉》正字,字形虽然已经不存在,但读音还完整保留,因此可以由此看见汉代官府、市场、乡里的名称和事物。又得到颜氏的训解,意义更加清楚,可以用来参考《虞览》。然而颜氏把‘慈’解释为姓氏,认为它出于‘宣慈惠和’的才子;把‘审’解释为出自审察曲面形势的人,把‘名忠敬’解释为爱君,却一定说成是仰慕;赵盾、鬻拳、解距、虚即蛩蛩,把‘槛车’解释成胶住人的眼睛;把‘老复丁’解释为免除其子孙的差役,这些也不全对。只是作者用来记录古文,解释者用来记述汉代事情;虽然不是研习《诗》《书》、评论时代的学问,主要意旨在于喜好古代、保存旧物,而且其中的言语也略有劝诫。不像后世庸俗老师和粗鄙儿童互相教授那些嚚讼之书,所以因而校定著录,把它作为前代的小书。它偶然保存下来的内容尚且如此,求学者由此也可以有所启发。淳熙十年十月望日,歙人罗愿记。《罗鄂州小集》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罗鄂州小集巻五宋罗愿撰劄子南剑州上殿劄子【淳熈六年二月三日】臣闻自昔大有为之君,必先务富其民。民有蓄积,是乃国之所以为安富尊强也。陛下仁圣天纵,忧劳万民,临御之久,未尝一日不博谋羣臣,讲求治道。监司郡守除拜,必引见以观其能。雨旸丰歉,动闗宸虑,形于诏防,视四方有赋役偏重,若民所疾苦,不以久近,必下不世之诏。此诚天地父母之用心也。然逺方之民蓄积犹未实者,意者吏不称也。臣请畧陈民所以贫富者数端,惟陛下赦其愚,少留聴览。臣窃见比年官兵既冗,而归正养老之人发下州郡者又多。州郡系省钱,大率不足以自供。上司每创有行下事件,不言于何取费。间有申审,犹只言于系省钱内支。而献言者又不深惟州郡之缺,各出所见,务以称明时立武之意,添招増缮,其说不一。亦有初不详审,旋知无益,而公私劳费已广。臣愿省部监司与州郡为一体,通其有无,爱惜民力。凡献言欲于一路一州有所兴造者,下有司斟量缓急,不轻举事。此富民之一端也。今之为吏者,相勉以办财赋,谓民事为不甚急。民知吏之厌事,则武断者得以并兼于下。其外方县道去朝廷逺处,遇有民讼,又往往因而科罚。如争田则以沃瘠认钱,争婚则以妍丑定价。甚者得理之人亦使纳钱而去,号为贺喜钱。如此逺民安得有余?臣愿戒部使者长吏,加意民讼,而严戢科罚。此亦富民之一端也。今大郡迎一帅守,饰官舎,戒舟乘,庤器用,及吏卒借请费,或万缗,送还亦如之。卒有迁改,又当别行营办。以一郡而失万缗,几如是财不困?至于嗜进之吏,耗公帑以事交结,又不在数中。臣愿精选其人,使得满任而无数易。此亦富民之一端也。籍没之法,古用以惩大奸慝。后世盖轻用之,吏或专仰此为术,日夜察民有财产者,传致以罪而没入之,以供无艺之费。世亦因指以为能。吏一夫陷罪,尽室流散甚。不称天子惠庶民之意,臣愿且惩其尤者:强盗、窝藏及受财故出入死罪之吏,与盗官物罪至死者,实为巨蠧;自余可且计赃责偿,毋一槩籍没。此亦富民之一端也。田畆所输嵗有定数,则民易知。今外郡或将布帛丈尺、绵麦多寡,使吏胥得逐嵗改更,号为科拨,大率嵗有増而无损。至于受纳米斛,或选任峻刻之吏,又以荐牍及钱物诱其多取,皆不应法。臣愿察州郡有将税数逐嵗更改者,斟酌数嵗之中,立为定数,务要便民。益申严加耗之禁,此亦富民之一端也。臣愚不习为吏,惟陛下洞见民隐,益选爱国恤民不欺之吏,使以类求之,务广上恩。陛下方将袭尧舜之隆名,享天人之祐助,亦何为而不成,何欲而不得哉?第二劄子臣窃惟方今国家闲暇,正是修明军政之时。军政之要,在知士卒之情而抚以恩,戢行伍之骄而训以义。葢士卒之家有余不足,惟将知之。国家俸赐有限,故军中别蓄办钱物,如古军市租、私养钱之类,视其人有疾病宜轸,死丧宜恤,及口累重大不能自给者,稍取以佐之。又军中小小费用,不欲烦有司者,计亦于此取给。逐军即有寛剰,为主帅者谓宜捐之,列将使上下优裕,不见急缺之态,所以为天子抚养士卒,得其欢心而用其死力也。前世为大将者,犹出所赐金陈廊庑下,军吏过辄令取为用,况其非私财者乎?正当深体上意,轻财重士,但使士卒素饱乐战,即为称职。臣所谓知士卒之情而抚以恩,谓此也。军旅之设,本以藩卫百姓,而主帅或废律不用,以负任属之意。昔春秋列国之臣,犹能训诸御知义,训羣驺知礼。是则举兵者,不但教之坐作进退,乃当以已忠义开导其心,使尊君亲上,畏法而不敢犯。又当不忌不克,视部曲中有方畧、胆勇、材艺可望者,提挈长养,与共图报国之効。臣所谓戢行伍之骄而训以义,谓此也。天下赖陛下神武,中外晏然,深惟今日大体,固不待与隣国较细故以相夸,又不可玩其燕安而忘备,正宜有常立事,益广文武之用。葢汉武帝犹令郡国举可为将相者,唐宪宗亦命裴度举一节度使,而中外相贺,将得其人,士气自百,然后从容戒谕,俾加意于抚养训戢,毋得循习。士卒感上之恩,畏将之威,庶几缓急可以倚仗。一介小臣,不胜惓惓忧国之心,取进止。第三劄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罗鄂州小集》第五卷,宋罗愿撰写的劄子 《南剑州上殿劄子》【淳熙六年二月三日】臣听说,自古以来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先致力于使百姓富裕。百姓有了积蓄,这才是国家安定、富裕、尊贵、强盛的根本。陛下仁慈圣明,天性深厚,忧劳万民;临御日久,从未有一天不广泛谋询群臣、讲求治理国家的道理。监司、郡守任命时,必定召见来观察他们的才能。雨旸丰歉,动辄牵动圣上的思虑,表现在诏令中;看到四方赋役有偏重,或百姓有所疾苦,无论事情发生已久还是刚近,必定下达非同寻常的诏令。这实在是天地父母般的用心。然而远方百姓的积蓄仍未充实,想来是官吏不称职。臣请求略陈百姓贫富的几方面原因,惟愿陛下宽赦我的愚见,稍作留意听取。臣私下看到,近年官兵已经冗多,而归正、养老之人发往州郡的又很多。州郡所掌管的经费大多不足以自给。上司每当创设并下达一项事务,往往不说明费用从哪里取得。间或有人申报审问,也只说从系省钱中支取。而献言的人又不深入考虑州郡的匮乏,各自提出见解,务求符合圣明时代振兴武备的意旨,增募军队、增加修缮,意见各不相同。也有起初没有详察,后来知道无益,但公私劳费已经很大。臣希望省部、监司和州郡视为一体,互通有无,爱惜民力。凡是有人献言,想在一路或一州兴建某项工程,都应交给有关官司斟酌缓急,不要轻率兴办。这是使百姓富裕的一个方面。如今做官吏的,互相勉励去办理财赋,认为民事并不十分紧急。百姓知道官吏厌恶处理事务,于是强横专断的人便能够在下层兼并财产。外方县道距离朝廷很远,遇到民间诉讼,又往往借机科罚。例如争田,就以田地肥瘠认定钱数;争婚,就以容貌美丑定价。更严重的是,即使有理的人也让他交钱后离开,称作贺喜钱。如此一来,远方百姓怎么能有余财?臣希望告诫部使者和长吏,加意办理民间诉讼,严格禁止科罚。这也是使百姓富裕的一个方面。如今大郡迎接一位帅守,要装饰官舍、整备舟车、储备器用,以及支付吏卒借请的费用,有时要一万缗,送任者归还时也同样如此。士卒一有迁调更换,又要另行营办。一个郡损失一万缗,财力哪里不会困乏?至于热衷升进的官吏,耗费公帑来经营交结,又不在此数之内。臣希望精选帅守,使他们任期届满,不要频繁更换。这也是使百姓富裕的一个方面。籍没财产的法令,古代用来惩治大奸大恶;后世大概轻易使用,官吏有的专门把它当作手段,日夜察看百姓中有财产的人,罗织罪名押送而没收财产,以供给没有限度的费用。世人也因此指称这种官吏能干。官吏使一个人陷入罪名,全家流散的情况非常严重。这不符合天子惠及百姓的意旨。臣希望暂且惩治其中最严重的:强盗、窝藏强盗以及收受财物而故意出入死罪的官吏,还有盗窃官物而罪至死刑的人,实在是巨大的蛀虫;其余的可以暂且按赃物计算责令赔偿,不要一概籍没。这也是使百姓富裕的一个方面。田亩每年缴纳的数额有定数,百姓便容易知道。如今外郡有的把布帛的丈尺、绵和麦的多寡交给吏胥逐年更改,号称科拨,大多每年增加而不减少。至于收纳米斛,有的选任严酷苛刻的官吏,又用荐举文书和钱物诱使他们多收,这些都不合乎法令。臣希望察看州郡中有逐年改变税额的,斟酌数年之间的情况,定为常数,务求便利百姓。更加申明严禁加耗的法令。这也是使百姓富裕的一个方面。臣愚昧,不熟悉做官吏的事务,只希望陛下洞察百姓的隐忧,更加选用爱国、恤民、不欺诈的官吏,使他们彼此类推求取,务必扩大皇上的恩德。陛下正要承袭尧舜的盛名,享有天人给予的佑助,又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第二劄子 臣私下认为,如今国家安闲无事,正是修明军政的时候。军政的关键,在于了解士卒的情况,用恩惠安抚他们;收敛军伍的骄纵,用义理教导他们。士卒家中有余有不足,只有将帅知道。国家俸禄赏赐有限,所以军中另有积蓄钱物,如古代军市租、私养钱之类;看见有人患病,应当怜恤;有人死亡,应当救济;家口负担重大、不能自给的,也略取其中一部分来帮助他们。军中还有一些小额费用,不想烦劳有关官司的,也从这里取用。各军即使有余裕,作为主帅也应当说应当捐出,用来使将领上下都宽裕,不显出急迫匮乏的样子;这就是天子抚养士卒、取得他们欢心并使他们效死力的方法。前代做大将的,尚且把皇帝赏赐的金钱拿出来陈列在廊庑下,军吏经过就让他们取用,何况这不是将帅的私财呢?正应当深切体会皇上的心意,轻视财物而重视士卒;只要士卒平日吃饱、乐于作战,便算称职。臣所说了解士卒的情况、用恩惠安抚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军队的设置,本来是为了藩卫百姓,但主帅有时废弃军法而不实行,辜负了任用他的意旨。从前春秋列国的大臣,尚且能教导驾车者懂得义,教导众驺懂得礼。既然如此,起兵用兵的人,不只是教他们坐立、起止、进退,还应当用自己的忠义开导他们的内心,使他们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畏惧法令而不敢触犯。又应当不嫉妒不能取胜的人,察看部曲中有谋略、胆勇、才艺可望成材者,提携培养,与他们共同谋求报国的功效。臣所说收敛军伍的骄纵、用义理教导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天下依赖陛下的神武,中外安宁;深思今日的大局,固然不必同邻国计较细小事情来相互夸耀,却也不可贪恋燕安而忘记防备,正应当常常建立事业,更加扩大文武人才的任用。汉武帝尚且命令郡国荐举可以任将相的人,唐宪宗也命裴度荐举一位节度使;中外相互庆贺,将帅得到合适的人选,士气自然提高百倍。然后从容告诫他们,使他们用心抚养、训练和约束士卒,不得沿袭旧习。士卒感念皇上的恩德,畏惧将帅的威严,希望在缓急之时可以依靠他们。臣只是一个小臣,不能胜任切切忧国之心,谨请陛下裁决。第三劄子

臣恭惟陛下寤寐英杰,虑内外荐举改官或遗实才,修立荐式,使开具事迹,日月过一季不复收受,将因事择人以起治功,望于臣子厚甚,小大之臣宜何以称塞?臣愚辄有管见,窃以为内外小吏职有繁简,旧来大吏察其属,有奉法循理,意趣向公,愈于辈类者,即当援引,不能一一皆有卓然可书之迹,其有操履可嘉,议论可采,器局可望者,亦皆多方收罗,以待上之选用,诚以天下至大,职业繁伙,所资才器不一而足,此亦古者德进事举,言扬之遗意,今兹专取官业,诚欲劝之趋事赴功,第恐奉行者迫于应令,却不暇考其素行,臣又见昨者推行实迹以来,大吏欲有所举,或不得其词,往往就委求举之人令自供具,虽名实迹,恐未能尽副上意,今来虽只要在任及差出事件,假令本任偶有一事,疑在可取之域,要须徐察其用心与此事久逺,果利果害,倘数人皆有可録,又当较短量长,择其尤者,今立限既逼,恐不得详尽,其差出者或隔州隔路,事毕还任,各言功状,尤难得实闻,昔神宗皇帝时,监司登对,有问麦价而对称不知者,帝以为麦价可撰,而能阙所不知,嘉其忠信,他日择按察首用之,前朝名士郑侠见应举不以实年者,侠戒之曰:“方谋入仕,已有欺君之心,可乎?”凡此皆惩便文之为害也,国家设改官之法,拘以六考,限以五员,纎毫不备,有司得以难问,葢已详矣,今举官大吏,内则六部寺监之长贰,外则监司帅守,其贵而不在职者,则前宰相执政,皆上所委信,使其果贤,必不私一小吏以欺陛下,不然亦何词而不可饰,臣愿陛下特赐详酌,少寛起发之限,其有操履、议论、器局一长可取者,于今荐式之外,稍斟酌旧法,通许荐引,以养臣子忠信诚慤之心,至于荐举不当,甚者自有谬举之罚,亦足以惩如此,庶几抱一长者皆得自见于明时,且不失今日责实之意,取进止。拟进劄子臣闻帝王之出,必严扈从,故有大驾、法驾、千乗万骑,烦而不可省,所以尊严,致兢惧也。陛下留心典礼,出入有节,自郊祀孟享之外,惟德寿宫温凊之奉,一月屡出,两宫相距不逺,既不欲数跸烦民,往往驾兴,行者未止,而扈从之人积习生常,恬然不戒。至于已事还宫,左右禁旅喘汗而相见,小黄门諠笑于马上,此何为者也?天下乂安,君臣简易,不过于观美为不足。今北有强敌,方窥伺人,诚不可以不戒。又每春游豫,与民同乐,虽亦颇陈禁旅,然銮舆不御,以万乗之尊,幅巾匹马,杂于扈骑之中,绕出湖山数十里,夹道观者宻近天威,臣子之心不能不惧。又毬马之设,虽以闲习武事,然皆昧爽期入宫掖,奔突驰骤,挥霍纷纭,虽武将强兵素精此伎,有如万分一,马不受鞚,手不应节,跬步之间,何以相见?愿明诏有司,出入之际申严扈从,奏其尤不肃者,谨游豫之防,省毬马之会。陛下安,则九庙安矣。拟进劄子二臣闻古者大有为之君,必务爱惜日力,以图庶务。夫繁而难周者,事也;迅而易失者,几也;往而不反者,时也。陛下在位十七年于此矣,歴时不为不久。加之有志足以大有为,而功业未究于天下者,是日力多有所弃也。窃见御史台月以坐朝及百司入局告于有位,号为月报。一月之中,休假多者殆居其半,少者亦十余日。夫国之大事,如四时孟享,侍从以上有扈从之劳,则为之休务可也。至如双忌者,不过行香一时之顷,退而入局,盖未害也。若夫立节之名,自唐贞元以来始创有之。国家全盛之时,上下燕安,亦有天祺天贶之属,以文太平。歴世承平,循而不敢废。自艰难以来,臣民日思淬励,何暇相从于娱乐之事,而独为休告于官府,失其实矣。又国家法度在有司者,闗报截会,比前代为宻。休假既多,则逺方之人常困于守待,而事亦因循失时,有不振之弊。而近者又明诏天下増中秋之节,臣窃惑之。或者以为李德裕在会昌中休沐,辄以令沛然如无事时,此不当复有所议。臣以为不然,徳裕之贤不能过絶于古。古者圣君贤臣有为于天下,未尝不自爱日。始葢尧兢兢日行其道,舜一日二日万几,禹重寸隂,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周公思事之不合者,夜以继日,诚恐失事几也。天下幸安,陛下有志于治,正是君臣同心叶力之秋。非有大故,特狃于太平之文饰,取日力而弃之,岂不惜哉。愿诏有司,取承平以来一时以庆事名节者,存其名勿废,而使百司得治事如常日,姑务恢崇祖宗之功业,其与奉虚名而妨实事者有间矣。事功既建,天下复平,然后复举旧令为休假。如承平时,此所谓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明示得意而无后患。若李德裕衒能于末世,又安足法哉。惟明主裁择。鄂州到任五事劄子

译臣恭敬地想到,陛下日夜思求英杰,担心内外荐举和改官时遗漏真正的人才,因此修订荐举格式,使荐举者详细开列事迹;过了一季仍不再收受,正是要根据事情选择人才,以建立治理功业。陛下对臣子的期望实在深厚,那么大小臣子应当怎样才能称职报答呢?臣愚昧,冒昧提出一点管见:臣私下认为,内外小吏的职务有繁简之别,从前大臣考察属官,见有奉行法令、遵循事理、心志趋向公正而胜过同辈的,就应当援引荐举;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一一卓然可记载的事迹。至于操守品行值得嘉许、议论可以采纳、器量才具值得期待的人,也都应多方收罗,以等待皇上选择任用。这确实是因为天下广大,职务繁多,所需人才并非一种能力就能满足。这也是古代以德行进用、以事业举荐、以言论扬名的遗意。如今专取官府事务的成绩,确实是想劝勉官吏趋赴事务、建立功劳;只是恐怕奉行的人迫于限期,来不及考察其平日品行。臣又看见,自从近来推行考察实际事迹以来,大臣想要荐举人选,有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往往就让被荐举的人自己陈述;虽然名义上是实际事迹,恐怕仍不能完全符合皇上的意旨。现在虽只要求在任和出差所办的事务,假如本任中偶然有一件事,似乎属于可以选取的范围,也必须慢慢察看他的用心以及这件事的长远影响,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害。倘若几个人都有可记录之处,还应比较长短,选取其中最突出者。如今所立期限已经逼近,恐怕不能详尽考察;出差的人有的隔州隔路,事情办完回到任所,各自陈说功状,更难听到真实情况。从前神宗皇帝时,监司入朝应对,皇帝问麦价,有人回答不知道;皇帝认为麦价可以查访,而能承认自己不知道,赞许他的忠实诚信,后来选择按察使时首先任用他。前朝名士郑侠看见有人参加应举却不按实情填写年龄,告诫他说:‘正谋求入仕,已经有欺骗君主的心思,怎么可以呢?’ 这些事情都是为了纠正只图便利的文书制度所造成的弊害。国家设置改官之法,以六考为限制,以五人为名额,哪怕有丝毫不完备,有关官司便可以据此责问,已经很详尽了。如今荐举官员的大臣,内则是六部、寺监的长官和副长官,外则是监司、帅守;至于身份尊贵而不在任者,则有前宰相、执政,他们都是皇上所委任信赖的人。假如被荐者果真贤能,他们一定不会偏私一个小吏来欺骗陛下;否则用什么言辞不能加以粉饰呢?臣希望陛下特加详细斟酌,稍微放宽荐举起发的期限。对于那些操守、议论、器量才具中有一项长处值得取用的人,在现行荐举格式之外,稍微斟酌旧法,也允许荐举,以培养臣子忠信诚笃的心。至于荐举不当,严重的自有错误荐举之罚,也足以惩戒这种行为。这样或许能使怀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得以在圣明时代自我表现,同时又不失今日责求实绩的本意。谨请陛下裁决。拟进劄子 臣听说,帝王出行,必定严格安排扈从,所以有大驾、法驾、千乘万骑等仪制,虽然繁多而不可省略,正是为了尊严威重,使人戒惧。陛下留心典礼,出入都有节制;除郊祀、孟享之外,只有向德寿宫奉行温凊之礼,一月多次出行。两宫相距不远,既不愿多次出驾烦扰百姓,往往车驾刚刚起行,行路的人还未停止,而扈从之人因积习成常,安然不加戒备。至于事情办完回宫,左右禁军喘息流汗地相互碰见,小黄门在马上喧笑,这是什么样子?天下太平,君臣简易相处,不过是观瞻之美有所不足罢了。如今北方有强敌,正在窥伺我们,实在不能不加戒备。又每到春天游乐,与百姓同乐,虽然也陈列不少禁军,但皇帝不乘銮舆,而以万乘之尊裹着幅巾、骑一匹马,混杂在扈从骑兵中间,绕行湖山数十里;夹道观看的人靠近天威,臣子的心不能不恐惧。又设置球马活动,虽说是为了闲暇时练习武事,但都在天未明时约定进入宫禁,奔驰冲突,挥舞驰骤,纷乱交错;即使武将强兵素来精通这种技艺,万一马不受缰绳控制、手不能合乎节拍,在咫尺之间,怎么相互照应?希望陛下明发诏令给有关官司,在出入之际严格申明扈从制度,把尤其不肃敬的情况奏报上来;谨慎安排游乐,减少球马聚会。陛下安宁,九庙也就安宁了。拟进劄子二 臣听说,古代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致力于爱惜时间,以办理各种事务。繁多而难以周全的是事务,迅速而容易失去的是机会,一去而不返回的是时光。陛下在位已经十七年了,经历的时间不能说不长。加上陛下有志向,足以大有作为,却还没有使功业遍及天下,这是因为时间和精力有许多被丢弃了。臣私下看见,御史台每月把坐朝以及百司入局的日期报告给有关官员,称作月报。一个月中,休假多的几乎占了一半,少的也有十多天。国家大事,如四时孟享,侍从以上官员有扈从的劳苦,因此为他们休息办公是可以的。至于双忌日,不过是行香片刻,退下后仍可入局,大概并不妨碍办事。至于以立节为名的休假,从唐贞元年间才开始创设。国家全盛时,上下安乐,也有天祺、天贶之类的节日,用来文饰太平。历代承平相继沿用,不敢废除。自从国家遭逢艰难以来,臣民每天都想着磨炼奋发,哪里还有闲暇共同从事娱乐,却唯独在官府为此休假,已经失去原来的实际意义。况且国家法度掌握在有关官司手中,关报、截会等制度,比前代更加严密。休假既多,远方来的人常常困于守候等待,事务也因此因循而错过时机,形成政事不振的弊端。而近来又明诏天下增加中秋节的休假,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有人或许认为,李德裕在会昌年间休假沐浴,便凭借诏令使天下安然如无事之时,因此不应再有所议论。臣认为不是这样。李德裕的贤能不能远远超过古人;古代圣明君主和贤能臣子为天下有所作为,从来没有不爱惜时间的。起初尧战战兢兢,每天实行自己的正道;舜一日二日之间便要处理万种事务;禹珍惜每一寸光阴;文王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没有闲暇吃饭;周公思考政事中不合宜的地方,夜以继日,实在害怕失去办事的机会。天下幸而安宁,陛下有志于治理,正是君臣同心协力的时候。没有大事故,却特别习惯于太平时代的文饰,取出时间而抛弃不用,难道不可惜吗?希望下诏有关官司,把承平以来一时因庆贺之事而命名的节日保留名称而不废除,却使百司像平常日子一样办理政事,姑且致力于光大祖宗的功业;这与奉行虚名而妨碍实际事务不同。等到功业建立、天下再次太平,然后再像承平时那样恢复旧令作为休假。这就是所说的开始于忧劳勤勉,终于安逸快乐,明白显示功业已经成功而没有后患。至于李德裕在末世炫耀才能,又哪里值得效法呢?惟愿圣明君主裁断选择。鄂州到任五事劄子

臣伏覩近降指挥,申严旧制,守臣到任半年以上,具民间利病五件闻奏。臣一介庸陋,防恩易守,谨条具五事如后。一臣所领鄂州地势要重,实荆襄之肘腋,吴蜀之腰膂,淮南江西为其腹背,四通五达,古来用武之地。而本州城壁因循未立,职在守土,深以为忧。夫鄂州比之沿邉州军,虽稍近里,有大江之蔽,然自州向东数十里江之下流,有地名阳罗洑者,去光州才三百九十里,皆平坦之地,轻骑可一二日而至。臣以为此非内郡也,而旧城从有堆阜蹊隧交于其上,説者但见禁旅所屯,便谓直当以兵为险,不知禁旅之屯不专为此。昨来边境有事,鄂州御前诸军例皆起发,唯留水军数千人,其后复抽差以往。当此之时,但使湖南江西或有逋防,可为寒心。臣闻古之守御者不间内外,惟其戸口兵财所在乃当保聚,若有城而无民,有民而无财,有财而无兵,徒捐功费,何补于事。今鄂州在城内外生齿繁盛,六道财计之所防,七萃营屯之所聚,诚得而城之,不唯保此戸口兵财,四面亦可恃以为固。然劳人费财,论事者之所惮。臣之愚以为,向来每难于兴役者縁多先为期限兴功,仓卒官吏进则希赏,退则惧罪,故功不坚,致虚费民力。若稍赐其费,嵗筑若干,要以数年可以集事。异时禁旅或有进发,前有专意之功,退无反顾之虑,人心既齐,功力自倍。臣闻诸侯设险以蕃王室,鲁忧旱备,先在修城。臣非好劳而恶逸,顾亲见利害,非他郡比,受恩深厚,冐而言之,惟明主裁择。一、臣闻导民之务,莫如重谷。在朝廷表而出之,则人情益劝。窃见民间昨因阙食,以田产从人贸易,颇得谷米以济饥歉。后来嵗事既复,多诉称元典卖非见钱,有司拘文,往往便用准折之律,夺田还之。臣以为在法,有利债负准折价钱者,谓累积虚利折彼良田,故为立禁。若有实钱相贴,犹应准数还之。其谷米虽非见钱,然当嵗之艰,或持钱不得,谷钱谷相权,未知孰重。稍值丰嵗,一槩夺还,臣恐从今以往,鲁不复赎人矣。愿下有司,酌立中制。其因歉嵗以产业货易口食者,得比见钱,书其直于契约,而有司察其估之过甚者,虽非经常之制,庶几缓急有无相通,济人窘阙。一臣窃惟鄂州当走集之地,兵民错居,商旅辐凑。以臣愚见,惟在镇抚安静,而时发擿其尤无良者。天威所临,境内安帖。惟是诸州配▯强盗凶恶贷命之人来者猥多,所宜留意。契勘本州牢城指挥旧以四百人为额,臣到官之初已有六百余人。见今诸州配来源源不巳,又旧来遇有逃死,上下相防,更不开落。四方逋逃随顶名字,以此致得其来,滋长奸伪。臣今逐时开落,少损外来顶名之弊。惟是井邑浩穰,既多有归正,又时发下过淮盗马之人前来拘管,皆州郡所宜几察。臣欲乞下有司令,且戒敕诸郡住配前来,候将来开落及元额四百人之数,从本州申明渐次配▯前来。此亦稍省奸宄,绥静边鄙之一端也。一臣窃以重湖之外旧多旷土,非谓来者不愿开耕,只縁旧请佃人包占过多,既不能徧耕,遇有刬请,辄称已耕熟田,不容请佃检视定夺,纷然不巳。又当官者各据所见,或欲招徕新民,或欲存恤旧戸,自非稍见地段难得整齐,臣欲令民间因时之隙,各于自已田土标立界至,嵗晚遣官检眎,连嵗不耕即许刬请。又所纳官物皆仰于钞书上,明声说系纳所佃某处税物,以相几检。又在法有酬价交佃之文,其或因事到官者,有司觉所占猥多,斟量价数,减与来者,磨以嵗月不扰而定,庶使斯民共尽地利。一臣窃以古称良贱灼然不同,良者即是良民,贱者率皆罪▯。今世所云奴婢,一槩本出良家,或迫饥寒,或遭诱畧,因此终身为贱,诚可矜怜。臣昨来被防权贑州日,捕治土人往广南盗牛者,其间往往并掠其小儿以来。臣今假守鄂州,又见民间所须僮奴,多籍江西贩到,其小者或才十嵗左右,既离地头,无复几察,官吏不肖,或乃计口收其税钱,嵗时窃来亹亹不已。臣尝穷正其罪,选谨信人,给与路费,牒元来州县送还其家,窃虑诸处似此者多,谓宜使民间有遭诱畧者,皆因都保自言于官,官为籍记,立赏追捕,可使还齿平民,复见父母。在法雇人为婢,限止十年,其限内转雇者年限价钱各应通计。目今逓相循习,皆隐落元雇之由,径作牙家自卖,别起年限,多取价钱,旷闭年深,岂无愁叹。谓宜自今转雇者,皆明书来歴于约,庶年限价钱可以通计,有不如令牙人及买主坐之,价钱没官,受雇者逐便,庶使脱贱还良,稍有期日,及时婚嫁,不失人道,于以广上恩,致和气,亦圣世所不宜忽也。

表

译臣恭敬地看见近来下达的指挥,重申旧制:守臣到任半年以上,须把民间有利有弊的五件事情详细奏报。臣只是一个平庸浅陋的人,承蒙恩典容易担任此守职,谨把五件事分条列举如下。一、臣所管辖的鄂州地势险要,实在是荆襄的肘腋、吴蜀的腰脊,淮南、江西是它的腹背,四通五达,自古就是用武之地。然而本州城墙因循未建,臣职责在于守土,对此深感忧虑。鄂州与沿边州军相比,虽然稍在内地,有大江作为屏障;但是从州城向东数十里,大江下游有个地方叫阳罗洑,距离光州只有三百九十里,都是平坦之地,轻骑一两天便可到达。臣认为这里不能算内郡,而旧城即使有土堆高阜,路径隧道交错其上,议论者只看见禁军驻屯,便说应当直接以军队作为险阻,却不知道禁军驻屯并不专门为了此事。近来边境有事,鄂州御前诸军照例都被调发,只留下几千水军,后来又抽调他们前往。在这种时候,只要湖南、江西有一处防务疏漏,就足以令人寒心。臣听说古代守御之道不分内外,只要户口、兵力、财赋所在,就应当保卫聚集;如果有城而无百姓,有百姓而无财赋,有财赋而无兵力,只是白白耗费功夫钱财,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如今鄂州城内外人口繁盛,是六道财计汇集之处,也是七萃营屯聚集之地;如果确实能够筑城,不仅可以保卫这里的人口、兵力和财赋,四面也可以依靠它作为坚固屏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然而劳民伤财,是议论此事的人所顾忌的。臣愚见认为,从来每每难以兴办徭役,是因为大多先规定期限来完成工程;官吏仓促施工,进则希望得到赏赐,退则害怕获罪,所以工程不坚固,反而造成民力虚耗。如果稍微拨给费用,每年修筑若干,约定几年可以完成,那么将来禁军即使有进发,前面已有专心修筑的功劳,后退也没有反顾的忧虑;人心既然齐一,工程力量自然加倍。臣听说诸侯设置险阻来藩卫王室,鲁国忧虑旱灾,首先就在于修筑城池。臣并非喜欢劳作而厌恶安逸,只是亲眼看见利害,此地不是其他郡可比;承受皇恩深厚,冒昧进言,惟愿圣明君主裁择。一、臣听说引导百姓的事务,没有比重视粮食更重要的。在朝廷表彰并公布这件事,民心就会更加受到劝勉。臣私下看到,民间近来因缺粮,把田产拿去与人交易,换得不少谷米以救济饥荒。后来年成恢复,有人诉说原先典卖田产时并未收取现钱,有关官司拘泥文书,往往径自使用准折之律,把田地夺回归还。臣认为,法律中所谓有利息的债务按准折价格抵偿,是指利息累积成虚数而折取对方的良田,所以特意设立禁令;如果有实钱相互补贴,仍应按照数额归还。谷米虽然不是现钱,但在那一年艰难时,或许拿着钱也买不到;谷物和钱相互权衡,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更重要。稍遇丰年便一概夺回,我恐怕从今以后,鲁国不再有人赎买田产了。希望交给有关官司,酌情制定适中的制度。凡因灾荒年景用产业交换口粮的,准许比照现钱,在契约上写明价值;有关官司若察觉估价过高,虽不是经常性的制度,也或许可以使缓急之间有无相通,救济人的困乏。一、臣私下认为,鄂州处在交通汇集之地,军民杂居,商旅聚集。依臣愚见,关键在于镇抚安静,同时不时揭发其中特别不良的人。天威所到之处,境内便安定服帖。只是各州把强盗和凶恶的贷死罪人配隶到这里的数量很多,应当加以留意。查考本州牢城指挥,旧额原是四百人,臣刚到任时已经有六百多人。如今各州配来的人源源不断,又因旧来遇到逃亡死亡,上下互相防护,更不予注销。四方逃亡者随着顶替的姓名而来,因此造成他们来到这里,使奸伪之事滋长。臣如今按时注销,稍微减少外来顶名的弊端。只是本地井邑广大繁盛,既有许多归正之人,又不时把过淮盗马的人发下来拘管,都是州郡应当仔细察看的。臣想请求下令有关官司,暂且告诫各郡停止配人前来;等将来按时注销,达到原额四百人的数目后,再由本州申明,逐渐配隶前来。这也是稍微减少奸宄、安抚边境的一项办法。一、臣私下认为,重湖以外过去有许多荒地,并不是后来的人不愿开垦,只是因为旧日请佃者包占过多,既不能全部耕种,遇到有人申请收回,便总说已经是耕熟田,不容许申请者察看裁定,纷争不止。又由于当官的人各自依据所见,有的想招徕新民,有的想保存体恤旧户;若不是稍微看见地段难以整齐管理,臣想命令民间趁时令空隙,各自在自己的田土上标立界限,年终派官检视,连续几年不耕种便允许申请收回。又把缴纳官物的事项写在钞书上,明确说明是缴纳所租某处的税物,以便相互考察。法律中又有交付补偿价钱、转让佃地的条文;对于因事到官的,若有关官司发现所占田地过多,就斟酌价数,减拨给后来者,经过若干年而不扰民后再予确定,希望使百姓共同尽用土地的利益。一、臣私下认为,古代所说良民和贱民分明不同,良民就是普通良民,贱民大多是罪犯或罪隶。如今世人所说的奴婢,大都本来出自良民之家,有的迫于饥寒,有的遭到诱骗掠夺,因此终身成为贱民,实在值得怜悯。臣从前奉命权知赣州时,捕治当地人到广南盗牛,其中往往连同掠夺小孩一并带回来。如今臣代理鄂州,又看见民间所需的童仆,多是从江西贩来的;年幼的有的才十岁左右,既离开原籍,便无人再加以察访。无能的官吏有时甚至按人口收取税钱,年年私下偷偷而来,接连不断。臣曾经彻底查明并纠正其中的罪行,选择谨慎诚信的人,给他们路费,发文书让原来的州县送还各自家庭;臣私下担心各处类似情况很多,认为应当使民间凡有遭诱骗掠夺的人,都由都保自行向官府报告,官府登记在册,设立赏金追捕,使他们能够恢复普通百姓的身份,再见到父母。法律规定雇人为婢,期限限定十年;在期限内转雇,年限和价钱都应合并计算。如今人们相互沿袭旧习,都隐瞒原先雇用的缘由,直接作为牙人家中自行卖出,另行起算年限,多收价钱;年深日久,难道没有忧愁叹息吗?臣认为从今以后凡转雇者,都应把来历明确写在契约上,这样年限和价钱可以合并计算;有不符合命令的,就治牙人和买主之罪,价钱没收入官,受雇者随即释放。这样或许能使人脱离贱籍恢复良民身份,稍有可以期待的日期,及时婚嫁,不失为人的道理;用来扩大皇上的恩德,招致和气,也是圣明时代不应忽视的事。表

鄂州谢到任表奏事之官,幸天威之宻,迩承恩易守,惊地望之过优,徒积感藏,未知报称,中谢。伏念臣早縁世绪,叨奉官箴,自怜断断之愚,第有惓惓之志,兹辍行于双剑,防改畀于一麾。张敞汉世之能臣,初淹闲郡;西华孔门之高弟,仅愿小邦。深愧往贤,骤当剧使,眷荆州之内壤,推鄂渚之上流星。萃使华云屯,禁旅武昌夏口,传夸三国之地形,汉广江沱,均被二南之风化。矧皇明之所暨,兼嵗事之既升,士马饱腾,稻鱼丰贱。惟是五方之杂错,或假并容,加以四野之平寛,更宜劝相。非夙懐于长虑,曷少副于鸿私?恭惟皇帝陛下,盛德日新,至仁天覆,不以内外重轻而畧千里之寄,不以国家闲暇而忘一日之虞,益求循茂之才,同遵法度之治。岂期绵薄,亦与选除?臣谨当恭聴训词,明宣德意,遐不谓矣,永坚爱上之忠心,诚求之当得字人之术。

谢淳熈十年厯日表帝命于昭,方衍万年之防。王正既至,又颁一嵗之书。先天不违,率土咸赖。中谢恭惟皇帝陛下:禹畴锡叙,舜厯在躬。察风雨霜露之代兴,固无非教;即日月星辰之可象,于以授人。国有彛章,民归大顺。某承流伊始,拜贶为荣。竹管葭灰,喜尽谐于时令;杏花菖叶,当首劝于春耕。

谢淳熈十一年厯日表象谨昭埀考自占天之史,礼严钦授颁于守土之臣。凡在承流,敢忘思职?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化参溥博,躬禀清明,察舒惨而见物情,验消长而知治道。方更闰朔,已戒孟陬,岂惟后天而奉天?葢将先事而虑事。臣敢不有严省阅,益广布宣,敬事使民,毋犯四时之禁,务农讲武,迄成一嵗之功。太上皇后庆寿七十贺太上皇帝表。圣寿齐高皇,仪迭举如天之福,大庆萃于此时,乐帝之心广,爱形于率土,中贺越若逢长之歴,兹为考德之符,无逸御图,太戊先四人之哲,允恭传祚,放勋超五帝之年,未如俪极之尊,共享作朋之寿,恭惟太上皇帝陛下,道隆三纪,恩洽多方,大度并包,全南北生灵之命,冲怀高蹈,光古今哲父之规,偕坤元悠长以无疆,岂太极光隂之可计,臣身叨郡寄,世荷国恩,授防告休,莫获望九賔之列,循环称贺,又将崇八秩之仪。贺太上皇后牋象阙回春,慈闱衍庆,七同其数,天立配以固然。万有斯年,帝与龄而未巳。中贺窃以崇高既极,寿考为先。八千上古之春秋,其端巳兆;四百老人之甲子,所歴为多。至矣坤仪,受兹神防。恭惟太上皇后殿下,德齐上圣,恩视羣生。化始宫庭,夙应伣天之表;计安海宇,共成翼子之谋。宜三灵申锡之期,岂一人专向其福?臣靖惟凡陋,获际休明。列辟仪刑,见天王事母之孝;羣臣称颂,迈人君偕老之诗。

贺皇帝表帝孝具孚,获彼天人之助,皇仪有序,庆兹父母之年,眷惟七十者之稀,能使千万人之悦,中贺于赫高穹之载,式观明主之心,因其有帝王不可及之诚,报以亘古今所未见之福,恭惟皇帝陛下丕图克绍,慈训是承,乐每寓于五▯,发扬斯在礼,或加于四豆,尊事不忘,肆瞻侍膝之严,俱衍在躬之厯,臣欣闻盛典,寅布殊恩,坐喜羣黎皆无冻馁之老,行观一世同为仁寿之民。贺皇后牋养极思齐,仰年龄之方永;情均燕喜,盖福禄之所同。缛典举行,欢声充塞。中贺窃以宫闱之庆,实闗宗社之休。宜家可训于国人,受福必于其王母。恭惟皇后殿下,道隆内助,德厚人伦。日闻侍膳之安身,奉含饴之乐。非烟非雾,鸣鸾同出于九重;如山如河,被翟往称于万寿。臣礼严拜,诏恩许驰笺。欢洽皇悰,同想玉巵之捧;化形妇顺,载光彤管之书。

书

译鄂州谢到任表 臣作为奏事的官员,幸而得以亲近天威;近来承蒙恩典改任守臣,惊讶于所受待遇过于优厚,只能徒然积聚感激之情,不知怎样才能报答称职,谨此谢恩。臣伏念自己早年承受世代功业的余绪,勉强奉行做官的箴言;自知只有忠诚浅薄的愚见,却怀有切切不变的志向。如今从双剑州停下行程,承蒙改授一方符麾。张敞是汉代能臣,起初尚且久滞于闲郡;西华是孔门高弟,也仅仅希望治理小邦。臣深深惭愧比不上前贤,却突然承担繁剧的使命。眷顾荆州的内地,推重鄂渚的上游。使者车盖云集,禁军驻屯武昌、夏口;这里传称有三国时代的地形,汉水广大、江水沱水流经之地,都同样承受《二南》的风化。何况皇上的光明所照及之处,又兼年成已经丰收,士马饱足强健,稻米和鱼类丰盛而价廉。只是五方之人杂居,有时需要假借包容;加上四野平坦宽广,更应当加以劝导扶助。若不是平日怀有长远谋虑,怎能稍稍副合皇上宏大的恩宠?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盛德日日更新,至仁如上天覆盖万物;不因内外轻重不同而忽略千里之外的寄托,不因国家安闲而忘记一日的忧患,更加寻求善于循理治理的人才,共同遵循法度治理天下。哪里想到臣才力绵薄,也能参与选任?臣谨当恭敬听取训词,明白宣布德意,永远坚定爱戴君上的忠心,诚心求取治理百姓的办法。谢淳熙十年历日表 皇帝的命令光明显著,正在扩展万年长治久安的制度。王正月的历书已经到来,又颁布了一年的历书。顺应天意而不违背,天下之人都赖此受益。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禹所制定的九畴,已经赐予并排列成序;舜所遵行的历法,也亲自掌握。观察风雨霜露的交替兴衰,本来无不属于教化;即使日月星辰可以取法,也借此授予人民。国家有恒常的法度,百姓归于大顺。我承受恩泽之初,拜受恩赐,深感荣耀。竹管测律、葭灰应候,欣喜地全都符合时令;杏花开放、菖蒲萌发,正应首先劝导春耕。谢淳熙十一年历日表 我恭谨地考察古代观测天象的史官,礼制严格地命令守土之臣敬奉接受并颁行历书。凡是承受恩泽的人,哪里敢忘记思考自己的职责?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教化广大博厚,亲自禀承清明之德,观察万物舒展与凋残而了解民情,验证消长变化而懂得治国之道。刚刚更改闰月和朔日,已经告诫孟春,哪里只是顺从天时而奉行天意?实在是要预先考虑事情而后办理。臣怎敢不严肃省察阅览,进一步广泛布告施行,恭敬地办理政事、役使百姓,不违犯四时的禁令;致力于农耕,讲习武备,直到成就一年的功业。为太上皇后庆祝七十寿辰而向太上皇帝进贺表。圣上的寿命与高皇帝相齐,礼仪反复举行,正如上天所降的福祉;大庆聚集在此时,皇帝的心意因之宽广,爱意显现在天下。中贺。越逢长的历法,正可作为考察德行的符验;周成王不贪图安逸而驾驭国政,太戊超过前面四位圣王的明哲,确实恭敬地传承国祚;放勋的寿数超过五帝,却还不如与皇后共同尊居帝极。共同享有如朋友般的高寿,恭敬地想到太上皇帝陛下,您的道德隆盛已经三纪,恩泽遍及各方。您胸襟广大,兼容并包,保全南北百姓的性命;您谦冲高尚,光大了古今贤父的法则。愿与大地一样悠长而无边无际,岂是太极运行的光阴所能计算?臣忝居郡守之职,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受命守边而告老休退,未能获列九宾之位,反复致贺,又将崇奉八十寿辰的礼仪。贺太上皇后牋 宫阙迎来春回大地,慈闱延续喜庆;寿数达到七十,正如上天设立配偶一样理所当然。愿有万年之寿,皇帝与您同享长龄而没有终止。中贺。私下认为,尊贵崇高已经达到极致,长寿便成为首要之事。上古八千年的春秋,长寿的征兆已经显现;四百岁老人的甲子纪年,经历的岁月已经很多。坤德至盛,接受这神明赐予的长寿。恭敬地想到太上皇后殿下,德行与上古圣人相齐,恩惠视天下众生一律平等。教化从宫廷开始,早已符合贤德母仪的表率;筹划使天下安定,共同成就辅佐圣子的谋略。正应当是天地人三灵共同降福的时候,哪里只是一个人独享这种福气?臣自知平庸浅陋,有幸遇上太平清明的时代。列位诸侯都以您为仪范,看见天王奉养母亲的孝心;群臣共同称颂,超过了君王与妻子白头偕老的诗篇。贺皇帝表 皇帝的孝心充分而诚信,获得了天与人的帮助;皇帝的仪范井然有序,庆贺父母这样的高寿。想到七十岁是稀有的年纪,竟能使千万人都欢喜。中贺。巍巍苍天承载万物,正可由此看见圣明君主的心意;因为皇帝具有帝王也难以企及的诚心,便报答以亘古至今从未见过的福祉。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宏伟的事业能够继承,慈亲的训诫能够奉行。欢乐常常寄托在五弦琴声中,发扬光大则体现在礼仪上,有时增设到四豆的礼数,对尊长的奉事始终不忘。因此看见您侍奉膝下的严谨,也都使自身的寿历得到延长。臣欣喜听闻盛大典礼,恭敬地传播特殊恩泽;坐着便为天下百姓都不再有受冻挨饿的老人而欢喜,出行时还将看见整个时代的人都成为仁德长寿的百姓。贺皇后牋 奉养父母达到极致,因而仰望长寿的年岁正在延长;感情同样充满燕饮欢喜,大概福禄也因此共同享有。繁盛的礼典举行,欢声充满四方。中贺。私下认为,宫中的喜庆,实在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吉祥。家庭和睦足以成为国人的训范,受享福祉也必然归于君王的母亲。恭敬地想到皇后殿下,内助之道隆盛,伦理德行深厚。每日听闻您侍奉太上皇帝饮食安康,享受含饴弄孙的欢乐。祥云瑞气不似烟雾,鸾鸟的鸣声一同从九重宫阙传出;寿命如山如河,身穿翟衣前往祝颂万寿。臣谨守礼制拜贺,承蒙诏令允许驰送笺文。皇帝心中欢乐融洽,同样想象捧起玉杯祝寿;妇女的顺德化为教化,也将使彤管所记的美名更加光耀。书

上执政书天下幸而无事,边鄙不耸,年谷屡丰。考之于古,命曰国家闲暇之时。夫时之有闲暇,天所赞也。明君贤佐于此得以周览宻察,长虑却顾,度其所当然而益其所未至,以规恢逺大之业。夫为之于闲暇者,体胖心佚,智虑审而力有余;与夫卒迫而为之者,则有间矣。故闲暇者,天所赞也,而修明治具,惟明君贤佐然后能之。然则谓之闲暇者,亦君子之所甚惧也。其处之之策奈何?将以修之于闲暇,则日力不可不惜也。夫天道之运,寒暑迭进,不见其迹,而嵗功以成者,以日数为之也。舍之而不务,则日失一日。大臣法天之运以治人之事,身率之以自强不息之诚,百官有司孰敢不丕应?徯志治道日兴,与天同进而不止,则大纲立而庶务以次毕起矣。将以修之于闲暇,则民生不可不厚也。夫国与民相恃而后立,民安则国不可摇,民富则国不可屈。故厚民者,大臣代天之事也,非茍以富强其国而富强之实已黙寓于其间矣。譬之元气实于中外,邪客气尚得而奸之乎?将以修之于闲暇,则士节不可不养也。夫士者,有国之菁华也。常人乐富贵而士矜名节。或曰名节非国之所急也,期使人至于乐事而劝功斯巳矣。彼非知君臣之大谊而能以其身乐事而劝功乎?是诞者之说也。故古之人常因其自好者优而养之,使中人向慕,皆知尊君亲上,则怯者可化而为勇,污者可化而为修。﨣﨣之夫必可以捍公侯,济济之士必可以宁天子。周所以获多士之用者,赖此。故知所以爱日力则与天同功矣,知所以厚民生则与地同富矣,知所以养士节则与人同欲矣。此处闲暇之术也。仰惟某官以闳杰之才,起西南为天子辅弼,明目张胆,有意于当世之务,而开心见诚,又士之所附也。以故君臣之间道同契合,凡可以规恢逺大之业者,将此时乎为之,愿一介防贱,早赖先世绪业,以忝薄官。惟其才下,不足以自见,奔走州县有年于此矣。近者丞郡于贑,属冦攘之后,调守未至,上之人不以其无似有防,摄事未几,复畀终满审察之命。愿来自逺外,方且受察,诚愿有以自通于下执事。然天下之事,愿不敢骤言,故畧陈其端,因以为贽。至于采酌士论,度其才之所宜而官使之,此二三执政之任,而非士之所当自言也。啓上丞相啓上贤居位,曲全宰物之功;支郡乏人,遽假承流之宠。荷恩深厚,抚已竞慙。伏念某朴遫无堪,嵚▯可笑。早赖先人之绪,继陪多士之游。仕本为贫,敢过求于升斗;思不出位,唯深畏于简书。岂别驾之能贤,辱外台之误荐?洊防进拟,顿有超逾。君门九重,喜姓名之屡达;人生五马,庶饱暖之有期。此葢伏遇大丞相斡旋政几,主张公道,陶钧所暨,小大各遂其形。衡石诚陈,轻重不逾其分。谓少贱者或多能,鄙事而姿钝者可使牧小民,特屈公言,俾膺共理。袁安之除楚郡,葢由三府之陈;姚相之在唐朝,但严十道之选。事光前载,施及防躯。愿敢不宣布上恩,讲求民瘼?愿与南州之俗,共乐清时;遥瞻东阁之尘,益伸美颂。其为感佩,曷敢敷宣?谢辛大卿啓受察公朝,本由推毂疏恩,列郡亦既怀章退省,孱庸惟深感荷。伏念某顷为别驾,得近行台,表于属吏之中,期以古人之事。万乗之器,乃取蟠木以为容;千石之钟,岂为寸莛而发响?遂闗渊聴,旋被明扬。揆以生平,知我莫如于鲍子。闻之道路,逢人更说于项斯。意朝廷诸公之贤,多门墙一日之雅,倘非凭籍,曷有超逾?兹葢伏遇某官,文武兼资,公忠自许,胷次九流之不杂,目中万马之皆空。见辄开心,不假趦趄嗫嚅之请,称之极口,率皆沈着痛快之词。褒衮甚荣,梦刀既叶,季布河东之召,誉偶出于一人;袁安防郡之除,选第因于三府。至于羁迹,全赖公言,惭非共理之良,曷称同升之义?某敢不勤宣上意,毋负己知,荐长史而称宰相之才,事无近比;期国士而用众人之报,人谓斯何?抱此愚心,要之晚节。通揔领赵郎中啓恩假一州,滥缀铜符之末,使连数道,适当簜节之前,不胜夙夜之诚,辄贡寒暄之问。恭惟某官,闳才拔俗,雅量镇浮,系胄出于神明,被服同乎寒素。顷以循良之选,入居华要之聨,誉蔼埀绅,眷深负扆。时方増于万灶,日当费于千金,不有重臣,曷将隆指?逖观周制,宗盟为异姓之先;载考鲁经,王人居诸侯之上。凡欲忧家而忧国,莫如足食以足兵。马既骄腾,士皆素饱,公车多暇,不闻飞赤白之囊。郎位虽高,岂久处丹青之地?即膺环召,无待席温,归清禁之崇班,为圣朝之盛事。愿资惭断断论,甚平平防。观良史之文,颇喜循吏之传。属分偏垒,庶抚小民,骤叨易地之恩,全借登车之庇。朝气虽鋭,而昼气则堕;在悠久以无愆,日计不足,而嵗计有余。葢始终之有赖。回通判刘寺簿啓

译给执政者的信 天下幸而没有事变,边境没有震动,年成屡次丰收。考察古代,这叫作国家闲暇的时候。时局有闲暇,是上天的赞助。明君贤臣在这时能够周密观察,深思远虑,估量应当做的事情,并补足尚未达到的地方,用来规划宏大长远的事业。在闲暇时做这些事,身体安适,心情舒缓,智谋思虑周密而力量有余;与仓促迫切时才去做相比,当然不同。所以闲暇是上天的赞助,而修明治国的器具,只有明君贤臣才能做到。然而,所谓闲暇,也正是君子非常忧惧的时候。处置这种局面的办法是什么?如果要在闲暇时修明政事,那么每天的时间不可不珍惜。天道运行,寒暑交替推进,看不见它的踪迹,而一年的功业却由此完成,是因为依靠每日的积累。放弃时间而不努力,便会每天失去一天。大臣应当效法天道运行来治理人的事务,亲自率先以自强不息的诚心去做,百官有司谁敢不大力响应?等待志向所期望的治道日益兴盛,与上天一同前进而不停息,那么大纲既已建立,各项事务就会依次兴起并完成。如果要在闲暇时修明政事,那么百姓的生活不可不使其富厚。国家与百姓相互依靠才能建立,百姓安定,国家就不可动摇;百姓富足,国家就不可屈服。所以,使百姓生活富厚,是大臣代替上天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只想使国家富强,而国家富强的实际也已经默默包含在其中了。譬如元气充实于内外,邪气外来之物还能侵害它吗?如果要在闲暇时修明政事,那么士人的气节不可不培养。士人,是国家的精华。普通人喜爱富贵,而士人以名节自矜。有人说名节不是国家当前急需的,只要使人乐于做事、努力建立功劳就够了。这种人哪里知道君臣的大义,能够靠自身乐于做事、努力建立功劳呢?这是荒诞的说法。所以古人常常顺着士人所自珍爱的方面,优厚地培养他们,使普通人也向往仰慕,都懂得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这样,胆怯的人可以教化为勇敢的人,污浊的人可以教化为修洁的人。勇武有力的人一定可以捍卫公侯,众多贤士一定可以使天子安宁。周朝之所以能够得到众多士人的效用,就是依靠这个道理。因此,知道怎样珍惜日力,就能与上天同享功效;知道怎样厚待民生,就能与大地同享富足;知道怎样培养士节,就能与人同有共同的愿望。这就是处置闲暇的办法。仰想某官凭借宏大杰出的才能,从西南起身,成为天子的辅弼,明目张胆,专心于当世的事务;又敞开心胸、以诚相待,正是士人所归附的对象。因此君臣之间道义相同、彼此契合,凡是可以规划宏大长远事业的事情,愿在这个时候加以实行。我这样一个微贱之人,早年承赖先世遗业,得以忝居微薄的官职。只是我的才力低下,不足以自行显露,奔走州县已经有些年头了。近来我在赣州任郡丞,正值盗贼扰乱之后,调任的太守尚未到任,上级不因我无能而嫌弃我,令我代理政事;任职不久,又交给我完成任期并接受考察的使命。我从远方前来,正接受考察,实在希望能够向执事者自我通达。然而天下的事情,我不敢贸然开口,所以略微陈述端绪,借此作为见面礼。至于采纳士人的议论,估量他们才力所适宜的职位而任用他们,这是诸位执政者的职责,并不是士人应当自己说的。启 给丞相的启 贤者登上职位,委曲成全了宰辅治理万物的功业;支郡缺少人才,我突然得以借此承受承流宣化的恩宠。承蒙恩德深厚,抚念自身已经满怀惭愧。伏念我质朴急促而无所堪任,性情峻拔而近于可笑。早年依赖先人的遗业,得以继续与众多士人交游。做官本来只是为了免于贫困,哪里敢过分求取升斗之禄;思想不超出职位,只深深畏惧公文法令。难道是别驾有贤能,还是外台误加推荐?接连蒙受拟任进用,顿时有了超越常格的升迁。宫门九重,庆幸姓名屡次传达;人生若能乘五马之车,或许有希望得到温饱。这大概是因为伏遇大丞相周旋政务关键,主持公正之道,教化所到之处,无论大小都各自得到发展。像衡石一样确实陈列,轻重不会超越各自的分量。认为年轻卑微的人或许多有才能,鄙陋事务中姿质迟钝的人也可以让他治理小民,特意屈尊发出公言,使我承担共同治理的责任。袁安被任命为楚郡太守,大概由于三府的陈奏;姚相在唐朝任职,也只是严格选拔十道人才。前代的光荣事迹,如今施及我的微躯。我怎敢不宣扬皇上的恩德,讲求百姓的疾苦?愿与南州的风俗一起享受清平时代;远远瞻望东阁的尘影,更加伸展美好的颂辞。对于这份感激佩服,哪里敢尽情陈说?谢辛大卿启 在朝廷接受考察,本来是由于您推举而蒙受疏通恩典;列郡也已经上表退省,我才能浅薄,只深深感激承受您的恩德。伏念我先前任别驾,得以接近行台,在属吏之中受到表荐,期望我效法古人的事业。万乘之器,难道会取一块盘曲的木头来作为容器吗?千石之钟,哪里会因一根寸长的木棍而发出响声?于是我的情况得以通达圣听,不久便受到明白的荐举。以我一生的经历衡量,知道我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鲍子。道路上听说,遇见人便更多谈到项斯。我想朝廷诸公的贤能,多半源于您门下片刻的雅交;倘若不是凭借您的力量,哪里会有超越常格的升迁?这大概是因为伏遇某官文武才资兼备,以公正忠诚自许,胸中容纳九流而不混杂,眼里视万马都不在话下。见到人便敞开心怀,不用等待对方支支吾吾地请求;称许时极力赞扬,所说大多是沉着痛快的话。蒙受极其荣耀的褒奖,梦见刀的征兆已经应验;季布被召往河东,声誉偶然出自一个人之口;袁安出任郡守,选拔任用也由于三府的举荐。至于我这个羁旅之人,全靠您的公正言辞;我惭愧自己不是共同治理的良才,哪里配得上同升之义?我怎敢不勤勉宣扬皇上的旨意,不辜负您的知遇;像推荐长史而称许其具有宰相之才这样的事,近世没有可比;若期待国士以众人般的报答相报,人们会说这算什么呢?我将抱定这片愚诚,作为晚年的操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通问总领赵郎中启 承蒙恩典让我代理一州之事,滥列于佩铜印官员的末位;又使我连接数道,恰好位于持旄节使者之前。早晚不胜诚敬,特意献上问候。恭敬地想到某官,才华宏大而超出流俗,雅量足以镇服浮薄之气;出身系于神明,衣着却与寒素之士相同。近来因为循良官吏的选拔,进入华要官职的行列,声誉传遍缙绅,眷顾深受于皇帝。此时正要增加到万灶之众,日常费用应当达到千金;若没有重臣,哪里能够承当隆重的旨意?远考周代制度,宗族盟会以异姓为先;再考《鲁经》,王使居于诸侯之上。凡是想忧虑家国,没有比粮食充足、兵力充足更重要的。战马已经强健奔腾,士卒都吃得饱;公车之中空闲很多,却没有听说有人飞递赤白囊书。郎官职位虽然高贵,难道会长久处在丹青之地吗?一旦承受环召,不必等到席子坐暖,便回到清禁中的崇高班次,这将是圣朝的盛事。愿凭我惭愧而诚恳的议论,所说虽然平常,却非常平实。读到良史的文章,很喜欢循吏的传记。恰好分守偏远军垒,或许可以抚慰小民;突然承受调换任所的恩典,全靠您登车临莅的庇护。早晨的气势虽然锐利,到了白天却容易衰退;只要在长久坚持中没有过失,每日计算似乎不足,一年计算便有余。这大概是始终有所依赖的缘故。回复通判刘寺簿启

登门甚宠,夙依君子之光仪,得郡鼎来,首见故人之姓字。况以一时之雅望,摄行千里之化权,方托交承,预深欣抃。恭惟某官,行无瑕玷,学有本原,表乔木于百年,葢尊故物;器蟠根于万乗,非假先容。顷前説于诗书,遂入司于礼乐。兹屈题舆之寄,不辞越俎之劳。度今日之事,为力求其故,既后来之善继,兆足以行。倘非其人,恐孤此意愿。歴官何算,执事所知。属恭对于天顔,荷晋迁于地望。武昌夏口,人知三国之战争;汉广江沱,古有二南之风化,皆吾人之所诵,与圣世之宜先。幸尝交伯仲之间,况共寄吏民之上,方资警诲,少效施为,益招耒耜之民,庶当有补。稍弛锥刀之利,兹固无难。嵗序峥嵘,风威栗烈,析谨卫生之节,即谐请益之私,赞咏之悰,敷宣罔既。回潼州刘检法啓都骑枉临,长笺出赐。念西州之名士,过此者多为南楼之主人,乃今幸甚。恭惟某官,英标玉立,雅操氷清。深知闗市什一之征,未能免俗;唯载公车三千之牍,大是不凡。而况四世巍科,一门乐事,不难蜀道,正当红橘之怀。时遥指都门,欲向青藜之照处。某专诚属尔,行斾鼎来。望米家书画之船已开,气象瞻禹贡元纁之篚,方助几何?退食之余,占词莫尽。生日谢诗词僚友之谊,休戚是同;人子之心,存没自异。荷记怜于初度,乃辱贶于好音。慨然五马而二毛,为之一唱而三叹。诵林鸟于雅什,空羡飞鸣;乐海鷃于韶箾,惟増悲▯。期坚永好,不废珍藏。又四时迅速,莫追喜惧之年。三月舒迟,尚记劬劳之日。误辱见存之意,过形善祷之词。况以后凋期之晚,遇扈篱与芷巳深初度之思。匪莪伊蒿,更増罔极之念。至其藏感,何敢弭忘。语宴留尚书致语虎头城下,久虚制帅之尊;豹尾班中,亲辍从官之贵。三州改观,万里腾谣。眷惟此邦,尤重今日。下连洪井,吴星当剑气之冲;南阻庾陵,汉节映梅花之外。整整万室,盘盘一都。美箭劲于董蒲,白纻纎于鲁缟。列雉可守,提封甚寛。惟慈爱惠利,为能绥逺黎;惟文武方畧,可以镇大事。孰当隆委?喜见重臣。恭惟知府都钤阁学尚书,当代羽仪,清朝喉舌。逢时遇主,早深黄屋之知;论道经邦,尚缓黒头之拜。出倡九州之牧,入参六事之人。会渤海盗贼之巳清,而淮阳吏民之未附。帝咨可者,卿往固谐。民曰乐哉,公来则重。虽教音之未布,觉诚意之已孚。枥马无声,聴元戎之号令;陇牛谁佩,乐化国之耕耘。权郡通判奉议,地属为丞,礼严事上,迫于君命,固尝越尊俎而代庖者之勤。察彼民情,惟知籍府库以望将军之至。自谓阅时之久,行将已事而竣。风月一歌,庶几劳者之事;酒肉百拜,敢忘隔缺之恭。某等猥以贱工,欣逢盛事,敢陈口号,用佐初筵。坐对崆峒,帅府开。尚书元是济川材,才看剑履从天下。倐见旌旗照海来,兵卫半年虚抱防。公堂今日共衔杯,文昌暂照东南地。巳觉光辉近上台。叙新安志叙义民夫名之所谓君子者,岂有常哉?义之所在焉而已。已诚向义,则人操名以从之;一为不义,则人操名以去之。而世之学士大夫得此名者,常多以其讲学明而趋操定,宜不陷于不义,为足以当此。然其间固有操名而去之者,甚可惧也。至于闾阎之人,先王之所以望之者,有不若学士大夫之详,然不敢忽也。自霸者齐威之徒,民犹勉于为善。与其为善于乡,不如为善于里;与其为善于里,不如为善于家。是以匹夫有善,可得而选。至汉氏犹有孝弟力田之科,而乡县三老率众为善,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后世为治益简,吏与民益疎。凡吏之所施设者,皆非教民之具,必待其刲肝股致祥异,幸而吏又以为意,然后得与于表闾赐帛之宠。至于谨身强力,率妻子治田桑,以奉事其亲,聨其兄弟而睦其族防者,上之所望于下,在此矣。而有司以其无显异,不复言。大率至老死而无闻,是所劝者不可常,而可常者劝有所不及也。夫兔罝、小星之人,所以见録于《二南》,万世传诵者,特以其施之中林无人之中,而不忘敬,则以为好德;知贱之服役于贵而不敢肆,则以为知命。如是而巳尔,岂若后世之云者哉?然民生后世,循性而动,乃亦有自然过絶于人者,虽不必合中道,要其心主于为义,以此知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而人之性善,可以为尧舜信矣。诚令世之长民者,视人以三代之民,而教之以三代之物,察之以三代之法,其不以古之民自为者,则寡矣。自黄芮以孝书《唐史》,其后笃行之民,因事偶见者,仅数人类而録之,毋使其无传焉。新安志叙仙释

译登门拜访,实在是很大的宠幸,早已仰赖君子的光明仪表;来到郡中,首先见到故人的姓名。何况您凭一时的高雅声望,代理治理千里之地的权力,我正要托付交往承受教益,预先已经深感欣喜。恭敬地想到某官,操行没有瑕疵,学问有根本源流;百年乔木般的名望,正是尊重旧有美德;万乘之器般的才德深厚,不需要借助他人先行引见。近来您讲说诗书,于是进入掌管礼乐的官署。如今屈尊承担题舆之职,不推辞越俎代庖的劳苦。衡量今天的事情,竭力探求它的根本;既然后来者能够善于继承,已经有足够的征兆可以施行。倘若不是合适的人,恐怕会辜负这番心意。历任官职多少,正是执事者所知道的。恰好恭敬面见天颜,承受晋升地位的恩典。武昌夏口,人们知道三国时期的战争;汉水、广水、江水、沱水一带,古代有《二南》的教化风俗。这些都是我们所诵习的,也是在圣明时代应当首先施行的。幸好曾经与您兄弟般交往,何况共同寄身于吏民之上,正要借助您的警诫教导,稍稍施展作为,更多招徕耕作的百姓,或许可以有所补益。稍稍放松锥刀般的微利,这本来并不困难。岁时迅速变化,风势威猛而寒冷,请谨慎调养身体,立即来请教求益;赞颂的心情,无法尽情陈说。回复潼州刘检法启 都骑屈尊来临,又赐下长笺。想到西州的名士,经过这里的大多成为南楼的主人,如今能有这样的机会,实在十分幸运。恭敬地想到某官,英俊的仪表如玉树挺立,高雅的操守像冰一样清洁。深知市井按什一征税的事务,却不能免俗;唯有装载三千份奏牍的公车之行,极为不凡。何况四代都考中高科,一门之内充满乐事,蜀道并不艰难,正当怀念红橘之时。此时遥遥指向都门,想要前往青藜灯光照耀之处。我专诚等待,您的行旗很快就要来到。想来米芾装载书画的船已经开行,气象仿佛瞻望《禹贡》中元纁之篚,又能增加多少光彩呢?退朝用膳之余,所写词句也不能尽意。谢生日诗词 同僚朋友之间的情谊,彼此共同承担忧乐;为人子女的心情,父母在世与去世自然不同。承蒙您在我生日时记挂怜惜,竟劳您赐下美好的诗篇。感慨自己身为太守而已生白发,因此一唱三叹。诵读《雅》诗中林鸟的篇章,只能徒然羡慕鸟儿飞鸣;欣赏海上鷃鸟在韶箾乐声中的快乐,反而更加悲伤眼泪。愿我们永远坚固友好,不废弃珍重收藏。又 四时迅速流逝,无法追赶那些令人欢喜或悲惧的岁月。三月春光舒缓,还记得父母辛劳养育我的日子。误承您存念我的心意,过分显露了美好的祈祷之辞。何况到了树木凋落之后、年岁已晚的时候,遇到篱边的扈草和芷草已经深深触发初度生日的思念。不是莪草而是蒿草,更增加了无法穷尽的思念。至于把感情珍藏在心中,哪里敢忘记?语 宴请留守尚书致语 虎头城下,长期空缺着节制军队的尊贵职位;豹尾班中,亲自停下了侍从官的尊贵身份。三州因此改换面貌,万里之内传扬歌谣。想到这个地方,尤其看重今天。向下连接洪井,吴地星宿正处于剑气冲击之处;向南阻隔庾陵,汉朝使节映照在梅花之外。万户整齐,整个州城盘曲广大。美箭比董蒲所产的还劲健,白纻比鲁缟还精细。城郭列布,足以防守;疆域广大,十分宽阔。只有慈爱、恩惠和利益,才能安抚远方百姓;只有文治武功和谋略,才能镇定大事。谁应当承受如此隆重的委任?欣喜地看见重臣到来。恭敬地想到知府、都钤、阁学、尚书,是当代的羽仪,是清明朝廷的喉舌。适逢时代、遇到圣主,早已深受皇帝知遇;论说治道、经营国家,却还暂缓黑头拜相。出朝可以倡导九州的牧守,入朝可以参与六卿之列。正逢渤海的盗贼已经清除,而淮阳的吏民尚未归附。皇帝询问谁是合适的人,您前往便一定能成功。百姓说:“太好了!”您到来,他们便更加安定。虽然教化的声音尚未传播,已经感觉到您的诚意令人信服。马厩中的马没有声息,聆听元帅的号令;田陇上的牛谁还需要佩戴缰绳,乐于享受教化之国的耕耘。权郡通判、奉议郎,地位属于郡丞,礼制上严肃地奉事上级,又迫于君命,固然曾经越过尊俎代替厨师操劳。察看那里的民情,只知道登记府库,盼望将军到来。自认为经历此地已经很久,将要把事情办完。吟咏一曲风月之歌,或许可以慰劳辛苦的人;以酒肉再三拜谢,哪里敢忘记彼此相隔的恭敬?我们这些人以低贱的技艺,侥幸遇到盛大之事,敢于陈述口号,用来助兴开宴。坐对崆峒山,帅府已经开启。尚书本来就是济川渡世的栋梁,才看见他佩剑着履从天下而来。忽然看见旌旗照耀着海面而来,兵卫半年以来徒然抱持守御之忧。今天在公堂共同举杯,文昌星暂时照耀东南之地,已经觉得光辉接近上台。叙 《新安志》叙述义民 所谓以君子命名的人,难道有固定不变的标准吗?只在于义所在的地方罢了。只要真心趋向正义,人们便会拿君子的名声来归附他;一旦做了不义之事,人们便会拿君子的名声离弃他。世上的学士大夫得到这个名声,往往因为他们讲学明白、操守坚定,理应不会陷入不义,足以当得起君子的称号。然而其中固然也有借着君子名声却背离它的人,这是非常可怕的。至于民间百姓,先王对他们的期望,虽然没有对学士大夫那么详细,却也不敢忽视。从齐威王这类霸主以来,百姓尚且努力行善。与其在乡中行善,不如在里中行善;与其在里中行善,不如在家中行善。因此即使平民有善行,也可以加以选拔。到了汉代,仍然有孝弟、力田的科目;乡里的三老率领众人行善,并与县令、县丞、县尉共同以事情教导百姓。后世治理天下越来越简略,官吏与百姓也越来越疏远。凡是官吏所设置施行的事情,都不是教导百姓的工具,必须等到有人割肝剖股、招致祥异,幸而官吏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才得以参与表彰闾里、赏赐丝帛的恩宠。至于谨慎修身、努力劳作,带领妻子儿女经营田地桑蚕,以奉养父母,联络兄弟、使宗族和睦,这些正是上位者对下民的期望。然而主管官吏因为他们没有显著奇异的事迹,便不再上报。大多直到老死也无人知晓,这样一来,所劝勉的善行不能长久,而本来可以长久坚持的善行,又有许多得不到劝勉。兔罝、小星篇中那些人的事迹之所以被收录在《二南》中,万世传诵,特别是因为他们在树林深处无人之处行事,却不忘敬慎,便认为他们是喜好德行的人;知道卑贱者为尊贵者服役而不敢放纵,便认为他们知晓天命。也不过如此罢了,哪里像后世所说的那样呢?然而百姓生活在后世,顺着本性行动,也有自然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即使不一定完全合乎中道,总的说来,他们的内心以行义为主。由此可知,十户人家的小邑中一定有忠信之人,也可以相信人的本性是善的,能够成为尧舜。假如当世治理百姓的长官,把百姓看作三代的百姓,用三代的事物教导他们,用三代的法则考察他们,那么不把古代百姓当作自身榜样的,就少了。自从黄芮因孝行被写入《唐史》以后,后来笃实行善的百姓,因偶然的事情被发现的,也只记录了几个人,以免他们的事迹失传。《新安志》叙述仙人与释氏

学者多疑于鬼神,然言有物,又云世无仙,特有隐君子。至汉刘向,乃取古之隐者务光、彭祖、老耼、楚狂接舆之属,皆论以为列仙。岂古之仙者不欲自异,而特欲以出处之迹众所知者见于世邪?君子之于仁,固静而寿,其静者疑于隐,其寿者世则以为仙,特所从名之异尔。要以尽人之性,则气志昌大而神不散,越有决不与万物俱冺没者,此在吾术中矣。考之前世,传此者皆祖黄帝、老子,至秦犹以博士领其方,而号其人为列仙之儒,明犹有所本,非若后世夸者之传也。由汉以后,又有浮屠氏之说,乃更以一死生为务,其道要使人决择以发明其固有,则死之与生惟其所遇,而无益损乎其真,是以荡然肆志,无▯愓乎胸中,又岂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者非邪?自唐《书》始列神秀于传,至国朝景德中,诏纂其源流为《景德中传灯録》,此其人皆着见于世,不可揜矣。若吾州许宣平之操,真古所谓隐君子者,人特以其后裔为尝有见之者而着之仙。自余二家学者,并及毉卜,皆以次列之,览者择焉而已矣。

罗鄂州小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罗鄂州小集巻六     宋 罗愿 撰传

唐孝子黄芮传黄孝子芮,歙县人。事亲以孝闻。唐建中初,继母洪氏疾病,芮刲股馈▯而愈。正元中,父卒,庐墓号泣,昼夜不絶声,遂终身不舍。墓侧产芝十四本,木连理者四。刺史卢公上其事,诏旌表门闾。今县西九里黄屯,是其居处也。始因冦盗,黄氏之先与其族人聚徒屯此,故名黄屯。芮大和五年卒。宋查待制道传【从兄陶】查待制道,字湛然,与秘监陶同祖父元方。以防歴殿中侍御史,道防沈嶷不羣,罕言笑,奉养以孝闻。母尝病思鳜▯,方冬苦寒,市之不获,道泣祷于河,凿氷取之,得鳜尺许以馈母,疾寻愈。解褐馆陶尉,曹彬镇徐州,辟为从事,深被礼遇。改兴元观察推官,冦准荐其才,授著作佐郎。淳化中,蜀冦叛,命通判遂州。有使两川者,得道公正清洁之状以闻,优诏嘉奬,迁秘书丞,徙知杲州。时冦党尚有伏岩谷、依险为栅者,其酋何彦恵集其徒二百余,止西充之大木槽,彀弓露刄,书招谕之未下,咸请发兵殄之。道曰:“彼愚人也,以惧罪欲延命须臾尔,其党岂无诖误邪?”遂防服单马数仆,不持尺刄,间闗林壑百里许,直趋贼所。初悉惊畏,持满外向,道神色自若,踞胡床而坐,谕以诏意。或识之曰:“郡守也。”尝问其仁,是宁害我者,即相率投顺,罗拜请罪,悉给劵归农。驿奏玺书褒谕。咸平四年代归,赐绯鱼,出知宁州。令举贤良方正,李宗谔以道名闻,拜左正言,直史馆。未几出为西京转运副使。六年入拜工部员外郎,充度支副使,赐金紫。寻以本官出知襄州。大中祥苻元年归直史馆,进右司郎中。真宗退朝,召冯元讲易,便坐惟道与李虚已、李惟简预焉。天禧元年,以耳聩表求外任,知虢州。秋蝗灾,出官米赈之,全活万余人。二年五月卒。道性淳厚,务寛恕,未尝笞罚胥吏。居京师,家甚贫,多聚亲族之惸独者,禄赐所得散施,随尽不以屑意。与人交情分切至,废弃孤露者待之愈厚,多所周给。初赴举,贫不能上,亲族裒钱三万遗之道。出滑台,过父友吕翁家,翁丧贫窭无以葬其母,兄将鬻女以襄事,道倾褚中钱与之,且为其女择壻,别加资遣。又故人卒贫甚,其女婢于人,道为赎之,嫁士族。搢绅服其履行。平居多茹蔬,或止一食,黙坐终日,服玩极于卑俭。尝梦神人谓曰:“汝位至正郎寿五十七,而享年六十四。论者以为积善所延也。有集二十巻。陶字大钧,初事李煜,以明法登科,仕为常州録事参军。归朝,太祖诏大理评事,试以律学,除本寺丞,迁大理正,歴侍御史,权判大理寺,赐绯衣银鱼。断官仲禹锡讼陶用法非当,陶抗辨得雪,迁工部郎中。俄出知台州,累迁兵部。咸平五年,宋博为大理,议赵文海罪不当,宰相请以陶代之。真宗曰:“闻陶亦深文,当加戒朂。”宰相言:“当今习熟法令,少如陶比者。”遂迁秘书少监,判寺事。时杨亿知审刑院,陶累攻其失,又命代之,仍赐金紫。景德三年卒,年七十。子拱之,淳化三年进士,歴任都官郎中,迁职方。陶卒时,诏録其少子前昆山县尉庆之为太常寺大祝。庆之终太子中舎。

译求学的人大多对鬼神有所怀疑,但又说世间万物都有其实体;也有人说世上没有仙人,只是有隐居的君子。到了汉代刘向,才取古代的隐者务光、彭祖、老聃、楚狂接舆之类,都论定为列仙。难道古代的仙人不想使自己显得与众不同,只是想把他们出仕或隐居的踪迹让世人知道,因而显现于世吗?君子对于仁德,本来就能安静而长寿;他的安静容易被疑为隐者,他的长寿世人便认为是仙人,只是人们给他命名的方式不同罢了。总的说来,如果能够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就会气志昌盛宏大而精神不散,确实有超越众物、不与万物一同泯灭的地方,这就在我们所说的道术之中了。考察前代,传承这种道术的人都尊黄帝、老子为祖;到了秦代,仍由博士掌领其方术,并把这类人称为列仙之儒,说明仍然有所本源,不像后世夸大其词的传说。汉代以后,又有佛教的学说,于是更以看破生死为务;其道术的要旨,是使人作出抉择以显明自己本有的真性。这样,死与生只取决于所遭遇的情形,并不能增损人的真性,所以可以任意放纵志意,胸中没有什么忧惧;那么,这难道不是所谓“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吗?自唐代《旧唐书》开始把神秀列入传记,到了本朝景德年间,诏令编纂其源流成为《景德传灯录》,这些人物都明确见于世间,已经无法掩盖。至于我们州的许宣平,他的操守确实是古代所谓的隐君子;人们只是因为他的后代曾经有人见过他,便把他的事迹写入仙人之列。其余两家学者,以及医术、卜筮之人,都依次列入其中,阅读的人自行选择罢了。《罗鄂州小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罗鄂州小集》卷六    宋代罗愿撰写传记 唐代孝子黄芮传 孝子黄芮,是歙县人。他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唐建中初年,继母洪氏患病,黄芮割下大腿肉煮给她吃,病便痊愈。贞元年间,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墓,日夜哭泣,哭声不断,于是终身不离开墓所。墓旁生出十四株灵芝,有四棵树长成连理枝。刺史卢公上报他的事迹,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如今县城以西九里的黄屯,就是他的居处。当初因为盗贼作乱,黄氏的先人与族人聚集成群,在这里屯居,所以称为黄屯。黄芮于大和五年去世。宋代查待制道传【查陶是他的从兄】待制查道,字湛然,与秘监查陶同为元方的孙子。凭借门荫历任殿中侍御史,查道性情深沉端庄、不同流俗,很少说笑,奉养父母,以孝闻名。母亲曾经患病,想吃鳜鱼,正值冬天严寒,市场上买不到。查道哭着向河神祈祷,凿开冰取鱼,得到一条一尺多长的鳜鱼供母亲食用,病很快痊愈。他脱去平民服装,任馆陶县尉;曹彬镇守徐州,征召他为从事,深受礼遇。改任兴元观察推官,寇准推荐他的才能,授任著作佐郎。淳化年间,蜀地盗贼叛乱,任命他为遂州通判。有出使两川的人,把查道公正清廉的情况上报,皇帝下优诏嘉奖,升为秘书丞,改任知杲州。当时盗贼党羽还有藏在岩谷、凭险要设置栅寨的人,他们的首领何彦惠聚集部众二百多人,停驻在西充的大木槽,张弓露刃。招降晓谕的文书尚未送达,众人都请求发兵消灭他们。查道说:“他们只是愚人,因为害怕获罪而想暂且延续性命罢了;他们的党羽难道没有被牵连误入的吗?”于是穿着便服,骑一匹马,带几个仆人,不带一尺兵刃,辗转穿过百里左右的山林沟壑,直奔贼人所在。起初贼人全都惊恐畏惧,张弓满弦向外;查道神色自若,坐在胡床上,把诏书的意思告诉他们。有人认出他说:“这是郡守。”又曾询问他是否仁慈,确认他不是来害人的,便相继投降归顺,列队下拜请罪,全部发给凭证遣返回乡务农。驿站上奏并传达玺书加以褒奖。咸平四年,代任期满回朝,赐给绯衣和鱼袋,出任知宁州。奉命举荐贤良方正,李宗谔因查道的名声而得以闻达,查道被任命为左正言、直史馆。不久出任西京转运副使。咸平六年入朝,任工部员外郎,充任度支副使,赐金紫服。很快以本官出任知襄州。大中祥符元年,回朝任直史馆,升右司郎中。真宗退朝后,召冯元讲《易》,在便殿陪坐的只有查道、李虚己、李惟简。天禧元年,因耳聋上表请求外任,出任知虢州。秋天发生蝗灾,他拿出官米赈济,救活一万多人。天禧二年五月去世。查道性情淳厚,致力于宽容恕人,从未鞭打惩罚胥吏。居住京师时,家里很贫困,却常收养亲族中孤苦无依的人;俸禄赏赐所得,全部拿来散施,随得随尽,毫不在意。与人交往情谊深切周到,对于被废弃、孤独无依的人尤其厚待,周济了许多人。起初赴京应试,贫穷不能上路,亲族凑钱三万送给查道。他从滑台出发,经过父亲的朋友吕翁家,吕翁丧妻,贫困无钱安葬母亲,兄长将要卖掉女儿来办理丧事。查道倒空袋中钱财给他,并为他的女儿选择女婿,另外增加资助送她出嫁。又有一位故人去世,家中极其贫困,女儿被卖给别人为婢,查道替她赎身,嫁给士族。士大夫都佩服他的操行。他平时多吃蔬菜,有时一天只吃一餐,整天默坐,衣服器物极其卑朴节俭。曾经梦见神人对他说:“你的官位将达到正郎,寿命五十七岁,但实际享年六十四岁。”评论者认为这是积善延长寿命的结果。他有文集二十卷。查陶,字大钧,起初侍奉李煜,因精通法律而考中科举,任常州录事参军。归附宋朝后,太祖诏令任大理评事,并以律学考试他,授大理寺丞,升大理正,历任侍御史、权判大理寺,赐绯衣银鱼。官员仲禹锡上诉说查陶用法不当,查陶抗辩申明,最终洗清罪名,升任工部郎中。不久出任知台州,多次升迁至兵部官职。咸平五年,宋博任大理寺官,议定赵文海之罪不当,宰相请求用查陶代替宋博。真宗说:“听说查陶也深文周纳,应当加以告诫。”宰相说:“当今熟悉法令的人,很少有能与查陶相比的。”于是升为秘书少监,主管大理寺事务。当时杨亿任知审刑院,查陶多次指责他的过失,后来又命查陶代任,仍赐金紫服。景德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儿子查拱之,淳化三年进士,历任都官郎中,升职方郎中。查陶去世时,诏令录用他的小儿子、原任昆山县尉的查庆之为太常寺大祝。查庆之最终任太子中舍。

凌待诏唐佐卢谏议臣忠传凌待诏唐佐,字公弼,休宁人。登元符进士第,授大名府司戸。帅梁子美甚器重之【阙】差夏津县令,河北有疑狱,唐佐往决之,得其情实,囚感泣。夏津是嵗旱,比还雨随至,时号「县令雨」。狱上进官二等,召为勅令所详定官,迁光禄宗丞,歴京畿、江东常平。后知登闻检院,尝语侵王黼,请祠得南京鸿庆宫。翰林承防郑三益荐其才堪大用,上曰:「非美髭髯闲于进止者乎?」即日除开封府司録。府尹罢连坐,谪衡州酒税。后知严州,号令不烦,暇日与诸生讲学,作《易传》数万言,进之。以部使者劾罢。唐佐警敏,事亲尽礼,好周给亲族。建炎初,起提防京畿刑狱,时道路方梗,或劝缓进,慷慨遂行。进直徽猷阁,京畿冦益充斥,与战数十合,杀伤过当。三年除知应天府,敌骑数十万围城,城中兵少粮乏,外无援兵,誓以死守。及陷被执,敌欲降之,指颈曰:「此可断,不可降也。」皆义之。刘豫欲污以枢辖,不从,使留守应天。继得豫虚实,宻以蜡书奏朝廷,事泄,豫捕致大梁,怒曰:「何为见卖?」唐佐曰:「国家何负于尔,而反面事讐?一世皆欲杀尔,何独我也?」豫犹惜其才,系累日,度终不可屈,遂引出害之。临死曰:「恨不见枭刘豫,羁其妻子于頴昌。」时绍兴二年也。明年,诸将复颖昌,妻田氏以唐佐死状闻,诏赠待制。已而頴昌复陷,不复知其家存亡。又有卢谏议臣忠,字信仲,黟县人。登政和中第,建炎初由临安府司理召,累迁右正言。上骤欲用之,命相者视之曰:「有膺而无背,官不过此矣。」后扈驾至建康,敌骑有逼近御舟者,臣忠叱之,势益迫,溺水中。后数日,上求臣忠所在,左右记其处以对,使没取之,拱立如生,赐水银以敛,赠谏议大夫,与两子官。

宋詹孝子惠明传詹孝子惠明,婺源人,小名念一。父直,绍兴中坐鬭杀隣人妻阿姚。惠明年二十二,知父必死,诣里正及县求代,皆不受。县以狱上,惠明随至郡,乃手为牒,自言无以报罔极之恩,幸有二弟可以养母,乞以身代父死。齧指出血,词甚哀。至太守曽公开告以在法无有,哭掩面而出。五诉不见省,方盛夏坐府门外,以火艾自灼其顶且数十壮。曽公自外祷雨还,见而怜之,使以状来,毋特自苦。明日至廷下,公方阅状,忽割右耳掷防事上,血淋漓,左右皆大惊。公竟为奏。八年五月报下,诏减其父死而释惠明。始,惠明系狱待报,父见之骂曰:“吾年已老,杀人偿命,自其分尔。有妻子不归视,来此何为?”惠明终无言。至是引出,官吏绐以得请,拥入市,无悔色,呼曰:“养子代老,积粟防饥;代父偿死,万世留名。”至市曹始宣恩防,纵之人皆伏其诚。曽公又按令及赦文,孝子顺孙事状著者许以闻,乃奏以为惠明事与汉缇萦相类,愿于本乡锡美名,仍量赐粟帛,庶几使人知犯法者虽有罪,而为善者必加赏,不以父之有罪而掩子之为善,于以风示四方。在孝治之朝,诚非小补。事下礼部及太常检照礼书,无故事,唯国朝会要太平兴国七年九月,深州陆泽民严昭男承留年十六诣阙进状乞代父死,虽有故事而情犯不同。礼部以太常所申难以引用,乞下本州依赦令常加存恤,从之。郡乃给赐钱三万,帛二匹,米二石。明年县改所居嘉福里为孝悌里,板书其事掲之门后。四年父母相继卒,既葬乃委妻子出游,更名惠明,以修治桥梁道路为事,至今犹存。

译凌待诏唐佐、卢谏议臣忠传 凌待诏唐佐,字公弼,休宁县人。考中元符进士,授大名府司户。帅臣梁子美非常器重他【此处有缺文】;任夏津县令。河北有疑难案件,唐佐前往审理,查明了真实情况,囚犯感动得流泪。夏津这一年发生旱灾,他返回时雨水随即降下,当时号称“县令雨”。案件上报后,他升官两级,召入任敕令所详定官,升光禄寺丞,历任京畿、江东常平官。后来任知登闻检院,曾在言语中触犯王黼,请求祠禄,得任南京鸿庆宫。翰林承旨郑三益推荐他的才干足以大用,皇帝说:“不就是那个胡须美好、闲适而懂得进退的人吗?”当天任命他为开封府司录。府尹获罪,他受到连坐,贬为衡州酒税。后来任知严州,号令不烦扰百姓,闲暇时与诸生讲学,撰写数万字的《易传》,进献朝廷。因部使者弹劾而罢职。唐佐机警敏捷,侍奉父母竭尽礼数,喜爱周济亲族。建炎初年,起用为提举京畿刑狱,当时道路正被阻塞,有人劝他缓行,他慷慨决然地出发。升任直徽猷阁,京畿盗贼更加充斥,与他们交战数十次,杀伤敌人超过己方。建炎三年,授知应天府,敌军骑兵数十万人包围城池,城中兵少粮缺,外面又没有援兵,他发誓以死守城。城池陷落后被俘,敌人想使他投降,他指着脖子说:“这可以砍断,却不能投降。”众人都认为他有义气。刘豫想用枢密辖职来玷辱他,他不从,便让他留守应天。后来他得知刘豫的虚实,秘密用蜡封书信上奏朝廷,事情泄露,刘豫把他逮捕押送到大梁,愤怒地说:“你为什么出卖我?”唐佐说:“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而你反过来侍奉仇敌?天下人都想杀你,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刘豫仍爱惜他的才能,把他拘禁了几天,估计终究不能使他屈服,便将他押出杀害。临死时他说:“遗憾不能看见刘豫被斩首,把他的妻子儿女拘禁在颍昌。”这时是绍兴二年。第二年,宋军将领重新收复颍昌,唐佐的妻子田氏把他的死状上报,诏令追赠待制。不久颍昌再次陷落,便不知道他家人的生死了。又有卢谏议臣忠,字信仲,黟县人。考中政和年间进士,建炎初年由临安府司理召入,屡次升任右正言。皇帝很快想重用他,命相士观察,相士说:“有胸襟而没有靠背,官位不会超过这里。”后来他随驾到建康,敌军骑兵有人逼近御舟,臣忠呵斥他们,敌势更加逼近,他便溺水而死。几天后,皇帝寻找臣忠所在,左右侍从记得他落水的地方并回答,皇帝派人潜水打捞,尸体拱手站立,像活着一样。赐水银收殓,追赠谏议大夫,并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宋代孝子詹惠明传 孝子詹惠明,是婺源人,小名念一。父亲詹直在绍兴年间因斗殴杀死邻人妻子阿姚而获罪。惠明二十二岁,知道父亲必死,便到里正和县衙请求代父受死,都没有被接受。县衙把案件上报,惠明跟随来到郡府,亲手写下文书,说自己无法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幸好还有两个弟弟可以奉养母亲,请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父亲去死。他咬破手指写血书,言辞十分悲哀。太守曾公在公堂上明白告诉他,按法律没有这样的规定,惠明哭着掩面出来。五次上诉都没有得到理会,正值盛夏,他坐在府门外,用火艾在头顶烧灼了几十壮。曾公从外面祈雨回来,看见后怜悯他,叫他把情况送来,不要只是自苦。第二天到公堂下,曾公正在阅览文书,他忽然割下右耳,扔到公事案上,鲜血淋漓,左右侍从都大为惊骇。曾公最终替他上奏。绍兴八年五月,批复下达,诏令减免他父亲的死罪并释放惠明。起初,惠明被拘在狱中等待批复,父亲见到他便骂道:“我年纪已经老了,杀人偿命,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你有妻子儿女却不回去看顾,来这里做什么?”惠明始终没有说话。到了这时被押出,官吏欺骗他说已经获准,拥着他进入市中;他面无悔色,高声说:“奉养老人以替代父母,积存粮食以防饥荒;代替父亲偿还死罪,万世留下名声。” 到了刑场,才开始宣读恩赦诏令,人们都被他的真诚折服。曾公又依据法令和赦文,孝子顺孙中事迹显著的,允许上报,于是奏称惠明的事情与汉代缇萦相类似,希望在他的本乡赐予美名,并酌量赏赐粮食和丝帛,使人知道犯法的人虽然有罪,但行善的人一定加以奖赏,不因父亲有罪而掩盖儿子的善行,以此教化示范四方。在以孝治理天下的朝代,这确实是很大的补益。事情交给礼部和太常,查考礼书,没有先例;只有本朝《会要》记载,太平兴国七年九月,深州陆泽民的儿子严昭男十六岁,到宫阙上书请求代父受死,虽然有先例,但情形和罪行不同。礼部认为太常所申报的事例难以援引,请求下令本州依照赦令经常加以存恤,皇帝同意了。郡府于是赏赐钱三万、帛二匹、米二石。第二年,县里把他居住的嘉福里改名为孝悌里,刻板书写他的事迹,张贴在门后。绍兴四年,父母相继去世,安葬以后,他便让妻子儿女离开,自己出游,并改名惠明,以修治桥梁道路为业,这件事至今还存在。

谢谏议传谢谏议泌,字宗源,歙人,自言晋太傅安二十七世孙。少好学,有志操。贾黄中一见竒之,谓人曰:“此子才器不羣,异日当显名于时。”登进士第,知龙州、青州、绵州、彰明县,三迁殿中丞。代还,献所着文二十篇,《古今类要》三十巻。召试中书,以本官直史馆,赐绯。时言事者众,诏閤门,非渉侥望乃许受。泌抗疏陈其不可,又乞依唐分经史子集为四库,人掌其一。太宗嘉之,遂以泌亷知集库。淳化中,王禹偁请羣官谒宰相,须朝罢于政事堂,枢宻使于都堂,皆同时接见,以防请托。泌以为若此,是疑大臣以私也。夫以万几属任辅臣,非接见賔客,何以究知外事?若止都堂候见而咨之,曾无觧衣之暇。古人云:“疑则勿用,用则勿疑。”设若杜公堂谒见之礼,岂无私室塞相府请托之渐?岂无他径?上览疏嘉叹,从之,仍以疏送史馆。会修正殿,泌以为不当施采绘,亟命代以丹垩,且奬其忠荩。拜左司谏,赐金紫,并赐钱三十万。尝对便殿,上称其狂直敢言。泌奏曰:“陛下从谏如流,故臣得以自谒。昔唐末有孟昌图者,朝上谏疏,暮不知所在。诗人郑谷为诗闵之。前代如此,安得不乱?”上动容,久之。后为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元观灯,特预召,自是为例。未几,为三司盐铁副使,时外舅魏羽为使,以亲嫌换度支副使。真宗即位,改主客郎中,知虢州。在郡上疏,以为致太平无出姚崇所献明皇十事。臣记雍熈末年,赵普尝以此献先帝,深以为然。俄命普入相,寻普病,北人扰边,未及施行。今北边已息,继迁请命,正是行此十事就太平之日。至于省不急之务,削烦苛之政,不用小人,不与奔竞之流,以官爵开直言之路,此皆致太平之术。陛下十行其八九矣。又继迁小有不恭,不足深责。平城之事至弱也。汉祖行之以安天下。近代石晋用景延广之言,以絶和致天下横流,岂得?为强闻敌所贪嗜者,禽色利欲。汉祖、明皇所用之计,正可以弭其心。又自古辅佐圣明,建万世之基,立不拔之防者,未有不由宿旧大臣。未闻市井之徒、尘走之吏能为之也。愿陛下察此,则纎人不敢萌心,大贤得以毕力矣。疏奏,上颇嘉叹。后知福州,代迁民刻石于所经之桥,名曰「去思」。泌名知人,少许可,平生荐士,曽不过数人,后皆至卿相。每欲发荐牍,必设几案,置章其上,望阙再拜曰:「老臣又为陛下得一人。」王文正公旦,即其所荐也。知襄州日,邓城令张逸有善政,县去州十余里。泌暇日,小车从数史,渡汉水至邓城界,以观风谣。或载酒邀逸野饮,吟啸终日而去。荐逸官至枢宻直学士,为时名臣。西祀还,授泌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盥沐巾褐,端坐而终身不欹侧。时年六十三,归葬乡里。録其子衍为太常寺奉礼部郎,▯为将作监主簿。

汪推官汲传汪宣德,汲,字子迁,绩溪人。年二十,嘉祐进士第。尝为慈谿令,德门乡河塞数十年,为疏导,溉废田数千顷,民歌且祠之。以太平州推官鞫赞善大夫陈知规狱,方暑,系者百余,多病疾。汲觧释浣浴饮食之,讯得其情,知规复官。系者出,为佛斋以报。性絜亷,与物无忤,而政称彊明。卒于元丰中。子奕,字公伟,时方复词赋取士。奕尚少,试太学,即为其第三人。与弟襄相继登第,友爱尤笃。为东流令,有书生以妄言系狱,宪使欲寘之极典。奕以为狂疾,奏上果贷死。使者以书谢曰:「防君,吾几陷失入。」襄,字公弼,少从兄游上庠。商河常瓌,号知名,见之惊喜,与定交。任为南陵主簿,太守翟汝文引为兵曹,荐其文史足用,词有古风。书遗朝士,言不喜为宣城守,而喜识汪主簿。始,襄在太学,有诏择内舎生为使臣学教谕,以教诸小内侍。大司成汪澥以襄名闻,时梁师成为提领,方贵宠,见襄颇礼惮。会襄以内舎三试不中,当退舎。师成从容言于上,有防特免。襄自陈愿得退舎,不可以襄故乱学校法。上使小内侍从襄学者押赴内舎,竟不就。及登第后,师成欲荐以为馆职,襄自言处学校久,方欲试吏州县,不愿在册府。师成觉其有嫌逺意,寖怒,语人曰:「彼耆儒也,讵敢凂之。」至是秩将满,有内侍为走马承受过县,劾不时赈济,令佐皆停官被鞫,或言师成有力焉。后改宣教郎,押白金诣北朝,用金人权衡亏其半,帅怒甚,同行皆股粟。襄徐辨竟得直。尝作《吊陶朱西子赋》,兴寄高逺。而奕子安世,襄子安行,皆复登第。安世资端厚,教后进有法,宦不遂卒。安行笃行义,能官,为金华宰。

译谢谏议传 谏议谢泌,字宗源,歙县人,自称是晋代太傅谢安的第二十七世孙。年轻时喜好学习,有志向和操守。贾黄中一见便认为他奇异,对别人说:“这个孩子才华器量非同寻常,将来一定会在当世显名。”考中进士,任龙州、青州、绵州知州及彰明县令,三次升迁为殿中丞。任期届满回朝,进献所著文章二十篇、《古今类要》三十卷。召试中书省,以本官任直史馆,赐绯服。当时上书言事的人很多,诏令规定,若不是涉及求取非分愿望的奏章,才允许接收。谢泌上疏直陈这样做不妥,又请求依照唐代将经、史、子、集分为四库,每人掌管一库。太宗嘉许他,于是任命谢泌廉知集库。淳化年间,王禹偁请求群臣拜谒宰相,必须退朝后在政事堂进行;枢密使则在都堂,全部同时接见,以防止请托。谢泌认为这样做,是怀疑大臣有私心。既然把万机事务交给辅臣,如果不是接见宾客,那么凭什么了解外面的事情?如果只在都堂等候接见并咨询,连解衣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古人说:“怀疑他就不要任用,任用了就不要怀疑。”假如废除公堂拜谒接见的礼制,难道不会有私室阻塞相府、形成请托的开端吗?难道不会另有途径?皇帝看了奏疏,嘉许赞叹,采纳了他的意见,并把奏疏送交史馆。适逢修建正殿,谢泌认为不应施加彩绘,立即命令改用丹砂和白土涂饰,并且奖赏他的忠诚。授任左司谏,赐金紫服,同时赐钱三十万。曾在便殿应对,皇帝称赞他狂直敢言。谢泌奏道:“陛下听从劝谏如流水,所以臣才能自我陈说。从前唐末有个孟昌图,早晨进呈谏疏,晚上便不知道他在哪里了。诗人郑谷作诗怜悯他。前代如此,怎么能不乱?”皇帝听后变色动容,沉默了很久。后来任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元节观灯,皇帝特意召他参加,从此成为惯例。不久任三司盐铁副使,当时他的岳父魏羽任使者,因姻亲关系需要避嫌,改任度支副使。真宗即位,改任主客郎中,任知虢州。在郡中上疏,认为要达到太平,没有比姚崇向唐明皇所献的十件事更好的办法。臣记得雍熙末年,赵普曾把这些事献给先帝,先帝深以为然。不久命赵普入朝任相,后来赵普患病,北方人扰乱边境,未及施行。如今北边已经平息,李继迁又请求受命,正是实行这十件事、达到太平的时候。至于裁减不急迫的事务,削除烦琐苛细的政令,不任用小人,不与热衷奔竞钻营的人交往,以官爵打开直言的道路,这些全都是达到太平的方法。陛下已经实行其中八九项了。李继迁后来略有不恭,不值得深责。平城的事情是极其软弱的做法,汉高祖采用它来安定天下。近代石晋听从景延广的意见,断绝和议,致使天下横遭战乱,怎么可以这样做?强敌所贪爱嗜好的,无非是禽兽、女色、利益和欲望;汉高祖、唐明皇所采用的计策,正可以平息他们的心思。又自古以来,辅佐圣明君主、建立万世基业、树立不可动摇防线的人,没有不是依靠久经世故的旧臣。从未听说市井之徒、奔走尘俗的官吏能够做到这些。愿陛下明察这一点,这样小人便不敢萌生心思,大贤也能够竭尽力量了。”奏疏上呈,皇帝很是嘉许赞叹。后来任知福州,把迁徙百姓在所经过的桥上刻石纪念,题名为“去思”。谢泌知人善任,很少轻易许可别人;一生推荐士人,曾不过几个人,后来都做到卿相。每当想要发出推荐文书,必定设置几案,把奏章放在上面,面向宫阙拜了两拜说:“老臣又替陛下得到一个人才。”王文正公王旦,就是他所推荐的人。任知襄州时,邓城县令张逸有良好政绩,县城距离州城十多里。谢泌闲暇时乘小车,带着几名属吏,渡过汉水到邓城境内,观察民间歌谣。有时载着酒邀请张逸到野外饮酒,吟咏长啸一整天才离去。他推荐张逸,官位升至枢密直学士,成为当时的名臣。西部祭祀回来后,授谢泌为右谏议大夫,主管吏部铨选。他沐浴后戴巾穿褐,端坐一生,从不偏斜侧身。当时六十三岁,归葬故乡。录用他的儿子谢衍为太常寺奉礼郎,谢▯为将作监主簿。汪推官汲传 汪宣德,名汲,字子迁,绩溪人。二十岁时考中嘉祐年间进士。曾任慈谿县令。德门乡的河道堵塞了几十年,他负责疏通,使数千顷荒废的田地得到灌溉,百姓为他作歌并建祠祭祀。后来以太平州推官的身份审理赞善大夫陈知规的案件。当时正值酷暑,被拘押的人有一百多人,大多患病。汲释放他们,让他们洗浴、饮食,审讯后查明了实情,陈知规也得以复官。被拘押的人获释后,设佛斋来报答他。他性情清廉,与人相处从不抵牾,而处理政务以强干明察著称。元丰年间去世。他的儿子奕,字公伟,当时正恢复以词赋取士。奕还年轻,参加太学考试,便取得第三名。他与弟弟襄相继考中进士,兄弟间友爱尤其深厚。奕任东流县令时,有个书生因妄言被捕入狱,宪使想把他处以极刑。奕认为他是因狂疾而犯事,上奏后,果然获准免死。宪使写信道谢说:“若不是你,我几乎就要陷入错误而失去这个人了。”襄,字公弼,年轻时跟随兄长在太学游学。商河人常瓌,当时很有名声,见到他后又惊又喜,便与他订交。襄任南陵主簿,太守翟汝文召他任兵曹,并推荐说他文史才能足以任用,文章有古人的风骨。他写信送给朝廷官员,说自己不喜欢做宣城太守,却高兴认识汪主簿。当初,襄在太学时,朝廷下诏选内舍生担任使臣学教谕,教授各位小内侍。大司成汪澥听说襄的名声。当时梁师成任提领,正受宠贵,见到襄很是礼敬而又有所忌惮。适逢襄内舍三次考试都未考中,按规定应当降入外舍。师成从容地向皇上进言,皇上特准免除这一处分。襄自己陈述愿意退入外舍,不能因为自己而扰乱学校的法规。皇上让跟随襄学习的小内侍押送他到内舍,襄最终也没有就任。襄考中进士后,师成想推荐他任馆职,襄自己说在学校任职已久,正想试任州县官,不愿留在馆阁。师成察觉他有嫌弃疏远自己的意思,渐渐恼怒,对人说:“他是老儒生,哪里敢玷辱他呢!”后来襄任期将满,有个内侍任走马承受经过该县,弹劾他没有及时赈济,县令和佐官都被停职审问,有人说其中有师成的力量。后来襄改任宣教郎,押送白银出使北朝;金人使用的衡器比宋制少了一半,统帅大怒,同去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襄从容申辩,最终洗清了罪名。他曾作《吊陶朱西子赋》,寄托的兴味高远。奕的儿子安世、襄的儿子安行,也都再次考中进士。安世资质端厚,教导后进有规矩,仕途未能显达便去世。安行品行忠厚而重义,能够任官,曾任金华县令。

胡待制舜陟传胡待制舜陟,字汝明,绩溪人。自防端重,登大观三年上舎第,调山隂簿,歴会州、秀州教授,改宣教郎,为睦亲宅宗子博士。繇御史台检法官迁监察御史,丁母忧,免丧,迁故职。当靖康初,金人骤侵,中外多事,舜陟建议依祖宗法,许六察官言事。于是极言军国利病,无所隐,为上所信。尝面谕曰:「有事尽言,不得观望。」自此五日一对,率漏下五刻。尝奏言:「今日威令未振,是非糺纷,强隣内侮,骄将跋扈,大臣无同寅协恭之谊,小吏有狥私背公之风。罪大者传经典恶同者,其罚异;劳未见而赏骤至,过已着而任愈隆。及言横恩有可夺,茍贱有宜去。及治道先后缓急之序,因劝上以干刚独断。」上竦然曰:「斯言深救朕失,非卿忠直,安得闻!」进殿中侍御史。俄监秋试进士,或谓宰相吴敏方时多事,正借台评,何故令胡殿中入试院?敏曰:「且教汝明闭口一月。」拜侍御史,面赐绯鱼,又赐文犀带。王云使北还,欲假名号车服饵敌以求和,舜陟言:「敌气方张,使畏而欲觧,一堕其计,不可悔。」寻议遣康王出使,舜陟又言:「肃王出质不反,当以为戒。」未几兵压境,上独召舜陟问曰:「卿尝以和议为不可信,今果然,事将奈何?」舜陟对曰:「今日上防在于守河,大臣之议惟欲守城,则为失计。退陈备御之术,且言若宰执得人,则冦不足平。」章下三省,宰执怒,拟下迁光禄,上不许。金人薄青城而军,舜陟言:「闻康王在河北,人服其忠义,乞多遣蜡书以为元帅,募武勇来援。」乃遣秦仔等八人以大元帅命,王敌所邀金帛亿万。舜陟奉诏督索,以言抗之,被鞭濒死。伪楚立,病中贻以书,劝速归政元祐皇后,又请后留勤王兵邀还二圣,其词甚切,仍乞降诏迎立康王。于是太上即位于南京,以疮痏丐去除秘阁修撰,知庐州。方淮西盗贼充斥,舜陟奏复帅府于庐州,増筑东西水门,紏合乡民为巡。社首招巨冦刘文舜,高胜命以官,以其徒为部曲。自是诸郡有警,即檄之,无不办。张遇自濠州奄至梁县,舜陟使毁竹里桥,伏兵河西。遇半济,伏弩发,骇走。孙琦来围城,索粮不答,而时出兵系其钞掠者。琦尝环城而观,怪寂无人声,及闻喏如雷,且垂灯照堑,四壁如一,惊叹而遁。丁进攻光州,刘正彦讨之,至庐而进,已去。舜陟止之于外,正彦欲取庐卒以自益,又不与,正彦不胜忿,闻于朝。舜陟亦劾其有异意。明年正彦果作乱,其党范琼焚掠寿春,遣五骑来责饷。舜陟叱斩其四,留一还报,且戒诸郡无给食,隂发卒尾之。琼巻甲南去,率诛死。是时淮西八州,唯庐按堵,邦人立祠。生事之积功,再迁官,加集英殿修撰。居三嵗,上疏言:「愿以所部将兵、民兵合刘文舜兵,无虑二万,及于本道招恶少年亦二万人,将之以北,当敌必争之地,望许臣躬上方畧。」诏曰:「胡舜陟议论慷慨,请兵御冦,以狥国家之急,除徽猷阁待制,淮西制置使,趣入觐。」舜陟见上,抗言:「方今搢绅皆谓国势未易振,故兵备弛而土宇侵。自古未闻有颛务退避而能立国者,惟陛下坚意不屈,效汉高之必战,以起士心。」上嘉叹之。防杜充以宰相宣抚淮南,而制置司罢,徙舜陟提领水军,沿江措置使。俄知建康府,兼措置水军使。充犹未去,以杀人为威,至遣将擅入公帑,取经制钱。舜陟争之不得,自劾,改两浙宣抚司参谋官。周望以宣抚使守平江,不修备,舜陟议不见纳,乃自为奏,乞分兵前途控扼。言者以争进为罪,降右文殿修撰。舜陟复説望移军扼吴江,敌过则以舟数千旁击之,可以取胜。不用,及敌过江,舜陟私遣禆将陈思恭以小舟数百自太湖出抄之。会有焚舟内应者,所获不赀。俄提举江州太平观,擢知临安府,奏罢和买绢十万,铁三万,牛驴鹿皮二千。新城豪徐权出力捕杀羣盗,盗有得逸者妄诉其杀平民,几偿死。舜陟一问得情,诛盗而释豪,阖府称快。未几,丁父忧。绍兴初,诏夺服,乗驿赴行在,以故职宣谕京淮湖北。与时相议不合,谢归。二年起复,知江州兼沿江安抚使。时新经李成之祸,止存空垒。舜陟修城训兵。他日,刘忠至城下,闻有偹,去已而还。待制职为庐寿等州安抚使。先是,舜陟去后,州遭残破,守者武人,责官逋在民者数万,甚急。又托▯卒令市贩输金,至则蠲罢之。招集流散,官为筑室,贷种,简集乡兵,威声甚震。

译胡待制舜陟传。胡待制舜陟,字汝明,绩溪人。自幼端庄稳重,考中大观三年上舍科,调任山阴县主簿,历任会州、秀州教授,改任宣教郎,担任睦亲宅宗子博士。由御史台检法官升任监察御史,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当靖康初年,金人突然入侵,朝廷内外多事,舜陟建议依照祖宗旧法,允许六察官上书言事。于是他极力陈述军国大事的利弊,没有任何隐瞒,受到皇帝信任。皇帝曾当面告诫他说:“有事尽管直说,不得观望。”从此皇帝每五天召见他一次,通常直到漏刻下五刻。他曾上奏说:“如今皇帝的威令还没有振作,是非纷乱不清,强邻在内部欺凌,骄横的将领肆意妄为,大臣没有同心协力、恭敬共事的情谊,小吏却有徇私背公的风气。罪大的人反而传经典恶同者,其处罚各不相同;功劳还未显现,赏赐却很快到来,过失已经明显,任用反而更加隆重。至于横加的恩赏,有的应当收回;卑贱而无能的人,有的应当罢黜。至于治理国家先后、缓急的次序,也请陛下以刚健果断、自主决断为要。”皇帝肃然说:“这些话深深挽救了我的过失,若不是你忠诚正直,我怎么能听到这些话!”于是升任殿中侍御史。不久监督秋试进士考试。有人说,宰相吴敏正值多事之时,正要借助台谏的评论,为什么还要让胡殿中进入试院?吴敏说:“姑且让汝明闭嘴一个月。”舜陟被任命为侍御史,皇帝当面赐给他绯色官服和鱼袋,又赐给他文犀带。王云出使北方回来,想借用名号、车马服饰来诱使敌人,以求议和。舜陟说:“敌人的气势正盛,即使因为畏惧而想要解除战事,一旦落入他们的计谋,就无法后悔了。”不久朝廷商议派康王出使,舜陟又说:“肃王出外作人质而没有回来,应当以此为戒。”没过多久,金兵逼近边境,皇帝单独召见舜陟问道:“你曾经认为和议不可信,如今果然如此,事情将怎么办?”舜陟回答说:“如今最重要的防务在于守住黄河,大臣们只想守城,这是错误的计策。臣退下后陈述防备御敌的方法,并且要说,如果宰执任用得人,敌寇就不足以平定。”奏章交给三省,宰执大怒,拟定把他降调到光禄寺,皇帝不允许。金人逼近青城驻军,舜陟说:“听说康王在河北,那里的人都佩服他的忠义,请多派蜡书给他,任命他为元帅,招募勇武之士前来援助。”于是派秦仔等八人带着大元帅的命令前往,金人向他们索取了数以亿万计的金帛。舜陟奉诏督促索回,因言辞抗拒而被鞭打,几乎丧命。伪楚建立后,他在病中写信给伪楚,劝其赶快把政权归还元祐皇后,又请皇后留下勤王军队,迎回徽宗、钦宗二帝,言辞十分恳切,并请求下诏迎立康王。于是太上皇在南京即位。舜陟因身上有疮,请求离职,被授予秘阁修撰、知庐州。那时淮西盗贼遍地,舜陟上奏请求在庐州恢复帅府,增筑东西水门,组织乡民巡逻。社首招降大盗刘文舜,授给他官职,以他的部众编为军队。从此各郡一有警报,便发文调遣他们,没有不能办成的。张遇从濠州突然来到梁县,舜陟让人毁掉竹里桥,在河西埋伏士兵。张遇渡河到一半时,伏兵弩箭齐发,他惊慌逃走。孙琦来围城,索要粮食,舜陟不答应,却时时出兵俘获他派来劫掠的人。孙琦曾绕城观察,奇怪城中寂静得听不见人声;等听到城上呼喊如雷,又看见垂下的灯火照亮壕沟,四面城墙都一样严整,便惊叹着逃走。丁进进攻光州,刘正彦前去讨伐,到了庐州时丁进已经离开。舜陟把刘正彦阻止在城外,正彦想取庐州士卒来扩充自己的军队,舜陟又不答应,正彦非常愤怒,把这件事报告朝廷。舜陟也弹劾他有异心。第二年正彦果然作乱,他的党羽范琼焚烧抢掠寿春,派五名骑兵来索要军饷。舜陟呵斥后斩杀其中四人,留下一个回去报信,并且告诫各郡不得给他们粮食,暗中派士兵跟踪他们。范琼收拢军队向南逃走,最终被全部诛杀。当时淮西八州中,只有庐州安定无事,当地人便为他立祠。他因平息事变积累功劳,再次升官,加授集英殿修撰。任职三年后,他上疏说:“希望把本部的将兵、民兵与刘文舜的军队合并,共计不下二万人;再在本路招募恶少年也二万人,由臣率领向北进军,在敌人必争的地方迎战,请允许臣亲自陈述作战方略。”诏书说:“胡舜陟议论慷慨,请求军队抵御敌寇,以应国家的急难,授徽猷阁待制、淮西制置使,催促入朝觐见。”舜陟见到皇帝后,直言道:“如今士大夫都说国势不容易振兴,所以军备松弛,国土不断被侵占。自古以来,从未听说一味退避而能够立国的,只有陛下坚定意志、毫不屈服,效法汉高祖遇敌必战,才能振作士气。”皇帝赞许感叹。适逢杜充以宰相身份宣抚淮南,制置司被撤销,舜陟改任提领水军、沿江措置使。不久任知建康府,兼任措置水军使。杜充仍未离任,以杀人来树立威势,甚至派将领擅自进入官库,取用经制钱。舜陟争辩无效,便自我弹劾,改任两浙宣抚司参谋官。周望以宣抚使身份守卫平江,却不修治防备;舜陟提出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于是亲自上奏,请求分派军队控制前方险要。言官以他争着进用为罪,降为右文殿修撰。舜陟又劝说周望把军队移到吴江扼守,敌人渡江后便用数千艘船从侧面攻击他们,可以取得胜利。周望不采纳。等敌人渡过长江后,舜陟私自派副将陈思恭率数百艘小船从太湖出击袭扰敌军。正好有焚烧敌船、作为内应的人,缴获的物资不可计数。不久任提举江州太平观,升任知临安府,上奏请求停止和买绢十万匹、铁三万斤、牛驴鹿皮二千张。新城县豪强徐权出力捕杀群盗,盗贼中有逃脱的人诬告他杀害平民,徐权几乎被判死刑。舜陟一审便查明实情,诛杀盗贼而释放徐权,全府都称快。不久,父亲去世,他服丧。绍兴初年,诏令他夺情起复,乘驿车赶赴行在,以原职宣谕京淮湖北。因与当时的宰相意见不合,请求辞职归乡。绍兴二年起复,任知江州兼沿江安抚使。当时江州刚遭李成之乱,只剩下空城堡垒。舜陟修缮城池,训练士兵。后来刘忠来到城下,听说已有防备,离去后不久又返回。舜陟任待制、庐州寿州等州安抚使。在此以前,舜陟离任后,州城遭到残破,守官是武人,追究百姓拖欠的官税达数万,催逼得很急;又假托军卒名义让商贩交钱,舜陟到任后便把这些都免除了。他招集流散百姓,由官府替他们修筑房屋,借给种子,编练乡兵,威名声势十分震动。

伪齐豪帅王彦充遣其弟谷求欵附,舜陟将与之约并力取刘豫,会议和乃止。后知静江府兼广西经畧。聴讼率尽辰漏,庭中肃然。海冦周聪及东冦陈旺相继奔轶,聪犯高化等三州,旺轶入雷境。舜陟以为难与入海争利,命将严守津岸,使不得登。聪无水可饮而食且尽,转泊南恩,乞降于东路。旺寻亦就缚。自国家南狩,増市战马于横山诸蕃,而马政未立。舜陟为定规画,置官立务,谨火印,减役,呼所买比常嵗赢四倍。南丹州猺莫公晟命知南丹,桀黠不受敕,结猺人入暴省地。舜陟掲榜诸洞,募能擒斩者以其官爵赀产畀之,又益以钱盐万计。猺人动心,公晟屛迹,时以为胡公一榜贤于兵数万。寻奉祠归,后二年,又起知静江府。宜章巨冦骆科自称镇东王,为湖广之害者十五嵗。诏舜陟节制三路兵讨之,即日趋贺州。梼李松科挺身降,引兵揜其栅,所向披靡。舜陟从江华出桂阳,时他军已散,独与本道二千人俱,而贼处处屯结。舜陟拔郭振于囚▯,使为先锋,深蹑临武洞中,五战皆防,降馘万计。振自是进用至秉节钺,世以为知人。舜陟卒,年六十一,州人为罢市,醵金致祭,饰西山故生祠,嵗时享之。始舜陟既贵,父尚在,尝以当赐五品服回授焉。弟舜申、舜举既仕,乃与约,悉以租产畀弟之在家者曰舜俞雅。好读书,多所论著,晚号三山老人。有奏议、文集、《论语义》、《孔子编年》、《咏古诗师律阵图》藏于家。舜申后,歴官舒州通判。舜举登进士第,知建昌军、南劔州。乾道中,舜陟季子仰为太府丞,轮对,以舜陟所论江淮事进呈。上语仰曰:“岂非钦宗朝作台谏者乎?”朕观实録,惟卿父奏疏甚多。仰今以直秘阁提举湖南常平。云【方虚谷渔隐丛话攷》《苕溪渔隐丛话》前十六巻,后四十巻,吾州绩溪胡仔元任所着也。仔父舜陟,号三山老人,仕至待制,广西帅,死于静江府狱中,实秦桧杀之也。罗鄂州《新安志畧》不书。回尝见其族孙示子家传六大帙,靖康围城中奏议战守事甚多,故诋郭京尤力。后两帅庐州文臣之善用兵者也。桧之杀之,殆以此。元任寓居霅上,谓阮阅《闳休诗总成》于宣和癸卯遗落元祐诸公,乃増纂集自国风、汉魏六朝以至南渡之初,最大家数特出其名。余入杂纪,以年代为后先。回防好之,学诗实自此始。元任以《闳休分门》为末,然有汤岩赴者,《闳休》乡人,着《诗海遗藁》,又以元任为不然。回闻之,吾州罗任臣毅卿所病者,元任纪其自作之诗不甚佳耳。以其歴代诗人世次为先后,于诸家诗话有去有取,间或断以已意,视《皇朝类苑》中槩取而并书者,岂不为优?近回著名《僧诗话》,实用元任条例。元任歴官事迹,当俟续书。」○《宋史本传》及家传云:舜陟为广西经畧,以知邕州俞儋有赃,为运副吕源所按,事连舜陟,提举太平观。先是舜陟与源有隙,舜陟因讨栁贼,劾源沮军事。源以书抵秦桧,讼舜陟受金盗马,非讪朝政。桧素恶舜陟,入其谗,奏遣大理寺官袁柟、燕仰之往推劾。居两旬,辞不服,死狱中。舜陟有惠爱,邦人闻其死,为之哭。妻汪氏诉于朝,诏判德庆府洪元英究实。元英言:舜陟受金盗马事渉暧昧,其得人心,虽古循吏无以过。帝谓桧曰:舜陟从官又罪不至死,勘官不可不惩,遂送柟仰之吏部。后舜陟赠少师,子仔以防授迪功郎,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六转奉议郎,知常州晋陵县。○按罗鄂州新安,于王黼之害,王愈、秦桧之杀舜陟,皆畧而不书,非杏庭、虚谷两公一白之,则其迹冺矣。然则是书精博,虽未易及,至其义类取舎之间,疑大有可议者焉。姑记二事以谂观者】

魏太尉羽传大魏太尉羽字埀天婺源人唐郑公之后【真宗名臣传云羽自言郑公十四世孙按陈无已作魏嘉州铭称司徒謩之子别居歙之婺源其后四世而至羽然则羽乃郑公十世孙耳】初仕江南为昭文馆校书郎出为雄逺军判官今太平州是也王师渡江道出城下羽归欵辕门太祖闻而嘉之特拜太子中舎命知兴州寻知京兆府属河间守将以征赋▯酤之入盗为巳用遣羽覆实暮年得羡余以亿计因言本州録事参军郭震十年未代河间令崔能前为即墨未满嵗而移迁调之司颇未均一太宗以其敢言诏加褒转后为户部郎中上防愿省三司职官之半可以责成仍条利病二十事下有司议皆以为便迁盐铁最上案判官立位为三司判官之首上以唐世尚台阁目卿监为冗官欲复古优其选择诸曹正郎有才望者并补少卿监以羽为秘书少监尝请簿许王府僚史之过乞依唐置封驳司命大臣领之事皆见从上称其有心计通明吏道真宗即位歴礼部侍郎卒年五十八以其长子玠为奉礼郎玠卒羽妻自陈家贫无禄録其子校书郎瓘为奉礼郎后赠羽太尉羽强力善处繁剧在三司出入十八年习知财赋之事

译伪齐的豪强统帅王彦充派弟弟王谷来请求归附,舜陟准备与他约定合力攻取刘豫,但双方商议后最终因意见不合而停止。后来任知静江府兼广西经略使。他审理诉讼总是直到辰时漏刻将尽,庭院中一片肃静。海盗周聪和东盗陈旺相继逃窜,周聪侵犯高化等三州,陈旺逃入雷州境内。舜陟认为不宜到海上与他们争利,命将领严守渡口海岸,使他们不能登陆。周聪没有水喝,粮食也将吃尽,只得转泊南恩,向东路请求投降。陈旺不久也被擒获。自从国家南迁后,朝廷在横山等诸蕃增买马匹,但马政尚未建立。舜陟为此制定规章,设置官员,建立机构,谨慎管理火印,减少徭役,使所买的马匹比往年多四倍。南丹州猺人莫公晟被任命为知南丹,他凶悍狡黠,不接受诏令,纠集猺人侵扰广西省地。舜陟向各洞张榜,招募能够擒获或斩杀莫公晟的人,把他的官爵和财产赏给他们,又增加了数以万计的钱盐作为奖赏。猺人因此动心,莫公晟隐藏不出,当时人都说,胡公一张榜文胜过数万军队。不久舜陟奉祠归乡,过了两年,又起复为知静江府。宜章大盗骆科自称镇东王,成为湖广地区的祸害已有十五年。诏令舜陟节制三路军队讨伐他,他当天便赶往贺州。梼李松科挺身投降,舜陟带兵突然袭击骆科的营栅,所向披靡。舜陟从江华出兵到桂阳时,其他各路军队已经溃散,只有他率领本路二千人同行,而贼军到处屯聚结营。舜陟从囚徒中提拔郭振,让他担任先锋,深入追击到临武洞中,五战都取得胜利,投降和斩获的贼人以万计。郭振从此得到进用,最终掌握节钺,世人都认为舜陟有识人之明。舜陟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州人为他停止集市,凑钱祭祀,修饰西山旧有的生祠,按时祭享他。起初舜陟显贵时,父亲还在世,他曾把本应赐给自己的五品官服转授给父亲。弟弟舜申、舜举已经做官后,他便与他们约定,把全部租产交给留在家中的弟弟舜俞雅。舜俞雅喜欢读书,著述很多,晚年号三山老人。家中收藏有奏议、文集、《论语义》、《孔子编年》、《咏古诗师律阵图》。舜申后来历任官职,做到舒州通判。舜举考中进士,任知建昌军、南剑州。乾道年间,舜陟的小儿子仰任太府丞,轮流奏对时,把舜陟所论述的江淮事务进呈皇帝。皇帝对仰说:“这难道不是钦宗朝担任台谏官的人吗?”朕查阅实录,只有你父亲的奏疏最多。仰如今以直秘阁身份提举湖南常平。云:〔方虚谷《渔隐丛话考》《苕溪渔隐丛话》,前十六卷、后四十卷,是我州绩溪人胡仔元任所著。〕 胡仔的父亲舜陟,号三山老人,官至待制、广西帅,死在静江府的狱中,实际上是秦桧杀害了他。罗鄂州《新安志略》没有记载此事。我曾看见他的族孙给我看胡氏家传,共六大帙,其中靖康围城时关于战守事务的奏议很多,所以对郭京的斥责尤其有力。后来两位担任庐州帅的人,都是善于用兵的文臣。秦桧杀害舜陟,大概就是因为这些缘故。元任寄居在霅上,说阮阅的《闳休诗总成》在宣和癸卯年遗漏了元祐诸公,于是又从《国风》、汉魏六朝一直编到南渡初年,搜集了最多的诗家,特别标举他们的姓名。我把杂事编入其中,以年代先后排列。我从前很喜欢这部书,学习作诗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元任把《闳休分门》作为最后一部书,但有个叫汤岩赴的人,是《闳休》的同乡,著有《诗海遗藁》,又认为元任的做法不对。我听说,我们州的罗任臣毅卿所批评元任的地方,只是元任记载自己所作的诗并不十分好罢了。他把历代诗人的世次作为先后次序,对各家的诗话有取有舍,间或根据自己的意见加以裁断;与《皇朝类苑》一概收取、并列记载相比,难道不是更好吗?近来我著《名僧诗话》,实际上采用了元任的条例。元任历任官职的事迹,应当等到续书时再记。《宋史本传》和家传说:舜陟任广西经略使时,因为知邕州俞儋贪赃,被运副吕源按察,事情牵连到舜陟,舜陟于是被提举太平观。此前舜陟与吕源有嫌隙。舜陟因为讨伐柳贼,弹劾吕源阻挠军务。吕源写信给秦桧,控告舜陟收受金人、盗取马匹,并且诽谤朝政。秦桧一向厌恶舜陟,便听信了他的谗言,上奏派大理寺官袁柟、燕仰之前往审讯弹劾。过了二十天,舜陟的供词仍不服罪,最终死在狱中。舜陟施政有惠爱,百姓听到他去世,都为他哭泣。他的妻子汪氏向朝廷申诉,诏令德庆府判官洪元英查究实情。元英说:舜陟收受金人、盗取马匹一事关系暧昧;他深得人心,即使古代的循吏也没有超过他的。皇帝对秦桧说:舜陟是从官,罪行又不至于死,审讯官不可不惩罚。于是把袁柟、燕仰之送交吏部。后来舜陟被追赠少师,他的儿子胡仔因父亲荫补授迪功郎、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六次升迁至奉议郎,任知常州晋陵县。按罗鄂州《新安志》记载,对于王黼造成的祸害,以及王愈、秦桧杀害舜陟的事情,都略去没有记载;若不是杏庭、虚谷两位先生加以昭雪,这些事迹就湮没了。这样看来,这部书精审广博,虽然不容易赶上,但至于义例和取舍方面,恐怕有许多值得议论的地方。姑且记下两件事,告诉读者。魏太尉羽传。大魏太尉羽,字埀天,婺源人,是唐代郑公的后裔。〔《真宗名臣传》说魏羽自称是郑公的第十四世孙。按陈无己所作《魏嘉州铭》,称魏羽是司徒謩的儿子,分居歙州婺源,传到四代才到魏羽;这样看来,魏羽应是郑公的第十世孙。〕他起初在江南任昭文馆校书郎,出任雄远军判官,即今天的太平州。宋军渡江,经过城下,魏羽归顺到军门,太祖听说后嘉奖他,特意授任太子中舍,命他知兴州。不久又任知京兆府。当时河间守将以征收赋税和专卖酒税所得的钱财盗为己用,便派魏羽去核查实情。魏羽到了晚年,取得的盈余以亿计,于是进言说:本州录事参军郭震十年没有更替,河间令崔能先前任即墨县令,不满一年便调任,调动任用很不均平。太宗因为他敢于进言,下诏加以褒奖并升迁。后来任户部郎中,上奏希望削减三司官职的一半,以便责成办事,并分条陈述利弊二十件,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大家都认为便利。升任盐铁最上案判官,职位为三司判官之首。皇帝认为唐代崇尚台阁,把卿监视为冗官,想恢复古制,优先选择人才,于是把各曹正郎中有才望者一并补为少卿、少监,任命魏羽为秘书少监。他曾请求登记许王府僚属史官的过失,请求依照唐制设置封驳司,命大臣统领,事情都得到采纳。皇帝称赞他心思精密、通晓吏治。真宗即位后,历任礼部侍郎,去世时五十八岁。因他的长子玠任奉礼郎,玠去世后,魏羽的妻子自陈家贫无俸禄,朝廷便录用他的儿子、校书郎瓘为奉礼郎。后来追赠魏羽为太尉。魏羽精力强健,善于处理繁杂事务,在三司出入十八年,熟悉财赋事务。

胡司业伸传胡司业伸,字彦时,防颖悟。七嵗,父课二兄伟、伋为《庄周梦蝶》诗,伸亦随作,末云:“谁能分梦觉,真妄两悠悠。”绍异之。年十四,随兄游学杭州,月试辄先出,又数为之首。教官命移按就察之,问所用事,对如响。蘓文忠公为太守,闻之,遣鞍马召与语,甚见叹异。登第,试学官,授颍州教授。部使者列荐,崇宁初,召为太学正,进博士。数嵗,迁秘书丞、著作佐郎,与修神宗日厯及礼书。除右正言,数月,以亲嫌改符宝郎,迁辟廱司业。后二嵗,责监杭州楼店务,继知无为军。时巢县猾民有诉令者,率敛钱数百千,椟藏寘列肆中。伸察所诉不实,物色之,得椟与簿书,具载所以饷吏者,按致其罪,慰谢令。政尚慈恕,民绘其像在学校。久于名士,多所甄引。遭丧乱,遗稿存者尚二十万言。从弟侃,字彦和,始名侔,登进士乙科,尝仕为宰,去官,寻得直,竟不复出。凡数十年,自号栁湖居士,恬静好书,晚苦目疾,犹使子孙诵而聴之,将自为志。积官至大夫【旧志云:伸在太学与汪龙溪齐名,时人为之语曰:“江南二宝,胡伸汪藻。”其为时所重如此】【浮溪文粹后载鄂州遗文有此篇与此防有异同今并録之文曰胡司业伸彦时防颖悟七嵗父课二兄伟伋为梦蝶诗伸亦随作末云谁能分觉梦真妄两悠悠年十四随兄游学杭州月试辄先出乂数为之首教官命徒按察之问所用事对如响蘓文忠公时为守遣鞍马召与语甚见叹异在太学学中为之语曰江南二宝胡伸汪藻登第试学官为教授部使者合荐崇宁初召为太学正累迁著作佐郎与修神宗日厯及礼书除左正言以亲改符寳郎迁辟廱司业尝坐谪已而知无为军时巢县猾民有诉令者率敛钱百千椟藏寘列肆中伸察所诉不实物色之得其椟与簿书具载所以饷吏者按致其罪慰谢令政仁恕民绘像事之从弟侃字彦和登第后尝知乐清县亷访使令买甘数甚广收直六百侃不从以事见按继知黄冈县亦以病自免后累调官不赴居数十年性好书晚苦目病犹使子孙诵而聴之预自为墓志将终与医叙诀医岀门而絶罗愿传】

王提刑汝舟传王提刑汝舟,字公济,婺源人。生三嵗而孤,不好戱弄。才冠登第,性豁达,以风节自喜。所不合,不肯降色词。知舒城县。熈宁中,嵗荐饥,推行荒政甚悉,所全活不可胜计。后知南劔州,时沙县获强盗十三人,巳杀其魁,余十二人皆当死。汝舟阅牍,得捕盗官利赏増入其赃之状,三日而决,皆免死。以治行第一,除知建州。后又知防州。汝舟才力明爽,治无剧易,以惠利为本,摧伏豪强,贫弱得职,以故所至人安之。三州讼者,好傅律为词,若不可破。汝舟徐以恩义晓譬,皆意折而去。哲宗擢为京东转运判官,奏对言:「厚风俗,莫先于教养。愿诏长吏每月临视学校,教授当限年,革少年新进及本贯人为之。」又「吏贪暴者,殆出于天资,今虽以此抵罪,才期即叙,愿永不令为亲民之官。」又言:「人戸典卖推割,不即并归一戸,官司失察,遂为诡名,久益难晓,故赋税积欠者多。臣尝三为县令,每因造二税簿,即比对五等丁税,傥戸眼有多寡不同者,以所剰戸数令人戸自首,并令乡书手照对收并一处供输,遂无挂欠,亦省簿书之费。愿诏监司检察,若簿书整齐,则无积欠之弊,有补国计。」又请立法,委监司视县剧易,令能否,使易地因立法取,愿状连书奏裁,监司涉私者以违制论。自京东移河北,韩忠彦由北京入相,汝舟欲渐还里,托求江西。忠彦至中书为言,执政皆以为下迁不可。忠彦曰:「王某以退为进也。」朝防降様市北珠,奏言:「真宗时诏益州市锦六千匹,知州赵稹止市千匹。至天圣中,仁宗因稹奏对奬其恤民。臣元符初在京东淮省符市锦,未几移河北,又抛买北一珠之直至九十四千。陛下即位之初,圣政一新,锦与珠如不可罢,犹愿诏有司损其数,以留难得之钱,少助经费。」疏奏即日罢之。又言:「河北小盐产深,冀邢赵洺霸所出甚防,自元符二年令客人就所住州县,召保给据,往买有往复阻节之劳,以故多私买,而诸场停积不售,愿只令就场召保。又解池经水患未复,请权以河北见积大小盐通入陜西卖之。自江西徙夔州路提刑,告老而归,歴官十七任余,五十年未尝有失,闲居阅六嵗,安卧而逝,年七十九。汝舟内行修事,祖父母孝,继祖母胡氏没,季父持丧百日而卒,汝舟时在南劔,上言诸父无在者,臣以适孙乞觧官接服,以终三年。下礼官议,诏特聴之,因着为令。始筮仕南丰,曽巩赠以诗曰:「身役簿书虽扰扰,力穷文史尚桓桓。」李清臣尝劝习大科,不愿晚号云溪翁,有文百巻,手所校书万余巻。

译胡司业伸传。胡司业伸,字彦时,从小就聪颖。七岁时,父亲教两个哥哥伟、伋作《庄周梦蝶》诗,伸也跟着作诗,末句说:“谁能分清梦与觉,真实与虚妄都茫然。”父亲惊异于他的才华。十四岁时,跟随哥哥到杭州游学,每月考试总是最先交卷,又多次名列第一。教官命学生移座来考察他,询问他所用的典故,他应答如响。苏文忠公任太守时听说此事,派鞍马召他来交谈,对他大为惊叹。考中进士后,参加学官考试,授任颍州教授。部使者联名推荐,崇宁初年召为太学正,升任博士。几年后,升秘书丞、著作佐郎,参与编修神宗日历和礼书。授右正言,数月后因亲属关系需要避嫌,改任符宝郎,升任辟雍司业。两年后,被责罚监杭州楼店务,继而任知无为军。当时巢县有狡猾百姓控告县令,通常收敛数百千钱,藏在木匣里放在各家店铺中。胡伸察觉控告不实,查访搜寻,找到木匣和账簿,账簿详细记载了送给官吏的钱物,于是按律治罪,并慰问感谢县令。他施政崇尚慈爱宽恕,百姓把他的画像绘在学校里。他长期与名士交往,提拔、引荐了很多人。遭逢战乱时,遗稿尚存二十万字。他的堂弟侃,字彦和,起初名叫侔,考中进士乙科,曾任县令,离职后不久得到平反,最终不再出仕。几十年间,他自号柳湖居士,性情恬静,喜爱读书。晚年深受眼疾之苦,仍让子孙诵读书籍给自己听,并准备亲自撰写墓志。官职累积做到大夫。〔旧志说:胡伸在太学时与汪龙溪齐名,当时人作歌谣说:“江南二宝,胡伸汪藻。”他受到当时人重视就是如此。〕 〔《浮溪文粹》后来收载鄂州遗文,其中这篇与本传有异同,现一并录下。文中说:胡司业伸,字彦时,从小聪颖。七岁时,父亲教两个哥哥伟、伋作《梦蝶》诗,伸也跟着作,末句说:“谁能分清觉与梦,真实与虚妄都茫然。”十四岁时跟随哥哥到杭州游学,每月考试总是先交卷,又多次名列第一。教官命学生移座来察看他,询问所用典故,他应答如响。苏文忠公当时任太守,派鞍马召他交谈,对他非常赞叹。太学中有人作歌谣说:“江南二宝,胡伸汪藻。”考中进士后,参加学官考试,任教授。部使者联合推荐,崇宁初年召为太学正,屡次升迁为著作佐郎,参与编修神宗日历和礼书。授左正言,因亲属关系改任符宝郎,升辟雍司业。曾因事获罪被贬,后来任知无为军。当时巢县有狡猾百姓控告县令,通常收敛百千钱,藏在木匣中放在各家店铺里。胡伸察觉控告不实,查访后找到木匣和账簿,账簿详细记载送给官吏的钱物,便按律治罪,并慰问感谢县令。他施政仁慈宽恕,百姓绘制画像来祭祀他。他的堂弟侃,字彦和,考中进士后曾任知乐清县。廉访使命他购买大量甘草,收取价值六百,侃不肯,因这件事被审查,继而任知黄冈县,也因病自行免职。后来多次调任而不赴任,居家几十年,性情喜爱读书,晚年苦于眼疾,仍让子孙诵读给他听,预先亲自撰写墓志。临终时与医生叙别,医生出门后他便去世。这是罗愿所作的传。〕 王提刑汝舟传。王提刑汝舟,字公济,婺源人。三岁时父亲去世,他不喜欢嬉戏玩闹。成年时考中进士,性情豁达,以有风节自负。遇到意见不合的事,他不肯降低声色迁就。任知舒城县。熙宁年间,连续发生饥荒,他全面推行赈灾措施,救活的人多得数不清。后来任知南剑州,当时沙县捕获强盗十三人,已经杀了首领,其余十二人都应判死刑。汝舟审阅案卷,发现负责捕盗的官员为了领取奖赏,增加并捏造了他们的赃物罪状,三天之内便作出裁决,十二人都免于死刑。因治理政绩第一,授任知建州,后来又任知邵州。汝舟才干明敏爽利,无论政务繁简,都以惠民利民为根本,压制豪强,使贫弱百姓能够安居,因此所到之处百姓都安定。三州的讼诉者喜欢援引律文作辩词,似乎无从驳破。汝舟慢慢用恩义开导譬喻,他们都心服而离去。哲宗提拔他为京东转运判官。他奏对说:“要使风俗淳厚,没有什么比教育和教养更重要。希望下诏让长吏每月到学校巡视,教授任职应当限定年限,革除让年轻新进和本地人担任教授的做法。”又说:“官吏贪婪暴虐,大概出于天性;如今虽然因这种行为获罪,才过一段时间就又叙用,希望永远不要让他们担任直接治理百姓的官职。”又说:“百姓典卖田产、推割户籍时,不能立即合并归入一户,官府又失于察看,最终形成假名户籍,时间久了更加难以查清,因此拖欠赋税的很多。” “臣曾三次担任县令,每次编造二税簿时,便把它与五等丁税相互核对。如果户籍数字有多有少不同,就把多出的户数让百姓自行申报,并让乡书手核对后合并在一处缴纳,于是便没有挂欠,也节省了簿书费用。希望下诏让监司检查;如果簿书整齐,就能消除积欠的弊病,对国家的财政有补益。”他又请求立法,委托监司考察各县事务的繁简和官员的能否,按情况调换任用,因而立法取士;希望让各监司联名上奏,请求裁定,监司若徇私,按违制论罪。从京东调任河北时,韩忠彦从北京入朝拜相,汝舟想逐渐退居乡里,托言请求调往江西。忠彦到中书后替他说明,执政们都认为这是降职,不可批准。忠彦说:“王某这是以退为进。”朝廷下诏降低规格购买北珠,汝舟上奏说:“真宗时下诏增加购买锦六千匹,知州赵稹只购买一千匹。到天圣年间,仁宗因为赵稹奏对而称赞他体恤百姓。臣在元符初年任京东淮南转运时,接到符令购买锦,不久调到河北,又摊派购买北珠,每颗的价格竟达到九十四千。陛下即位之初,圣政焕然一新;锦和珠如果不能立即停止,也希望下诏让有关部门减少数量,以保留难得的钱财,略微补助经费。” 奏疏上奏当天,这些采买便被停止。他又说:“河北的小盐产在深处,冀、邢、赵、洺、霸等州所产尤其少。自元符二年起,命客商到所居州县召集保人、领取凭证,再前往购买,往返有阻隔和烦劳,因此私下购买的很多,而各盐场积存的盐又卖不出去。希望只命令客商到盐场召集保人。解池因水灾尚未恢复,请暂时把河北现存的大盐、小盐运入陕西销售。”后来从江西调任夔州路提刑,告老还乡。他历任官职十七任有余,五十年从未有过失误,闲居六年,安然卧床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汝舟内在品行修养深厚,孝敬祖父母。继祖母胡氏去世时,季父服丧一百天便去世了;汝舟当时在南剑州,上奏说诸位叔父都不在了,臣作为嫡孙,请求解官代替服丧,以完成三年之制。礼官交付议论,诏令特别准许,并因此写入法令。他起初在南丰任职时,曾巩赠诗说:“身役簿书虽扰扰,力穷文史尚桓桓。”李清臣曾劝他学习大科,他不愿意。晚年号云溪翁,有文集一百卷,亲手校订的书籍一万多卷。

胡金部伋传胡金部伋,字彦思,婺源人。父绍防,力学。嘉祐中,林希为州考试官,绍首荐。礼部尚书品天下魁文,以绍为第一。晚为剡主簿,州遣官分检诸县旱,七县诉所检不实,独绍所检山隂无诉者。守因尽委覆视之。新昌尤多大族,而绍所蠲例下戸后,分检七人者皆冲替。绍益知名。伋绍圣中与弟伸同登第,累歴中外。政和四年,通判深州。▯有菜圃千六百余畦,嵗得钱逾二百万。伋以圃送公使库。时州县官颇营圃规利,河北副将令禁卒卖菜虚价钱者五十六人。北平军稻田务官以菜钱决债,兵士致断腕。会籴便使者沈积中以伋事闻,诏奬之曰:「君子不尽利以遗民,不茍得以思义。公仪休身相鲁国,怒拔园葵。孔奋为姑臧长,不欲自润。旧史载之,以为美谈。汝久践郎省,出倅方州,遵条诏之严,挺洁亷之操,能却园利,悉归有司,庶几古人,可励流俗。覆实来上,朕用汝嘉。」于是鞫二人者,召伋赴朝,终金部郎中。

唐吴御史少微传吴御史少防,新安人,第进士,长安中,累至晋阳尉,与武功富嘉谟同官友善。先是,天下文章以徐庾为宗,气调益弱,独少防、嘉谟属词本经学,雄迈高雅,时人慕之,文体一变,称为「吴富体」。少防撰《崇福寺钟铭》,嘉谟作《双龙泉》及《千烛谷颂》,尤为作者推重。并州长史张仁亶待以殊礼,坐必同榻。时魏郡谷倚为太原主簿,亦以文词著名,时号「北京三杰」。中兴初,吏部侍郎韦嗣立荐少防、嘉谟同时为左右台监察御史。少防卧病,闻嘉谟死,恸哭赋诗,寻亦卒。有文集各五巻。谷倚后客死,文章遗失。少防子巩,开元中为中书舎人【新旧唐书皆称少防新安人,祥符图经亦载于歙,惟台记缺其望也】王校正希羽传【孙明】王校正希羽,歙县人,词艺优博。天复元年登第,时年七十余。先是昭宗新平内难,闻放新进士,诏知贡杜德祥,有孤贫屈人,宜以名闻,特敕授官。故德祥以希羽、曹松、刘象、柯崇、郑希顔应诏,各授校正。其制云:「念尔登科之际,当予反正之年,宜降异恩,各膺宠命。」松,舒州人,学贾司仓为诗,此外无他长,时号「松唘」。事为送羊脚状,年亦逾七十。象,京兆人;崇,希贤,闽人,皆以诗巻及第,年六十余,号「五老牓【希羽孙明,宋建隆初为郢陵令,以亷律身,百姓讼五代故例行赇赂,皆不受,曰:「但为我买薪蒭积某处,久之如山。」因筑堤备水患。太祖闻之,擢知广州。归日仅以衣囊自随,乡人号其里曰「荣归】

汪司空武传汪司空武者,唐干符中仕州为游奕使。先是,州遇罗芟为▯高镇将追冦于铜步,以溺死。四年,遣武继之。武乃于武口创镇。至中和二年,又于防滩为营,自武口徙判婺源都镇事。战守数月有功。至龙纪初,杨行宻録其功,有云:“昨者赵干芝残党经过,遽能出军战敌,擒节级六十余辈,杀凶徒二百余人,获樊津之素书,收熊泰之朱记。”时行宻为宁国节度留后,遂补为节度押衙。光化三年,遥领汀、滁二州刺史。始,武以私财买民地置县城邑,以其税入已戸左右。战守凡数嵗迁县入焉。因以制置二十余年,使其人不为外冦侵扰。陶雅为歙州刺史,暴増民赋,武不为屈,以故迄武之世,县人赖之。天祐三年二月,武死。雅使衙内指挥朱环代之。因制置巡辖四县。后刘津为都制置使,而县人祠武,号汪司空。子衮,天复三年,杨氏承制补佐押衙、长剑都副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

译胡金部伋传。胡金部伋,字彦思,婺源人。他的父亲胡绍,努力学习。嘉祐年间,林希任州考试官,首先推荐胡绍。礼部尚书评定天下最优秀的文章,把胡绍列为第一。晚年任剡县主簿,州里派官员分赴各县检查旱灾,七县都申诉检查不实,只有胡绍检查的山阴县没有人申诉。太守于是把复查工作全部交给他。新昌县豪族尤其多,胡绍把按例应当免除的下户赋税核定之后,负责分检的七个人都被冲替。胡绍因此更加知名。胡伋在绍圣年间与弟弟胡伸一同考中进士,历任朝廷内外官职。政和四年,任深州通判。当时州里有菜圃一千六百多畦,每年收入超过二百万钱。胡伋把菜圃送入公使库。当时州县官员颇多经营菜圃谋利,河北副将下令,禁军中因卖菜而虚报价格的五十六人都受到惩处。北平军稻田务的官员用卖菜钱偿还债务,士兵因此被打断手腕。适逢籴便使沈积中把胡伋的事上报,诏书嘉奖他说:“君子不把利益全部占尽而不留给百姓,不苟且求取而忘记义理。公仪休身为鲁国宰相,愤怒地拔掉园中的葵菜;孔奋任姑臧长,不愿用公物滋润自己。旧史记载这些事,把它们作为美谈。你长期任郎省官,出任一州副职,遵守条诏的严令,保持清正廉洁的操守,能够拒绝菜圃的利润,全部交归有关官府,差不多可以比美古人,足以激励世俗。” 复查实情后上报,朕因此嘉奖你。”于是审讯胡伋的两名官员被召赴朝,胡伋最终官至金部郎中。唐吴御史少微传。吴御史少微,新安人,考中进士。长安年间,屡次升迁至晋阳尉,与武功人富嘉谟同官,关系友善。在此以前,天下文章以徐庾体为宗尚,气势声调越来越衰弱;只有少微、嘉谟作文以经学为根本,雄健豪迈而高雅,当时人仰慕他们,文风因此一变,称为“吴富体”。少微撰写《崇福寺钟铭》,嘉谟写《双龙泉》和《千烛谷颂》,尤其受到文章家的推重。并州长史张仁亶以特殊礼遇对待他们,坐席一定与他们同榻。那时魏郡人谷倚任太原主簿,也以文辞著名,当时号称“北京三杰”。中兴初年,吏部侍郎韦嗣立推荐少微、嘉谟同时任左右台监察御史。少微卧病,听到嘉谟去世,悲痛哭泣并作诗,不久也去世了。他们各有文集五卷。谷倚后来客死他乡,文章也散失了。少微的儿子巩,开元年间任中书舍人。〔新、旧《唐书》都称少微为新安人,《祥符图经》也记载他属于歙州,只有《台记》缺少他的郡望。〕 王校正希羽传。〔孙明〕 王校正希羽,歙县人,词章才艺优异而博洽。天复元年考中进士,当时年已七十多岁。此前昭宗刚刚平定内难,听说新进士中有孤贫而被埋没的人,便下诏命知贡杜德祥将其姓名上报,特别下令授官。因此杜德祥让王希羽、曹松、刘象、柯崇、郑希颜应诏,他们都被授予校正官。诏制说:“想到你们登科之时,正是我恢复正统之年,应当降下特殊恩典,各自承受宠命。”曹松是舒州人,学习贾司仓作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长处,当时人称他为“松启”。相关事迹见于送羊脚的状文,他年纪也超过七十岁。刘象是京兆人;柯崇字希贤,是闽人,他们都凭诗卷考中进士,年纪六十多岁,号称“五老榜”。〔希羽的孙子孙明,宋建隆初年任郢陵县令,以廉洁自律。百姓诉说五代旧例,行贿送礼,他一概不接受,说:“只替我买些柴草,堆积在某处。”时间久了,柴草堆得像山一样。于是他又修筑堤坝防备水患。太祖听说后,提拔他任知广州。他归来时仅仅随身带着衣物行囊,乡人便把他的里巷称为“荣归”。〕 汪司空武传。汪司空武,唐乾符年间在州中任游奕使。此前,州里遭遇罗芟之乱,弦高镇将追击贼寇到铜步,因溺水而死。乾符四年,派武接替他。武于是到武口创建镇寨。到中和二年,又在防滩设置营寨,从武口调任判婺源都镇事。他几个月间负责战守,取得功劳。到龙纪初年,杨行密记录他的功绩,说:“前些时候赵干芝的残党经过此地,你立即能够出兵迎战,擒获节级六十多人,杀死凶徒二百多人,缴获樊津的亲笔书信,收取熊泰的朱印。”当时杨行密任宁国节度留后,于是补授武为节度押衙。光化三年,遥领汀州、滁州刺史。起初,武拿自己的钱购买百姓的土地,设置县城,把土地税收入自己户下。战守总共几年后,便把县治迁入其中。于是主持经营二十多年,使当地百姓不受外来盗寇侵扰。陶雅任歙州刺史时,暴虐地增加百姓赋税,汪武不肯屈服,因此直到汪武在世时,县中百姓都依赖他。天祐三年二月,汪武去世。陶雅派衙内指挥朱环接替他,于是主持管理四县的巡防辖治。后来刘津任都制置使,而县民仍祭祀汪武,称他为汪司空。他的儿子汪衮,天复三年,杨氏以承制方式授他佐押衙、长剑都副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

唐建安寺主智琚传智琚姓李氏,其先居冀州赵郡,典午世东迁,遂为新安人。父祎仕梁为员外散骑侍郎。琚年十九,便自出尘,聴坦法师《释论》,未淹灰管,频闻精义。坦即隋齐王▯之门师也。次聴雅公般若,又聴誉公三论。年二十七,即就敷讲,无碍辩才,众所知识。说经待问,亟动常伦,口不言人,服无受色。后三屈指,逝于常州建安寺。武德二年,弟子常衍为立碑,西阳王记室曹宪为文【定庄禅师,新安人,牛头自法融禅师传三世,旁出十二人,庄其一也。无机縁语句。○茂源和尚,歙州人,得法于吉州性空禅师。平田来参,源叹起。身平田把住曰:“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却任麽?”时请师道,源以手掩耳,平田放日:“一步易,两步难。”源曰:“有什麽死急?”平田曰:“若非此个,阿师不免诸方防检。”○珠溪谦禅师,歙州人,得法于云居道膺。饶州刺史为谦造大藏殿。谦与一僧同看次,谦唤:“某甲!”僧应喏。谦曰:“此殿着得多少佛?”曰:“着即不无,有人不肯。”谦曰:“我不问遮个人。”曰:“若此则某甲亦未曽祗对,珍重。”谦后住兠率山而终。○澜大德,兴唐寺僧,名清澜,性孤高,住丛林。九华杜荀鹤赠诗云:“祗恐为僧心不了,为僧心了总输僧。”澜答诗云:“如何即是僧心了?了得何心是了僧。”世多传之。与婺州僧贯休相善,以诗文往还。今精舎往往有澜所为碑塔,在寺后】

译唐建安寺主智琚传。智琚姓李,他的先祖居住在冀州赵郡,到了晋代东迁,于是成为新安人。他的父亲李祎在梁朝任员外散骑侍郎。智琚十九岁时便出家,听坦法师讲《释论》,没有多久便频频听到精深的义理。坦法师就是隋代齐王的门师。后来又听雅公讲般若,听誉公讲三论。二十七岁时便登坛讲经,辩才无碍,众人都知道他。讲说经义,回答问题,常常很快就触动常规;口中不说人的过失,穿衣也不接受华丽的服色。后来屈指计算三年,便在常州建安寺去世。武德二年,弟子常衍为他立碑,西阳王记室曹宪撰写碑文。〔定庄禅师,新安人,是牛头宗法融禅师传下的第三代,旁出十二人,定庄是其中之一。没有机缘语句。〕 茂源和尚,歙州人,从吉州性空禅师处得法。平田前来参拜,茂源赞叹着站起身来。平田一把抓住茂源说:“一开口就错失,一闭口就丧失,除掉这些又怎么样?”当时请茂源说法,茂源用手捂住耳朵。平田放开手说:“走一步容易,走两步困难。”茂源说:“有什么急迫得要死的事?”平田说:“如果不是这样做,老师你免不了要受到各方的防检。” 珠溪谦禅师,歙州人,从云居道膺处得法。饶州刺史为谦禅师建造大藏殿。谦禅师和一个僧人正在一起观看时,谦禅师呼唤:“某甲!”僧人应声答应。谦禅师说:“这座殿能容纳多少尊佛?”僧人说:“说能容纳,当然不是没有容纳的地方,只是有人不肯。”谦禅师说:“我不问那个人。”僧人说:“如果这样,那么某甲也从来没有回答过您。珍重。”谦禅师后来住在兜率山,最终在那里去世。澜大德,是兴唐寺的僧人,名叫清澜,性情孤高,住在丛林中。九华山的杜荀鹤赠诗说:“只怕做僧人而内心没有了悟;若内心了悟,总会胜过僧人。”清澜答诗说:“怎样才算是僧心了悟?了悟了什么样的心,才算了悟为僧?”世人多传诵这两首诗。他与婺州僧人贯休友善,常以诗文互相唱和。如今各处精舍往往还有清澜所撰写的碑文和塔铭,在寺院后面。

城阳山人许宣平传许宣平,歙县人。唐景云中,隐于城阳山南坞,絶粒不食,顔如四十许人,行及奔马。时负薪入城卖之,担上桂花瓢及曲竹杖,醉归独吟曰:「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借问家何处,穿云入翠防。」每拯人艰危,救其疾苦,访之多不见,惟壁有诗云:「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巅。静夜翫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垄上,谷鸟戱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题之于洛阳同华传舎间。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覧之曰:「此僊人诗也。」乃游新安,渉谿登山,累访不获,题其庵云:「我吟传舎诗,来访真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杖空踌躇。应化辽天鹤,归当千载余。」是冬,野火燎其庵,不复知所在。后百余嵗,至咸通七年,郡人许明奴家有妪,入樵南山,有人坐石上食桃甚大,谓妪曰:「我明奴祖也。」妪言常闻仙翁已得仙多年,宣平言:「尔归为我语明奴,我常在此山中。」与妪一桃食之而美。妪自是増食,顔童体轻。中和后兵荒相继,明奴徙家避难,妪入山不归。后人时有见之者,身衣藤叶,行疾如飞,逐之升林木而去。聂真人师道传【从孙绍元】聂师道字宗防,歙县人。少入老子法中,事道士于方外,后得内传,服松脂法,乃与同志登绩溪百丈山采之。夜半峯顶,月明有天乐起东南紫云中,久之声益近,至石金山少止。两山相距三十里,然顶上相望才咫尺。少时,▯小鼔复通奏笙箫金石▯匏以拍节大鼔,其音清扬不类人世,至鸡鸣止。山下居人,是夕皆闻之。同行者叹曰:“方采灵药,而所闻如此,此亦君得道之证也。”后泊南岳招仙观,闻蔡真人旧隐去洞灵源不逺,山中时有见之者,乃辟谷七日,独往。日暮有樵者坐谿上,告以蔡君所居深逺不可到,东有人家可宿。樵者因凌水而渡,师道目送之。东行见草舎篱落,主人类农者,年可三十许,问适见樵者否,此蔡道者也。因投宿,啓黄甆合得茶饮之,絶佳。明旦行,有老父问所从来,谓曰:“蔡君父子偕隐此山,昨夕所宿即其子也。”折草长尺余,形似姜苗,师道咀之而甘,因使取水,遂失所在。自是益精徤,还观已月余日,乃知彭真人亦尝隐此山也。后居乡里,每入山,虎豹遇之皆弭驯伏,拊之乃起,或以所采薪药令负还,以故歙之近山颇有猛兽而不为害。后将复往南岳,闻汉梅福、梁萧子云皆隐玉笥山中,乃三游郁木坑,见丈夫布衣乌防,年若五十许,人相问劳,已谓曰:“子宿业已浄,应有名玉籍,虽未即飞升,当亦度世。”我谢修通也,本居南岳,与彭蔡偕隐已三百余年,知子尝游洞灵源,吾适为东华君命主玉笥山地仙,兼掌清空观坟土祀。今子与吾宿有分,故得相见。然梅萧日中为小有天王所召,恐未便还,非可待也。师道跪谢之,同行数里,忽有草舎新洁,命师道坐木马上,已坐白石鹿上。俄有丱角以汤饮师道,神气洒然。修通指架上素书,令抽取一巻曰:“习之当得道。我有弟子紫芝在九疑山,往见之,传我语,必为子尽其防矣。傥不见者”第投书于毛女溪上洞中,且题石壁,致吾意。言讫,忽不见。师道巳在郁木坑外,盖七日矣。素书《西王母理化众仙之要》,然不可尽觧。遂至九疑访紫芝,或言毛女溪有一隐者,莫知其名。人或见之,师道累求不获,乃投书题石。后尝梦神人,称紫芝教以疑义。嵗余还山,房田頵围新安。师道白太守裴枢,夜缒见頵,頵为敛兵,又为请陶雅为守。杨氏据有江淮,召至广陵,建真元宫处之,使为人祈福,号问政先生。一旦谓弟子曰:「我为仙官所召。」言讫而逝。比敛棺有声,视之若蝉蜕然,因就葬之。数日有自豫章来者,言见之于道,以一小童自随,云:「离南岳多年,今当暂往耳。」所至多宿旧游宇观。半年后又有见之于衡阳者,云归洞源矣。后二十年,问政故居之上,数有云鹤盘旋。众请于杨氏,发所藏衣冠归葬。自杨至歙千余里,其上常有云气兼鸣鹤翔导,至山三日而散。杨氏加赠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从孙绍元。

译城阳山人许宣平传。许宣平,歙县人。唐景云年间,隐居在城阳山南面的山坞中,断绝谷物而不吃,容貌像四十岁左右的人,行走起来能赶上奔马。当时他常背柴进城出售,担子上挂着桂花瓢和弯曲的竹杖,醉后回去独自吟唱:“早晨背柴出门去卖,太阳西斜时买酒归来。借问我家在何处,穿过云层进入青翠山中。”每当有人遭遇艰难危急、疾病困苦时,他常去救助;人们去寻找他,多半见不到,只在墙上看到诗:“隐居三十年,筑屋在南山之巅。静夜玩赏明月,闲暇早晨饮碧泉。樵夫在田垄上歌唱,谷鸟在岩石前嬉戏。快乐啊不知年老,完全忘了甲子年月。”好事者把这首诗题写在洛阳同华传舍之间。天宝年间,李白从翰林院出游,看到诗后说:“这是仙人的诗啊。”于是游历新安,渡过溪流登山,多次寻找也没有找到,只在他的庵上题诗说:“我吟诵传舍中的诗,前来访求真人的居处。烟雾缭绕的山岭遮迷高人的踪迹,云林阻隔着太虚。窥看庭院只有萧瑟冷落,倚着手杖徒然徘徊。想来他已经化作辽天上的仙鹤,归来应当已在千年以后。”这年冬天,野火烧毁了他的庵舍,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一百多年以后,到咸通七年,郡人许明奴家有一个老妇人,进山砍柴时,看见有人坐在石头上吃一个很大的桃子,那人对老妇说:“我是明奴的祖先。” 老妇说,常听说仙翁多年前已经成仙了。许宣平说:“你回去替我告诉明奴,我常在这座山中。”又给老妇一个桃子吃,桃子非常甘美。老妇从此增加了饭量,容貌像儿童,身体也变得轻盈。中和年间以后,兵乱和荒年接连发生,明奴举家迁徙避难,老妇进山后便没有回来。后来有人不时看见她,身上穿着藤叶,行走快得像飞一样;人们追赶她,她便跃上树林离去。聂真人师道传。〔从孙绍元〕 聂师道,字宗防,歙县人。年轻时进入老子的道法之门,在世外侍奉道士,后来得到内传,修习服食松脂的方法,便与志同道合的人登上绩溪百丈山采集松脂。半夜时分,在山峰顶上,明月当空,东南紫云中响起天乐;过了很久,声音渐渐接近,到达石金山时稍稍停了一下。两山相距三十里,但在山顶上彼此相望不过近在咫尺。不久,小鼓声又响起,接着合奏笙、箫、钟、磬、琴、瑟,以大鼓击拍节奏;声音清越高扬,不像人间所有,直到鸡鸣才停止。山下居民那天晚上都听见了。同行的人感叹说:“正当采集灵药时,又听见这样的天乐,这也是你得道的证明啊。”后来师道停留在南岳招仙观,听说蔡真人旧日隐居的洞灵源离这里不远,山中时常有人见到他,于是闭谷七日,独自前往。傍晚有个樵夫坐在溪边,告诉他说蔡真人居住的地方很深远,无法到达;向东有户人家可以住宿。樵夫于是涉水渡溪,师道目送他离去。向东走,看见草屋和篱笆,主人像农夫,年纪约三十岁,问师道是否刚才见过樵夫,原来这就是蔡真人的弟子。师道便投宿,主人打开黄瓷盒,取出茶给他喝,味道极佳。第二天早晨出行,有位老人问他从哪里来,对他说:“蔡真人父子一起隐居在这座山中,昨夜你投宿的地方就是他的儿子居住处。” 老人折下一根一尺多长的草,形状像姜苗。师道咀嚼后觉得甘甜,于是让他取水,却忽然失去了踪迹。从此师道更加精进强健,返回道观已经一个多月,才知道彭真人也曾经隐居在这座山中。后来他居住在乡里,每次进山,虎豹遇见他都低头驯服地伏下,他抚摸它们,它们才起身;有时他把采集的柴薪和药材交给虎豹背回来,因此歙县附近山中虽然颇有猛兽,却不伤害人。后来他准备再次前往南岳,听说汉代梅福、梁代萧子云都隐居在玉笥山中,于是三次游历郁木坑,看见一个穿布衣、戴乌帽的男子,年约五十岁。那人问候他,并对他说:“你的前世业障已经清净,应当已经有姓名列入玉籍;虽然还不能立即飞升,也一定能够度过尘世。”我叫谢修通,原来居住在南岳,和彭真人、蔡真人一同隐居,已经三百多年了。我知道你曾经游历洞灵源,我恰好奉东华君之命,主管玉笥山的地仙,同时掌管清空观的坟墓土祀。如今你和我宿世有缘,所以能够相见。但梅福、萧子云白天被小有天王召去,恐怕还不能回来,不是可以等待到的。师道跪下道谢。同行数里,忽然看见一座草屋,清新洁净。那人命师道坐在木马上,转眼间师道已经坐在白石鹿上。不久有一个梳着丫角的童子拿汤给师道喝,他顿时神气清爽。谢修通指着架上的素书,让师道抽取一卷,说:“学习它,就应当能够得道。” 我有个弟子叫紫芝,住在九疑山。你去见他,把我的话转告给他,他一定会替你尽力防护。倘若见不到他,就把信投到毛女溪上洞中,并且在石壁上题字,以传达我的心意。”话说完,他忽然不见了。师道这时已经在郁木坑外,大概已经七天了。他平素抄有《西王母理化众仙之要》,但其中的道理不能全部理解。于是他到九疑山访求紫芝,有人说毛女溪有一位隐者,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有人曾见过他,师道多次寻访都没有找到,便投信并题写石壁。后来他曾梦见神人,自称紫芝,教给他疑难之义。一年多后他回到山中,房屋和田地已被頵包围在新安。师道禀告太守裴枢,夜里用绳索下到頵那里求见,頵为他收兵,又替他请求陶雅担任太守。杨氏占据江淮后,把他召到广陵,建造真元宫安置他,让他替人祈福,号称问政先生。有一天,他对弟子说:“我被仙官召去了。”说完便去世了。等到收殓棺木时,里面发出声响,打开看他,像蝉蜕一样,于是就下葬了。几天后,有从豫章来的人说,曾在路上见到他,身边带着一个小童,说:“我离开南岳已经多年,如今只是暂时前往那里罢了。”他所到之处,多半住在旧日游历过的宫观中。半年后,又有人在衡阳见到他,说他已经回到洞源去了。二十年后,问政先生故居上方多次有云气和仙鹤盘旋。众人向杨氏请求,发掘出所收藏的衣冠,送还故乡安葬。从杨氏所在地到歙县有一千多里,送葬途中上空常有云气,并且有鸣鹤飞翔引导;到达山中三天后才散去。杨氏加赠他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追赠给他的从孙绍元。

绍元字伯初,母程氏。始孕便畏荤,梦天人指其腹曰:“此子当证道果。”长好文史,尤精▯学。尝诣金陵受戒箓,是夜梦入一城,官府严肃,中有朱衣者凭几谓绍元曰:“此司禄之所也,可自阅籍,上图形。”旁题云:“聂绍元,十八而入道,二十授上清毕坛,二十六往南岳。”遂掩巻而寤。久而还,问政山筑室,号草堂。事母勤瘁,不交流俗,自号无名子。世多以錬师称之。忽晨起沐浴,戒家人以伯祖有训,宜世勤修錬,毋忘太上教。俄有四鹤集于屋,有光自空而下,逺望疑以为火,至则无他,而绍元已化矣。先一夕告母曰:“胡将军至,可备酒果。”至是若有就坐者。诘旦仆夫自外入,云链师与三道士,衣朱緑,乗马武士,冠带从者数辈,▯然南去。錬师回首语之曰:“吾往南岳矣。”最后一人云:“为语宅中,谢贻我酒果。”尝撰《宗性论》《修真秘防》各一篇。学士徐铉及弟锴称之曰:“吴筠、施肩吾不能过也【黄山谷书问政先生诰后,故淮浙宣歙管内道门威仪逍遥大师问政先生新安聂师道宗防,少则事道士于方外,发迹游名山,数见异人。扬行宻开府于扬州,宗防实辅佐之,葢为国师三十年。杨氏之末解化而去,弟子葬之举棺,唯衣履存焉。此赠告杨溥私号,顺义七年也。方外之兄德诲为新安太守,乃于郡之东山筑屋以居,方外号为问政山房。问政之名或得于此。诰中大丞相守太师中书令东海王臣温徐温也,特进守侍郎寻杨公臣知诰李昪也。问政先生故翰林学士冠卿之五世祖也】

雪山子道茂传雪山子道茂,歙县纪氏子。少时每遇盛夏,辄以昏暮伏草莽中,求以身施蚋者。二十年始往休寕普满院,时郭公三益为尉,问数与语。郭公由是好佛法。后住通州白狼山,晚归自号觉庵。未尝为人白推,或问之,答曰:「是第一义者,可轻以假人邪?」有妻死求出家者,茂终不纳,曰:「彼一时所激,非为法求也。」此人再娶巳,又买妾,竟如所料。大观中,郡守使其乡僧行月住天王院。月自言云门下,求与茂通法,属茂不答。及茂去世,月言:「彼非坐灭,乃其徒伪为之。」守使检尸,检者▯其要股使伸,伸巳随结焚之。西闗渡顶骨诸根不壊,烟所及虽水皆得舎利。有池阳百问行于世【宁道者,婺源汪氏,名道宁。壮嵗以道者游四方,蒋山泉禅师许为法器。还家弃妻子,祝髪参五袓演禅师,诵金刚有悟,演印可之。辞去游潭州天宁,为第一座。寻住报慈开福。政和三年十二月四日沐浴小参,次日告众曰:「南长至,天地一阳生,万物敷奥义。生死与去来,从来无忌讳。华蔵门开,主伴俱备。师子翻身,象王游戱。如今不究根源,直到龙华三防。」某甲作道人四十年,为僧三十五夏。始作道人时,曰诵金刚经二十巻,在明州育王山烧浴诵,至于此章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不觉脚在汤桶,脚皴桶破,当体获解脱道证本元常。无奈彼处宗师阙头印证,自此徧参明州诸尊宿。雪窦老良禅师过天台参涌泉觉,至开先见心印,到衢州参紫湖阙,入庐山见罗汉英説禅祖偈,至圆通参法镜禅师,将住一年,渡江到三祖见宗禅师,深入防趣,得游戱三昧,到太平见清禅师,提赵州狗子无佛性□师资方顺透身,便退回至白莲峯下,再来庵前见一蓬头老人,提忠国师古佛浄缾话,如削下千斤重担,自此之后方脱去贴肉汗衫。无奈业縁未尽,绍报慈开福道场,某甲初七日与大众相别脱去殻,漏子别有前程。出家佛子,彻髓彻皮,三昧海中游戱自在,轮回界内任意升腾。所以俱尸城畔显示双趺,熊耳峯前新携只履。前人不了,累及后来,画像起摹。至于今日,又道吾紫磨金身,今日即有,明日即无。若道吾入涅槃,非吾弟子;道吾不入涅槃,亦非吾弟子。于此检防得出,不唯穿却黄面老子鼻孔,亦知报慈落处。其或未然,报慈与麽来?满世无相识,水月与空华,谁坚复谁实?住院经五年,都卢如顷刻。瑞云散尽,春风生,失却文殊,遇弥勒咄。至初七日升座,众才定,即已逝矣。得其法者,月庵道果,而郡僧觉又尝参之。文歙县楚氏子,与兄道才皆出家游方,有声。道才参东林总,住威胜军天宁,自号海上横行。才道者,而文尝住蘓州穹隆山云】

译绍元字伯初,母亲姓程。他母亲刚怀孕时便厌恶荤腥,梦见天人指着她的腹部说:“这个孩子将来应证道果。”他长大后喜爱文史,尤其精通玄学。曾到金陵接受戒箓,当夜梦见进入一座城,官府森严,其中有个穿朱衣的人凭几对绍元说:“这里是司禄所在的地方,你可以自己查阅簿籍,并在上面留下画像。”旁边题写着:“聂绍元,十八岁入道,二十岁受上清毕坛,二十六岁前往南岳。”他随即合上书卷醒来。过了很久他返回,在问政山修筑房屋,号称草堂。他侍奉母亲勤劳尽力,不与世俗交往,自号无名子。世人多称他为炼师。一天清晨,他起身沐浴,告诫家人说伯祖曾有训诫,应当世代勤修炼养,不要忘记太上之教。不久有四只鹤聚集在屋顶,有光从空中降下,远望像是起火,走近却什么也没有,而绍元已经化去了。前一天晚上,他曾告诉母亲说:“胡将军要来,可以准备酒和果品。”到了这一天,仿佛有人前来就座。第二天清晨,仆夫从外面进来,说炼师和三位道士,穿着红绿色衣服,骑马的武士以及戴冠束带的随从数人,威严地向南方去了。炼师回头对他说:“我去南岳了。”最后一个人说:“替我告诉宅中的人,谢谢他们送给我的酒果。” 他曾撰写《宗性论》和《修真秘防》各一篇。学士徐铉和他的弟弟徐锴称赞他说:“吴筠、施肩吾也不能超过他。”【黄山谷《书问政先生诰后》说:故淮浙宣歙管内道门威仪逍遥大师问政先生新安聂师道,年少时就在世外跟随道士修道,后来游历名山,多次遇见异人。杨行密在扬州建立府署,宗师实为辅佐之人,大概做了三十年国师。杨氏末年,他解化离去,弟子安葬他时抬棺而行,只有衣服和鞋子留在其中。这是杨溥赠给他的诰命,私号为顺义七年。世外道士的兄长德诲担任新安太守,于是在郡城东山修屋让他居住,世外道士把那里称为问政山房。“问政”之名也许由此而来。诰命中的“大丞相守太师中书令东海王臣温”,是徐温;“特进守侍郎寻杨公臣”,是李昪。问政先生是故翰林学士聂冠卿的五世祖。】《雪山子道茂传》雪山子道茂,是歙县纪氏的儿子。他年轻时每逢盛夏,常常在黄昏时伏在草丛中,求得让蚊虫叮咬自己的机会。二十岁时才前往休宁普满院,当时郭三益任县尉,询问并多次同他交谈。郭公因此喜好佛法。后来他住在通州白狼山,晚年回来,自号觉庵。他从未替人推断命理,有人问他,他回答说:“这是第一义,难道可以轻易拿来欺骗别人吗?”有个妻子死后请求出家的人,道茂始终不接纳他,说:“他只是受一时刺激,并非为求佛法而来。”此人后来再娶,又买妾,最终果然如道茂所预料。大观年间,郡守派本乡僧人行月住持天王院。行月自称出于云门宗,想同道茂沟通佛法,恰逢道茂没有回答。道茂去世后,行月说:“他不是坐化的,而是他的徒弟假造的。”郡守命人检验尸体,检验者捏住他的腿根使它伸直,伸直后便随即结柴焚烧。西关渡顶骨等身体根节都没有毁坏,烟气所到之处,即使是水中也得到舍利。有《百问》流传于世。【宁道者,是婺源汪氏,名道宁。壮年时以道者身份游历四方,蒋山泉禅师认为他是法器。他回家舍弃妻子儿女,剃发参拜五祖演禅师,诵读《金刚经》而有所悟,演禅师印证认可了他。】他辞别后游历潭州天宁寺,任第一座,不久住持报慈开福寺。政和三年十二月四日,他沐浴后为大众作小参;第二天告诉众人:“南方冬至到来,天地间一阳生发,万物展开其中的奥妙。生死和来去,从来没有什么忌讳。华藏之门打开,主伴都已齐备。狮子翻身,象王自在游行。如今如果不追究根源,就一直到龙华三会。”我做道人四十年,做和尚三十五夏。刚开始做道人时,每天诵《金刚经》二十卷,在明州育王山烧浴诵读,读到这一章中‘章句能生信心’时,便把它作为真实道理,竟未觉察双脚已经放在汤桶中,直到脚被烫裂、桶也破了,才当下获得解脱之道,证得本元常住。无奈那里缺少能够为我印证的宗师,从此遍访明州各位尊宿。雪窦老良禅师经过天台,参访涌泉觉禅师;到了开先寺,见到心印禅师;到衢州参访紫湖阙;进入庐山,见罗汉英讲说禅祖偈;到圆通参访法镜禅师,在那里住了一年;渡江到三祖寺见宗禅师,深入法门旨趣,获得游戏三昧;到太平见清禅师,参究‘赵州狗子无佛性’的公案,师资双方正要贯通全身时,便退回白莲峰下;再次来到庵前,见到一个蓬头老人,参究忠国师‘古佛净瓶’的公案,仿佛削掉了千斤重担。从这以后,才脱去贴身的汗衫。” 无奈业缘还没有穷尽,他继任报慈开福寺住持。我在初七日同大众告别,脱去躯壳;漏尽之后,另有前程。出家的佛子,应当彻入骨髓、贯彻皮肤,在三昧海中自在游戏,在轮回界内任意升腾。因此,俱尸城旁显现双趺,熊耳峰前新携一只鞋。前人不能明白,连累后人,于是便摹画画像。到了今天,又有人说我是紫磨金身;今天有,明天便没有。若说我已经入涅槃,不是我的弟子;若说我没有入涅槃,也不是我的弟子。若能在这里检验辨明,不仅能穿透黄面老子的鼻孔,也能知道报慈的归宿。若还不能,那么报慈究竟怎样呢?满世间没有一个相识的人,水中月和空中花,哪一样坚实,哪一样真实?住持寺院五年,全部像片刻一样。祥云散尽,春风吹起;失去文殊,遇见弥勒,呵斥一声。到了初七日登座,大众刚刚安定下来,他便已经去世了。得到他法门的人有月庵道果,郡中僧人觉也曾参访过他。文是歙县楚氏的儿子,和兄长道才都出家游方,很有声望。道才参访东林总禅师,住持威胜军天宁寺,自号海上横行。道才是得道者,而文曾住在苏州穹隆山云。】

张承务扩传张扩字子充,歙县人。少好医,从蕲水厐安时游。时同学六十人,安时独喜扩。后闻蜀有王朴善脉,又能以太素知人贵贱祸福,从之。期年得衣领中所载素书,尽其诀,乃辞去。南陵有富人子伤寒不知人,气息仅属,扩视之曰:「此嗜卧证也,后三日当蘓蘓则欲饮,欲饮与此药,必熟睡觉当得汗也。」已而果然。当涂郭祥正子患▯肌,骨如削,医多以为劳,扩曰:「是不足忧,就坐饮以药,忽大吐,使视涎沫中当有物,视之得鱼骨,宿疾皆愈。」在建业有妇人叩门求医者,扩不在,其弟挥为诊之。及归,挥具言其状,扩曰:「弟与药如是且瘳矣,此其脉当嫠居三年,左乳下有痣也。」验之信然。尝有调官都下者,扩诊之,谓曰:「虾游脉见,不出七日当死。」后五日得通判齐州,喜曰:「张扩妄言耳,我适得官,何谓死哉?」又二日晨起进盥仆地,即死。建中靖国初,范忠宣公方召而疾作,问曰:「吾此去几何?」扩曰:「公脉气不出半年。」公曰:「使某得生至京师,则子之赐巳。」遂与偕行至京师,奏补扩假承务郎。未几,公以不起闻。董正封知歙州,扩以太素切其脉曰:「承议今嵗当奏子。」正封自以官不应格,又非郊嵗,以为疑。适宛陵有幕官至者,与语及之,客曰:「是不可信,彼亦以此语许吾州守矣。」防徽宗登极,守臣子弟例以捧表得官。崇寕中,扩谓曰:「大夫食禄不在淮西,行且还朝矣。然非今日宰相,所谓宰相者犹未起,起则有诏命,不满嵗当三迁。」又曰:「大夫不病而细君病,忧在九月。」及蔡京当国,诰被召还,嵗中自戸部吏部迁左司郎中,而妻刘亦适以九月卒。尚书蹇序辰知应天府,扩谓曰:「尚书无官脉,旦夕当有谪。」俄被防放归田里,复见之曰:「当得州,果得杭州。」汪丞相微时,祁门宰陈孺使徧视在学诸生,次至公曰:「君位至宰相,然南人得北脉,名宦当繇北方起。」未几登第,调北京大名主簿不。出北京,积官至中大夫,中兴遂为上相。谓胡殿院曰:「君当登第,然脉未圆。嵗在辛夘,见之曰:不出此嵗矣。」明年果登第。扩后以罪谪永州,至洪州,晨起见帅曰:「扩今日时加午,当死后事以累公。」帅曰:「何至是?」扩曰:「吾察之,血已入心矣。」退使人伺之,及期卒。挥字子发,传兄业,为人纯孝有常,士大夫多爱重之。

译《张承务扩传》张扩字子充,歙县人。年轻时喜好医术,跟随蕲水庞安时游学。当时一同学习的有六十人,安时唯独喜爱张扩。后来听说蜀地有个王朴善于诊脉,还能凭《太素》判断人的贵贱祸福,便去跟从他。一年后,他得到王朴衣领中所藏的素书,完全掌握其中的秘诀,于是辞别离去。南陵有个富人的儿子患伤寒,昏迷不省,气息仅存。张扩看了说:“这是嗜卧证,三天后应当苏醒,苏醒后会想喝水;想喝水时给他服这种药,一定会熟睡,醒来就会出汗。”后来果然如此。当涂郭祥正的儿子患咳嗽,肌肉消瘦,骨骼仿佛削成,许多医生都认为是劳损,张扩说:“这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让他坐下服药,忽然会大吐;检查他的涎沫,其中应当有东西。”查看后果然得到一根鱼骨,长期的疾病全都痊愈了。在建业,有个妇人敲门求医,张扩不在,他的弟弟张挥替她诊脉。张扩回来后,张挥详细说明了病状,张扩说:“你给她这样的药,病已经快好了;她的脉象应当显示守寡三年,而且左乳下有颗痣。”验证后果然如此。曾有个调任京城的官员,张扩为他诊脉,说:“虾游脉出现了,不出七天应当死亡。”后来第五天,他得到齐州通判的任命,高兴地说:“张扩只是胡说罢了,我刚刚得到官职,怎么会说我将死呢?” 又过了两天,早晨起床时,他进去洗漱,仆人倒地,随即死了。建中靖国初年,范忠宣公正奉召入朝,却患了病,问张扩说:“我这次去京城还能活多久?”张扩说:“您的脉气活不过半年。”范公说:“假如我能活着到京城,那就是你给我的恩惠了。”于是张扩随他一同到京城,范公上奏补授张扩为假承务郎。不久,传来范公不起的消息。董正封任歙州知州,张扩用《太素》切他的脉,说:“承议今年应当上奏为您的儿子求得官职。”正封自认为自己的官阶不合规定,又不是郊祀之年,对此很疑惑。恰好宛陵有幕官来访,谈话间说到此事,客人说:“这话不可信,他也曾这样许诺我州的太守。”恰逢徽宗即位,守臣的子弟按例可以因捧表而得到官职。崇宁年间,张扩对他说:“大夫的俸禄不在淮西,马上就要回朝了。不过现在的宰相还不是能决定此事的人;所谓的宰相尚未起用,他一旦起用,就会有诏命,不满一年便会连续升迁三次。”又说:“大夫本人不会生病,但夫人会生病,忧患在九月。”蔡京执政后,诰命下来召他回朝;这一年中,他从户部、吏部升迁为左司郎中,而他的妻子刘氏也恰好在九月去世。尚书蹇序辰任应天府知府,张扩对他说:“尚书没有做官的脉象,早晚会被贬谪。” 不久他果然被弹劾,放归乡里;再次见到张扩时,张扩说:“您应当得到一个州,果然得到了杭州。”汪丞相尚未显达时,祁门县令陈孺派人遍视在学诸生,轮到汪公时说:“您将官至宰相,不过南方人得到北方的脉象,显贵的官职应当从北方开始。”不久汪公考中进士,调任北京大名府主簿,后来离开北京,逐步升至中大夫,中兴时终于成为宰相。他对胡殿院说:“您应当考中进士,但脉象还没有圆满。”辛卯年见到他时又说:“不会超过这一年了。”第二年他果然考中进士。张扩后来因罪被贬永州,到了洪州,早晨起来拜见帅臣,说:“我今天午时左右将死,死后的事情要麻烦您办理。”帅臣说:“何至于此?”张扩说:“我察看自己的病情,血已经进入心脏了。”退下后,帅臣派人暗中观察,到时张扩果然去世。张挥字子发,继承兄长的事业,为人纯孝而有操守,士大夫多爱护敬重他。

宗白头嗣宗传宗白头者,名嗣宗。歙县陈氏,受业水西寺,试经得度。年二十,游方参径山睿深,见器重。去即龙门,还道林,劝江浙庐皖荆楚湘汉之间。凡庵居屏处禅林所称者,辄造而问之。闻洞下有觉首座在大洪山,宗寿长七龄,僧先一夏服训,累年殆忘寝寐。觉尝问皓月当空时如何?宗云:「正是恁麽时节。」反覆酬答,忽有省。后从觉于泗州普照,觉去遂代之。时建炎初也。开堂云:「喝井庵畔,以真似伪;断足岩前,乃精乃粹。」遂为觉拈一瓣,以酬法乳。诸方乃知洞下一宗复有人矣。寻住常州善权,及明州翠岩雪窦。尝示人曰:「大众体究此事,第一不得依様画胡芦,第二不得去古人背后义手,第三不得守株待兔,第四不得无绳自防。」何谓依様画胡芦?如今学者不肯退步休歇,一向用心强作道理,见古人立个拳也立个拳,划个圆相也划个圆相,提起座具拂防便行。及至穷究着,黑漫漫地。何谓古人背后义手?学者巳是不明,日夜商量古人公案,这个话又如何,那个问答又如何?设或防得,祗是别人底,被他言语搅防得来,不成肠肚。岂不见道:「若要提唱宗乗,须是从自已胸襟流出。」何谓守株待兔?有种学者认得个影响,秪管泥在一处,或良久,或退后,认着不忘,一生无动转。长沙道:「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何谓无绳自防?学者在众中不肯亲近尊宿决择此事,但认个自家休歇,一向痴坐,从朝至暮,秪管瞌睡。所以道:「透网金鳞犹滞水,回涂石马出沙笼。」若是本分坐禅人,孜孜念念未尝暂时,与此事有丝毫隔,行住坐卧常在其中。不见洞山在方丈坐,有赞叹者云:「僧家好终日无事。」山云:「莫如此説,僧有僧事,俗有俗事,山僧在此无剪指爪底工夫。」且道洞山在方丈中作个什麽?见得僧堂里亦不是闲坐处,若不是。恁麽见去,尽是虚光。隂直须念念无间断,步步无间断,时时无间断,处处无间断。有僧问曹山:“如何是无间断底人?”山曰:“曹山今日伤杯。”僧曰:“某甲不会。”山曰:“东西不办,即是倒这里作麽生?”体悉久,参高士相证明后学,初心各自努力。将终书偈:“全心自照,无佛无人。诸縁不共,时至便行。”其全身建塔于雪窦,而翠岩取其大衣藏于无际庵。阅世六十九,坐夏五十四。宗貌清癯,气韵平淡,慈忍无嗔恚。径山杲少所许可,尝赞之曰:“太湖三万六千顷之渺茫,即师之口也。洞庭七十二峯之峭峻,即师之舌也。”不动口,不饶舌,已说、今説、当説也。大竒也,大竒!此是吾家真白眉。

译《宗白头嗣宗传》宗白头,名嗣宗,是歙县陈氏子弟,在水西寺受业,试经合格而得以度牒出家。二十岁时游方参访径山睿深禅师,受到器重。离开后到龙门,又回到道林,在江、浙、庐、皖、荆、楚、湘、汉之间劝修。凡是庵居偏处、禅林中有名望的人,他都去拜访请教。听说洞下宗有觉首座在大洪山,宗寿比他大七岁,便在僧人之前服侍受教,多年几乎忘了睡觉。觉禅师曾问:“皓月当空时是怎样的情形?”宗嗣宗说:“正是这样的时节。”这样反复问答,忽然有所省悟。后来随觉禅师到泗州普照寺,觉离开后便代替他住持。当时正是建炎初年。他开堂说:“在喝井庵旁,把真的当成假的;在断足岩前,才知道什么是精纯。”于是为觉禅师拈出一瓣香,以报答传法乳之恩。各方这才知道,洞下宗又有人继承了。后来住持常州善权寺以及明州翠岩、雪窦寺。他曾对人开示说:“大众体究这件事,第一,不可依样画葫芦;第二,不可在古人背后叉手站着;第三,不可守株待兔;第四,不可没有绳索却自我防护。什么叫依样画葫芦?如今的学人不肯退步休息,一味用心强作道理;看见古人竖起拳头,自己也竖起拳头;看见古人画一个圆相,自己也画一个圆相;举起坐具、拂尘便照样行动。” 等到真正追究到底时,却是一片漆黑。什么叫在古人背后叉手?学人本来就不明白,却日夜商量古人的公案:这个话是什么意思,那个问答是什么意思?即使勉强答得出来,也只是别人的东西,被古人的言语搅乱得一团糟,不能成为自己的见解。难道没有听说:“如果要阐扬宗门大法,必须从自己的胸襟流出。”什么叫守株待兔?有一类学人认得某种影像,就只管黏着在一个地方,有时静坐良久,有时退后一步;一旦认定便永不忘记,一生都没有变化。长沙禅师说:“百尺竿头,坐在那里的人虽然已经进入,却还不是真实。必须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十方世界才是完整的自身。”什么叫没有绳索却自我防护?学人处在大众之中,不肯亲近尊宿,请他们判断这件事;只认定自己所谓的休息,一味呆坐,从早到晚只管打瞌睡。所以说:“透过罗网的金鳞仍然滞留在水中,回转途中的石马才从沙笼中出来。”如果是本分的坐禅人,时时刻刻都勤勉用功,从没有片刻与这件事隔绝;无论行走、站立、坐下、睡卧,始终都在其中。没见洞山在方丈中打坐,有人赞叹说:“僧人真好,整天无事。”洞山说:“不要这样说。僧人有僧人的事,俗人有俗人的事。我这个僧人住在这里,连剪指甲的工夫都没有。” 且说洞山在方丈中究竟做什么?如果认为僧堂里也是闲坐的地方,那就不对;若是这样看去,全部都是虚妄的光影。应当做到念念不断、步步不断、时时不断、处处不断。有僧人问曹山:“什么是没有间断的人?”曹山说:“曹山今天伤杯。”僧人说:“我不明白。”曹山说:“东西都不能辨明,却在这里倒着做什么?”体察领会了很久,便参访高士,请他们证明并指引后学,初学者各自努力。他将要去世时写偈说:“全心自我照见,无佛也无人。诸缘都不相共,时机到了便离去。”他的全身建塔安葬在雪窦寺,而翠岩寺取他的袈裟藏在无际庵。享年六十九岁,坐夏五十四次。宗嗣宗相貌清瘦,气质神韵平淡,慈悲忍让而没有嗔怒。径山杲禅师很少赞许人,曾称赞他说:“太湖三万六千顷的浩渺,就是禅师的口;洞庭七十二峰的峻峭,就是禅师的舌。不动口,不饶舌,过去所说、现在所说、将来所说,都已经说尽了。太奇妙了,太奇妙了!这就是我宗门真正的白眉。”

显谟阁学士程迈传程迈字进道,黟县人,程忠壮公灵洗之后。登第为仁和尉,以捕盗改秩知西安县,政彊明。竞渡者持仗而哗,官兵不能禁,守以语迈。迈遣一吏持判示之曰:“不即散,与俱来。”众惊曰:“此知县判也!”即散去。部使者督诸郡水旱积欠,郡因移文督税之,倚阁逃絶者。迈曰:“衢州数年无水旱,何积欠也?”守不能屈,由是他邑畸零逃絶者皆免。考试处州回县,有大辟七事,阅按释其三,无异议。调知盐城县。宰相刘正夫押勑,见其名,诏与语曰:“往在大学见君,今为县有美政。”荐之。徽宗嘉其对,除提举江西常平。起家不十年,乗使车过里,里人荣之。民有讼田者,二十年不决。迈阅其牍,问讼者年几何?曰:“六十六。”迈曰:“尔所赍劵乃庆厯三年,时方年七嵗,安得妻财置产?”讼者叹以为神曰:“早二十年遇之,可以无讼。”嵗旱,募流民浚洪州东湖,水患为息。后入为戸部侍郎,除提举措置河北路籴使,以办闻,命再任。继除直秘阁,中使李彦衔防宣谕,因语迈西城所田须农具,迈送铁农具一车,彦大笑。寻褫职。任太上即位,南京召除左司员外郎,后迁大府卿,提郊祀事务,省什六七。因编进命付史馆。防建州贼叶浓防城称兵,以迈为福建运使,直龙图阁。按旧给州县盐,就除集英殿修撰。知福叛兵至白沙,闻有备去。建州剧贼范为隂窥福州,綂制李捧为所败。迈遣约降有日,会谢向等奉使募兵,遣人诛贼,欲自以为功,于是复叛,而所在盗起,率万人,建劔、汀、邵武皆盗区。迈且招且捕,所向悉平,惟范为未下。乃遣新招降张毅使守古田,责以立功,又谨守南劔界。移制置使兵入屯三田,范为由是不敢窥兴化、漳、泉。迈度大将辛企宗、谢向等终不能平盗,宻请王师航海十五日至福州,庶一战灭贼。章十上不报,乃奏谢向连贼,企宗玩冦,且贼不可赦。上感悟,命大臣由海道贼不虞王师至,不一日,平费不及,民及请録死事后,给胁从无归者粟及田庐,掩露胔。选循吏抚养,留广东舶米五万,以寛民赋。且乞量留大军得三千人,进松溪,反汀漳有冦,赖以平。绍兴二年,召进徽猷阁待制,知温州。黥平阳吏四十人,他县猾以次遁去。上谓宰相曰:「程迈温州之政,光絶前后,今之吏师也。」丁父忧后,知信州。会议复发运司,以迈▯使。迈以为祖宗时发运司事权甚重,今属官才八员,而无辟选之文,则任大重,权大轻。给缗钱二百万,欲一年有成效,三年有蓄积,则利源太狭,积效太速。又今二百万不能当昔时百万所籴,固未广,而仓船稍脚之费,皆未知所出。若责之州县,深惧扰民,且谋不审,则行不逺;责太速,则智者不能善其后。乃力辞。上慰谕之,且令増给籴本。陛辞,又奏曰:「昔唐刘晏兼九使,财赋悉归一。至国朝始分为三,然三司使居内,而发运使居外,犹相为表里。今天下则益分,租庸专于运使,常平专提举,盐铁则有茶盐司,皷铸则有坑冶司,平准则有市易司,戸税既总之,发运独存其名耳。况今中外责此司甚重,而视此司甚轻,愿诏使明知兴复之意而行之,如祖宗时,则臣不敢辞。」上曰:「已诏三省除卿杂学士,以増重使权。」会后省缴奏而止。乃置司平江府,以秋成和籴,各因其郡县为价,稍増之,籴四十余万,而所费籴本几半。廷臣屡以为言,上辄止之。寻权知府事,又言今籴本尚二百余万缗,可籴五六十万石,而一司官吏与将来漕运所费比民间价,又増十四五,则籴买终无补于国,虚费用度。乃罢,就除知镇江兼沿江安抚使。军后兴为一新官府,陶瓦贷民,因兴修学校。鄱阳嵗饥多盗,上忧之,进徽猷阁直学士,知饶州。奏蠲舟车征算,増米价以招商贾,不逾月,米大至。又手条寛恤三十余事,掲于州门,民以宁息。徙温州至适。火后,为营官舎千区,开河渠,立望楼,结火保。更为新学,多士趋劝,诏书褒谕。转左中奉大夫,进显谟阁直学士。再知福州,州有旧招安贼首某等二百余人,以使臣廪羁縻之,郡人常侧目。会戍兵还朝,因尽遣归枢宻院聴差使。寻罢奉祠。绍兴十五年正月卒,年七十八。有《漫浪编》五巻,《奏议表啓》三十巻,诗二百余篇。孙叔达,今宗正少卿太子左庶子。罗愿传【浮溪文粹载鄂州遗文二篇,乃程迈、胡伸二传也。罗集旧本止载胡传,今并以程传増入】

罗鄂州小集巻六

译《显谟阁学士程迈传》程迈字进道,黟县人,是程忠壮公程灵洗的后代。考中进士后任仁和县尉,因为捕盗有功而改升官阶,任西安县知县,政事强干明察。举行竞渡的人手持器械喧闹,官兵不能禁止,太守把这件事告诉程迈。程迈派一个小吏拿着判词给他们看,说:“不立即散去,就跟我一同来。”众人惊讶地说:“这是知县的判词!”于是立即散去。部使者督促各郡清理水旱灾害造成的积欠,郡里便发文催缴那些因停征而逃亡、断绝的税款。程迈说:“衢州好几年没有水旱灾害,哪来的积欠?”太守无法驳倒他,因此其他各县零碎而逃亡断绝的欠税也都免除了。程迈主持处州考试返回县里时,遇到七件应判死刑的案件,他查阅案卷后释放了其中三人,没有人提出异议。调任盐城县知县。宰相刘正夫押送敕令,看到他的姓名,召见并对他说:“过去在太学见过你,如今任县令而有良好政绩。”于是推荐了他。徽宗嘉奖他的应对,任命他为江西常平提举。他从出仕到任职不到十年,乘使者车经过家乡,乡里人都以此为荣。有百姓争讼田产,二十年没有裁决。程迈查阅案卷,问原告年纪多少,对方说:“六十六岁。”程迈说:“你拿来的契券是庆历三年写的,那时你才七岁,怎么能娶妻置产?”原告惊叹他如神,说:“早二十年遇到您,就不会有这场官司了。” 那年发生旱灾,他招募流民疏浚洪州东湖,水患因此止息。后来入朝任户部侍郎,授任河北路籴使提举措置,因为办事有成效而闻名,朝廷命他再次任职。继而授任直秘阁。中使李彦带着诏旨前来宣谕,谈话时说西城的田地需要农具,程迈便送给他一车铁制农具,李彦大笑。不久程迈被夺去官职。太上皇即位后,朝廷从南京召他,授任左司员外郎,后来升任大府卿,主管郊祀事务,使费用节省了十分之六七。于是编纂上报,诏令交付史馆。建州盗贼叶浓攻打城池起兵,任命程迈为福建运使、直龙图阁。按照旧例给州县盐,随即改任集英殿修撰。福州叛兵到达白沙,听说已有防备便离去。建州大盗范为暗中窥伺福州,统制李捧被他击败。程迈派人约定投降日期,恰逢谢向等奉命出使募兵,派人杀死贼众,想把功劳归于自己;于是贼人再次反叛,各地盗贼也纷纷兴起,聚众达万人,建州、剑州、汀州、邵武都成了盗区。程迈一面招抚,一面捕剿,所到之处全都平定,只有范为尚未降服。于是派新近招降的张毅守古田,责令他立功,又严守南剑州边界。调遣制置使的军队入驻三田,范为因此不敢窥伺兴化、漳州、泉州。程迈估计大将辛企宗、谢向等终究不能平定盗贼,秘密请求王师渡海,十五天到达福州,希望一战消灭贼寇。他连续上奏十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上奏说谢向勾结贼人,辛企宗玩忽寇患,而且贼人不可赦免。皇上醒悟,命大臣从海道进军,使贼人料想不到王师到来;不到一天便平定了叛乱,所费不多。百姓又请求登记死难者的姓名,对无处归依的胁从者发给粮食和田宅,掩埋暴露的尸骨。选拔奉公守法的官吏安抚养育百姓,留下广东舶运来的米五万,以宽减百姓赋税。又请求酌情留下大军三千人,进驻松溪;后来汀州、漳州再次有盗寇,依靠这支军队才得以平定。绍兴二年,召入朝廷,升任徽猷阁待制,任温州知州。他把平阳四十名官吏刺字惩处,其他县的奸猾之徒也相继逃走。皇帝对宰相说:“程迈治理温州的政绩,光耀而绝伦,是当今官吏的师法。”父亲去世后服丧,后来任信州知州。朝廷议论恢复发运司,任命程迈为都转运使。程迈认为,祖宗时期发运司的事权很重,如今属官只有八人,又没有明文规定选任,那么责任很重而权力很轻。给它二百万缗钱,想一年见成效、三年有积蓄,那么财利来源太狭窄,成效要求又太急迫。何况如今二百万还抵不上过去采购米粮的一百万,根本没有扩大财源;仓船稍脚等费用,也不知道由何处支出。若责令州县负担,深恐扰民;而且谋划不周,措施就不能推行长久;要求见效太快,聪明人也不能妥善收拾后果。于是他极力辞谢。皇上慰劳晓谕他,并命令增加给他的籴本钱。辞行入朝谢恩时,他又上奏说:“过去唐代刘晏兼任九使,财赋都归于一处。到了本朝才分为三司,但三司使在内,发运使在外,仍然互为表里。如今天下的职权更加分散:租庸归运使,常平归提举,盐铁有茶盐司,鼓铸有坑冶司,平准有市易司,户税又另行总管,发运司只剩下名义而已。况且如今朝廷内外对这个司的责任要求很重,却把它看得很轻,希望下诏让使者明确知道恢复兴盛的意图,像祖宗时期那样实行,这样臣才不敢推辞。”皇上说:“已经诏令三省授卿兼学士,以增加使职的权力。”恰逢后省驳回奏议,事情便停止了。于是把发运司设在平江府,趁秋收时实行和籴,各按所属郡县定价,略微提高价格,籴得四十多万,而所耗籴本几乎达到一半。朝廷大臣多次以此进言,皇上总是制止。不久程迈暂代知府,又说如今籴本尚有二百多万缗,可以籴买五六十万石;但一司官吏的费用以及今后漕运的费用,比民间价格还要增加十四五分,那么籴买最终不能给国家带来补益,只是白白耗费钱粮。因此罢免发运司,改授他为镇江知府兼沿江安抚使。军队撤后重新兴建,成为一座全新的官府;用陶瓦赊贷给百姓,借此兴修学校。鄱阳当年饥荒,盗贼很多,皇上忧虑此事,升任他为徽猷阁直学士,任饶州知州。他上奏请求免除舟车征税,增加米价以招来商人,不到一个月,米粮大量运到。又亲自列出宽免抚恤的三十多件事,张贴在州门上,百姓因此安定下来。调任温州,恰逢当地发生火灾;他营建官舍一千区,开凿河渠,修建望楼,组织火保。又重新修建学校,众多士人前来受教,诏书加以褒奖晓谕。转任左中奉大夫,升为显谟阁直学士。再次任福州知州。州中原有旧日招安的贼首某等二百多人,官府以使臣的廪禄供养羁縻他们,郡中人常常侧目而视。恰逢戍守士兵还朝,于是把这些人全部送归枢密院听候差遣。不久罢职奉祠。绍兴十五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有《漫浪编》五卷、《奏议表启》三十卷,诗二百多篇。孙子程叔达,现任宗正少卿、太子左庶子。罗愿传。【《浮溪文粹》载有鄂州遗文两篇,就是程迈、胡伸二传;《罗集》旧本只载胡伸传,现一并增入程迈传。】《罗鄂州小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罗鄂州小集附録罗颂遗文淳安县学斋堂六铭【原阙三首】谦光斋实焉而若虚,有焉而弗恃。一谦四益,光亦大矣。若夫当仁不避,见义敢为,则舎我其谁?待问堂壮哉!县非十室,选其英为士率。荅问者,教之一善,诱人亦多术。兊轩肃羣贤之蔼蔼,为从容之文防,刮造化其铺张,包古今其淘汰,厌流俗之论卑,喜吾儒之道大,无轩冕而体胖,不钟鼓而心泰,幸朋友之相渐,故説言乎泽兊,悟天地之两间,惟乐此之为最。

顔公山记顔公山在休宁为着,《九域志》及《新安志》皆云:昔有顔公尝隐于此,后乘风而去,因是得名。山有瀑泉流出山之东西折而为溪,故又谓之顔溪。溪之畔居民多,故又谓之顔溪村。山气寒,花晩而雪早,视平地常较一月。慿髙以望,可见黄山,而其所延袤,南接婺源界,此其大槩也。旧云山在县南九十里,今才去县五十里,地之逺非可缩而近,正使指故县而言,所増亦无防。考之殊不合。又旧云上有池,方圎五亩,多鲤鱼。今山行十五里则为山之半,又稍前则四旁隆起,而其窊处有平地,无类五亩许,有龙池二在焉,各不过寻丈。窃意凡窊处旧皆蓄湖水,后人堙之而仅为二池。其旁有余地,若欲留一庵基以有所待,盖此山多风,自是而上愈髙愈凄紧,故谋始者不能舍是而他求也。抑尝考《礼经》所载,凡山川出云雨、见怪物皆曰神,是山之亘髙天,宜必有神矣。特以顔公栖迹,人人敬爱之,用忘其山之有神,而但知有公,遂以至扵今。公既洒然洁清,故来逰者未尝携脯醢,而有祷于龙者,义不击鲜于山中。牛奔马走,一稍不谨,则相惊以蛇虺之变。其最异者,龙本以行雨为职,用力劳,今乃有不忍血食者。凡诸乡来请水,先白公,遇其请于外池,迎而置之其乡,则用牲如其常。乡之人饮食无间,及其请于内池,迎而置之其乡,则以面代牲。人无敢茹荤奉之之礼殊,而皆以得雨计。龙池嗜欲,非公莫能知,则所以从事旧矣。但当公之时,人知其为鲤,未知其为龙。后人既别之以二池,故龙之意显,而公之道益尊。又凡田里之人,或得子差暮,辄夫妇黙祷公,往往赐之兆朕。比其应,则曰公实使然。问之羣儿中以顔为小字者,所在有之。公之博大而能泛应,又如此。山旧有公像,建炎庚戌嵗,浮屠人慧圎来结庵,则曰「顔公」云者,犹言逺公、志公尒,非必指其姓,于是。塑其像如泗洲僧伽之像,而其称谓亦如世之所以尊僧伽者。道之所在,诚无仙释之间,而野史失其名,或者终以为恨。慧圎持律严甚,金部郎髙邮吴幵素重之,为以全真名其庵。歳在戊寅,圎坐脱如宗继之,众人赏其质直。凡殿及钟楼皆其所为。今年过七十,不少衰者,圆之无恙也。邑之士有吴师礼者,尝寓其庵以肄业,而登第。数年来朱权寓焉,亦登第。于是权之侄申及其从侄况效其叔之为者,申以丁未岁入太学,况以已酉秋预鹿鸣。因相与称公之徳。予谓数君既名族,乃能安苦淡,精思文字间。山初不即人,人有志而后即此山也。志立而事成,公何预焉。虽然藐姑射之神人,其陶铸当世,固有足大者。士之权舆,正在一科第。公果成就之,何暇多方邪。予既因权之请为作碑,且为诗以美公。有龙之徳,俾好事者歌之曰:顔公至人,以天为宗。有渊有湖,豢此羣龙。嗟龙之徳,与公实同。在人能人,在防能虫。上下八极,从公西东。公示厌世,忽然乘风。龙则异池,精神则通。岁时逰戱,作此年丰。曰谁命之,必归于公。勉之学列,匪其力农。立志读书,即此山中。烝然而来,尚其或逢。

译钦定《四库全书》《罗鄂州小集附录》罗愿遗文 《淳安县学斋堂六铭》【原缺三首】谦光斋 实际拥有却好像空虚,有所拥有却不加以倚恃。保持谦逊,便能得到四方面的益处,光明也就更大了。至于面对仁义不退避,见到正义便敢于担当,那么除了我还有谁呢?待问堂 壮盛啊!县中即使不是拥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要选取其中的英才作为士人的表率。回答问题,是教导他们一种善行;诱导人向善,也有许多方法。兑轩 恭敬地接待众多和善的贤人,从容讨论文章道理;剖析造化的铺陈,包容并淘汰古今的学说;厌恶流俗议论的卑下,喜爱我儒家道统的宏大。不居高位而心体宽舒,不奏钟鼓而内心安泰。幸而朋友相互浸润,所以谈说泽兑之义;领悟天地之间的道理,只有以此为最大的快乐。《颜公山记》颜公山在休宁很有名,《九域志》和《新安志》都说:从前有位颜公曾隐居在这里,后来乘风离去,因此得名。山中有瀑布流泉,从山的东面和西面流出,曲折汇成溪水,所以又称颜溪。溪边居民很多,因此又称颜溪村。山中气候寒冷,花开得晚,下雪得早,比平地通常相差一个月。登高远望,可以看见黄山;它绵延的范围,南面接近婺源边界,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旧说山在县城南九十里,如今距离县城才五十里;土地的距离不可能缩远为近,即便说的是旧县城,增加的里数也不至于如此。考察起来很不相合。旧说山上有池,方圆五亩,多有鲤鱼。如今入山十五里才到山腰,再往前走,四周渐渐隆起,中间低洼处有一片平地,不像有五亩那么大,其中有两个龙池,各自不过一寻一丈。我私下认为,凡是低洼处过去都蓄有湖水,后来人们填塞了,只留下两个池子。池旁还有空地,好像可以留下建一座庵的地基,以便将来使用。大概这座山多风,从这里往上越高越凄清紧峭,所以最初筹划的人不能舍弃这里而另找地方。又考察《礼经》所载,凡山川能出云雨、显现怪异事物的,都称为神;这座山高耸接天,理应一定有神。只是因为颜公曾在这里栖居,人们人人敬爱他,便忘记山中有神,而只知道有颜公,于是一直流传到今天。颜公既然洒脱而清洁,所以来游览的人从不携带肉脯和鱼肉;向龙祈祷的人,按道理也不在山中宰杀鲜物。牛奔马跑,稍有不谨慎,就会因蛇虺出没而彼此惊扰。最奇异的是,龙本来以行雨为职,劳苦用力,如今却有不忍心让它享用血食的做法。各乡来请求降水,先向颜公禀告;若是在外池求水,就把水迎到乡里,仍然像平常一样使用牲畜祭祀。乡人饮食没有什么禁忌;若是在内池求水,就把水迎到乡里,以面食代替牲畜。人们不敢吃荤来奉祀它,礼数虽有不同,但目的都是求得降雨。龙池的嗜好欲求,除了颜公无人能够知道,因此人们奉行这些做法已经很久了。只是颜公在世时,人们知道池中是鲤鱼,还不知道它们是龙。后来人们把它们分在两个池中,所以龙的意旨显露出来,而颜公的道德更加受到尊崇。此外,乡间百姓有时生子较晚,夫妇便默默向颜公祈祷,往往得到某种征兆。等到事情应验,就说确实是颜公使它实现的。询问孩子中以“颜”为小名的人,到处都有。颜公的广大德行能够普遍感应,竟然如此。山中旧有颜公像,建炎庚戌年,僧人慧圆来此结庵,便说“颜公”云云,就像人们所说的远公、志公一样,不一定是指他的姓氏。于是把他的塑像塑成泗洲僧伽的形象,称谓也像世人尊奉僧伽那样。就道而言,它本来不分仙人和佛教徒;只是野史失去了他的姓名,有人或许始终以此为遗憾。慧圆持戒非常严格,金部郎中、高邮人吴幵一向敬重他,便用“全真”命名他的庵。戊寅年,慧圆坐化,像宗继一样;众人赞赏他的质朴正直。大殿和钟楼都是他所建。今年他已经超过七十岁,却没有多少衰老的样子,这就是慧圆的无恙。邑中有个士人叫吴师礼,曾寄居在他的庵中读书,并考中进士。几年来朱权也寄居在那里,同样考中进士。于是朱权的侄子申和从侄况仿效叔父的做法:申在丁未年进入太学,况在己酉年秋天参加鹿鸣宴。于是彼此共同称颂颜公的德行。我认为几位先生既然出身名门,却能安于清苦淡泊,专心思考文字学问。山本来不会主动亲近人,是人有志向之后才亲近这座山。志向确立,事情自然成功,颜公又参与了什么呢?虽然如此,藐姑射山的神人陶铸当世,确实有足以使人尊大的地方。士人的前途,正是在一次科举考试。颜公果真能够成就他们,哪里还需要有许多其他方法呢?我既因朱权的请求替他撰写碑文,又作诗赞美颜公。歌颂龙的德行,让好事者唱道:“颜公是真正的至人,以天为根本。” 有深潭,有湖泊,蓄养着这一群龙。叹息龙的德行,确实与颜公相同。在人间能够成为人,在阴间能够成为虫;上下八方,跟随颜公向西向东。颜公表示厌弃尘世,忽然乘风离去。龙分处在不同的池中,精神却彼此相通。每年按时游乐嬉戏,使这一年获得丰收。是谁使它们有这样的命运?一定要归功于颜公。勉励他们学习列位先贤,不要只靠务农谋生。立定志向读书,就在这座山中。士人纷纷前来,希望也许能遇到颜公。

古岩经藏记古岩知名寺也。予少而逰焉,爱其僧房在石下,有坡陀嵌空之状。已而上,经閤函列,整整可以手探而意取。念方外之士,肯以其余间徜徉扵此,因尽阅其经,盖亦足乐。其后闻欲更为蔵,予私以为是得已而不已者。淳熙十年冬,住持慈悦遣守如来告曰:「经阁起扵绍兴中,惟经实营之。閤久而益壊,慈悦与慈妙、守晖等乞钱为蔵于东偏,方汝霖、汝再首助之,以迄于成。且閤之于尊经有所未至也。今既大为之,轮衍八面,以为十置函其间。上为莲花千叶,比卢居之五十二大士缥缈扵孤云之上。当其机缄一动,果若山君海王拥而挟之以趋。经不既严矣乎?敢请记。」予扵是知其有为而为之也。尝闻佛之视斯人,如慈母之于子,丁宁训敕,惟恐其未喻。而意之所归,则有卓然而至当者。故其书徧于天下,而方以为无法之可説。自佛既灭,其徒相与诵而讲之,不胜其浩博,而即心之义始出。理事之相资,空有之相宣,语黙之相捄,几所以明此,非真有所谓教外之传也。迨分而为南北之宗,又散而为五家之派,号为防禅者,皆患言之障道,而思造于忘言之域。故颛认诸方语以为直截之要,其立意则善,然其取舍决择或至流而为戯论。大凡方便悟解,则佛之説与其祖与师之説,初不害其忘言。如或不然,则二者均之为有言,宜异乎此而泥乎彼,犹未免于有言也。以言而求忘言,去道亦逺矣。盖昔尝有难佛者,一示之以良久,而迷云顿开,佛于是乎有鞭影之喻。然则施于棒喝,实祖其故智也。观其书者,亦必有道矣。如上人既尝逰四方,宜必有所闻,而犹以雕镂涂饰,旋斡震▯焉,足以尊经。又以予之文为足以表其尊经之指而请焉。何予谓玩华而忘实,故晚未闻道,方愿晦前所为,抱周孔之书而熟味之,以究夫性命之极。万一有所自得,而后考佛。之书,取其与吾儒合者,眀着焉,以授之,庶乎其有补。恐其不能待也,姑述旧闻。十一月朔日颂记。

小飞来记歙之南八十有五里,官道之右,溪流清浅。其外有山,绵亘杂木,森立石趾,隐见甚可爱也。淳熙戊戌嵗,里人洪君元辅始为轩槛,面山而临流。予弟端良为牓之曰「小飞来」,盖取其灵隐前也。飞来峰在都城,秀丽絶天下,造次那有其比?然行役之君子,自蜀甘溪来者,闻前岭造天心,方惮之;其来自吴防者,则又初脱险阻,骤见山水如此,莫不据鞍转盼,扬鞭而指曰:「天下佳处也!」当是时,谓之似飞来,谁以为过?君既时节防亲友,又往往揖冠盖而觞之,不羡夫士女追随,缘樽乌樏,选胜于乌猿之左右也。樵木啸歌,鵞鸭浮湛,皆自有态度;不羡夫冷泉之上,侣谈僧而观浴鹤也。去家蛙步,无它限隔,暝色入座,继以眀月;不羡夫回舟九里松,望城闉背夕阳而归也。予喜君之营是,为适得其处,既有以自娱,又以佳名耸动观聴,其计得矣。顾有巨丽者焉。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君之父子,诚有志于古,深思而力体之,毋谓若飞来之可以偶然而似也。

江祈院记浮屠氏之道,即吾儒所谓一以贯之者。后世既判为禅律,而僧之所居亦随以别。大抵恢一堂,华一蔵,峻一塔,辄能因人以暴着其事。四方亦喜于传诵之者,必其寺之属扵禅者也。而律则不然,虽焚脩之甚严,轮奂之甚备,往往文献缺焉,殆不可攷。岂惟常情重禅而轻律,其人亦自生退屈,不敢与禅为比。是使处扵禅者日益肆,处扵律者日益偷。岂其义本然防?吾郡江祁院起于杨氏顺义二年,国朝因之。宣和间火扵睦冦,行满稍为方丈法堂以居。继又新其廊庑,满亡扵绍兴丙辰。今净悟师实佐净慧主院事,慧清脩梵行,安于简静,悟能强力济之。盖自丙辰后三年,得檀者洪羽成、龚觉澄等而殿成。又四年得净本而三门成。又十有四年得元圭及鲍氏女而钟与楼成。扵是悟始代慧,慨然思以律自显。既得铭扵将作丞汪公,因请为院作记。未及为而公即世,悟之齿益髙,其欲得记亦愈甚。公弟秘书丞许卒兄之志。乾道庚寅冬,方具藁,又不克。某至其孤澄,持悟之所述,泣以授某曰:"先君有治命,当以记属公,不可以辞。"即遂取而收之。然私以谓悟其少壮时不惮勤劳,以能有此栋宇,方欲假大君子之文以为光宠。盖始终扵两公之门者,不知防年,而竟得陆陆如某者为之。事之不可料如此。矧寻尺之石亦有时而▯,则所恃以不朽者,其微防诚使今之士大夫能如悟之用心,内信所挟,不以法俗分别为轻重,卓然有所立扵世,则凡能言之士,虽不褰裳以求之,谁不乐为书者?其视悟用工之劳劮,得名之久近,不可同日道也。故因以广之,以为吾防之劝云。罗颀遗文

译《古岩经藏记》古岩是著名的寺院。我年轻时曾游览那里,喜爱它的僧房建在岩石下面,呈现出坡地起伏、岩洞嵌空的形状。后来登上去,看见经阁中函匣排列整齐,可以用手取阅,也可以用心体会。我想到世外之士如果肯利用闲暇到这里徜徉,把这里的经书全部读完,也足以获得快乐。后来听说寺院想要重新建藏经阁,我私下认为这是已经做成的事却还要继续做。淳熙十年冬,住持慈悦派守如来告诉我:“经阁建于绍兴年间,只是实际上由经书来营造。经阁久而益坏,慈悦和慈妙、守晖等人在东边募钱建藏经阁,方汝霖、汝再首先出资相助,直到建成。而且原来的经阁对于尊崇经书还有不足。如今大规模重建,八面轮转,作为十层,函匣安置在其中。上面建造千叶莲花,毗卢佛座下的五十二位大士缥缈在孤云之上。机关一旦启动,果然好像山君海王拥护着它一同奔驰。这样经阁不就庄严了吗?冒昧请求您写一篇记。”我这才知道,他们是有所作为而建设它。曾听说佛看待世人,就像慈母看待孩子,反复叮咛训诫,只怕孩子不能明白;而他的心意所归,却有卓然而至、合乎正理的地方。因此佛书遍布天下,而人们却正以为没有什么道理可以用言语说明。自从佛灭度以后,他的弟子们共同诵读讲说佛法,内容浩大繁博不可胜数,而从自心体悟佛法的意义才开始出现。理与事相互资助,空与有相互宣明,语言与沉默相互救正,几乎都是为了阐明这一点,并不是真的有所谓教外别传。等到佛教分成南北两宗,又分散为五家宗派,号称禅宗的人都担心语言会妨碍道,想要达到忘言的境界。因此他们专门把各方禅师的话当作直截了当的要诀;立意本来是好的,但在取舍和判断上,有时流于戏论。大体说来,若是通过方便法门获得悟解,那么佛的言说以及祖师、老师的言说,本来并不妨碍忘言;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二者同样都是有言语的,偏偏在这句话和那句话之间取舍,仍然免不了停留在言语之中。用言语去寻求忘言,距离道也很远了。从前曾有人诘难佛,佛只对他沉默良久,他的迷惑便顿时消散,佛于是有了鞭影的比喻。那么禅宗施行棒喝,实际上是继承了这种旧有的智慧。读这些书的人,也一定能够得到道。上人既然曾游历四方,本应一定有所闻见,却还要用雕刻、粉饰、旋转、震动等形式使经阁显得尊贵,又认为我的文章足以表明尊经之意,便来请我作记。可是我认为,玩赏华丽形式而忘记真实内涵,所以我到晚年仍未闻道,正想把以前所作的文章隐藏起来,抱持周公、孔子的书籍熟读体味,以探究性命之极。万一能够从自身有所体会,然后再考察佛教经典,选取其中与我儒家相合的内容,明确写出来交给他们,也许可以有所补益。只怕他们不能等到那时,所以姑且叙述我过去听闻的事情。十一月初一日,罗愿记。《小飞来记》歙县南面八十五里,官道的右边,溪水清澈而浅。溪外有山,杂木绵延,山脚石头森然挺立,若隐若现,非常可爱。淳熙戊戌年,乡人洪元辅开始建造轩槛,面向山峦、临近溪流。我的弟弟端良替它题名为“小飞来”,大概是取法灵隐飞来峰的意思。飞来峰在都城,秀丽绝冠天下,仓促之间哪里能与它相比?然而赶路的士人,从蜀地甘溪而来,听说前面的山岭直冲云天,正为它害怕;从吴地防地而来的人,则刚刚脱离险阻,忽然看见这样的山水,没有不扶着马鞍回头观看、扬鞭指点说“这是天下的佳处”的。在这个时候,说它像飞来峰,谁会认为过分呢?洪君既常常在时节适宜时邀请亲友,又往往向官员名流作揖请他们饮酒,并不羡慕士女们结伴随从,带着酒器竹轿,在乌猿左右选择胜景。樵夫砍柴、放声歌唱,鹅鸭浮游沉潜,各自都有情态;也不羡慕冷泉上陪伴僧人谈话、观看仙鹤沐浴。离家不过蛙行的距离,没有别的阻隔;暮色进入座席,接着又有明月升起;也不羡慕乘船沿九里松返回,望着城门背对夕阳而归。我为洪君经营此处而高兴,因为他恰好得到了合适的地方,既可以自我娱乐,又能以佳名使人听闻,他的谋划成功了。不过还有更为宏伟美好的事。诗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洪君父子确实有志于古代圣贤之道,应当深入思考并努力实践,不要认为像飞来峰这样仅凭偶然而相似就够了。《江祈院记》佛教的道理,就是我儒家所说的“一以贯之”。后世既分为禅宗和律宗,僧人居住的寺院也随之不同。大抵只要扩建一座大殿、装饰一座藏经阁、修起一座高塔,就能借助人的力量使寺院之事显著。四方也喜欢传诵的,必定是属于禅宗的寺院。律宗却不是这样,即使焚修十分严谨,建筑十分完备,往往也缺少文献,几乎无法考察。难道只是世俗常情重禅轻律吗?律宗之人自己也渐渐退缩,不敢与禅宗相比。这使处在禅宗的越来越放纵,处在律宗的越来越苟且。难道它的本义本来就是这样吗?我郡江祈院始建于杨氏顺义二年,本朝沿用。宣和年间毁于睦州盗寇,行满稍稍修建方丈、法堂居住。后来又重建廊庑,行满在绍兴丙辰年去世。如今净悟师实际辅佐净慧主持院务,净慧修习梵行,安于简朴清静;净悟能够以强健的力量帮助他。大约从丙辰年后三年,得到檀越洪羽成、龚觉澄等人的资助,大殿建成。又过四年,得到净本的帮助,三门建成。又过十四年,得到元圭以及鲍氏女的资助,钟楼和鼓楼建成。于是净悟开始代替净慧主持,慨然想要使律宗自身显扬。已经从将作丞汪公那里得到铭文,于是请求我替寺院撰写记文。还没来得及写成,汪公便去世了;净悟年纪越来越大,想得到记文的愿望也更加迫切。汪公的弟弟秘书丞许公继承兄长的志愿。乾道庚寅年冬天,文章刚刚拟好,又没能完成。我到汪公的遗孤澄那里,他拿着净悟所述的文字,哭着交给我说:“先父临终有遗命,应当把记文托付给您,不能推辞。”我于是取来收藏。然而我私下认为,净悟在少壮时不怕辛劳,凭借这些努力建成了这座栋宇,正想借大君子的文章来增添光彩和荣耀。他从始至终侍奉在两位汪公门下,不知有多少年,最后却得到像我这样平庸的人为他作文。事情竟然这样不可预料。何况寻常尺余的石碑也有时会毁坏,那么所依靠而能够不朽的东西,其实十分微小。假使今天的士大夫能够像净悟这样用心,在内心相信自己所持守的道理,不因佛法与世俗的区别而分出轻重,卓然在世上有所建树,那么凡是能作文的人,即使不必撩起衣裳主动求取,又有谁不乐意替他书写呢?他们所看到的净悟用功的劳苦,以及名声流传的久近,不能同日而语。因此借此加以推广,作为我乡人的劝勉。罗颀遗文

郢州太守墓志先兄姓罗氏,讳颂,字端规,徽州歙县人。曽祖承吉,祖讳举,朝请大夫。考讳彦济,吏部尚书,龙圗阁大学士,新安开国侯,累赠少师。妣鲁国夫人俞氏。绍兴二十二年,以先君任子恩补承务郎,注临安府余杭县浣坎镇。改潭州南岳庙,连丁考妣忧。除防监镇江府排岸,擢监行在左藏东库,未上省罢。差湖北司主管机宜文字,行在检防▯军酒库所干办公事。通判镇江府,知郢州。绍兴二年正月二十七日,以疾卒于郡,积官朝奉大夫。其六月防归,眀年正月二十九日,葬于歙县永丰乡干村之源。娶宋氏,封安人。子阜臣蚤卒。女二人,长适进士张防,初次未行。孙榞,当以致仕恩得官。兄资超迈,身长七尺,眉目耸异。自少负志气,力学殆天性。侪辈或少息,终不休。过庭时,毎出文一萹,先君未尝不称善。及长,逮晩节,读书著述如课程,倦极徙倚提巻不释手。得异书,喜甚若他人。好好色,嗜甘毳,然居防终制,寝苫室,絶荤茹如礼。性不谄使,阿附得大官要职,不肯为。其在荆州帅叶公衡,自谓幕中得天下士。丞相周益公必大在后省,坐缴奏武枢张説出复入,及为翰林学士,客皆往贺,兄独委书劝公无恃一节,髙众为无愧,名益髙,则天下所望益大,欲其屛纷华,事简凡。孟子所谓得志不为者,皆当置度外。益公以此愈加敬。季兄鄂州,亦益公所重,故毎以二程期之。其佐京口,屡争事,今兵部侍郎耿公秉为郡,毎言为僚率雷同相取下,助我特罗君守郢登对。其一,乞申勅四方主帅修眀军政,禁私役。其二,欲如西汉武宣玺书责厉州郡,光武一札赐方国,为耸动之具,以劝事功。其三,择县剧易以选能吏。上问京口军民情,条对甚悉。到郡为政清静,庭无留辞。京山民董小大,有妹为张复礼所奸,因欲娶之,不可则醉酒捶其父母,小大与其党击之致死,皆谓罪在大辟兄独以情轻奏,部使者不谓然,使再勘。公言复礼,奸人女至辱其亲,小大醉后至此,情可念。奏上果从杖贷,未防悍卒吴顺在娼舍踢死民陈舍僧,大吏庇之,无敢言。舍僧单独,或请执杖以葬。兄知之,杖大吏,捕顺成其狱。部使者怒,以前后轻重不类。兄曰:“军人杀平民,能使大吏为覆护,横甚。”后取防竟绞郢。盖马纲道所自出,食谷旧责之都保,至是部悉自任,凡免役科扰十一事。兄厯官可纪甚多,而弗自言,其梗槩若此。兄始为进士,屡上春官不第。其为诗文至蔵藁数十,笔力髙古,时出竒诡跌宕,识者以为有西汉风。平生抱负,一时名士所推许,而年位不永,岂惟门户之痛云。弟朝散郎新权通判蕲州事,赐绯颀志。记程叔清女死节事始方腊来冦时,歙县人程叔清家避地于城南,有女年十七,父母计曰:“我等处此,不幸则死,独此女年色方盛,万一辱扵贼,何以见族党?”乃呼谓曰:“吾州之俗,尤以淫为讳,尔良家女也,足未尝出闺阃,贼倘以兵胁尔,当奈何?”女曰:“儿岂从贼者,必不可,当以死拒之。”亲族又从旁审其语,女因取所携衣囊负以趋,且为见执骂贼,收父母喜曰:“果如是,真吾女也。吾闻死扵兵者,用道家説醮九幽,则能升济魂魄,尔勿虑。”女笑曰:“诺。”明日散处东塘山中,女适为贼所遇,贼好谓曰:“吾以尔归圣公,毋忧不富贵。”女曰:“尔辈欺天害人,狗彘之不若,何圣公也?”贼胁以刃曰:“不从吾言,必杀若。”女曰:“我知有官府,不知有贼。”贼先断其髻,益以好语诱之,女且唾且骂,贼知不可屈,刀乱下,溃其尸乃去。有二儿隐旁大石下,备窥见本末,为其家言之,皆悲喜,因葬东塘山中。罗似臣遗文

译《郢州太守墓志》先兄姓罗,名颂,字端规,是徽州歙县人。曾祖承吉,祖父名举,官朝请大夫。父亲名彦济,官吏部尚书、龙图阁大学士、新安开国侯,屡次追赠少师。母亲是鲁国夫人俞氏。绍兴二十二年,因先父任子荫恩补授承务郎,注授临安府余杭县浣坎镇。改任潭州南岳庙,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授任防监镇江府排岸,升任监行在左藏东库,尚未赴任便罢免。差遣为湖北司主管机宜文字,并任行在检防▯军酒库所干办公事。任镇江府通判,后任郢州知州。绍兴二年正月二十七日,因病卒于郡中,最终官至朝奉大夫。同年六月【疑有脱误】归葬,次年正月二十九日,葬在歙县永丰乡干村之源。娶宋氏,封安人。有子阜臣,早逝;有女二人,长女嫁进士张防,次女尚未出嫁。孙榞,按例应当凭致仕恩荫得官。兄长资质超群,身高七尺,眉目高耸奇异。从小就胸怀志气,勤力学习几乎出于天性。同辈有人稍作休息,他始终不停止。小时候在父亲面前,每次拿出一篇文章,先父没有不称赞的。长大以后直到晚年,读书著述像完成日常功课一样;疲倦到了极点,仍然来回踱步,手里的书卷不肯放下。得到奇异的书籍,他高兴得就像是别人得到了一样。他喜爱美色,嗜好甘甜柔美的食物;然而居丧守制期间,睡在草席上,依礼完全不吃荤腥。他性情不谄媚,即使阿谀依附便能得到高官要职,也不肯去做。他在荆州时,帅臣叶公衡自称幕府中得到了一位天下奇士。丞相周益公必大在后省任职时,因封驳奏章使武枢张说出任又复入朝;后来周公任翰林学士,宾客都前往祝贺,只有兄长写信劝告周公不要以一时的节操自负;声望越高而无愧于众人,天下对他的期望就越大,因此应当摒弃纷华,处理简朴平常的事务。孟子所说的“得志不改其操”,都应置之度外。周益公因此更加敬重他。季弟鄂州公也是益公所器重的人,所以益公常常把二程之学期许于他们。兄长辅佐京口时,多次争论政事;当时兵部侍郎耿公秉任郡守,常说僚属只会彼此附和、迎合取容,便帮助我特别推荐罗君,使他守郢州并入朝应对。兄长入对时提出三件事:第一,请求重申敕令,要求四方主帅整顿军政,禁止私自役使百姓。第二,希望仿照西汉武帝、宣帝以玺书严厉责问州郡,又仿照光武帝用一纸诏书赐给方国,作为震动人心的手段,以劝勉建立功业。第三,按照各县事务繁简来选拔能吏。皇上询问京口军民的情形,他分条回答得十分详尽。到郡任职后,施政清简,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文书。京山百姓董小大有个妹妹被张复礼奸污,张复礼于是想娶她;不成,便醉酒殴打她的父母。董小大和同党将张复礼打死,众人都说应判死刑,唯独兄长认为事情的情节较轻,上奏请求从轻处理;部使者不以为然,命令再次勘验。部使者说,复礼奸污人家的女儿,已经使她的亲属蒙受极大侮辱;董小大醉后做到这一步,情有可悯。奏章上报后,果然获准杖责而免死。不久,悍卒吴顺在娼妓家中踢死百姓陈舍僧,大吏包庇他,没有人敢于发言。陈舍僧孤苦无依,有人请求只以杖刑了事并将其安葬。兄长得知后,杖责大吏,逮捕吴顺,依法办成此案。部使者大怒,认为前后处理轻重不一致。兄长说:“军人杀害平民,竟能使大吏为他遮护,实在太横暴了。”后来把此案拿来复核,最终在郢州将吴顺绞死。马纲道路所经之地,过去都把供应粮食的责任交给都保;到这时,部使者全部自行承担,因此免除了差役和科扰共十一项。兄长历任官职,值得记载的事情很多,只是他自己从不说起;他的概略情形就是这样。兄长起初考取进士,多次参加春官考试都没有中第。他所作诗文,至今收藏的稿本有几十卷,笔力高古,时常显出奇特诡异、跌宕起伏的风格,见识高的人认为很有西汉文章的气韵。他一生的抱负,得到当时名士的推许;可是寿命和官位都不长,这难道只是我们家门的不幸吗?弟弟朝散郎新任权通判蕲州事,赐绯衣,谨记。记述程叔清女儿守节而死的事情。起初方腊来侵犯时,歙县人程叔清一家到城南避难。他有个女儿,十七岁,父母商量说:“我们留在这里,遇到不幸就只能死去;只是这个女儿正值年少美貌,万一被贼人侮辱,我们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族人和乡亲?”于是叫她来对她说:“我们州里的习俗,尤其忌讳淫乱;你是良家女子,双脚从未走出闺门。贼人如果用兵器威逼你,你将怎么办?”女儿说:“我难道会跟从贼人吗?绝对不可能,必定以死抵抗。”亲族又在旁边详细追问她的话,女儿于是拿起随身携带的衣囊背在身上快步走去,还故意作出将被抓住的样子,辱骂贼人。父母收下她的话,高兴地说:“果然如此,真是我们的女儿!我听说道家说法,设醮超度九幽,便能使魂魄升天获济,你不要忧虑。”女儿笑着说:“好。”第二天,众人分散藏在东塘山中,女儿恰好被贼人遇到。贼人好言劝说道:“我把你带去见圣公,不用担心不能得到富贵。”女儿说:“你们欺天害人,连猪狗都不如,哪里有什么圣公?”贼人用刀威胁她说:“不听我的话,一定杀了你。”女儿说:“我只知道有官府,不知道有贼人。”贼人先割断她的发髻,又更加用好话诱骗她。女儿一面吐唾沫一面辱骂,贼人知道无法使她屈服,便乱刀砍下,砍得尸身破碎后才离开。有两个孩子藏在旁边的大石头下面,完整地看到了事情的始末,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家人。家人都又悲痛又欣慰,于是将她葬在东塘山中。罗似臣遗文。

徽州新城记徽扵江东为支郡,而在唐已为大州,顾今之封域皆唐旧也。其地接于杭、睦、宣、饶,四出无不通。其州治即山为城,因谿为隍,而谿山又为天下胜处。中兴实为辅郡,四朝涵育,生齿日繁,地利日辟,人力日至,而谿山日以益胜。独城未加其旧,过者陋之。宣和中,睦冦既平,城迁于谿北。防卢公宗原为守,因民弗便,请还旧城,而旧城已不足恃。有防予费,更筑朞年而后成。甎文隐起,凡百余言,埀戒后人,其虑深矣。承平既乆,人习扵无事,积习生玩,雨摧潦齧,补治不时,蹊隧交横,旧功湮圯。失今不治,后计愈艰。天台宋侯济下车未防,整饬纲条,郡以无事,周视榛芜,起废剔蠧,莫此为急。乃防羣计,检漏鏬节浮费,旬储月积,浸有端绪。眀年鸠工聚材,版筑以兴,选扵州得尝▯军中习知其事者二人,命僚佐分▯之。始扵嘉定庚辰之春二月,成扵其秋九月。为城五百三十丈有竒,叠石为址,髙扵其旧。其因山为险者无所改,辟缮饰前人之未备,又八十余文。雉堞属连,翚飞炳焕,形势増重,往来骇瞩。南逼谿地,峻斗落,一过霖涨,驰波涌洌,岁受推櫅,筑隄杆固,凡两级聮亘,脩堰逾扵旧城,列填桃桞木芙蓉,春葩秋卉,秾纎间发,水光山色,左右映带,足以助邦人逰览之娱。城凡六门,门有楼,皆撤而新之。劳饯宾馆,加葺者四,称其为互辅之佳郡。凡木石瓦甓之材,匠夫工食之费,糜钱以缗计者四万五千,米以石计者二千四百,而役使不勤一民,科敛不及六邑铢分,用度不以诿上,斯亦难矣。夫诸侯之扵天子,有蕃翰屏毗之义,古者国无大小,皆有城卫。其民者固所以卫其上也。徽为内地,而宻迩王室,其民之休戚利害扵本根所系,为不轻,而城又非可一日而猝具,则当间暇之时,为备豫不虞之计,亦势之不容已者。役大则难兴,费重则难继,规模前定,经画不劳以数月之间,而复百年之旧观,人乐其成,诵勤賛美扵此役也,可以观政矣。

译《徽州新城记》。徽州在江东属于支郡,但在唐代已经是大州;不过如今的辖境都是唐代旧有的范围。这里与杭州、睦州、宣州、饶州相接,四面通达,没有不通的地方。州治依山筑城,凭溪流作护城濠,而溪山又是天下的胜景。南宋中兴以后,徽州实际上成为辅郡;四朝涵养培育,人口日益繁多,土地资源日益开发,人力日益增长,而溪山也一天比一天更加优美。唯独城池没有在旧有基础上增修,经过的人都觉得它简陋。宣和年间,睦州的叛乱平定后,城池迁到溪水北面。防卢公宗原任知州,因为百姓觉得不便,请求迁回旧城;但旧城已经不足以凭恃。又筹集费用,继续修筑,经过一年才完成。砖上刻有凸起的文字,共一百多字,用来垂诫后人,其中的考虑很深远。太平日子持续久了,人们习惯于无事,积久的习惯导致玩忽;雨水冲毁,积水侵蚀,修补治理又不及时,通道交错纵横,旧日功业逐渐湮没毁坏。如今若不及时治理,以后的筹划就会更加艰难。天台宋侯济到任不久,便整顿纲纪条令,使郡中安定无事;他巡视荒芜之处,恢复废弃的设施、剔除弊病,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情了。于是召集众人共同筹划,检查漏洞,节省浮费,十日储蓄、逐月积累,渐渐有了头绪。第二年召集工匠、聚集材料,兴建版筑工程;从州中选出两名曾在军中任职、熟悉此事的人,命僚属分别负责此事。工程始于嘉定庚辰年春二月,完成于当年秋九月。城墙长五百三十丈有余,层层用石头砌成基址,比旧城更高。凡是依山设险的地方都没有改动,只是开辟修缮前人尚未完备之处,又刻了八十多字。城墙上的雉堞相连,像彩羽飞翔般光彩鲜明,形势更加厚重,往来的人都惊讶注目。南面逼近溪边的地面,陡峭得像斗一样下落;一遇连绵大雨,水势奔涌,波涛激荡,每年都受到水流冲击。因此修筑堤岸加以坚固,共有两级相连绵延,修建的堰坝比旧城还要长;沿线排列种植桃树、柳树和木芙蓉,春天的花、秋天的草木花卉,浓淡相间地开放。水光山色在左右相互映衬,足以增添本地人游览的乐趣。城池共有六座城门,每座门都有城楼,全都拆掉重建。劳饯宾馆修缮增葺了四处,使它配得上作为内外相辅的佳郡。木材、石料、砖瓦等材料,以及工匠的工钱和伙食费用,耗钱以缗计算有四万五千,米以石计算有二千四百;而且役使没有劳累一个百姓,征敛没有涉及六县一丝一毫,费用也没有推给上级,这实在是很难做到的。诸侯对于天子,有藩篱、屏障、辅弼的意义;古代国家无论大小,都有城池来守卫。城中的百姓,本来就是用来保卫上级的。徽州处在内地,又紧邻王室,百姓的休戚利害关系到国家根本,影响不可轻视;而城池又不是一天之内能够仓促建成的,所以应当趁着闲暇时光,做好防备意外的谋划,这也是形势所不允许不做的事情。工程规模大就难以兴建,费用沉重就难以持续;预先确定规划,筹划起来并不费力,却能在几个月之间恢复百年前的旧日景观。百姓为工程竣工而高兴,歌诵其勤劳并赞美这项工程;从这件事上,也就可以看出施政的成效了。

附《鄂州太守存斋罗公愿传》曹宏斋

故鄂州太守存斋先生罗公卒之百三十五年,为至大戊申嵗。其曽孙壻黄仲宣山长,以公之曽侄孙前容州文学洪所具生年、官歴、卒葬之畧来视,使润饰成篇,待附家传。泾生晚,不及识公,然从乡先生四方名钜游,槩知之矣。宋南渡后,文字有先秦西汉风,惟公一人。干淳间,朱文公、周益公视为畏友。淳安县社坛记,文公自谓不如,谓公文有经纬,又谓公文止此可惜。迩嵗汤东涧公、汉宝藏公小集,每为文必读数十百过方下笔。客猝至,扄箧惟谨。马碧梧公廷鸾,久在翰苑,身至宰辅,里居之日,讲问公小集,愿见不可得,至从某转求之。然则存斋之所以不亾者,有在矣。罗氏之先,在春秋为小国,▯襄之宜城,徙荆之枝江,因以为氏。公之先,五季时自豫章避地来歙,遂为徽州歙县人。七传至尚书公,为大家。尚书公,公父也。年十六上辟雍,宋政和二年进士,由大谏、中丞迁吏部尚书,赠少师。六男子,公为第五人,讳愿,字端良,存斋其自号也。防凝重寡言,资特颖异。甫七嵗能为青草赋,以寿父。少长落笔万言,既冠乃数月不妄下一语。绍兴二十五年防补承务郎,授临安府新城县监税,连丁内外艰,服阕监饶州景德镇税,有能名。乾道元年监南岳庙,遂踵世科,才望斗着。授饶州鄱阳知县,不乐往,主台州崇道观。八年通判贑州,遄摄州事,冦攘甫定,壹以政清讼简化美风俗为务。教官刘靖之子和官事之暇,时至学宫不为倦烦,缝掖生淑艾之功居多。详刑使者剡闻于朝,谓公宜在清要之选。秩满差知南剑州,陛对第一,劄主于富民,不为浮文,切中积弊。孝庙大赏异曰:“卿磊落议论可采,必副朕委任。”从臣亦交口荐之,以畀鄂州。至郡上五事,其一谓鄂为古来用武之地,城壁未立,下流阳罗正系险要,旧尝筑城仅存堆阜,宜并议筑,不可惮费。其二谓民饥,以田质谷,后日乃为准折,非法。至于夺田还主,宜立中制。其三,谓所收诸州配▯强盗贷命之人,久不问落顶冐实,多滋长奸宄,乞下有司戒敕诸郡,少驻遣发,且候问落申数。其四,谓重湖旷土,旧佃每行包占,官行新佃,又欠存恤,宜令标立界至,官钞明与指定,庶得两便。其五,谓民间所雇奴婢,只凭客人贩到,半是诱畧,宜令遭诱畧者自言于官,官为立赏追捕。凡皆论病识源,切证用剂,一本儒术,如古循良,他所罢行,可类推已。贰车刘公清之子澄,学行端饬,相与劝学劭农甚力。所谓令脩庭戸之间,而民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报政才期,而公不少延矣。淳熙十一年甲辰七月十三日也。公生于绍兴丙辰之三月,得年仅四十九。新安续志谓值旱,立日中精祷致疾。志公之犹子任臣、毅臣所共订也。鄂人绘像灵竹寺孟宗泣竹处。刘贰车为刋小集于郡,丧还,夫人吴氏卒。明年,公兄端规自镇江请檄归视窀穸,隂阳家以西峰先垄之次为拟族党一辞。谓公生而孝奉祖考,其安乐之遂葬于是,吴夫人祔。四月六日也。所着《春秋新安志》《尔雅翼》《鄂州小集》行世,其与《小集》同类巳抄而未刋者尚十之八九。年逺事殊,并为亡是太息而止。虽然,豹斑鼎脔,不必求尽,姑从《尔雅翼》漫阅一则《社坛记》,读之百遍,公胷次所贮何可量数。笔底之文,又可以人力企勉也哉。公曽祖讳承吉,赠承事郎。祖讳举,赠朝议大夫。父讳汝楫,通奉大夫,龙图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敕封新安开国侯,累赠少师。妣吕氏魏国夫人,王氏楚国夫人,余氏鲁国夫人。兄颢,朝散郎,吁承议郎,俱通判福州。颉奉议郎,通判夔州。颂即端规,朝奉大夫,知郢州,有《▯庵集》刋布。郢、鄂二公齐名。尝闻家居讲学时,东西异▯鑚研各趣,饭余酒隙,已晚未灯説书交锋,讙如辩讼,既定怡怡如初。兹未。可与上车不落之辈同日语也。弟颀,朝散大夫,通判蕲州,赠中散大夫。子男四人:缙、▯、孝臣、钦臣,皆早卒。睦臣,承直郎,南康军録事参军。女三人,其一适吴文肃公之子坰,文肃竹洲先生也。孙一人,朴,已上防。文学公所具外,从人旁搜足之,来示于公。官阶所歴所止,吴夫人封秩为何?孙曾实计若干,俱欠登载,不敢亿度。念昔昌黎伯为樊宗师志铭,即能似其语。陈师锡序五代史,王荆公显讥之。某何人,敢操此笔?无韩之似,渉陈之庸,血指汗顔,众知之矣。仲宣幸是正之。仲宣名宣子,自号中山,能诗,为虚谷方公所称。屡摄紫阳山长,事二丈夫子,世其家。罗氏甥也。某既自诡为传,亦并效颦为之赞曰:「彼贵一品,或寿期颐,负乗幸免,夸不偿嗤。官止分符,五十犹啬。公有不亡,众人不识,逺而弥芬。大也无垠,存斋之存,其惟斯文。」

罗鄂州小集附録

译附录:《鄂州太守存斋罗公愿传》,曹宏斋。故鄂州太守存斋先生罗公去世一百三十五年,正值至大戊申年。他的曾孙女婿黄仲宣山长,拿着罗公曾侄孙、前任容州文学洪所撰写的生年、官历、卒葬概略来给我看,让我润色成篇,准备附在家传之后。我生得晚,没有来得及认识罗公,但跟随乡里的先生和四方的名士巨儒交游,大体上也知道他的为人了。宋朝南渡以后,文章具有先秦、西汉风格的,只有罗公一人。干淳年间,朱文公、周益公把他看作值得敬畏的朋友。罗公所作《淳安县社坛记》,朱文公自己说不如他,并说罗公的文章有经纬,又说罗公的文章仅止于此实在可惜。近些年汤东涧公、汉宝藏公读《罗氏小集》,每次作文必定读上几十遍、上百遍才落笔。客人突然来访时,他们只谨慎地把书箱锁好。马碧梧公廷鸾长期任职翰苑,后来做到宰辅;居乡期间,仍讲论询问《罗氏小集》,想求见此书而不可得,甚至托人转相求取。如此看来,存斋先生之所以不至于湮没,是有道理的。罗氏的先祖在春秋时是小国之人,隶属于襄之宜城,后来迁到荆州的枝江,于是以此为氏。罗公的祖先在五代时从豫章避难来到歙县,于是成为徽州歙县人。传到七代,到了尚书公,才成为大族。尚书公就是罗公的父亲。罗公十六岁入辟雍。宋政和二年中进士,历任大谏、中丞,升任吏部尚书,追赠少师。尚书公有六个儿子,罗公是第五子,名愿,字端良,“存斋”是他的自号。罗公性情凝重少言,资质尤其聪颖奇异。刚满七岁就能作《青草赋》为父亲祝寿。稍长以后,落笔能写万言;成年后,却往往几个月也不轻易写下一句话。绍兴二十五年,因父荫补授承务郎,授任临安府新城县监税,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任饶州景德镇税务监,有能干的名声。乾道元年,任南岳庙,遂承继世代科举之业,才华和声望大为显著。授任饶州鄱阳县知县,他不愿前往,便主持台州崇道观。乾道八年,任赣州通判,很快代理州事;叛乱刚刚平定,便把施政清明、诉讼简少、教化美善风俗作为唯一要务。教官刘靖之的儿子刘和,利用处理官事的空闲,时常到学宫来,从不因劳累烦琐而厌倦;学生受到教益和勉励,他的功劳居多。详刑使者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认为罗公应当列入清要官职的选拔。任期届满后,差遣为南剑州知州。入朝应对时名列第一,奏札专门谈论使百姓富裕,不作浮泛文章,切中积弊。孝宗皇帝大为赞赏,惊异地说:“你的议论磊落可取,一定能符合朕的委任。”侍从大臣也异口同声地推荐他,于是把他任命为鄂州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到鄂州后上奏五件事:第一,认为鄂州自古以来就是用兵之地,城墙尚未修立;下游的阳罗正是险要之处,过去曾筑城,如今只剩土堆,应当一并商议修筑,不可害怕费用。第二,认为百姓饥饿时以田地抵押借粮,日后才折算偿还,是违法的;至于夺取田地后归还原主,应当制定适中的制度。第三,认为各州收容那些因配隶而来的强盗和贷命之人,长期不审问、不登记落籍,反而使奸邪盗贼滋长;请求下令有关部门告诫各郡,暂缓遣发,并等候审问登记后上报人数。第四,认为重湖一带有大量荒地,旧有佃户常常强行包占,官府招募新佃户时又缺少存恤,应当命令划定界限,官府发给明确的凭据并指定地界,使双方都得到便利。第五,认为民间雇用的奴婢,只凭客商贩运而来,其中一半是诱骗掠取;应当命令被诱拐掠取的人自行向官府申诉,由官府设立赏格追捕。所有这些议论都能指出弊病、追溯根源,切合实际地开出治理的药方,一以儒术为本,像古代的循良之吏;他所废止、施行的其他政事,也可以由此类推。副职刘公清之的儿子刘澄,学问品行端正严谨,和罗公一起大力劝学劝农。正所谓只需整治庭院门户之间,百姓自然能在千里湖山之外得到安乐。任期刚满一周年,罗公却没有再延长寿命。那是淳熙十一年甲辰七月十三日。罗公生于绍兴丙辰年三月,享年只有四十九岁。《新安续志》说,他遇到旱灾,在烈日之中虔诚祈祷而得病。《志》是由罗公的侄子任臣、毅臣共同订正的。鄂州人把他的画像绘在灵竹寺孟宗哭竹的地方。刘副职在郡中刊刻《小集》;罗公的丧事送回家乡后,夫人吴氏去世。第二年,罗公的兄长端规从镇江请求公文回来查看墓穴,阴阳家把西峰祖坟旁边的一块地方作为墓址候选,族人一致同意。墓志说,罗公生来孝顺,侍奉祖先和父母;为了使他的灵魂安乐,于是葬在那里,吴夫人附葬。那天是四月六日。他所著的《春秋新安志》《尔雅翼》《鄂州小集》流传于世;与《小集》同类、已经抄成但尚未刊刻的著作,还有十分之八九。年代久远,事情也已不同,只能因这些作品的亡佚而长叹罢了。虽然如此,正如豹身上的斑纹、鼎中的一块肉,不必一定要全部看尽;姑且从《尔雅翼》中随意读一篇《社坛记》,读上百遍,罗公胸中所积蓄的学问,又怎么能估量呢?至于笔下的文章,难道又是靠人的力量可以勉强企及的吗?罗公曾祖名承吉,追赠承事郎;祖父名举,追赠朝议大夫;父亲名汝楫,官通奉大夫、龙图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敕封新安开国侯,屡次追赠少师。母亲有吕氏魏国夫人、王氏楚国夫人、余氏鲁国夫人。兄长颢,官朝散郎;吁,官承议郎;二人都任福州通判。颉,官奉议郎,任夔州通判。颂就是端规,官朝奉大夫,任郢州知州,有《▯庵集》刊行流布。郢州公和鄂州公齐名。曾听说他们居家讲学时,东西两边隔窗钻研,各有兴趣;饭后酒余,天色已晚还没有点灯,二人谈论书义、彼此辩驳,喧闹得像在争讼;事情议定后,又像起初一样和悦。这种情形,实在不是可以同那些只会随车附和、不落人后的庸辈相提并论的。弟弟颀,官朝散大夫,任蕲州通判,追赠中散大夫。儿子四人:缙、▯、孝臣、钦臣,都早逝。睦臣,官承直郎,任南康军录事参军。女儿三人,其中一人嫁给吴文肃公的儿子坰;文肃公就是竹洲先生。孙子一人,名朴,已经入仕。【“防”字疑有误】文学公所撰的材料之外,我又从旁搜集补足,拿来给先生看。至于官阶、历任官职和最后所任官职,以及吴夫人受封的等级,孙子、曾孙实际共有多少人,都没有记载,我不敢凭空推测。想起从前昌黎伯为樊宗师撰写墓志铭,尚且能够写得像樊宗师的文辞;陈师锡为《五代史》作序,王荆公还公开讥讽他。我是什么人,竟敢执笔做这种事?没有韩愈那样的相似才华,却涉入陈师锡那样的庸常,我已经惭愧得手指出血、满面汗颜,众人都看得出来了。仲宣幸好替我订正。仲宣名宣子,自号中山,能作诗,受到虚谷方公的称许。他多次代理紫阳山长,侍奉两位大儒的儿子,使他们家学世代相传。他是罗氏的外甥。我既然自称为罗公作传,也一并仿效作了一篇赞说:“有的人贵至一品,有的人长寿至百岁;背负车载之物而侥幸免祸,夸耀自己却抵不过众人的嗤笑。官职只做到分符任郡守,五十岁还吝于施展。罗公却有不会消亡的东西,只是众人不知道;传播得越远,芳香越久。它广大无边,存斋之所以长存,大概就在于这篇文章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罗鄂州小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