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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耻躬堂残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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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3 段

耻躬堂残稿  (近人)高昌隆 著

●耻躬堂残稿 1

起十七年八月迄二十一年三月

  上海 符离 南京 槟榔屿 北平 邯郸 汉口 武昌

民国第一戊辰夏日于海上 和白石农六十自述诗并颂寿一首

  蒿目荆榛出处悬,沧江耆旧喜岿然。新亭风景犹如昨,汐社云岚敢问天。垒块自浇倾白堕,玉珂辍响话青氈。尧年鹤语桑田感,待读先生注易篇。

  蒿目——登高远望。荆榛——喻违逆不顺的心意。耆旧——年高望重的人。垒块——比喻胸中淤积不平之气,亦作“块磊”。《世说新语·任诞》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许有和诗:“不用浇块磊,我怀天不平。”白堕——酒的别称。原为善酿美酒的刘白堕的名。青氈——王献之语偷儿,“偷儿,青氈我家旧物,可特置之。”旧时, “青氈”为封建文人故家旧物之代辞。 尧年——本言唐尧时代,旧喻太平岁月,太平盛世。

生日感事戏效李寒支世熊闽之建宁人体 【十七年上海】

  增齿启予相汝操,南云频望寄长号。惜阴那得买山隐,抚事还如誓墓高。辩给十年迷马首,痴顽一念喟龟毛。巫医自嚷稽天力,何与扄门壁剑韬。

  注:第四行一为:抚事真欲(如)誓墓逃

  誓墓——羲之称病去郡,于父母墓前誓事。旧称辞官归隐,誓不再出为“ 誓墓”。 喟——叹息。龟毛——龟毛兔角喻有名无实。稽——至、及。增齿——指生日。相——观察。汝操——你的操行。辩给——口才敏捷。何与——为何给与。扃(jiong)门——插门。韬——计划。

符离集寄张叔新

  传言沪上失交臂,为报江南手寄笺。岂不怀归同剪烛,冰壷清苦对愁眠。【过下关时,曾书询南下期。不意即以是日到港也。又注:予以十四去申,而叔新以十六至。少梅以十八子夜抵符,为言如此。先是予在申时,叔新来书告行,未示以期。予旋以贫役道路,初不料隔二日竟迟良晤也。落月在窗,永怀不寐。忆行出宁,贻书家兄,转致叔新,江皋在望,阻饥为劳。】

  失交臂——互相错过相见的机会。

在符离集寄仲丈阜阳

  日夜南风里,披襟念楚氛。先生间伯仲,高节与河汾。嘉遁几无闷,惔忧一令闻。对轩如可作,蛾子尚纷纷。

  河汾——指名师。嘉遁——旧称颂隐遁之辞。惔忧——如火烧一样的忧虑。蛾子尚纷纷——暗用“蛾术”之意,喻学习勤奋,著述不断。

译《耻躬堂残稿》,(近人)高昌隆著。《耻躬堂残稿》第一册。起于民国十七年八月,止于二十一年三月。上海、符离、南京、槟榔屿、北平、邯郸、汉口、武昌。民国第一戊辰年夏日作于海上;和白石农六十岁自述诗,并作颂寿诗一首。登高远望,荆榛丛生,出仕还是退隐令人悬心;沧江一带的老前辈令人欣喜,依然巍然存在。新亭的风景还和从前一样,汐社的云岚又怎敢向苍天询问。胸中郁积的不平只能用酒浇解,玉珂声停止了,谈起旧日的青毡。尧舜时代般的太平岁月,引发对桑田变迁的感慨;还要等待先生为《易》作注。“蒿目”:登高远望。“荆榛”:比喻违逆、不顺心的事。“耆旧”:年高望重的人。“垒块”:比喻胸中积聚的不平之气,也作“块磊”。《世说新语·任诞》说:“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许有和诗说:“不用浇块磊,我怀天不平。”“白堕”:酒的别称,原是善于酿造美酒的刘白堕之名。“青毡”:王献之对小偷说:“偷儿,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别放置它。”旧时“青毡”代指封建文人世家的旧物。“尧年”:本指唐尧时代,旧时比喻太平岁月、太平盛世。《生日感事,戏仿李寒支世熊闽之建宁人诗体》【民国十七年上海】年岁增长启发我观察你的操行,频频望着南方的云,寄托长声哀号。爱惜光阴,哪里能买山隐居;抚今追昔,仍像发誓守墓那样决绝。十年凭敏捷口才奔走,却迷失了方向;一念痴顽,不禁叹息龟毛兔角般的虚名。巫医自己大声叫嚷,夸说能通达上天的力量;为何还要给他插门的计划和壁上藏剑的韬略呢?注:第四行原作“一为:抚事真欲(如)誓墓逃”。“誓墓”:王羲之称病离开郡府,在父母墓前发誓。旧称辞官归隐、发誓不再出仕为“誓墓”。“喟”:叹息。“龟毛”:以龟毛兔角比喻有名无实。“稽”:到、及。“增齿”:指生日。“相”:观察。“汝操”:你的操行。“辩给”:口才敏捷。“何与”:为什么给与。“扃门”:插门。“韬”:计划。在符离集寄给张叔新。听说在沪上与你失去了擦肩相见的机会,特写信寄往江南报知此事。难道我不想归去,与你一同剪烛夜谈吗?只是如冰壶般清冷孤苦地对着愁绪入眠。【经过下关时,曾写信询问你南下的日期,没想到你当天就到了港口。又注:我十四日离开上海,而叔新十六日到达;少梅十八日子夜抵达符离,说的就是这些。此前我在上海时,叔新来信告知将要出行,却没有说明日期。我随后因为贫困和道路劳顿,起初没有料到仅隔两天竟错过了美好的相会。月亮落在窗前,我长久怀念,不能入睡。回忆出行离开南京时,曾写信给家兄,请他转交叔新;江边已经在望,却因饥饿而劳顿受阻。】“失交臂”:彼此错过相见的机会。在符离集寄给仲丈阜阳。日日夜夜处在南风中,敞开衣襟,思念楚地的气息。先生和伯仲相间,品节高尚,如同河汾名师。安然隐遁,几乎没有忧闷;如火焚烧般的忧虑,只愿以一声名言相告。若能面对轩窗而起,蛾子仍会纷纷飞舞。“河汾”:指名师。“嘉遁”:旧时赞美隐遁的说法。“惔忧”:像火烧一样的忧虑。“蛾子尚纷纷”:暗用“蛾术”的意思,比喻勤奋学习、著述不断。

在符离寄五姊槟榔屿,长歌代书,中以冗事未能终意,及到申则已明日黄花,聊发一笑。

  去乡畴得已,瓶罄以为耻。去国胡毅然,乡时岂如是。敢不溯我生,汶汶随物止。生材必有用,况当国政靡。终俾国以生,相切到臧否。吾侪幼失学,于知有自始。在昔称寒家,列戟入珂里。壬子锦官归,甲寅哭先妣。戊午之四月,重闱惊不起。失怙壬戌秋。慎旃示儿语。负笈向南陔,兄弟要循彼。就中絜白华,跋涉念吾姊。孤诣果修身,及国庶有豸。何意群飞急,村落生荆杞。破家与输家,中流患无砥。家难尤纷乘,叔兄逝辽水。骨肉旅东西,谋食干戈里。道尽岂初心,涕泪识所以。忍说去年冬,家国并如此。纪习姊浮槎,荷戈吾法錡。脱死归申闻,海外有皋比。驰书告珍摄,崇德复共矢。及今计睽违,往年日如驶。行吟黄山头,山色吾乡似。行行遨游耶,聊复经商耳。商贾岂吾性,叹息肉生髀。群蛾弄潢池,君子宁乐只。差可慰远游,关外有安履。仲兄治齐河,伯也留乡梓。更喜春申屯,读书有二士。北平遗榇安,殊不惧封豕。时痗会已时,素心与初旨。

  瓶罄——完、尽,犹罄其所有。胡——何。汶汶——昏昏,不明貌。终俾——终使。臧否——好坏,得失。吾侪——我辈。列戟——犹“列棘”谓作高官。珂里——对别人乡里的尊称。锦官——锦官城,成都。重闱——旧称祖父母为重闱。失祜——丧父为失怙,丧母为失恃。妣——古时母可称妣,用称已死母。旃——犹“之”。负笈——笈,书籍。谓出外求学。南陔——束皙:“循彼南陔,言采其兰。”《诗·小雅·南陔》毛传,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又“循陔”旧谓奉养父母。絜——用绳子测量圆筒形物体的粗细。诣——学业进境。庶有豸——希望能解决。《左传·宣公十七年》“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 豸,通“解”,解决。破家——不完整的家。输家——败坏的家。纷乘——犹纷呈。纪习——求理习道。浮槎——乘船。法錡——錡,三足釜。法錡,使用錡,喻谋生求食。皋比——虎皮。珍摄——珍惜,保养。共矢——共同的目标。睽违——分离、违失。叹息肉生髀——《三国志·蜀志·先主传》裴松之引住,“备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乎。”后用“髀肉复生”为自叹久处安逸,思图有所作为之辞。弄潢池——造反的代称。弄兵潢池出自《汉书.龚道传》此句可作“群恶造反”解。乐只——“只”作语助词。《诗.周南.樛木》“乐只君子”。春申屯——指楚地。榇——棺木。封豕——大猪。封豕长蛇,喻贪暴的侵略者。痗(mei)——忧病。素心——心地纯朴,或指本心。

与少梅游孝陵感事口号

  一年一度到明陵,忆得初来拾间磴。余事只令堪绝倒,龙藏真谶左高层。

中秋二首 【频年浪迹,多在车上过中秋故云】

  千里辞根转玉轮,频年周道紊车尘。归来长铗今如此,结习多生怪累人。

  明察人方求野马,费声时已禁寒蝉。坡公水调何年拍,持较灵均一问天。

  辞根——离开家乡。玉轮——月。喻车轮,实指奔波。周道——大路。归来长铗—— 《国策·齐策》“长铗归来乎!”结习——似谓陈规陋习。求野马——寻找有才干、敢说敢干的人。 禁寒蝉——成语“噤若寒蝉”。比喻不敢说话。坡公水调——苏轼《水调歌头》。灵均——屈原。《问天》是其作品。

母仪

  懿音旷代总如新,里党乡闾夙饱陈。淑德追思一响往,慈祥夫岂间婝亲。立家多故承先未,遗此无凭揆度寅。怃日感忘昔训在,尊前涕泪共君诜。

  懿音——伤痛之声。夙饱陈——肃敬而充分的陈述(流传)。淑德——美好的德行。婝——疑为“ ”,好也。揆度——估量。 寅——此持作“敬”解。怃日——受母亲爱怜的日子。尊前——母亲遗像前。 诜(shen)——众多貌。

读史感念鸡鸣山上,吊北极阁唏嘘之作,沧然口号

  玉钩斜葬今日处,山势平林委暮寒。叔宝当年诚误国,杨花不见有心肝。

沪杭车上口号

  二十年来死不清,及今焚里竟逃生。扶云手领千张锦,莫笑先生是外行。

去杭前一日,大雨,入夜风狂。次晨放晴,而吾行矣。车上追述一时邂逅口号,此为鸿泥之赠耶。谓吾之任,不足为外人道也。

  公子青年已迈伦,祝将怀抱示吾人。虎林风雨潇潇日,反侧玄黄苦忆亲。

  一夜狂风振郡城,千家朝日赖回声。吴山山顶从凭眺,渊注湖池江水生。

  鸿泥——化用”雪泥鸿爪”,喻陈述。另有“鸿仪”之意。迈伦——年纪超过同龄人。(早熟)祝——祝祷。怀抱——胸中志向。虎林——喻危险环境。“反侧——反复无常。玄黄——天地的代称。赖——抵赖貌。从——通“纵”。渊注——深远的泉水注入。暗喻口号产生的缘由深远广泛。

译在符离寄给五姊槟榔屿,写长歌代替书信,其中因杂事繁多,未能把意思写完;等到了上海,已经成了明日黄花,只好姑且发笑。离开故乡,哪里是我愿意的;连瓶中酒都喝光了,也以此为耻。离开国家,为什么竟如此毅然;往日的乡情难道已经不是这样了吗?怎敢不追溯我的一生,昏昏沉沉地随物漂流。天生的才材必定有用,何况正值国政衰败。最终要让国家因我而获得生命,与国家相互切磋,共论成败得失。我们这些人年幼时失去教育,但求知从此开始。从前被称作寒门之家,却也曾有列戟的高官进入乡里。壬子年从锦官城归来,甲寅年哭悼先母。戊午年四月,祖父母惊然不起。壬戌年秋天失去父亲。谨慎地把这些话告诉儿子。背着书箱向南陔求学,兄弟们要遵循孝养父母之道。其中把学业修洁如白华,跋山涉水也挂念我的姐姐。若能专心修身,到国家有难时或许就能解决问题。哪里料到群鸟急飞,村落间生出荆棘。家庭破败、家业输尽,中途患难却没有砥柱。家难尤其纷纷而来,叔父和兄长死在辽水。骨肉各自漂泊东西,在战乱中谋求生计。道路走到尽头,哪里还是最初的心愿;只有泪水才能说明其中缘由。忍心说起去年冬天,家国竟都到了这种地步。纪习姐姐乘船漂泊,我扛着三足釜谋生求食。死里逃生回到上海,听说海外还有讲学授业之处。赶紧写信嘱咐你珍重保养,崇尚德行,又共同立下志愿。到了如今计算彼此分离的日子,往年时光飞逝如奔驰。一路吟咏到黄山头,山色与我的故乡相似。一路走去游逛吗?姑且还是经营生计罢了。经商哪里是我的本性,只能叹息大腿上又生了肉。群恶在地方造反,君子哪里能够安乐无忧。这样还算可以安慰远游的人,关外也有平安的生活。仲兄治理齐河,伯兄留在故乡。更令人高兴的是春申一带有屯驻之地,读书的还有两位士人。北平留下的棺木已经安置妥当,尤其不害怕贪暴的侵略者。时常忧病,却正好相逢;朴素的本心仍与最初的志向相同。“瓶罄”:完、尽,如同用尽所有。“胡”:何。“汶汶”:昏昏沉沉、不明的样子。“终俾”:终使。“臧否”:好坏、得失。“吾侪”:我辈。“列戟”:如同“列棘”,指身居高官。“珂里”:对别人乡里的尊称。“锦官”:锦官城,即成都。“重闱”:旧称祖父母为重闱。“失祜”:丧父为失怙,丧母为失恃。“妣”:古时称已故的母亲。“旃”:同“之”。“负笈”:笈是书箱,指外出求学。“南陔”:束皙说:“循彼南陔,言采其兰。”《诗·小雅·南陔》毛传说,南陔是孝子相互告诫奉养父母之意;“循陔”又旧指奉养父母。“絜”:用绳子测量圆筒形物体的粗细。“诣”:学业的进境。“庶有豸”:希望能够解决。《左传·宣公十七年》说:“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豸”通“解”,意为解决。“破家”:不完整的家。“输家”:败坏的家。“纷乘”:同“纷呈”。“纪习”:求理习道。“浮槎”:乘船。“法錡”:錡是三足釜;使用錡,借喻谋生求食。“皋比”:虎皮。“珍摄”:珍惜、保养。“共矢”:共同的目标。“睽违”:分离、违失。“叹息肉生髀”:裴松之引《三国志·蜀志·先主传》说,刘备曾叹息自己长期不骑马,大腿上又长了肉,感慨时光飞逝、年老将至而功业未成;后用“髀肉复生”自叹久处安逸,想要有所作为。“弄潢池”:造反的代称,出自《汉书·龚遂传》,此处可解释为群恶造反。“乐只”:“只”是语气词,意为快乐。“春申屯”:指楚地。“榇”:棺木。“封豕”:大猪;“封豕长蛇”比喻贪暴的侵略者。“痗”:忧病。“素心”:纯朴的心地,也可指本心。和少梅游览孝陵,感慨时事,随口吟成。一年一度来到明陵,还记得初来时拾级走过的石磴。其余的事情只令人笑倒,龙藏的真谶却在高处左侧。中秋二首【连年漂泊,多是在车上度过中秋,所以这样说】离开故乡千里,转眼望着如玉轮般的月亮;连年行走在大路上,车轮卷起尘土。归来时仍像弹剑长铗那样无奈,许多世代积成的习气,反而奇怪地连累了人。明察之人正在寻求敢作敢为的人,费尽声音时却已经禁人如寒蝉,不敢发言。苏轼的《水调歌头》何时才能谱成歌来唱?拿它来同屈原的《问天》比较,又怎能不向苍天一问。“辞根”:离开家乡。“玉轮”:月亮,此处也借喻车轮,实指奔波。“周道”:大路。“归来长铗”:用《战国策·齐策》中“长铗归来乎”的典故。“结习”:似指陈规陋习。“求野马”:寻找有才干、敢说敢干的人。“禁寒蝉”:成语“噤若寒蝉”,比喻不敢说话。“坡公水调”:苏轼的《水调歌头》。“灵均”:屈原,《问天》是其作品。母亲的仪范。母亲悲痛的声音,历经时代仍仿佛刚刚响起;乡里邻党早已充分传述她的事迹。追念她的美德,刚一回想便感到慈祥的母爱,难道能与亲母有所间隔吗?建立家庭经历了许多变故,却未能承继先人事业,只留下这些无从凭据、难以恭敬揣度的往事。悲怅的日子里感叹,才知道往昔的教诲仍在;在母亲遗像前,与你一同流下众多泪水。“懿音”:悲痛的声音。“夙饱陈”:恭敬而充分的陈述、流传。“淑德”:美好的德行。“婝”:疑为“妍”,意为美好。“揆度”:估量。“寅”:此处作“敬”解。“怃日”:受到母亲爱怜的日子。“尊前”:母亲遗像前。“诜”:众多的样子。读史时感念鸡鸣山,凭吊北极阁,因唏嘘而作;苍然吟成。玉钩斜是今日的葬地,山势平缓,树林在暮寒中倾伏。陈叔宝当年确实误了国家,杨花飘落,却看不见它有什么心肝。在沪杭列车上随口吟成。二十年来死也死不明白,直到如今在焚烧之中竟然逃出生天。扶云亲手领来千张锦缎,不要笑先生是个外行。离开杭州前一日下了大雨,入夜后狂风大作。第二天早晨放晴,而我也要出发了。在车上追述一时的邂逅,随口写下此诗;这难道是鸿泥留下的赠礼吗?意思是说,我所承担的事情,不值得对外人说。公子年纪虽轻,已经超过同龄人;祝祷你将胸中的志向展示给我们。虎林风雨潇潇之日,我反复不安,在天地之间苦苦思念亲人。一夜狂风震撼郡城,千家万户依靠清晨太阳而恢复声息。纵然站在吴山山顶远眺,深处泉水注入湖池,江水也由此生成。“鸿泥”:化用“雪泥鸿爪”,比喻陈述;另有“鸿仪”的意思。“迈伦”:年纪超过同龄人,指早熟。“祝”:祝祷。“怀抱”:胸中的志向。“虎林”:比喻危险的环境。“反侧”:反复无常。“玄黄”:天地的代称。“赖”:有抵赖的样子。“从”:通“纵”。“渊注”:深远的泉水注入,暗喻这首随口诗产生的缘由深远而广泛。

寄叔馨北平集叔贵阳

  昔年同志各为倡,篝火丛祠寓意深。砥砺艰难忘尔汝,乐忧身世奚人禽。读书填海悲丁际,躬厚移山可见心。坐对西窗忘剪烛,寒更往事耐沉吟。

  误我一诗兼病酒,聪明殲尽尚何云。欲求余事归真乐,闲理童心苦忆君。温峤绝裾期报国,范缜不令是知文。栖迟吾党索居感,扶目云潢数冠军。

  各为倡——各有倡导(作为)。篝火丛祠——秦末陈胜、吴广假托狐鬼事以聚众起义,此指谋划商议。尔汝——彼此以尔汝相称,表示亲密。奚人禽——人禽有何两样。躬厚——忠厚诚实的态度。西窗忘剪烛——孤身在外,不能共剪,喻夫妻远离。温峤绝裾——温峤受刘琨使劝司马睿即帝位,母崔氏不让去,温绝裾(扯断衣襟)而去。谓去意坚决。 栖迟——游息。吾党——朋辈、我辈。 索居——孤独地生活。扶目句——举目天地间,有几个孤独生活的冠军?

戏号

  饥虱悄悄欲处裈,隔搔还畏主人存。小人道长多消息,失畚何曾贵客尊。【王猛微时,买畚于洛阳,及见桓温扪虱,而谈天下之务,旁若无人。】茹食遨游不系舟,柴桑流浪棒当头。说迷七圣迷中圣,诸佛三生强半休。

  饥虱——喻小人。茹食——此稿改为“茹食”,生食也。裈——有裆的裤子。《晋书·阮籍传》独不见群虱之处裈中,行不敢离缝际,动不敢出裈裆。

醉后

  酒德千年讼不停,栖迟欲问几人醒。陶潜到底无知己,劝尔悪悪可暂听。

  兀然且念心初震,聊尔应怜我自知。记得当年欲病酒,一回话别泪如丝。

  悪悪——悪,读“wù”犹“唉唉”。

将绝智弃望乘桴远窜自呼而告语 【戊辰冬至前五日,接申讯,追怀既往,抚事浩歌,略识一二而已矣】

  结习余生剧可伤,驰驱肩口悔空忙,为怜老至风尘下,共悟人奸洴澼方。湖海去来犹淡泊,云烟开领看沧桑。他时寄语同珍卫,迟我知言白帝仓。

  不愿别离逐梗泛,肯迟春水驶行舟。坐人天上瑯环轴,怜汝生涯坞鹜谋。廿载平陂涢往复,四夷操守重嚣湫。腹心寄处安湔洗,记得当前几棒头。

  二十年来懵是非,酒杯一把一歔欷。漫言国秉千钧发,足念泉台万事违。家祭示儿悲响往,□杯何处著轻肥。柴桑异地蓬蒿累,海上从君唤谨微。

  读书持顾问心盲,譬说一开选佛场。利己利人非后觉,贪嗔贪愿捣玄霜。全无资斧森行笈,为表予心起坐忘。万里基行行送汝,行人超弃要周行。

  肩口——肩上扛着一张口。洴澼方——见“洴澼絖”条。洴澼方,谓宋人之“不龟手”的药方。典出《庄子·逍遥游》。沧桑——世事变化。迟我——晚我。仓——船舱。肯迟(zhí)——愿意等到。梗——塞也。瑯环——瑯环仙境。涢——湖北中部地名。嚣湫——狭隘、尘嚣之地。 湔洗——洗也。 懵是非——不明白是非。歔欷——叹气、抽噎声。漫言——枉然议论。国秉——国家大权。千钧发——千钧一发。泉台——泉下、泉壤。旧指人死后埋葬的地方。万事违——违心做各种相关的事。着轻肥——享有轻裘肥马的生活。柴桑——地名。谨微——小心、当心。资斧——亦作“齐斧”。利斧也。引为资财、器用;旅费、盘缠。 嗔——嗔怒。玄霜——神话中仙药。古诗云“玄霜捣尽见云英”。森行笈——森,森严,犹“认真”。笈,书籍。意为好好整理要带走的书籍。基行——基,开始。开始行动。周行——好的方法、途径。

即席章

  求鲤过江岂未力,玉盘新荐醋溜鲫。王生果拟石生富,原有佳名奉匹敌。

  石生——石崇。

阙题

  客院歌声扫耳嬉,罗除襟解待眠时。栩然一梦吾何说,万里碧空耐所思。

  栩然——生动,像真的一样,欣然自得。

自约重来西湖之纪念 【十七年十一月七日与蕃如重遇湖上,荡舟里湖归醉,追述遂有小诗,幸为一正也。】

  昔年学校号无双,文学曹车署受降。好听跫音孤屿畔,婝麻深处为飞艭

  怜君倚玉真公子,投笔容与燕颔迷。厌说羊城一剪烛,声声同唱汝南鸡。

  多情最是北平张,迩辱华笺讯下臧。笑把长裾劳记取,逆行弄影鼓沧浪。

  如今湖上身家感,怕说国钧鼓子花。谁谓喜欢非堕泪,来苏拍手赞人哗。

  柏堂逝去谁知者,愁似青蝇吊故人。赖有营巢秋燕在,共将风雨痛前尘。

  跫(qióng)音——脚步声。 燕颔——燕嘴下白里透红 汝南鸡——乱报时的鸡。迩辱——迩,近、接近。言辞接近辱责的关心话。长裾——长袖。逆行弄影鼓沧浪——沧浪,青苍色。见屈原《渔父》。此句意为做屈原那样正直明白的人。国钧——国家钧轴。指掌握国家大权的人。鼓子花——似为“花子鼓”。青蝇吊故人——用“青蝇吊客”意。谓死者生前无多知己,死后只有青蝇凭吊。营巢秋燕——喻死者妻室。

译寄给叔馨北平,寄给叔贵阳。从前志同道合,各自倡导作为;篝火丛祠,寄托着深意。艰难困苦中彼此砥砺,忘却了你我之别;面对身世,忧乐与人和禽兽又有什么不同?读书填海,悲叹自己生逢丁年;忠厚诚实、移山填海,足以看见你的心意。对着西窗独坐,忘了剪烛共谈;寒夜更深,往事值得反复沉思。一首诗误了我,又加上醉酒生病;聪明才智耗尽,还能说些什么?想把余生归于真正的快乐,闲暇时整理童心,却苦苦思念你。温峤扯断衣襟,决意以报效国家;范缜不肯让人只知文章。我们朋辈漂泊迟滞、孤独生活的感慨,抬眼望向天地银河,又能数出几个孤居而有成就的人呢?“各为倡”:各有倡导、作为。“篝火丛祠”:秦末陈胜、吴广假托狐鬼之事聚众起义,此处指谋划商议。“尔汝”:彼此以“尔”“汝”相称,表示亲密。“奚人禽”:人和禽兽有什么不同。“躬厚”:忠厚诚实的态度。“西窗忘剪烛”:孤身在外,不能共剪烛花,借喻夫妻远离。“温峤绝裾”:温峤奉刘琨之命劝司马睿即帝位,母亲崔氏不让他去,温峤扯断衣襟而行,指去意坚决。“栖迟”:游息。“吾党”:朋辈、我辈。“索居”:孤独地生活。“扶目”句:举目天地之间,哪里有几个孤独生活而有成就的人呢?戏称。饥饿的虱子悄悄想躲进裤裆,隔着衣服搔挠,还害怕主人仍在。小人的势力日益增长,消息很多;失去簸箕的人,何曾尊贵过客人呢?【王猛地位卑微时,在洛阳买簸箕;后来见桓温摸虱子,却旁若无人地谈论天下事务。】生吃食物,漂泊游荡,如同不系舟;在柴桑流浪,棍棒却迎头打来。说什么迷惑七圣、迷惑圣人,诸佛三生大半也只好歇息。“饥虱”:比喻小人。“茹食”:此稿改作“茹食”,即生吃。“裈”:有裆的裤子。《晋书·阮籍传》说,群虱处在裤裆中,行动不敢离开缝隙,活动不敢离开裤裆。醉后。关于酒德的争论千年不停,迟滞漂泊中想问问有几个人清醒。陶潜终究没有知己,劝你暂且听听这声叹息吧。茫然之中姑且想起最初受到震动的心情,聊且应当怜惜我自己明白这一点。还记得当年将要因酒成病时,每一次话别,眼泪都像丝线一样流下。“恶恶”:此字读“wù”,同“唉唉”。将要断绝智巧、抛弃希望,乘木筏远远逃走,自言自语地说这些话。【戊辰年冬至前五日,收到上海的消息,追怀既往,抚今追昔放声高歌,只略记一二罢了。】陈旧的习气伴随余生,实在令人悲伤;肩上扛着一张口四处奔走,悔恨徒然忙碌。可怜年老了还陷在风尘之中,共同醒悟人世的奸诈和宋人不龟手药方的道理。往来湖海之间仍然淡泊,云烟散开,领受眼前的沧桑变化。将来寄语你要共同珍重保养,请在白帝仓中等候我,迟些再听我的知心话。不愿在离别中随漂浮的木梗而去,怎肯等到春水载着行舟驶远。坐在人间天上的瑯环仙境中,怜惜你只能在坞中谋划如鹜般的生涯。二十年间经历平坦与险阻、涢地往返;四方之中操守仍重,却身处喧嚣狭隘之地。把心腹之言寄托于此处,安心接受洗涤;还记得眼前曾挨过几次棍棒。二十年来懵懂不明是非,只有一把酒杯相伴,一次次叹息抽噎。空谈什么国家大权如千钧悬于一发,足以想到泉下万事都违背心愿。家祭时告诉儿子的悲痛回声,空着的酒杯又在何处享受轻裘肥马的生活?柴桑异地蓬蒿丛生,连累不堪;在海上跟随你,叫我谨慎、当心。读书时抱着求教的心,却像盲人一样;譬如一开口说话,就像进入选佛场。利己利人,都不是后来才觉悟的事;贪欲和嗔怒、贪求愿望,仿佛捣炼玄霜。完全没有旅费和器用,却认真整理要带走的书箱;为了表明我的心意,起坐之间都达到忘我的境界。万里之外开始送你上路,行路的人超然舍弃一切,关键在于走上正确的道路。“肩口”:肩上扛着一张口。“洴澼方”:见“洴澼絖”,指宋人的“不龟手”药方,典出《庄子·逍遥游》。“沧桑”:世事变化。“迟我”:使我晚到。“仓”:船舱。“肯迟”:愿意等候。“梗”:阻塞,也指木梗。“瑯环”:瑯环仙境。“涢”:湖北中部地名。“嚣湫”:狭隘、尘嚣之地。“湔洗”:洗涤。“懵是非”:不明白是非。“歔欷”:叹气、抽噎的声音。“漫言”:徒然议论。“国秉”:国家大权。“千钧发”:千钧悬于一发。“泉台”:泉下、泉壤,旧指人死后埋葬的地方。“万事违”:违心地做各种相关的事。“着轻肥”:享受轻裘肥马的生活。“柴桑”:地名。“谨微”:小心、当心。“资斧”:利斧,引申为资财、器用、旅费和盘缠。“嗔”:嗔怒。“玄霜”:神话中的仙药,古诗有“玄霜捣尽见云英”。“森行笈”:认真整理要带走的书籍。“笈”是书籍,这里意为好好整理要带走的书籍。“基行”:基是开始,意为开始行动。“周行”:好的方法、途径。即席章。求鲤鱼过江,难道还没有力气吗?玉盘中新近摆上了醋溜鲫鱼。王生果真可以和石生相比富有,原来早已有美名,可以拿来与他匹敌。“石生”:石崇。缺题。客舍中的歌声扫过耳边,嬉闹至解衣敞襟、准备入睡之时。欣然如同真的一场梦,我又能说些什么;万里碧空,足以承受无尽的思念。“栩然”:生动,像真的一样,也指欣然自得。自约重来西湖的纪念【民国十七年十一月七日,我与蕃如在湖上重逢,泛舟里湖,醉后归来,追述此事,于是写成小诗,幸请订正。】从前的学校号称天下无双,文学如曹植、司马相如,署中接受归降。喜欢听孤岛岸边传来的脚步声,深入婝麻之中,作为飞舟。怜惜你倚玉而立,真是公子;放下笔来从容自得,却沉迷于燕颔般的英姿。厌倦谈论羊城剪烛夜谈之事,声声共同唱起汝南鸡。最为多情的还是北平的张先生,近来承蒙你寄来带有责备关切之意的华美书信。笑着提起长袖,劳烦你记住;逆流而行,弄影于苍浪之中。如今在湖上感慨自身和家国,害怕谈及掌握国家大权的人竟像鼓子花。谁说欢喜就不是流泪?来苏拍手,高声赞叹众人的喧哗。柏堂已经逝去,有谁知道呢?愁绪像青蝇凭吊故人。幸好还有筑巢的秋燕在,共同在风雨中痛悼往昔。“跫音”:脚步声。“燕颔”:燕嘴下方白里透红的部位。“汝南鸡”:乱报时辰的鸡。“迩辱”:迩是接近,指言辞接近责备的关切话。“长裾”:长袖。“逆行弄影鼓沧浪”:沧浪是青苍色,见屈原《渔父》;此句意为做屈原那样正直明白的人。“国钧”:国家的钧轴,指掌握国家大权的人。“鼓子花”:似为“花子鼓”。“青蝇吊故人”:用“青蝇吊客”的意思,指死者生前没有多少知己,死后只有青蝇凭吊。“营巢秋燕”:比喻死者的妻室。

绝智

  绝智人知念道坚,吾生繁琐耐拘纒。醉迷马首还轩伏,忍俊乌头戴葛天。神骏支公徒往事,雪胫慧可祛初禅。儿时子夜曳更读,敢意明膏累共煎。

  忍俊——含笑。葛天——旧时大官随从文士戴的帽子。明膏——灯烛。徒往事——白白地干事,即干无意义的事。曳更读——勤读。绝智,不想固守初禅道心。

寄曹集叔贵阳

  学书学剑两无成,为笑今年始是贫。道路漫漫人健走,风烟淼淼海吹尘。家飱髙卧非无意,炙毂趋炎亦有因。酌酒先生还耐否,浮云苍狗苦凭真。

  炙毂——亦作“炙轈”。轈,古贮油潤轴器,热则油出。比喻善议论,滔滔不绝。浮云苍狗——姿态飘逸于空中的云。喻世间变化不定的事物。

与车藩如再遇金陵偶谈及浮海事

  牂牁别去且漫论,屡见穷途采蕙荪。风景不殊人渐长,河山同骋岁如奔。乘桴鼓勇求吾道,持櫑高谈抉彼藩。到此将心安住否,几人回首话羲辕。

  蕙荪——二香草名。采惠荪喻坚持选择好的正派的行径,不同流合污。桴——指小筏子。櫑——1 酒器。 2 有古剑名“櫑具剑”。这里指酒杯,也可指剑。抉——戳;穿。

赠姚维藩以价先生 【槟榔屿】

  百战归来更远游,劫灰亲见话从头。扶桑日浴槟榔雨,尽与将军豁壮眸。

  豁壮眸——大开眼界。扶桑句——扶桑,日本。槟榔,新加坡。此句疑指日寇血洗新加坡。

寄弟 【弟书来云:兄热天在南洋,冷天到北平,一年之中躬历祁寒元暑。抑何极行旅之趣也,因仄之 十八年】

  书到令人真发噱,频年行旅我伊迷。能堪寒暑躬南北,看罢楼船趁鼓颦。【时中东路战事正剧】白水洋洋径渡好,青山岳岳为人低。一乘四载趋宁日,还说来朝要眷西。【归国谋醵资赴法国也】

  噱——1 大笑。2 口腔。 颦——皱眉。(不乐) 眷——回顾,恋慕。《诗·大雅·皋矣》“乃眷西顾”

迟叔新不至

  七年不见思曷极,计程切念汝应来。定将贾傅淡忧泪,同洒澄公劫火灰。铩羽几回鹤渐废,绝裾一意子真材。那堪尽数儿时事,浪遣流光亦快哉。

  曷——何。劫火灰——兵火毁坏后的残迹。铩羽——羽毛摧落。比喻失意。绝裾——决意去也。流光——岁月、时光。

题与叔新合影 【叔新去乡之年,以元日合摄一影志别,今七年矣。亦以元日摄此。事之,适巧可念而此。七年中良晤屡左一见之难,亦可念也。】

  儿时难再悲吾长,造像书元纪七年。舟壑迁流今昔异,天涯吷剑去来偏。已拼役梦停云里,畴想班荆古道边。相见何难别乃易,不挥清泪尚为缘。

  迁——变易。吷(xue)剑——吷,象声词。吹剑首。喻准备为国出力。畴想——谁想。班荆古道——朋友途中相遇,共话旧情。原作“班荆古道”班,布也。布荆坐地,共议,事友。已拼役梦停云里——谓己取得官职。

邯郸道中 【十九年】

  战场古是选官场,厮养佳姬意倂忘。来与卢生矜胜负,埋头辛苦炊黄粱。

  厮养——旧指为人服役,地位低微的人。矜——自夸。炊黄粱——见“黄粱一梦”,喻虚幻、一场空。

登黄鹤楼

  烟波江上崔夫子,当年曾此待鹤来。仙去鹤飞千载后,楼空人杳几劫灰。江流终古催前浪,石鉴涵光拟废材。一啸兴亡百不管,乘时如醉笑颜开。

  拟——量度,猜测。石鉴——石镜。李白:“闲窥石镜清我心”。

汉上重九

  木落风寒秋又深,早凉作意捣衣砧。烟波浩淼沙鸥远,云汉迢遥旅雁喑。桓子他山勘祸福,杜陵高处漫登临。例看塞向知机者,争道茱荑酒可斟。

  勘——探测。桓子——齐桓公。桓公未承位时,曾流落异乡,祸福难料。杜陵——杜甫。作有《九日》一诗,是重阳登高诗的名篇。尾云“弟妹萧条各何在,干戈衰谢两相催”。塞向——封闭北向的窗户。知机——知道不久北风就要吹来。此诗抒发游子他乡怀念家人,为家人祝福的思想感情。

读范伯子【当世苏之南通人】诗即集其句题尾

  民今百死我何冤,惨恸能来切肺肝。阅世已更新涕泪,可怜真个泪阑干。

  怜君似我无根蒂,一世宜同禁响蝉。安得众中拔此老,月华终古与人看。

  惨恸——凄惨、悲痛地大哭。切——伤切。泪阑干——泪落纵横,散乱的样子。禁响蝉——喻禁止发表言论。月华——喻范诗含光。

中秋戏示同人

  南楼老子踞胡床,许觉清秋引兴长。悭汝酸寒人共指,也图千里去叨光。

  悭——吝啬。叨光——受人家的好处,也常用表示感谢。人共指——众人所指。

送云悲鸿归粤

  十年载道感离索,肩口仆仆车过尘。大笑无词输马祖,长怜到处拜蛇神。江南草长人知返,急景凋年髩欲银。尚拟与君珍重别,将心好去计安贫。

赠刘逸群

  遮道策勋惟有酒,君家发愤遂能雄。姓名粗记学书者,应送冥冥上眼鸿。

  遮道——怎么说。策勋——谋取成功。遂能雄——能顺利称雄。应送——犹应跟着。冥冥——谓求学专默精诚。上眼鸿——喻成长为有才学的人。

译绝智。绝去智巧的人知道守念大道的坚定,我这一生却被繁琐事务拘束缠绕。醉中迷失方向,仍在车前俯伏;含笑戴着葛天帽。神骏之事对支公来说只是往事,雪白的腿使慧可除去最初的禅心。儿时在子夜拖延到更深仍勤读,哪里料到明亮的灯烛会和我一同煎熬。“忍俊”:含笑。“葛天”:旧时大官随从文士所戴的帽子。“明膏”:灯烛。“徒往事”:白白做事,即做无意义的事。“曳更读”:勤奋读书。“绝智”:不想固守最初的禅道之心。寄给曹集叔贵阳。学文和学剑都没有成就,反而可笑的是直到今年才真正贫穷。道路漫长,仍要健步行走;风烟浩渺,大海吹来尘土。高卧家中吃饭并非没有原因,奔走趋炎附势也自有缘由。斟酒请问先生还能忍受吗?世事如浮云苍狗,变化无常,苦苦凭借它来验证真实。“炙毂”:也作“炙轈”。轈是古代储油润滑车轴的器具,加热后油便流出;比喻善于议论,滔滔不绝。“浮云苍狗”:姿态飘逸于天空中的云,比喻世间变化不定的事物。与车藩如在金陵重逢,偶然谈及渡海之事。从牂牁分别后姑且不谈,屡次在穷途上采摘蕙草荪草。风景虽没有改变,人却渐渐长大;共同纵马驰骋山河,岁月快如飞奔。乘木筏鼓起勇气寻求自己的道路,举杯高谈,刺破那道藩篱。到了这里,能否安定自己的内心?又有几个人回首谈论羲皇时代呢?“蕙荪”:两种香草名;采蕙荪比喻坚持选择正直美好的道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桴”:小木筏。“櫑”:一是酒器,二是古剑名“櫑具剑”;此处指酒杯,也可指剑。“抉”:刺入、穿透。赠给姚维藩以价先生【槟榔屿】。百战归来,又继续远游;亲眼见到劫火后的灰烬,便从头谈起。扶桑的太阳沐浴着槟榔屿的雨水,把这一切都交给将军大大开阔眼界。“豁壮眸”:大开眼界。“扶桑”一句:扶桑指日本,槟榔指新加坡;此句疑指日寇血洗新加坡。寄给弟弟【弟弟来信说:哥哥天气炎热时在南洋,天气寒冷时到北平,一年之中亲身经历严寒酷暑。难道这就是行旅的最大乐趣吗?因此用仄韵写诗回应。民国十八年】信一到真叫人发笑,连年旅行使我自己也迷惘。哪里经受得住亲身往来南北、经历寒暑?看完楼船便趁着鼓声皱眉。【当时中东路战事正激烈。】白水浩荡,正好径直渡过;青山高耸,也为人低头。一乘车船,四年奔赴宁日;还说来日要回望、眷恋西方。【回国筹集资金前往法国。】“噱”:一是大笑,二是口腔。“颦”:皱眉,表示不快乐。“眷”:回顾、恋慕。《诗·大雅·皇矣》有“乃眷西顾”。等待叔新而他没有到来。七年不见,思念哪里有尽头?计算行程,急切地想着你应该来了。一定要像贾谊那样淡淡地流下忧国之泪,共同洒在澄公劫火后的灰烬上。羽翼摧折了几回,鹤也渐渐衰败;像温峤扯断衣襟一样,一心决意成材。哪里忍心把儿时往事全部说尽?白白让时光流逝,也姑且算是快意。“曷”:何。“劫火灰”:战火毁坏后的残迹。“铩羽”:羽毛摧落,比喻失意。“绝裾”:决意离去。“流光”:岁月、时光。题在与叔新的合影上【叔新离开故乡那一年,在元旦合影留念以志别离,如今已经七年。今天也在元旦拍下这张照片。事情正好相合,值得怀念,因此题写于此。七年中多次美好相会都错过了,见面如此困难,也值得怀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儿时难以重来,只悲叹我已经长大;在照片上题写元旦,记下七年。山河迁流,今昔已经不同;天涯吹剑,来去各有偏向。已经拼命让自己在停云之中获得官职,哪里想得到还能在古道边铺荆而坐。相见并不难,难的是别离;若不挥洒清泪,尚且还能有什么缘由?“迁”:变易。“吷剑”:吷是象声词,指吹剑首,比喻准备为国出力。“畴想”:谁想得到。“班荆古道”:朋友在途中相遇,共话旧情;“班”是铺开,铺荆坐地,共同议事,表示朋友情谊。“已拼役梦停云里”:意为自己已经取得官职。邯郸道中【民国十九年】战场古来就是选官场,仆役和美姬都使人忘却心意。来这里与卢生争强论胜,埋头辛苦地煮黄粱。“厮养”:旧指替人服役、地位低微的人。“矜”:自夸。“炊黄粱”:见“黄粱一梦”,比喻虚幻、终究是一场空。登黄鹤楼。烟波浩渺的江面上,有崔夫子;当年他曾在这里等待黄鹤归来。仙人离去、黄鹤飞走千年之后,高楼空置,人影杳然,只剩几番劫火灰烬。江水万古长流,催促前浪推着后浪;石镜涵映光辉,仿佛在揣度废材。一声长啸便不管兴亡百事,乘着时势如醉般放声欢笑。“拟”:衡量、猜测。“石鉴”:石镜。李白诗有“闲窥石镜清我心”。汉上重阳。树叶飘落,秋风寒冷,秋天又深了;早来的凉意仿佛有意催促捣衣砧声。烟波浩渺,沙鸥飞向远方;银河遥远,旅雁沉默无声。想起齐桓公在异乡探察祸福,杜陵高处也不过徒然登临。照例看见封闭的北窗,知道北风将至的人争相说,茱萸酒可以斟饮。“勘”:探测。“桓子”:齐桓公;他未即位时曾流落异乡,祸福难料。“杜陵”:杜甫,作有《九日》,是重阳登高诗的名篇,末句说“弟妹萧条各何在,干戈衰谢两相催”。“塞向”:封闭朝北的窗户。“知机”:知道北风不久将要吹来。此诗抒发游子身在异乡思念家人、为家人祝福的感情。读范伯子【当代苏轼,南通人】的诗,摘取其中句子题在诗集末尾。百姓如今经历百死,我有什么冤屈?惨痛大哭,悲伤直入肺肝。遍历世事,已经换了新面貌,泪水又流下来;可怜真是泪流纵横。怜惜你像我一样没有根基,一生都应该共同遭受禁声如蝉。怎样才能在人群中拔擢这位老人,让月光永远与世人相看?“惨恸”:凄惨、悲痛地大哭。“切”:悲伤深切。“泪阑干”:泪水纵横散乱。“禁响蝉”:比喻禁止发表言论。“月华”:比喻范伯子诗歌所含的光辉。中秋戏作示同人。南楼老子坐在胡床上,许多觉得清秋引发的兴致悠长。可怜你吝啬而酸寒,众人都指点你;我也想千里赶去,承受你的光彩。“悭”:吝啬。“叨光”:受到别人的好处,也常用作表示感谢。“人共指”:众人共同指责。送云悲鸿归粤。十年间承载着道义,感叹离散;肩上扛着一张口,疲惫奔波,车轮越过尘土。大笑起来却没有言辞,连马祖也要甘拜下风;长久怜惜你到处拜蛇神。江南草木正长,人知道归返;急促的时光催老年岁,两鬓将要斑白。还打算与你郑重告别,请你安心前去,筹划怎样安于贫困。赠给刘逸群。拦路问怎样谋取成功,只有酒可以回答;你家发愤努力,终于能够称雄。粗略记得姓名的,是学习书法的人;应当跟随你在幽深专默的求学中成长为有才学的人。“遮道”:怎么说。“策勋”:谋取成功。“遂能雄”:能够顺利称雄。“应送”:同“应跟着”。“冥冥”:指求学时专心、沉默而精诚。“上眼鸿”:比喻成长为有才学的人。

汉上中元

  作客多年不念家,中元逆旅苦咨嗟。冯公铗是归来好,陶令诗存松菊夸。目送南云飞鸟影,凄迷麦飰大江涯。儿时那省三更句,长大悔将涂乱鸦。【儿时不能即寐,先母辄教诵诗,今能记者,惟“三更灯火五更鸡”一首而已。】

  到底中元月,清天无点尘。人家膰祭里,灯火大江滨。去怼嗟来食,生咨仰屋贫。望闾应念汝,遮道死吾亲。

  中元——阴历七月十五日。祭亡人的日子。逆旅——客舍。冯公——齐国的冯驩。为孟尝君门客,不满孟的待遇,弹铗而歌“长剑回去吧”,旧时未受重用的知识分子以此自说,表不安。陶令——陶渊明,弃官归田的诗人。麦飰——疑为“麦飵”,即粗糙饭食。膰祭——用熟肉祭祀。怼(dui)——怨恨。咨——嗟叹。望闾——望乡。

再题范伯子诗

  绝迹春明气更遒,残杯手把为君咻。也怜从古髙寒月,只照人间百尺楼。【先生原句】

  咻——喧扰。首取“喧、哮”之意。百尺楼——谓相距更远,鄙视更甚。

去汉

  去去何所恋,翻成三叹息。君看东流水,逝者情曷极。

入京之夜,闻徽明早于月前化去,惊失不自已,欲为文哭之,苦烦瞀而未能也。念逝者之长往,睇虎涎以增凄,缚蚕美脉之丝,流泪明膏之炬,但传内热畴许知,言草一述,聊申吾意。

  挟炭年来走欲狂,溺饥由已卸无方,难兄用餮穴中虎,此子复为忧所伤。西向侧身占觉梦,北极留眼吊苍茫。【金陵北极阁,昔为吾侪游憩之所,今撤去矣】 还知贤母倚闾望,何以家为共断肠。

  瞀(mào)——眼花、心烦。睇——斜视。缚蚕句——暗示苦思不断。解为“缚缠默默之思”。畴——谁。挟炭——喻日子极难过。溺——过甚。难兄句——喻从事的工作令人害怕,随时会发生危险。难兄、此子皆指徽明。侧身——倾侧身体,忧愁不安貌。占——卜问。北极句——共游的北极阁看不到你了,感觉旷远迷茫。餮(tie)——饕餮。贪食之猛兽,喻贪婪之恶人。倚闾——倚门。形容父母盼望子女归来的殷切心情。

叔新书询徴明之丧,语及儿时群英楼攻错之乐,辄答。兼寄楼之主人 【楼集叔书斋 上海】

  群英渺渺望不见,秋水一方系所思,为尔风流销歇后,是蒙霜露去来时。归程如梦千年鹤,夜雨愁凄百里雌。集叔未出山尚问故人心健否,河梁清浅有如斯。

  群英——楼名。秋水——秋天之水。销歇——停止。鹤——鹤望。仰头盼望。雌——雌伏,还未能奋发前进。河梁——桥。用为送别之辞。“河梁非此路,别恨亦无涯。”

捡书得叔新十六年所寄三函,劝仍理数学物理之业,推奖逾当,题志怆悢

  负负徒呼那可称,重来梵志负吾朋。空余只夜数行墨,莫见培风六月鹏。三省内伤交不信,一人从算爱而矜。浮生已似无根蒂,偃蹇空江息缯矫。

  怆悢(liànɡ)——悲哀。负负——非常惭愧。梵志——志佛,出家,不问俗事。培风——乘风。出自《逍遥游》。一人句——自己一人,从来当作爱好而顾惜,即“数行墨”。根蒂——基础,引申。偃蹇——困顿。缯矫——“缯”通“矰”。一种用丝绳系住的短箭。矫,矫正。“矫箭控弦”,指校正弥补学业之不足。

送藩如赴平,并应题合影,持赠叔新。因缘载孽佛说,住心工拙,论诗吾当降拜,亦进一解奉质两君。

  居士将新依净域,鯫生罢酒醉春温。会当早抵荃茅化,何用时争水乳论。别去信知常欲见,算来展对怪难扪。无因共质张平子,肥腯清癯尔汝存。

  住心工拙——思想粗糙不精当。奉质——敬问。净域——净土。依净域,谓心归佛门。鯫生——1卑小愚陋的人。2犹小生,自谦辞。早抵——早,趁早、即时。抵,抵挡、防止。荃茅化——荃,荪。香草名。茅,白茅,茅草。好差相互影响转化。水乳——比喻义气相投,情好无间。展对——展开辩论。扪——执持;抚摸。共质——共质疑。肥腯(tú)句————肥腯,肥壮。尔汝,古时对人的轻蔑称呼。自相矛盾的(理论)在你那儿存在。

译汉上中元。多年作客在外,不思念家乡是不可能的;中元节住在旅舍,苦苦叹息。冯公弹剑而歌,还是归来为好;陶令留下诗篇,夸说松菊。目送南方云间飞鸟的影子,凄迷地望着大江岸边的粗粝饭食。儿时哪里省得三更时的诗句?长大后悔恨曾把它涂抹得杂乱如鸦。【小时候不能马上入睡,先母总教我诵诗;如今还能记住的,只有“三更灯火五更鸡”这一首罢了。】终于到了中元月,清澈的天空没有一点尘埃。人家在乡里用熟肉祭祀,江边灯火明亮。离开怨恨的“嗟来之食”,活着却叹息自己穷得只能仰屋。望着乡里的门巷,想来应当思念你;拦路悲叹,连我的亲人也死去了。“中元”:农历七月十五日,是祭祀亡人的日子。“逆旅”:客舍。“冯公”:齐国的冯驩,是孟尝君的门客;因不满孟尝君的待遇,弹剑而歌“长剑,归去吧”,旧时未受重用的知识分子常借此表达不安。“陶令”:陶渊明,弃官归田的诗人。“麦飰”:疑为“麦飵”,即粗糙饭食。“膰祭”:用熟肉祭祀。“怼”:怨恨。“咨”:叹息。“望闾”:望乡。再题范伯子的诗。绝迹于春明之地,气概更加刚劲;手里拿着残杯,为你喧扰呼喊。也怜惜自古以来高寒的月亮,只照着人间百尺高楼。【先生原句】“咻”:喧扰,取“喧”“哮”的意思。“百尺楼”:说彼此相距更远,鄙视也更加深。离开汉上。走吧,走吧,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反而化作一声声叹息。你看那向东流去的水,逝去之人的情意哪里会有尽头。入京的夜里,听说徽明在清晨已经去世,震惊悲痛得不能自已。本想写文章哭悼他,却因极度烦乱昏眩而未能写成。想到死者永远离去,斜眼望着虎涎香,悲凄之情更加深重;缠绕蚕丝般不断的思绪,伴着明膏燃成的火炬流泪。只是这内心的热痛有谁知道呢?姑且写下几句,聊以表达我的心意。多年来挟着炭火奔走,日子艰难得几乎要发狂;沉溺于饥困,自己也已无从解脱。你这位“难兄”如同洞中的饕餮猛虎,所从事的工作令人畏惧;这个孩子又被忧患所伤。向西侧身,占问梦境;向北凝望北极阁,凭吊那苍茫的旧游之地。【金陵北极阁,过去是我们游息的地方,如今已经拆除了。】还知道贤母倚门盼望你归来吗?既然如此,哪还有心思顾家,只能共同肝肠寸断。“瞀”指眼花、心烦。“睇”指斜视。“缚蚕”一句暗示苦思不断,可解释为缠绕不已、默默不断的思绪。“畴”是“谁”。“挟炭”比喻日子极其难过。“溺”是过分、过甚。“难兄”一句比喻所从事的工作令人害怕,随时可能发生危险;“难兄”和“此子”都指徽明。“侧身”是倾侧身体,形容忧愁不安。“占”是卜问。“北极”一句说共同游览过的北极阁再也看不见你了,心中感到空旷迷惘。“餮”即饕餮,贪食的猛兽,比喻贪婪的恶人。“倚闾”就是倚门,形容父母殷切盼望子女归来。叔新来信询问徴明的丧事,说到儿时在群英楼切磋学问的乐趣,我便作诗答复;同时寄给群英楼的主人。【群英楼是集叔的书斋,在上海。】群英楼隐约遥远,望也望不见;隔着一片秋水,寄托着我的思念。自从你的风流才情消歇之后,正是蒙受霜露、来去奔波的时候。归途如同梦中千年之鹤,夜雨中愁苦凄清,如同百里之外雌伏未起的鸟。集叔尚未出山,却还来问老朋友是否身体康健;河桥清浅,竟是如此。“群英”是楼名。“秋水”指秋天的水。“销歇”是停止、消歇。“鹤”取鹤仰首远望之意。“雌”指雌伏,即尚未奋发前进。“河梁”是桥,也用作送别之辞;“河梁非此路,别恨亦无涯”。整理书籍时,发现叔新在十六年间寄来的三封信,信中劝我仍旧研究数学、物理,推重奖许远远超过实际;于是题诗记下,心中悲伤。惭愧,惭愧,只是徒然呼喊,又哪里能说得尽呢?我再次辜负了出家修志、不问俗事的朋友。如今空留下夜里写下的几行墨迹,再也见不到乘风六月而起的大鹏了。反复自省,内心因彼此不相信用而受伤;独自一人把这些文字当作爱好而珍惜。浮生已经像没有根蒂的草木,困顿地停在空江之上,连用来校正、补救学业不足的箭也无从施展。“怆悢”是悲哀。“负负”是非常惭愧。“梵志”指立志出家、脱离俗务的人。“培风”是乘风而起,出自《逍遥游》。“一人”一句说自己独自一人,始终把这些文字当作爱好而珍惜,也就是指前面的“数行墨”。“根蒂”本指根基,这里引申为基础。“偃蹇”是困顿。“缯矫”中的“缯”通“矰”,指用丝绳系住的短箭;“矫”有矫正之意。“矫箭控弦”比喻校正、弥补学业上的不足。送藩如赴平,并应题合影,持诗赠给叔新。因缘、造业是佛家所说的道理;我的思想粗疏拙劣。论诗之事,我本应恭敬拜服,也姑且提出一种见解,敬请两位指正。居士将要重新归依净土,我这个卑微小生也停止饮酒,不再沉醉于春日温暖。应当及早抵达荃草、茅草相互转化之处,何必时时争论水乳是否相融。分别之后,确实知道自己常常想见你;算来若能展开相对而论,又觉得实在难以执持。无缘同你质问张平子,只能任凭肥壮与清瘦、自称“尔汝”的相反情状各自存在于你我之间。“住心工拙”是说思想粗糙而不精当。“奉质”是恭敬地请问。“净域”是净土;“依净域”指内心归向佛门。“鯫生”有两义:一是卑小愚陋的人,二是“小生”,为自谦之辞。“早抵”中的“早”是趁早、即时,“抵”有抵挡、防止之意。“荃茅化”中,荃即荪,是香草;茅是白茅,意谓好坏相互影响、转化。“水乳”比喻意气相投、感情融洽无间。“展对”是展开辩论。“扪”有执持、抚摸之意。“共质”是共同质疑。“肥腯”是肥壮;“尔汝”是古代对人的轻蔑称呼。末句说相互矛盾的理论竟同时存在于你那里。

受仲和诗,有落落欲往矫矫不群之概,辄叠韵奉酬,言啼言笑是仁者之用心,非马非牛信违人之见诮。

  伯夷饥采西山蕨,笑说求仁又饱难。爱日果容追骥影,培风而后起鹏搏。桑弧好佩长身绿,田舍将饥砺砮丹。但有安心两字诀,朅来遮莫苦清寒。

  伯夷句——典出《史记·伯夷列传》喻当时饥荒状况下士人自嘲。爱日句——典出《山海经﹒海外北经》夸父逐日,喻快马加鞭前进。骥——千里马。鹏搏——振翅高飞。喻人的奋发有为。桑弧句——典出“桑弧蓬矢”。桑木做的弓,蓬梗做的箭。古诸侯生子后举行的一种仪式。用木弓、蓬梗箭射天地四方。象征儿子长大能抵御四方之难,保其统治。后也用做生子继承及光大祖业之辞。长身绿,暗喻未得子,还不到佩桑弧的时候。砺砮——砺,砺礋。一种有棱的圆柱形农具,田耙后,再以砺磨之。砮,石制箭镞。遮莫——同“折莫”。

选稼轩长短句既毕书尾 【南京】

  寂寂周行不世情,清商急羽啸歌声。宵来卷水摧林木,死去何因恨便平。

  周行——大道。世情——旧指世态人情。啸歌——吟咏、歌唱。卷水——狂风卷起的洪水,喻威风势大的恶势力。

感事答受仲

  三复群英仁者说,百怜多士聚无方。桐庐遗噣飞朱鸟,寥廓戢辉下凤皇。霄汉升身羞累卵,酒杯寂尔厉生芒。着花来问世间觉,梦绕当年选佛场。

  噣(zhou)——鸟嘴。戢——收藏;聚集。升身——升官。累卵——比喻处境危险。尔——耳。厉生芒——厉通“砺”。砺的本字,磨刀石。厉生芒是多磨形成的,喻勤奋。着花——中选。选佛场——喻考场。

识字

  人生识字忧患始,金华妙语浃肝肠。夜来静卧参此境,百无一得转茫荒。或苦清修彼则说,封侯洴絖并良方。汉阴老大抑何获,肩口孜孜谋稻粱。君不见苏子义梁计日难,将心到处与人安。又不见法海离相立文字,瓣香承礼空王坛。绝情离欲祛众苦,一味禅脱有净土。问舍忘家定谁髙,违已献笑非吾许。算来忧患等寻常,文字无因森内芒。挟炭饮冰或负心,把缨莫诩濯沧浪。

  金华妙语——点“金华殿语”。汉成帝听郑宽中等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世说新语﹒言语》:刘惔与恒温共听讲《礼记》。桓云:“时有入心处,便觉咫尺玄门。”刘曰:“此未关至极,自是金华殿之语。”金华殿语,谓只是如金华殿中之讲说而已,还不是真正比拟老庄的要言妙语。参——检验。浃——通“彻”。洴絖——漂洗绵絮。出自《庄子·逍遥游》。这里引用说明识字再多也难以得到重用,识到的字能在实际中发挥作用。离相——离开具体形象。问舍——打听能休息的地方。祛——出去。挟炭饮冰——生活很不舒适。把缨——执头冠的丝带。莫诩——不要夸耀。濯沧浪——按《渔父》解。“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此句为,不要夸耀避世隐居,清高自守的做法。

中一楼头吟,有”犹抱闲愁侬共汝,只将沉醉答清明”之句,言闺情耳,请广其意,用示楼之主人。

  酬答清明叶未调,可怜沉醉永今朝。玄黄自尔为搏阙,霄汉何心重廓廖。上下一床湖海梦,送迎多谢浙江潮。早应说与秦淮月,磊媿犹堪共画桡。

  搏阙——应为“博阙”。大宫殿。霄汉——喻朝廷。杜牧“霄汉几多同学伴”。廓廖——寥廓、空阔。犹堪——还能。磊媿——磊愧。共画桡——一同计划乘舟而去。

连日中怀甚恶,杂凑五十六字示中一

  江潭憔悴行吟里,兰茝琼琚玉佩词。屠狗屠龙聊复尔,为鹿为马讵能知。漫将问舍求田意,狂笑忘家忧国时。万事于人驹逝隙,摧心直苦雪青丝。

  江潭句——咏屈原忧国之状,示己之高尚。兰茝(chai)——香草。琼琚、玉佩——常喻美好诗文。韩愈《祭柳子厚文》“玉佩琼琚,大放厥辞。”诗者自谦之词。屠狗——《史记》“哙专屠狗卖。”屠龙——技高而不切实用之技。典出《庄子》讵——岂。驹逝隙——同“白驹过隙”。形容光阴过得很快。摧心——伤心。雪青丝——黑发变白。

奉酬张仲民丈送六叔还乡诗原韵。感时抚事,原仁者之用心,后土皇天,临吾生之流浪,方当急难,何有择言 【上海】

  平陆成江日可待,且奚适也费临存。【万难之余,乃劝同归】乾坤放眼还些子,书册如仇浑旧论。意到一厘容有处,狂来九地抢无门。故山猿鹤堪惊否,浪搏尊前涕泪痕。

  平陆成江——形容逃不脱的灾难。且奚适——典出《逍遥游》。苟且偷安之意。临存——犹临问。些子——些子景。盆景的别名。书册句——书册内容全是陈词滥调,非常遗憾。意到句——自己还存在一点仁者之心。狂来句——抢地,以头触地。狂怒时抢地无门,到处都没有发表意见的地方。浪搏——风浪大。尊前——长辈之前。

译承蒙仲和寄来诗作,诗中有孤高自守、奋然不群的气概,我便用同韵作诗酬答:无论哭泣还是欢笑,都是仁者用心的表现;既不是马,也不是牛,确实会受到违背常人的见解的讥诮。伯夷因饥饿到西山采蕨,笑说求仁求义却连吃饱也很困难。若能珍惜时日,当然可以追赶千里马的身影;乘着大风之后,才好振翅搏击的鹏鸟。桑木弓正适合佩带,却还长久空着绿色的身躯,说明尚未得子;田舍将要挨饿,只能磨砺农具和石镞。只要记住“安心”二字的诀要,来到这里,尽管清贫寒苦也不必过分在意。“伯夷”一句典出《史记·伯夷列传》,借伯夷采蕨自嘲当时饥荒中的士人处境。“爱日”一句典出《山海经·海外北经》夸父逐日,比喻快马加鞭地前进。“骥”是千里马。“鹏搏”是振翅高飞,比喻人奋发有为。“桑弧”一句典出“桑弧蓬矢”:桑木做弓,蓬梗做箭,是古代诸侯生子后举行的仪式,以木弓、蓬梗箭射向天地四方,象征儿子长大后能抵御四方灾难、保卫并继承事业,后来也用作生子、继承和光大祖业之辞。“长身绿”暗指尚未得子,还不到佩桑弧的时候。“砺砮”中,“砺”是一种有棱的圆柱形农具,耙田后再用来磨砺;“砮”是石制箭镞。“遮莫”同“折莫”,意为尽管、任凭。选录《稼轩长短句》完毕后题写在卷尾。【南京】寂静的大道上,已经看不见世俗的人情;清越的商声、急促的羽声,伴着啸歌声。昨夜狂风卷水摧折林木;死去以后,又因什么怨恨便能平息呢?“周行”是大道。“世情”旧指世态人情。“啸歌”是吟咏、歌唱。“卷水”指狂风卷起的洪水,比喻声势强大的恶势力。感慨时事,答复受仲。把《群英》中的仁者之说反复读了三遍,对众多士人无所归聚而百般怜惜。桐庐留下的鸟嘴,飞向朱鸟;在辽阔天空中收敛光辉,凤凰降落下来。升官进入霄汉,反而惭愧自己处境如累卵般危险;酒杯寂然,而勤苦磨砺却使人生出光芒。等到中选之后再来询问世间是否醒悟,梦魂仍绕着当年选佛的考场。“噣”是鸟嘴。“戢”有收藏、聚集之意。“升身”指升官。“累卵”比喻处境危险。“尔”通“耳”。“厉”通“砺”,本义是磨刀石;“厉生芒”说经过多次磨砺而生出锋芒,比喻勤奋。“着花”指中选。“选佛场”比喻考场。识字。人生一开始识字,忧患也就开始了;金华殿上那些精妙的话,已经浸透我的心肝。昨夜静静躺着,检验自己是否达到这种境界,却百无一得,反而更加茫然荒疏。有的人苦心清修,各有各的说法;即使像封侯、漂洗绵絮那样的本领,也未必就是良方。汉阴的老人究竟得到了什么?不过是肩挑口食,孜孜不倦地谋求衣食。你难道没有看见苏子以义理谋生,每天都觉得困难,却仍把自己的心安置在各处,使人得到安宁?你也没有看见法海远离具体形相,只立文字,在空王坛前承受礼敬的香火?断绝情欲、远离欲望,可以除去众多痛苦;一味依靠禅法超脱,便有净土可归。打听一处住所而忘掉家园,究竟谁算高尚?违背自己的本心去献笑取容,也不是我所赞许的。算来忧患不过寻常之事,文字却无缘在内心森然生出光芒。挟着炭火、饮着冰水,或许已经辜负本心;手执冠缨,也不要夸耀自己濯洗沧浪、清高自守。“金华妙语”点出“金华殿语”。汉成帝曾在金华殿听郑宽中等人讲说《尚书》《论语》。《世说新语·言语》记载,刘惔与桓温共同听讲《礼记》,桓温说:“有时会有进入内心之处,便觉得距离玄妙之门很近。”刘惔说:“这还没有达到极致,只不过是金华殿上的说法罢了。”因此“金华殿语”指只是像金华殿中的讲说,还不是真正可比于老庄的要言妙语。“参”是检验。“浃”通“彻”。“洴絖”是漂洗绵絮,出自《庄子·逍遥游》;这里借以说明识字再多,也难以得到重用,所识文字未必能在现实中发挥作用。“离相”是离开具体形象。“问舍”是打听可以休息、居住的地方。“祛”是除去。“挟炭饮冰”形容生活极不舒适。“把缨”是执持冠缨。“莫诩”是不要夸耀。“濯沧浪”取《渔父》之意:沧浪水清可以洗冠缨,水浊可以洗脚;这里说不要夸耀避世隐居、清高自守的做法。我在一楼头吟咏,有“还抱着闲愁,与你共同承担,只把沉醉来回答清明”这样的句子,说的只是闺中情怀。请把它的意思扩展开来,写给楼的主人看。用来酬答清明时节,叶子尚未调落;可惜只能沉醉,永远留在今朝。天地万物自此都要搏击高大的宫阙,身在霄汉,又有什么心情重新面对空阔天地?上下之间,不过同处一榻,做着湖海般广大而遥远的梦;送往迎来,多谢浙江潮水。早就应该把这些话告诉秦淮月色;即使满怀惭愧,也还能够共同规划乘画船远行。“搏阙”应为“博阙”,指宏大的宫殿。“霄汉”比喻朝廷,杜牧有“霄汉几多同学伴”之句。“廓廖”即寥廓、空阔。“犹堪”是还能够。“磊媿”即磊愧。“共画桡”指一同筹划乘舟而去。连日来心中非常苦闷,杂凑成五十六字,写给中一看。我像屈原一样,在江潭憔悴地行吟;兰芷、琼琚、玉佩般的辞藻,不过是诗人的自谦。屠狗、屠龙的本领姑且如此;至于把鹿说成马,哪里还能辨知是非?任意抱着置业求田的心思,却在狂笑中度过忘家忧国的时刻。万事在人身上,都像白驹飞过缝隙般迅速;最令人伤心的,是黑发已经变成白发。“江潭”一句描写屈原忧国的情状,也用来表示自己的高尚。“兰茝”是香草;“琼琚”“玉佩”常比喻美好的诗文,韩愈《祭柳子厚文》说“玉佩琼琚,大放厥辞”,这里是诗人的自谦。“屠狗”取《史记》“樊哙专屠狗卖”之意。“屠龙”指高超却不切实际的技艺,典出《庄子》。“讵”是岂、哪里。“驹逝隙”同“白驹过隙”,形容光阴飞逝。“摧心”是伤心。“雪青丝”指黑发变白。奉和张仲民先生送六叔还乡诗的原韵。感念时事而抚触身边之事,推求仁者的用心;无论后土还是皇天,都俯临并见证我生命中的流浪。正当处在危急困难之时,哪里还顾得上选择言辞呢?【上海】平地变成江河的日子已经可以等待,姑且还要到哪里去呢?【在万分艰难之余,反而劝人一同归去。】放眼天地,仍有一点点余地;书册里的内容却全是旧日陈论,令人厌恶。念头一到,哪怕只有一厘仁心,也总还有容身之处;狂怒发作时,想要以头触地,却连一个可以申诉的门径也没有。故山的猿鹤,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惊扰?风浪在尊长面前翻涌,我只能流下泪痕。“平陆成江”形容无法逃脱的灾难。“且奚适也”典出《逍遥游》,有姑且偷安、还能到哪里去的意思。“临存”同“临问”。“些子”指一点景致,也可作盆景的别名。“书册”一句说书册内容全是陈词滥调,十分令人遗憾。“意到”一句说自己还保有一点仁者之心。“狂来”一句说狂怒时想要以头触地,却没有可申诉之处,四处都找不到发表意见的门径。“浪搏”指风浪很大。“尊前”指在长辈面前。

寄集书棋谱因讯近状

  去去曹生远,物心竞渺空。几年伤结友,十誓不为公。离乱兴杨墨【来书常以杨墨并喻】,归楼数异同。漫怜弈与饮,江上送青枫。

  去去——越去越远。曹生——众生。曹,作“群”、“众”解。物心句——人走了,情也断了。十誓句——多次都说顾及私情,但还是没有这样做,还是“伤结友”。杨墨——杨朱、墨子。喻江湖义气。漫——随意、不受拘束。数异同——搞清楚哪些人与自己志同道合。送青枫——点出写诗时间为上半年。

二十一年元日,为苍均刻大悲坚固章,既成,媵之以五十六字,晋祓不详。【大悲语出楞严 南京】

  楞严妙谛仪封祝,谁惯书元絮吉祥。伯始何因知万事,陈公或意解毫芒。悠悠道路疏分寸,款款清言许大方。但可鼠肝随例去,那能虫臂颂康良。

  媵(ying)——致送。祓(fù)——仪式。絮——不断。鼠肝二句——用典《庄子·大宗师》“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鼠肝、虫臂均为极小的东西。言已人之大,也可化为鼠肝、虫臂。比喻随缘而化,并无常则。分寸——微小。大方——不俗气。款款——诚恳、忠实。

题画菊 【上海】

  历落嵚崎可笑人,黄精争与鬼为邻。清秋觱栗凌霜响,理乱何因到小民。

  历落——形容仪态俊伟,与众不同。历落嵚(qin)崎——写画的怪石。下句的“鬼”亦然。嵚崎,形容品格特异、不同于众。黄精——黄花。觱(bi)——风寒冷。栗(li)——寒冷。《诗·豳风·七月》“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皆谓寒风。理乱——治理纷乱。不理那些为非作歹的大官,内心非常遗憾。

三月一日自沪出舟过赭山

  铁骑留眼赭山长,忼慨临流矢复怆。如此滔滔争托命,算余成树海田桑。

  忼慨——慷慨,愤意。矢——通“警”。怆——悲愤、悲怆。托命——寄托性命。算——作数,算在数内。算余句——即沧桑。比喻世事变迁之大,自己成了变迁的一部分。

●耻躬堂残稿 2

起二十四年十一月迄二十六年四月

  上海 常熟 昆山 南京 采石

拓月来治印,寄知方贵阳媵之以诗

  当年六碑去沪归,语我归去作印人。无关理乱初不喻,载比力田姱其真。逅说野火灾秦峄,【闻君新遭回禄】想增郁勃森轮囷。多时不见念殊切,定卜乐道云雷屯。顾我彷徨亦十载,嗒焉若丧瓮头春。乃思六碑语有意,孑然决起坐萧晨。亦或中夜不成寐,欲与荒鸡争苦辛。跫足空山一斧落,垩墁须断响然臻。叹息万籁真欲哑,斯须得意不为下。疏附奔走秉国成,安危有仗宽闲野。吉金乐石靡多英,更搜甲骨及泥瓦。吾乡昔年君与李【子光】,坛坫周张【孟衡仲民】各不假。此事今来又几人,临风怅望迟抒写。顾问六碑兴如何,肘后累累多不多。郊累角声【时贵阳告警】声应和,多兮多兮愁无那。

  载——语助。力田——致力耕种。喻治印很专业、投入。姱(kua)——美好。逅——邂逅。秦峄——山东邹县有峄山,秦始皇登山刻石颂秦德,故称秦峄。回禄——火神,常用作火灾的代称。郁勃——茂盛、旺盛。森——木生繁密貌。轮囷——亦作“轮菌”“论箘”高大貌。想增句可理解为希望得到更好的印章。彷徨——徘徊,游移不定。嗒焉若丧——即“嗒丧”。谓心境空虚,无我皆失,灰心丧气的样子。《庄子·齐物论》“嗒焉似丧其偶。”瓮头春——刚酿好的酒。孑然——单独。萧——清静、冷落。荒鸡——在半夜不按时间叫的鸡,古人以为恶声不祥。跫足——脚步声。垩(e)墁——用白土涂抹。此两句用“运斤成风”典故,喻治印人及六碑书篆手法熟练,神乎其技。见《庄子·徐无鬼》中匠人运斤成风故事。“郢人垩墁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斧)成风(响),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再联系叹息句,想象匠石用斧斫郢人鼻子上的“垩墁”,周围紧张气氛,反衬郢人立不失容。诗人用此典故夸赞古今书篆者手法娴熟,技艺超群。臻——至、前进或达到。疏附——能使臣下亲附国君之臣。秉国——执掌国家政权。此句指古代帝王、重臣功德(记载)。吉金——犹言“善金”。古指适于铸造钟鼎彝器的金属。后用以为钟鼎彝器的统称。此处即钟鼎文。乐石——指石鼓文集历代碑文。泥瓦——古代的泥封及瓦当,上有篆文。靡——华丽、细腻。英——精华,事物最精粹的部分。坛坫(dian)——古时诸侯盟会的场所。谓治印大家等人。怅望——怀念。肘后——指跟在后面学习研究的人。抒写——表达、倾吐。累累——多。郊垒——郊外城堡,驻军之处。无那(nuo)——无奈,无可奈何。

译寄送《集书棋谱》,并询问近况。越走越远,曹生也远去了;人情和物事的心意都竞相归于渺茫空虚。几年来因结交朋友而受伤,多次发誓不为私情所动,却仍未能做到。世道离乱,常把杨朱、墨子并提;回到楼中,细数人与我志同道异之处。姑且任意下棋饮酒,在江上送别青枫。“去去”是越去越远。“曹生”指众生,“曹”可解释为群、众。“物心”一句说人离去了,情意也断绝了。“十誓”一句说多次都发誓顾及私情,却始终没有做到,仍然伤害了所结交的朋友。“杨墨”指杨朱、墨子,比喻江湖义气。“漫”是随意、不受拘束。“数异同”是弄清哪些人与自己志同道合、哪些人与自己不同。“送青枫”点明写诗时间在上半年。二十一年元旦,为苍均刻“大悲坚固章”。刻成之后,附赠五十六字,并举行祓除不祥的仪式。【“大悲”出自《楞严》,南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楞严》的精妙真谛和仪式封祝,谁还习惯于书写元旦时接连不断的吉祥话?伯始为什么能够知道万事,陈公或许有意理解其中极微细的意义。漫长道路上,人与人之间的疏远只差毫厘;诚恳清正的话语,却允许它显得大方不俗。只管让鼠肝一样的微末之身随顺常例而去,哪里能够让虫臂般的存在歌颂安康美好呢?“媵”是致送。“祓”是祓除不祥的仪式。“絮”有连续不断之意。“鼠肝”两句用《庄子·大宗师》“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的典故;鼠肝、虫臂都是极其微小的东西,意思是人的身体再大,也可以化为鼠肝、虫臂,比喻随缘变化,并没有固定常则。“分寸”指微小。“大方”指不俗气。“款款”是诚恳、忠实。题咏菊花图。【上海】怪石嶙峋、仪态俊伟而与众不同,仿佛可笑之人;黄花偏要同鬼怪为邻。清秋寒风凛冽,凌霜而鸣;世间的纷乱,为什么偏偏牵累到小民身上?“历落”形容仪态俊伟、与众不同,也描写画中的怪石。“嵚崎”形容品格特异、不同于众,也描写怪石和鬼怪。“黄精”指黄花。“觱栗”都是寒冷之意;《诗·豳风·七月》有“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都指寒风。“理乱”是治理纷乱;这里感叹不惩治那些为非作歹的大官,内心十分遗憾。三月一日从上海乘船出发,经过赭山。铁骑仍在赭山留下长久的注目;面对流水,慷慨激愤,悲怆之情又起。面对这样的滔滔世势,人人争相寄托性命;算来我也已经成为沧桑变迁、田园化海的一部分。“忼慨”同“慷慨”,指愤懑之意。“矢”通“警”。“怆”是悲愤、悲怆。“托命”是寄托性命。“算”是计入数中。“算余”即沧桑之变,意思是世事变化巨大,而自己也成为这种变化的一部分。●《耻躬堂残稿》二 起于二十四年十一月,止于二十六年四月。上海、常熟、昆山、南京、采石。拓月来治印,寄诗给贵阳的知方。当年六碑离开上海回去时,曾对我说他要回去做治印人。他对世间治乱原本不甚了解,却从此致力于耕作般专心治印,以此显示自己的美好真实。偶然谈到野火焚烧秦峄的事,【听说你最近遭遇了火灾。】想来希望你能制作出更加茂盛高大的印章。很久没有见面,思念格外深切;一定是在卦象中占得了乐道而又如云雷屯难的境况。我自己徘徊不定也已经十年,心境空虚,仿佛失掉了一切,连瓮头刚酿好的春酒也无心享用。于是想到六碑的话是有深意的,便独自决然起身,坐在清冷寂静的早晨。也有时半夜无法入睡,想同荒鸡争夺这份艰辛。空山中传来脚步声,一斧落下;白土涂抹之处,必须听见断裂而清脆的声响。叹息之间,万籁仿佛真的要哑然无声;片刻之间有所领悟,便不能再退居其下。那些能使臣下归附、执掌国家成就的人,承担着国家安危;我只能倚仗宽闲的荒野。钟鼎文、石鼓文中即使没有太多精英之作,也还要继续搜寻甲骨、泥封和瓦当上的篆文。我的故乡往年有你和李子光,印坛之上周孟衡、仲民等人各自都不逊色。如今做这件事的又有几人?面对秋风怅然远望,迟迟不能倾吐心声。回头问六碑,你的兴致如何?跟在你后面学习研究的人多不多?郊外城垒传来角声【当时贵阳告急】,声声相应。这样多的声响啊,这样多的声响啊,真叫人无可奈何。“载”是语气助词。“力田”是致力于耕种,这里比喻治印十分专业、投入。“姱”是美好。“逅”是邂逅。“秦峄”指山东邹县的峄山;秦始皇登山刻石颂扬秦德,所以称为秦峄。“回禄”是火神,常借指火灾。“郁勃”是茂盛、旺盛。“森”是树木生长繁密的样子。“轮囷”也作“轮菌”“论箘”,形容高大;“想增”一句可理解为希望得到更好的印章。“彷徨”是徘徊、游移不定。“嗒焉若丧”即“嗒丧”,形容心境空虚,仿佛自我与一切都丧失了,出自《庄子·齐物论》“嗒焉似丧其偶”。“瓮头春”是刚酿好的酒。“孑然”是独自一人。“萧”是清静、冷落。“荒鸡”指半夜不按时鸣叫的鸡,古人认为是不祥的恶声。“跫足”是脚步声。“垩墁”是用白土涂抹。这两句用“运斤成风”的典故,比喻治印人和六碑书写篆字的手法熟练、技艺高超,出自《庄子·徐无鬼》匠石运斤的故事。郢人用白土把鼻端涂得像苍蝇翅膀一样薄,请匠石砍掉它。匠石挥斧如风,听着声音下斧,白土全被削尽,鼻子却没有受伤,郢人站在那里神色不变。联系诗中的叹息,可以想象匠石挥斧削去郢人鼻上白土时周围紧张的气氛,反衬郢人站立而不失常态。诗人借此典故赞美古今书写篆字者手法娴熟、技艺超群。“臻”是到达、前进或达到。“疏附”指能使臣下亲附君主的大臣。“秉国”是执掌国家政权;此句指记载古代帝王、重臣的功德。“吉金”即善金,古代指适于铸造钟鼎彝器的金属,后泛指钟鼎彝器,这里指钟鼎文。“乐石”指石鼓文以及历代碑文。“泥瓦”指古代泥封和瓦当,上面有篆文。“靡”是华丽、细腻。“英”是精华、最精粹的部分。“坛坫”是古代诸侯盟会的场所,这里指治印名家等人。“怅望”是怀念。“肘后”指跟在后面学习研究的人。“抒写”是表达、倾吐。“累累”是多。“郊垒”是郊外城堡,即驻军之处。“无那”是无奈、无可奈何。

读散原续集诗题尾 【十一月五日在金陵之作】

  退笔张坛总世缘,白狼小范竟无年。清奇自信南皮老,不为王黄解茂先。

  世缘——俗缘。旧指世俗的牵绕。无年——荒年。

此理 【十一月廿日在金陵作】

  此理茫茫未许求,来时容易住时休。无凭越鸟金钱羽,犹送冥鸿汗漫游。清浅蓬莱空反顾,低迷兰茝转深羞。何因有恨高寒日,狐貉僧人共一邱。

  求——探求。无凭——不倚靠。冥鸿——高飞的鸿雁。喻高才之士。清浅句——一眼就能看到蓬莱(福地)自己不能投往。低迷句——低迷,模模糊糊,昏昏沉沉。兰茝,香草,喻君子。昏昏沉沉正派君子反而感到窘迫。汗漫——漫无边际。末联句——对善恶不分的现实社会感到愤恨。

前诗结句原为“负到空兮负蒯缑”句,既而病其晦易之矣,未忍竟舍也。因复广其意,别为一章。嗟乎冯公犹馀长铗空兮空兮,归来归来兮,翌晨再记。

  负手空兮负臂鞲,森森白刃欲同仇。冯生幸舍归来日,耐可求安一蒯缑。

  负手——反手于背。臂鞲(gōu)——臂套。用以束衣袖以便动作。森森——形容阴沉可怕或寒气逼人。白刃——利刀。冯生——齐国的冯讙。幸舍——指冯生被孟尝君收留为门客。耐可——哪可。蒯(kuǎi)缑(ɡōu)——用草绳缠剑把。蒯,草名。缑,缠在剑柄上的绳子。(此诗叹息不受重用,郁郁不得志。)

留示中一 【廿日】

  连朝苦雨浥冬心,把臂逢君证入林。天下匈匈留暇日,邨醪庸负浅吟斟。

  浥——湿润。动心——冬日阴沉不开朗的心。把臂——握住对方的手臂,表示亲密。证——说明。入林——投向已定之处。匈匈——同“恟恟”。扰攘不安。“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二人耳。”庸负——平常呆着。浅吟斟——浅斟低唱。缓缓喝酒吟诗。

感遇与中一戏赋,亦追譬亡友徵明之作也 【廿一日】

  自古佳人多命薄,俄为此语一凄然。天花漠漠人间世,阅尽无缘阅有缘。

  俄——不久;旋即。凄然——凄凉、悲伤。天花——1不切实际的东西(天花乱坠)2想象中美好的事物。漠漠——1寂静无声。2密布貌。

始见雁字 【十一月廿二日】

  忽成一字忽惊人,秋尽江南认始真。寥廓冥冥知慕汝,总缘矰缴劫余身。

  秋尽句——秋末在江南看雁字才看得真切。冥冥——指遥空。矰缴——猎取飞鸟的射具。引申为迫害人的手段。

去年冬时,予役白门,偶有佳人薄命之什。追譬亡友徵明,迄未一年又有感逝之叹。惊出意表,愈和前诗,九原可作,吾之免矣。

  正令有缘难问也,真成薄命愈凄然。怦怦昨日春明路,云断低空月正圆。

  予役——我服役(差役)。什——言辑或书籍。九原——指墓地。正令——正使。怦怦——心跳貌。

  车上不寐,追寄中一,时属作诗序,拟即以报之矣。 【廿五年一月十七日】

  说难孤愤棒当头,亿劫因缘累去留。岂不三思直凭地,都无一语答灵修。九关蹭豹劳人血,粒米量沙斗士矛。惭愧君家勤譬取,纷纭今古送悠悠。

  孤愤——与众人不同的那种愤怒和怨恨。亿劫——数不清的劫难。因缘——佛教,事物赖以存在的各种关系。三思——反复思考。直凭地——直接依靠的地方。答灵修——回答最高统治者。九关——1许多关隘。2九塞,要塞。指压在百姓头上的内外势力聚合的地方。蹭豹——蹭,聚合。蹭豹,聚合着吃人的野兽。粒米——缺粮。曹操攻打袁绍,久攻不下,军中断粮,为稳住军心,曹命量沙装进军粮袋,运进运出,军队志气大振,坚持夺取胜利。譬取——比方、比喻。悠悠——悠思不断。

乙亥冬至后五日,直署不寐,倾耳听雨,忽有虫声起于阶下,惊回久之,凄然成赋。

  瑟瑟飕飕百感并,空阶残雨滴天明。索绹已尽冬时节,促织何来秋叹声。梦断书生乘一障,惊回竖子浪三营。衙斋卧听卢龙报,愧汝冲寒警夜更。

  直署——在官署当值。索绹(tāo)——绳索。《诗·豳风·七月》“昼尔于茅,宵尔于绹,亟其承屋。”意即:白天割茅草,晚上编绳子,赶快爬上房去翻盖房子,以便冬天居室不漏风雨。这些是不到冬天已经做完。这里时说,冬至前早做完保暖工作,蟋蟀为什么还像秋天时那样凄凉的鸣叫呢?梦断句——做梦自己乘坐在四面维布遮掩的车厢里就醒了。竖子——鄙贱的称谓,犹小子。浪——放纵,无拘束。三营——犹几堆。汝——指“促织”。衙斋——官署。卢龙报——卢,呼卢。龙,顺也。赌博呼胜筹的叫喊声。

译读《散原续集》诗,题写在卷尾。【十一月五日在金陵所作。】退笔在张坛上,总也摆脱不了世俗牵缘;白狼、小范,竟逢荒年。清新奇峭的诗风,我自信南皮老人最为擅长;却不肯替王黄解释茂先。“世缘”是俗缘,旧指世俗的牵绕。“无年”是荒年。此理。【十一月二十日在金陵所作。】这道理茫茫无边,尚未允许我去探求;来时容易,停留时便该休息。没有什么可以凭借越鸟带来的金钱羽,仍然只能送高飞的鸿雁在无边无际处漫游。蓬莱清浅可望,却只能空自回头;香草般的君子昏沉低迷,反而更加感到羞愧。为什么在高寒的日子里还要怀恨?善恶不分,狐貉与僧人竟共同占据一丘。“求”是探求。“无凭”是不凭借、不倚靠。“冥鸿”是高飞的鸿雁,比喻高才之士。“清浅”一句说蓬莱福地一眼可见,自己却不能前往。“低迷”是模糊、昏沉;“兰茝”是香草,比喻君子,意思是昏昏沉沉之中,正派君子反而感到窘迫。“汗漫”是漫无边际。“末联”表达对现实社会善恶不分的愤恨。前一首诗的结句原来是“负到空兮负蒯缑”,后来觉得它晦涩难懂,想改掉,却又不忍心彻底舍弃。于是再次扩展它的意思,另作一章。唉,冯公还剩下长铗,空啊,空啊!归来吧,归来吧!第二天早晨又记下这些话。反手背在身后,手臂套着臂鞲;森森利刃,仿佛要共同向仇敌挥去。冯生幸而被孟尝君收留,终于有了归来之日;哪里还能求得安稳,只剩一把草绳缠绕的剑柄。“负手”是把手反放在背后。“臂鞲”是臂套,用来束住衣袖以便行动。“森森”形容阴沉可怕或寒气逼人。“白刃”是利刀。“冯生”指齐国的冯谖。“幸舍”指冯谖被孟尝君收留为门客。“耐可”是哪里可以、哪能。“蒯缑”是用草绳缠绕剑柄;蒯是草名,缑是缠在剑柄上的绳子。全诗感叹不受重用、郁郁不得志。留下给中一看。【二十日。】连日苦雨,浸湿了冬日阴郁的心情;与你挽臂相逢,证明我们已经投向各自认定的去处。天下扰攘不安,仍要留下片刻闲暇;村中浊酒,平常地喝着,怎会辜负低声吟咏。“浥”是湿润。“冬心”指冬日阴沉不开朗的心情。“把臂”是握住对方手臂,表示亲密。“证”是说明、证明。“入林”指投向已经确定的处所。“匈匈”同“恟恟”,形容扰攘不安。“庸负”指平常呆着。“浅吟斟”是浅浅饮酒、低声吟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感慨身世,和中一戏作此赋,也追悼亡友徵明的作品。【二十一日。】自古以来美人多命运不幸,忽然想到这句话,便一阵凄凉。天花般虚幻或美好的事物,茫茫笼罩人间;看尽了无缘之事,也看尽了有缘之事。“俄”是不久、随即。“凄然”是凄凉、悲伤。“天花”有两义:一是像天花乱坠一样不切实际的东西,二是想象中美好的事物。“漠漠”有寂静无声、密布的样子两义。初次看见雁字。【十一月二十二日。】忽然排成一字,忽然又令人惊动;秋天将尽,在江南才真正看清。遥远幽暗的天空中,我知道自己仰慕你,全都因为曾被矰缴劫害,余生才落到这样的境地。“秋尽”一句说秋末在江南看雁字,才看得真切。“冥冥”指遥远的天空。“矰缴”是猎取飞鸟的射具,引申为迫害人的手段。去年冬天,我在白门服役,偶然写过一篇关于美人命薄的作品,用来追悼亡友徵明。还不到一年,又因感叹他的逝去而悲伤。这种感慨出乎意料,于是更加唱和前诗;倘若九原之下的亡友可以复生,我也就没有遗憾了。即使有缘,也难以再问候;真正成了薄命之人,反而更加凄然。昨日春明路上,心中怦怦跳动;云断低空,月亮正圆。“予役”是我服役、任差役。“什”指诗篇或书籍。“九原”指墓地。“正令”是即使、正使。“怦怦”形容心跳。在车上无法入睡,追寄给中一;当时正值他写诗序,我本来打算立即写诗答复。【二十五年一月十七日。】《说难》《孤愤》像木棒迎头打来,漫长劫难中的因缘拖累着人的去留。难道不是反复思考之后,才直接凭着大地而立吗?却始终没有一句话可以回答最高统治者。九重关隘聚集着食人的猛兽,劳累着百姓的血;军中缺粮,只能像量沙装粮一样支撑斗士。惭愧你家还勤于取譬设喻,纷纭的古今往事就这样悠悠不尽地送走岁月。“孤愤”是与众人不同的愤怒和怨恨。“亿劫”是数不清的劫难。“因缘”是佛教所说事物赖以存在的各种关系。“三思”是反复思考。“直凭地”指直接依靠、立足的地方。“答灵修”是回答最高统治者。“九关”可指许多关隘或九塞、要塞,这里指压在百姓头上的内外势力聚合之处。“蹭豹”中的“蹭”是聚合,“蹭豹”指聚合在一起吃人的猛兽。“粒米”指缺粮,典出曹操攻打袁绍时军中断粮、以沙装入粮袋以稳定军心的故事。“譬取”是取譬、作比喻。“悠悠”是思绪绵延不断。乙亥冬至后第五天,我在官署当值而不能入睡,侧耳听雨,忽然听到台阶下响起虫声,惊醒后久久不能平静,凄然写成一篇赋。瑟瑟飕飕,百般感触一齐涌来;空旷的台阶上,残雨一直滴到天明。编绳修屋的工作早已完成,正值冬日时节,蟋蟀为什么还发出秋日般的哀叹声?梦中仿佛乘坐四面有帷帐遮蔽的车厢,却突然醒来;这个小子任意放纵,竟在几堆营垒之间喧闹。躺在官署斋舍里听着卢龙报捷般的喊声,惭愧你冒着严寒,警醒地度过夜更。“直署”是指在官署当值。“索绹”是绳索,出自《诗·豳风·七月》“昼尔于茅,宵尔于绹,亟其承屋”,意思是白天割茅草,晚上编绳子,赶快爬上屋顶修盖房屋,使冬天居室不漏风雨;这里说冬至前保暖的工作早已做完,蟋蟀为什么还像秋天一样凄凉地鸣叫。“梦断”一句说梦见自己乘坐四面有帷帐遮蔽的车厢,随即醒来。“竖子”是鄙称,相当于小子。“浪”是放纵、无拘束。“三营”犹如几堆。“汝”指蟋蟀。“衙斋”是官署。“卢龙报”中“卢”是呼卢,“龙”是顺,指赌博时呼喊胜筹的声音。

湖蟹入蓉 【大舅欣然赋诗见寄。末章云,蟹产陵州亦可尝,披图君定念吾乡。他年共上先贤塚,四面山头醉几场。语挚思深,读之恻恻。诗到日,予随役南京,归而发缄。又小雪后三日,计别舅正一年也。伴姊担簦迟迟宿诺,辄奉酬一章,兼呈培甫二舅。】

  一别经年思苦深,仍令小雪惜分襟。持螯便有浮沉感,寄远难邮向往心。宰树青青山四面,南云暧暧送微吟。桃源自解先贤意,愁对楹书念杜林。清咸丰中,赞善公西沤先生识天下将乱,爰卜茔于仁寿四面山。今年二舅拜茔,有宰树入云青之句,先母葬于贵阳南乡。先子命其地曰桃花源。

  担簦——背着伞。谓奔走,跋涉。宿诺——以前许下的诺言。襟——心怀。分襟,把自己的心怀告诉别人。浮沉——旧指书信没有迟到。暧暧——昏暗貌。楹书——寄来的信。念杜林——“杜林”应为“社林”。社,江淮谓母为“社”。思念母亲坟林,思念母亲也。

为人题罗汉图

  十方供养将无忝,亿劫因缘可尽憨。如雨天花成一笑,定知弥勒许同龛。

  无忝(tiǎn)——忝,辱,有愧于。《诗·小雅·小宛》“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憨——傻气。

挽谭云程丈

  杖履亲陪记几秋,羊城九苑念不休。横流断梦衔悲日,如此滔滔总泪流。

  杖履——老人出行。敬老之辞。横流——泛滥。

为介眉赋石

  嵁岩岌嶪起峥嵘,幻尽峰峦作砥平。世路哥哥行不得,石兄三拜也颠生。

  嵁(kān)岩——深谷,峭壁。岌(jí)嶪(yè)——高耸貌。峥嵘——深险、深邃貌。幻——变化。砥——1平。2磨刀石。世路——旧指处世的经历。三拜——多处低陷下来。颠生——生危也。

直署不寐杂感二首 【廿五年三月八日】

  侵帏月色照无眠,犹苦中宵思涌泉。愧他日入群动息,一声檐雀下阶前。

  蜀洛存亡是与非,思来无那涕频挥。古今不少书生恨,友道微茫未许归。【十五年时,广东中山大学聘七兄主教席,兄自辽来沪垂往矣,某怵以赤祸,既而兄殁于辽。某始举以语人,今蜀稍稍振,抑何与杨事也。】

  直——值。帏——帐子。涌泉——喷出的泉水。动息——指出仕与退隐。无那——无奈。微茫——隐约,景象模糊。垂往——降身俯往。敬辞,尊长到己处。

伯兄书劝止酒,既答书矣,退值归途,偶思及白香山何处难忘酒诗,古今来和者甚众,戏拟二章追譬吾意 【时二十五年三月十三日也】

  何处难忘酒,蜂衙下值归。悠悠鞅掌困,寂寂异书围。坐接千秋地,肠回寸草晖。此时无一盏,谁与送鸿飞。

  何处难忘酒,斯君最了然。世情甘物外,花笑结生前。有命暇多日,卜居兹几年。此时无一盏,朱阁照无眠。

  蜂衙——谓群蜂飞集,如旧时官府的衙参下值如蜂飞集。鞅掌——失容。言事多无暇整理仪容,引申公事繁忙。千秋地——具有千年历史的地方。肠回——犹回肠。形容内心不安焦急,仿佛肠在转旋一样。寸草晖——小草发出的光辉。送鸿飞——把书信送往远方。了然——明白。甘物——感,这里指嗜好。嗜好的物品,诗中指酒。卜居——择地而居。

破山寺 【寺在常熟,以常尉一律知名。丙子清明,率婺姪往游。因作示以诗律也】

  宋梅悬朽木,唐桂碧森然。最是松声古,复兹潭影圆。通幽堪觅径,急戍割棲禅。犹有髙僧四,山光好墓田。

  森然——茂盛貌。复——又、再。亦可作“覆”,遮覆。堪——能。急戍——急,紧缩。戍,营垒,城堡。诗中指山寺。急戍,紧缩的营垒。割——分割,划分。棲禅——居住禅僧。墓田——埋死人的地方。

昆山马鞍山玉笔峰下公园

  百本长松古,真成玉笔峰。不知何代植,难问远来踪。寂寂龙洲墓,凄凄黄湜封。江梅还作亩,并此谁为容。

  百本——百根。寂寂——冷清,落寞。凄凄——悲伤貌。湜(shí)——水清见底。

译湖蟹入蓉。【大舅欣然作诗寄给我,末章说:陵州所产的蟹也可以品尝,展开这幅图你一定会想念故乡。将来我们一同登上先贤的坟墓,在四面山头痛饮几场。诗意真挚,思念深厚,读来令人悲恻。诗寄到时,我随差役在南京,回来后才拆读信件。又是小雪后三天,算来我与舅舅分别正好一年。陪姐姐背伞奔走,迟迟未兑现旧日诺言,便作一章奉和,同时呈给培甫二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年〕 一别经年,思念苦深;又逢小雪时节,更为分别而珍惜心怀。手持蟹螯,便生出人生沉浮的感慨;寄信到远方,却难以邮寄这份向往之心。坟旁的树木青翠,四面都是山;南方云气昏暗,送来微弱的吟声。桃花源自能理解先贤的心意,我却愁对着堂前书信,思念杜林。清咸丰年间,赞善公西沤先生预见天下将乱,于是把墓地选在仁寿四面山。今年二舅扫墓,有“宰树入云青”的诗句;先母葬在贵阳南乡,先父把那里命名为桃花源。“担簦”是背着伞,指奔走跋涉。“宿诺”是以前许下的诺言。“襟”指心怀;“分襟”是把自己的心怀告诉别人。“浮沉”旧指书信没有迟到。“暧暧”形容昏暗。“楹书”是寄来的信。“念杜林”中的“杜林”应为“社林”;“社”是江淮一带对母亲的称呼,因此是思念母亲的坟林,也就是思念母亲。替人题写罗汉图。愿接受十方供养而不感到有愧,愿经历亿劫因缘而不再愚憨。天花如雨落下,化作一笑;定知弥勒佛允许你与他同龛受供。“无忝”中的“忝”是辱、有愧于,出自《诗·小雅·小宛》“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憨”是傻气、愚憨。挽悼谭云程先生。曾有几秋亲自陪伴您拄杖着履出行;在羊城九苑,对您的思念从未停止。洪流横溢、旧梦断绝的悲日里,如此滔滔不尽的,始终是泪水。“杖履”指老人出行,是敬老之辞。“横流”是泛滥。为介眉赋诗咏石。深谷峭壁高耸险峻,形成峥嵘之势;仿佛把群峰变化成磨刀石般平整。处世的道路艰险,步步都难以通行;石头兄弟也只能三拜低首,活得颠危。“嵁岩”是深谷、峭壁。“岌嶪”形容高耸。“峥嵘”形容深险、深邃。“幻”是变化。“砥”有平、磨刀石两义。“世路”旧指处世的经历。“三拜”指多处低陷下来。“颠生”指生于危难、处境危险。在官署当值不能入睡,杂感二首。【二十五年三月八日。】月色侵入帷帐,照着我无法入睡;半夜里思绪如泉涌,仍然苦痛。惭愧那太阳已经落下,群鸟都停息了,只有一声檐雀飞落在台阶前。蜀地与洛地的存亡、是非,想起来便无可奈何,眼泪频频挥落。古今不乏书生的遗恨,朋友之道却已隐约渺茫,未必还能归来。【十五年时,广东中山大学聘请七兄主持教席,兄长从辽地来到上海,眼看就要前往。我因担心赤祸而劝阻他,后来兄长死在辽地。我起初只是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如今蜀地渐渐有所振作,难道这与杨氏之事有什么关系吗?】“直”通“值”。“帏”是帐子。“涌泉”是喷涌的泉水。“动息”指做官与退隐。“无那”是无奈。“微茫”是隐约、景象模糊。“垂往”是降身俯往,敬称尊长来到自己所在之处。大哥来信劝我戒酒,我已经回了信;退值走在归途上,偶然想起白香山《何处难忘酒》诗,古今和作的人很多,便戏拟二章,借此表达我的心意。【当时是二十五年三月十三日。】哪里是难以忘酒的时候?是蜂群般的官署散值归来。事务繁忙,身心疲惫;寂静之中,被各种异书包围。坐在这有千年历史的地方,内心辗转不安,惭愧自己如小草,只能发出微薄光辉。此时若没有一杯酒,谁来替我把书信送向鸿雁飞去的远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哪里是难以忘酒的时候?你对此最明白。世俗之情甘愿寄托在身外之物,花朵含笑,结下生前的缘分。若有命运许可,闲暇日子很多;我已经选择此处居住多年。此时若没有一杯酒,朱阁之中谁能陪我面对无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蜂衙”说群蜂飞集,像旧时官府衙参、下值时人群如蜂飞聚。“鞅掌”指事务繁多,以致无暇整理仪容,引申为公事繁忙。“千秋地”是有千年历史的地方。“肠回”同“回肠”,形容内心不安焦急,仿佛肠子在转动。“寸草晖”指小草发出的微光。“送鸿飞”是把书信送往远方。“了然”是明白。“甘物”中的“甘”通“感”,这里指嗜好之物,诗中指酒。“卜居”是选择地方居住。破山寺。【寺在常熟,以常尉的一首律诗而知名。丙子年清明,带着婺姪前往游览,于是作诗按律示给他。】宋代的梅树悬在朽木之上,唐代的桂树苍翠而繁茂。最古老的要数松树的声音;又有潭水倒影,圆满清澈。通向幽深处,足以寻觅小径;紧缩如营垒的山寺,分隔出禅僧的栖居之所。山中还住着四位高僧,山光映照着墓田。“森然”形容茂盛。“复”是又、再,也可作“覆”,意为遮覆。“堪”是能够。“急戍”中“急”是紧缩,“戍”是营垒、城堡,诗中指山寺,即紧缩的营垒。“割”是分割、划分。“棲禅”指禅僧居住之处。“墓田”是埋葬死人的地方。昆山马鞍山玉笔峰下公园。百根长松古老苍劲,真像玉笔峰。不知是哪一代栽植,难以追问它从远方而来的踪迹。龙洲墓地冷清寂寞,黄湜的坟墓凄凉孤寂。江边的梅花还长在田亩之间,连同这里的景物,又有谁来容纳、珍惜呢?“百本”是百根。“寂寂”是冷清、落寞。“凄凄”形容悲伤。“湜”指水清澈见底。

闻子慧逝 【子慧文氏,夔之万县人。家贫力学,外默而内介有志,操习史地于南京东南大学,教授于汕头崎琭某中学,渡海至新加坡槟榔,任报馆编辑。余于十七八年间遇之槟榔,倾盖论交,同规往法国读书。余归国醵资不得,而君竟往。既往,闻困于贫,再困于病,竟死,惜哉。余与君之相知,实在归国前数日,竟夕谈,中至短促也。文二文三者,君同宗同县,皆英华早凋。文三葬于渝,文二委骨虎口尔。时与君言,君固与文二同学,亦颇心仪之也。民国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在上海市政府直署,夜扰不寐,辄思亡友,诗写吾哀。】

  曾促槟榔数夕谈,契心屈指每滋惭。忽惊海外亡圆泽,谁为天涯脱左骖。百苦思君理难遣,七年迟我忧如淡。且期传似东坡老,莫浪文三哭汝三。

  曾促——曾经短促地。(促使)契心——意气相投合的心情。滋惭——增加惭愧。圆泽——诗中指子慧。脱左骖——夺俊才。惔(tan)——火烧《小雅》“忧心如惔”。且期——而且有期望。浪——浪,放纵。

贺亚衡大舅得孙 【五月十三日】

  闲居方念舅,佳讯远怀甥。喜道孙枝发,清于老凤声。定能绳祖武,从可卜春荣。礼典传家乐,含飴好慰情。【来书谓六十六始得孙,可谓迟矣云云。】

  孙枝——梧桐树上的新枝。白居易《谈氏外孙生之日》“梧桐老去长孙枝”喻添孙也。祖武——《诗·大雅·下武》有“绳其祖武”句。绳,继续。祖武,祖先的盛武。从可——自可。从,自。卜春荣——卜,给予、带来。春荣,春天般的荣盛。礼典句——按礼教典籍的说法,有了传宗接代的人了,令人快乐。含飴句——成语“含饴弄孙”。含着饴糖逗小孙子,形容晚年清闲生活。此句为,这含饴弄孙的日子,可以得到很好的慰藉。

柬仲容 【南京】

  华生久不见,乐意定相关。讵难啜醴对,偏惊投汝闲。人情喧出处,世虑极榛菅。亦有栖栖者,迷阳跬步间。

  讵——岂。啜醴对——对饮。偏——偏生;出乎寻常或意料。人情——旧指人心、世情。世虑——社会上的忧扰。极榛菅——穷草木之极,谓繁多。栖栖——忙碌不安貌。跬步——半步;跨一脚。《礼记·劝学》“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

仲容诗来,依韵调之,向不能和,均见意而已。

  入眼诗篇妙,参公遁酒禅。中情来栩栩,一往足悬悬。健羽酬群刺,狂图老万全,【金陵酒招也】好教求善仕,莫便倦周旋。

  参公句——静坐冥想“遁酒”的道理。栩栩——欣然自得貌。悬悬——挂念。酬——报复。健羽——强有力的手段。群刺——指不怀好意的、尖酸刻薄的人们。狂——气势强烈,狂热。图——谋求。周旋——追随驰逐,指应战而言。

感梦 【日之夕,余梦嬉蔽庐大花厅楼上,先人急呼之下,促趣装笈游学。一时饯者纷如,乃命车未至而窹。起烛怆然,为纪是作。大花厅楼上三楹通敞,余家旧藏书所,儿时涂鸦拈阄,败书之所也。 时二十五年五月廿七日并记】

  鼠穴乘车抑何有,栩然入梦也不经。为天已了沉沉醉,伐髓难回种种青。事会之来宁有极,百身莫赎感先灵。更堪灯火三更句,凄绝儿时稳睡听。【儿时未能起寐,先母辄教背诗。今能记者仅三更灯火五更鸡一绝而已。】

  抑——用在句首,语助。栩然——欣然自得。不经——不合常理,近乎妄诞,没有根据。如“不经之谈”。为天句——言梦中虚幻模糊的状态。伐髓句——敲击骨髓也难再见到梦中人和事。事会——梦中会见先人。宁——岂、难道。极——准则、极限。百身莫赎——亦作“百身何赎”追悼死者的极沉痛之辞。如“如可赎兮,人自其身”。先灵——先人在天之灵。这里指母亲的灵魂。凄绝——凄,凄凉。绝,极、最、独特。七绝,极其凄凉。

用范肯堂先生相公后园鹤悲鸣诗韵,原唱二之一 【沪宁车上遣时之作六月二十七日】

  口在才多累,君胡深此悲。帝京迷往复,寒月照钦迟。我亦茫茫际,天宁愦愦知。应惭酬臆对,问汝将何之。

  胡——何。往复——往而复来,循环不息。钦迟——敬仰。茫茫——迷茫,模糊不清。愦愦——糊涂。臆——主观。口在句应是范诗诗眼。

由楼子巷赴后湖途中书见 【七月一日在南京】

  瓜豆堆棚摘晚蔬,清风徐引雨来初。短衣抱瓮悠然乐,悔误当年小读书。

译听说子慧去世。【子慧是文氏,夔州万县人。家境贫寒却努力求学,外表沉默而内心耿介有志。他在南京东南大学学习历史地理,后来在汕头崎琭的一所中学任教,又渡海到新加坡槟榔,担任报馆编辑。我在十七、十八年间于槟榔遇见他,一见如故,便倾心交往,共同计划去法国读书。我回国后筹集不到资金,而你竟然去了。去后听说你先因贫困困顿,继而又被疾病困扰,最终去世,实在可惜。我和你真正相知,是在回国前几日;我们整夜交谈,可相处时间终究太短。文二、文三与你同宗同县,也都是英才早逝。文三葬在重庆,文二的遗骨则丢在虎口。当时我常对你谈起这些,你本来就与文二同学,也很敬慕他。民国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我在上海市政府官署当值,夜里烦扰不能入睡,便想起亡友,写诗抒发哀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八年〕 曾经在槟榔短暂地与你数夜交谈,心意相投,如今屈指回想,惭愧之情反而日益增加。忽然惊闻你这个海外的圆泽已经去世,谁来替天涯之人挽回这匹左骖般的俊才?百般苦苦思念你,实在难以排遣;你去世七年,我迟迟未能赶上你,忧伤却如火一般灼烧。只希望后人还能把你传述成东坡老人那样的人物;不要任意让文三为你哭上三次。“曾促”是曾经短促地相处、交谈。“契心”是心意相投。“滋惭”是更加惭愧。“圆泽”诗中指子慧。“脱左骖”比喻失去俊才。“惔”是火烧,取《小雅》“忧心如惔”之意。“且期”是而且希望。“浪”是放纵、任意。贺贺亚衡大舅得孙。【五月十三日。】闲居时正思念舅舅,远方传来的佳讯让我怀念外甥。欣喜地说孙辈已经出生,声音清亮胜过老凤鸣。一定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从此可以预卜家族春日般的兴盛。礼典传承着家中的欢乐,含着饴糖,正好可以慰藉心情。【来信说六十六岁才得到孙子,可以说已经很迟了,等等。】“孙枝”指梧桐树上的新枝。白居易《谈氏外孙生之日》有“梧桐老去长孙枝”句,比喻增添孙辈。“祖武”出自《诗·大雅·下武》的“绳其祖武”;“绳”是继续,“祖武”是祖先的盛德武功。“从可”就是自可,即自然可以。“卜春荣”中,“卜”是给予、带来,“春荣”是如春天般的繁荣。礼典句的意思是:按照礼教典籍的说法,有了传宗接代的人,便令人欣喜。含飴句用“含饴弄孙”这个成语,形容含着饴糖逗弄小孙子的晚年闲适生活;这里说这种含饴弄孙的日子可以得到很好的慰藉。《柬仲容》【南京】华生,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相逢的乐意,想必一定彼此相通。难道还会难以对饮美酒吗?偏偏这次相投,反而出人意料地使人惊喜。世情喧扰于出仕和退隐之间,世上的忧虑多得如同丛生的榛草菅草。也有那忙碌不安的人,在迷乱的阳光间连半步都难以迈出。“讵”是难道。“啜醴对”是相对饮酒。“偏”是偏偏,表示出乎寻常或意料。“人情”旧指人心、世情。“世虑”是社会上的忧扰。“极榛菅”意为草木繁多到了极点。“栖栖”形容忙碌不安。“跬步”是半步,也指跨一脚;《礼记·劝学》说:“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 仲容寄来诗作,我依照他的韵脚和声调作诗相和;以前不能应和,也只是勉强表达心意罢了。一读便令人心悦的诗篇实在精妙,静坐体会“遁酒”的道理。内心的情意活泼呈现,一旦投入其中,便足以令人牵挂。以强有力的手段回报那些刻薄刺人的人,怀着狂热的气势谋求成就万全之策。【金陵酒招牌。】最好教人去求取贤能的仕途,不要就此厌倦与人周旋。“参公句”是说静坐冥想“遁酒”的道理。“栩栩”形容欣然自得。“悬悬”是挂念。“酬”是报复。“健羽”指强有力的手段。“群刺”指不怀好意、尖酸刻薄的人们。“狂”是气势强烈、近于狂热。“图”是谋求。“周旋”是追随驰逐,这里指应战。《感梦》【昨天傍晚,我梦见自己在蔽庐大花厅楼上嬉戏;先人急切地呼唤我,催促我整理行装和书箱,出游求学。一时间前来饯行的人纷纷而至,正要叫车,车还没到我便醒了。点灯起身后悲伤不已,于是写下这篇记梦。大花厅楼上有三间正屋,敞开相通,是我家过去收藏书籍的地方,也是我小时候涂鸦、拈阄和堆放破书的地方。时二十五年五月廿七日并记。】老鼠洞里怎么会有车呢?这梦境欣然出现,本来就不合常理。梦中仿佛已沉沉醉去,连上天也已经结束了;敲击骨髓也难以追回梦中种种青涩往事。梦中与先人相会,事情的来临难道会有尽头吗?即使以百身相赎,也无法报答对先灵的感伤。更何况三更灯火时吟出的诗句,凄凉到了极点,正是儿时安稳睡梦中听到的声音。【小时候我不能起床读书,母亲总是教我背诗。如今能记住的,只有“三更灯火五更鸡”这一绝句罢了。】“抑”用于句首,是语气助词。“栩然”是欣然自得。“不经”是不合常理、近乎荒诞无据,如“不经之谈”。“为天已了沉沉醉”说的是梦中虚幻模糊的状态。“伐髓”句是说即使敲击骨髓,也无法再见到梦中的人和事。“事会”指梦中与先人相会。“宁”是难道。“极”是准则、限度。“百身莫赎”也作“百身何赎”,是追悼死者时表示极度悲痛的话。“先灵”是先人在天之灵,这里指母亲的灵魂。“凄绝”是凄凉到了极点。押用范肯堂先生《相公后园鹤悲鸣诗》的韵,这是原唱二首中的第一首。【六月二十七日,在沪宁车上排遣时光所作。】只因有口才多招累,您为什么竟如此深切地悲伤?在帝京来来往往、循环不息,寒月照着令人敬仰的身影。我也正处在茫然无际之中,上天难道糊涂得什么都不知道吗?应当惭愧自己只能以主观臆测来应答,问您将要往哪里去。“胡”是为什么。“往复”是来来往往、循环不息。“钦迟”是敬仰。“茫茫”是迷茫、模糊不清。“愦愦”是糊涂。“口在”一句中的“口”应当是范诗的诗眼。《由楼子巷赴后湖途中书见》【七月一日在南京。】瓜豆堆满棚架,正好采摘晚间的蔬菜;清风徐徐吹来,初起的雨意也随之而至。穿着短衣抱着水瓮,悠然自得地享受其中的快乐;后悔当年少读了书。

采石太白楼 【白也既卒,葬于采石江边。香山诗所谓“采石江边李白坟,绕田无限草连云”者也。明时水啮坟根,宣州守某移之当涂青山,于是采石仅存所谓衣冠墓者。余以二十五年七月二日,冲暑来觐,乃阻雨,未遂,得前谒谪仙楼公旧游所。犹唐旧制也,敬赋篇章,用志景行。】

  早诵香山句,来寻李白坟。大杯难酹地,高咏苦怜君。岩壑空人鉴,乾坤极暮云。犹凭肤寸雨,祛热式遗芬。

  觐——晋见。谒——进见。景行——高尚的德行。酹——酒洒于地表示祭奠或立誓。岩壑句——言仅存的衣冠冢供人瞻仰。肤寸——古时长度单位。一指为寸,四寸为一肤。比喻极小的空间。肤寸雨,暗喻白居易人品精神。乾坤句——谓天地间雨云密布,天色入暮。祛——出去。式——通“拭”,揩拭。遗芬——遗下的美德。

感事

  斗挹酒浆不足饱,漫漫长夜起箕横。如云大翼吾何有,批郤牛刀恨渐生。正尔羞来争骛食,只惭输与是龟声。人间反侧百千事,自汝将心梦未成。

  挹——汲取、舀。《小雅·大东》“维北有斗,不可挹酒浆。”斗,北斗。箕——星宿名。指箕宿。二十八宿之一。《小雅·大东》“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旧时诗人以“南箕北斗”或“箕斗”喻虚有其名。如云大翼——《庄子·内篇·逍遥游》“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谓鹏翼。 “批郤(xī)牛刀”——郤,间也。批,击也。整句喻解决问题非常费力,恨英雄无用武之地。正尔——正如此(那样)。骛食——追求食物。龟声——龟何发声,若声为印耳。大官员用的龟绶系着龟钮的印章。反侧——反复无常。自——从。将——拿。

书巢经巢集子午山诗七章后 【清道光间,先贤郑子尹先生葬母于遵义子午山。山原童埆,百卉不生。先生筑经巢其上。五年胼胝培壅千方,杂植花树,蔚成青苍,赋诗七章纪其事。辞旨甚哀,不堪卒读也。民国二十六年元月五日独在直房,回环三复,愈切哀感,短引四章,以疏一恸。】

  手拓经巢傍母坟,空山硗确蔚清芬。书声可更增人恸,怀远哦诗感郑君。【郑先生为俞秋农题书声刀尺图诗,末句云:负母非一涂,因公附斯篇云云,辞甚苦。】

  老来犹慕如君少,绕树思娘血泪辞。一似乐安江上见,垂垂舒萼正开时。【先生系哀诗:似有思神矜苦辛,亭西六月舒梅萼云云,近岁曹纕蘅展先生墓,植梅皋其上。】

  硗确南山老母坟,先人辛苦手鉏耘。良图我亦犹人子,恸绝桃源宰树焚。【吾母葬贵阳南乡,地名桃花源。先子因种桃其上。而山高土硗,成植不易,近闻数年前,家人扫墓,纸钱燎原,是仅存活者亦尽矣。郑先生诗云:人情鲜贪恋,至性还相疏。要令墓不孤,端恃多所图云云。于是种树植果,寸壅尺栽,哀哀遣词,发于天性之真,尚忍读哉忍言哉。】

  澄心跋扈与飞扬,方寸分明乱海桑。天赞孤儿还誓墓,种桐千本永思堂。

  胼胝培壅——培植不断,手足起老茧。硗(qiào)确——土地坚瘠,不宜耕种。清芬——根茎清爽,散发着芳香气。恸——大哭。哀痛之至。鉏耘——锄头耘。宰树——坟地上的树木。澄心——清澈明净的心。跋扈——专横暴戾。意气举动恣肆横暴。方寸分明——分辨明白。乱海桑——世道变乱。思堂——思高堂。(父母)

喜十五弟自汉至 【廿六年元月】

  两载堪迟汝,来真几日程。乱离殊不易,顾影若为情。嬃喻宜家乐,侄喧语笑声。此时吾一盏,款款共君倾。

  堪迟——可忍受晚迟来到。嬃(xu)——古楚人称姐。喻——晓谕;开导。款款——慢慢。

十五弟明发返汉,不得送之,直庐对月,情思曷极,以此追寄。

  明知弟暂别,总觉怀千千。竟有中年感。常思对榻眠。【弟来十日,与余共榻】辞根空事业,弄影忽人天。此夜他乡月,还堪几处圆。

  怀千千——思念不断。辞根句——月升入空无根也。月明空中为空事业。弄影句——月照人影,忽感孤寂,只有天和人在此。

送罗绍梅归觐 【廿六年二月】

  几年尔汝共忘形,逐逐沧江没蒂萍。羡子能归及母寿,嗟予淫滞观天刑。坡赋句意力田善仕都无分,挹斗扬箕或有灵。往矣娱亲勤树植,未应持钵转飘零。

  尔汝——彼此相称,表亲昵。忘形——不拘形迹。逐逐——前进不止貌。淫滞——淹留、淹滞。天刑——国家法规。挹斗扬箕——空有其名。未应——不应。钵——盛器,如饭钵。

译《采石太白楼》【李白已经去世,葬在采石江边。白居易《李白墓》诗所谓“采石江边李白坟,绕田无限草连云”说的就是这里。明代江水侵蚀墓根,宣州太守某人把墓迁到当涂青山,于是采石这里只剩所谓衣冠墓。我于二十五年七月二日冒着暑热前来拜见,却遇到阻雨,未能如愿,只得先到谪仙楼,拜访李白过去游览的地方。这里仍保留着唐代旧制,谨作诗篇,以表达对高尚德行的仰慕。】早年便诵读香山的诗句,今天来寻找李白的坟墓。即使斟满大杯酒也难以洒祭这片土地,高声吟诵时又苦于怜惜您。空存的岩壑和衣冠冢供人凭吊,天地之间暮云密布。幸而还凭借极少的雨意,驱散暑热,也拂拭您遗留下来的芬芳美德。“觐”是晋见。“谒”是进见。“景行”是高尚的德行。“酹”是洒酒于地,以表示祭奠或立誓。“岩壑”句说仅存的衣冠冢供人瞻仰。“肤寸”是古代长度单位,一指为寸,四寸为一肤;这里比喻极小的空间。“肤寸雨”暗喻白居易的人品和精神。“乾坤”句是说天地之间雨云密布,天色渐渐入暮。“祛”是驱除。“式”通“拭”,是擦拭。“遗芬”是遗留下来的美德。《感事》北斗那样的一斗酒浆,舀来还不足以填饱肚子;漫漫长夜里,箕宿横在天空。像云一样巨大的鹏翼,我哪里会有?用牛刀劈开间隙般艰难解决问题,只恨自己渐渐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正因为如此,才羞于同人争着追逐食物;只是惭愧,输给了那龟钮印章发出的声声名号。人世间反复无常的事情成百上千,正因为你把心思带来,梦境才始终未能实现。“挹”是汲取、舀取;《小雅·大东》说:“维北有斗,不可挹酒浆。”这里的“斗”指北斗。“箕”是星宿名,指箕宿,为二十八宿之一。《小雅·大东》说:“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旧时诗人以“南箕北斗”或“箕斗”比喻徒有虚名。“如云大翼”出自《庄子·内篇·逍遥游》,说的是鹏的翅膀。“批郤牛刀”中,“郤”是间隙,“批”是击打;整句比喻解决问题非常费力,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正尔”是正如此。“骛食”是追逐食物。“龟声”指龟钮印章的声名;大官员的印章上有龟钮,并系龟绶。“反侧”是反复无常。“自”是从。“将”是拿、带着。《书〈巢经巢集·子午山诗七章〉后》【清道光年间,先贤郑子尹先生把母亲葬在遵义子午山。山上原本荒秃贫瘠,百花不生。先生在山上修筑经巢。五年间辛苦劳作,手足生满老茧,持续培土培肥,杂植花木,终于郁郁葱葱,作诗七章记述这件事。诗文情意十分悲哀,令人不忍卒读。民国二十六年元月五日,我独自在值房,反复诵读三遍,哀感更加深切,于是写这篇短引四章,以略抒一次痛哭。】亲手拓展经巢,守在母亲坟墓旁;荒山土地坚硬贫瘠,却渐渐散发清芬。书声难道不能更加增添人的悲痛吗?我怀念远方的人,吟诵诗篇,感念郑先生。【郑先生为俞秋农题《书声刀尺图》诗,末句说:“负母非一涂,因公附斯篇”之类,文辞十分痛苦。】年老了还羡慕您年轻时的样子,绕着树木思念母亲,含着血泪写下辞章。仿佛当年在乐安江上所见,花萼低垂,正要舒展开来。【先生有哀诗说:“似有思神矜苦辛,亭西六月舒梅萼”之类。近年曹纕蘅巡视先生墓,在墓旁高地种了梅树。】南山上土地坚瘠,埋着老母亲;先父辛苦地亲手锄草耕作。我也是一个有母亲的儿子,胸怀美好愿望;想到桃源墓地的树木被焚毁,悲痛到了极点。【我的母亲葬在贵阳南乡,地名桃花源。先父因为种桃树而把树栽在墓上。但山高土瘠,树木很难成活。近来听说几年前家人扫墓时,烧纸钱引起火势蔓延,连仅存的活树也全被烧尽了。郑先生诗中说:“人情鲜贪恋,至性还相疏。要令墓不孤,端恃多所图”之类。于是便种树植果,一寸寸培土、一尺尺栽植;这些悲哀的言辞都发自天性的真情,怎么忍心读它,怎么忍心说它呢!】清明澄澈的心却遭到专横恣肆和飞扬跋扈,方寸之间虽分辨清楚,世道却已如沧海桑田般混乱。上天保佑孤儿完成守墓的誓愿,种下千株梧桐,使思念高堂的地方永远存在。“胼胝培壅”是不断培植,因劳作而使手足生出老茧。“硗确”形容土地坚硬贫瘠,不宜耕种。“清芬”指根茎清爽并散发芳香。“恸”是极度悲痛、大哭。“鉏耘”是用锄头除草。“宰树”指坟地上的树木。“澄心”是清澈明净的心。“跋扈”是专横暴戾、意气举动恣肆横暴。“方寸分明”是分辨得清楚明白。“乱海桑”是世道混乱。“思堂”即思念高堂,指父母。《喜十五弟自汉至》【二十六年元月。】两年都忍受着等待你,你这次来真的只走了几天路程吗?在动乱离散的世道中相聚实在不容易,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怎能不感慨。姐姐开导孩子们,让家中充满欢乐;侄儿们喧闹着,笑语声不断。此时我斟上一杯酒,慢慢地同你共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堪迟”是说能够忍受你迟迟不来。“嬃”是古代楚人对姐姐的称呼。“喻”是晓谕、开导。“款款”是慢慢地。十五弟明早就要返回汉地,我不能为他送行;在值房对着月亮,思念之情哪里有尽头,因此写下这首诗寄给他。明知弟弟只是暂时分别,却总觉得心中有千重思念,竟然生出人到中年的感慨。常常想起同你对榻而眠的日子。【弟弟来住十天,和我同榻。】月亮辞别大地,无根地升入空中;月光照着身影,忽然觉得人与天相隔。他乡今夜的月亮,还能经得起几处圆缺呢?“怀千千”是思念不断。“辞根”句说月亮升入空中,仿佛离开了根;月亮明照空中,成为空中的事业。“弄影”句说月光照出人的身影,忽然感到孤寂,只有天和人在这里。《送罗绍梅归觐》【二十六年二月。】几年来我们彼此亲昵称呼,不拘形迹地相处,如同在沧江上不停漂流的无蒂浮萍。羡慕你能够及时回去,赶上母亲的寿辰;叹息我却长期滞留,仰望国家法令而受约束。苏轼赋中的意思是,努力耕作、善于做官都没有我的份;舀北斗之水、簸扬箕宿也许还另有神灵。去吧,好好侍奉双亲,勤于种树;不应该端着饭钵四处漂泊。“尔汝”是彼此直呼其名,表示亲昵。“忘形”是不拘形迹。“逐逐”形容前进不止。“淫滞”是长期淹留、滞留。“天刑”指国家法规。“挹斗扬箕”比喻徒有其名。“未应”是不应。“钵”是盛物的器具,如饭钵。

以赁屋分租移楼上赋此成笑 【廿六年二月】

  一岁三迁成等道,卜居兹又赋登楼。纵横卷轴愁难理,凌杂心情可自由。乱世能容卧榻側,此生何用坳堂舟。山灵有约应相笑,且住为佳直浪羞。

  等道——路程相等。卜居——选择居住的地方。卷轴——书籍。坳堂——亦作“堂坳”。地上低洼之处。庄子曰:“覆杯水在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山灵——仙也。“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直浪羞——坦然放开羞涩之处。指分租赁屋。

四月十日发上海,在日本皇后号轮中作

  澎湃惊涛喻夜阑,五年何有梦魂安。赋残赪尾浑闲事,直得熙先一叹难。

  赪尾——赪,赤色。谢眺“积水照赪霞”。赪尾,赤色的鱼尾。毛传:“赪,赤也。鱼劳则尾赤。”后以“赪尾”指忧劳。熙——吉祥、兴盛。

●耻躬堂残稿 3

起二十六年四月迄二十七年年底

  广州 上海 广州

广益堂 【广益堂者,前清张孝达督粤时构以处,幕僚取广忠益意,自黄埔牛山移松二株树其前,荣自咏所谓广益堂护松者也。二十六年四月十四日至广州,十六日入省府办事,逾日,于礼堂东得一洋房,戴某以广益堂题署问,知为接待外宾之所,非旧址也。堂尚在,其东南之偏松,毁于陈炯明督粤时,效广雅体。】

  虞苑青蝇首启荒,储才急难数文襄。牛山濯濯双松杳,硬受差排广益堂。

  虞苑——官僚侍从们做事的地方。青蝇——蝇的一种。又名“金蝇”。后用以喻进谗言的人。“。首启荒——首先出现荒芜的景况。储才——储材。襄——相助以成。濯濯——光颓貌。杳——幽暗;深远,见不到踪影。差排——挑选安排做。

到粤之四日,夜与同人散步。迄于海珠寻十年前旧居。登桥临流有怀,时钦先生即寄

  曾是当年脱命地,今宵复此渡津梁。万家比栉差初昨,十载分阴有叹伤。浩浩怀山临白水【谓程云丈】,漫漫周道起黄梁。行人畴解低回意,迟阻先生水一方。

  脱命——逃命。津梁——桥梁。比栉——并列、紧靠。差(ci)初昨——分别是先前和昨日。分阴——离开的时日。周道——大路。黄梁——粟米。借指粮食。畴——作“谁”解。低回意——要回去的意思并不高。迟阻——阻挡延迟。漫漫句——无边无际的世道,如做起黄粱美梦,是那么虚幻,不切实际。

却寄

  岭南风物足君夸,夜静犹喧阁阁蛙。记取重来春二月,木棉红认两三花。

  便算下床不畏蛇,却堪静夜闹于蛙。烂羊头味真何取,赋得天涯鼓子花。【飱盘有羊肉。】

  鼓子花——一种乞丐之辞。花子鼓。《史记·范蔡列传》“伍子胥膝行蒲优,稽首肉袒,鼓腹吹篪,乞食于吴市。”鼓腹犹击腹以当节拍。

答姊 【书来以代人作诗,加工资五元故答】

  尽咽千辛成一笑,哑然三复比来书。卖文买令今宁有,求赋量珠已难于。且羡五元堪软饱,在沪时每月酒资约五元 更涂四部稳华胥。江湖煦沫难忘次,应数抗尘咄咄余。

  三复——再三重复。卖文——旧以诗文博取报酬。求赋量珠——意同“量金买赋”典出司马相如《长门赋序》。堪软饱——可、能喝饱酒。更涂四部——谓作古律师。华胥——用为梦境代称。煦沫——温暖的泡沫。次——质量优劣。此品、次货。抗尘——见典“抗尘走俗”。热衷名利而奔走忙碌。“咄咄——叹词。表示感慨或失意。

读郑子尹先生母教录敬书篇末

  母仪直此争千古,难得先生史笔书。世有万言喑一发,我犹人子恸日居。

  喑——哑。恸——大哭。

论诗绝句试应李仙根先生作成三章

  深寒律细杜陵风,持较涪翁可尽同。正是□知温饱未,江湖无补闭门功。

  万言不试金华伯,五字余凄司马公。敦厚渊材初未喻,瓣香低首拜南丰。

  荆国文章琢自然,荆舒应笑解人偏。无情罢看山鸡舞,落落长空月正圆。

寄怀张仲民丈西安向知方贵阳

  感慨故人各异地,几年不见耐怀思。苔苓水乳将焉契,翡翠兰苔有余饥。伐木行歌空益友,迁乔入谷肯同师【见孟子】。只今寂寂投荒意,惭愧难为蜩翼知。

  苔苓水乳将焉契——义气相投的朋友像水乳一样相溶。苔苓,应作“苔岑”旧指志同道合的朋友。郭璞诗《赠温峤》有“异苔同岑”句。契,相投合。伐木行歌——意迁居。《诗·小雅·伐木》“出自幽兰,迁于乔木”。寂寂——冷静;寂寞。投荒——被迫或被流放到荒远的地方。蜩(tiáo)翼知——蜩,蝉,知了。〈诗·豳风·七月》,“五岳蜩鸣”。蜩翼,蝉翼。蝉翼薄而轻,常用比喻为波的食物。《卜居·屈原》“蝉翼为重,千钧为轻。”句中,诗人不安,愧于知道连蝉翼那样轻的礼物都没能赠送别离的朋友。

译《因租赁房屋分租而搬到楼上,作此诗自我解嘲》【二十六年二月。】一年之内三次搬迁,路程仿佛相等;选择居所到这里,又作诗登楼。纵横堆放的书籍让人忧愁,难以整理;纷乱的心情却可以自由舒展。在乱世之中,能容下一张卧榻就够了;此生何必乘坐堂坳里的一叶小舟。山中神灵若有约定,想必也会笑我;暂且住下就是最好的安排,坦然分租房屋也不必羞惭。“等道”是路程相等。“卜居”是选择居住的地方。“卷轴”指书籍。“坳堂”也作“堂坳”,指地上的低洼处;《庄子》说:“覆杯水在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 “山灵”就是神仙,取“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之意。“直浪羞”是坦然放下羞涩,指分租房屋。四月十日从上海出发,在日本“皇后号”轮船中作。澎湃的惊涛仿佛要把夜色推到尽头,五年来哪里有过安稳的梦魂?赋诗写尽赤尾之忧劳,都成了无关紧要的闲事;即使直说熙先,也难以发出一声叹息。“赪尾”中,“赪”是赤色;谢朓有“积水照赪霞”句。赪尾本指红色的鱼尾;《毛传》说:“赪,赤也。鱼劳则尾赤。”后来“赪尾”用来指忧劳。“熙”是吉祥、兴盛。●《耻躬堂残稿》3 起于二十六年四月,止于二十七年年底。广州  上海  广州 《广益堂》【广益堂是前清张孝达督粤时建造的住所,幕僚取“广忠益”之意命名;又从黄埔牛山移来两株松树,栽在堂前,我曾作《广益堂护松》诗。二十六年四月十四日到达广州,十六日进入省府办事,第二天在礼堂东边找到一所洋房。戴某询问“广益堂”的题字,才知道这里是接待外宾的地方,并不是旧址。广益堂尚在,但东南角的松树在陈炯明督粤时被毁去;此文仿效《广雅》的体例。】虞苑首先出现了青蝇般的荒芜景象,储备人才以应急难,还要数文襄。牛山上光秃秃的两株松树已杳无踪影,广益堂只好硬生生地承受这样的挑选安排。“虞苑”是官僚侍从们办事的地方。“青蝇”是一种蝇,也叫金蝇,后来比喻进谗言的人。“首启荒”是首先出现荒芜的景象。“储才”同“储材”,指储备人才。“襄”是帮助促成。“濯濯”形容光秃衰败。“杳”是幽暗深远、看不见踪影。“差排”是挑选安排。到广东的第四天,晚上和同伴散步,一直走到海珠,寻找十年前的旧居。登桥面对流水有所感怀;当时正是钦先生寄来此诗。这里曾是当年逃命的地方,今夜又在此渡过桥梁。万家房屋鳞次栉比,比起最初和昨日已经不同;十年间离去的光阴,令人感叹悲伤。我面对白水,浩浩然怀念山中之人【指程云丈】;漫长的大道上升起黄粱美梦。行路的人有谁能理解我低回不去的心意?只是被先生隔在水的另一边,迟迟不能相见。“脱命”是逃命。“津梁”是桥梁。“比栉”是并列、紧靠。“差初昨”分别指先前和昨日。“分阴”是离开的时日。“周道”是大路。“黄梁”是粟米,借指粮食。“畴”同“谁”。“低回意”是想回去却不能如愿的心情。“迟阻”是阻挡、延迟。“漫漫”句说无边无际的世道仿佛做起黄粱美梦一样,虚幻而不切实际。《却寄》岭南的风物足以让您夸赞,夜静时却仍听见阁阁的蛙声。请记住来年二月春天再来,到那时只要看木棉花开出的两三朵红花,便能认出这里。即使算是下床,也不怕遇到蛇;只是安静的夜晚偏偏被蛙声闹得不得安宁。腐烂羊头的味道究竟有什么可取?却写成了天涯的鼓子花。【餐盘中有羊肉。】“鼓子花”是一种乞丐的说法,即“花子鼓”。《史记·范蔡列传》说:“伍子胥膝行蒲优,稽首肉袒,鼓腹吹篪,乞食于吴市。”鼓腹就是敲击腹部来打节拍。《答姊》【姐姐来信,托人代作诗;因增加工资五元,所以作诗答谢。】把千辛万苦都咽下去化成一笑,再三诵读你近来寄来的书信。如今难道还能靠卖文章谋生吗?想靠写赋换取钱财,也已经越来越难。姑且羡慕这五元钱足以让我喝酒喝到微醺;我在上海时每月的酒钱大约就是五元。再写些古代文章,也可以安稳地进入梦境。江湖上彼此温暖、相互扶持的情谊难以忘怀,至于彼此品第优劣,也应当数我这个奔走于尘俗、不断感叹的人吧。“三复”是再三重复诵读。“卖文”旧指以诗文换取报酬。“求赋量珠”意思同“量金买赋”,典出司马相如《长门赋序》。“堪软饱”是可以喝酒喝饱。“更涂四部”是说再作古代文辞。“华胥”借指梦境。“煦沫”是温暖的泡沫。“次”指质量优劣,如此品、次货。“抗尘”见“抗尘走俗”,指热衷名利、奔走忙碌。“咄咄”是叹词,表示感慨或失意。《读郑子尹先生〈母教录〉敬书篇末》母亲的典范正在这里足以与千古争辉,难得先生用史笔把它写下。世间即使有万言之多,也不如一声哑然的发言;我终究还是一个儿子,悲痛日复一日地存在。喑:声音嘶哑或不能发声。恸:大哭。《论诗绝句试应李仙根先生作成三章》深沉寒意凝聚成精细的诗律,尽有杜陵的风骨;拿来同涪翁比较,难道不能完全相同吗?正是□知温饱尚且未能,身在江湖对世事也无所补益,只能闭门自守。金华伯有万言文章,却始终未能施展;司马公只留下五言诗,余味凄清。敦厚而深沉的才材,起初并未被人理解;我焚一瓣香,低头拜望南丰先生。荆国的文章雕琢而又自然,荆公和舒先生应当会笑那些偏执的解说者。无须有情地再看山鸡起舞,只有空旷高远的长空中,月亮正圆。《寄怀张仲民丈西安向知方贵阳》感叹老朋友各自身处异地,几年不见,怎能忍受这样的思念?志趣相投的朋友本应如水乳交融,可如今翡翠和兰苔仍各自承受饥渴。吟诵《伐木》之歌,空自增加朋友之情;迁居到高处、离开幽谷,难道肯同老师一起吗?【见《孟子》。】如今只是寂寞地怀着被抛置荒远之地的心情,惭愧自己甚至连蝉翼这样轻薄的礼物也无法送给你。“苔苓水乳将焉契”是说义气相投的朋友如水乳般相融;“苔苓”应作“苔岑”,旧指志同道合的朋友,郭璞《赠温峤》有“异苔同岑”句。“契”是相投合。“伐木行歌”借《诗·小雅·伐木》“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表达迁居之意。“寂寂”是冷清、寂寞。“投荒”是被迫或被流放到荒远的地方。“蜩翼知”中,“蜩”是蝉;《诗·豳风·七月》有“五日蜩鸣”。蝉翼轻薄,常被用来比喻微薄的礼物;《卜居》说“蝉翼为重,千钧为轻”。这里说诗人因未能赠送这样的薄礼给即将离别的朋友而不安惭愧。

烦瞀中怠于作简,于是来粤经月矣,友人书讯近状。湿蛰腥臊,军符星火,期于遍答,走笔却寄诸友

  南来百事无一可,海气湿蛰日蒸火。短衣驰逐作剧人,苦不橐鞬早装裹。也许平生无坎坷,遂楥青紫扃青琐。只今抢起已后时,况复此中宁著我。素飱争啄亦太难。河不满腹伊胡哿。桄榔耸壑直千尺,玉兰昂霄洁万朵。梅花邨寓景古柏陈榆雀呼归,归欤迟迟计应左。便令万绿眼底娱,更啖荔枝三百颗。曳曳长裾争似君,天末凉风思无那。

  橐鞬——马上盛弓器。《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左执鞭弭,右属橐鞬。”囊装箭,鞬盛弓。引申用为收藏。元稹“我太宗皇帝鞬囊干戈。遂楥(yuán)——道柳。遂,道路。楥,榉柳。青紫——本为古时公卿服饰,借指高官厚爵。青紫,贵者。扃青琐——关闭宫门。青琐,古代宫门上的一种装饰,刻为连环纹,以青涂之,后谓宫门。宁著——安宁著述。素飱——素,空。谓不劳而坐食。河不满腹句——“河埠满腹”反“河鱼腹疾”。河不满鱼,不闹腹疾了。指人不会拉肚子,因为吃得不多。伊胡哿,你(彼)任意乱来称许。哿(kě),称许。桄榔——热带常绿高大植物。归欤迟迟——归来吗!迟缓徐行的想法不适当。计应左,左计者,失策也。曳曳长裾——“曳裾王门”喻在显贵们下作食客。曳裾,拖着长袖。天末凉风——晚上凉风。无那——无奈。

续寄一章,时逢免参加公务员军训,故戏及之

  日也长歌告驰逐,不甘雄挺甘雌伏。健儿身手快装束,来朝便拟飞食肉。一夜炯炯矍双目,狂来想见蛇起陆。喔喔鸡声月下屋,屋下人起促栉沐。麦麷作饭饱半熟,比来涣汗差饘粥。踽踽长街短后服,准应可教夸载夙。敢谓日高三丈速,鱼丽森严屏敻独。穰且后期有大戳,误卯顿觉天地蹙。踯躅山腰俯山麓,浩气长吁一往复。火色空劳望日暴,固知封侯无此福。辛苦经营作怨讟,徒令余子笑捧腹。几为劝学死干禄,而今多谢九州牧。还君断竹与续竹,求鱼且免再缘木。临渊深深儆大欲,瓯篓满篝效一祝。

  雄挺——喻奋发进取。雌伏——喻不进取,无作为。拟飞食肉——喻争取受奖励。炯炯——睡不着觉貌。矍——惊慌四顾貌。栉沐——梳洗。麷(fēng)——麦饭未熟。涣汗——涣,水貌。汤汤水水的样子。饘(zhān)——厚粥。踽(jǔ)踽——孤独貌。《诗》“独行踽踽。”载夙——肃敬。《诗·大雅·生民》“载震载夙,载生载育。”鱼丽——古代车战的一种阵法,似鱼之比附而行,故名。(“先偏后伍,伍承弥缝”为鱼丽之阵。)屏敻(xiòng)独——屏,挡遮。夐,迥、远。独,独特。很独特地遮挡住远处的景物。穰(ráng)——纷乱、焦灼。大戳——大耻辱。误卯——迟到。蹙(cù)——迫促。踯(zhí)躅(zhú)——徘徊不进貌。怨讟(dú)——痛恨而有怨言。徒令——白教、枉然教。余子——别人。干禄——求禄位。九州牧——主管国事的大官。断竹与续竹——断编与续编的工作。求鱼句——避免了缘木求鱼,行动有目的了。儆-——警。大欲——大的欲望。瓯篓满篝——原作“瓯窭满篝”。瓯窭,狭小的高地。《史记·滑稽列传》“瓯窭满篝,污邪满车。”张守节正义“窭音楼,瓯窭为高地狭小之区,得满篝笼也。”意思是希望狭小的高地也能丰收,使谷物积满篝笼。效一祝——效古人祝祷一次。(祝词曰,瓯篓满篝,污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

误卯一章戏为□君作

  溥溥斜月下树杪,五更梦短余情绕。鸡声催起远别离,踽踽长街行人少。他时琼浆酪乳浓,亲调玉手争晶皎。轻嗅当衙扶起尝,日高三丈不觉晓。而今粗粝强填咽,□□那辨朝来饱。戴星栉沐恐后时,短服踉跄还误卯。君不见愤来直欲挂冠观音山,山上徐徐天风袅;又不见恨道幸舍出无车,更恨当日轻心掉。【中途车坏,步至观音山操场,则误卯矣。】

  溥(pǔ)溥——广大、宏大。晶皎——明亮白净。衙——衙门、官署。他时——以往时候。粗粝——糙米,泛指粗粮。踉跄——形容走路不稳,跌跌撞撞的样子。挂冠——辞官。袅——形容微风吹拂。出无车——用冯讙典。轻心掉——轻忽,不经意。误卯——误了期限。

译烦闷昏瞀之中懒于写信;来到广东已经一个月了,友人来信询问近况。这里湿热、腥臊,军令又像流星赶火一样急迫;本想逐一答复,只得匆匆写下此诗寄给各位朋友。南来以后,百事没有一件称心;海上的湿气使人蛰伏,太阳一照便如火蒸。穿着短衣奔走,仿佛成了演戏的人;苦于没有早早收拾好弓箭装备。也许我一生本来就没有坎坷,于是便想踏上道路,谋求高官厚禄,关闭宫门。如今即使奋起也已经晚了,何况在这种地方哪里容得下我。吃些空食、争着啄食,也实在太难。河水都填不满肚子,又怎能任意夸说呢。桄榔高耸山谷,直上千尺;玉兰冲向云霄,洁白的花朵成千上万。梅花村中寓居,景色有古柏、陈榆和呼雀归巢;要归去吗?迟迟徐行的打算恐怕是错误的。即使让满眼的绿色供人赏玩,再吃下荔枝三百颗也好。拖着长袖去争做显贵门下的食客,哪里比得上你;天边的凉风吹来,思念你而又无可奈何。“橐鞬”是马上盛放弓箭的器具;《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说:“左执鞭弭,右属橐鞬。”囊用来装箭,鞬用来盛弓,引申为收藏。“遂楥”中,“遂”是道路,“楥”是榉柳。“青紫”本是古代公卿的服饰,借指高官厚禄。“扃青琐”是关闭宫门;青琐是古代宫门上的青色连环纹装饰,后来借指宫门。“宁著”是安宁地著述。“素飱”中“素”是空,指不劳而坐食。“河不满腹”反用“河鱼腹疾”,意思是河里鱼少,不会因吃鱼而腹痛,也就是吃得不多而不至于腹泻。“伊胡哿”是任意称许、夸说。“桄榔”是热带常绿高大植物。“归欤迟迟”是“归来吗”的感叹,迟缓徐行的打算并不恰当。“计应左”说这种打算是失策。“曳曳长裾”用“曳裾王门”之意,比喻在显贵门下作食客,曳裾就是拖着长袖。“天末凉风”指夜晚的凉风。“无那”是无奈。《续寄一章》当时正逢免于参加公务员军训,所以故意写到这件事。白天只好长歌,告诉自己不要再奔走;不甘心像雌鸟那样伏处,而要奋发进取。健儿们身手敏捷,装备整齐;明早便打算飞奔去争取受奖。整夜双眼炯炯,惊慌四顾,想象着狂势来临、蛇从陆地上腾起。月下屋中传来喔喔鸡声,屋下的人起身催促梳洗。麦饭还未完全煮熟,只能勉强吃半饱;近来汗水淋漓,饭食勉强比厚粥好些。孤零零走在长街上,穿着短后的服装;料想这样也可以教人夸赞我恭敬早起。哪敢说太阳已经高过三丈还要赶快?车阵如鱼丽般森严,却独自挡住远处景物。纷乱焦灼之中,又逢后期,遭受大耻辱;因迟到而顿觉天地逼仄。徘徊在山腰,俯视山麓,胸中浩气长叹,一往一复。空自辛劳地盼望太阳晒热,固然知道封侯没有这种福分。辛苦经营反而招来怨恨和怨言,只白白让别人笑得捧腹。几乎因为劝学求禄而死于奔波,如今反而多谢九州牧。还给你断竹和续竹的活计;求鱼总算不必再缘木求鱼。面对深渊,深深警惕巨大的欲望;愿狭小高地也能丰收,使谷物装满篝笼,借此效法古人祝祷一次。“雄挺”比喻奋发进取,“雌伏”比喻不求进取、无所作为。“拟飞食肉”比喻争取受到奖励。“炯炯”形容睡不着觉。“矍”形容惊慌四顾。“栉沐”是梳洗。“麷”是尚未煮熟的麦饭。“涣汗”形容汗水淋漓。“饘”是稠粥。“踽踽”形容孤独,《诗》说“独行踽踽”。“载夙”是恭敬肃谨,《诗·大雅·生民》有“载震载夙,载生载育”。“鱼丽”是古代车战阵法,因车辆像鱼一样相互连接而得名。“屏敻独”是说独自遮挡住远处景物。“穰”是纷乱、焦灼。“大戳”是大耻辱。“误卯”是迟到。“蹙”是迫促。“踯躅”是徘徊不进。“怨讟”是痛恨而发出怨言。“徒令”是白白使、枉然使。“余子”是别人。“干禄”是求取禄位。“九州牧”是主管国事的大官。“断竹与续竹”指断编和续编的工作。“求鱼”句说行动已有目标,不必再缘木求鱼。“儆”是警戒。“大欲”是巨大的欲望。“瓯篓满篝”原作“瓯窭满篝”;瓯窭是狭小的高地,意思是希望狭小的高地也能丰收,使谷物装满篝笼。“效一祝”是效法古人祝祷一次,祝词为:“瓯窭满篝,污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 《误卯一章》戏作,为□君而作。广大的斜月落在树梢,五更时分梦短而余情缭绕。鸡声催促起身,远行别离;孤零零走在长街上,行人稀少。往日曾有浓美的琼浆酪乳,亲手调制,争相映照得晶莹洁白。轻轻嗅闻后在官署扶起品尝,太阳高过三丈还不知天已亮。如今只能以粗粮勉强填咽,□□哪里还分辨得出早晨是否吃饱。戴着星光梳洗,唯恐误了时辰;穿着短衣踉跄赶路,还是误了卯。您没看见我愤怒时直想辞官,去观音山观看吗?山上徐徐吹来天风,袅袅不绝;又没看见我怨恨幸舍出门却没有车,更恨当天一时轻忽大意。【途中车坏了,步行到观音山操场,因此误了卯。】“溥溥”是广大、宏大。“晶皎”是明亮白净。“衙”是衙门、官署。“他时”是往昔时候。“粗粝”本指糙米,泛指粗粮。“踉跄”形容走路不稳、跌跌撞撞。“挂冠”是辞官。“袅”形容微风吹拂。“出无车”用冯谖的典故。“轻心掉”是轻忽、不经意。“误卯”是误了期限。

误卯后章再戏为作

  连日趋公可太勉,辨色出门戴星返。归来犹自鼓勇余,立正稍息向后转【初周三科目】。呼俦啸侣事辛勤,军旅欲兴令范典。临阵脱逃君应羞,舞场策勋吾上选。遮可学书记姓名,取铗而歌闺怨遣。日蒸火色照鸢肩,算抵封侯只眨眼。陌头杨柳惜青青,莫道南人不复返。

  趋公——为公事奔忙。太勉——太勤勉。辨色——天刚亮,仅能分辨色彩的时候。呼俦啸侣——高声吆喝同伴。策勋——谋求功劳。遮可——怎可。取铗——取出宝剑。闺怨——旧谓少妇哀怨之情。遣——派遣、消遣。鸢肩——两肩上耸像鸢鸟栖止的样子。

以白兰寄谢根梅丈葛岭,并问候令姊张夫人【闻时正归宁在杭也】

  濯濯白兰花,高可二尺强。移根沃野丛,言登君子堂。君堂萃佳植,璀灿照岩廊。开轩面湖渌,凌风坐初阳。安期巨枣核,定卜参天章。【岭南此花成大树】摘花纫前佩,郁馥长青苍。陋比江南俗,盆盂纨绔相。何曾不知宝,一金十蕾常。宁喻任亲乐,姊弟老扶将。霭然生意满,玉树余家庆。记我何年来,堂上累十觞。紫蕨青蚕豆,随意咨啖尝。□亦今几日,会合劳弦望。花应传好语,解道□而康。

  濯濯——光泽、清朗。萃——草丛生。璀灿——光辉灿烂。安期——于是等待。巨枣核——巨大的花蕾。定卜——估计。摘花句——来源“纫佩”。《离骚》“纫秋兰以为佩。”纫佩,旧书信中比喻对别人所示的德泽货交易,铭志不忘。郁馥——香气浓郁。陋比——比较、陋视。盆盂句——把盆盂看得像纨绔一样。(不知种的花品名贵。)宁喻——叮咛晓喻。霭然——雨气。然,语助。玉树句——指白兰给家里带好气象。余庆,旧指祖先遗下的恩泽。弦望——望月。弦,月有上、下弦故用“弦”代“月”。

在省府见近年黔省职员录

  旧知不满十人,新贵无输千箇。借问别来几年,赫赫银刀何处。

  赫赫——显耀盛大。银刀——军队名。唐王智兴得徐州招卒二千,号曰银刀。

为黄祖燿题庞薰琴画放翁诗意图 【二十六年八月十日】

  目送荒寒鸦噪暮,苦楝栖枝三匝树。镜湖人去水茫茫,青峭数峰好如故。桂子荷花并眼明,天为诗人安排住。放翁不放此心安,渭水咸关苦驰注。抵死难忘九州同,宅身欲共三城戍。比来遐想上千年,后生好事知谁贤。一个黄童一庞子,居然纸上山川全。入洛何难两头屋,浮家便掉独木船。岂虑不办辄写此,毋乃早计要人怜。君不见攘夷之论亦已古,纸上空谈究何补。封豕长蛇上国来,赫赫师尹坐纾徂。□监诚愧鲁两生,亡秦直期楚三户。荷戈□錡会有时,沾第嫖姚寻可睹。翻笑陆翁望儿孙,还君此卷勇欲贾。

  匝——围一周为一匝。围数周为三匝。峭——陡直。驰注——向往、专注。抵死——到死。宅身——指埋在坟墓里。比来——近来。遐想——遥想。谓驰想高远。黄童——幼童。因头发黄色故称。庞子——庞,高大。子,先生。两头屋——船也。辄写——肆意妄作。毋乃——没有如此。封豕长蛇——大猪和长蛇。比喻贪暴的侵略者。上国——春秋时齐金等诸侯国称上国。这里借指列强。师尹——大官们。坐——犯罪。纾徂——无作为,死。錡——钁的一种。三足釜。沾第——沾,同“觇”,看。第,科举考试及格等次。犹看考试成绩排名。嫖姚——勇健轻捷貌。贾——买、求取。

译《误卯后章》再次戏作。连日为公务奔走,未免太过勤勉;天刚亮便出门,戴着星光回来。回来后勇气还未消退,立正、稍息、向后转。【最初的三项周训练科目。】呼喊同伴,勤苦操练;军旅事业想要兴盛,就要奉行典范。临阵脱逃,您应当感到羞惭;若在操练场上立功,我却是首选。怎能去学习书记姓名?取出宝剑高歌,把闺中怨情排遣。烈日蒸腾,火光般照着高耸的鸢肩;算起来,抵得上封侯也只是一眨眼。田陌上的杨柳还珍惜着青青颜色,不要说南方人不会再回来。“趋公”是为公务奔忙。“太勉”是太过勤勉。“辨色”指天刚亮、仅能分辨颜色的时候。“呼俦啸侣”是高声呼喊同伴。“策勋”是谋求功劳。“遮可”是怎么可以。“取铗”是取出宝剑。“闺怨”旧指少妇的哀怨之情。“遣”是排遣、消遣。“鸢肩”指双肩耸起,像鸢鸟停栖。《以白兰寄谢根梅丈葛岭,并问候令姊张夫人》【听说这时正回杭州省亲。】白兰花光泽清朗,高度超过二尺。把它移栽到肥沃的田野花丛中,说是要登上君子的厅堂。您的厅堂聚集着美好的花木,灿烂光辉照耀山间廊庑。打开窗户面对清绿的湖水,迎着风坐在初升的阳光中。安期巨大的枣核花蕾,想来一定能长成参天之姿。【岭南的这种花能长成大树。】摘下花来编入衣带前的佩饰,香气浓郁,长久保持青苍。若把它同江南的俗花相比,便像把盆盂看成纨绔之物。哪里是不知道它珍贵?常常一金只能买十朵花蕾。宁愿叮咛母亲享受天伦之乐,愿姐姐弟弟年老时仍彼此扶持。和煦的生机充满四周,白兰树给家中带来祖先余庆。请记得我哪一年曾来过,堂上接连敬了十杯酒。紫蕨、青蚕豆,都随意取食品尝。□如今又过了几天,团聚还要劳烦望月寄情。花儿应当传来好消息,能够说明□而安康。“濯濯”是有光泽、清朗。“萃”是草木丛生。“璀灿”是光辉灿烂。“安期”是于是等待。“巨枣核”指巨大的花蕾。“定卜”是推测、估计。“摘花”句取自“纫佩”,《离骚》说“纫秋兰以为佩”;“纫佩”在旧书信中比喻铭记不忘别人所施的恩泽。“郁馥”是香气浓郁。“陋比”是比较并轻视。“盆盂”句是把盆盂看得如同纨绔一样,意为不知道所种花木的名贵。“宁喻”是叮咛晓谕。“霭然”本指雨气,“然”是语助词。“玉树”句指白兰花给家中带来好气象;“余庆”旧指祖先遗留下来的恩泽。“弦望”借指月亮,“弦”因月有上弦、下弦而代指月。《在省府见近年黔省职员录》旧日认识的人还不到十个,新近显贵的人却没有不超过一千的。试问分别以来过了几年,那些显赫的“银刀”如今在哪里?“赫赫”是显耀盛大。“银刀”是军队名称;唐代王智兴得到徐州招募的士卒二千人,号称“银刀”。《为黄祖燿题〈庞薰琴画放翁诗意图〉》【二十六年八月十日。】目送荒寒中的乌鸦在暮色里喧叫,苦楝树上栖着鸟儿,绕树三匝。镜湖边人已离去,水面茫茫;青峭的几座山峰依旧美好如故。桂子荷花同时映入眼中,清明照人;上天特意为诗人安排了居处。陆放翁始终不肯放下这颗忧国之心,对渭水仍苦苦向往、专注不已。到死也难忘九州统一,宁愿把身躯埋入地下,也想同三城一起守戍。近来遥想千年以后的事情,后世好事者中又有谁称得上贤能?一个黄发儿童,一个庞先生,居然把山川全都画在纸上。渡入洛阳并不困难,两头的房屋其实就是船;漂泊一家,便划着一只独木船。难道还担心不能办到,随意把这些写下来吗?莫不是过早筹划,只求得到人的怜悯。您没看见,攘夷的议论也已经成为古话,纸上空谈究竟有什么补益?大猪和长蛇般的侵略者来到上国,大官们却坐视犯罪,毫无作为。□监实在惭愧不如鲁国两位先生,灭亡秦国只期望楚地三户。扛着武器、拿着钁,总会有相会之时;看考试成绩排名,姚嫖那样勇健轻捷的人也可以看见。反而笑陆翁只盼望儿孙,把这卷画还给你,我勇于求取它。“匝”是围绕一周,围绕数周就是三匝。“峭”是陡直。“驰注”是向往、专注。“抵死”是到死。“宅身”指埋葬在坟墓里。“比来”是近来。“遐想”是遥想高远之事。“黄童”因头发黄色而称幼童。“庞子”中“庞”有高大之意,“子”是对先生的称呼。“两头屋”也是指船。“辄写”是任意妄作。“毋乃”有莫不是、难道不是之意。“封豕长蛇”比喻贪暴的侵略者。“上国”本是春秋时齐、晋等诸侯国对大国的称呼,这里借指列强。“师尹”指大官们。“坐”是因犯罪而坐视或受罪。“纾徂”指无所作为、走向死亡。“錡”是钁的一种,也是三足釜。“沾第”中“沾”同“觇”,是察看;“第”是科举考试的等次,指看考试名次。“嫖姚”形容勇健轻捷。“贾”是买取、求取。

中元前三日晨,始闻空警出避。与孙仲英李怀霜诸先生饮茶于海幢寺侧成珠楼。隔夕又警,则安之不复走矣。感极生嬉,杂行此作,皆是纪也,即呈二君兼证同行【二十六年中元日】

  叵测宿桑蚕食树,十年百年不知数。停听歇浦鼓狂涛,缅想燕云复何处。寥寥长风好健儿,目共飞鸿送来去。矛头淅末剑头炊,卧薪诚求今日遇。发愤为雄起鹰扬,式遏寇虐超元箸。以膺以惩百不疑,大汉天声赫斯怒。气憾山河欲嘘云,血涤腥臊流漂杵。颇闻即复虹口区,遐迩胪欢非无故。此中宁许杂悲愉,陀都昼夜方急戍。果然中元前三日,八砖加已从开署。忽传寇至自长空,接席群惊争避路。客子如盲临深池,丰草隔置掘狡兔。便复镇定求心安,也旅进退凭尺步。□□偶契孙真人,海幢大法容呵护。相携往□□庚星,横天一扫鑱枪际。更驱灵雨洗甲兵,仍令熏风稳韶护。大众康复喜不惊,且哆功伐吾天赋。隔夕月差良玉珍,三更籁息忘骇遽。又报寇自空中来,举室扰攘还失措。于时亦各勤智虑,行不得也有多露。关山迢遽阻艰难,七日不汗非一据。烈士军前瞬死生。芥子牛后劳欢惧,牢持寸铁挥无顾。寥廓冥冥吾共汝,不然高卧莫妄作。

  叵测——不可测度。宿——作“久已形成”解。浦——水滨。缅想——遥想。燕云——北平的云。寥寥——稀少。淅——淘。炊——煮饭。式遏——“式”,预祝,无义。遏,遏止。末——完了。超元箸——超过元朝那样明显的屠杀。膺——抵抗。赫斯怒——“赫怒”,勃然大怒的样子。嘘云——气冲天,冲霄汉。遐迩胪欢——远近传语欢笑。宁许——宁愿认可。陀都——陀,山冈。可理解为重庆。八砖加已——谓修筑的防御工事有八层砖厚。从开署——恢复官署上班办事。接席——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客子——外地人。偶契——偶尔相契。庚星——西方主榖之星辰。另“癸星”为北方主水之星辰。二星私隐,即隐语不露外。后用庚癸二字作军粮的隐语。后称向人售贷为“呼庚呼癸”。此举隐约露出当时政要中谋求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支持,给贷售武。鑱枪——犹“干戈”。鑱,刺。熏风——东南风、和风。韶——美好也。全句为仍教和平之风稳牢地保护住美好的将来。哆——哗然。纷纷指责貌。隔夕月差——相连两晚的月亮感觉不同。骇遽——惊慌窘急。扰攘——混乱、不太平。迢遽——遥远、窘急。七日不汗——七天不敢乱动。据——依靠。芥子牛后——芥子,微小的角色。牛后,比喻从顺地位。听从别人指挥的小角色。欢惧——欢,起劲。不停地恐惧。妄作——胡乱作。

报捷

  温室说剑喧四座,斗室归来蚁旋磨。望穿捷羽海东头,艰哉一报楼兰破。遐迩腾欢愤欲狂,小负不惊胜愈降。将军枯骨等闲事,倘令雪耻酬百王。

  温室——汉武帝筑有温室殿。 说剑——解说敌我战态。斗室——狭小的房子。蚁旋磨——状蚁围着磨盘转。捷羽——插有羽毛告捷的快信。楼兰——西汉西域的鄯善国,借指日本国。词典故用来描写抗日战士杀敌立功的愿望。李白“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遐迩——远近。愤——激动、激奋。将军枯骨——似指谢晋元牺牲事。此诗当指八一三上海保卫战遏制日寇事。

漫步凤乐花园寓屋园圃寄怀伯兄

  万绿阴阴侈眼前,此中真有日如年。故乡却只不归去,乞与痴儿了醉眠。【生儿痴了,官事言可复也。】

  蔗本成行芋实区,麻枲收亩荠甘茶。灌园更耐秋菘晚,那得毁忧取自娱。

  初冬结喘午风炎,蛟聚毁雷逼晚严。□□羲皇窗枕乐,种桐墓下一分添。

  善仕力田虑两穷,无知罢听气如虹。登楼待核陈刘辈,问舍还家几异同。

  侈——张大。 枲(xǐ)——牡麻。即大麻之无实者。 荠——荠菜。《诗》“谁谓茶苦,其甘如荠。” 菘——蔬菜名。严——衣装。力田——致力耕种。问舍——打听住处。羲皇——指太阳。善仕——善于做官。

与屋主人话桑麻口号

  讵须措意千旅矢,且复将身万绿丛。日暮灌园行自息,机心机事转惭翁。

  讵——如果。措意——注意、留意。千旅矢——很多军队的箭(武器)机心——机巧的心思。指深沉权变的心计。机事——机巧之事。(由机心使事)。转惭翁——指搞机心机事的人也会感到羞惭。

译中元前三日的早晨,才听见空袭警报,出门躲避。和孙仲英、李怀霜诸位先生在海幢寺旁的成珠楼喝茶。隔了一夜又响起警报,这次便安然不再逃走了。感慨到了极点,反而产生戏谑之意,杂乱写下这篇作品,都是当时情形的记录;随即呈给二位先生,也请同行者加以校正。【二十六年中元日。】不可测度的敌患早已像桑蚕吞食树叶一样形成,十年百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停下来听歇浦的鼓声和狂涛,遥想燕云之地,又在何处?长风寥寥,愿有健儿;目光随着飞鸿送它来去。矛头正在淅淅作响,剑头仿佛可以煮饭;卧薪尝胆,诚心等待今日的机会。发愤而起,成为雄强之师,奋飞如鹰,预祝能够遏止寇敌暴虐,超过元朝那样显著的屠杀。抵抗并惩罚敌人,百无一疑;大汉的声威震天,勃然发怒。气势撼动山河,直冲云霄;鲜血洗涤腥臊,流得足以漂起舂米杵。很听说虹口区即将收复,远近传语欢笑,实在不是没有缘故。这里哪里容许把悲伤和欢愉混在一起?陀都昼夜正急切防守。果然中元前三日,修筑的防御工事已有八砖厚,官署也恢复办公。忽然传来敌人从空中来袭,接连的消息使众人惊慌争相躲避。外地人仿佛盲人走到深水池边,丰草隔开了道路,像在挖掘狡兔。于是重新镇定下来寻求安心,也只能在进退之间按照尺步行动。□□偶然与孙真人相契,海幢寺的大法能够容纳并呵护我们。相携前往□□庚星,横贯天空,一扫刺枪干戈。再驱使灵雨洗涤兵甲,仍让和煦的东南风稳妥保护美好的未来。大众康复而喜悦,不必惊惧;姑且哗然称颂功劳,说是上天赋予的。隔夜的月亮感觉已经不同,三更时各种声响停息,忘却了惊骇窘急。又传来敌人从空中来袭,全家骚乱,又失去应对的办法。这时也各自努力运用智虑,只是行动不得当,仍有许多露怯之处。关山遥远,路途艰险而受阻;七天不敢妄动,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烈士在军前瞬间决定生死。我们这些像芥子、牛后一样微小而居于从属地位的人,只能徒劳地在欢喜和恐惧中挣扎;牢牢握住寸铁,挥动时毫不顾惜。天地寥廓幽冥,我和你共同面对;否则便高卧不出,不要胡乱行动。“叵测”是不可测度。“宿”作早已形成解。“浦”是水边。“缅想”是遥想。“燕云”指北平的云。“寥寥”是稀少。“淅”是淘洗。“炊”是煮饭。“式遏”中“式”是预祝、无实义,“遏”是遏止。“末”是结束。“超元箸”是超过元朝那样显著的屠杀。“膺”是抵抗。“赫斯怒”形容勃然大怒。“嘘云”是气冲云霄。“遐迩胪欢”是远近传语欢笑。“宁许”是宁愿承认。“陀都”中“陀”是山冈,可理解为重庆。“八砖加已”指防御工事已有八层砖厚。“从开署”是恢复官署办公。“接席”指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客子”是外地人。“偶契”是偶然相契。“庚星”是西方主谷的星辰;“癸星”是北方主水的星辰,庚、癸二字后来可作军粮隐语。这里隐约涉及当时政要谋求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支持、借贷和售武之事。“鑱枪”犹如干戈;“鑱”是刺。“熏风”是东南风、和风。“韶”是美好。全句是说仍让和平之风稳固地保护美好的将来。“哆”是哗然,形容纷纷指责。“隔夕月差”是说相连两晚的月亮给人的感觉已经不同。“骇遽”是惊慌窘急。“扰攘”是混乱、不太平。“迢遽”是遥远而窘急。“七日不汗”是七天不敢乱动。“据”是依靠。“芥子牛后”中,芥子比喻微小角色,牛后比喻从属地位,合指听从别人指挥的小角色。“欢惧”是既起劲又不停恐惧。“妄作”是胡乱行动。《报捷》温室里谈论用剑,喧声震动四座;回到狭小的房间,像蚂蚁绕着石磨旋转。向东海尽头望穿了捷报飞来的羽檄,艰难啊,终于传来攻破楼兰的消息。远近欢腾,激动得几乎发狂;即使只是小小的胜利也不惊惧,因为胜利还会不断增加。将军战死、尸骨枯朽本是寻常小事;倘若能洗雪耻辱,便足以酬答历代君王。温室——汉武帝所建的温室殿。说剑——说明敌我双方的战斗形势。斗室——狭小的房屋。蚁旋磨——形容蚂蚁围着磨盘旋转。捷羽——插有羽毛、用来报告胜利的快信。楼兰——西汉西域的鄯善国,借指日本国。这个词典故用来描写抗日战士杀敌立功的愿望。李白说:“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遐迩——远近。愤——激动、激奋。将军枯骨——似乎指谢晋元牺牲的事。此诗应当是指八一三上海保卫战遏制日寇的事。漫步凤乐花园寓屋园圃寄怀伯兄 满眼都是浓密的绿色树荫,这里真让人觉得一天长如一年。故乡却只是不能回去,求你把我这个痴儿留在这里,让我醉后安眠。【生了孩子便痴呆了,官场上的事还谈得上什么呢。】甘蔗已经成行,芋头也种成一片;麻和大麻收满田亩,荠菜甘甜,茶也可饮。浇灌园圃更能忍受晚秋种菘菜的辛劳,哪里还用毁掉忧愁来求得自我排遣。初冬时节结喘,午间的风仍然炎热;蛟龙聚集,雷声震动,逼近傍晚便严寒起来。□□羲皇窗枕之乐,种下梧桐,墓下又增添一分。善于做官和努力耕田,看来两方面都将穷困;无知之人停止听取意见,气势却像彩虹一样高。登楼等待考察陈平、刘邦那一类人物,问询住所,回到家乡,彼此究竟有多少不同呢。侈——张大、夸张。枲(xǐ)——牡麻,即没有果实的大麻。荠——荠菜。《诗经》说:“谁说茶苦,它的甘甜像荠菜。”菘——蔬菜名。严——衣装。力田——致力于耕种。问舍——打听住处。羲皇——指太阳。善仕——善于做官。与屋主人谈论农事,随口作诗 哪里需要把心思放在千军万马的箭矢上,姑且再把自己置身于万片绿色之中。日暮时浇灌园圃,走动之后自然休息;那些机巧的心思和机巧的事情,反而使我惭愧。讵——如果。措意——注意、留意。千旅矢——许多军队的箭,借指武器。机心——机巧的心思,指深沉而善于权变的心计。机事——机巧的事情,即由机心而做的事。转惭翁——指玩弄机心、机事的人最终也会感到羞惭。

福建子 【福建子,诛汉奸也,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肆汉奸十八人于京市。黄睿著其首,行政院简任秘书,福建文人也,昔王安石思吕思卿之奸,辄唶曰福建子云】

  快报一夜八千里,报道群奸肆诸市。蠢尔绝天十八人,就中叵测福建子。文人无行有逾闲,上视千年那见此。四教皇皇著孔门,一言明明蔽诗旨。嗟尔窃名坐何因,只今定论真无耻。熙先作贼骑省郎,尔峨尔冠云锦裳。书生挟策匪异任,丈夫陈力固难量。郭令收京侈羡溢,产升备虏赏奸贼。夷甫口瘏阿者物,劝进正尔来排墙。人生富贵易致耳,何有取灭甘同伥。□□畴为九世仇,鱼肉刀俎更百忧。尺捶方羞不入手,疆场忾愤修戈矛。□□□效财岂助,牧羊儿语非官儔。诚知皮亡毛安傅,身亦何有□□□。□□□子同篾落,石子冈还愁污却。青溪并命卞忠贞,樵禁千秋照沃若。□□□□□□□,□□□□感顽薄。鸽原急难福斯托,行已有耻狷母作。

  肆——从诗意看,为“毙”或“杀”之意。用法特别。辄唶(jiè)——就叹气说。唶,原用为赞叹声。著,著名。绝天——结束生命。 蔽——概括。 坐——指犯罪。 熙先——时世清明的过去。(指抗战前)骑省——跨省。 挟策——手拿书本。《庄子·骈拇》“挟策读书” 侈——作“邪行”解。 羡溢——羡余。指收刮财物进贡。夷甫——父辈。 备虏——备,准备。虏,俘虏。 瘏(yìn)——同“喑”。 正尔——对你(尔)治罪(正法)。排墙——排障碍。 同伥——同为伥鬼。 鱼肉刀俎——鱼肉,喻受残害的百姓,刀俎,刀和砧板。比喻凶残敌人。 尺捶——尺,尺铁,一种兵器。捶,通棰,一种鞭子。尺捶,喻刀枪。 忾愤——愤怒、愤恨。儔——伴侣。皮亡毛安傅——比喻事物失去存在的基础就不能存在。污却——污秽。 卞——角力,搏斗。沃若——肥美大地。 狷(juàn)——洁身自好。此处似应作“狷毋作”。

白撞雨 【白撞雨嘲空警也,粤人好游语,夏日阵雨为白撞雨。空警不时,习而安之,遂移语以解嘲,亦因可嘲也】

  虐雨惊雷时阵阵,羞于长空散游刃。涓滴着身化微响,刹那摧林拔数仞。穴地及泉复尔聊,以雨喻理将焉逃。【黔谚会跑跑不过雨,会讲讲不过理。】但齐彭殇信诸命,许觉恬嬉有余豪。乌乌之声儆深巷,始则回轩则引鞚。近则稍稍习惮劳,便呼此雨为白撞。于嗟白撞可若何,眼底纷纷亦已多。智效一官牢无补,职思其忧谁则那。 □棫朴薪樵原非,阜天方荐瘥宁执。□□技用两心安,浮蠹乃加功实首,绕室□□起自惭,万事要理前不堪。蹙蹙四方肩此口,括囊何有羞君前,待毙而已论随缘。鸿都门下会群小,抑有壮夫斯可怜。

  齐彭——即彭祖。传为古长寿者。殇——未成年而死。鞚(kòng)——有嚼口的马络头 惮劳——惮亦作劳解。惮劳就是劳的意思。 棫(yù)朴(pò)薪樵——《诗·大雅·棫朴》“芃芃棫朴,薪之樽之。”芃芃,木盛。棫朴,二木名。意谓统治者用人有方,人才济济。 阜——取“大”意。 天方荐瘥(cuó)——瘥,疫病。荐,重。《诗·小雅·节南山》“天方荐瘥”意思是“天气方今又重以疫病。” 宁执——而控制。 谁则那——谁可奈何。 蠹——蛀虫也。引申为侵蚀或消耗国家财富的人或事。 蹙(cu)蹙——局促不得舒展。 鸿都—— 东汉时皇家藏书之所。 群小——众小人。旧称不满或轻蔑的人。肩此口——犹“抬这张嘴”。括囊——搜刮钱袋。

译福建子【“福建子”指诛杀汉奸。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在京市杀死汉奸十八人。黄睿是其中的首犯,任行政院简任秘书,是福建籍文人。过去王安石想起吕思卿的奸诈,总是叹息说“福建子”。】快报一夜传行八千里,报道群奸被杀于市中。你们这些违逆天理、结束生命的十八个人,其中最为叵测的就是福建子。文人却没有操守,越过了应有的界限;向上追溯千年,哪里见过这种人。孔门郑重地确立四种教诲,一句话就清楚地揭示了《诗经》的旨意。可叹你窃取名声,究竟因何获罪?如今定论已明,实在无耻。熙先过去曾作贼,后来任骑省郎,你头戴高冠,身穿云锦衣裳。书生手拿书本,并非承担这种职责;大丈夫贡献力量,本来就难以估量。郭令收复京城,奢侈而羡余充溢;你却搜刮财产,准备拿去赏赐俘虏和奸贼。王夷甫说得口干舌燥,阿附那一类人;劝进之事正是你来排除障碍。人生富贵本来容易取得,何必求取灭亡,甘愿和伥鬼同类。□□□谁是九世的仇敌?百姓被当作鱼肉,任凭刀俎宰割,更增添无数忧患。如今连一尺铁鞭都羞于拿在手中,只能在疆场上怀着愤恨修整刀枪。□□□效忠财物难道能有所帮助,牧羊儿的话并不是官场同伴。确实知道皮已经亡失,毛又怎么能附着?自身又有什么□□□。□□□孩子和竹篾一起飘落,石子冈回来还担心被污秽。青溪与卞忠贞一同殉命,樵禁之名千秋照耀肥美的大地。□□□□□□□,□□□□感动顽固鄙薄之人。鸽原在危难时急相救助,福泽就寄托于此;行为自身已有羞耻,狷介之士不要这样做。肆——从诗意看,是“毙”或“杀”的意思,用法特殊。辄唶(jiè)——就叹息着说;“唶”本来是赞叹声。著——著名。绝天——结束生命。蔽——概括。坐——指犯罪。熙先——指过去天下清明的时期,即抗战以前。骑省——跨省。挟策——手拿书本。《庄子·骈拇》说“挟策读书”。侈——作“邪行”解释。羡溢——羡余,指搜刮财物进贡。夷甫——父辈。备虏——备,准备;虏,俘虏。瘏(yìn)——同“喑”。正尔——对你治罪、正法。排墙——排除障碍。同伥——和伥鬼同类。鱼肉刀俎——鱼肉,喻受残害的百姓;刀俎,刀和砧板,喻凶残的敌人。尺捶——尺,尺铁,一种兵器;捶通“棰”,一种鞭子;尺捶借喻刀枪。忾愤——愤怒、愤恨。儔——伴侣。皮亡毛安傅——比喻事物失去存在的基础,其他部分也不能存在。污却——污秽。卞——角力、搏斗。沃若——肥美的大地。狷(juàn)——洁身自好。这里似乎应作“狷毋作”。白撞雨【“白撞雨”是用来嘲讽空袭警报的说法,粤语中常用。夏日的阵雨叫作白撞雨。空袭警报不时响起,人们习以为常,于是借用这个词来自我解嘲,也因此成为可供嘲笑的事情。】暴虐的雨和惊雷时时阵阵袭来,仿佛羞辱长空,散开锋利的刀刃。细小雨滴落在身上化成微响,顷刻间摧毁树林、拔起数仞高的树木。它钻入地下直到泉水,又回到这里闲聊;既然以雨来比喻道理,又哪里逃得掉。【黔地谚语说:会跑也跑不过雨,会讲也讲不过理。】可是齐同彭祖与夭折者,相信一切都由命运决定;即使这样,仍许自己安然嬉游,保有多余的豪气。乌乌的声音在深巷中警示,起初回转车驾,继而牵引马缰。近来渐渐习惯并畏惧劳苦,便把这雨叫作“白撞”。唉,白撞雨又能怎样呢?眼前纷纷扰扰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才智即使足以胜任一官,牢牢地困守其中也无补于事;想到自己的职责和忧患,又有谁能奈何呢?□棫朴薪樵本来不是如此,天时正大,又接连发生疫病,怎能控制。□□□技术的使用使两颗心都安定,浮泛的蛀虫于是增加实际功效的首要地位;绕着房屋□□□,由此开始惭愧。万事都要讲求道理,面对眼前的一切实在不堪。四方局促不安,全靠抬着这张嘴,束紧钱袋又有什么可羞于见君之处?不过等待死亡罢了,一切只好听凭因缘。鸿都门下聚集着一群小人,难道没有壮士值得怜悯吗?齐彭——就是彭祖,传说中的古代长寿者。殇——未成年便死亡。鞚(kòng)——有嚼口的马络头。惮劳——“惮”也作“劳”解释,即劳苦。棫朴薪樵——《诗经·大雅·棫朴》说:“棫朴茂盛,砍来作柴。”意谓统治者用人得当,人才众多。阜——取“大”的意思。天方荐瘥——瘥是疫病;荐是接连、加重。《诗经·小雅·节南山》的意思是“上天如今又接连降下疫病”。宁执——而控制。谁则那——谁能奈何。蠹——蛀虫,引申为侵蚀或消耗国家财富的人或事。蹙蹙——局促而不得舒展。鸿都——东汉皇家藏书的地方。群小——众多小人,旧称不满或轻蔑的人。肩此口——就是“抬着这张嘴”。括囊——搜刮钱袋。

送简孟平还乡 【三日来空警无昼无夜,行者众矣。孟平来告,将携眷行,且商归资,问无藏书,乃托诸友居。感而有作,即以送之。二十六年九月二十四日自记。】

  天下方急惊鼠窜,扰攘宁容计昏旦。先生自非与守人,何苦将身置忧患。武皇忧少坐非年,前敌致果空多愿。执殳负荷畁佳儿,存我松菊宅归眷。独仰长空俯百城,迟迟一发增惋叹。王粲依刘讵有获,湘东忍死徒修怨。黄金散尽饱饥寒,致君无术夸浩汗。而今废纸三万卷,马瘏仆痡路漫漫。便将如许重装缠,戋戋归资那足办。弃去又似弃儿孙,腹笥柴翁已肠断。吁嗟嗜好真累人,我亦同君方寸乱。且似此身觅梁雁,去留早判臣徵贱。送君同道思古情,硬割长物张空拳。仍念君乡□□□,他时寄我发岩电。

  扰攘——混乱,不太平。 坐非年——遭遇诽谤的岁月。致果——表达果敢。负荷——背负肩荷,引申继承。 殳(shū)——古代撞击用的竹制兵器。丈二,八棱而尖。 畁——(bì)给与、付与。 王粲依刘——王粲,汉末人,依刘表,刘嫌其丑,不予重用。讵——如果、岂。 徒—— 徒劳。 浩汗——浩瀚,水势浩大貌。引申广大、繁多。 马瘏仆痡(pū)——马累得俨然失声,仆人累得不能行走。瘏同喑,痡,过度疲劳。 戋(jiān)戋——众多貌。这里指归资不多。 腹笥——笥,书箱。腹笥比喻记诵的书籍。 觅梁雁——寻找安全歇脚地方的大雁。梁,桥梁,位高大雁歇脚安全。 发岩电——在山区发出的电讯。

有怀万千不尽七字 【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三日】

  连朝酬尽三千牍,颠倒干求转万言。欲罢不能徒贼性,长于用短抵空论。大仓糜谷惭斯鼠,急戍张军愧穆猿。暇日苦多偏得句,民今百死我何冤。【范伯子先生句】

  连朝酬句——连日作众多酬答的诗文。酬,酬唱,对答诗文。牍,简牍,信纸。 徒贼性——学习坏的办法。 糜谷——碎烂(碎烂的粮食) 斯鼠——斯通厮,卑贱。卑贱的老鼠。穆猿——穆,沉默。沉默的猿。 干求——干,求,求取。转万言——向上方转达万言书(政见)

送亚功还乡 【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于广州】

  丁年游学头渐鹤,有田不归气荦卓。老亲呼来即便行,此自人间天伦乐。留客殊笑朋友数,苦欲邀君沧浪濯。款款同心各各知,忧虞百感肤床剥。事会方集要弃时,戮力神州允在兹。胡尘已污乾坤土,国恤宁让牧羊儿。长戟艰难期一奋,尺捶忼慨有余思。小异君家归去辞,中权后劲不相师。记与北平初覿面,长槐高柳秋深院。尔时东北早沦胥,余烬淞沪方停战。恬嬉切念虎尾危,先后图南劫灰畔。伯鸾因热几年爨,陀都复此成三见。【在沪与君同爨,苏诗,南来三见岁云徂,至是三度相逢矣】水木清嘉足游遨,时则相共对浊醪。眇眇余怀曾几日,了如春梦卷狂涛。白撞雨【或嘲近日空警为白撞雨,粤语夏日阵雨也】中殊徒劳,抉眫空有蓬藜蒿。求田倘尔能自力,问舍何为非人豪。君家此去异奔逃,知能操。南云钦□□□有,马鬣欲因寄长号。

  丁年——成丁之年,壮年。 荦(luò)卓—— 卓荦的倒装使用。意思是特出。此持有双关用意。荦,为杂色的牛,引申为杂色。 老亲——亲,父母也。年迈的父母。 濯——洗涤。款款——诚恳、忠实.。肤床剥——拨开皮肤,露出骨肉,喻感切深入。戮力——努力。覿——相见。忧虞——忧虑和候望。 国恤——国忧。 中权——本指主将所在的中军。《左传》“中权,后劲。”意思是中军制谋,后已精兵为殿。引申指政治中心,犹言中枢。 不相师——与军队不想投合。 沦胥——《诗·小雅·雨无正》“若此无罪,沦胥以铺。”谓无罪的人亦被牵连而受苦难。后习用为相率沦丧或陷溺之意。 恬嬉——安静玩耍。 虎尾危——意取“虎尾春冰”,《书·君牙》“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比喻非常危险。图南——比喻远大的前途。 爨(cuōn)——灶。 浊醪——浊酒。 眇眇-——远视貌。 抉眫——可能是“抉畔”,选择的田坎边或河岸。倚闾之望——形容父母依靠着门框盼望子女归来的样子。 马鬣——马颈上的长毛。长号——长时间的放声大哭。

十二月一日作

  伯始何能万事理,茂弘愦愦知弹指。□□□饮原可人,愿生长醉亦全身。点思九原□□□,怀惭缄口蚁旋磨,蚁兮蚁兮思无那。

  愦愦——糊涂。 弹指——佛家常用弹指表示许诺、欢喜或告诫。 缄口——闭口不言。(明哲保身故怀惭) 蚁旋磨——比喻急得无法,只好绕圈子转。蚁,自喻是力微者。 无那(nuò)——无可奈何。 点思——“点”此处有检点、点破之意。犹认识上有突破。九原——九州。

译送简孟平还乡【这三天来,空袭警报昼夜不停,出行的人已经很多。孟平来告诉我,将要携带家眷出行,并且商量回乡的路费;问他没有藏书,才知道是托付给朋友代为保管。于是有所感触而作此诗,就用来送他。民国二十六年九月二十四日自记。】天下正处在危急之中,人们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逃窜,纷乱不太平,哪里容得下考虑昼夜。先生如果不是和守土之人一起,又何苦把自身置于忧患之中?汉武帝遭受少有的忧患,坐在受诽谤的岁月里,面对前方敌人表达果敢,空有许多愿望。手持长殳,肩负重荷,交付给好儿子;让我守住种松菊的宅院,携带家眷归去。独自仰望长空,俯视百城,迟迟不发一言,增添惋叹。王粲依附刘表,难道有所收获吗?湘东王忍死苟活,也只是徒然修饰怨恨。黄金散尽,饱尝饥寒;没有使君主致治的办法,却夸说自己的志向广大。如今有废纸三万卷,马已经疲惫得不能嘶鸣,仆人也累得无法行走,道路漫长。若把这么多东西重新装束捆扎,少得可怜的回乡路费哪里办得成?丢下它们又仿佛丢弃儿孙,胸中装满书籍的柴门老人已经肝肠寸断。唉,嗜好读书写作实在连累人,我也和你一样心绪纷乱。姑且像大雁一样寻找可以停歇的桥梁,去留早已判定,我这个臣子的征召和地位都很卑贱。送你踏上同一条道路,因怀古之情,硬是割舍多余之物,张开空空的拳头。仍然想到你的故乡□□□,将来请把山区发来的电讯寄给我。扰攘——混乱、不太平。坐非年——遭遇受诽谤的岁月。致果——表达果敢。负荷——背负肩荷,引申为继承。殳(shū)——古代用于撞击的竹制兵器,长丈二,八棱而尖。畁(bì)——给与、付与。王粲依刘——王粲是汉末人,依附刘表;刘表嫌他相貌丑陋,不予重用。讵——如果、岂。徒——徒然。浩汗——本指水势浩大,引申为广大、繁多。马瘏仆痡(pū)——马累得几乎不能发声,仆人累得不能行走;瘏同“喑”,痡指过度疲劳。戋戋(jiān)——众多的样子,这里指回乡路费不多。腹笥——笥是书箱,腹笥比喻记诵的书籍。觅梁雁——寻找安全歇脚处的大雁;梁是桥梁,地势高,大雁歇脚安全。发岩电——从山区发出的电讯。有万千感怀无法穷尽,写成七言诗。【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三日】接连多日写尽三千篇酬答诗文,颠倒奔走求取,转呈上万言书。想停下来却不能,只是学坏了这种性情;长处反而用成短处,抵消了空洞的议论。大粮仓里粮食霉烂,惭愧自己像那卑贱的老鼠;边境急需戍守,张军备战,又愧对沉默的猿猴。闲暇日子苦于太多,反而能够得到诗句;百姓如今死伤无数,我又有什么冤屈呢?【范伯子先生诗句】连朝酬句——连续多日创作大量酬答诗文。酬,酬唱、用诗文对答。牍——简牍、信纸。徒贼性——学习坏的办法。糜谷——碎烂的粮食。斯鼠——“斯”通“厮”,指卑贱的老鼠。穆猿——穆,沉默;沉默的猿。干求——干、求,都是求取。转万言——向上级转呈万言书,即政见。送亚功还乡【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作于广州】壮年求学,头发渐渐像鹤一样白;有田却不回去,气概卓异。年迈的父母一叫,便立即动身,这就是人间最自然的天伦之乐。留客很可笑,朋友屡屡相邀;苦苦想请你到沧浪水边洗濯。彼此诚恳,同心相知;忧虑和百般感触深入肌肤,仿佛剥开皮肤露出骨肉。时局正汇集变化,正要在此时放弃吗?同心协力拯救神州,正应当在这里。胡人的尘土已经玷污天地,国家的忧患哪里能让给牧羊儿。艰难中盼望奋力挥动长戟,手持尺捶,慷慨激愤,仍有许多思绪。你家归去的辞意与我略有不同;政治中枢和后方精锐,彼此并不相投。记得在北平初次见面,是在长槐高柳、秋意深浓的院落。那时东北早已相继沦陷,淞沪战场的余烬刚刚停息。安然嬉游之中,切切想着虎尾春冰般的危险;先后谋求远大前途,都在劫灰之旁。伯鸾因避乱而烧饭,几年之间;我又在这里与你同灶,已经第三次相逢。【在上海和你同灶,苏轼诗说“南来三见岁云徂”,到这里已经是第三次相逢了。】这里水木清美,足以游览;有时便共同面对浊酒。遥远而微茫的心怀,才过了几天,已经像春梦一样,被狂涛卷走。“白撞雨”中,尤其徒然劳苦;挖取田岸,空有蓬蒿藜草。若求田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打听住处又为何不能成为人中豪杰?你从此回家,并不是逃亡,我知道你能够操持。南方的云彩令人钦佩,□□□有;马鬣之下,想借此寄托长久的哀号。丁年——成丁之年,即壮年。荦卓——“卓荦”的倒装,意为卓异;这里有双关意味。“荦”本指杂色的牛,引申为杂色。老亲——亲指父母,即年迈的父母。濯——洗涤。款款——诚恳、忠实。肤床剥——剥开皮肤,露出骨肉,比喻感受深切。戮力——努力。覿——相见。忧虞——忧虑和候望。国恤——国家的忧患。中权——本指主将所在的中军。《左传》说“中权,后劲”,意思是中军制定谋略,后军以精兵殿后;引申指政治中心,即中枢。不相师——与军队不相投合。沦胥——《诗经·小雅·雨无正》说“若此无罪,沦胥以铺”,意为无罪的人也被牵连而遭受苦难,后泛指相继沦丧或陷溺。恬嬉——安静地嬉游。虎尾危——取意于“虎尾春冰”,比喻极其危险。图南——比喻远大的前途。爨(cuàn)——灶。浊醪——浊酒。眇眇——远望的样子。抉眫——可能是“抉畔”,指选择的田坎边或河岸。倚闾之望——形容父母倚靠门框盼望子女归来。马鬣——马颈上的长毛。长号——长时间放声大哭。十二月一日作 伯始哪里能够处理好万事?茂弘糊涂得仿佛一弹指便过去。□□□饮酒原本是可亲可爱之事,愿意长久沉醉,也算保全自身。检点天下九州的思虑□□□,怀着惭愧闭口不言,像蚂蚁围着磨盘旋转;蚂蚁啊蚂蚁,真是无可奈何。愦愦——糊涂。弹指——佛家常用弹指表示许诺、欢喜或告诫。缄口——闭口不言,这里指为了明哲保身而惭愧。蚁旋磨——比喻急得无计可施,只能绕圈子转;蚁自喻力量微薄的人。无那(nuò)——无可奈何。点思——“点”有检点、点破之意,犹言认识上有所突破。九原——九州。

丁丑初度

  四方违难目空蒿,郎署今真感二毛。耳聩谈丛皆事业,算余血荡涨牢骚。大悲坚固休千手,奈此沉浮载万涛。说似当年逃墓客,尘心峻阻蹙神尻。

  初度——原指初生之时。后称生日为“初度”。(丁丑为1937年)违难——躲避灾难。目空蒿——来自“蒿目时艰”。《庄子·骈拇》“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蒿目,极目远望,怀忧貌。郎署——指省长官署。 二毛——头发斑白。也指头发斑白的老人。 耳聩——耳聋。聩,天生耳聋。 谈丛——聚集论说。大悲句——十分悲愤地指责夸耀国防坚固,反对大家起来御敌的作法。 沉浮——比喻胜衰,消长。也指随俗俯仰。全句喻陷于十分危险的情况。 尘心——指没有脱俗的凡心。峻阻——喻不可逾越的障碍。 蹙神尻——踢神的臀部。

章姪将以今冬毕业中学,期愈深造于有用之学,因报兄书,辄写此寄,既抒余怀,亦有望于姪也。

  思来切恸倡优畜,写罢家书咄远空。宦海十年醉毋忝,鹊枝三匝技今穷。枉知食粟成无用,大好前车视邈躬。格物修身胥百益,拔群停汝眼真红。

  辄写——辄,肆意妄作。切恸——痛心大哭的感觉。 倡优——古代以舞乐戏谑为业的艺人。旧时借指戏剧演员与妓女的合称。 畜(xù)——取悦、讨好。《吕氏春秋》:“民善之,则畜之。”咄——呵叱,表示惊讶。 毋忝——无有愧于、无辱。鹊枝句——喻尽智努力,仍不能改变现状。 三匝——环绕三周。 前车——比喻可以引为教训的往事。 邈躬——远身,以后的身体。 格物——旧谓研究事物的原理。 胥——有才智之称。拔群超出重任。选拔出众的人才。停汝——到你的头上就停下来。

寄章姪 【先是伯兄书,谓言章性便孤僻,孤僻者虽无伤,第于学寡悟,于人寡助,于己寡欢,正余今日之所,难忘也。适平阳汪公纪为余言,益智储金之德,倡□谓嘤声社者,心甚韪之,因括以诏吾姪。】

  公叔孝标不可作,势交利交纷如昨。□□□□逞俄欢,是亦何与盍簪乐。推心置腹□□□,美疢恶石将焉恶。我阅人海二十年,客□□款无适莫。愧说相知少二三,枉叹习俗真浇薄。汝年十八入大学,人生此际花初萼。独学寡悟著明训,愈因虑汝成落落。取友必信义先端,遇人以诚意期恪。慎始保终戒委蛇,纫韦佩弦重然诺。曰友直谅友多闻,此则知汝有余绰。抑知利势尽则离,谓汝九关拔秘钥。但令累得三数人,势因利导要盟约。月讲一论质一金,既盟不渝监各各。勉此扶将累以年,论则益智金积橐。或有拂逆许取资,事定仍令还如索。但保明德千金躯,老来有会又玄箸。同心断金义存存,毋贻以我伤情托。

  俄欢—一时的欢快。 盍簪——《易·豫》“勿疑,朋盍簪”。五弼:“盍,合也;簪,疾也。”孔颖达:“群朋合聚而疾来也。”后人用以指朋友相聚。 美疢(Chèn)恶石——典出《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季生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不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谓表面上顺从见好,实际上是最大的祸害。疢,热病,引申为病。 浇薄——即浇季。谓风俗衰落的时代。 箸明训——前人的著作已指明告诫。落落——形容孤独,不遇合。恪——谨慎、恭敬。 委蛇——随便应付的意思。如“虚以委蛇”。 纫韦佩弦句——典用“纫佩”,《离骚》:“纫秋兰以为佩。” 纫,连缀;佩,佩饰。旧时书信中比喻别人所施的德泽或教益,铭感不忘。“韦弦”典出《韩非子·观行》“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韦,皮带;弦,弓弦。韦求软纫,弦求紧张,佩带韦弦,所以随时警戒自己。用此指有益的规劝。直谅——坦率、直爽,具有同情谅解的心情。抑—— 谦退。控制,约束自己。 有余绰——成语“绰有余裕”,形容态度从容,不慌不忙的样子,也用来指能力、财力的宽裕有余。利势——有利势态的发展。 既盟不渝——《宋史·倪涛传》盟誓固在,不可渝也。不渝,不改变,不违背。监各各——各自互相坚守盟约。 扶将——犹扶持,搀扶。 勉——尽力。 橐——袋子。 拂逆——违反、违背、背叛,不顺。 明德——美德。 玄箸——“箸”同著。显明也。玄,玄机,道义。意思是明示道义。 同心断金——《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反用断金为“同心”的代辞。毋贻——不留下。情托——感情的托交。交朋友。

译丁丑年生日 四方的人为躲避灾难而奔走,我却对艰难时局视若无睹;如今在省长官署,才真正感到头发斑白。耳聋之后,谈论群议竟成了全部事业;算来我不过以流血荡漾来增长牢骚。不要夸耀大悲之心坚固、拥有千只手,怎奈身处沉浮之中,承载着万重波涛。说给当年逃避墓葬的客人听,凡俗之心被高峻的障碍阻挡,只能踢神的臀部。初度——本指初生,后来称生日为“初度”。丁丑为1937年。违难——躲避灾难。目空蒿——出自“蒿目时艰”,即极目远望、为世间忧患而忧愁。郎署——指省长官署。二毛——头发斑白,也指头发斑白的老人。耳聩——耳聋;聩,天生耳聋。谈丛——聚集谈论。大悲句——十分悲愤地指责那种夸耀国防坚固、反对大家起来御敌的做法。沉浮——比喻胜衰、消长,也指随俗俯仰;全句比喻陷入极其危险的处境。尘心——没有脱离世俗的凡心。峻阻——比喻不可逾越的障碍。蹙神尻——踢神的臀部。章侄今年冬天将从中学毕业,希望他更加深入地学习有用的学问,因此写信给兄长,随即写下这首诗寄去,既抒发我的胸怀,也寄托我对侄子的期望。想起来令人深切悲痛,倡优竟成了被豢养取悦人的东西;写完家书,呵斥那遥远而空虚的处境。身在宦海十年,醉生梦死也不能有辱自身;像喜鹊绕树三周,才智和技艺如今已经穷尽。徒然知道吃俸禄会成为无用之人,却把前人的覆车当作遥远的自身教训。研究事物、修养自身,处处都有益处;选拔出众之人,最终停在你身上,我的双眼真要因期待而发红。辄写——辄有肆意妄作之意。切恸——痛心悲哭的感觉。倡优——古代以歌舞和戏谑为业的艺人,旧时也借指戏剧演员和妓女。畜(xù)——取悦、讨好。《吕氏春秋》说:“百姓喜欢他,就亲近他。”咄——呵斥,也表示惊讶。毋忝——不愧对、不辱没。鹊枝句——比喻竭尽才智和努力,仍不能改变现状。三匝——环绕三周。前车——比喻可引以为戒的往事。邈躬——遥远的自身,即将来的自己。格物——旧指研究事物的原理。胥——这里有才智之意。拔群——超出众人,选拔出众的人才。停汝——停留在你的身上。寄章侄【此前大哥来信,说章的性情近于孤僻。孤僻本身虽没有什么伤害,只是对学问少有领悟,对别人少有助益,对自己少有欢乐,这正是我今天的处境,令人难以忘怀。恰好平阳汪公纪对我谈到益智储金的德行,又倡议所谓“嘤声社”,我心里非常赞许,因此概括这些话来告诫我的侄子。】公叔孝标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复见,因权势交往、因利益交往的人却像从前一样纷纷出现。□□□□一时逞快,这又和朋友相聚的欢乐有什么关系呢?推心置腹□□□,表面上讨人喜欢的病反而比恶意的药石更危险,又怎能厌恶它呢?我阅历人海二十年,客游□□□,从不偏爱或厌弃谁。惭愧的是,真正能够互相知心的只有两三个人,徒然感叹习俗实在浅薄。你十八岁进入大学,人生此时正如花朵初开。独自求学而少有领悟,前人的明训已经说得明白;我更加担心你最终变得孤独而不合群。选择朋友一定要把信义放在首位,待人要以诚意,并且期望自己谨慎恭敬。谨慎开始,保持到底,戒除敷衍应付;要把有益的规劝牢记在心,重视自己的诺言。所谓正直、诚信、博学的朋友,这样你就有足够的从容余裕。也要知道,利益和权势一旦尽了,关系就会离散;我说你仿佛能拔开九重关隘,取得深藏的钥匙。只要能够结交三五个人,便可顺势因利导,订立盟约。每月讲一篇、讨论一篇,以一金为质;既然订盟,就不可改变,各自互相守约。努力这样扶持下去,年年累积;讨论便能增长智慧,黄金也积满袋子。有人违逆时,可以答应给他资助;事情办成后,仍要让他归还,如同索取一般。只要守住美德这具千金之躯,年老时还会有机会使道义显明。同心协力,其锋利可以斩断金属;友谊应当长存,不要把我的托付变成令人伤情之事。俄欢——一时的欢快。盍簪——《易经·豫》说“勿疑,朋盍簪”,后人用来指朋友相聚。美疢恶石——典出《左传·襄公二十三年》,意谓表面顺从、讨好,实际上是最大的祸害;疢本指热病,后引申为疾病。浇薄——即浇季,指风俗衰落的时代。箸明训——前人的著作已经明确作出告诫。落落——形容孤独、不遇合。恪——谨慎、恭敬。委蛇——随便应付,如“虚以委蛇”。纫韦佩弦——用《离骚》“纫秋兰以为佩”和《韩非子》西门豹佩韦、董安于佩弦的典故,比喻铭记别人施予的德泽或教益,以有益规劝时时警戒自己。董安于性情迟缓,所以佩带弓弦来使自己急迫。韦是皮带,弦是弓弦;皮带柔软,需要缝纫,弓弦紧张,佩带韦弦是为了随时警戒自己,借指有益的规劝。直谅——坦率、直爽而又有同情谅解之心。抑——谦退,也有控制、约束自己的意思。有余绰——即“绰有余裕”,形容态度从容,也指能力、财力宽裕。利势——有利形势的发展。既盟不渝——盟誓既已订立,就不可改变、违背。监各各——各自互相坚守盟约。扶将——扶持。勉——尽力。橐——袋子。拂逆——违反、违背、背叛,不顺从。明德——美德。玄箸——“箸”同“著”,显明;玄指玄机、道义,意为明示道义。同心断金——《易经》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这里反用“断金”代指同心。毋贻——不要留下。情托——以感情相托,即结交朋友。

挽刘督如渊 【代伯兄作】

  大难方来即,哲人陨来成。横刀能护□,□□忆专城。矍铄徒遗恨,毁忧空复情。□□如可作,知有柩牛鸣。

  分巡三载绩,遗爱一方歌。凴仗痌癏抱,森严正直科。清风无别帅,善意伏诸魔。叹息言犹在,恤民果不多。【公解节去滇,嘱余但留职尽心民事。】

  索岭见如故,珂乡治本疏。恩勤容数谏,知遇有余歔。自恨登堂晚,难追去日躇。【余最后见公,留住旬日,别时不敢使之知也。】哭私咽万泪,无用只成樗。

  柩牛——抬灵柩用的主要承重的木杠,用以连接前后抬杠。矍铄——形容老人精神健旺。歔——叹气。痌(tōng)癏(ɡuān)——亦作“恫癏”《书·鹿诰》:“恫癏乃身。”蔡沈集传:“恫,痛,癏,病也。视民不安,如疾病在乃身。”旧统治阶级用以表示对民间疾苦的关心。珂乡——对朋友故乡的美称。治本疏——关于治理地方问题的分条陈述意见。躇——读作(chuò),越级,不按阶次。樗——空大而无用之木。

十二月十九日作

  驽豆真为百感并,成林棘子动催情。算来长醉同群败,怪底青盲不浪惊。出昼可容三日宿,怜人只有一回生。袖闲待毙苍天下,输我故山清復清。

  德祖鸡肋若有情,空桑三宿转难明。余怀渺渺知何极,世路悠悠去莫声。寸木那辞支大厦,一言聊用答青盲。眼前便有成千事,血在骨中作气行。

  驽豆——低劣的豆。斗,古代食器。青盲——白眼,表示轻视或憎恶。鸡肋——比喻无多大意义,弃之又不忍。 棘——酸枣。空桑——桑,商也。空商,即徒议。

中州名胜几尽凶燹,偶念滇池却寄,□□自战事起,不通音讯也久矣。

  南诏云岚忽梦缠,担簦怀远忆□□。中州名胜都如洗,劫火增凄有万千。

  长缨那得望终童,念汝觚哉复我同。真有万花缛似海,大声寥廓不呼声。【万花如海,君诗中语。岭南何莫不然,但优游空警中耳。】

  南诏——云南。担簦——背着伞,谓奔走,跋涉。 长缨——长绳。(今日长缨在手)终童——汉人,名终军。(汉武帝派终军与外族和亲,终军请缨,说必缚其君而归。当时终军才二十岁,古代称弱冠,故诗中称终童。)觚——古代酒器或说有棱角的器物。到孔丘时代觚已失去棱角。《论语·雍也》:“子曰觚不觚, 觚哉!觚哉?”以此为喻,发泄他对当时社会变革的不满情绪。觚哉:还算觚吗!依诗的用意可理为“你和我的棱角被磨掉了,空怀报国的心志。”

译挽刘督如渊【代大哥作】大难刚刚临头,哲人便陨落而成亡者。横刀能够护卫□,□□追忆那镇守一城的人。精神矍铄却徒然留下遗恨,毁忧空自反复伤情。□□如果能够复生,知道灵柩上会传来牛鸣般的哭声。分巡三年,政绩流传;遗爱留在一方,百姓歌咏。凭借、依仗着忧民疾苦的胸怀,树立森严而正直的法度。清正之风没有别的统帅,善意足以伏倒各种邪魔。叹息之间,您的话语还在耳边;真正体恤百姓的,又有多少呢?【您解除官职离开云南时,嘱咐我只管留任,尽心办理民政。】在索岭见到您,仍像从前一样;珂乡之中,治理地方的意见条分缕析。您的恩德和勤劳,容许我多次进谏;受到知遇,感激得只能长叹。只恨我登堂拜见得太晚,难以追上已经过去的时日。你最后一次见我时,让我留住十天;分别时我不敢让你知道真情。私下哭泣,咽下万行眼泪;可惜一无用处,只能成为空大无用的樗木。柩牛——抬灵柩时主要承重的木杠,用来连接前后抬杠。矍铄——形容老人精神健旺。歔——叹气。痌癏(tōng guān)——也作“恫癏”,指把百姓的疾苦看作自身的疾病。珂乡——对朋友故乡的美称。治本疏——关于治理地方问题的分条陈述意见。躇——读作chuò,指越级、不按次序。樗——空大而无用的树木。十二月十九日作 低劣的豆子竟承载着百感交集,成林的酸枣树触动人的感情。算来还是长醉,与同类一起败亡;难怪白眼相向,却不能无端惊惧。离开白昼,难道还能容我住上三日?怜悯人间,毕竟只有一次生命。袖手等待苍天下的死亡,把我输给故乡那清澈又清澈的山水。德祖把鸡肋看得若有所情,徒然在空桑下住了三夜,反而更加难以明白。我的心怀渺远无边,究竟何时才能穷尽?世路漫长悠远,离去时不要发声。小小的木头哪里会推辞支撑大厦?姑且用一句话回答那白眼。眼前便有成千上万件事情,血液在骨中化作气力运行。驽豆——低劣的豆;斗是古代食器。青盲——白眼,表示轻视或憎恶。鸡肋——比喻意义不大,丢弃又不忍心。棘——酸枣。空桑——桑通“商”,空商即徒然议论。中原的名胜几乎都被战火烧毁,偶然想念滇池,便寄去此诗;□□自从战事发生以来,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了。南诏的云雾山岚忽然缠入梦中,背伞跋涉,怀念远方的□□。中原的名胜全都像被洗劫一空,劫火增添了无数凄惨。哪里还能盼望终童那样的长缨?想到你,觚啊,你又和我一样了吗?真正有万朵繁花绚烂如海,宏大的声音在辽阔天空中,却无人发声。【“万花如海”是您的诗句。岭南没有哪里不是这样,只不过都在空袭警报中悠闲游荡罢了。】南诏——云南。担簦——背着伞,指奔走、跋涉。长缨——长绳,“今日长缨在手”。终童——汉代人终军;汉武帝派他出使,终军请求长缨,说一定把外族君主捆来。当时终军才二十岁,古代称为弱冠,所以诗中称“终童”。觚——古代酒器,也指有棱角的器物。到孔丘时代,觚已经失去棱角。《论语·雍也》说:“觚不觚,觚哉!觚哉!”这里借以发泄对当时社会变化的不满,也可理解为“你和我的棱角都被磨掉了,空怀报国的心志”。

范滂仰 【哀亡友雨农君作也。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七年元月十六日中宵危坐续成,自记。】

  曼衍鱼龙争肸蚃,岂曰无益驰钩党。太息痛恨桓灵时,哀哉来忆范滂仰。清裁不为叔世珍,之死靡要俗情赏。天下方急望王孙,殄瘁无因起黄壤。厨顾俊及信多贤,广明元祐轻一网。慷慨陈力者何人, □数恬嬉逐熙攘。不则山岛纵目逃,或甘醉梦极时享。穷愁著书许劳心,恣肆卮言日抵掌。实事何补已何益,出穴楚楚徒标榜。当年文字众人上,虎穴将身倚肮脏。自竭悲天悯世诚,甯计螳臂车轮广。开口直令溜诀河,下笔不休驹解鞅。蔽衣破履矢石间,力与斯民同瀣沆。而今安在求弗得,胡尘干夫闻放仗。嗟嗟若人纷长往,苍茫四顾增凄惘。叹逝诚抑良友怀,窥国难遣真才想。潢池窃弄滋漭瀁,万骨云枯毋乃狂。十年便成隔世恩,来负□□平生想。彼时蓬勃大磅礴,几多俊异狎春盎。腥臊欲涤血空流,讵释外惧犹吾罔。封豕食余裹残骸,肯任国殇委榛莽。一言不听吏原尊,死灰竟溺君安放。夜和(一作读)刘乙百悔经,知有疾声不平响。

  晓霖注:文化震烈士,字雨农,贵阳人。前东南大学学生。中国共产党党员。1927年“四一二”就义于南京。据传当时任南京总工会秘书长。死时死地均探而不详。诗中所云“蔽衣破履矢石间”似指孙传芳攻南京驱逐北洋军阀张宗昌等时事,此时烈士已入党,在工人中工作。

  曼衍——同“蔓延”。巨兽名。郭璞注:“蟃蜒,大兽似狸,长百寿。” 古代以仿以百戏节目,常与鱼龙同时演出,合称“蔓延鱼龙”。 肸(xi)蚃(xiang)——分布、散布。引申为盛貌。驰——1、追逐。2、心往神向。钩党——钩,牵连。牵连同党。(古书,“钩党下狱”事纪不鲜。) 桓灵时——指东汉桓帝(志)灵帝(宏)共43年的奸臣贼子当道,内忧外患不绝,天下战火便染,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时期。 范滂仰句——范滂,《后汉书﹒党锢列传》中有《范滂传》,描述的党人中比较进步的才智声望俱高的人物,他刚直不阿,介入筹,顽强与恶势力斗争,宁死不屈,大义凛然。世人用其引入,讴歌为革命牺牲的烈士。范滂使唤零时起两次“党锢之祸”被害的千余人中名气大的英雄人物。清裁——办事公道。(书左朱零;“范滂清裁,尤以利刃齿腐朽,近日宁受笞死,而滂不可违。”叔世——末世,国衰。(季世,国将亡。) 之死——范滂之死。(其不畏死,县令郭揖“引以俱亡”,他也不听。自动投案,视死如归。)靡要——不要。殄瘁——困苦,困病。(《大雅·瞻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黄壤——指黄巾起义。广明——唐僖宗,年号。(877-878年)(党锢学案)元祐——北宋,宋哲宗年号。(1083-1092年)(党锢学案)陈力——贡献力量。 恬嬉——安心玩耍,无动于衷的玩乐。逐熙攘——熙攘,形容人来人往,喧闹纷杂的样子。逐熙攘,追求热闹。 “不则”句——不然就逃到山岛上去朝远处观望。恣肆——恣意发挥,不拘束。卮言——《庄子·寓言》:“卮言日出”,只随人从便,已无常主者的言论。常用为对自己著作的谦词。抵掌——击掌。一说犹据,即以一手覆按另一手的手掌。《国策·秦策一》“只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 楚楚——鲜明整洁貌。徒——空。宁——岂。溜决河——水流冲决河堤一样。驹解鞅——俗言“脱缰之马”。鞅,套马的皮带。驹,小马。形容文章写得又快又流畅,不受束缚。同瀣沆——同呼吸,出一样的气。干天——冲犯。胡尘——指日寇侵华战争。放仗——时人谓打仗为“放仗”。嗟嗟——悲叹声。 若——如此。 凄惘——感伤如有所失。 叹逝诚抑——叹息过去诚恳劝诫抑制。难遣——难排遣。潢池——积水塘。(弄兵潢池,造反的讳称。)漭瀁——广大无际貌。毋乃狂——如此猖狂。俊异——才智过人的不同凡响的思想、言行和态度。讵释——岂能诠释。外惧——外表出现恐惧。狎——交替,更迭。春盎——春意盎然。 罔——通“惘”,迷惑貌。国殇——为国作战而死的人(诗人把雨农看作烈士,为国家战斗牺牲的英雄。)委榛莽——丢弃芜杂丛生的草木丛中。 溺——沉溺,淹没。封豕——大野猪。疾声——憎恨猛烈之声。

柬孙仲瑛再用深字韵 【时辞民政厅主任秘书,赴港不起】

  坐于涂炭真不取,闲爱孤云苦用心。知君乐意沧江畔,濯足濯缨无浅深。

  涂炭——比喻极端困苦的境地。乐意沧江畔——学屈原者也。孤云——比喻贫贱孤苦的人。(喻贫士。)沧江——泛称江。以江水呈青苍色,故称。濯足——《渔父》典。

译范滂仰【悼念亡友雨农所作。民国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七年一月十六日,半夜危坐续成,自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月〕 蔓延的鱼龙百戏争相散布,难道说追逐牵连党徒毫无益处?长叹痛恨桓帝、灵帝的时代,悲哉,如今来追忆范滂仰。清正公道的操守不被末世珍视,即使死去也不要向世俗求取赏识。天下正处危急之中,正在盼望王孙;困苦憔悴,却没有办法从黄壤中奋起。厨顾俊以及信多贤,广明、元祐年间都曾轻率地罗织一网。慷慨贡献力量的究竟是什么人?□数安心嬉游,追逐喧闹繁华。否则便逃到山岛上纵目远望,有人甘愿沉醉于梦境,享尽当时的富贵。穷困忧愁中著书,允许自己费心劳作,任意发表卮言,每日击掌谈论。实际事情有什么补益,自身又有什么益处?出穴之后姿态鲜明整洁,也只是徒然标榜。当年文章名列众人之上,却把自身倚靠在虎穴般肮脏的处境中。竭尽悲天悯世的真诚,哪里还计较螳臂能否挡住广大的车轮。开口便像决堤之水奔流,下笔不停,如小马挣脱缰绳。穿着破衣,脚着破鞋,处在箭石之间,力量与百姓共同呼吸。如今人在哪里,寻求也不可得;胡人的尘土冲犯上天,听说正在发起战争。可叹啊,如此人物纷纷长逝,苍茫四望,更增感伤惆怅。叹息逝者,正是对良友的深切怀念;窥见国事艰难,难以排遣对真正人才的思念。池塘中偷偷弄兵,水势越来越广大,万具尸骨干枯,这难道不是太猖狂了吗?十年之间便如隔世,辜负了□□平生的期望。那时生气蓬勃、气势磅礴,多少才智非凡的人在春意盎然中交替出现。腥臭之气想要洗涤,鲜血却徒然流淌;难道能够解释外表的恐惧吗?仍然使我迷惘。大野猪吞食后裹挟着残骸,哪里肯任由为国战死的人被丢弃在荆棘荒草中?一句话也不听,官吏反而更加尊贵;死灰终于沉溺其中,君王又安置在哪里?夜里和读(一作“和”)刘乙的诗,百般悔恨;知道其中有疾声厉色而又不平的声响。晓霖注:文化震烈士,字雨农,贵阳人,原为东南大学学生,中国共产党党员,1927年“四一二”事件中在南京就义。据说当时任南京总工会秘书长,死亡时间和地点都考查不详。诗中所说“蔽衣破履矢石间”,似乎指孙传芳攻打南京、驱逐北洋军阀张宗昌等事;此时烈士已经入党,正在工人中工作。曼衍——同“蔓延”,也是巨兽名。郭璞注说:“蟃蜒是像狸一样的大兽,长百寻。”古代常仿作百戏节目,与鱼龙同时演出,合称“蔓延鱼龙”。肸蚃(xī xiǎng)——分布、散布,引申为盛大。驰——一是追逐,二是心向神往。钩党——钩是牵连,即牵连同党。古书中“钩党下狱”的事情很多。桓灵时——指东汉桓帝、灵帝在位共四十三年的时期,当时奸臣贼子当道,内忧外患不断,天下战火蔓延,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范滂仰——《后汉书·党锢列传》有《范滂传》,范滂是党人中才智和声望都很高的人物,刚直不阿,坚决同恶势力斗争,宁死不屈。后世借范滂歌颂为革命牺牲的烈士。清裁——办事公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43年〕 书旁朱笔批注:“范滂操守清正,尤其像利刃一样刺入腐朽;如今宁可受刑笞而死,范滂也不可违背。”叔世——末世,国家衰败的时代。之死——范滂之死;他不畏惧死亡,县令郭揖想与他同死,他也不接受,自动投案,视死如归。靡要——不要。殄瘁——困苦、困病。《诗经·大雅·瞻卬》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黄壤——指黄巾起义。广明——唐僖宗年号,877年至878年。元祐——北宋哲宗年号,1083年至1092年。陈力——贡献力量。恬嬉——安心嬉游、无动于衷地玩乐。逐熙攘——追逐热闹喧嚣。 “不则”句——不然就逃到山岛上向远处观望。恣肆——任意发挥,不受拘束。卮言——《庄子·寓言》所谓随人从便、没有固定主张的言论,常用作自著的谦称。抵掌——击掌,也有按住一只手掌的说法。《战国策·秦策一》说“抵掌而谈”。楚楚——鲜明整洁的样子。徒——空、白白地。宁——难道。溜决河——像水流冲决河堤一样。驹解鞅——俗语所说的脱缰之马;鞅是套马的皮带,驹是小马,形容文章写得迅疾流畅、不受束缚。同瀣沆——同呼吸,出同样的气。干天——冲犯上天。胡尘——指日寇侵华战争。放仗——当时称打仗为“放仗”。嗟嗟——悲叹声。若——如此。凄惘——感伤而若有所失。叹逝诚抑——叹息过去,真诚地劝诫、抑制自己。难遣——难以排遣。潢池——积水塘;“弄兵潢池”是对造反的避讳说法。漭瀁——广大无边的样子。毋乃狂——难道不是太猖狂了吗。俊异——才智过人、思想言行非凡。讵释——难道能够解释。外惧——外表显现出的恐惧。狎——交替、更迭。春盎——春意盎然。罔——通“惘”,迷惑的样子。国殇——为国作战而死的人;诗人把雨农看作为国战斗牺牲的烈士。委榛莽——丢弃在荆棘荒草丛中。溺——沉溺、淹没。封豕——大野猪。疾声——憎恨而猛烈的声音。柬孙仲瑛再用深字韵【当时辞去民政厅主任秘书之职,赴香港而没有出发。】身处涂炭般的极端困苦之中,实在不可取;闲来喜爱孤云,却苦心孤诣。知道您乐意居于沧江之畔,洗脚还是洗帽缨,都无所谓深浅。涂炭——比喻极端困苦的处境。乐意沧江畔——效法屈原。孤云——比喻贫贱孤苦的人,即贫士。沧江——泛称江,因为江水青苍,所以称沧江。濯足——用《渔父》的典故。

雨山招饮市楼,旋过其斋,出示海珠县赋答,并尘伯子其勋索和作。

  士龙兄弟两头屋,书史渊渊取自娱。坐使阿戎可败意,但谋一醉来相呼。无能隽味间三昧,盈拳新诗酒百壶。乞与朱门逐臭客,哑然吾道信非孤。【席间语】

  阿戎——堂弟。 隽味——滋味深长。三昧——指事物的诀要或精。盈拳——盈通“赢”,谓“赢拳”。臭客——指不能吟诗对酒的客人,或曰“白丁”。哑然——笑声。

观影画感赋 【画名今日之苏联……前摄制。余于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七日观于广州新星戏院。举如苏联社会军事建设略见端倪,而处处皆为大规模集团表现,足惊人者。尤以航空伞运动、接手舞、集体农场、儿童教育院诸幕于今日判余怀为深固不可无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大德曰生宝曰位,今来书工理同观。众志成城齐双手,完廪捐阶彼一时。眼底蓬勃真气概,算余缩袖独顽痴。童心可抑惭吾弄,伐木将军不致知。

  大德——盛大的功德。《易经·系辞下》:“天下之大德曰生。” 完廪捐阶——积蓄足够的米仓和捐弃阶级制度。 致知——《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大沙头站见京奉胶济车厢感赋

  胡尘不浼原多幸,轮铁千回怨讵终。直北关河真在眼,知从毋负马牛凮。

  不浼——未污染。怨讵终——怨恨岂能终结。(讵,这里作岂解。)直北关河——径直往北的关隘山川。马牛凮——即马牛风。凮,风也。意同“牛马走”。司马迁:“太史公,牛马走。”自谦词。这里喻铁路在胡尘里,不畏艰险,忠实运行。

戏和宋寰老文文园即席作原均

  供养犹堪尽十芳,纱窗海曰正严粧。【借用花蕊夫人诗句意】莫教寸铁干觴政,尽有千耘佐飶香。北地胭脂余蛋户,西关春色罢陈塘。末从选胜逢君乐,井底深寒六月霜。

  海曰——说大话,夸海口。觴政——酒令。旧时宴会中佐次助兴的游戏。寸铁——指短小的武器。(手无寸铁)飶——食物香。(《诗·周颂·载芟》:“有飶其香”

雨山属和不信诗

  到底如何信,凭君一问天。几人嗟腹负,九□□□烟。功实将焉取,墙羹乞可怜。壑舟身□□,□□满山川。感慨发深意,将诗酬问天。人间丛众沙,古道渺寒烟。抑亦已而已,因之怜自怜。如何当此际,目际满山川。

  腹负——饥饿。墙羹——稀得像浆糊的粥。深意——深奥的想法。 而已——罢了。

公纪引疾,来函索诗,长歌以招之,用壮字均

  敬问汪君别无恙,急难汹汹方选壮。世禄华年首忆君,甲午辛未敢而忘。行人隐恸国东门,是闻是见知难状。颇念蹙蹙七年来,尺捶可挞应不让。况自名父作育才,以梃以刃一皆当。筮仕爰羞柱厉叔,广忠尽遇诸葛亮。乘时致用切同仇,引却因风毋乃妄。吾知君意固不尔,此际侧身定北望。直北关山余涕泪,维南箕斗重蔽障。澒洞风臣许往深,浮蠹功□将焉尚。□则此中定于一,将手将口求心畅。 □□□裕,斯言善忧洴澼絖。贱子□□□□□,□池劳想赓颉顽。铁脊早捐五味禅,恶石徒起多人谤。臣之壮也嗟昔贤,眼蒙耳聩或天贶。粟食曹交有余凄,血行刘秉初无望。欲归不得住何方,益以看君九天上。女容悦己匪夷思,关豹憎人之等量。长安日近可若何,幸谢成风郢斤匠。

  世禄——指古代贵族世代相守俸禄,也指世代受禄的制度。隐慟——伤心痛哭。蹙蹙——局促不得舒展之意。尺捶——尺长的鞭子。这里喻有限的力量。 梃——棍棒。(“以梃一刃一皆当”即用棍用刀都行。 筮仕——筮(shi)用蓍草占卦,筮仕,古人将出外做官,先占卦问吉凶,以后称初次做官为筮仕。爰——作“乃”或“于是”解。 广忠——大忠。乘时——趁时机。维——这里同“唯”用。《诗。小雅。大东》“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挹酒浆。”就是世人用“南箕北斗”或“箕斗”比喻虚有其名。澒(hong)洞——弥漫无际的意思。浮蠹——指不正派不干正事的人。 赓——继续。颉顽——傲慢貌,犹言倔强。禅——禅那之略。意谓将散乱的心念集定于一处。天贶(kuang)天赐予。九天上——这里指最高层统治集团。 匪夷思——匪夷所思之略。意谓不是根据常理所能想象到的。成风郢斤匠——庄子寓言,《匠石运斤成风》,言做好一件事情,参加者密切配合是很重要的。有时因参加者不能密切配合,本领再好的人也无法施展他的技能。朋友之间也是如此,以诚相托,互相切磋,就能使自己的才智得以充分发挥,否则,就会受很大的限制。(本寓庄子和惠子的友谊)

译雨山邀请我在市楼饮酒,随后又经过他的书斋;他拿出《海珠县赋》的应答诗给我看,并且让伯子其勋索取唱和之作。士龙兄弟住在两头的屋子里,沉浸于书史,以此自我娱乐。坐在这里,竟让阿戎可以消除心中的失意,只谋划着一醉,然后来呼唤彼此。没有能力在深长滋味之间领会其中三昧,却握满拳头的新诗,配上百壶美酒。请拿这些去给朱门中只会追逐声色气味的客人看,他们只能哑然失笑;我的道路确实并不孤单。【席间谈话】阿戎——堂弟。隽味——滋味深长。三昧——指事物的诀窍或精髓。盈拳——“盈”通“赢”,即“赢拳”,指握满拳头。臭客——指不能吟诗对酒的客人,也有人说是“白丁”。哑然——笑声。观看电影《今日之苏联》有感而赋【影片名为《今日之苏联》,此前摄制。我于民国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七日在广州新星戏院观看。影片略为展示苏联社会和军事建设的端倪,而处处都是大规模的集体表现,足以令人震惊。尤其是航空伞运动、接手舞、集体农场、儿童教育院等场面,至今仍使我的感怀深厚而不能不记述;想到这些,已经忍不住哭泣,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最大的德行在于使万物生长,最宝贵的东西在于地位;如今来书写工艺和道理,共同观看。众人的意志可以筑成城墙,齐心协力、共同出力;粮仓完备、捐弃阶级制度,都是那个时代的事情。眼前一片蓬勃,真有气概;算来只有我缩手袖中,独自顽固而痴愚。童心哪里可以压抑?惭愧我只是在玩弄它;伐木的将军却没有领会。大德——盛大的功德。《易经·系辞下》说:“天下之大德曰生。”完廪捐阶——积蓄足够的粮食,捐弃阶级制度。致知——《礼记·大学》说“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在大沙头站看见京奉、胶济铁路车厢有感而赋 在胡人的尘土中没有受到污染,原本已经很幸运;铁轮千百次转动,怨恨难道会终结吗?正北方的关隘山川真切地映入眼帘,知道铁路将从那里前行,不辜负马牛风般的奔走。不浼——没有受到污染。怨讵终——怨恨难道会终结;讵,这里作“岂”解。直北关河——径直向北的关隘山川。马牛凮——即“马牛风”,“凮”是“风”;意思类似“牛马走”。司马迁说“太史公,牛马走”,是自谦之词。这里借指铁路在胡尘之中不畏艰险、忠实运行。戏和宋寰老《文文园》即席作,原韵 供养仍然足以尽享十种芳香,纱窗外海风正猛烈,装束也很严整。【借用花蕊夫人诗句的意思。】不要让短小的兵器干扰酒令,尽有千耘来助成食物的香气。北地的胭脂还留在蛋户,西关的春色已经停止于陈塘。最后从选取胜景中遇到与你同乐的机会,井底的深寒仿佛六月的霜。海曰——说大话、夸海口。觞政——酒令,旧时宴会中助兴的游戏。寸铁——短小的武器,如“手无寸铁”。飶——食物的香气。《诗经·周颂·载芟》说“有飶其香”。雨山嘱托我唱和,却不相信这首诗。究竟该怎样相信,只凭请你问问苍天。有几个人叹息腹中空空,九□□□烟。实际功效将从哪里取得?墙一样稀薄的粥,乞求也令人怜悯。深谷中的舟身□□,□□充满山川。感慨由此发出深意,写诗来回答问天。人间聚集的人群如丛丛沙粒,古老的道路隐没在凄寒的烟雾中。或者也只能如此罢了,因此怜悯自己、也怜悯自己。如今处在这样的时刻,放眼所及满是山川。腹负:饥饿。墙羹:稀得像浆糊一样的粥。深意:深奥的想法。而已:罢了。公纪以疾病为由请假,来信索要诗篇,我写了这首长歌来招他归来,采用壮字韵。恭敬地问候汪君,分别以来一切安好吗?危急困难纷纷而来,正当选择壮烈之时。世代受禄的贵族中,正值盛年的人,我首先想到你;甲午、辛未之事,怎么敢忘?行人在国都东门暗自悲痛,那些听到的、看到的事情,知道很难形容。我很想到你这七年来一直局促难展的处境,哪怕只有尺长的鞭子,也应该毫不退让地抽打。何况自从有名望的父亲培育人才以来,无论用棍棒还是用刀,都一概能够担当。初次出仕反而羞愧于像柱厉叔那样,竭尽大忠却全都遇到了诸葛亮那样的处境。趁时机发挥才用,切切地与共同的仇敌作战;因风势而退却,岂不是荒唐?我知道你的心意本来不是这样,此时你侧身而立,一定正向北方遥望。正北方的关山使我泪流满面,只有南方的箕斗却重重遮蔽。弥漫无际的风中,臣下愿意深入前往;那些浮荡的蠹虫,其功劳究竟还能得到什么赞许?□□那么这件事中一定有一个确定的结论,将用手、用口去追求内心的畅快。□□□裕,这话正好说明了忧虑漂洗丝絮的处境。卑贱的我□□□□□,□池徒劳地想要继续同你争辩。铁一般的脊梁早已舍弃了五味禅,恶劣的石头徒然招来许多人的毁谤。臣下壮年时,曾为古代贤人叹息;有人眼睛昏蒙、耳朵失聪,也许是上天的恩赐。像曹交那样吃粗粟,仍有余哀;像刘秉那样使血脉流行,起初却毫无希望。想要归去却不能停留,又能住在哪里?只能更加看着你登上九天之上。女子以容貌取悦自己,真是不可思议;关豹憎恶他人,各有各的衡量。长安已经很近了,又能怎样呢?幸好可以向成风、郢斤这样的匠人道谢。世禄:指古代贵族世代享有俸禄,也指世代受禄的制度。隐恸:伤心痛哭。蹙蹙:局促而不得舒展。尺捶:一尺长的鞭子,这里比喻有限的力量。梃:棍棒。“以梃以刃一皆当”即用棍、用刀都可以。筮仕:古人初次出外做官前,先用蓍草占卜吉凶,后来称初次做官为筮仕。爰:作“乃”或“于是”解。广忠:大忠。乘时:趁着时机。维:这里同“唯”。《诗经·小雅·大东》有“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所以世人用“南箕北斗”或“箕斗”比喻徒有虚名。澒洞:弥漫无际。浮蠹:指不正派、不做正事的人。赓:继续。颉顽:傲慢、倔强的样子。禅:禅那的略称,意谓把散乱的心念集中安定于一处。天贶:上天的赐予。九天上:这里指最高层的统治集团。匪夷思:是“匪夷所思”的省略,意思是不能按照常理想象。成风郢斤匠:出自《庄子》“匠石运斤成风”的寓言,说明做好一件事,参与者之间密切配合非常重要;若不能密切配合,即使本领高强的人也无法施展技能。朋友之间也是如此,以诚相托、互相切磋,才能使才智充分发挥,否则就会受到很大限制。这个典故寓指庄子和惠子的友谊。

木棉讼

  到处棉田愁不足,岭南乃产百尺木。盏样红花万朵强,枝头不搀一叶绿。远观近玩斓堆火,高高爽快娱人目。土老相逢为我言,此君气概别殊俗。万绿丛中间一株,耸壑昂霄胥令伏。花后叶生实如拳,拳擘云絮缛于芦叶。自无巧匠任机纺,总已挟纩足衣服。棉花岁岁苦农耕,棲亩还要割百谷。今年种树明年花,丰收自始息沟祝。役力役心肯任人,恤汝饥兮寒之燠。言下更□□□□,棉□□征贱伤农。复粤中植蔗逐□,□□□□□□夙。年来日闻向农邨,此诚急□□□□,□□□蔗抑殖棉,官家为计计应熟。鄙哉□□真无□,九流放取饱食肉。司马家儿语有因,楚楚衔春何负腹。寥落但数此居贤,功实不矜堪著录。

靖府木棉数株,出人必拾坠红口号一章

  亭亭物表英雄树,花落花开眼暂明。苦拾残红何补恨,他生乞取莫多情。

寄姊 【五月初作】

  闻道衔泥拜母愤,南天凭梦寄钦云。十年糊口余哀楚,争似元娋四体勤。

  衔泥——古诗“愿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 钦云——钦,景仰、钦佩的话语。云,语。 余哀楚——我在楚(湖北)的可哀之情。

捉絮

  苦拾残红已乱心,捉棉炙背午风沉。知抛心力能赢几,却自人间一往深。

六月二十九日作

  剖腹藏珠愚可知,莫非□□□□□。□□种豆由人说,闲坐悲君亦□□。

阅岑学吕秘书长任内各科当值纪事录賛心二十八字

  自古难通上下情,输君披却亦平平。因知敬事思无忝,综覈爰令尽实名。

  无忝——无愧。 爰令——爰,改换,改易。令,令文。覈——核

七月二日作

  蚁閧牛鸣真可厌,值得得意大槐宫。热中还是让诸佛,敷座而坐辨色空。

  私欲公忠义利界,孰为为之孰听之。本来清净光明海,马祖蛇神未可知。

  祝宗祈死逢百苦,上有千年肯信书。思远多情一日醒,怀我圣善将何如。

  归傍先坟别有天,草莱勤薙效涘涓。□怜负腹朱门臭,直墮深□□□□。

  敷座——铺陈座位。色——这里是佛教名词,与“心”相对。佛经以有质不果,可变坏之法,名色。 圣善——母亲代称。 草莱——在野,未出仕。 薙(tì)——芟(shān)夷,除草。 涘涓,应作“埃涓”。轻尘,细流,喻微末。

衙斋清晓,大雨西来念正八月十三日也,起自陪位凄然有作,晋证同仁並乞和篇

  耐听滂沱雨势粗,抚膺怀远念吾徒。模糊手掷血还血,感慨鸮余觚不觚。荡垢涤瑕愁共喻,著衣持钵有非夫。成千惭课经年最,双脊孤团万骨枯。

  鸮——猫头鹰。觚(ɡū)不觚——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觚,酒具。荡垢涤瑕——荡涤污浊缺点。钵——盛食之器。非夫——似指有残疾的人。惭课——似指苛捐杂税。

翁源三华中学广场闲步 【十月二十一日】

  感慨玉川子,中庭涕泗流。不才存国恤,急难逼身谋。险阻成孤负,逍遥夤百忧。无因达智者,草莽臣之羞。

  国恤——国难。孤负——辜负。夤——作“深”解。草莽——杂草丛。在野,未出仕。

三华江上 【二十一日】

  纤纤不作缝裳手,闲对清流自澣衣。涨海尘客知曷害,一千余里路如飞。

  纤纤——形容手指美好。缝裳手——逢场手。(双关)清流——清澈的流水。旧时常用来称负有时望,不肯与权贵同流合污的士大夫。尘客——微客。澣——“浣”的异体字。曷——何

追寄 【廿五日岭背道中】

  狂童之狂狂只且,跛履□□□□□。□语故人还自笑,孟轲□□□□□。

二十五日至连县登莲喜┅┅

  十日展俜伶,来登莲喜□。□□□百感,回头经理乱。悠悠□□□,不才多暇日,逐队转秋萍。

忆广州 【敌实以二十三日来,然二十一日夜已去尽矣】

  百万青甍委政尘,十年刼火记曾亲。十六年兵燹尤在目也久陪冗散姑消日,何补兴亡却此身。丽血但妨人作乐,服箱三叹牛无神。男儿解甲张皇甚,逃死偸生齐苦辛。

  政尘——政治斗争的后果。青甍——城中房屋。十年刼火——1927年广州起义。九陪冗散——久做别人的随陪人员,干繁杂纷乱的工作。却——了却。丽血——鲜血,借指生命。服箱——服,驾驭。箱,车。驾车。

九日与宋寰文饮郡斋戏作 【十月卅一日】

  莫问人间世,来增点思羞。濂溪容正直,宣抚重惔忧。乱以无词白,如参方外游。登临知曷极,今日古连州。

  濂溪——宋濂溪学派。惔忧——,《诗·小雅·节南山》“忧心如惔”惔,火烧。如参句——参,参与。方外,世外。

早起一章写寄宗萼

  知报王孙鸦噪急,马曹徐起拄看山。一无是处穷千虑,却忆兹来转万艰。此日徵韩足可惜,晓风阅柳不期删。最难索□辗□□,□苦辞甘有只般。

  拄看山——以手托面颊聚精会神看山景。徵韩——似指惩治韩复榘。柳——似之同惩之人。

十一月六日连县警夜……

  月白空城水似银,心君澈□□□□。□□□□今何夕,苦道身谋自后□。

译木棉辩 到处的棉田都忧愁产量不足,岭南却生长着高达百尺的木棉树。花朵像酒盏一样,红花多到上万朵,枝头却没有夹杂一片绿叶。远看近赏,绚丽得像堆积的火焰;树身高大而清爽,使人看了十分愉悦。乡里的老人遇见我,对我说:这位君子的气概与寻常事物大不相同。在万绿丛中独有一株,高耸入谷、直上云霄,使群山都俯伏。花谢以后长出叶子,果实大如拳头;拳头裂开,云絮般的棉絮比芦苇叶还繁密。即使没有巧匠任其纺织,也已经足以让人裹着棉絮穿暖衣服。棉花年年都要辛苦耕种,占用田地还要割掉百谷。今年种树,明年开花,丰收一到,自然就能使沟渠停止祝祷。只要肯出力、肯费心,谁愿意任人役使?怜悯你们的饥饿吧,也怜悯你们的寒冷与温暖。话还没说完,更□□□□;棉□□征收低价,伤害农民。又说粤中种甘蔗而逐□,□□□□□□夙。近年来每天听到农民村里的消息,这确实是急□□□□,□□□蔗还是种棉,官府作为计划,计划应该已经成熟。鄙陋啊,□□真正没有□;九流之人放取,只求吃饱喝肉。司马家的孩子说话是有道理的,楚楚可怜的春色,怎么会辜负腹中饥饿的人?寥落之间,只数得出这些居处的贤者;实际功劳并不自夸,值得著录。靖府有几株木棉树,路人经过必定拾取掉落的红花,口占一章。亭亭挺立于万物之外的,是英雄般的树;花开花落,暂时使眼睛明亮。辛苦拾取残红,又能弥补多少遗憾?来生若有所求,请不要再多情。寄给姐姐【五月初作】听说你衔泥筑巢,拜望母亲而满怀愤懑;我只能在南方凭借梦境寄托对钦云的敬意。十年来靠谋生度日,心中只余在楚地的哀楚,哪里比得上元娋那样辛勤劳作四肢呢?衔泥:出自古诗“愿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钦云:钦,表示景仰、钦佩;云,语气词。余哀楚:我在楚地(湖北)的哀痛之情。捉棉絮 辛苦拾取残红,心绪已经纷乱;捉取棉花,在午后沉闷的风中晒背。知道把心力抛掷出去又能赢得多少,却还是自从来到人世便一往情深。六月二十九日作 剖开肚腹还藏着珍珠,愚蠢由此可知;莫非□□□□□。□□种豆任人议论,闲坐着悲悼你也□□。阅读岑学吕任秘书长期间各科值班纪事录,题赞二十八字 自古以来就难以沟通上下的情意,幸亏你披阅这些材料,事情才显得平平整整。由此知道敬业办事、思虑不能有愧;经过核查并改订令文,于是使实际姓名全部得到落实。无忝:无愧。爰令:爰,改换、改易;令,令文。覈:核查。七月二日作 蚂蚁喧闹、牛叫声声,实在令人厌烦;却值得在得意的大槐宫中自娱。内心热切时还是让给诸佛吧,铺陈座位而坐,辨析“色”与“空”。私欲与公忠,是义与利的分界;究竟是谁使它如此,又是谁听从它?本来是一片清净光明的海,马祖、蛇神究竟如何,尚且不可知。祝宗为求长生而祈祷,却遭逢百般苦难;上天有千年之久,谁肯相信书本呢?思念远方的人,多情的心一旦醒来,想起我的圣善母亲,又该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归来依傍先祖坟墓,另有一番天地;勤勤恳恳除去荒草,以微末之力表示效劳。□怜悯那个背负饥饿、散发着朱门臭气的人,径直坠入深□□□□。敷座:铺陈座位。色:这里是佛教名词,与“心”相对;佛经把有形质、不能保持不变、会败坏的事物称为“色”。圣善:母亲的代称。草莱:处在民间、尚未出仕。薙:除草。涘涓:应作“埃涓”,指轻尘、细流,比喻微末。衙署斋舍清晨,大雨从西方而来,想到正是八月十三日,起身陪伴诸位,心中凄然作诗;晋证同仁,一并请你们和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八月〕 只管听那滂沱大雨,雨势粗猛;抚摸胸口,怀念远方,思念我们的同伴。模糊之间手中投掷,血仍还给血;感慨猫头鹰余下的酒器,已经不成酒器。荡除污垢、洗去瑕疵,愁苦也一同说明;穿衣持钵,其中又有残疾之人。成千上万,惭愧于苛捐杂税历年最重;两条脊梁孤零零地团缩着,万具尸骨已经枯朽。鸮:猫头鹰。觚不觚:孔子说:“觚不像觚,还是觚吗?还是觚吗?”觚是酒器。荡垢涤瑕:荡涤污浊,洗去缺点。钵:盛放食物的器具。非夫:似指有残疾的人。惭课:似指苛捐杂税。翁源三华中学广场闲步【十月二十一日】感慨玉川子,在庭院中眼泪鼻涕长流。虽没有才能,却心存国难;危急困难逼近自身,只能谋划应对。险阻造成辜负,逍遥反而深陷百般忧患。没有机会把见解传达给智者,身在草野的臣子对此感到羞愧。国恤:国难。孤负:辜负。夤:作“深”解。草莽:杂草丛,也指在野、尚未出仕。三华江上【二十一日】纤细美好的手指,不再是缝衣的手;闲对清澈的流水,自己洗衣。涨水漫海,微末的客人知道又有什么害处?一千多里的路程,快得如同飞行。纤纤:形容手指美好。缝裳手:作“逢场手”,一语双关。清流:清澈的流水,旧时也常称有时望而不肯与权贵同流合污的士大夫。尘客:微末的客人。澣:同“浣”。曷:何。追寄【二十五日岭背道中】狂妄少年啊,你的狂妄实在猖狂;跛着脚走路□□□□□。□□对故人说话,自己还在发笑;孟轲□□□□□。二十五日到达连县,登上莲喜…… 十日之间辗转漂泊,来到莲喜□。□□□百般感触,回头看时事务纷乱。悠悠□□□,我没有才能却有许多闲日,随着队伍转徙,如秋日浮萍。忆广州【敌军实际上在二十三日到来,但二十一日夜里已经全部撤走】百万间青瓦房屋,都被政治斗争的尘埃抛弃;十年前的战火,我曾亲身经历。十六年的兵灾仍历历在目。我长久做着闲散杂役,姑且消磨时日;对于国家兴亡,这一身又能补救什么?鲜血只会妨碍人们作乐,驾车时再三叹息,牛也没有精神。男儿解下铠甲,惊慌失措得很;逃避死亡、苟且偷生,人人都一样艰苦辛酸。政尘:政治斗争造成的后果。青甍:城中的房屋。十年刼火:指1927年广州起义。九陪冗散:长期做别人的陪从,处理繁杂纷乱的工作。却:了却。丽血:鲜血,借指生命。服箱:服,驾驭;箱,车,指驾车。九日与宋寰文在郡斋饮酒,戏作【十月三十一日】不要追问人世间的事情,只会增加一点思虑和羞惭。濂溪学派容纳正直之士,宣抚使却重视忧患。混乱之中无法用言辞表白,仿佛参与了一场世外之游。登高临水,哪里知道尽头?今天的古连州啊。濂溪:指宋代濂溪学派。惔忧:语出《诗经·小雅·节南山》“忧心如惔”,“惔”是火烧的意思。如参句:参,参与;方外,世外。早起作一章,写给宗萼 知道王孙传来报信,乌鸦急促地鸣叫;马曹慢慢起身,拄着脸颊专心看山。一无是处,却穷尽千般思虑;回想来到这里,反而经历了万般艰难。今天征讨韩复榘,实在值得惋惜;晓风中考察柳某,又没有预料到要删削。最难索取□,辗转□□;□苦辞甘,只有这样。拄看山:用手托着面颊,聚精会神地观看山景。徵韩:似指惩治韩复榘。柳:似指与韩复榘同样受到惩治的人。十一月六日,连县夜间戒备…… 月色照白空城,江水像银子;心中想着君,澄澈□□□□。□□□□今天究竟是什么夜晚?苦苦思量自身的谋划,自己却落在后□。

砦脚杂诗

  晨起步田间,爰过三江肆。居人数百家,□□□城阯。昔时避瑶乱,此日非所拟。卜居胡为来,逐队欲逃死。尚记半月前,玉食广州市。为国笞羌夷,时时同笑齿。如何一旦间,仓皇遂如此。仓皇系我怀,徒污此曹子。

  鹿鸣关下邨,亦有百家屋。其畔泥沙田,邨农方割榖。乡音桂楚近,邂逅客不速。问讯略二三,勿懈手眼熟。今年收六成,亩差三石足。一石值五元,所得已非裕。不敢问捐租,顾我能窃禄。

  砦西城上邨,邨左方筑路。分段齐挥锄,不问男与女。使民农忙时,其来应有故。肯为五角资,场谷失先务。更非助遁逃,陈力急征戍。

  爰过——缓步而过。肆——市。阯——址。砦——鹿寨。(在广西)陈力——贡献力量。征戍——远征或守卫边疆。

闻讯有寄 【十八日】

  东西南北路三千,轶道欲犇马不前。不肯信书应信目,淮南鸡犬尽神仙。

  轶道——超越道路。(谓车辆受堵)犇——同“奔”。淮南鸡犬——用典。淮南王刘安随八公白日升天,鸡犬食其药,尽得升天。比喻攀附别人得势的人。

与孙甄陶登鹿鸣关遇警……

  竑开坦峙傍微坡,笑□□□□□□。□□□堪珠履客,三无能唱□□□。

书场鸽 【十一月十九日】

  檐前争啄有余凄,受侮黄童谷似□。□□禅枝真护汝,他时恐怖好来栖。

  (原手稿在此诗后有批注云:总批 高公才气如牛,豪情似鬼所为,诗什脱尽人间,与长吉并争千古可也 藤华馆主醉评。按评语疑唐希泽所书并录之。)

  黄童——幼童。谷——比喻困境(窘态)。

十二月三十一日四更枕上作

  久矣醉方眠,沉酣卓午圆。今来醒半夜,耄及警中年。哀乐原多感,身心累百愆。知谁群动息,睁眼漫漫天。

  卓午——正午。愆——失误,过失。耄及——八九十岁老人为耄。及,够得上。

和罗雨山鹿鸣关原均

  肯来真不易,逾岭陟雄关。绿认前朝险,青回此日闲。苍茫思血战,缥缈有云还。极思无能甚,文身向百蛮。

  陟——等。缥缈——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文身句——喻入乡随俗。

雨山属和广州沦陷诗 【东夷侵凌,遁逃至此,余到连县,常有忆广州之作。十六年兵燹恍然接目也。二十一年春,余在沪上,战起转徙,如京艰阻备尝难述之矣。江山信美,风景不殊,苍凉同客悲壮□□□□□声,聊酬清叹。】

  马牛风也蚩蚩比,到底何□□□□。□□□□仍寇至,吁嗟万险笏山痕。□□□□□□□,九转丹成百照昏。却忆先生还致远,越王营畔锁千门。

  蚩蚩——敦厚貌。笏山——竖直耸立像朝笏的山。九转丹——医家丹方。泛指灵丹妙药。致远——向远方朋友致意。越王营畔——指广州。

步月 【十一日】

  涓涓滴不尽寒泉,兀傲排空步月圆。为报藐公山下客,徘徊顾影耸双肩。

  兀傲——倔强而有锋芒。藐公——藐视公(诗人)

作别

  十年书记不营官,迎送徐看直笑难。首去更为人作乐,活人还看九还丹。【别张百川兼送作郡】

  尚王故殿倡新诗,梦得流州话载驰。刹那春初兹岁要,崇明德慰 他时。【别罗雨山球】

  栖栖吾党调翩翩,世目书生最可怜。骥足不辞百里试,侍中别驾方长年。【别祝秀侠兼送作郡】

  决拾纵横逞霸才,老任在此漫相猜。世间真有慈心眼,此日同君笑口开。【别任毕明大任】

  迟迟相遇别匆匆,怀抱知同□□□。□□□□夸末俗,令人长怀小毛□。

  自策功名决可为,知君□□□□□。□□□更连州道,记我流离琐尾时。

  顾视清高数擅场,如君风骨已难忘。不因两月三江路,慰我落魄恕我狂。【别孙甄陶】

  经年曾共厉秋冬,梦觅春温夜半钟。别矣不知今何夕,霁威一笑好相逢。【别汪公纪绩熙】

  短衣匹马君方壮,长揖横刀事可知。听唱夕阳无限好,遏云一响苦裁诗。【别黄苗子祖爠】

  平生风义可无俦,世论难期绕指柔。勤护聪明金一诺,天涯知有为凝眸。【别宗萼】

  茶事朝朝坐一堂,几多官样省文章。翩然独意梁公甚,最是凄凉看散场。【别梁孝郁祖诰】

  营官——谋求。梦得——刘禹锡。流州——似指刘禹锡参加“永贞革新”败后,贬到连州、夔州等地做官。栖栖——忙碌不安貌。翩翩——飞来飞去,欣然自得的样子。世目——三十岁读书。(目耕)骥足——比喻高才。决拾——古代射箭用具。决,扳指。拾,臂衣。擅场——压倒全场,胜过众人。霁威——比喻怒威消逝,脸色转和。长揖——郦食其助刘邦下72客典。遏云一响——一声响,云也停止不动。绕指柔——1原意英雄失意,俯仰由人。2 柔软。凝眸——注视;眼神集中,不流动。翩然独意——欣然自得而突出。

●耻躬堂残稿 4

二十八年五月

  连县 曲江 零陵 桂林 柳州 六寨 贵定 贵阳

译砦脚杂诗 清晨起身走到田间,于是缓步经过三江集市。居住着数百户人家,□□□城址。过去是为了躲避瑶族战乱,如今却不是当初能够料想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定居?跟着队伍只想逃避死亡。还记得半个月前,在广州享用美食;为了国家鞭打羌夷,时时与人同笑。为什么一转眼之间,竟仓皇到了如此地步?仓皇之情牵动我的心,却只是玷污了这些人。鹿鸣关下的村子,也有百户人家的房屋。村旁是泥沙田,村民正在收割谷物。乡音接近桂地和楚地,偶然相逢,客人并不速来。简单问了两三句,不要懈怠,手眼要熟练。今年收成有六成,每亩相差三石左右。一石值五元,所得已经不宽裕。不敢问捐税和租税,只顾着我自己能否偷取俸禄。砦西边城墙上的村子,村子左边正在修路。分成路段一起挥锄,不分男女。让百姓在农忙时前来,想来一定有原因。难道只是为了五角钱的资助,却使田间谷物耽误了要务?更不是为了帮助逃跑,而是贡献力量,急于征战和守卫边疆。爰过:缓步经过。肆:集市。阯:址。砦:鹿寨,今属广西。陈力:贡献力量。征戍:远征或守卫边疆。听到消息后有所寄怀【十八日】东西南北,路程三千里;车辆想超越道路而奔驰,却被堵得马也不能前进。不肯相信书本,就应该相信眼前所见;淮南王的鸡犬全都成了神仙。轶道:超越道路,指车辆受阻。犇:同“奔”。淮南鸡犬:典出淮南王刘安随八公白日升天,鸡犬吃了他的药,也都升天,比喻攀附别人而得势的人。与孙甄陶登鹿鸣关,途中遇到警报…… 竑然开阔平坦,依傍着小坡;笑□□□□□□。□□□足以容纳穿珠履的宾客,三无能唱□□□。题为《书场鸽》【十一月十九日】檐前争相啄食,仍有余下的凄凉;受欺侮的黄童,陷入困境如同谷物一般□。□□禅枝,确实是在保护你;将来恐怕还会害怕,最好来这里栖息。原手稿在这首诗后有批注:“总评:高公才气如牛,豪情似鬼所为;诗篇脱尽人间,与李贺并争千古,也可以了。藤华馆主人醉后评论。”按:这段评语疑为唐希泽所书,现一并录下。黄童:幼童。谷:比喻困境、窘态。十二月三十一日四更在枕上作 很久以来都是醉后才入睡,沉酣到正午才圆满。如今半夜醒来,年老已接近耄年,却在中年时受到警醒。悲哀和欢乐本来就多感触,身心承受了百般过失。知道谁能使群动停息?睁开眼睛,只见漫漫长天。卓午:正午。愆:失误、过失。耄及:八九十岁的老人称为耄;及,达到、够得上。和罗雨山《鹿鸣关》原韵 你肯来实在不容易,翻过山岭登上雄关。青绿色使人认出这是前朝的险要之地,今日山色回转,显得闲静。苍茫之中想起血战,隐约间又有云气归来。极力思考,却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只好纹身入俗,面对百蛮之地。“陟”:……等(原文此处疑有缺字)。“缥缈”:形容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文身”一句:比喻入乡随俗。雨山和作《广州沦陷诗》【东夷侵凌,我逃到这里;我到连县后,常有忆念广州的作品。十六年的兵灾恍然又出现在眼前。二十一年春天,我在上海,战事一起便辗转迁徙,像到京城一样的艰难险阻都经历过了,其中艰辛难以尽述。江山确实美好,风景并没有改变;但苍凉之感与客居者的悲壮□□□□□声相同,姑且用诗酬答清冷的叹息。】像马牛一样彼此不相干,却又敦厚无知;究竟何□□□□。□□□□仍然有敌寇到来,唉,万重险阻留下笏山般的痕迹。□□□□□□□,九转灵丹炼成,百般光照也昏暗。却想起先生向远方致意,越王营旁锁闭着千座城门。蚩蚩:敦厚的样子。笏山:竖直耸立、像朝笏一样的山。九转丹:医家丹方,泛指灵丹妙药。致远:向远方的朋友致意。越王营畔:指广州。月下散步【十一日】寒泉涓涓滴流不尽,我倔强傲然、排空而行,踏着圆月散步。为了告诉藐视我的公山下的客人,我徘徊回望自己的身影,耸起双肩。兀傲:倔强而有锋芒。藐公:藐视公,即藐视诗人。作别 平生十年只记事,不经营求官;在迎来送往中慢慢看着,直让人苦笑难言。首先离去,更要替别人取乐;活人还要看九转还丹。【与张百川作别,并送他出任郡职】在尚王旧日宫殿倡作新诗,梦得谈到流州,话语不停地奔驰。刹那之间春天初临,这一年正当其时;崇尚美德,以此自慰,留待将来。【与罗雨山球作别】我们这一党人忙碌不安而又神采飞扬,世人看读书人,最觉得可怜。千里马的才能不怕接受百里试用,侍中、别驾正值长年。【与祝秀侠作别,并送他出任郡职】纵横施展古代射箭用具,夸耀霸者的才能;年老的任公在此,徒然互相猜疑。世间确实有慈悲的眼光,今天与你一同笑口大开。【与任毕明大任作别】迟迟才相遇,却又匆匆分别;知道你的胸怀与我相同□□□。□□□□夸耀末俗,使人长久怀念小毛□。自己策励自己,功名确实可以成就;知道你□□□□□。□□□更连州道,记得我流离困顿的时候。回头看你的清高,多次压倒全场;像你这样的风骨,已经很难忘记。若不是经过两个月的三江道路,你也不会安慰我这个落魄者、宽恕我这个狂放之人。【与孙甄陶作别】一连多年曾共同熬过秋冬,梦中寻找春日温暖,半夜听到钟声。分别以后,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待怒威消散、脸色转和时,相逢一笑吧。【与汪公纪绩熙作别】你穿短衣、骑一匹马,正值壮年;长揖而别,横刀在手,事情已经可知。听人唱“夕阳无限好”,歌声高亢得能阻止云彩移动,却苦于裁剪诗句。【与黄苗子祖爠作别】平生的风义,或许没有人能与你匹敌;世间舆论难以期待它变得柔顺。请勤加爱护你的聪明才智,守住黄金般的一诺;相隔天涯,也知道有人为你凝神注目。【与宗萼作别】每天早晨都因茶事坐在一堂,多少官样文章省略了实际内容。梁公最是欣然自得而又出众,最为凄凉的是看着这场聚会散去。【与梁孝郁祖诰作别】营官:谋求。梦得:刘禹锡。流州:似指刘禹锡参加“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往连州、夔州等地做官。栖栖:忙碌不安的样子。翩翩:飞来飞去,也指欣然自得。世目:三十岁读书,称“目耕”。骥足:比喻高才。决拾:古代射箭用具,决是扳指,拾是臂衣。擅场:压倒全场,胜过众人。霁威:比喻怒威消散,脸色转和。长揖:典出郦食其帮助刘邦降服七十二城之事。遏云一响:声音一响,连云彩也仿佛停止不动。绕指柔:一说原指英雄失意、俯仰受人支配;一说指柔软。凝眸:注视,眼神集中而不流动。翩然独意:欣然自得而又突出。《耻躬堂残稿》4 二十八年五月 连县、曲江、零陵、桂林、柳州、六寨、贵定、贵阳

题邓大沧事状 【大沧名洸,曲江人,黄埔军校四期步兵科毕业。积仕至陆军八十八师二百六十四旅参谋主任。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日,江湾钱家塘之役与旅长黄梅兴同殉。大沧事母孝,临阵勇,常赋诗有“长天皓洁三更月,大地苍茫一少年”之句云。雨山代征并囑,余必留诗稿,因缀次之云。】

  忼慨成师日,悲凉别母时。怀哉临阵勇,审矣倚闾思。皓洁三更月,苍茫七字诗。归元应殁□,嫠妇与孤儿。

  倚闾思——母亲靠在门边盼望儿子归来。归元——元,人头。指烈士遗体。殁——死。此句为遗体运回来接受葬祭。嫠妇——寡妇。

元日发连州……

  来时坪上秋阳曝,君□□□□□□。□□□□冲而至,铁衾辗转夜漫□。

零陵中尖季雨山此诗颇自赏,惜匆匆未留稿。正问讯雨山

  将至桂林道中书怀

  连天十万青油幕,丰草垒垒岁月香。好记东轩瞿相国,不回全永死封疆。

六寨吊简孟平 【孟平原为某公客,在广州战启,予劝其归,如六寨道死。】

  一掷横流君长往,耐可尘容我殿奔。满箧遗书今在否,不堪剪纸为招魂。

  横流——引申为放纵恣肆。耐可——那可。尘容——灰尘满面。殿——殿后,跟在人后。

南丹道中

  万回千转此纡盘,潰拾归心行路难。猛忆吾乡郑柴老,担书违难绕南丹。

  纡盘——曲折,盘回。此抒忧伤之情,愁苦蕴结胸中。溃拾——溃散待收拾。

入黔境二百余里至独山【郘亭镇始见河流】

  乱峰如騤拥孤城,一水惊回半日程。自有山川莫郘老,异乡归客不胜情。

  騤——壮马。

示家人 【元月十二日】

  空手归来感败椽,入门欢□□□□。□□□□□□□,羞下先灵拜祭扫。

四月十二日伯兄仲弟偕步至大关扫外祖父母墓,于是旷省十五年矣。拜起巡视一周,崇封如故,敬报培甫二舅成都

  群峰列峭阻霍关,古道危梯苦跻攀。兄弟同行真不易,烽烟遥指有余艰。仰翁灵护重来日,念舅约登四面山。【大舅曾寄诗有云,“他年共上先贤冢,四面山头醉几场”之句。】郁郁佳城无恙在,缄诗远报涕滋潸。【在沪日,以湖蟹寄舅,成都亚衡大舅报以诗有云‘蟹产陵州亦可尝,披图君定念吾乡。他年共上先贤冢,四面山头醉几场。诗在口,而舅宿草矣,伤如之何。】

  霍,这里似应为“霍”。《尔雅》“宫,大山;霍,小山。大山围小山。跻攀——跻,生。攀升。涕滋潸——泪流满面的样子。

仿溪姊丈仲弟冲雨偕步至……

  陟屺同君皆龀日,兹回不易有余潸。堪思十五年来事,细雨霏微展步艰。

  陟屺——谓登上无草木的山上。意瞻望母亲的坟墓。龀日——七、八岁换牙的时候。

闻复增城寄雨山甄陶

  官军新报复增城,地在东江势必争。狂喜便逢人讲说,挞坚应解日光明。恢宏士气惩璋闇,,感慨危言小杜轻。引领惭惶当日去,知容箪食庆时清。

  挞坚——挞,迅速。迅速坚强起来。惩璋闇——戒止璋暗,以求璋明。璋,古代用来祭祀的玉器。闇同“喑”,璋闇则不通天意。小杜——杜牧。箪食——劳军。

恒安许赠杜鹃花诗以促之

  韩公二年叹岭外,浪蕊浮花踯躅最。播州况是非人居,曲槛蹢躅目其眛。岂无红白间青绿,徒厌梨榴杂萧艾。眼中黄紫难为丛,岭外归来抑何奈。旦起忽听子规啼,似报名园蔚芳霭。主人前比许分惠,筮期应得初九兑。【和兑之吉,毋笑诬经】

  踯躅——植物,又叫闹羊花。羊踯躅。蹢躅——同“踯躅”,徘徊不进的样子。眛——目不明。目不辨五色为眛。蔚芳霭——荟萃,聚集花的云气。筮(shì)期——用蓍草占卜测出日期。此指预计日期。

甄陶寄示婚后十年纪念诗书尾报贺

  渺矣山川隔,倏焉岁月新。早知王内史,实偶谢夫人。美意闺中乐,良辰世上珍。環章开读罢,若为靖烟尘。

  倏焉——忽然。环章——好文章。王内史——王羲之。

译题写邓大沧事状【大沧名叫洸,是曲江人,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四期步兵科。历任官职,升至陆军第八十八师第二百六十四旅参谋主任。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日,在江湾钱家塘战役中,与旅长黄梅兴一同殉难。大沧侍奉母亲孝顺,临阵作战勇敢,常常赋诗,曾有“长天皓洁三更月,大地苍茫一少年”的句子。雨山代为征集并嘱咐我一定保留诗稿,于是编缀成篇。】慷慨激昂地成为军人的日子,悲凉地辞别母亲的时刻。想来他临阵时是何等勇敢,母亲倚门盼儿归来的心情也确实深重。三更的月亮皎洁明亮,大地苍茫,留下七字诗句。烈士遗体应当运回来接受葬祭,留下寡妇和孤儿。倚闾思:母亲倚靠门边,盼望儿子归来。归元:元指人头,这里指烈士遗体;殁,死亡。此句指遗体运回后接受安葬和祭祀。嫠妇:寡妇。元旦从连州出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来时坪上秋日阳光曝晒,你□□□□□□。□□□□冲然而来,铁被中辗转反侧,长夜漫漫□。零陵的中尖季雨山很欣赏这首诗,可惜匆忙之间没有留下稿本。现在特此问候雨山。在将要到达桂林的路上抒写心怀 连天的青色油幕延展十万里,丰茂的野草层层叠叠,散发着岁月的香气。好好记住东轩的瞿相国,不回头看全永死守疆土。在六寨凭吊简孟平【孟平原来是某公的门客,广州战事爆发时,我劝他回去;他却在六寨途中死亡。】你纵身投入横流之中,长久离去;哪里能让满面尘土的我殿后奔走?满箱遗留下来的书信如今还在吗?不忍心剪纸来为你招魂。横流:引申为放纵恣肆。耐可:哪里可以、怎么能够。尘容:满面尘土。殿:殿后,跟在队伍后面。南丹道中 道路万回千转,如此曲折盘旋;溃散的归心还待收拾,行路实在艰难。猛然想起我的故乡和郑柴老,挑着书本逃避灾难,绕道经过南丹。纡盘:曲折盘回,这里抒写忧伤之情,表现愁苦郁结胸中。溃拾:溃散后等待收拾。进入贵州境内二百多里,到达独山【在郘亭镇才开始看见河流】乱峰像壮马一样拥护着孤城,一条河水使我惊醒,回望来路,仿佛耽误了半日行程。山川自有山川的情致,莫郘老;异乡归来的客人,情感实在难以承受。騤:壮马。给家人看【元月十二日】空手归来,面对破败的屋椽,心中感到失败;进门时欢声□□□□。□□□□□□□,羞于走到先灵前拜祭扫墓。四月十二日,大哥、二弟一同步行到大关,扫祭外祖父母的坟墓;这样一来,已经十五年没有来省视了。行礼起身后巡视一周,坟墓封土依旧高隆,恭敬地把诗报给培甫二舅,寄往成都。群峰峻峭,排列着阻挡霍关;古道和险梯艰难地攀登。兄弟同行实在不容易,遥望烽烟,知道仍有许多艰难。仰仗翁亲灵魂护佑,才有今日重来的日子;想起舅舅曾约我登四面山。【大舅曾寄诗说:“将来共同登上先贤的坟墓,在四面山头痛饮几场。”】郁郁葱葱的佳城仍安然存在,封缄此诗从远方报告,眼泪不禁满面流淌。【在上海时,我把湖蟹寄给舅舅;成都亚衡大舅回诗说:“蟹产陵州也可以品尝,展开图画你一定会思念故乡。将来共同登上先贤的坟墓,在四面山头痛饮几场。”诗句还在口中,而舅舅已经长眠地下,悲伤又能如何。】霍:这里似乎本来就应作“霍”。《尔雅》说:“宫,大山;霍,小山;大山围着小山。”跻攀:跻,登;攀,向上攀登。涕滋潸:眼泪满面流淌的样子。仿溪姐姐的丈夫、二弟冒雨一同步行到…… 登上无草木的山,和你都是七八岁换牙的年纪;如今回来实在不容易,心中满是悲伤。值得追思这十五年来的往事,细雨霏霏,连展开脚步行走都很艰难。陟屺:登上没有草木的山,意在瞻望母亲的坟墓。龀日:七八岁换牙的时候。听说增城收复,寄诗给雨山、甄陶 官军刚刚报来收复增城的消息,那里位于东江,形势上必定是争夺之地。狂喜之中便逢人便讲,军队迅速强盛起来,想来日光也会重新明亮。恢宏士气,惩戒晦暗;感慨那些危急的言论,连小杜也显得轻微。回首当日仓皇离去,既惭愧又惶恐;知道你们会容我以箪食劳军,共同庆贺时局清平。挞坚:挞,迅速;即迅速坚强起来。惩璋闇:戒止璋的昏暗,以求璋明;璋是古代祭祀用的玉器,“闇”同“喑”,璋闇即不能通达天意。小杜:杜牧。箪食:用食物慰劳军队。恒安许诺赠送杜鹃花,作诗催促他。韩公在岭外两年,感叹这里最令人厌恶的就是浪蕊浮花、羊踯躅。播州何况还是不适合人居住的地方,曲曲栏杆旁尽是踯躅,连眼睛都看不清了。难道没有红花白花间杂着青绿吗?只是厌烦梨花、石榴花与萧艾杂生。眼前黄花紫花难以成丛,回到岭外后又能怎么办呢?早晨起来忽然听到子规啼叫,仿佛是在报告名园中聚集着浓郁的花气。主人先前已经答应分送给我,按占卜的日期,应该得到初九兑卦。【和“兑”卦的吉意,不要笑我诬蔑经典。】“踯躅”是一种植物,又叫闹羊花、羊踯躅。“蹢躅”同“踯躅”,是徘徊不前的样子。“眛”指眼睛不明;眼睛不能辨别五色叫作“眛”。“蔚芳霭”指花气荟萃、聚集如云。“筮期”指用蓍草占卜推测日期,这里指预计日期。甄陶寄来婚后十周年纪念诗,我在诗后写信答复祝贺。山川阻隔,已经遥远;转眼之间,岁月又更新了。早知你是王内史那样的人,实在配得上谢夫人。闺房中的美好情意是欢乐,良辰美景是世间珍宝。读完这篇美文,仿佛要怎样才能平靖烟尘呢?“倏焉”是忽然的意思。“环章”指美好的文章。“王内史”指王羲之。

唐四梦虹属作丛桂山房钤记,允以莫茝升分书七言联为报……刻锥病未能……歌滕之击剑……联文为鄂老作

  庖丁解牛刃发硎,大言炎炎齿冷人。割鸡丘笑武城宰,披郤导款知无灵。二年岭外逐熙攘,充耳不听刀迸呜。放仗归来亦有日,但可缩手扉双扃。唐君于我四世谊,时一排户搜玄冥,间言老庐余丛桂,长日招饮蒸葱青。小筑三间榜山房,子其为我坚贞珉。顾谢唐君工何有,尺捶且夺佳此兵。誓墓方溯王内史,学书聊遣莫芷升。此幅胡为蛩音至,砉然不答初非情。循墙而走深自反,小阁退坐讼曾经。读书击剑空犬子,狂歌痛饮哀杜陵。为君遽奋生柳肘,【手疾未愈】 背人来运成风斤,作诗一笑敢辱命,强号以篆宁吾真。

  硎(xīng)——磨刀石。大言炎炎——《庄子·齐物论》“大言炎炎”成玄英疏:“夫铨理大言,犹猛火炎燎原野,清荡无遗。”披郤导款——典出“庖丁解牛”“却”应为“郤”。郤,同“隙”。放仗——打仗,指抗战。扉双扃——扉,门扇。扃,指门上的插销。扉双扃,谓把门关好,不过问外面的事。玄冥——幽奥深远。珉——似玉的美石。兵——作兵器解,喻工具。誓墓句——王羲之在父母墓前发誓不再出仕。蛩(qióng)音——蟋蟀声。砉(huó)然——皮肉相离声。讼——自讼、自责。空——作“空缺”解。空犬子,缺儿子。遽奋——骤然振作。柳肘——喻手疾未愈而软弱无力。运成风斤——即运斤(斧)成风,喻技艺高精。强号——犹狂号。号,呼叫、大叫。

读陶集饮酒二十章,怅然无己(另一手稿题作读陶诗饮酒二十章书感二十八年六月三十日枣轩南茶)

  园有青松庭有兰,阖书遣滞感无端。介然一笑先生耻,把酒苍茫四顾难。

  遣滞——排遣不通畅的地方。

译唐四梦虹嘱托我为《丛桂山房》作钤记,答应以莫茝升分书的七言对联相报……因刻刀之病未能……歌咏滕王的击剑……这副对联的文字是替鄂老作的。庖丁解牛,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光亮;夸夸其谈,像烈火炎炎,使人听了齿冷。把杀鸡比作宰牛,丘笑武城宰;剖开牛的骨节空隙、顺着纹理行刀,才知道其中没有神奇。两年在岭外追逐喧扰,堵住耳朵也听不见刀刃迸发的声响。放下武器、回来休息也总有一天,只好缩手关门,不再过问外面的事。唐君同我有四代交谊,时常推门来探求幽深之理;偶尔谈到老屋还剩下的一丛桂树,便整日邀我饮酒,煮食青葱。三间小屋题作“山房”,你就替我把这块美石刻得坚贞长存吧。回头谢唐君说,我哪有什么精巧的本领;姑且拿尺捶夺取这件好工具。发誓不再出仕,正追溯王内史;学习书法,姑且排遣莫茝升。为什么这幅字会传来蟋蟀声?皮肉分离般的声音响起,我最初并不是有意不回答。沿墙逃走,深深自我反省;退坐小阁,责问自己过去的经历。读书击剑却空缺儿子,狂歌痛饮,哀悼杜陵。为了你突然振作,手臂却像柳枝一样软弱无力【手疾还没有痊愈】;背着人运斧如风,写诗一笑,怎敢辱没你的命令?勉强狂呼,以篆书来保存我的本真。“硎”是磨刀石。“大言炎炎”出自《庄子·齐物论》,成玄英解释说:评论宏大的言论,好像猛烈的火焰烧遍原野,荡涤得一无遗留。“披郤导款”出自《庖丁解牛》,“却”应作“郤”;“郤”同“隙”。“放仗”指停止打仗,这里指抗战。“扉双扃”中,“扉”是门扇,“扃”是门上的插销;意为把门关好,不再过问外面的事。“玄冥”指幽深奥妙。“珉”是像玉一样的美石。“兵”作兵器解,这里比喻工具。“誓墓”一句指王羲之在父母墓前发誓不再出仕。“蛩音”是蟋蟀声。“砉然”是皮肉分离的声音。“讼”指自我责备。“空”作“空缺”解,“空犬子”即缺少儿子。“遽奋”指突然振作。“柳肘”比喻手疾未愈、手臂软弱无力。“运成风斤”即“运斤成风”,比喻技艺高超。“强号”就是狂呼大叫,“号”指呼叫、大叫。读陶渊明《饮酒》诗二十章,心中惆怅而不能自已。(另一手稿题作《读陶诗〈饮酒〉二十章书感》,二十八年六月三十日,枣轩南茶。) 园中有青松,庭院里有兰花;合上书排遣心中的滞塞,感慨却没有来由。耿介地一笑,是先生所羞耻的;端起酒来面对苍茫四周,却难以举目四顾。“遣滞”指排遣心中不通畅的地方。

山居杂忆 (另一手稿作闲居杂诗)行行十五年,四方肩一口。雀鼠耗大仓,逐逐亦何有。上年广州伇,颇闻狮子吼。思来职之忧,妄欲张两手。年少害东阳,乃执盈庭咎。岁首放仗归,闭门习沮忸。忽念天下急,委身安陇亩。登车无所获,揽辔有余凄。出门何所向,得得南山陲。哀哀念我母,遗蜕藏于斯。九原不可作,徽音日以漓。一去十五年,接目蒿荒茨。怀贤子午山,五年蔚壅治。远游究何取,毋贻令名思。来者势日疏,惨惨中心悲。省记三年前,夜读经巢诗。酸哽从中来,时时发归思。上年南走粤,颇喜近乡菑。属当遭世变,捍圉从人羁。义须捐顶踵,计拙比恬嬉。求归又不得,力奋声欲嘶。去年广州失,转徙万险巇。各道(原作且慰)艰虞后,功实许略施。决然辍归计,就列竭胼胝。直至开岁日,得归非所期。来归良不易,壅治已失时。转念郑君福,向墓启茅茨。色养具滫瀡,厥有令名贻。读书牛栏侧,至乐乃如斯。乱况固难说,海运匪夷思。安能容誓墓,稽首有余悲。【郑君移居诗:左右近古人,坐我水中央。若水值乱况,容易此年光。】郑君述母教,我亦犹人子。不肖复何说,我母实多美。琐屑颂家人,亦自闻兄姊。拙生虽后时,稍稍或有以。史才自古难,迟回非一理。踯躅荒山中。思来颇有泚。墓去三五里,大坡祖母墳。嗟予早失恃,耄年拥雏孙。突过二十年,长成不能军。音容微如在,恸念斯何人。且辜丰碑竦,草色缛于茵。行行重行行,触绪伤鼠窜。颇念尚王宫,蹀躞摧年换。古榕拥层楼,修竹接席案。嵯峨木棉花,吐火诱柔翰。野鹤万绿丛,仰高搜耸干。举事废冗顽,哦诗方唤汗。乃怨凌霄姿,不作耳目玩。兹来三百日,悠悠方寸乱。见汝荆棘中,古今同一叹。幽夏躏戎狄,索生知违难。礼重毋苟免,经言诚河汉。江生复如何,空文徒崖岸。我归二百日,入眼多败椽。突兀双紫荆,交柯二门前。上月怒华滋,朱英畏目眩。庭前有双枣,连根逾百年。掩映先人庐,晴阴护午眠。庐北地三弓,竹树恣游便。列楹环缃素,蠹萤?陈编。放意循阶除,兰茁纷萎芊。楼下式怡怡,群咻方閧天。扰攘二百日,百计废熬煎。吁嗟重勿伐,敬止期后贤。卷册捆载余,于此兴非浅。譬僧问药山,聊尔作遮眼。笼中二百日,僵如蚕卧茧。舍是姑旁骛,便马亦中选。独笑好郊原,所策极驽蹇。归来坐案旁,嗟嗟无余眄。时念众手劳,将身惭展转。幸谢攘臂人,莫漫嘲轮扁。猪性卑而率,好语卞田居。安危不自念,伤哉城门鱼。负手还复往,一事好怀余。去年当此日,晨趋三江墟。道旁男与女,辟路急操鉏。问讯俯太息,连贺未通车。军运匪所及,退路之所于。念自八月前,相对徒睢盱。举事蔽苟且,作辅败沦胥。谋身亦无术,感慨为长吁。王讚不打人,那见阳朔山。休哉莽苍野,夥頤千青鬟。惊车昔过此,迅于□走丸。口叹□□□,众劳敢即安。至今依□□,□□□□□。□□杨夫子,谪宦亦天怜。□□□□□,□□□□□。念我归此邦,闭户不□□ 。□□□□□,□□□车载。王事但莫疏,我□□□□。□□□□□,□□□宴私。傥无悔偶因,退士谦和诗。遭捃摭□□,□□□骂人。例毋谈龙乃,或谓诗三百。汝则草木委,思之愈惶惶。此攻何伐髓,亦试求谈龙。中须有人在,名花倾国姿,人也终难改。嗟嗟尚何说,鉴临天地宰。自我至广西,日日颡有疵。湿蛰薰腥臊,欲死夹陕纸。扰攘知何时,干戈违尺咫。安坐缛虚文,不曾遗一失。三迁母乃劳,经年从膴仕。海珠凭逝波,陈塘送流水。小憩弃如遗,汽可尚藩址。藩府百章榕,原傲广西市。万绿竟春华,小憩亦佳美。独立张公堂,牛山移根始。合抱何所施,楚楚松树子。雀鼠句——本为旧时田赋加耗之一。这里喻贪官污吏之事。逐逐——急于追求利益的样子。狮子吼——中国愤怒的吼声。东阳——明人李东阳。咎——灾祸,灾殃。沮忸——沮,败坏。忸,不安。九原——泛指墓地。漓——薄。壅——用泥土培。贻——留下。令名——好名声。菑——初耕的土地。圉——边疆。羁——羁绊。顶踵——整个身躯。恬——淡然,无动于衷。嬉——游戏。比——类比,比拟。险巇——巇险。艰险难行貌。艰虞——艰难中获得的安虞。胼胝——老茧。竭——更始。滫瀡——应作“滫”。滫,淘米水。瀡,滑。《礼记》“滫瀡以滑之。”匪夷思——匪夷所思。不是按常理能够想象得到的。泚——汗出的样子。失恃——恃,母之代称。失去母亲。突过——冲撞过去。不能军——不能住下来。辜——孤也。

译山居杂忆。(另一手稿作《闲居杂诗》。) 一路奔波了十五年,肩上只担着一张口的生计。雀鼠耗费大仓中的粮食,人人急于逐利,又能得到什么呢?上一年在广州任职,颇听到狮子般的怒吼。想到职务带来的忧患,妄想着张开双手有所作为。年轻时曾使东阳蒙受祸害,竟把满庭的过失都承担下来。年初停战归来,闭门学习怎样在失败中自持而不安。忽然想到天下的危急,便委身安居于田亩之间。登上车却一无所得,手握缰绳,心中仍有无尽凄凉。出门后还能往哪里去?只能一步步走到南山边。悲哀啊,我思念母亲,她的遗体就安葬在这里。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母亲留下的美好教诲日渐淡薄。离开这里已经十五年,映入眼中的只是蒿草荒芜、荆茨丛生。怀念贤人子午山,五年来山陵草木茂盛、培护整治。远游究竟有什么意义?不要让自己辜负美好的名声和思念。后来的人与这里的联系日渐疏远,内心悲痛不已。省察记起三年前,夜里读经巢的诗。酸楚哽咽从心中涌起,时时生出归乡的念头。上一年向南走到粤地,很高兴接近故乡的土地。恰逢遭遇世变,只得守卫边疆,受人羁绊。道义上必须牺牲整个身躯,可谋划拙劣,却把它比作淡然嬉游。想求归去又不能,奋力而为,声音几乎嘶哑。去年广州失守,辗转迁徙,经历万般险阻。各条道路在艰难忧患之后,功业实际上也略有施展。于是决然停止归乡的打算,投入队伍,竭尽辛劳。直到新年开始,得以归来却并非原先所预料。这次归来实在不容易,山陵培护已经错过时机。转而想到郑君福,他曾在墓旁搭起茅屋。奉养母亲,具备淘米水等日常供养,因此留下了美名。靠近牛栏读书,最大的快乐原来就是这样。乱世的情形本来难以说明,海上局势的变化更是难以按常理想象。哪里还能容我发誓不再出仕?叩首行礼,心中仍有无尽悲哀。【郑君《移居诗》:左右都是接近古人的地方,使我坐在水中央。若遇上这样的乱世,容易虚度这一年光阴。】郑君讲述母亲的教诲,我也同样是一个儿子。自己不成材,又有什么可说的?我的母亲实在有许多美德。琐细地歌颂家人,也只是从兄姊那里听来一些。我的拙劣天性虽生得较晚,或许还能逐渐有所作为。自古以来史才都很难具备,迟疑徘徊也并非只有一个原因。我在荒山中徘徊,想到这些很是汗颜。墓地距离这里三五里,是大坡祖母的坟墓。可叹我早早失去了母亲,到了老年仍抱着幼孙。二十多年匆匆过去,孩子长大后却不能留下来。母亲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在,悲痛地想念的究竟是什么人呢?姑且辜负那高耸的丰碑,碑旁草色茂密胜过褥席。一路走啊又一路走,触景生情,因鼠窜般逃难而悲伤。很是怀念尚王宫,脚步迟疑,年华却在变换中摧残。古老的榕树拥抱着层层楼阁,修长的竹子连接着席案。高峻的木棉花吐出火焰般的花朵,诱使柔翰挥写。野鹤立在万重绿色之中,仰望高处,搜寻耸立的树干。举止办事却荒废在繁琐愚顽中,吟哦诗句才唤出汗来。于是怨恨凌霄般的姿态,不能成为耳目所供赏玩的对象。到这里已经三百天,悠悠然心中纷乱。看见你处在荆棘之中,古今同样令人叹息。幽夏遭到戎狄践踏,想求生存才知道违背灾难并不容易。礼法既然重要,就不要苟且逃避;经典所说的道理,实在广大如河汉。江生又能怎样呢?空洞的文章徒然矜持自守。我回来已经二百天,映入眼中的多是毁坏的屋椽。两株紫荆高高突立,枝柯交错在两扇门前。上个月花朵怒放得繁盛,红花鲜艳得令人眼花。庭前有两株枣树,连根算来已超过百年。它们掩映着先人的居所,晴天阴天都护着午睡。屋北有三弓地,竹树任意生长,游赏十分方便。成排的屋柱围绕着浅黄色书卷,蛀虫和萤火映着旧书。放开胸怀沿着台阶走,兰花有的刚抽芽,有的已经凋萎。楼下气氛和悦,众人的喧闹声正响彻天空。二百天的纷乱,使各种谋划都荒废在煎熬之中。唉,千万不要再砍伐它们,希望后来的贤者懂得敬止。卷册捆扎装载有余,在这里兴味很深。好比僧人向药山禅师问药,姑且借此遮眼。被困在笼中二百天,僵直得像蚕卧在茧里。离开这里姑且另寻旁骛,即使骑马也能被选用。只是笑自己喜爱郊野,所骑的马极其驽劣迟钝。回来坐在书案旁,叹息着再也无心顾盼。时常想到众人共同劳作,自己辗转不得安宁,实在惭愧。幸好谢绝那些挽臂相邀的人,不要随意讥笑轮扁。猪性情卑下而直率,喜欢谈论卞田居。安危从来不替自己考虑,成为城门之鱼,实在可伤。背着手来回踱步,仍有一件事值得欣慰。去年这一天,我清晨赶往三江墟。道路旁的男女纷纷让路,急忙拿着锄头。问候之后俯身长叹,接连道贺,却还没有通车。军队运输还没有涉及这里,退路又归向何处呢?想到八月以前,彼此相对只是质朴而惊疑地张望。办事只顾苟且,作为辅助反而相率陷溺。谋求自身安身也没有办法,只能感慨长叹。王讚不打人,哪里能看见阳朔山呢?荫庇啊,苍茫无际的原野,众多青山如发髻环绕。过去惊车驶过这里,迅疾得如同滚动的弹丸。口中叹息□□□□,众人劳苦,哪里敢马上安歇?直到今天仍依凭□□,□□□□□。□□杨夫子,被贬谪为官也是上天怜悯。□□□□□,□□□□□。想到我回到这个地方,闭门不□□。□□□□□,□□□车载。王事只不要疏忽,我□□□□。□□□□□,□□□宴饮私聚。倘若没有因偶然之事而后悔,退居之士便谦和地作诗。遭到摘取搜集□□,□□□骂人。按例不要谈论元首,有人说这是《诗经》三百篇。你就像草木一样被托付,想到这些越发惶恐。这样的攻击又何必损害骨髓,也姑且试着求谈元首。中间必须有人在,名花有倾国之姿,但人终究难以改变。唉,还能说什么呢?由主宰天地者在上面鉴察。自从我来到广西,额头天天有小毛病。潮湿、虫藏、熏人的腥臊气味,使人仿佛要死在夹窄的纸缝里。纷乱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干戈近在咫尺。安坐在繁杂华饰的空文章里,却从未留下任何失误。三次迁居已经使母亲劳累,多年来我一直追随高位厚禄。海珠依凭逝去的水波,陈塘送走流动的水。短暂休息也被抛在身后,汽水还可依凭藩篱旧址。藩府有百章榕树,原来傲立于广西市中。万木青翠,终于迎来春日繁花,短暂休息也很美好。独自站在张公堂,牛山从移根开始。树干合抱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小小松树却鲜明整洁。“雀鼠”本是旧时田赋加耗的一项,这里比喻贪官污吏的行为。“逐逐”是急于追求利益的样子。“狮子吼”指中国人的愤怒吼声。“东阳”指明代李东阳。“咎”是灾祸、灾殃。“沮忸”中,“沮”是败坏,“忸”是不安。“九原”泛指墓地。“漓”是薄。“壅”指用泥土培护。“贻”是留下。“令名”是好名声。“菑”是刚开始耕作的土地。“圉”是边疆,“羁”是羁绊。“顶踵”指整个身躯。“恬”是淡然、无动于衷,“嬉”是游戏,“比”是类比、比拟。“险巇”是艰险难行的样子。“艰虞”指经历艰难后获得安宁。“胼胝”是老茧。“竭”通“更始”。“滫瀡”应作“滫”;“滫”是淘米水,“瀡”是滑,《礼记》说“用淘米水使它滑润”。“匪夷思”即“匪夷所思”,指不是按常理能够想象的。“泚”是汗出的样子。“失恃”中“恃”是母亲的代称,指失去母亲。“突过”指冲撞过去。“不能军”指不能住下来。“辜”通“孤”。

竦——耸立。蹀躞——1小步貌。2 轻薄。嵯峨——高峻貌。柔翰——毛笔。冗顽——繁琐与愚蠢。江生——诗人自说。列楹——计算房屋的单位。一列为一楹。缃素——浅黄色细绢。古称书卷为湘素。陈编——过去的书卷。纷萎芊——枯萎的和茂盛的混在一起。怡怡——和悦貌。群咻——閧——众人的喧闹声。扰攘——纷乱、混乱。勿伐——没有功劳。轮扁——制轮匠人为扁。卞——法度。操鉏——操锄。睢(suī)盱(xū)——质朴的样子。苟且——只图眼前,得过且过。作辅句——“辅”应作“铺”。铺,病、桑、陷溺。《小雅·雨无正》“若此无罪,沦胥以铺。”谓无罪的人也被牵连受苦难。沦胥后习惯用相率沦丧或陷溺之意。沦,率。胥,相也。休哉——荫庇啊。莽苍野——一望无际的野外。夥頤——叹词。表惊羡、惊讶。千青鬟——青山如环状发髻。傥——失意、迷糊。捃(jùn)摭(zhí)——摘取、收集。谈龙——疑指谈论元首。草木委——托付予草木。伐髓——损害骨髓。宰——主宰天地者。颡——额。疵——小毛病。蛰——喻人藏着不出来。缛——繁杂彩饰。膴(hū)仕——高位厚禄。楚楚——鲜明整洁。

欧战既起,英京时在空袭警报中有加于华也。慨念永叹,因忆吾华二负笈在焉。归欤抑另寻嫏環福地也,赋二章寄之 【九月六日】

  圆峤棋仍刧,太息天荐瘥。二三齐是德,十万剑横磨。微著难及驷,死生知谓何。八年能屈指,个个误颓皤。【沈阳变起,美国国务卿史汀生谋与英合作,而英拒之。英相为鲍尔温旋以老退,张伯伦继之,仍采姑息政策,至今同罹战,何嗟及矣。】

  圆峤棋仍刧,凉风我忆君。惊魄初有定,游学早相闻。君行至哥伦布,始以书闻吾广州 念念从公迈,行行绝世氛。安之空恃恨,直坐不能军。

  刧——劫难。天荐瘥——《诗·小雅·节南山》“天方荐瘥”。瘥,疫病。可解为天又重降疫病。二三齐是德——犹言三心二意。颓皤——颓,1颓首。2消极。皤,1大腹便便。2白也。用此指张伯伦之流。不能军——不能有所行动。负笈——背负书箱。谓外出游学。嫏環福地——天帝藏书的地方。

藩如重见贵阳将……

  此日何日足何惜,虎变豹变□□□。□□□□□□波,匹妇匹夫兴亡责。手提掷还血模胡,□□□巍无遗策。曲突徙薪嗟往矣,硬要焦头为上客。君家此日胡为来,拔滞投艰真快哉。亦知征戦两年余,徐挽颓势然死灰。晋城再克高安复,粤湘竞爽守亦才。就中一捷推隨枣,遥屏南邓五丁开。尔时鄂北敌叵测,豫鄂川东路几塞。随枣京钟数道攻,豫南阵又陷桐柏。上将策奇镇襄樊,指撝若定争晷刻。南郑偏师骤雨零,荡涤腥臊扫群贼。此地昔为鏖战场,至今名字余芬芳。因应狼吻时欲餍,陈师鞠旅来方长。君家至自八桂林,直卸缓带肃甲装。舍矢如破知毋遗,十乘定启元戎行。怀哉笑我真无用,峥嵘觉多同学颂。尽敌而返徒望人,不学无武直羞讼。君母倚闾颠渐华,康强逢吉目方纵。娇妻怨慕泣诉情,苦别权轻重所重。君抑徐记一年前,玉食广州坐何缘。临难苟免嗤土崩,如此将身差可怜。颟顸那得一字脱,往往万语转熬煎。十日不支道何理,君我别去安能专。乃今相见□□□,愁杀遂事集子蓼。觌面□□□□□,□□□□辞波澜。小径须往夺元□,□□□□□□襄,九牛一毛自纷纭。千虑百忧空烦扰,□□□为余子言。且抱幽心求逢源,出门西笑我送君。长安日近但作勤,快哉往矣张吾军。

  虎变豹变——喻大人物思想行为变化大,难以预测。曲突徙薪——成语,防患于未然。焦头为上客——成语“焦头烂额”。拔滞投艰——滞,不流通。拔,拔除。拔除障碍,使之通畅。胡为来——任意乱来。这里有站在常人角度表达的语气,反衬“拔滞投艰”的英雄气概。然——通“燃”。竞爽——争胜。就中句——似指李宗仁指挥的枣庄大捷。五丁——古代神话中的五个大力士。古蜀王令五丁开蜀道引金牛。尔时——那时。指撝——指挥。就是不用“挥”。晷刻——时光。零——落下。狼吻时欲餍——喻日寇广大进攻。鞠旅——鞠养军队。直卸缓带——缓带,宽松的衣带。脱掉平时穿的衣服。肃甲装——庄重地穿上军服。舍矢如破——《小雅·车攻》意思是发矢命中,如锥破物。喻百发百中,伤及要害。毋遗——不遗失、不遗漏。十乘句——《小雅·六月》“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意思是最大的兵车有十乘,驶向战场。颠——头顶上。目方纵——方纵目远望。抑——抑或。嗤——讥笑。差——通“诧”。颟顸——糊涂,不明事理。逐事——已成之事。长安日近——代指国都日近(最高统治者)。

译“竦”是耸立。“蹀躞”有两义:一是小步行走的样子,二是轻薄。“嵯峨”是高峻的样子。“柔翰”指毛笔。“冗顽”指繁琐和愚蠢。“江生”是诗人自称。“列楹”是计算房屋的单位,一列为一楹。“缃素”指浅黄色细绢,古代也借指书卷。“陈编”指旧书。“纷萎芊”指枯萎和茂盛混杂在一起。“怡怡”是和悦的样子。“群咻”“閧”都指众人的喧闹声。“扰攘”指纷乱、混乱。“勿伐”应为“无伐”,指没有功劳。“轮扁”指制车轮的工匠扁。“卞”是法度。“操鉏”指拿着锄头。“睢盱”是质朴的样子。“苟且”指只图眼前、得过且过。“作辅”一句中“辅”应作“铺”,“铺”有受苦、陷溺之意,出自《小雅·雨无正》,指无罪的人也被牵连受苦。“休哉”指荫庇啊。“莽苍野”指一望无际的野外。“夥頤”是表示惊羡或惊讶的叹词。“千青鬟”比喻青山如环状发髻。“傥”表示失意、迷糊。“捃摭”指摘取、收集。“谈龙”疑指谈论元首。“草木委”指托付给草木。“伐髓”指损害骨髓。“宰”指主宰天地者。“颡”是额头。“疵”是小毛病。“蛰”比喻人藏着不出来。“缛”指繁杂的彩饰。“膴仕”指高位厚禄。“楚楚”指鲜明整洁。欧洲战争已经爆发,英国京城当时常处在空袭警报中,这比中国受到的空袭更严重。我感慨长叹,因此想起我的两位同学正在那里留学。你们是归来呢,还是另寻天帝藏书的仙境呢?作两章诗寄给你们。【九月六日】圆峤仍在遭受劫难,我叹息上天又重降疫病。三心二意,哪里算得上有德?十万把剑都已经横向磨利。微小的征兆尚且来不及追赶,面对死生又知道能说什么呢?八年时间屈指可数,个个都误入消沉衰老之中。【沈阳事变发生后,美国国务卿史汀生谋划与英国合作,英国却拒绝了。英国首相鲍尔温随后因年老退职,张伯伦接任,仍然采取姑息政策;到了今天,双方都遭受战争,再叹息也来不及了。】圆峤仍在遭受劫难,凉风中我想起你。惊恐的魂魄刚刚安定下来,早已听说你外出游学。你走到哥伦布,才写信让我知道你已到广州。我时时想着跟随你远行,一路走去,远离世俗的尘氛。想要安居却只能空怀遗恨,直至坐困也不能有所行动。“刧”是劫难。“天荐瘥”出自《诗经·小雅·节南山》“天方荐瘥”,“瘥”是疫病,可解释为上天又重降疫病。“二三齐是德”仍是三心二意的意思。“颓皤”中,“颓”有颓首、消极之意,“皤”有大腹便便、白色之意,这里指张伯伦一类人。“不能军”指不能有所行动。“负笈”指背着书箱外出游学。“嫏環福地”指天帝收藏书籍的地方。藩如重又见到贵阳将领……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双脚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大人物思想行为变化莫测,□□□□□。□□□□□□波,匹夫匹妇都负有国家兴亡的责任。手提兵器掷回去,鲜血模糊一片;□□□巍然高耸,没有留下任何计策。为防患而迁移烟囱、搬走柴薪,可叹已经太晚了,偏要等到焦头烂额才奉为上客。你家今天为什么任意来到这里?排除障碍、投身艰难,真是痛快啊。也知道征战已经两年多了,慢慢挽回衰颓的形势,使燃尽的灰烬重新燃烧。晋城再次攻克,高安也收复;粤地、湘地竞相争胜,守将也很有才能。其中一场胜利要推枣庄大捷,遥远地屏障南邓,仿佛五丁开山。那时鄂北的敌情难以预测,豫、鄂、川东的道路几乎都被堵塞。随枣、京钟等数条战线遭到进攻,豫南战阵又陷入桐柏。上将以奇策镇守襄樊,指挥若定,争分夺秒。南郑的偏师如骤雨落下,荡涤腥臊,扫除群贼。这里过去是鏖战的战场,直到今天地名仍留有芬芳。因为面对日寇大规模进攻,敌人的贪欲似乎正要得到满足,于是陈列军队、整顿士卒,前途还很长。你从八桂林到来,直接脱下宽松便服,庄重地穿上军装。放箭如锥破物,知道不会遗漏;十乘大兵车一定会开启元戎的进军。想来真惭愧,我实在没有用处;看到峥嵘的战事,才觉得许多同学值得歌颂。消灭敌人后归来,只能徒然望着别人;不像没有武力的人,直为此感到羞惭。你的母亲倚闾盼望,头顶渐渐花白;愿她康健强壮,逢到吉祥,放眼远望。娇妻因思念而怨慕,哭泣倾诉离情;艰苦的分别,只能权衡轻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是否还记得一年前,享用精美食物的广州,你为什么坐在那里?临危只求苟免,遭人讥笑如土崩;像这样保全自身,实在可怜。糊里糊涂,哪里能脱出一个字?往往说上一万句话,反而转成无尽煎熬。十天都支撑不住,道理又在哪里?你我分别以后,怎么能专心不变?如今相见,□□□□□;为已成之事烦恼得要命,集子中蓼草般苦涩。面对面□□□□□,□□□□辞别时的波澜。小路必须前往,夺取元□,□□□□□□襄,九牛一毛仍自纷纭。千般思虑、百种忧愁都只是徒然烦扰,□□□替我这个人说几句。姑且抱守幽深的心意,求得相逢的源头;出门向西,我笑着为你送行。国都已经日近,只管勤勉努力;快去吧,张扬我们的军威。“虎变豹变”比喻大人物的思想行为变化很大,难以预测。“曲突徙薪”是防患于未然的成语。“焦头为上客”化用“焦头烂额”。“拔滞投艰”中,“滞”是不流通,“拔”是拔除,指排除障碍使其通畅;“胡为来”带有常人责问任意乱来的语气,反衬出排除障碍、投身艰难的英雄气概。“然”通“燃”。“竞爽”指争胜。“就中”一句似乎指李宗仁指挥的枣庄大捷。“五丁”是古代神话中的五个大力士,古蜀王曾命五丁开辟蜀道。“尔时”指那时。“指撝”就是指挥。“晷刻”指时光。“零”指落下。“狼吻时欲餍”比喻日寇的大规模进攻。“鞠旅”指养育、整顿军队。“直卸缓带”中,“缓带”是宽松的衣带,意为脱掉平时穿的衣服;“肃甲装”指庄重地穿上军服。“舍矢如破”出自《小雅·车攻》,意为箭一发便如锥破物,喻百发百中、直击要害。“毋遗”指不遗失、不遗漏。“十乘”一句出自《小雅·六月》“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意思是最大的兵车有十乘,驶向战场。“颠”指头顶。“目方纵”指放眼远望。“抑”是抑或。“嗤”是讥笑。“差”通“诧”。“颟顸”指糊涂、不明事理。“逐事”指已经发生的事情。“长安日近”代指国都临近,也指最高统治者临近。

自讼

  孶乳浩瀚百城藏,白也只得牛一膀。矧余小子解遮眼,女昼何止讥浅尝。放胆几年弄柔翰,论诗说赋徒荒唐。就使兴观怨未已,陈词遣滞无一当。入世出世知遮莫,内惭内咎余凄皇。敢谓葑菲毋下体,何有一二夕人行。不能者止归闭门,自例失伍羞逋亡。一朝乃放美谥来,直不惊死愁惊狂。李杜千秋圣与伯,当时肯信传文章。秦□□□□□众,沾沾捧去日月光。唐□□□□□□。□□□□□生芒。滑稽不收游□□,□□□□□□□。□人直尔乞儿相。江湖□□□□□,□□□□□馋吻,安得暇日争名场。□□□□□□□,□□尚能福人尝。丐者识字终丐□,□□□□□□囊。于丐分外加饶舌,识字有数欲何望。四民但有工收汝,慎无习懒斯谋臧。【谓有游民工厂也】

  孳乳——动物生子繁殖。白也——落空。膀——膀胱。不可食,可盛气。矧(shěn)——通“龂”,齿根。小子——古人自称。遮眼——遮,古通“庶”,庶,众也。女——作“汝”解。浅尝——浅,不深,浅薄。尝,试、经历。就使句——就是有兴盛的看法怨气也不会消除。遣滞——遣笔也不流畅。遮莫——什么。内惭——似应改为“外惭”。凄皇——悲伤不安。葑菲——《诗·邶风·谷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葑、菲即蔓菁和葍。下体指根、茎。全都可食用。意思是采者不可因根茎有苦味,连叶也不要。夕人行——《周礼·秋官·司仪》“凡行人之仪,不朝不夕。”郑玄注:“不正东向,不正西向。”夕人行,非礼也。失伍——不能与人为伍。逋亡——逃亡。美谥——旧时对死者给予的称谓。沾沾——自信的样子。谋臧——谋求到好处。

大风雨中遇张丈寒杉故居,感事有寄不通问久闻在成都当非讹言时中秋前五夜也

  草篆人溯署马曹,张公于此標格高。嗟嗟往矣琴余韻,咄咄何来卵有毛。风气初开尘漠漠,天涯徐念是滔滔。只今同里风狂夜,过此犹森冰雪操。【丈常答人诗草篆人说张马房盖用大令故事谓之也】

  嗟嗟——象声词。犹“溅溅”《水经注》“嗟嗟有声,声闻数里。”卵有毛——喻不可能有的事。冰雪——喻洁净。操——操守。

二月四日贵阳之警俞子勒五色榴轩得免烬,余诗以颂之为梦虹代作

  吉凶由人傥可测,死生有命古人则。坐不垂堂千金子,步不留行万夫特。一朝迫险有难全,七日不汗于马贼。黯然徐譬两年来,蝦蟆蚀月天无色。万国赤子鱼头生,直堪上念一波鳖。是中健者系何人,执殳前驱明且哲。临难苟□□□□。数处禈蝨亦有怀。宝□□□□□□,□□□□□□□。君不见会稽郡中来,□□□□□□□,□□□□□援固,严堵深思海□□,□□□□□□□。□伟容为颂瑞室。

  傥——惝恍,迷糊,不清楚。则——信条、法则。坐不句——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谓富人不敢近屋檐而坐,恐瓦坠伤身。步不句——步,步行。特,特出。《诗·秦风·黄鸟》“百夫之特”。留,停止。留行,谓止行。谓奋斗不息的精神超出众人。不汗——伤痛而不动。马贼——泛指匪徒。万国——各个地方,全国各地。赤子——旧称百姓。鱼头生——似谓鱼肉一样。直——径直对着。堪——许慎,“堪,天道也。”上念——主宰之主。执殳(shū)——殳,兵器,长丈二,无刃

贺雨山四十寿……

  洗足敷座想挥毫,典□□□□□□。□□□贤臣笔锐,一日不见我思劳。□□□ 迟暮嗟清□,通德来归狎隘嚣。酒国诗场吾亦念,策勋饮至定陈豪。【放翁投笔谓上康成归养山东皆以四十之岁。君亦久蓄退志者,狂态为吾最可亲,两年分手倍伤神,他时酒国诗场里,定忆天涯孤浪人,又君赠别诗也】

  醒酒京腔唱黑头,悠然眼底古连州。郎当而起筵前舞, 髦俊悉俘阶下囚。狂态怜人愁共理,壮哉譬我笑曾偸。为言徐放三湘棹,访旧客探海屋筹。

  敷座——铺坐垫。(坐书案前动作)。狎——轻忽。隘嚣——狭隘,嚣张。策勋——勋绩策动。陈豪——陈述豪情。郎当——衣服宽大,与身材不称的样子。髦俊——俊,俊美。髦,毛中挺长者。喻俊美之士。悉——全部。俘——征服。阶下囚——指在场被征服的客人。壮哉句——豪壮啊,我是了解的,曾经偷偷地笑他的狂态。筹——筹划。

二十八年十月二十日为已卯重阳,与徐詠生散步城上。忆去年今日余自广州出而詠生先一日去广州,随于二十二日失陷,及至连州重阳日,与宋寰文黄苗子同登州城饮酒赋诗,极醉,即增詠生兼寄香港宋黄两君

  山色周遭城撮指,萧条怅望又惊秋。上年□□□一日,那复同登计此游。北向□□□□□,□□□溟忆连州。何时重理□□□,□□□□□□□。□□□□□□□,□□□□□共酬。

  将行以母讳……(鼠毁太多,已不能读)

译自我责备。繁衍广大的藏书遍及百城,我也不过得到一只牛的膀胱。何况我这个小子只懂得拿来遮眼,你白天对我的讥讽哪里只是说我浅尝即止。放胆几年舞弄毛笔,谈诗说赋,却只是荒唐。即使关于兴盛、观感和怨情的感慨还没有结束,陈说的词句也不能排遣滞涩、没有一处恰当。入世还是出世,究竟是什么;内心惭愧、外有责备,只剩下悲伤不安。怎敢说采葑采菲时不要舍弃根茎?又哪里能有一两个不合礼仪的行为?做不到的事就停下来,回去闭门自守;自己成为不能与人为伍、羞于逃亡的人。有一天竟然得到美好的谥号,简直不知是惊死,还是因忧愁而发狂。李白、杜甫千秋以来如圣如伯,当时谁肯相信他们能凭文章流传?秦□□□□□众,沾沾自喜地捧走日月的光辉。唐□□□□□□,□□□□□生出光芒。滑稽之人不收游□□,□□□□□□□。□人竟然露出乞儿的样子。江湖□□□□□,□□□□□馋人的嘴,哪里有空闲到名场争名?□□□□□□□,□□还能够使人得到福泽。乞丐即使识字,终究还是乞丐□,□□□□□□囊。对乞丐格外多嘴,识得几个字又想有什么指望?四民只要有工厂收留你,千万不要养成懒惰,这才是好的谋求。【指有游民工厂。】“孳乳”指动物生子繁殖。“白也”指落空。“膀”指膀胱,不能食用,只能用来盛气。“矧”通“龂”,指齿根。“小子”是古人的自称。“遮眼”中“遮”古通“庶”,“庶”是众多的意思。“女”作“汝”解。“浅尝”中“浅”是不深、浅薄,“尝”是试验、经历。“就使”一句意为,即使关于兴盛、观感和怨情的看法没有停止。“遣滞”指遣笔不流畅。“遮莫”指什么。“内惭”似乎应作“外惭”。“凄皇”指悲伤不安。“葑菲”出自《诗经·邶风·谷风》;葑、菲是蔓菁和葍,下体指根和茎,意思是采摘者不能因为根茎有苦味,连叶子也不要。“夕人行”出自《周礼·秋官·司仪》,指不合礼仪。“失伍”指不能与人为伍。“逋亡”指逃亡。“美谥”指旧时给予死者的美好称谓。“沾沾”是自信自满的样子。“谋臧”指谋求到好处。大风雨中遇到张丈寒杉的故居,感怀时事,有诗寄托;久未通问,早听说他在成都,应该不是讹传。时在中秋前五夜。有人追述草篆和人、马曹的故事,张公在这里品格高尚。唉,往事已经过去,只剩琴声余韵;咄咄怪事,怎么会有卵长出毛来?风气刚刚开启,尘土仍然迷蒙;慢慢想到天涯,形势正浩荡奔涌。如今同乡在狂风之夜经过这里,仍然显出冰雪般洁净的操守。【张丈常在答人诗中说“草篆人”,说的是张马房,盖出自大令的故事。】“嗟嗟”是拟声词,犹如“溅溅”;《水经注》说“嗟嗟有声,声闻数里”。“卵有毛”比喻不可能发生的事。“冰雪”比喻洁净。“操”指操守。二月四日贵阳发生警报,俞子勒的五色榴轩幸免于焚毁,我作诗颂扬此事,替梦虹创作。吉凶如果可以由人预先测知,死生有命便是古人的法则。家有千金的人坐着也不靠近屋檐,步行也不停步的勇士远胜众人。一旦被逼入险境,就很难完全保全;七天不因马贼的侵扰而受伤疼痛。黯然回想这两年来,仿佛蛤蟆侵蚀月亮,天空失去了光色。各地百姓像鱼肉一样任人宰割,正该向主宰天地者进言。这里面真正强健的人究竟是谁?手执长殳在前面开路,明智而且有见识。面对危难,苟且□□□□。几处禈蝨也各有感怀。宝□□□□□□,□□□□□□□。你难道没有看见从会稽郡中来,□□□□□□□,□□□□□援固,严密的防守深思海□□,□□□□□□□。□伟大的容貌成为歌颂瑞室。“傥”指惝恍、迷糊、不清楚。“则”指信条、法则。“坐不垂堂”出自谚语“家累千金,坐不垂堂”,说富人不敢靠近屋檐坐,怕瓦片坠落伤身。“步不留行”中,“步”是步行,“特”是特出,出自《诗经·秦风·黄鸟》“百夫之特”;“留”是停止,“留行”指停止前进,形容奋斗不息的精神超过众人。“不汗”指受伤疼痛却不动。“马贼”泛指匪徒。“万国”指各地、全国各地。“赤子”是旧时对百姓的称呼。“鱼头生”似乎是说百姓像鱼肉一样任人宰割。“直”指径直对着。“堪”依许慎解释为天道,也可理解为承受、面对;“上念”指主宰者。“执殳”中“殳”是长柄兵器,长一丈二尺,无刃。贺雨山四十岁寿辰…… 洗完脚铺好坐垫,想起你挥笔写字;典□□□□□□。□□□贤臣的笔锋锐利,一天见不到我便思念劳苦。□□□年老将至,感叹清□;通德前来归隐,亲近狭隘而喧嚣之地。酒国和诗场,我也在思念;等到论功饮酒庆贺时,一定要畅述豪情。【放翁投笔的故事,说康成回山东奉养父母,二人都是四十岁。你也早已积蓄退隐的志向;你的狂态最让我亲近,分别两年更为伤神。他日置身酒国诗场,一定会想起天涯的孤浪之人;又是你赠别的诗。】醒酒后唱着京腔黑头,悠然看着眼前古老的连州。衣服宽大不合身,却在筵席前起舞;俊美才士全都被征服,成为台阶下的囚客。我怜惜你的狂态,也为共同的愁绪而理解;壮烈啊,我知道你曾偷偷笑过我的狂态。请你暂且放下三湘的船,去访旧友,探问海屋中的筹策。“敷座”指铺设坐垫,是坐在书案前的动作。“狎”指轻慢。“隘嚣”指狭隘、嚣张。“策勋”指记载、策动功勋。“陈豪”指陈述豪情。“郎当”形容衣服宽大、与身材不相称。“髦俊”指俊美之士。“悉”是全部。“俘”指征服。“阶下囚”指在场被征服的客人。“壮哉”一句意为:豪壮啊,我是知道的,曾经偷偷笑过他的狂态。“筹”指筹划。二十八年十月二十日是己卯年重阳节,我与徐詠生在城上散步。回忆去年今天,我从广州出发,而詠生先我一天离开广州;随后广州于二十二日失陷。到了连州重阳节,我与宋寰文、黄苗子一同登上州城饮酒赋诗,醉得极深。于是增作此诗给詠生,并寄给在香港的宋、黄两位朋友。群山环绕,城池小得仿佛可以用手指撮起;萧条中惆怅远望,又惊觉秋天来到。上一年□□□一日,哪里还能计划再次一同登临游赏?向北□□□□□,□□□茫茫地思念连州。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整理□□□,□□□□□□□?□□□□□□□,□□□□□共同酬答。将要出行时,因为母亲的名讳……(鼠害太多,已经无法辨读。)

戏柬杜七惕生催诗

  两耳不闻今日事,双眸空停疾威天。出门大笑吾何诣,闭户覃思公则然。便欲携尊从细论,悬知送我有佳篇。为愁败兴初难速,迈步阿戎且自还。

  诣——去往。覃思——深思。携尊——带着酒。悬知——犹“悬念而知”。阿戎——堂弟,从弟。

那马 【肆间舆图多不载是桂南幹路通越南道末驿也,在粤府时,以筑广怀连贺之争故识之】

  马真危否,惊心寇入深。驿传通内外,险障倚连钦。莫使一朝失,诚堪大将任。非关乡念逼,负手几沉吟。

  连钦——钦,曲折。连绵不断,弯弯曲曲。堪——堪任、胜任。负手——手背反于身后。急思时动作。

戏答恒安草字韻见质诗

  昨闻惕公言,感人诗即好。今日诵公诗,果令愁丑老。忽忽三十年,人海知潦倒。殚精在米盐,无分弄花草。宁能强一字,标窃阔人宝。□□□□□,□□如萍藻。强嘴效吟哦,□□□□□。□□□□呻,敢望麻姑爪。记坐磨□□,□□□□□。□□□又前,奢想还非小。遂忘□□□,□□□□□。□□笑时君,请逐强哉矫。

  忽忽——形容时间过得很快。殚精——殚精竭思。无分——无缘分。标窃——应为剽窃。麻姑爪——颜体书法代表作。这里指陈的作品,只可欣赏,不能妄评。

无题 【重庆作】

  奉请神伤鹊限填。人间天上总缘缘。却思二十余日事,得在人间抵百年。

  神伤——伤精神。鹊限填——限填有关“七夕”的诗词。如“鹊桥仙”。缘缘——缘分不断。

●耻躬堂残稿 4

起自二十八年十一月三十一日(已卯十月二十日)迄十二月

  贵阳 遵义 桐梓 綦江 重庆

赴渝发贵阳

  晴岚送我出山城,万转奔轮黯黯惊。自尔偏从忙里觅,何得云少宦之情。许因丘垄频回首,难谴羁栖慰半生。去去观光一大事,逢人倘许赋花卿。【观花之义用沿习俗,家舅培甫颇斥其非义。】

  黯黯——心神沮丧。云——言。丘垄——父母坟茔。羁栖——作客在外。

乌江早发

  来天昨暮愁蹉跌,今日摩空恣览观。两岸人家明绝壁,丛巉雾罩束飞湍。清江容与足双桨,浮桥千尺解急难。履险平生多似此,哦诗传语语无端。

  蹉跌——失足跌到。恣——任凭。丛巉——聚在一起的高而险峻山势。清江句——双桨,船。清江足以容双桨。

遵义道中偶念三十年前,培甫二舅过此,有追怀郑子尹先生诗。敬步原均诗云:吾生久抱皋鱼恸,怕读先生母教篇。今日故山独归去,松楸回首一潸然。独披榛莽启南荒,文献中原接叚王。念日经巢无处看,教人空忆郑公乡。

  南中独步无双士,旷代长城五字篇。自我有知诗上口,一念午山一潸然。【午山千步地,五言七章。郑君纪哀诗,情词交至。】

  吾舅草堂原予望,昔贤兹地自神王。读书共道贫而乐,一念悲凉近郑乡。

遵义中尖

  樗茧难忘算孔桑,连岗接岭尽童荒。长桥卧波车一转,见城知轼郑公乡。

  樗(chù)茧——樗蚕结的茧子。樗蚕以樗(臭椿)叶饲养。童荒——山无草木为童荒。知轼——知,知晓。轼,凭轼敬望之意。见到遵义城,就知道郑子尹的家乡到了。便凭着车厢怀着敬仰的心情张望。

娄山关

  群峰耸峭过娄关,为道当年子午山。危磴盘空轻上落,康庄尔悸一何艰。

三君诗 【桐梓道中作 先是将游湘,钱桐萱为预地,甚至谢根梅、杜惕生缓其行,乃有重庆之召。车中感喟百端。作三君诗,不必寄也。】

  子便便腹何笥,热肠万道当中置。谢公净域奚以为,直把禅心来入世。杜老虚谷欲回春,太行对面浩无垠。孤身千里在行役,感切扶携想薄云。安得尽遇若而人,广事交游吾从论。(拾存)

  便便——肥满貌。笥——盛饭食的竹器。薄云——薄,逼近。逼近云端,形容想得高远。若而——若干,某某。

桐梓晚宿

  而今好事犹存否,待问魁岩与鼎山。一样含悽吹角坝,卢碑何日遣生还。

武功坊

  蓝缕披荆一日长,多君峻阪启康庄。武功轻易征乡乘,不让唐蒙让夜郎。

  褴褛——敝衣。引申为知识浅薄。峻阪——高大的山坡。喻登高位,当大官。

酒店垭入蜀境 【赋呈 培甫二舅成都】

  此去倘能甥舅见,故乡知忆颍坡同。行千里路方无枉,作十日留定遽忽。入蜀几年胥早计,依张一念尚成空。用杜邺事可思未竟浮湘去,或者冥冥要最功。

  遽忽——急匆匆。胥早计——疏于早作计划。冥冥——专默精诚。《荀子》“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

译戏作短笺给杜七惕生,催他写诗。双耳不听今天的世事,双眼徒然停留在疾威的天空。出门大笑,我这是要往哪里去?闭门深思,您正是这样。立即想带着酒去同您细谈,料想您一定会送我一篇佳作。只是担心败坏兴致,开始时难以迅速成诗;迈开步子,阿戎你姑且自己回来吧。“诣”指前往。“覃思”指深思。“携尊”指带着酒。“悬知”犹如“悬念而知”,指料想。“阿戎”指堂弟、从弟。那马。【店铺间的地图大多不记载此地;这是桂南通往越南的干路,也是道路末端的驿站。我在粤府时,因为修筑广怀连贺一带道路的争议而知道此地。】那马究竟是否危险?敌寇深入,令人心惊。驿站传递沟通内外,险要屏障依傍连绵曲折的山势。千万不要一朝失守,实在堪当大将之任。并不只是乡土之情逼迫我如此,背着手来回踱步,几度沉思。“连钦”中“钦”指曲折,形容连绵不断、弯弯曲曲。“堪”指堪任、胜任。“负手”指把手背在身后,是急切思考时的动作。戏答恒安以草书韵脚写来的见赠诗。昨天听惕公说,能感动人的诗就是好诗。今天诵读您的诗,果然使我这个愁苦丑陋的老人受到触动。忽忽三十年过去了,在人海中只知潦倒。把精力耗尽在柴米油盐上,无缘分摆弄花草。哪里能够勉强写出一个字,作为剽窃来标榜、偷取显贵之人的珍宝?□□□□□,□□如萍藻。勉强硬着嘴吟哦,□□□□□。□□□□呻吟,哪里敢指望麻姑爪般的书法?记得坐在磨□□,□□□□□。□□□又向前,奢望还不是很小。于是忘记□□□,□□□□□。□□笑在座诸君,请继续强作豪健。“忽忽”形容时间过得很快。“殚精”指殚精竭虑。“无分”指没有缘分。“标窃”应作“剽窃”。“麻姑爪”指颜体书法的代表作,这里指陈君的作品,只能欣赏,不能妄加评论。无题。【重庆作。】请允许我以“神伤鹊限”填词。人间天上总是缘分不断。回想这二十多天的事情,活在人间竟抵得上百年。“神伤”指精神受到伤害。“鹊限填”指限定填写与“七夕”有关的诗词,如《鹊桥仙》。“缘缘”指缘分不断。●《耻躬堂残稿》4 起于二十八年十一月三十一日(己卯十月二十日),止于十二月。贵阳 遵义 桐梓 綦江 重庆 从贵阳出发前往重庆。晴日山岚送我走出山城,车轮万转,奔驶中令人黯然惊惧。从此偏偏要在忙碌中寻找,哪里还得到少许做官的闲情?也许因为频频回头望向父母坟墓,难以排遣客居漂泊、安慰半生。走吧,走吧,观赏花木是一件大事;遇到人若肯让我作一首赏花诗便好。【“观花”的意义沿用习俗,家舅培甫很斥责它不合义理。】“黯黯”指心神沮丧。“云”通“言”。“丘垄”指父母的坟墓。“羁栖”指客居在外。乌江清晨出发。昨天傍晚还为失足跌倒而忧愁,今天却凌空而行,尽情观赏。两岸人家映照着明亮的绝壁,成群的险峻山峰被雾气笼罩,束住飞奔的急流。清澈的江面足以容纳双桨,千尺浮桥解除了急迫的困难。平生经历的险境多半如此,吟诗传语,句句都没有来由。“蹉跌”指失足跌倒。“恣”指任凭、尽情。“丛巉”指聚集在一起的高险山势。“清江”一句是说,清澈的江面足以容纳船的双桨。在遵义途中偶然想起三十年前,培甫二舅经过这里,曾作追怀郑子尹先生的诗。恭敬地依照原诗韵脚写道:我早已怀抱皋鱼那样失去父母的悲痛,害怕读先生写母亲教诲的篇章。今天独自从故山归去,回望松树和楸树,忽然泪流满面。独自披荆斩棘,开启南方荒僻之地;中原的文献与叚王相连接。想到经巢的诗篇,却没有地方可以再看,只能让人徒然怀念郑公的故乡。南方独有无双的士人,隔了漫长时代仍如长城般的五言诗篇。自从我懂事以来,诗句便能脱口而出;一想到午山,就不禁潸然泪下。【午山有千步之地,郑君作有五言七章的纪哀诗,情感和文辞都极其真挚。】我舅父的草堂原本就是我仰望的地方,古代贤人在这里自然神采王然。大家都说读书即使贫穷也快乐,一想到郑公的故乡,心中便接近悲凉。遵义中尖。樗蚕茧令人难忘,计算着孔桑;连绵山岗连接岭地,尽是荒秃的山野。长桥横卧在水波上,车子一转弯,看见城池便知道到了郑公的故乡。“樗茧”是樗蚕结的茧,樗蚕以樗树(臭椿)叶饲养。“童荒”指山上没有草木,荒秃一片。“知轼”中“知”是知道,“轼”是凭着车轼恭敬远望;看见遵义城,就知道到了郑子尹的故乡,于是凭车厢远望,心怀敬意。娄山关。群峰高耸峻峭,超过娄山关;说起道路,正如当年的子午山。危险的石阶盘旋凌空,轻轻上落;平坦宽阔的大道,你走起来却为何如此艰难?三君诗。【在桐梓途中作。原先将要游历湘地,钱桐萱替我预先安排住处,甚至谢根梅、杜惕生也放慢行程,于是又有重庆之召。在车中感慨万端,作《三君诗》,不一定寄出。】子啊,你腹中肥满,究竟能装下多少书?满腔热情,仿佛把万条道路都安置在心中。谢公的清净境域有什么可取?不如直接把禅心带到尘世中来。杜老身处空谷,想使春天回转;太行山就在对面,浩大而无边。我独自千里奔波服役,感慨深切,想扶携着你们,直达云端。怎样才能遇到尽可能多的这样的人?广泛交游,跟我一同谈论吧。(拾存。) “便便”是肥满的样子。“笥”是盛放饭食的竹器。“薄云”中“薄”是逼近,形容想得高远、接近云端。“若而”指若干、某某。桐梓晚间住宿。如今这样的好事还存在吗?等着去询问魁岩和鼎山。大家同样含着凄楚,在角坝吹角;卢碑何时才能使生者归还?武功坊。穿着破旧衣服披荆斩棘,一天比一天走得远;多亏您开辟高峻山坡,打开通往康庄大道的道路。武功轻易便能征用乡里的车乘,不像唐蒙那样谦让夜郎。“褴褛”指破旧衣服,引申为学识浅薄。“峻阪”指高大的山坡,比喻登上高位、担任大官。酒店垭,进入蜀地境内。【作赋呈给成都的培甫二舅。】这次去如果能够见到甥舅二人,知道故乡会和颍坡一样令人怀念。走满千里路才不算白走,停留十天一定不能匆忙。进入蜀地几年,本应早作计划;依靠张氏的想法到头来仍成空。用杜邺的事迹来看,是否值得思考?还没有完成,便漂浮着渡过湘江离去;或者在冥冥之中专心精诚,终于取得最大的功业。“遽忽”指急匆匆。“胥早计”指没有及早作出计划。“冥冥”指专心、精诚;《荀子》说:“没有专心精诚的意志,就没有显明的智慧。”

东溪中尖【寄贵阳诸侄花楸坪钓丝岩在松坎之南,酒店垭即九盘子,在松坎之北。或以峻亘,或以陡削,并著险工。余以十二月二日午,驱车过松坎不得食。交申至东溪中尖,山险尽出矣。座客有屈指,今日为星期六者,忆行也,突了正诸侄放学归,问讯我时也。却寄】

  花楸坪下丝难钓,酒店垭长天与齐。为报汝曹劳问讯,披图吾已到东溪。

  丝难钓——双关。一言无心“钓”,二言“思”难言。披图——翻阅地图。汝曹——你辈、尔等。

綦江早发

  依约儿时路,【三四岁时道此归黔】山山烂漫花。略知诸色备。今识逐层斜。岁月孤儿久,劳生抒轴嗟。重来千万感,愁与问年华。

  依约——依然,大约是。抒轴——应作“杼轴”。比喻作文时的组织、思考。

将至重庆【追寄天健来阳甄陶茂名 先是甄陶言,余于天健进之,始与薛公垂发,而中山吴公召之急,遂不克赴,以此解之】

  余怀渺渺遥相望,携手同车道阻长,往定能容千日醉,情鸟得已三宿桑。后生好事终何补,在粤两岁,请去者数良友临存信有方,谁解高州孙督导,知怜无分浮清湘。

  垂发——垂,将近。发,出发。将要出发。情鸟——情了也,尽情也。三宿桑——三宿商。(谈论)临存——临问。

神仙口晓雾 【十二月廿七日】

  昔人于此乘云去,今亦疑我升诸天。浩淼层层争足底,氤氲泛泛抵瞳前。但知奇观原怜客,遮道长空许靖烟。却忆乳阳开岁日,迷濛愁煞万山颠。 【元月二日自连州随吴公解职北归,过阳山乳源间,十万大山分水遇大雾,车行甚险。】

  浩淼——广阔无边貌。氤氲——气或光、色混合在一起动荡的样子。泛泛——漂浮貌。遮道——挡住道路。靖烟——清除大雾。开岁日——一年的第一天。

访得琴生枣子岚垭故居 与居者问答久之,犹是琴生约住友人也。 【君谢氏讳文宪,以字行,贵州习水人。民国九年在贵阳与予兄应侯,故文君雨农化震同读于模范中学。既而至南京,为国立东南大学。生唯慷慨意气,轻财,为多人所难能。时方盛乱,谓大学不足,肄业弃去自修,愈殚心世务,而拘牵宦迹。十余年来,才用不副驯,至夭伤。君姿禀英敏,洞事如烛,长数学,在中学日,予以同学逐兄后侧,聆议论辩给,智慧使人奋发,于时蔚为学风。民国二十四年,余在上海,君自渝来,欢言平生,订渝酒之约。各方盛年,不谓乃永诀也。二十六年冬,余姊违难至渝,君以书,闻余广州策徕维便。二十八年元月,余返至黔,奉书不答,尚不知其病也。久之讣书来,吁可伤也。】

  国瘁人亡空好楼,应君垂死气冲喉。迷邦坏宝原沉痛,寡合如予真用愁。待抚余创彼相列,差无介取大官羞。山头蹀躞追今昔,挝策堪思归故丘。【家人均送丧返习。】

  渝酒相期堪爽约,岭云犹忆讯离居。尚因违难速吾姊,诚似通家非浅于。突兀眼前疑著我,槎桠天际倘思渠。有才无命今犹古,恨恨迟来赋恨余。【余闻耗书联挽之:“人生实难明察英发原不忝;天下方急有才无命古同悲”云。】

  策徕维便——便于计划往来联系。蹀躞——小步貌。挝策——抓(击、打)计划。堪思——能思。非浅——深。槎桠——杈丫。歧出貌。思渠——思念。渠,此处作“他”解。疑著——疑似明显、突出。

闻林骥材言琴生病死状

  一死岂能都塞责,悠悠吾子便真狂。寝门剑及唯遗恨,宿草风来不偃芳。独怪几多霄汉上,再摘空抱人琴亡。更闻怀旧增酸哽,放眼寰区赋蟹匡。【骥材言琴生将死前,静寂而思旧友。见则愈增感伤。旧友多不敢往。先是其配刘杳若以书抵余,谓琴生念旧友,闻广州失,数以余为问云。】

  寝门剑及——出自“屦及剑及”。春秋时楚庄王使申舟去齐国聘问,路过宋国,被杀。楚王闻之,投袂而起,屦及皇室,剑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围宋。后人根据故事用“屦及剑及”一词形容行动坚决迅速。“宿草——隔年的草,常用作悼念亡友之词。人琴亡——即“人琴俱亡”。《晋书》“献之卒,徽子……取献之琴弹之,久而不调,叹曰“呜呼子敬,人琴俱亡!”后人用为睹物思人,悼念死人之辞。寰区——世上也。蟹匡——蟹匡蝉诿。匡,背壳。诿,蝉的针吻。名是实非的东西。(自谦词)

●耻躬堂残稿 5

二十九年

  重庆

译东溪中尖。【寄给贵阳各位侄子。花楸坪、钓丝岩在松坎以南,酒店垭就是九盘子,在松坎以北。两地有的山势高峻绵延,有的陡峭削立,都以险峻著称。我在十二月二日中午驱车经过松坎,没能吃上饭。申时交界到达东溪中尖,山路险峻的地段终于走完了。座中有人屈指计算,今天是星期六;我想起各位侄子正放学回家,问候我的时候,于是突然写成此诗,寄回给他们。】花楸坪下面,钓丝难以垂下;酒店垭绵延高长,与天空齐平。为了告诉你们不必辛劳来问候,展开地图时,我已经到达东溪了。“丝难钓”是一语双关:一是说无心去“钓”,二是说“思”难以言说。“披图”指翻阅地图。“汝曹”就是你们、你等。《綦江早发》依稀记得儿时走过的道路【三四岁时曾由此回贵州】,座座山上花朵灿烂。那时只略知各种色彩齐备,如今才看清它们一层层斜展开来。多年过去,孤儿般生活已久;劳苦谋生,不禁感叹文思的艰难。如今重来,心中生出千万种感慨,愁绪伴随着对年华的追问。“依约”是依然、大约的意思。“抒轴”应作“杼轴”,比喻作文时的组织和思考。《将至重庆》【追寄给天健、来阳、甄陶、茂名。先前甄陶说,我向天健推荐进之,刚要与薛公出发,但中山的吴公急召他,于是终于未能赴行,特作此诗为他解说。】我怀着渺远的思绪与你遥遥相望,原想携手同车同行,却道路遥远而艰难。今后一定能容我痛饮千日,情意尽兴时,便可在桑树下住上三夜。后生喜欢多事,最终又能补救什么?你在粤地两年,我几次请求离去;几位好友前来探问,确实各有办法。谁能理解高州孙督导?又有谁知道怜惜我,使我无缘漂泊在清湘之上?“垂发”是将要出发的意思。“情鸟”意为尽情、情意已尽。“三宿桑”应作“三宿商”,指谈论。“临存”指亲临问候。《神仙口晓雾》【十二月二十七日】古人曾在这里乘云而去,今天我也几乎怀疑自己升上了天。浩瀚的云雾层层涌动,仿佛争着来到脚下;混合的雾气和光色飘浮着,一直逼到眼前。只知道这奇异景观原本是怜惜行客,长空遮住道路,任凭雾气弥漫。可是回想起乳阳开岁那天,浓雾迷蒙,使万山之巅愁苦不堪。【元月二日,我从连州随吴公解职北归,经过阳山、乳源之间的十万大山分水处,遇到大雾,车辆行驶十分危险。】“浩淼”是广阔无边的样子。“氤氲”是气息、光线和色彩混合在一起、动荡弥漫的样子。“泛泛”是漂浮的样子。“遮道”是挡住道路。“靖烟”是清除大雾。“开岁日”指一年的第一天。《访得琴生枣子岚垭故居》:我找到琴生在枣子岚垭的故居,同居住在那里的人交谈了很久,才知道那仍是琴生约定暂住的友人家。【您姓谢,名文宪,以字行世,是贵州习水人。民国九年,您在贵阳同我的兄长应侯,以及故文君雨农、化震,一同就读于模范中学。后来到了南京,进入国立东南大学。琴生一向慷慨重义,轻视钱财,这是许多人难以做到的。当时正值大乱,他认为大学所学不足,便中途退学而自修,更加尽心于世事,却被做官的经历牵累。十多年来,您的才华和才干始终没有得到相称的发挥,终于早逝。您天资英敏,对世事洞察如烛,尤其长于数学。您在中学时,我作为同学跟随兄长在您身后,听到您议论纵横、辩才敏捷;您的智慧使人振奋,在当时形成了很好的学风。民国二十四年,我在上海,您从重庆来,我们畅谈平生,约定重庆饮酒之事。彼此正当盛年,谁知竟成了永别。二十六年冬天,我姐姐避难来到重庆,您写信来,听说我在广州,便筹划往来联络的便利。二十八年元月,我返回贵州,收到您的信却没有回信,那时还不知道您已经生病。过了很久,讣告传来,唉,实在令人悲伤。】国家困顿、友人亡故,只剩下空楼;回应您临终之时,我悲愤之气冲到喉头。国家迷乱、珍宝毁坏,本来就令人沉痛;像我这样与众人少有合拍的人,更是真正忧愁。等到抚慰自己的创伤,也抚慰那些相继受创的人,差一点还要因无从求取而使大官蒙羞。徘徊在山头,追想今昔;挥鞭策马,更令人思念归返故乡的山丘。【家人都送葬后返回习水。】重庆饮酒的约定,实在可以说是失约了;岭上的云彩,至今还让我想起你询问我离居的消息。还因为你在战乱中帮助我姐姐迅速脱险,你的情谊确实如同通家之好,远非浅薄。眼前突然出现的事物,仿佛都在显著地触动我;天边参差的山木,也许你正在思念他吧。有才华却没有命运,自古至今都是如此;我恨自己来得太迟,只能为余生增添遗恨。【我听到噩耗后,写挽联悼念他说:“人生实在艰难,明察英发本来并不逊色;天下正处在危急之中,有才而无命,自古同样令人悲痛。”】“策徕维便”指便于筹划往来联络。“蹀躞”是小步走的样子。“挝策”指抓住、击打或筹划。“堪思”是能够思念。“非浅”是深厚。“槎桠”是树枝分叉、参差不齐的样子。“思渠”是思念他;“渠”在这里作“他”解。“疑著”是疑似明显、突出。《听林骥材谈琴生病死的情状》一个人的死,难道就能完全塞住责任吗?你的性情悠然,竟真有些狂放。临到寝门,剑已经送到,只留下遗恨;隔年的草在风中吹来,也没有倒伏,仍然芳香。独自奇怪,云霄之上有那么多人,竟又一次徒然抱着琴而悼念亡人。又听说他怀念旧友,更增添了辛酸哽咽;放眼天下,不过是在写“蟹匡”那样名实不副的东西。【骥材说,琴生将死前,静静地思念旧友;见到旧友的消息,反而更加感伤。旧友大多不敢前往。先前他的妻子刘杳若写信给我,说琴生思念旧友,听闻广州失守后,几次询问我的情况。】“寝门剑及”出自“屦及剑及”。春秋时楚庄王派申舟出使齐国,经过宋国时被杀。楚王听说后,立即挥袖而起:鞋赶到宫门,剑赶到寝门之外,车赶到蒲胥的集市;九月,楚王包围宋国。后人用“屦及剑及”形容行动坚决迅速。“宿草”指隔年的草,常用来悼念亡友。“人琴亡”即“人琴俱亡”。《晋书》记载,王献之去世后,徽之取他的琴来弹,却久久调不成声,叹道:“唉,子敬,人和琴都亡了!”后人用此表示睹物思人、悼念亡者。“寰区”就是世上。“蟹匡”即蟹背的甲壳和蝉的针吻,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诗中是自谦之词。●《耻躬堂残稿》5 二十九年 重庆

民国二十九年六月照临大兄将返黔结婚,索诗。识其事,一日警报后灯下独酌,赋此调之,即以奉贺

  临也匆匆来,顿又匆匆往。往来一何勤,利名怀熙攘。君言不必然,天地亦安放。四喜例前修,洞房寻息壤。忆自大学出,甘雨掉尘鞅。一见如故人,漾漾蔚春盎。尺书置远邮,急装归百两。堂皇众且前,竗运乃公掌。高歌使伊优,大杯接肮脏。偕合世有情,经时思畴曩。审矣长毋忘,知言吾其谠。

  顿——顿时,立即。利名句——《史记·货殖列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形容人来人往,喧闹纷杂的样子。息壤——旧常作“信誉”的代辞。尘鞅——应作“尘坱”,尘埃。柳宗元“高步谢尘坱”。漾漾——水波荡动貌。蔚——荟萃、聚集。归百两——《诗·召南·鹊巢》“子之于归,百两御之。”百两,旧时用之结婚的车辆。(两,车辆二只为良,一车二轮,故为两。百两即百车。百,虚指。竗运——竗,应作“玅”玅为妙的异体。即妙运。伊优您优良、美好。肮(kǎng)脏(zǎng)——高亢刚直样子。畴(chóu)曩(nǎng)——畴,田亩,已耕作的田地。曩,过去,以往。以往耕作过的土地。审——慎重、详查、细究。知言吾其谠——我知道就说正直的话。谠,正直。谠言,正直言论。

●耻躬堂残稿 6

起迄三十年

  重庆

独酌追忆公鎛六叔

  数典人还几,率真更不多。信期先泽远,浮柏酒船何。甘苦非时味,荣枯等梦过。嗟嗟遗孑在,醉眼忆婆娑。

  期——百年名为期。先泽——祖先的德泽。浮柏——浮白也。原指罚酒,后指饮一大杯酒为浮一大白。嗟嗟——赞美声。遗孑——遗留、剩余。

答甄陶 【书云渝地当已苦寒,而西贡炎威逼人,汗流浃背,甚矣,冷暖之悬殊如此。故戏答之】

  快报孙夫子,重劳念苦寒。稻粱微是托,冷暖各知难。冬日还吾畏,炎威幸汝宽。【渝中见日则燠】 相知唯一可,腊鸭压南安。【在南日,每共食辄闻呼腊鸭。 】

调雨山 【时来受训】

  谁谓君来易,翩翩不惑年。诸侯容自放,多士尽朝天。余亦心长久,其仪步伐妍。喟然判弃掷,醉饱海云边。余在粤时,曾奉免训练

  喟然——叹息。

仓均常言:扰攘十年,名利无期,又年过四十而无男,将归偕妻老死,顷书来云云,赋此调之

  应赋福双至,铗乎兴不孤。睢尻兼数子,巽震索多雏。粉黛新眉阔,书骚乐意俱。发缄开笑口,释来宋田株。

  铗——宝剑。睢——仰视。尻——臀部,脊骨下端。巽——象曰:随风、巽。震——象曰:洊雷、震。洊,重复。书骚——书信中有不安,急于行动的言辞。田株——“守株待兔”。

止酒 【三十年二月一日 先一日,在赵仲麟宅,筮诸葛神数词曰:朝暾熊熊,过午即逝。鲁阳挥戈,千古奇事。解曰;尔是人中最吉人,误为误作损精神。如今悔却从前事,功名成就在三春。遂以遣词。】

  念念鲁阳戈,熊熊回午逝。神明奚吾疑,见诧此奇事。拥褐亲世役,往矣宜若思。谋身善无术,依人情尤忌。撑拒二十年,力殚心已悸。古道久不作,时贤各见智。譬之酒一端,往往来横议。一日何可无,夙兴夜稳睡。对面九疑峰,知抑穷途泪。履险去如夷,乘车不伤坠。十指百吠声,物群方聚类。献笑良已拙,率真庶得遂。端策胡尔思,覆杯为予季。曰兄血压高,其极僵且潰。其缘烟酒毒,宿肉亦许致。贵人过用脑,病名习政治。囊粟兄何有,四者酒其崇。余亦知念兄,栖皇无余嗜。极潰废何苦,请从三月制。

  鲁阳戈——鲁阳,战国时楚之县公。传说他曾经挥戈使太阳返回。奚吾疑——我何存疑?拥褐——褐,古时贫苦人民穿的兽毛或粗麻制成的短衣。古诗以褐为穷人的代称。力殚——力气竭尽。古道——古代的礼制、道德、处世态度等。夙兴句——夙,早晨。早起晚睡,勤劳无懈。九疑——九嶷。相传为舜陵处。十指——很多人用手指着(我)(十人所指,不能不慎,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良——真、甚。端策——详审谋划。为予季——为我最小的。宿肉——身上堆积的肥肉。栖皇——忙忙碌碌,奔波布丁。溃——损伤精神。请从句——指从三月开始遵从戒酒的规定。

仓均常意,余夜醉市楼【止酒来出觅食,辄诣人若实其言者】

  寄语三才老,今真夜无归。岂繄市楼饮,直是寸心违。大梦宁能觉,宿容未必非。怪怜闲自在,处处款人扉。余常道,出滇边有土地词联云:三才二老者,五行幺先生。仓均人呼小土地,时用调之。

  三才——旧时看相人。谓人的面部有三才:额角、准头、地角。又可解为三材,即天、地、人。辄诣——就(即)前往。款人扉——款,通“扣”。扉,门。谓扣人家的门。

译民国二十九年六月,照临大兄将要返回贵州结婚,向我索诗。我记下这件事,一天警报后在灯下独自饮酒,写下这首词为他调侃,也用来向他祝贺。你匆匆而来,转眼又匆匆离去。来来往往是多么勤快,心中却怀着在利名场中熙熙攘攘的事务。你说不必如此,天地也自有安顿之处。四种喜事本来就是前人的常例,洞房中去寻找那可以守信的息壤。回想自大学毕业以来,甘愿让春雨洗去尘埃。初次见面便如故人,心情荡漾,春意浓郁。把一封短笺寄到远方的驿站,赶紧收拾行装,带着百辆婚车归去。堂上庄严,众人都在面前;奇妙的运筹全由您掌握。放声高歌,使人欢娱;大杯接连饮下,气概高亢刚直。夫妻偕老合好,是世间有情之事;经过一段时间,便会思念往昔。务必谨慎,永远不要忘记;我知道的事情,就会说正直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顿”是顿时、立即。“利名”一句出自《史记·货殖列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形容人来人往、喧闹纷杂。“息壤”旧时常作“信誉”的代称。“尘鞅”应作“尘坱”,指尘埃,柳宗元有“高步谢尘坱”之句。“漾漾”是水波荡动的样子。“蔚”是荟萃、聚集。“归百两”出自《诗经·召南·鹊巢》“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百两”是旧时婚礼所用的车辆,百是虚指。“竗运”中的“竗”应作“玅”,是“妙”的异体字,即奇妙的运筹。“伊优”指美好、优良。“肮脏”读作kǎng zǎng,是高亢刚直的样子。“畴曩”指过去耕作过的土地,引申为往昔。“审”是慎重、详查、细究。“知言吾其谠”是说我知道什么就说正直的话;“谠”是正直。“谠言”指正直的言论。●《耻躬堂残稿》6 起于三十年,终于三十年 重庆 《独自饮酒追忆公鎛六叔》古代典章往事,还有几个人能讲述?像您这样率真诚实的人更不多了。相信百年之后,祖先的德泽仍然深远;漂浮着白酒的酒船又在哪里呢?甘苦不必受时令支配,荣枯都像梦一样过去。唉,遗留下来的孤儿啊,我醉眼朦胧中想起您婆娑的身影。“期”指百年,百年称为一期。“先泽”指祖先的德泽。“浮柏”即“浮白”,原指罚酒,后来指饮一大杯酒。“嗟嗟”是赞美或感叹声。“遗孑”指遗留、剩下的人。《答甄陶》【信中说:重庆已经应当很寒冷了,而西贡炎热逼人,汗流浃背,冷暖相差竟如此悬殊。因此作此戏谑之诗答复。】快把消息告诉孙夫子,也再次劳烦你挂念我这里的严寒。稻米和粱米只是勉强可以依托,冷暖各自都有难处。冬日仍然使我畏惧,炎热的威势却幸好让你稍感宽松。【在重庆,见到太阳便觉得温暖。】彼此相知,唯一值得庆幸;腊鸭正好压过南安。【在南方时,每次共同吃饭,总听见有人喊腊鸭。】《调雨山》【当时前来接受训导。】谁说您来这里容易?您翩然而来,正值不惑之年。诸侯能够容许您自由放任,众多士人也都登朝入仕。我也长久地存着这样的心愿,您的仪态和步伐都很美好。如今叹息着决然抛弃一切,醉饱在海边云际。余在粤时,曾奉命免除训练。“喟然”是叹息的样子。仓均常说:战乱纷扰了十年,名利没有期限;而且年过四十还没有儿子,将要回去和妻子一起老死。近来来信如此说,于是写此诗调侃他。应当写下“福双至”的诗赋,宝剑啊,你的兴致并不孤单。仰视时,既有几个儿子,又有许多雏鸟相随。新添的美人眉毛更加舒展,读书作文的乐趣也都具备。拆开信封便笑开了口,终于不再像守株待兔那样等待。“铗”是宝剑。“睢”是仰视。“尻”是臀部、脊骨下端。“巽”在《象》中说是随风,“震”在《象》中说是重雷;“洊”是重复。“书骚”指书信中有不安、急于行动的话语。“田株”用的是守株待兔的典故。《止酒》【三十年二月一日。前一天在赵仲麟家,占筮诸葛神数,词曰:“朝阳熊熊,过午即逝。鲁阳挥戈,千古奇事。”解语说:“你是人中最吉祥的人,却误作错事,损耗精神。如今悔恨从前的事情,功名将在三春成就。”于是写下这首词。】我时时想着鲁阳挥戈的故事,熊熊的朝阳过了正午便消逝。神明为什么还要怀疑我?眼前所见,竟使人惊诧这奇事。穿着粗衣,亲自承担世间事务;过去的事情,应当好好反省。谋求自身安顿没有好的办法,依靠别人尤其为人所忌。支撑、抗拒了二十年,力量已经耗尽,心里也开始惊悸。古代的道义久已无人实行,当今贤者各自显露智慧。譬如饮酒这件事,往往有人横加议论。一天怎么能没有酒呢?早起晚睡,勤劳而安稳。面对九疑山峰,谁知道我在穷途中的眼泪。走险路如走平地,乘车也不怕翻坠。许多人用手指责我,物类也正成群聚集。献上笑话实在笨拙,但率真或许可以遂愿。请你详加谋划,你为什么这样想?为我这个最小的弟弟,倒掉酒杯吧。弟弟说:哥哥血压高,严重时会僵硬而溃败。这是因为烟酒的毒害,身上积存的肥肉也可能导致。贵人过度用脑,病名叫作习惯于政治。哥哥哪有一袋粮食?四件事中,酒最为重要。我也知道哥哥惦念我,只是奔波忙碌,已经没有别的嗜好。精神受损,到了极点而废弃,又何必苦恼?请从三月开始实行戒酒的规定。“鲁阳戈”指鲁阳,战国时楚国的县公,传说他曾挥戈使太阳返回。“奚吾疑”是“我有什么可疑”的意思。“拥褐”中的“褐”是古代贫苦人穿的兽毛或粗麻短衣,也借指穷人。“力殚”是力量耗尽。“古道”指古代礼制、道德和处世态度。“夙兴夜寐”是早起晚睡,勤劳不懈。“九疑”即九嶷山,相传是舜的陵墓所在。“十指”指许多人用手指责我,语出“十人所指,不能不慎;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良”是很、真。“端策”是详细审慎地谋划。“为予季”是为我最小的弟弟。“宿肉”指身体上堆积的肥肉。“栖皇”是忙忙碌碌、四处奔波;原文“奔波布丁”疑有讹误。“溃”指损伤精神。“请从”一句是说从三月开始遵守戒酒的规定。仓均常常这样说。我晚上在市楼喝醉【后来戒酒,出门寻找食物时,总是到别人那里去,好像要验证他的话是否说中了。】寄语三才老人,今天果真夜里没有归来。哪里是因为在市楼饮酒?其实只是违背了自己的内心。大梦之中难道能够醒来?隔夜的容貌也未必就不是如此。奇怪又怜惜你的闲适自在,处处都去敲别人家的门。我常说,出滇边有一副土地祠对联:“三才二老者,五行幺先生。”仓均被人称作小土地,我有时用这件事调侃他。“三才”指旧时看相的人,认为人的面部有三才:额角、准头、地角;也可解释为三材,即天、地、人。“辄诣”是立即前往。“款人扉”中,“款”通“扣”,“扉”是门,指敲别人家的门。

醉乡绝饴积有年,所比来始试渣食。儿时床头物也。

  愁对啼儿饼,今吾损故颜。不因杯许覆,未是涕焉潸。莱彩输人乐,荼甘与世艰。近来差稍稍,猎较酒肠孱。

  绝饴——绝好的甜食。渣食——指啼儿饼。杯许覆——杯覆,指停饮。未是句——难道不是潸然泪下吗?莱彩——典“老莱子孝二亲”。旧以“莱彩”宣扬孝道。输——献。荼甘——荼,苦菜,借言人苦。《诗·邶风·谷风》“谁谓荼苦,其甘如荠。”意为谁说苦荼苦,(比起我来)它还有荠菜的甘味。猎——猎食。孱——孱弱。

春寒

  节物催年换,风霜觉老侵。推甘非复昔,食肉比来今。寒压重衾薄,旙摇乏力深。未应巴苦冻,不是酒停斟。

  甘——嗜好(指酒) 旙——立春时用彩纸剪的饰物,叫“旙胜”。

一钱

  羞涩一钱老,还办草堂资。余亦三巴客,将毋异代思。卑官不足道,幕府尽容诗。莫漫饥驱去,今朝若可支。

  老——语助词。三巴客——做客四川的人。漫——怠慢。

止酒经旬,晚出觅食,若雨中忆俶元却寄

  晚食何曾肉,百虑转空虚。天复夺我酒,君应助一唏。寻思京口夜,肯借上林栖。愚哉归不早,却扫梦轩羲。

  唏——笑声。羲——太阳。上林——汉武帝秘密练兵育将的地方。

应寿李次温

  我闻襄阳老,臂习尚为公。矧自全天乘,因之好御风。探筹看海水,拄笏爽华嵩。仁者从头算,知如日上东。

  矧——况且,何况。乘——追逐。探筹——探求、计算。拄笏——典出“拄笏看山”。《世说新语·简傲》:王子猷作桓车骑参军,桓谓王曰:“卿在府久,比当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视,以手板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旧时故以“拄笏看山”比喻士大夫在官有高致,借以抬高身价。这里“华嵩”指西山,谓李次温有高致,身价高。

三月十二日大游行。海军以舰兵参列,戎装甚整肃,鱼雷要塞模型咸具

  整暇黑衣队,劫余横海兵。陆梁难用武,奡荡亦虚名。空识鱼雷具,无凭要塞城。斜街一怅望,细认汉家营。

  陆梁——秦时指两广一带。奡荡——培养、演练、冲杀。无凭——没有依据,虚拟。

  六月廿八日,汪逆至倭京,倭人广播。是日也,丰明殿御交欢,在青叶欲滴之深宫举行。汪逆感激恐惧。倭皇旋在千种间介绍汪逆与秩父高松诸宫妃会见云云。因括为诗。

  倭主丰明殿,传有御交欢。感激亦云尔,恐惧固难安。青青叶欲滴,压压猴而冠。逐逐场初工,开帷纵妇觐。

  觐——会见。逐逐——急于得到的样子。

日居一首简自约 【杜忱惕生】

  山国萧寥感日居,剑南长望一行书。花同节目开还落,云压山眉惨未舒。自断此生天莫问,不堪七事习难除。遥知丹地挥椽笔,可有闲情赋子虚。

  丹地——赤壤。疑指共产党领导的抗日运动。赋子虚——汉司马相如有《子虚赋》。后世因称假设或不在家的事。

酬杜分司见寄 【警报声,夜月益皎赋之】

  自取冲尘长扰扰,谁能执热在兹兹。多劳远问闲情赋,却笑都无止酒诗。夏木鹂阴惟里美,火云人海际沙炊,不堪愿益清芳论,安得凉风一任吹。

  闻道韩公哦七言,少非壮者一字难。才豪气猛限天分,霁月光风翻口澜。作者万千咸第一,从来妍丑取相安。应输律论君家细,惠我思存白玉丹。

  冲尘——冲涤。扰扰——纷乱貌。执热——执热愿凉。兹兹——年、席,草席。闲情赋——来诗中语。惟里美——唯故乡美好。不堪句——不可求得益卦,获得风雷,万物得益。咸——皆、都。赢输——应承献纳。律论——律诗。白——纯洁。

答杜分司论散原诗

  永思难遂经巢挚,真学谁如广雅工。登彼西山歌野老,半山而有海藏翁。【章士钊近诗:废疾海藏翁云云。取诸往也,海藏悖行,及每被斥后,愤恨见乎辞,有人物,西山须野老之作。】

  而翁羊枣存山谷,群帅犊禈喻仲容。人道叙言无美意,我哦佳句好提封。第三句用罗雨山说

  挚——诚恳、真挚。而——你。通“尔”。犊禈——即犊鼻禈,围裙。但以蔽前,反系于后。

译这种极好的甜食,在醉乡中断绝积存已经多年,最近才开始试吃渣食。它是我儿时放在床头的东西。愁苦地面对啼儿饼,今天的我已经损伤了往日的容颜。若不是允许把酒杯倒扣停饮,难道还不是要潸然泪下吗?老莱子彩衣娱亲的欢乐,我只能输给别人;苦菜的甘味,也和世间的艰难相伴。近来稍稍好了一些,只是猎食之余,酒量已经衰弱。“绝饴”指极好的甜食。“渣食”指啼儿饼。“杯许覆”中,“杯覆”指停止饮酒。“未是”一句是说难道不是潸然泪下吗?“莱彩”用老莱子孝敬双亲的典故,旧时用来宣扬孝道。“输”是献给、让给。“荼甘”中的“荼”是苦菜,借指人生的苦;《诗经·邶风·谷风》说“谁谓荼苦,其甘如荠”,意思是谁说苦菜苦呢?相比之下它还有荠菜一样的甘味。“猎”是猎食;“孱”是衰弱。《春寒》节令景物催促着年岁更换,风霜使人觉察衰老正在侵袭。推辞嗜酒已不再像从前,近来吃肉也比过去少了。寒气压得厚被显得单薄,立春的旙胜在风中摇动,显得格外无力。巴地不应当苦于严寒,只是因为停了酒,才觉得冷得难受。“甘”是嗜好,这里指酒。“旙”是立春时用彩纸剪成的装饰,叫作“旙胜”。《一钱》羞惭地说,我这个老人只有一钱,却还要办理草堂的费用。我也是客居三巴的人,难道不会产生异代相思吗?卑微的官职不值得一提,幕府中却尽可容纳诗人。不要任凭饥饿驱赶你离去,今天或许还可以勉强支撑。“老”是语气助词。“三巴客”指客居四川的人。“漫”是怠慢、任意。戒酒十多天,傍晚出门寻找食物,像雨中思念俶元而写诗寄给他。晚餐何曾有肉?种种忧虑反而转为空虚。上天又夺走了我的酒,你应当替我发出一声笑叹。回想京口的夜晚,哪里肯借给我上林苑那样的栖身之处?真愚蠢啊,归来得太晚;扫除尘埃,梦见轩辕和羲皇。“唏”是笑声。“羲”指太阳。“上林”指汉武帝秘密练兵、培养将领的地方。《应寿李次温》我听说襄阳老人,即使臂膀已经习惯劳作,仍然能够为公效力。何况您本来就追求完善自身、奋发向上,因此更喜爱御风而行。探求筹算海水的深浅,拄着笏板观看西山和嵩山,真是爽快。仁德之人从头计算起来,知道它如同太阳从东方升起。“矧”是况且、何况。“乘”是追逐。“探筹”是探求、计算。“拄笏”用“拄笏看山”的典故:《世说新语·简傲》记载,王子猷任桓车骑参军,桓温对他说:“你在府中很久了,近来应当替你安排事务。”王子猷起初不回答,只抬头远望,用手板支着脸说:“西山早晨刚出现,带来了清爽之气。”旧时用“拄笏看山”比喻士大夫身在官场而有高雅情致,也借此抬高身价。这里“华嵩”指西山,意思是李次温有高雅情致,身价很高。三月十二日举行大游行。海军让舰上士兵参加列队,军装十分整齐肃穆,鱼雷和要塞的模型也都齐备。整齐而从容的黑衣队伍,正是劫难之后横行海上的士兵。即使到了陆梁之地,也难以施展武力;所谓培养、演练和冲杀,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徒然看见鱼雷的装备,却没有真正的要塞城池可以凭借。斜街上回头远望,仔细辨认那汉家的营垒。“陆梁”在秦代指两广一带。“奡荡”指培养、演练和冲杀。“无凭”是没有根据、虚构的意思。六月二十八日,汪逆到达倭京,日本人进行广播。这一天,在丰明殿举行了所谓“御交欢”,地点是在青叶欲滴的深宫之中。汪逆又感激又恐惧。倭皇随即在千种之间介绍汪逆与秩父、高松等宫妃会见,如此等等。于是把这些事概括写成诗。倭国君主在丰明殿,传说正在举行御交欢。说是感激,也姑且如此;但恐惧之情本来就难以安定。青翠的树叶仿佛要滴下水来,沉沉压着一群猴子般戴冠的人。一个个急于求取,场面刚刚做成,便掀开帷幕让妇人们出来相见。“觐”是会见。“逐逐”是急于求取的样子。《日居一首简自约》【杜忱惕生】山国空寂萧瑟,使我感叹日子迁延;遥望剑南,只盼一封来信。花朵如同节令一样开放又凋落,云压山眉,愁惨之色始终不能舒展。我已断定此生如此,苍天也不要再问;七件旧习积弊,更是无法忍受、难以革除。遥想您在丹地挥动椽笔,不知是否还有闲情写作《子虚赋》。“丹地”是红色土地,疑指共产党领导的抗日运动。“赋子虚”用汉代司马相如《子虚赋》的典故,后世借指假设之事或不在场之事。《酬杜分司见寄》【警报声中,夜里的月色更加明亮,于是写下此诗。】我自找冲刷尘垢的事情,长期处在纷乱之中;谁能在这里承受酷热而盼望凉爽?劳烦你从远方问候,还写来《闲情赋》,却笑我竟没有一首戒酒诗。夏日树木下黄鹂的浓荫,只有故乡最美;火云般的天空和人海连接到沙地,像在炊煮。不忍心再求得清芳之论,哪里才能让凉风任意吹来?听说韩公吟诵七言诗,年轻人即使不是壮年,也很难改动其中一个字。他才华豪迈、气势猛烈,只受天分限制;一轮雨后明月、一阵清风,都化作口中的波澜。古今作者成千上万,您却都能推为第一;从来无论妍美还是丑拙,都能取其相安。律诗和评论,您家本来就精细,我应当献上这些,作为对您思念的纯洁丹心。“冲尘”是冲刷尘垢。“扰扰”是纷乱的样子。“执热”指身处酷热而盼望凉爽。“兹兹”疑为“席席”或相关讹字,原注释义不明。“闲情赋”是来诗中的语句。“惟里美”指只有故乡美好。“不堪”一句疑有脱误,原注意为不能求得益卦、获得风雷。“咸”是都、皆。“赢输”原注作“应承献纳”。“律论”指律诗。“白”指纯洁。《答杜分司论散原诗》长久思念却难以实现,正如经巢、挚那样真挚;真正的学问,谁能像广雅那样精工?登上西山吟咏野老之歌,半山之间又有海藏老人。【章士钊近来的诗中有“废疾海藏翁”等语。这里取用旧事:海藏行事悖逆,又每每被斥退,因此愤恨流露在诗辞之中;有这样的人物,西山就应当有野老之作。】而您老人家在山谷中还保存着羊枣,众位将帅却拿犊鼻裈来比喻仲容。人们说叙述之辞没有美好的意味,我吟诵佳句,却觉得很适合提封。第三句用的是罗雨山的话。“挚”是诚恳、真挚。“而”通“尔”,即你。“犊禈”就是犊鼻裈,指围裙,只遮蔽前面,反系在身后。

上清花园防空室遣闷诗 【是日警报始达九小时】

  遑遑竟何事,扰扰长至今。譬诸草木臭,无用金玉音。共知风必偃,肯信热能禁。如何日长至,不添一线阴。

  云日真如火,深宵息尚粗。地卑蚊蚋阵,肤陨玉盘珠。倭火从空掷,缁尘所在污。田禾尤望雨,民食森可吁。

  昨夜风和雨,猛欲撼吾楼。著屐无干处,因之念同仇。千家攫屋瓦,百战逸倭囚。雨立原天幸,优旃莫浪愁。

  一雨洗人愁,山山水溢畴。旱苗今望长,早稻定宜秋。以喜讹言息,稍纾内在忧。来年行荡寇,浪费大官筹。

  寻思倭尽日,西上抑南旋。吾舅今扬马,相期历岁年。从来根必复,往者梦长牵。盛德家乘在,何时洁简编。

  阿何【时寓育京宅中言此】闻此说,云尔棲碧山。即不曰强仕,而可矜痌瘝。事业殊未已,乐意正相关。五十非迟暮,且与虱其间。

  洞深堪避夏,朝饿宜节粮。谁倩虾夷说,人真敌忾长。此邦安地肺,他邑无是防。桀石从余贾,多多尽不妨。

  女工仍结线,想见内心安。洞外喧流火,人间重急难。毁巢还护子,烂额许缨冠。挥热不辞热,斯余总愧叹。

  遑遑——匆忙不安。禁——止住、制止。偃——停息。玉盘珠——脸上汗珠。缁尘——陆机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后以缁尘比喻世俗污垢。森——森严。攫——鸟爪取物的样子。逸——奔跑。优旃——优,和平宽松的样子。旃,之。指代上句“雨立”。莫浪愁——浪,放纵、滥。稍纾——稍微解除。抑——抑或。乘——乘,兴也。阿何——阿谁也。矜——通“怜”。有怜悯、同情意。痌(tong)瘝(guan)——亦作“恫瘝”。恫,痛。瘝,病。旧常用以表示对民间疾苦的关怀。谁倩——倩,美男子。那个男子。虾夷说——像虾蜷缩在安全的地方的说法(躲防空洞)敌忾——同仇敌忾。安地肺——似指防空洞内的通风设备。桀石二句——“桀”通“揭”。举起。《左传·成公二年》“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其垒曰,欲勇者,贾余馀勇。”二句如,桀石追着叫卖余勇的人越多越好。(对顽强的抗战精神的赞美)结线——编织。急难——寒衣、女工、结线。烂额——头破(伤)。许缨冠——打帽子编帽带相许。

八月八日夜警 【夏历闰六月十六日也 】

  月亦可怜生,今宵许尔明。申申知十指,关关逼三更。何世都无隐,终天不改清。高寒应有望,闰位寇賫兵。

  申申——安详舒适貌。关关——鸟相和鸣声。闰位——言闰六月的月亮处于闰位。旧称非正统的皇帝。无隐—隐不住。清——清白明亮。望——农历十五为望。月月都有望,望日月正圆。寇——侵犯。賫(qi)——通“齐”。即脐、中央。赍兵,即中央军。

八月卅一日上清花园防空洞顶中一弹【即为留其声状】

  解忆欧阳赋,谓秋声赋能开顷刻花。一声雷轰石,徐送蟹盘沙。隧地犹同命,将心且莫譁。勤思千万手,洞外上无遮。

  隧地——即防空洞。譁——譁,即哗,哗然。千万手——千万人。

辛已初度

  今年著力处,颇复主澄心。末俗空千虑,微生时一吟。久要容蠹甲,危睇阻山林。莫遣文移至,飞飞已倦寻。

  颇复——颇,很。复,重复。澄心——安定民心。末俗——最底层的百姓。微生——自谦辞。微小的书生。蠹——蛀虫。喻侵蚀或消耗国家财富的人、事。危睇——危,忧惧。睇,斜视、流盼。亦谓小视。飞飞——形容官文飞来飞去不停息。“今年著力处”也。

中秋后一日,复燠。傍晚步访鲁滨兄弟即赠

  炎帝虐犹纵,团团拾坠欢。清秋安可即,银汉不知寒。前路仍相觅,深杯徐永叹。危城怜世好,来往亦艰难。

  炎帝——秋日太阳。拾坠欢——享受落日时的凉快。

戏答杜分司月夜见怀诗用原均

  那得长门买赋才,亦倡优耳费安排。在山清泉不可酌,逆风孤月好应怀。便迟出处浪生事,国有存亡天与来。肯信诗城急酒沼,避贤浮拍抵春台。

  长门买赋才——司马相如因《长们赋》而受赏识。倡优——古代歌舞戏谑百业的艺人。怀——怀念。便迟——简便迟钝。浮拍——即浮白,罚酒。

月夜有怀自约陪都 【杜忱】

  客子天涯安在哉,溪堂雾冷菊花开。遥知铜辇秋衾梦,【此以兄列入太子派矣一笑】 苦费长门买赋才。风急正吹孤月出,山空那得酒人来。深杯大句凭陵我,好筑坚城待汝回。

与华二谈茂弘往事

  知人原不易,何况要人知。尽此一杯酒,以有故人思。出入输前辈,规模匪异师。固应相视叹,乔木可怜枝。

寄怀晓莲、独清、怀安诸君子贵阳用初度韻

  行也时怜拙,归欤久负心。天涯只如此,岁月费虚吟。薙草思先垄,孤儿属羽林。何当吾一盏,念至得相寻。

  薙(ti)——锄草。先垄——先父母坟茔。属——事。羽林——林中鸟。负心——犹言忘恩负义。虚吟——空吟。相寻——相互寻找对方。

译《上清花园防空室遣闷诗》【这一天警报起初持续了九小时。】匆忙不安究竟是为了什么?纷乱的情形为什么一直延续到今天?譬如草木的腐臭,哪里比得上金玉之声?大家都知道风一定会停,哪里肯相信炎热能够被制止?为什么白昼这样漫长,却不添一线阴凉?云和太阳真像火一样,深夜里气息仍然粗重。地势低洼,蚊蚋成阵;皮肤上汗珠滚落,如玉盘上的珠子。日本人的火焰从空中投下,黑色尘垢所到之处都被污染。田里的禾苗尤其盼望下雨,百姓的粮食问题实在令人忧虑。昨夜风和雨一起来,猛烈得几乎要撼动我的楼。穿着木屐也找不到干燥的地方,因此想到共同的仇敌。千家万户的屋瓦被掠取,百战之后日本俘虏四处逃跑。冒雨站立原本是上天的幸事,你不要任意忧愁。一场雨洗去了人的忧愁,座座山间的水都漫过田畴。干旱的禾苗如今盼望生长,早稻到了秋天一定会好。借着喜悦,讹传终于停止,内心的忧虑稍稍得到解除。明年应当行动起来荡平敌寇,不要浪费大官筹划的费用。想来日本人终有一天会被消灭,他们究竟是向西进军,还是转向南方?我的舅父如今已经扬名如马,相约要共同经历许多年。从来根基一定会复生,过去的事情却长久牵动梦魂。家族的盛德还在家乘之中,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简编清理整洁?阿谁【当时寄居在育京家中,说了这番话】听到这些话,说:“如此说来,您正栖息在碧山之中。即使不说已经到了强仕之年,也可以称许您对民间疾苦的怜悯。事业远未完成,乐意正在相互关联。五十岁还不算迟暮,姑且同虱子相处吧。” 洞穴深处足以避暑,早晨饥饿时正好节省粮食。谁能请来那个像虾夷一样蜷缩躲藏的人说明情况?人们确实长期同仇敌忾。这个地方有防空洞中的通风设备,其他地方却没有这样的防护。举起石头跟随我去做买卖,多多益善,完全没有妨碍。妇女们仍在编织线物,可以想见她们内心安定。洞外火光喧腾,人间正遭逢急难。即使毁掉自己的巢,也还要保护孩子;即使额头伤烂,也愿意戴冠从军。挥动热气并不辞劳苦,正因为这样,我总是惭愧而叹息。“遑遑”是匆忙不安。“禁”是止住、制止。“偃”是停息。“玉盘珠”指脸上的汗珠。“缁尘”出自陆机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后来用来比喻世俗污垢。“森”是森严。“攫”是鸟爪取物的样子。“逸”是奔跑。“优旃”中“优”是和平宽松,“旃”通“之”,指上句冒雨站立之事。“莫浪愁”中“浪”是放纵、滥。“稍纾”是稍微解除。“抑”是抑或。“乘”通“兴”,是兴起的意思。“阿何”即阿谁。“矜”通“怜”,有怜悯、同情之意。“痌瘝”也作“恫瘝”,“恫”是痛,“瘝”是病,旧时常用来表示对民间疾苦的关怀。“谁倩”中“倩”指美男子,也泛指那个男子。“虾夷说”指像虾一样蜷缩在安全处的说法,这里指躲进防空洞。“敌忾”见“同仇敌忾”。“安地肺”似指防空洞内的通风设备。“桀石”两句用《左传·成公二年》“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的故事。“系桑本焉,以徇其垒曰:欲勇者,贾余馀勇。”这两句的意思是,举起石头追着那些叫卖余勇的人,越多越好,借此赞美顽强的抗战精神。“结线”指编织。“急难”指寒衣、女工和结线之事。“烂额”指头部破伤。“许缨冠”是说约定一起打仗、编结帽带。《八月八日夜警》【也是夏历闰六月十六日。】月亮也真是可爱,今夜允许你这样明亮。安详地照着,知道有许多人在指责;鸟声相和,已经逼近三更。什么时代都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直到终天也不会改变它的清白明亮。高寒之处本应有望月之景,闰六月的位置却让敌寇齐集兵力。“申申”是安详舒适的样子。“关关”是鸟儿相互和鸣的声音。“闰位”说的是闰六月的月亮处在闰月的位置,旧时也用来称非正统的皇帝。“无隐”是隐藏不住。“清”是清白、明亮。“望”指农历十五,望日月亮正圆,月月都有望日。“寇”是侵犯。“賫”读qí,通“齐”,也有中央之意;“赍兵”指中央军。八月三十一日,在上清花园防空洞顶上落下一枚炸弹【正好留下它的声响形状。】解说并回想欧阳修的《秋声赋》,其中说秋声赋能够在片刻之间催开花朵。一声雷鸣轰击石头,慢慢送来像蟹壳一样的沙声。身在地道中,性命仍然相同;收敛心神,暂且不要喧哗。勤勉地想着千千万万双手,洞外的天空上却没有任何遮蔽物。“隧地”就是防空洞。“譁”同“哗”,指哗然。“千万手”指千万人。《辛巳初度》今年下功夫的地方,是颇为反复地安定人心。社会末俗徒然百般忧虑,我这个微小书生时时吟咏一声。长久以来,容许蛀虫侵蚀;忧惧地斜眼远望,又被山林阻隔。不要再让公文飞来飞去,我已经厌倦了不停寻找。“颇复”是很、重复的意思。“澄心”是安定民心。“末俗”指最底层的百姓。“微生”是自谦词,指微小的书生。“蠹”是蛀虫,比喻侵蚀或消耗国家财富的人和事。“危睇”中“危”是忧惧,“睇”是斜视、流盼,也有轻视之意。“飞飞”形容官府文书不停飞来飞去;“今年著力处”也指这件事。中秋后一天,天气又变得炎热。傍晚步行拜访鲁滨兄弟,立即写诗赠给他们。炎帝般的秋日太阳仍然肆虐,大家团团围坐,享受落日带来的凉快。清爽的秋天哪里能够马上到来?银河还不知道寒冷。前面的道路仍要彼此寻找,慢慢举起深杯,长久叹息。怜惜这座危城中的人世美好,来来往往也实在艰难。“炎帝”指秋日的太阳。“拾坠欢”指享受落日时的凉快。《戏答杜分司月夜见怀诗,用原韵》哪里能有司马相如那样凭《长门赋》受赏识的才华?即使有,也不过是歌舞戏谑的艺人,白白费心安排。在山中清泉也不能饮用,逆风中的孤月正好令人怀念。即使稍稍迟钝于出仕和退处,也不要平白制造事端。国家有存亡,正是天意和时势所造成。哪里肯相信诗城会急迫、酒池会干涸?避开贤者,浮白饮酒,也抵得上登临春台。“长门买赋才”指司马相如因《长门赋》而受到赏识。“倡优”是古代从事歌舞、戏谑等行业的艺人。“怀”是怀念。“便迟”是简便而迟钝。“浮拍”即“浮白”,指罚酒、饮酒。《月夜有怀自约陪都》【杜忱】漂泊天涯的客人如今在哪里呢?溪堂中雾气寒冷,菊花已经开放。遥想你梦见铜辇和秋日寒衾,【这句话把兄长列入太子一党,是玩笑。】苦苦费心,想取得像司马相如凭《长门赋》受赏识那样的才华。风急正吹开孤月,空山之中哪里会有饮酒的人来?且以深杯和大篇诗句压倒我,好筑起坚固的城池,等待你回来。《与华二谈茂弘往事》了解一个人本来就不容易,何况还要让别人了解他。喝尽这一杯酒,借此思念故人。出入行事都输给前辈,规模格局也并非异于老师。固然应当彼此相视叹息,只是高大的乔木枝条也令人怜惜。《寄怀晓莲、独清、怀安诸君子贵阳,用初度韵》行走在外时常常怜惜自己的笨拙,归来吧,我已经久久辜负本心。天涯也不过如此,岁月只是在徒然吟咏中消磨。锄去荒草,想起先父母的坟茔;孤儿一人,只能把事情交给羽林。什么时候我能饮上一杯酒,思念至深时,便能彼此寻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薙”读tì,指锄草。“先垄”指先父母的坟茔。“属”是事情、托付之意。“羽林”指林中的鸟。“负心”犹如忘恩负义。“虚吟”是徒然吟咏。“相寻”是彼此寻找对方。

迎送天健,以少陵诗文章有神交,有道为次

  徵乎吁已古,罗亦夐不闻。愿见无由达,何以通殷勤。士方牛马走,而有剡绣文。

  湘乡诚名帅,多士置周行。整旅无前敌,临民大有庆。但益书与帛,幕府判剡章。

  可思无一面,好事乃真有。方寸判荣枯,迷阳匿妍丑。咄咄余何能,嗟嗟望劳久。

  久知牛无用,安望斗能神。百篇不相枉,千里犹比邻。吾识郑夫子,乃自孙真人。

  孟冬当肃驾,雨零风萧萧。图南于以息,弓旌欻见招。顾兹托末契,作赋重神交。

  三年蕲一见,此事乃真有。突兀子在前,慰我相思久。剧谈杂古今,余欢接杯酒。

  欢会良不易,小别何足道。所恨去匆匆,长路漫浩浩。相期崇明德,乘时展怀抱。

  徴——惩。罗亦夐(xiong)句——罗通“罹”,遭遇。夐,营救。不闻,打听不到消息。无由达——没有门径达到。牛马走——旧时自称之辞。剡(yan)——(文笔)锐利。绣——谓词藻隽美。诚——真的,真实的。置——安置。周行——指行列里。整旅——整殇军队。幕府——军中文至人员。(诗人)判——鉴赏。无一面——有太多方面。迷阳——迷,媚惑。美色迷人的太阳。咄咄——叹词,表感慨、失意。嗟嗟——悲叹之声。望劳九——望,失望,怨恨。劳,劳心,忧愁。失望忧愁的日子太长。九知二句——牛,牛宿。斗,斗宿。《滕王阁序》“龙光射牛斗之墟”。孟冬——阴历十月。肃驾——庄重紧急的驾车(而去)。图南——《庄子·逍遥游》“……今将图南”谓大鹏升到高空,像南海飞去。常喻远大理想。以息——将(以),息,呼吸、气息。谓向大鹏那样,将发出强大气息。弓旌——古指士大夫之理。欻(xu)——忽然。末契——末,旧时自谦之辞。微不足道之意。契,情趣相投合。神交——忘形之交。谓心意投合,相知有素的朋友。蘄——祈求。突兀——突然。明德——美德。乘时——趁时机。

隐九再叶归均

  不道客能逐,其如已欲归。未应明淡泊,直尔困依违。隐九穷诸妄,识字本来非。正怜无意绪,作计送鸿飞。

  不道——1没有好的政治环境。2 不说。客能逐——逐客,古指驱逐异国说客。后指被贬谪而失意的人。未应句——诸葛亮,“淡泊明志”不应付(被逐),明白自己志向。直尔——直,坦率、正直。尔,你。困依违——受困于犹豫不决。隐九——九,儒。隐,退隐。疑指归隐的知识分子。诸妄——众多虚妄、不切实际的想法。意绪——心绪。鸿飞——成语“鸿飞冥冥”,喻远避祸患。作计——起意。

蓉函十五弟在舅家大会亲友却寄

  早知文会友,应共客思亲。一扎真吾慰,三日谁尔珍。外家时欲去,劳止奈为薪。目极孤鸿远,长怀物外身。

  劳止句——劳慰停止,无奈献上柴火。成语:“薪尽火传”。孤鸿——喻孤单在外的人。目极——尽目力之所及。物外——世俗之外。

太息

  太息麟楦万镜前,雾中楚楚信皆然。宽衣博带奚惭我,自尔应回五百年。

  太息——深深叹息。麟楦——疑为当时骗人的东西。此诗批评回到五百年前的愚昧者,奚落崇尚科学的人。楚楚——1植物丛生貌。2鲜明整洁。宽衣博带——指代不劳而饱食终日者。奚惭——奚落、讥讽。羞惭。

渝州赠明礼

  家山无计驻同群,一落匆匆复两分。此日班荆能道故,三年怀远每思君。狂且送目多时隽,玉树临风少垢氛。离索羁孤谁譬我,长衢车马日纷纷。

  无计——无办法。一落——落得。班荆句——成语“班荆道故”谓朋友途中相见,老话旧情。班,布。荆,长草的地方。班荆,用布铺在草地上当坐席。送目——谓送别时依依不舍状。隽——同“俊”。时俊、玉树皆为美貌少年。离索——即“离群而居”离开同门亲朋,孤独居住。羁——在外作客。羁孤,一个人孤独在外。长衢——长街。

译《迎送天健,以少陵诗“文章有神交,有道为次”》惩罚啊,唉,已经成为古事;罗氏也遥远得再听不到消息。希望相见却没有途径抵达,又凭什么来表达殷勤?士人正像牛马一样奔走,却还有锐利华美的文章。湘乡实在是一位名将,许多士人都安置在他的行列之中。整顿军队,所向没有敌手;面对百姓,带来很大的福庆。只是增加书信和丝帛,幕府中便鉴赏、裁定那些锐利的文章。想来竟连一面也没有见到,幸事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胸中的方寸之间便判定了荣枯,迷蒙的阳光遮蔽了美丑。唉,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叹息着盼望,徒然辛苦了这么久。早已知道牛宿没有用处,哪里能指望斗宿显现神奇?即使相隔千里,百篇诗文也不会辜负彼此,仍然如同近邻。我认识郑夫子,原来是从孙真人那里认识的。初冬将要庄重而急切地驾车离去,雨点飘落,秋风萧萧。大鹏正要向南飞去以积蓄气息,忽然有弓旌之礼前来招请。顾念这段微末而投契的交情,写下诗赋,以加重这种心神相通的友谊。三年之中盼望能见上一面,如今这件事终于真的实现了。突兀子来到我面前,慰藉了我长久以来的相思之情。我们纵情畅谈,内容杂糅古今;余下的欢聚时光,就在一杯接一杯的酒中延续。欢乐相会实在不容易,短暂分别又算得了什么?只是遗憾离去得太匆忙,漫长道路浩浩无尽。彼此相约崇尚美德,趁着时机展开胸怀。“徴”是惩罚。“罗亦夐”中“罗”通“罹”,指遭遇;“夐”是营救,“不闻”是打听不到消息。“无由达”是没有途径抵达。“牛马走”是旧时自谦的称呼。“剡”指文笔锐利;“绣”指词藻华美。“诚”是真实、确实。“置”是安置。“周行”指行列之中。“整旅”是整顿军队。“幕府”指军中的文书人员;“判”是鉴赏。“无一面”原文释为有太多方面,语义不明。“迷阳”指迷人、媚惑的太阳。“咄咄”是表示感慨、失意的叹词。“嗟嗟”是悲叹声。“望劳久”中“望”是失望、怨恨,“劳”是劳心、忧愁,指失望忧愁的日子很久。“牛斗”指牛宿、斗宿,典出《滕王阁序》“龙光射牛斗之墟”。“孟冬”是农历十月。“肃驾”是庄重而急切地驾车离去。“图南”出自《庄子·逍遥游》“今将图南”,指大鹏升到高空,飞向南海,常比喻远大理想。“以息”是“将要”的意思;“息”指呼吸、气息,意思是像大鹏一样即将发出强大的气息。“弓旌”古代指礼聘士大夫。“欻”读xū,指忽然。“末契”中的“末”是旧时自谦词,表示微不足道;“契”是情趣相投。“神交”指忘形之交,即心意投合、彼此早已相知的朋友。“蘄”通“祈”,是祈求。“突兀”是突然。“明德”是美德。“乘时”是趁着时机。《隐九再叶归均》不要说客人能够被驱逐,怎奈自己已经想要归去。还不应当明白淡泊自守的志向吗?你却直率地困于犹豫不决。隐居的儒者陷入种种虚妄,识字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正可怜自己没有心绪,于是打算远避祸患。“不道”有两义:一是没有好的政治环境,二是不说。“客能逐”即“逐客”,古代指驱逐外国说客,后来指被贬谪而失意的人。“未应”句,意谓诸葛亮所说的“淡泊明志”不应付(被驱逐),应当明白自己的志向。“直尔”中,“直”是坦率、正直,“尔”是你;“困依违”是受困于犹豫不决。“隐九”中,“九”指儒,“隐”指退隐,疑指归隐的知识分子;“诸妄”指许多虚妄、不切实际的想法。“意绪”是心绪;“鸿飞”出自“鸿飞冥冥”,比喻远避祸患;“作计”是起意、打算。寄给在舅舅家中大规模会集亲友的蓉函十五弟 早知道以文章会友,就应当共同思念亲人。一封信确实给了我安慰,三天之中谁把你如此珍爱?你在外家时常想要离去,却劳烦你停留,奈何只能靠献柴维持。极目远望,孤鸿已经飞远;我长久怀念那超脱尘俗的人。“劳止”句,意思是劳烦并慰留,却无奈只能献上柴火。成语“薪尽火传”,意为柴薪烧尽而火种传下去。“孤鸿”比喻孤单在外的人;“目极”是尽目力所能望到的地方;“物外”指世俗之外。深深叹息 深深叹息,麟楦却立在万面镜子之前,雾中的鲜明整洁似乎全都如此。穿着宽衣博带,我有什么可惭愧的?你从此应当退回五百年前。“太息”是深深叹息。“麟楦”疑为当时骗人的东西。这首诗批评那些退回五百年前、陷于愚昧的人,讥讽崇尚科学的人。“楚楚”一是植物丛生的样子,二是鲜明整洁;“宽衣博带”指不劳而食、终日饱食的人;“奚惭”既有奚落、讥讽之意,也有羞惭之意。在渝州赠给明礼 家乡无计可留住同伴,一落脚便匆匆再次分别。今日途中相逢,能够铺荆席叙说旧事;三年来思念远方的你,每每都在想你。你那狂放而俊美的姿态令人久久目送,像玉树临风的少年,少有尘垢烟氛。离群而居、孤独羁旅,有谁能比我更清楚?长街上车马终日纷纷来往。“无计”是没有办法;“一落”是落脚。“班荆道故”说朋友在路上相见,坐在草地上叙说旧情;“班”是铺,“荆”是长草的地方,班荆就是用布铺在草地上当坐席。“送目”指送别时依依不舍的样子;“隽”同“俊”。“时俊”“玉树”都指美貌少年。“离索”就是离群而居,离开同门亲朋而孤独生活;“羁”是客居在外;“羁孤”是一个人孤独地在外。“长衢”是长街。

立冬四首

  乘屋先秦旧,穴居上古风。人疑三代际,地削两江中。对面无温语,藏心有利功。胡为久住此,日夜愈忡忡。

  米盐昂复昂,补绽旧衣裳。昔一今看百,饥猖寒更狂。长街多美锦,豪右有余粱。行罪官何畏,独歌鹈在梁。

  紧吃吾同愧,【闻有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自叹。】哀军报前方。人争荣半菽,谁猛上余粮。短布衣单薄,缺斨亦孔将。古来闻是月,死事重勿忘。

  更欲投何处,神伤杜老诗。滔滔宁异是,汩汩许为辞。贼性存吾短,作痴原汝疵。山林无福住,帏幄可怜斯。

  乘屋——《诗·豳风·七月》“亟其乘屋。”乘,升、登。上房盖好草屋,这是立冬前后要做的事。三代——似指先秦、上古、现时。三代际就是从上古至今的居住方式都有。际,时际。忡忡——忧心忡忡。(此首写“居”)。昂复昂——一再涨价,一次比一次贵。豪右——豪门大族。余粱——鱼,剩余。粱,精美食品。有吃不完的精美食品。行罪——制造罪恶(的人)。鹈在梁——《诗·曹凤·候人》“维鹈在梁,不濡其翼。”旧时喻以不正当手段谋得官位的人。另解:那些惹不起豪右的小官吏受饥饿,难以养家,独诉其苦。(此首写贫富悬殊的现实)”哀军——充满悲愤的军队。缺斨句——斨,古代有方孔的枪,这里指手中的武器。缺,残破有缺口,指武器损坏。孔将,生还是大幸。遇见《诗·豳风·破斧》“又缺我斨”与“亦孔之将”。古来句——古往今来之事,天上的月亮都能知晓。(此首写艰苦的抗战生活。)更欲——更要、愈要。杜老——老杜,杜甫。滔滔——话多,连续不断。宁异是——安定与不安定变化无常。汩汩——喻文思勃发。贼性——有私心不正派的本性。作痴——装傻。疵——过失、毛病。山林——安宁的去处。帏幄——蓬帐。斯——语助。用同“兮”。(此首写害怕权贵,自责自咎,不敢伸张正义,苟且于斯的无奈心理。)

柴李答诗,用再次前均道怀并酬

  元瑜宜好在,君嗣定何心。且问先生馔,徐为梁甫吟。圣门狂者进,世路搃而林。倦羽凭谁报,多君历坐寻。

  君嗣——先生的儿子。先生馔——馔,饮食。《论语·为政》“有酒食,先生馔。”梁甫吟——又名《梁父吟》古乐府相和歌。此处带有李白作梁甫吟的影子,“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世路——旧指处世的经历。搃而林——搃,楷书为“摠”“總”的异体,现为总。同“总总林林”,谓众多。倦羽——指劳苦疲惫。历坐寻——坐,深。历来(都在)深入探究。

寄 【咏笙贵阳并索阅与雨山论诗往来扎字,仍别寄雨山曲江】

  华二新来说,劳君念故人。久别存洒脱,频问见情亲。永叹荒疏植,长怀若比邻。二豪尊酒论,应许接音尘。

  洒脱——潇洒脱略。荒疏植——荒疏经营培育(亲情)。音尘——信息。尊酒论——关于酒器(尊)与酒的评论。指朋友间的酒话。

哀香港

  昔慨尧时水,今怜豕蹢尘。滔滔安可问,渺渺竟同沦。玉帛愁赍寇,孑遗好脱身。自从消息滞,日夜望归人。

  尧时水——尧时的水患。豕蹢(di)尘——蹢,兽蹄。喻日寇烧杀抢掠后的残迹。滔滔句——指日寇滔天罪行。渺渺句——悠远的水域竟然一同沉沦。玉帛——诸侯会盟时用玉帛。引申为和好,也指财富。赍(ji)寇——赍,送。送给日寇。孑遗——遗留下的(人)。

醉赠仲麟

  永夜悦情话,飘飘共此都。故怜甥似舅,宜议姪从姑。冰雪应同操,阳和及暖株。但当吾一盏,待子转璇枢。

  转璇枢——璇,古代一种可旋转之室。枢,中枢。喻指操持运转家中重要事情。

唐茂弘四兄挽词

  自我不见三逾年,思君时复恋山泉。百篇一斗谁同老,千里常存月共圆,岂道竟为长诀绝,于焉永叹疾威天。攀条禁与黄门恸,乔木婆娑念后贤。【通家耆旧今惟,令弟希泽登原长恸,思如之何】

  百篇一斗——李白“斗酒诗百篇”。千里——苏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岂道句——难道竟成永别。于焉——于此,在这里。疾威天——疾病威力天也挡不住。攀条句——攀条,援引条例。黄门,官署。(似指不准过多亲友参加官署办的丧事,固有后注。)

独酌寄希泽

  遥念疏髯老,今宵应一杯。肃霜催急景,小火拨寒灰。窗外梅花发,灯前稚子来。分甘原乐意,何日对倾罍。

  疏髯——稀疏的胡须。肃霜——古称良马名。喻时间流逝急速。小火——火盆中的炭火。分甘——分享甘甜的美酒。对倾罍——对饮。

●耻躬堂残稿 7

卅一年元月迄十二月

  重庆 桐梓 贵阳 遵义 重庆

译立冬四首 登屋盖房,是先秦以来的旧俗;住穴洞,是上古的风气。人们似乎经历了三代,居住之地却被削入两江之间。面对面没有温暖的话语,心里却藏着求利的功劳。为什么还要长久住在这里?日日夜夜更加忧心忡忡。米和盐一再涨价,缝补着破旧的衣裳。过去只有一处,如今看来却有百处;饥荒更加猖獗,寒冷也更加猛烈。长街上有许多华美的锦衣,豪门大族有吃不完的精美粮食。制造罪恶的官员有什么可怕?只有独自吟唱那梁上的鹈鹕。后方吃紧,我和同伴都感到惭愧;听到前方传来的军报,令人悲愤。人们争相以半菽之利求取荣华,谁又勇于献出多余的粮食?短布衣衫单薄,武器残破有缺口,却已经是活着的大幸。古往今来的事情,天上的月亮都能知晓;对于死于国事的人,千万不要忘记。还要投奔到哪里去?读到杜老的诗,心中悲伤。世事滔滔不息,难道安定与动荡不是反复变化的吗?文思汩汩涌出,难道只能用这些话来排遣?盗贼般自私不正的本性存在于我的短处,我却装傻,把过错归咎于你。山林中没有福分可以居住,只能可怜地留在这蓬帐之中。“乘屋”出自《诗经·豳风·七月》“亟其乘屋”。“乘”是登上、登屋,指上房把草屋盖好,这是立冬前后要做的事。“三代”似指先秦、上古和现今,“三代际”就是从上古到今天的居住方式。际是时际。“忡忡”是忧心忡忡。“昂复昂”是一再涨价、一次比一次贵;“豪右”是豪门大族;“余粱”中“粱”指精美食品,意为有吃不完的精美食物。“行罪”指制造罪恶的人。“鹈在梁”出自《诗经·曹风·候人》“维鹈在梁,不濡其翼”,旧时比喻用不正当手段谋得官位的人;也可解释为惹不起豪右的小官吏忍受饥饿、难以养家,只能独自诉说苦楚。这一首写贫富悬殊的现实。“哀军”是充满悲愤的军队;“缺斨”中“斨”是古代有方孔的枪,指手中的武器,“缺”是残破有缺口,“孔将”意为活着已经是大幸,语出《诗经·豳风·破斧》的“又缺我斨”与“亦孔之将”。“古来”句,意思是古往今来的事情,天上的月亮都能知晓;这一首写艰苦的抗战生活。“更欲”是更加想要;“杜老”即老杜杜甫;“滔滔”比喻话多而连续不断;“宁异是”意为安定与不安定变化无常;“汩汩”比喻文思勃发;“贼性”是有私心而不正派的本性;“作痴”是装傻;“疵”是过失、毛病;“山林”是安宁的去处;“帏幄”是蓬帐;“斯”是语助词,同“兮”。这一首写害怕权贵、自责自咎,不敢伸张正义,只能苟且于此的无奈心理。柴李答诗,再次酬答前诗中的怀念之意 元瑜应当安好,你的儿子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且问先生饮食如何,慢慢为你吟诵《梁甫吟》。圣门中连狂者也能进取,世间道路总是人多纷杂。疲惫的羽翼凭谁传达消息?多亏你历来深入探访。“君嗣”指先生的儿子。“先生馔”中“馔”是饮食,出自《论语·为政》“有酒食,先生馔”。“梁甫吟”又名《梁父吟》,是古乐府相和歌,此处带有李白作《梁甫吟》的意味,如“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世路”旧指处世的经历;“搃”楷书作“摠”“總”,今作“总”,同“总总林林”,意为众多。“倦羽”指劳苦疲惫;“历坐寻”中“坐”是深的意思,指历来都深入探究。寄给咏笙、贵阳,并索取与雨山论诗的往来札记,仍另寄给雨山、曲江 华二新近来告诉我,劳烦你还惦念故人。久别之后仍然潇洒脱略,频频问候,更显出亲切的情谊。长久叹息自己疏于经营亲情,却始终怀念你,仿佛近在比邻。两位豪士相对饮酒谈论,想来应当允许我接到你们的消息。“洒脱”是潇洒脱略;“荒疏植”是荒疏了对亲情的经营培育;“音尘”是消息;“尊酒论”字面是谈论酒器“尊”和酒,指朋友之间谈酒的话。哀悼香港 从前感叹尧时的水患,如今怜惜日寇烧杀抢掠后的残迹。滔滔罪行怎能追问,渺远的水域竟然一同沉沦。财富反倒愁于送给日寇,幸存下来的人只求能够脱身。自从消息阻滞以后,日日夜夜盼望归来的人。“尧时水”指尧时的水患;“豕蹢尘”中“蹢”是兽蹄,比喻日寇烧杀抢掠后的残迹。“滔滔”句指日寇滔天的罪行;“渺渺”句指悠远的水域竟然一同沉沦。“玉帛”是诸侯会盟时使用的玉和帛,引申为和好,也指财富;“赍寇”中“赍”是送给,意为送给日寇;“孑遗”是遗留下来的人。醉中赠给仲麟 漫漫长夜里享受情意深厚的话语,飘飘然共同处在这座城中。故而怜惜外甥像舅舅,正应当说侄女像姑母。你我在冰雪中应当有同样的操守,阳和之气也会温暖树木。只管给我斟上一杯,等你来转动家中的璇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转璇枢”中,“璇”是古代一种可以旋转的室,“枢”是中枢,比喻操持、运转家中重要的事务。挽悼唐茂弘四兄 自从我见不到你,已经超过三年;时时思念你,也眷恋山泉。谁能像李白那样以斗酒赋诗百篇,与你一同老去?相隔千里也常常想着共赏一轮明月。难道竟然成了永诀吗?在这里长久叹息,疾病的威力连上天也难以抵挡。援引条例,禁止亲友过多参加黄门的哀恸;乔木婆娑,我思念后来的贤者。【通家中的前辈旧友如今只剩下……,令弟希泽登上原野,长久悲恸,思念又能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 “百篇一斗”出自李白“斗酒诗百篇”;“千里”化用苏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岂道”句意为难道竟然成了永别;“于焉”是于此、在这里;“疾威天”意为疾病的威力连上天也挡不住。“攀条”是援引条例;“黄门”是官署,似乎指不准让过多亲友参加官署办理的丧事,原文后注或与此有关。独自饮酒寄给希泽 遥遥思念那位胡须稀疏的老人,今夜应当也会饮上一杯。肃霜催促着急速流逝的时光,我拨动火盆里的寒灰。窗外梅花开放,灯前幼子走来。分享甘美的酒本来就是快乐的心意,什么时候才能与你面对面痛饮呢?“疏髯”是稀疏的胡须;“肃霜”本是古称良马的名字,这里比喻时间流逝迅速;“小火”是火盆中的炭火;“分甘”是分享甘甜的美酒;“对倾罍”是面对面饮酒。《耻躬堂残稿》七 三十一年正月至十二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月〕 重庆、桐梓、贵阳、遵义、重庆

应和任匏叟(任可澄)别昆明返筑续纂省志

  玄晏归何晚,荒山日待人。幸从收杞梓,乞与正名宾。著述关方乘,流传应席珍。罢游还盛事,乐取自由身。

  齿爵尊乡国,雍雍父老歌。浮情闻扰攘,清议近如何。持斧森余论,考槃今在阿。岁时从饮至,泥饮美无过。

  玄晏——玄,天也。晏,晴好。谓好天日。杞梓——两种良好的木材。喻优秀人才。方乘——方,地方。乘,晋国史书名。方乘,地方史。席珍——《礼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后有成语“席珍待聘”。喻怀才待聘。齿爵——齿,年的别称。人以年齿相此列,以爵位相次列。代并列者之称。雍雍——鸟和鸣声。也形容乐声和谐。浮情——未证实的表面情况。扰攘——混乱、不太平。清议——公正的评论。持斧——掌握修改文章(省志)的权利。森余论——使余论(修改后的省志)森严。考槃——槃通“般”,快乐。《诗·卫风·考槃》考槃,乐意盘桓。阿——屋栋(续修省志的地方。)泥钦——开怀畅饮,烂醉如泥。

重庆早发 【三十一年二月二日】

  淡云开曙色,著处即光明。错落仍星火,依稀辨去程。轻寒催岁律,薄雾尚山城。谁信真归也,苍茫譬此情。

  岁律——季节变化的规律。尚——罩,盖,加在上面。苍茫——旷远、迷茫貌。

花楸坪 【车坏中路,趁邮车倒卧包裹上,摇摇欲坠,谓之黄鱼】

  万亩梯田此似蜀,修蛇惊纵戒当途。山风雾雨楸坪上,更问忧来蔽豁无。

  修蛇——长蛇。纵——向上窜。豁——引申为空虚。

将至贵阳

  归来依旧送晴岚,恰及仉终二十三。赖有故人容共载,且随司命侈高谈。松楸入望心花放,伯仲迟人酒兴酣。但话渝州波浪恶,凡百都不称黔南。

  仉终——似为明人“仉经”。司命——掌管人的生死命运之神。侈高谈——过分高谈阔论。伯仲迟人——迟钝的兄弟。渝州——重庆。凡百句——大概一百人里没有人会说黔南局势是好的。

车上赠华二

  一载同行五日程,艰危辛苦尚怦怦。小人有母宜知养,游子来归喜莫名。绕膝争前难四稚,欢言无恙对双觥。顾余浪走沧江客,宰树入云无限情。

  怦怦——心跳。小人——地位低微的人。游子——作者。四稚——四个童子。觥(gang)——酒具。对双觥,对饮。沧江——江湖。宰——坟墓。

壬午元日 【筱琏座上赠次君祖泽,兼示言信言训两侄,祖泽先后同学也】

  老凤修梧向故林,雏凤清声若可寻。照眼风神非小异,趋庭诗礼出深沉。履端应善今日计,习俗长矜不染心。倘有世缘吾为子,家鸡啼顾未成音。

  老凤——宋称翰林为大凤,称紫薇舍人为小凤,丞相为老凤。后指居官的大知识分子。修梧——高大的梧桐树。若——作“才”“乃”解。风神——风采神韵。趋庭诗礼——《论语·季氏》中记孔丘训其子孔鲤学诗学礼的故事。后以趋庭为承受父亲教导的代称。履端——泛指事物开始,此指眼前事的开端。长矜——长期慎重。 家鸡——成语“家鸡野雉”。这里教育晚辈不要盲从,要选择正确的学习内容。要使家鸡顾啼不成音,反过来,让野雉的顾啼成音。

谢李笃清招饮并索观丘沧海集

  白屋诗中推沧海,我以阿吴遂及丘。义胆忠肝识此老,导源敦厚与温柔。【笃言丘诗似石达开一派】

  多君招我观沧海,役梦频年宁有待。眼福迟人谢向君,不知可许一瓻载。

  白屋——茅草覆盖的屋,引指未做官的读书人的住屋。役梦—— 行役中的梦想、愿望。宁—— 乃。只有等待。瓻(chi)载——瓻,古代酒具。古人借还书都以酒一瓻酬谢。

阿者 【二月二十日】

  放眼轩盈且慰怀,惊心墓柏已成栽。可堪细念当年老,余慕云阳子也才。

  轩盈——有窗槛的长廊。云阳——古县名。在陕西,汉迁豪强于此,云阳子多为豪强的子孙。

再至阿者种翠柏

  乞此双苍壁,怦怦宰树情。游方殊未已,孤诣比难明。岁月愁中客,青葱望里成。三年艰一至,母也复将行。

  怦怦——心跳貌;此处作忠谨貌。殊未已——既不相同有未结束。 孤诣——诣,前往。一个人(专程)前往。 比难明——比,屡屡、往往。往往难以实现。 母也句——复,故称招魂为复。母亲啊你的魂魄跟我一起走吧。

叔兄应侯呼获燕巢,谓年年如此,房檐雀也,燕系戊寅岁贵阳被炸后来巢者

  留语归来燕,宜知祖泽深。年年兄汝护,汶汶我何心。信此真安宅,怀人惜好音。差池思倦羽,无用髩毛侵。

  祖泽——祖上的德泽(恩惠)。汝护——护汝。汶汶——犹惛惛。昏暗不明。差池——参差不齐。髩毛侵——鬓毛无用故言侵。谓人又倦老许多。

译应和任匏叟(任可澄)离开昆明返回贵阳续纂省志 玄晏归来为何这么晚?荒山日日等待着你。幸而能够从中收取杞梓之材,请求你给优秀人才正名。著述关系到地方史,流传下去应当成为席上之珍。停止游历,回来完成这件盛事;乐于取得一个自由之身。按年齿和爵位尊崇乡国,和谐的歌声出自父老。听说那些浮泛的情形扰乱不安,如今公正的议论近来怎样?手持斧削之权,使我修改后的论说严整。今日在屋栋之间快乐地盘桓。岁时相从饮酒直到尽兴,开怀畅饮,没有比这更美的了。“玄晏”中“玄”是天,“晏”是晴好,指好天气;“杞梓”是两种良材,比喻优秀人才;“方乘”中“方”是地方,“乘”是晋国史书名,方乘即地方史;“席珍”出自《礼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后来有“席珍待聘”一语,比喻怀才待聘。“齿爵”中“齿”是年龄的别称,指按年龄、爵位次序排列,代指并列者;“雍雍”是鸟和鸣声,也形容乐声和谐;“浮情”是未经证实的表面情况;“扰攘”是混乱、不太平;“清议”是公正的评论;“持斧”指掌握修改省志的权力;“森余论”是使修改后的论说严整;“考槃”中“槃”通“般”,指快乐地盘桓,出自《诗经·卫风·考槃》;“阿”是屋栋,即续修省志的地方;“泥饮”是开怀畅饮,醉得像泥一样。重庆早发【三十一年二月二日】淡淡的云层显出黎明的色彩,所到之处便有光明。星火仍然错落闪烁,依稀可以辨认前行的道路。轻微的寒意催促着季节的更替,薄雾还笼罩着山城。谁相信这真的就是归途?苍茫迷惘,正好比此刻的心情。“岁律”是季节变化的规律;“尚”是笼罩、覆盖;“苍茫”是旷远而迷惘的样子。花楸坪【车在半路坏了,趁邮车倒卧在包裹上,摇摇欲坠,叫作“黄鱼”】万亩梯田在这里仿佛四川,长蛇般的山势惊险地向上窜,警戒着道路。花楸坪上山风雾雨,又怎能不问忧愁到来时是否遮蔽了空旷之处?“修蛇”是长蛇;“纵”是向上窜;“豁”引申为空旷、空虚。将要到达贵阳 归来时依旧有晴日映照的山岚,恰好赶上仉终二十三。幸亏有故人容许我同车而行,且随司命神纵情高谈。松树和楸树进入视野,心花顿时开放;伯仲这些迟钝的人,酒兴却正浓。只说渝州的风浪险恶,凡此种种,都没有人说黔南局势好。“仉终”似乎是明人“仉经”,含义不确定;“司命”是掌管人的生死命运之神;“侈高谈”是过分地高谈阔论;“伯仲迟人”指迟钝的兄弟;“渝州”就是重庆;“凡百”句意为,大概一百个人里也没有人会说黔南的局势是好的。在车上赠给华二 同行一年,只走了五天的路程,艰难危险和辛苦仍使人心跳不安。地位低微的人有母亲,更应当懂得奉养;游子归来,喜悦得无法形容。四个孩子争着绕到膝前,欢乐地说着平安无恙,面对两只酒杯共饮。回想我这个漂泊江湖的客子,坟墓上的树木高入云端,情意无限。“怦怦”是心跳的声音;“小人”是地位低微的人;“游子”指作者;“四稚”是四个孩子;“觥”是酒具,“对双觥”是面对面饮酒;“沧江”指江湖;“宰”指坟墓。壬午元日【在筱琏座上赠给次君祖泽,并示言信、言训两位侄子;祖泽与我先后同学】老凤修整高大的梧桐,朝向故乡的树林;小凤的清亮声音,似乎才可以听见。照人眼目的风采神韵十分不凡,承受庭训学习诗礼,源自深厚的教养。事情刚开始,应该善于谋划今天;对于习俗,要长期谨慎,保持不受污染的心。倘若有世间缘分,我愿意为你们承担;但愿家鸡的啼叫不要成为声音,反而让野雉的啼叫发出声来。“老凤”宋代称翰林为大凤、紫薇舍人为小凤、丞相为老凤,后来指居官的大知识分子;“修梧”是高大的梧桐树;“若”作“才”“乃”解;“风神”是风采神韵;“趋庭诗礼”出自《论语·季氏》中孔丘教导儿子孔鲤学习诗礼的故事,后来以“趋庭”代指接受父亲的教导;“履端”泛指事物的开始,这里指眼前事情的开端;“长矜”是长期慎重;“家鸡”出自“家鸡野雉”,这里是教育晚辈不要盲从,要选择正确的学习内容:要使家鸡回头啼叫却发不出声,反过来让野雉的回头啼叫发出声音。感谢李笃清邀请饮酒,并索观丘沧海文集 未做官的读书人都推重沧海,我却因为阿吴而终于能够接近丘先生。懂得这位老人的义胆忠肝,其文章源头在于敦厚与温柔。【笃清说,丘先生的诗似乎属于石达开一派。】多谢你邀请我观看《沧海集》,这是我在行旅中的梦想,多年来难道不是一直在等待吗?迟来的眼福,感谢你向我展示;不知道是否可以允许我用一瓻酒作为酬谢。“白屋”是茅草覆盖的房屋,引申指尚未做官的读书人的住所;“役梦”是行旅中的梦想和愿望;“宁”通“乃”,意为只有等待;“瓻载”中“瓻”是古代酒具,古人借还书时都用一瓻酒表示酬谢。阿者【二月二十日】放眼望去,轩廊宽敞,姑且可以慰藉心怀;令人惊心的是,墓旁的柏树已经栽成。哪里忍心细想当年那位老人?我所余下的仰慕,也不过像云阳子那样罢了。“轩盈”是有窗槛的长廊;“云阳”是古县名,在陕西,汉代曾把豪强迁徙到那里,因此“云阳子”多指豪强的子孙。再次到阿者种植翠柏 请求这两株苍翠的柏树留在这里,心中怀着对墓树的恭敬之情。四处游历还没有结束,独自专程前来,往往难以实现。岁月中我这个愁苦的客子,望见的树木已经长得青葱。三年中艰难地才能来一次,母亲啊,你的魂魄也将再次随我而行。“怦怦”是心跳的样子,这里指忠诚恭谨;“殊未已”意为并未结束;“孤诣”中“诣”是前往,指一个人专程前往;“比难明”中“比”是屡屡、往往,意为往往难以实现;“母也”句中“复”有招魂之意,意思是母亲啊,你的魂魄跟我一起走吧。叔兄应侯叫我取下燕巢,说每年都是如此,是房檐上的麻雀;这窝燕子是戊寅年贵阳被轰炸后前来筑巢的。留下话告诉归来的燕子,你应当知道祖上的恩泽深厚。年年是兄长和你互相护持,我昏暗不明的心情又能怎样呢?相信这里真是安居之宅,怀念故人而珍惜这美好的声音。参差的飞姿使人想起疲惫的羽翼,徒然让鬓发更加衰老。“祖泽”是祖上的德泽、恩惠;“汝护”是“护汝”的倒装;“汶汶”同“惛惛”,意为昏暗不明;“差池”是参差不齐;“髩毛侵”中“侵”字无实际动作,意谓人又疲倦衰老了许多。

即事

  狗盗鸡鸣事可伤,千秋如镜去茫茫。于知士气销沉尽,幸舍看人请处囊。

  我余肩口走四方,亦思我祖饭流亡。座中宁有嗟来客,苦语谀词诵孟尝。

  于知——于,语助词。幸舍——幸,到、驻。(明皇幸蜀)舍,旅馆。谓到旅馆住宿。处囊——保管存放包裹。 我余肩口——我剩下两只肩膀抬张口。饭——谓求食。宁有——曾有。孟尝——孟尝君,战国时代齐国相,重义养士。

试东坡砚,送晓霖赴陇 【 晓霖与余时有誓墓之思,而拘牵事役,苦未能也。顷余小止,重获先世旧藏姜君弼东坡瓣香砚。晓霖适来会。喜欲试墨。因为作此送之。明日晓霖当赴兰州,余返重庆,其以此为他时归田之券乎。三十一年三月得砚,时二月六日也。】

  辛苦东坡砚,迷踪近卅年。只今忽到眼,在昔谨先传。祖德嗟何及,父书纷惘然。莫当招隐约,时此共留缘。

  只今——如今。 惘然——失意的样子。招隐约——招引潜藏。

语燕 【三月二十三日燕归】

  故乡归是客,暂止愈凄然。童稚催人老,亲交觉此贤。时来良汝羡,重去注何缘。明日巴山路,飞飞送我前。

  觉此贤——感觉还是此地贤惠。良汝羡——故乡好,你(燕)爱慕。 注——作“投”解。 飞飞——不停地飞。

去贵阳

  又首渝州路,滋惭再北人。冲埃长扰攘,怀往可怜辛。经月成何事,重来待共论。输他双燕子,将社认衡门。

  首——开始。滋惭——滋生惭愧。再北人——再次离故土往北(重庆)的人。冲埃——交通要道为冲,指路上的尘埃。辛——辛苦。输他二句——燕子春社时来,秋社时去,故又社燕之说。将社,将要到社日的时候。衡,门上方横木,燕子往往选择此处筑巢。

书兄语

  语尽挥为泪,孱躯念尔躬。孰云当止酒,再病一旬中。缓及谋须妇,委蛇退自公。待当吾为汝,卜筑彼邦翁。

  孱躯——孱弱的身体。躬——身体。孰云——哪个说 委蛇——通逶迤。斜行,曲折前进。卜筑句——卜,选择。筑,贵阳。彼,那。有“卜居”“卜邻”的意思。

乌江桥

  一桥成不易,万众汗与指。千山护稳流,双蹬插黄水。昨见江清清,今来石齿齿。两岸削陡壁,周道去如砥。吁嗟事几年,一变遂若此。弍宜叹军工,允用歌劳止。

  指——指囷也。谓慷概出钱出粮急济。双蹬——桥墩。石齿齿——排列如齿状的石头。 周道——大道、大路。砥—— 平。 吁嗟——感叹。弍宜——榜样好。

过遵义

  谁织青篾万树援,固知苛赋自元元。便舒百里经行眼,定殍千家不敢言。

  笈里经巢四部书,时怜北海世间无。几年闻道尊黔学,府志如何妄乙除。【笈中为中央图书室购有经巢全集,中无遵义府志,志实关系西南文献,议者皆谓莫郑两集均宜载入。】

  爬搔终夜不成眠,世路思寻此日艰。藏垢纳污真好去,大呼我抑虱其间。

  石米琲金一饱难,军兴百役尚不安。乘屋播谷何时了,最课还须为县官。

  何如贵阳折火巷,披图信手厘寻丈。丈地成毁逾千金,几家产在中人上。

  忆昨陪都哗巷议,中枢亟罢不急工。言归闭户动经月,坐叹濛濛朽屑风。

  青篾——篾席。穷人买不起棺材,以其裹尸。谓席之多,实则死人多也。元元——原始。舒——放开。经行眼——经历亲见。定殍——定是饿死的人。笈里——书箱里面。乙除——暂停之处。 抑——压制、按住。石米——十斗米。琲(bei)金——琲,计钱单位。十贯为一琲。一琲即一万牧钱。乘屋播谷——乘屋,上屋换盖茅草,在立冬前后。播谷是春季。二句从《诗·豳风·七月》“亟其乘屋,其始播万谷”中取用。最课——课税最重。披图——翻开图画。厘——治理。 寻丈——犹“尺寸”。 折火巷——当时为防火断火路强迫拆毁建筑物。中枢——指中央政府。朽屑风——腐朽不堪的风气。 濛濛——盛貌。陪都——在国都以外另立的都城。

暂憩崇溪河

  暂憩崇溪河,川黔此界分。上坡知过险,山垦渐加勤。陇麦争丛绿,石塍望一新。更多幺店子,来往便行人。

  石塍——塍,田间界路。石塍,以田间露石为界的路。 幺店子——小旅店。

东溪夜发

  鸡声催夜发,路远虑劫兵。辎重难逾量,王程胡可轻。黄鱼缘浪出,黑月剧怜生。尚庆真天幸,巴山梦里平。【司机载客谓之黄鱼,兵邂而客来矣。】

  辎重——军用物资的总称。王程——指为统治者运输的过程。 黄鱼句——司机载客为避免风浪而夜晚发车。 黑月句——黑夜中月亮仿佛甚怜悯同情而升起。 梦里平——太平的过来真如做梦一样。

译即事 像狗盗鸡鸣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悲伤,千秋往事如镜一般,茫茫地流逝而去。士气消沉殆尽,幸好还能到旅舍住宿,看人们把东西放入行囊保管。我只剩下两只肩膀和一张嘴,奔走四方,也想着像祖先那样为流亡者求食。座中难道曾有过嗟来之食的客人?只能用苦涩的话和阿谀之词吟诵孟尝君。“于知”中“于”是语助词;“幸舍”中“幸”是到、驻留,如“明皇幸蜀”,“舍”是旅馆,意为到旅馆住宿;“处囊”是保管、存放包裹;“我余肩口”意为我只剩下两只肩膀和一张嘴;“饭”是求食;“宁有”是曾有;“孟尝”指战国时齐国宰相孟尝君,他崇尚义气、收养士人。试用东坡砚,送晓霖赴陇【晓霖和我时常有归隐墓旁的想法,却被事务和差役牵累,一直苦于不能实现。不久我稍得停息,又获得先世旧藏的姜君弼东坡瓣香砚。晓霖恰好来相会,高兴地想试试墨。因此写下此诗送给他。明日晓霖将赴兰州,我返回重庆;难道可以把这方砚作为将来归田的凭证吗?三十一年三月得到此砚,时间是二月六日。】这方东坡砚历经辛苦,踪迹迷失将近三十年。如今忽然来到眼前,从前谨慎地由先人传下。叹息祖上的德行哪里还来得及继承?看着父亲的书信,纷纷感到惘然。不要把它当作招引隐士的约定,时时借此共同保留一段缘分。“只今”是如今;“惘然”是失意的样子;“招隐约”是招引隐居者、招致潜藏之人的约定。与燕子说话【三月二十三日燕子归来】故乡归来的燕子如今成了客,暂时停留反而更加凄然。幼小的孩子催人衰老,亲朋故交让人觉得这里仍然贤美。时节到来,故乡美好,真令人羡慕你。你再次离去,又将投向何处?明日走上巴山道路,你将不停飞翔,为我送行在前。“觉此贤”是感觉此地仍然贤美;“良汝羡”意为故乡美好,令人羡慕你;“注”作“投”解;“飞飞”是不停飞翔。离开贵阳 又要从渝州的道路开始行程,更加惭愧自己再次成为离开故土北上的人。交通要道上尘土飞扬,想起往事,实在令人怜悯其中的辛苦。经过一个月又成了什么事情?等再次回来与你共同谈论。燕子春社时来、秋社时去,我反而输给它们,它们还会认得横木上的门户。“首”是开始;“滋惭”是滋生惭愧;“再北人”是再次离开故土、向北方重庆而去的人。“冲埃”中“冲”是交通要道,指道路上的尘土;“辛”是辛苦。“输他”两句说燕子春社时来、秋社时去,所以有“社燕”之称;“将社”是将到社日的时候;“衡”是门上方的横木,燕子往往选择这里筑巢。写信给兄长谈话 话说尽了,挥笔却化作眼泪;想到你孱弱的身体。谁说应当停止饮酒?又病了十多天。慢慢等到谋划需要妻子参与,再曲折退回自己的职位。等到那时,我替你在那一方选择地方筑居。“孱躯”是孱弱的身体;“躬”是身体;“孰云”是哪个说;“委蛇”通“逶迤”,指斜行、曲折前进;“卜筑”中“卜”是选择,“筑”指贵阳,“彼”是那,含有“卜居”“卜邻”的意思。乌江桥 建成一座桥并不容易,万众流汗,也有人慷慨出钱出粮相助。千山护卫着安稳的水流,两座桥墩插入黄水之中。昨天还看见江水清清,今天来到这里却只见石头排列如齿。两岸削立着陡峭的石壁,大路平坦如砥。唉,感叹事情经过几年,竟然一变而成了这样。应当赞叹军队的工程,确实应该用歌声慰劳他们。“指”指“指囷”,意为慷慨拿出钱粮,急切救济;“双蹬”是桥墩;“石齿齿”是石头排列得像牙齿;“周道”是大道、大路;“砥”是平;“吁嗟”是感叹;“弍宜”意为榜样很好。经过遵义 是谁织造了遮盖万树的青篾席?本来就知道苛重的赋税来自百姓。只要放开百里行程中亲眼所见的视野,就一定能看见千家饿死的人,只是人们不敢说。书箱里装着经巢的四部书,我时时感叹北海在世间已经无从寻觅。几年以来听说人们尊崇黔学,遵义府志为何还要荒谬地删削搁置?【书箱中有中央图书室购置的《经巢全集》,其中没有《遵义府志》。《遵义府志》实在关系到西南文献,议论者都说莫、郑两部文集也应当收入。】抓挠到深夜仍不能入睡,想到今日寻找世路,实在艰难。藏污纳垢真是个好去处,我大声呼喊,自己却仿佛被压在虱子之间。十斗米和一琲金钱,想吃饱一顿都很困难;战事兴起,各种差役仍使人不得安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上屋换草、播种谷物?赋税最重的事情,还须由县官负责。哪里比得上贵阳拆除火巷?打开图纸,随手就丈量尺寸。丈量土地,成败超过千金;有几家的财产在中等人家之上。想起昨天陪都喧闹地议论街巷之事,中央政府急忙停止不紧要的工程。说要归去,闭门动辄经过数月,只能坐叹迷蒙而腐朽的风气。“青篾”是篾席,穷人买不起棺材,便用它包裹尸体;这里说席子多,实际上是死人多。“元元”是原始、百姓;“舒”是放开;“经行眼”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殍”是饿死的人;“笈里”是书箱里面;“乙除”是暂停、搁置之处;“抑”是压制、按住;“石米”是十斗米;“琲金”中“琲”是计钱单位,十贯为一琲,一琲即一万牧钱。“乘屋播谷”中,乘屋是上屋更换茅草,在立冬前后进行;播谷是春季播种,二句取自《诗经·豳风·七月》“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最课”是赋税最重;“披图”是展开图纸;“厘”是治理、丈量;“寻丈”犹言尺寸;“折火巷”是当时为防火、截断火路而强行拆毁建筑物;“中枢”指中央政府;“朽屑风”是腐朽不堪的风气;“濛濛”是盛多的样子;“陪都”是在国都之外另行设置的都城。暂时在崇溪河休息 暂时在崇溪河休息,这里是四川与贵州的分界。上坡便知道已经经过险处,山地开垦也渐渐更加勤勉。田垄上的麦子争相丛生,一片碧绿;望见石砌田埂,呈现出全新的面貌。又多了些小店,方便往来行人。“石塍”中“塍”是田间的界路,石塍就是以露出的石头作为田间界线的道路;“幺店子”是小旅店。夜间从东溪出发 鸡鸣催促着连夜出发,路途遥远,还担心遭遇劫兵。军用物资难以超过承载限度,为统治者运输的行程怎么能够轻慢?司机载客的车顺着风浪驶出,黑月之下格外令人怜惜。还庆幸这真是上天的恩幸,巴山一路平安,仿佛只是在梦中。【司机载客的车辆叫作“黄鱼”,兵匪相逢,而客人竟然来了。】“辎重”是军用物资的总称;“王程”指替统治者运输的过程;“黄鱼”句指司机为避免风浪而在夜间发车;“黑月”句说黑夜中的月亮仿佛非常怜悯、同情人而升起;“梦里平”意为能够平安过来,真像做梦一样。

将至重庆却寄

  吾其内热欤,而必怀此都。固教头见责,何有利为徒。流火方交令,缁衣信易污。宁堪存国恤,且免笑非夫。

  再作七年计,怀兄思敝庐。赠言勤爱惜,小别顾何如。弟姪日加长,后先或有予。会须夷大难,泛扫玉阶除。

  内热欤——内心焦灼啊!怀此都——挂怀不能离开这临时的都城(重庆)。 流火——火,星名,又叫大火。流,火下为流。一年自秋季开始,大火星自西而下谓之流火。《诗·豳风·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方交令——谓方交换节令。缁衣——用黑布做的衣服。《诗·郑风·缁衣》“缁衣之宜兮”,所谓缁衣之黑色朝服。这里应指旧政府人员所穿的衣服,身着黑皮胡作非为者。宁堪——宁可。存国恤——为国家忧虑。后先——先后。 有予——有赞许或有给与(贡献)。夷大难——平大难,除大难。 玉阶除——宫殿前石台阶。喻国家中枢必经之道。

李仙根谈手相夜归感次 【五月中】

  因君明淡泊,谁谓不求知。那得清凉地,相思十二时。软尘真困惫,好景惜差池。即此漫漫夜,予心幸可持。

  澄心差有得,悠悠逢怨心。徒自挠方寸,而今枉直寻。先生宽一语,定命讼微吟。毕竟今之学,稽天在大浸。

  求己稍吾慰,宁人取自轻。恶缘诚注命,佛果许非情。笯凤羞旋镜,山泉久恋清。策龟奚有待,役梦话升平。

  软尘——软红尘也。谓都市繁华。差池——参差不齐。澄心——澄清世道的志向。 差——缺少。悠悠——众多。怨心——怨恨之心。徒自句——白费力地焦愁着急。枉直寻——成语“枉尺直寻”,喻在小节上不妨委屈一些,以求得较大的好处。枉,曲;直,伸。讼——诉讼;责备;公。问天不语,只能用吟诗的办法去诉讼,公之于众。稽天句——语出《庄子·逍遥游》“大浸稽天而不溺。”稽,及、至。浸,浸浔、浸淫,皆由渐进的意思。这两句指出现代科学(今之学)逐渐从不同层面浸淫社会,以此对迷信学进行批判。 笯凤——鸟笼中的凤凰。《楚辞·九章·怀沙》“凤凰在笯兮,鸡鹜舞翔。”凤,喻在困窘中的知识分子。策龟——即龟策。指龟甲和蓍草,古人占卜吉凶的用具。奚有待——如何能等待。役梦——供职中的梦想。 升平——太平。

张寿贤出示其同学冯励青子午山纪游册。丰子愷因赵乃康口画作郑墓想象图,按本集轩巢适易位戏答。

  郑君子午山,墓左开山堂。经巢出堂北,分户南面王。乌桕当左塾,枝叶压于梁。余荫闭宏敞,谓自轩而廊。竹亭历米楼,先生宛在央。苦缅丹阳墓,况瘁北夹藏。讵怜劫火来,空虚言可坊。怀贤徒响往,吊客走榛芒。剧予亦凭轼,四过未及閍。画图疑易位,轩巢趣定方。盍因同砚友,发籍证乃康。

  宛——宛似。讵怜——岂怜。苦缅——苦苦遥想。丹阳墓——丹凤朝阳的墓地,似指郑母之墓。瘁——忧劳。可坊——“坊”通“防”,可防也。剧予亦凭轼——剧,繁多。予,我。谓我多次乘车奔走,凭轼仰望。未及閍——閍,疑为闶(kāng),高门。 盍—— 合也。谓朋友会合。 发籍——即题中“按本集”。

送仲容还山

  挥手门前一黯然,此时不谓语能传。酒尊应念无余子,火宅何心过二年。梓舍追欢唯健羡,尘容索影抑堪怜。鹃声已尽归何处,蒸甑层楼咽噪蝉。

  无余子——没有其余的人。刘克庄《沁园春·梦浮若》“天下英雄,使君与操,余子何堪共酒杯.” 火宅——火芳。梓舍——家乡的房子。索影——孤影。抑——低沉。 蒸甑层楼——疑为火宅的楼上。 咽噪蝉——声音低沉烦躁的蝉鸣声。

李翼中四十七生日索诗即寿

  梅县诗人陈堂堂,渊回公度姿汪洋。门风宗派长如在,旧管新收势且强。共语先生宜继响,因前介寿一樽觞。问年才到四十七,朱绂知应未可量。

  陈堂堂——陈,阵也。堂堂,强大貌。谓做寿的阵容声势强大。 渊回句——渊回,深渊贿选。公度,公之气量,胸襟。姿,容貌、姿态或谓资质。谓李的气度文章有气势。旧管——老道的笔管,手笔。介寿——大寿。 朱绂(fu)——古代作祭服的蔽膝。《易·困》“朱绂方来“。

送黄天爵返闽

  十丈红尘接混茫,赤日如火炎天长。闻道武夷胜绝处,一瓯花乳心清凉。【皆记是日事】

  不数河东植戟郎,呜珂归去足康强。可思我政村田眼,望煞山林一味凉。

  植戟——树立戟。古代宫门立戟,唐制三品以上的官员亦得于私门立戟。故称显贵之家为戟门。植戟郎谓当了大官的人。呜珂——应为鸣珂。这里指陪都。我政——家庭生活事务。 望煞——煞,甚也。望不完,羡慕。

译将到重庆时寄赠 我内心焦灼啊,为什么一定要挂怀这座城?本来就教人责备,哪里还有什么利益可供徒然追求?大火星正随着节令交替而西下,穿黑衣的人确实容易玷污衣服。宁可保存忧虑国家的心,也姑且免得被人讥笑为不是丈夫。再作七年之计,怀念兄长,也思念破旧的居所。赠言殷勤地劝你珍重爱惜,小别又有什么关系?弟弟和侄子们一天比一天长大,先后也许会得到赞许或作出贡献。终究应当平定大难,扫清宫殿玉阶前的道路。“内热欤”是内心焦灼啊;“怀此都”是挂怀而不能离开这座临时都城重庆。“流火”中“火”是星名,又叫大火,“流”是火星下沉为流,一年从秋季开始,大火星自西而下,称为流火,出自《诗经·豳风·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方交令”是正值节令交替;“缁衣”是黑布衣服,出自《诗经·郑风·缁衣》,这里应指旧政府人员所穿的黑色朝服,也指身着黑衣而胡作非为的人;“宁堪”是宁可;“存国恤”是为国家忧虑;“后先”是先后;“有予”是获得赞许或有所贡献;“夷大难”是平定、消除大难;“玉阶除”是宫殿前的石阶,比喻国家中枢必经的道路。李仙根谈手相,夜归后有感,依次作诗【五月中旬】因为你明白淡泊自守,谁说你不求知名?哪里能得到清凉之地,让我在十二个时辰里都相思?都市繁华的柔软尘土实在令人疲惫,美好景物的参差错失令人惋惜。就在这漫漫长夜中,我的心幸而还可以自持。澄清世道的心志稍有所得,悠悠众多的事情中又遇到怨恨之心。只是白费力气地焦虑方寸,如今即使委屈小节以求得大的好处,也徒然伸展不得。先生请宽慰我一句,既然命运已定,便只能低声吟诵诉说。毕竟当今的学问,已经逐渐浸润到上天,遍及广大的社会。求诸己身,稍稍能够安慰我;宁可使人安宁,也不应当取得自我轻慢。恶劣的缘分确实像命中注定,佛果难道允许不是出于真情吗?笼中的凤凰羞于面对旋转的镜子,山泉长久地眷恋清净。占卜的龟策哪里还能够等待?供职中的梦想只能谈论太平。“软尘”即软红尘,指都市的繁华;“差池”是参差不齐;“澄心”是澄清世道的志向;“差”是缺少;“悠悠”是众多;“怨心”是怨恨之心;“徒自”句是白费力气地焦虑急迫;“枉直寻”出自“枉尺直寻”,比喻在小节上不妨委屈一些,以求得较大的好处,“枉”是弯曲,“直”是伸展;“讼”既可指诉讼、责备,也可指公开陈述,意为问天无语,只能用吟诗的方式诉说并公之于众;“稽天”句出自《庄子·逍遥游》“大浸稽天而不溺”,“稽”是达到,“浸”是逐渐浸润。这两句指出现代科学逐渐从各个层面浸润社会,以此批判迷信之学。“笯凤”是鸟笼中的凤凰,出自《楚辞·九章·怀沙》“凤凰在笯兮,鸡鹜舞翔”,凤凰比喻处于困窘中的知识分子;“策龟”即龟策,指龟甲和蓍草,是古人占卜吉凶的用具;“奚有待”是如何能够等待;“役梦”是供职中的梦想。“升平”是太平。张寿贤拿出他的同学冯励青的《子午山纪游册》。丰子恺根据赵乃康口述绘制《郑墓想象图》,于是按照本集《轩巢》一篇的位置调换,作诗戏答。郑先生在子午山,墓地左边开有山堂。《经巢》在山堂北面,分出门户面向南方。乌桕树在左边的私塾,枝叶压在屋梁上。余荫遮蔽了宽敞之处,说是从轩子一直到长廊。经过竹亭和米楼,先生仿佛就在中央。苦苦遥想丹阳的墓地,更何况忧劳地藏在北面夹层。难道还怜惜劫火到来吗?空虚之处可以说是能够防护。怀念贤者只是徒然向往,凭吊的客人奔走在榛莽之间。我也多次凭轼乘车经过,四次到此仍未及高门。图画恐怕把位置调换了,《轩巢》一篇的安排一定有方。何不趁同砚友相会,翻出本集来证明赵乃康所说?“宛”是宛如、仿佛;“讵怜”是难道怜惜;“苦缅”是苦苦遥想;“丹阳墓”是“丹凤朝阳”的墓地,似乎指郑母之墓;“瘁”是忧劳;“可坊”中“坊”通“防”,意为可以防护;“剧予亦凭轼”中“剧”是繁多,“予”是我,意为我多次乘车奔走,凭着车轼仰望;“未及閍”中“閍”疑为“闶”,指高门;“盍”是合、会合;“发籍”就是题目所说的按本集。送仲容回山 在门前挥手,心中一片黯然;此时不曾想到语言还能传达心意。酒樽应当记得没有其他人,身处火宅之中,哪里有心情度过两年?故乡房舍中追欢取乐,只有羡慕健康;尘世中的面容寻找孤影,低沉得令人怜惜。杜鹃声已经停尽,你要归向何处?蒸甑般的楼层上,蝉鸣声低沉而烦躁。“无余子”是没有其余的人,化用刘克庄《沁园春·梦浮若》“天下英雄,使君与操,余子何堪共酒杯”。“火宅”疑为“火芳”,原文有疑;“梓舍”是家乡的房子;“索影”是孤独的身影;“抑”是低沉;“蒸甑层楼”疑指火宅的楼上;“咽噪蝉”是声音低沉而烦躁的蝉鸣。李翼中四十七岁生日,索取诗篇为他祝寿。梅县诗人陈堂堂,气度深厚而胸襟宽广。门第传统和学派源流长存,旧有笔力加上新的收获,声势正强。共同祝愿先生继承前贤声望,因而献上一杯酒为您祝寿。问起年岁,才到四十七岁;料想您身居朱绂之贵,前途还不可限量。“陈堂堂”——“陈”有阵列之意;“堂堂”是强大的样子,指祝寿的阵容和声势强大。“渊回”句——“渊回”指深渊;“公度”指公正的气量和宽广的胸襟;“姿”指容貌、姿态,或指资质。这里说李先生的气度和文章很有气势。“旧管”指老练的笔管,也就是手笔。“介寿”指大寿。“朱绂(fú)”是古代祭服的蔽膝。《易·困》说:“朱绂方来。” 送黄天爵返回福建。十丈红尘连接着混沌苍茫,红日如火,炎热的长天无尽。听说武夷山有极其美好的胜景,一碗花乳茶便使人心神清凉。【都是记述当天的事情。】不必说河东那些显贵的官员,鸣珂而归,足以健康强健。可曾想到我只能以乡村田野的眼光,羡慕山林中那一片清凉。“植戟”指树立戟。古代宫门前立戟,唐代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员也可以在自家门前立戟,因此称显贵之家为“戟门”。“植戟郎”指做了大官的人。“呜珂”应作“鸣珂”,这里指陪都。“我政”指家庭生活事务。“望煞”中“煞”是很、甚的意思,指望不尽,也就是十分羡慕。

来促兴会苦热不能,兴思罗雨山猢狲入袋之语却寄

  入袋猢狲一哑然,盈庭索沙愧时贤。分明火井蕲兴汉,难得炎天习啅蝉。致远应烦天下计,小休汽可丈夫怜。却思还有如汤煮,望岁如君汗正圆。

  索沙——犹“索索”,恐惧貌。蕲——祈求。啅(zhuo)——聒噪。致远——向远方朋友表达志向。 汽——水蒸气,此指出汗的汗气。 望岁——期望丰收。

十四日早起

  侵晚频鸠唤,欣将雨便来。皱眉先一展,生意为重开。渐有凉风至,刚无汗洗馋。此中真岁月,容易解人猜。【用南唐后主语】

迎秋赠祖燿

  薄宦谁怜拙,犹饥子豈然。何因分禄米,末俗照关天。会及秋风至,应将古义传。许兹生意活,好与计来年。 【谓暑势已杀,用杜诗余热亦已来,生意从此活句。】

  薄宦——小官。 拙——不巧。 子——先生。 豈然——宁然、安然。末俗——乱世败坏的习俗。照——知。 关天——与国家息息相关。会及——会,当、该。及,至、到。会到、该到。 秋风——肃杀之风。喻肃杀“末俗”的措施。古义——作者理想的政治清明,社会风气好的治理办法。如“康乾之治”。许兹——许,期望也。兹,年,今年。期望今年。 活——勃。

壬午白露遇明礼云峰寺展眺度三十七生日即赠

  白露方赓詠,秋阳好澄心。【是日秋燥】披襟来旷宇,漫步足松林。暂卸尘埃隙,重劳金玉音。桑弧言自愧,多难惜登临。

  赓——连续。《书·益糭》“乃赓载歌”。 金玉音——僧乐之音。桑弧——成语“桑弧蓬矢”旧时常用以祝人生子能戏称产业,光宗耀祖之辞。桑弧,桑木做的弓,蓬矢,以蓬条做的箭。古诸侯生子,令人用桑弧弓射蓬矢于东西南北四方,祁保子孙能守好国土。

和作

  髙处呈秋意,宁忘天下心。坐怜如露电,相望傥山林。吾子危行者,清言饰世音。安能共杯酒,为寿马端临。

  傥——失意,傥恍的样子 危行者——高行者。 马端——马前,马首。

连日雨作 【阳历九月廿八日】

  苦热还愁雨,天心抑可思。涉波谁见豕,水饮欲干时。 市无肉而令禁水也 【 唯厌山泥滑,难蕲肉味知。冬耕沟但满,聊亦了吾痴。】

  难蕲——难于祈求。 聊——姑且。

答寒杉丈印摘来书中语

  劳苦寒杉丈,云云信札稀。更谁人与立,莫判道相违。盐米勤朝计,诗书定昨非。何时期汗漫,尊酒共忘机。

  汗漫——广泛、无边际。 忘机——泯除机心。指消极无为。

中秋夜与绍梅饮次札介眉索荞灰既久不得答却寄

  以质朱眉老,荞灰定有无。中秋没去迹,肉味久来枯。罗大时同饮,张三近在衢。【谓时新】能偕敦古谊,片纸即相娱。

  以质——要问。敦古谊——厚古、敦笃的情谊。

应题刘钟明太夫人行述

  棘心夭夭纸溢词,圣善如天仰母慈。为譬皋生风欲止,令人嗟我永无时。

  棘心——人子思亲之心。刘禹锡“小失怙恃,推棘心以求上乘。”《诗·邶风·凯风》“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夭夭,谓人子如棘木之心一样稚弱,成才不易父母养育辛劳。纸——行述之纸。圣善——旧时称颂母亲之辞。亦用作母亲代称。譬——比方晓知。皋生句——典出“风树”。齐国的皋鱼对孔丘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风不待也。”感叹父母已亡,永无奉养的机会。

喜闻孙仲瑛脱险到澳门寄慰

  仲老平安信,迟迟快近年。果然策马殿,无用攘人先。浩劫嗟难挽,危言志弥坚。差欣传两字,乞可话余妍。 【余常劝公退辄以死誓】

  策马殿——鞭马殿后,谓撤退时走在最后面。攘人先——夺取别人的前面。谓让别人先撤退。差——邮差。 危言——惊人的直话。

醉中戏赠江竹一郭润生

  郭二酣梅战,江七把温杯。从事真名饮,鲰生色死灰。客中欢此聚,觞浅一低回。民隐羞陪位,还歌酌彼罍。【二君以食盐事来京请命也】

  鲰生——自称谦辞,犹“小生”。陪位——陪朋友一起饮酒。 罍(lei)——古器名。青铜制,用以盛水、酒。

寄杜惕生

  杜老身愈健,兄将口信传。卜违存十月,相望阻遥天。谁复羞涂炭,徒劳问酒钱。应迟从细论,莫尔得深怜。

  卜——算。 违——不会、否定。 涂炭——喻极端穷困艰苦的环境。

来渝三年记此解嘲 【十二月四日】

  闲课三年最,差余一哽酸。推心明利济,缮性属艰难。岁月存虚器,烟尘寄素餐。万金真去手,何补此微宦。【余未报领家属米代金,月以三百元计,逾万金矣。】

  闲课——课,旧时机关中分设的办事部门。闲课似指抗战中有些办事部门处于瘫痪或半瘫痪状态,办事人员无所事事。哽酸——不是滋味,或滋味难受。 利济——利益。济,有益、有利解。 缮性——缮,修补,整治。这里指改变性格品质等本性的东西。 虚器——无底洞,消耗填不满。 烟尘——烟,烽烟;尘,战场上的扬尘。指战争。 寄——依附。 素餐——谓不劳而食。微宦——小官。

译来催促兴会,苦于天气太热不能成行;想起“罗雨山猢狲入袋”之语,写信寄给你。猢狲进了袋子便哑然无声,满庭恐惧索索,惭愧自己不如当时贤者。明明是火井,却祈求兴复汉室;在炎热的天气里,实在难以学那聒噪的蝉。为了远大的事业,恐怕还要操心天下大计;稍作休息,水汽般的汗气也足以使丈夫怜惜。回头想来,天气仍然像汤水一样沸煮;盼望丰年,像您这样汗珠正圆。“索沙”同“索索”,是恐惧的样子。“蕲”是祈求。“啅(zhuó)”指聒噪。 “致远”指向远方的朋友表达志向。“汽”是水蒸气,这里指汗气。“望岁”指期望丰收。十四日早晨起床。将近傍晚时,斑鸠频频啼叫,欣喜地把雨带来了。紧皱的眉头先舒展一次,万物生机重新开启。渐渐有凉风吹来,刚刚还没有汗水可洗去馋热。这其中自有真正的岁月,很容易解除人的猜疑。【用了南唐后主的语句。】迎接秋天,赠给祖燿。谁来怜惜身居小官而又笨拙的我,仍使先生饥饿却安然吗?为什么不分给一些俸禄和粮米,使这败坏的世俗知道它关系国家大事?秋风将至,应该把古代清明的政治理念传承下来。希望今年生机复苏,好好筹划来年。【说的是暑势已经衰退,借杜诗“余热亦已来”之意,说从此生机复苏。】“薄宦”指小官。“拙”指不灵巧。“子”指先生。“岂然”指宁然、安然。“末俗”指乱世中败坏的习俗。“照”是知晓之意。“关天”指与国家息息相关。“会及”中“会”是应当,“及”是到、至,即应当到来。“秋风”指肃杀之风,比喻肃清败坏世俗的措施。“古义”指作者所理想的政治清明、社会风气良好的治理办法,如“康乾之治”。“许兹”中“许”是期望,“兹”指今年,即期望今年。“活”指蓬勃生长。壬午年白露日,在明礼云峰寺登高远眺,适逢三十七岁生日,立即写诗相赠。白露时节正连续吟咏,秋日阳光正好,可以澄澈心神。【这一天秋天气候干燥。】敞开衣襟来到开阔的天地,漫步足以放松身心。暂且卸下尘世的烦累,重新劳驾聆听僧家的清妙乐声。想到桑弧蓬矢,反而自觉惭愧;人生多难,更珍惜这次登临。“赓”是连续不断。《书·益稷》说:“乃赓载歌。”“金玉音”指僧侣乐声。“桑弧”出自“桑弧蓬矢”。旧时常用它祝愿男孩出生,也可戏称将来成就产业、光宗耀祖。“桑弧”是桑木制成的弓,“蓬矢”是用蓬条制成的箭。古代诸侯生子时,让人用桑木弓向东西南北四方射蓬箭,祈求子孙能够守护好国土。和作。登上高处显现秋意,怎能忘记天下之心?坐下怜惜人生如露如电,相互遥望,或许只能身处山林。我的朋友是品行高尚的人,以清正的言论修饰世间的声音。怎能共同举杯饮酒,在马前为您祝寿。“傥”指失意、恍惚的样子。“危行者”指品行高尚的人。“马端”指马前、马首。连日下雨【阳历九月二十八日】。天气酷热还担心下雨,天意实在令人思量。涉水的波涛中谁看见了猪,正到了连饮水都快喝干的时候。市上没有肉,官府又下令禁水。【只是厌恶山路泥泞湿滑,难以祈求得到肉味。冬天耕作,沟渠却满是水,也姑且算是满足了我的痴想。】“难蕲”指难以祈求。“聊”指姑且。答寒杉丈,摘取来信中的话作诗。劳苦了,寒杉先生;如此这般的信札实在稀少。还有谁能与我并肩而立?不要判断道路相违。早晨勤劳谋划盐米之事,诗书使我确定昨日的过错。什么时候才能纵情无边,与你共饮尊酒而忘却机心。“汗漫”指广泛、无边无际。“忘机”指消除机心,这里指消极无为。中秋夜与绍梅饮酒。此前因札介眉索要荞麦灰,久久没有得到答复,因而写诗回寄。要问朱眉老先生,荞麦灰究竟有没有?中秋已没有留下踪迹,肉味也久已枯绝。罗大,什么时候一起饮酒?张三,近来就在街上。【说的是时新的事情。】若能共同敦厚古老的情谊,一张纸也足以相互娱乐。“以质”是要问。“敦古谊”指厚重笃实的古老情谊。应题刘钟明太夫人行述。人子思亲之心幼弱而辛苦,写在行述的纸上满是辞句。母亲的慈爱如天一样高,令人仰望。借皋鱼感叹风树之事作比,令人嗟叹:我永远失去了奉养母亲的时日。“棘心”指子女思念亲人的心。刘禹锡说:“小时候失去父母,推棘心以求上乘。”《诗·邶风·凯风》说:“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这里的“夭夭”说子女如荆棘树心一样幼弱,成才不易,也表现父母养育的辛劳。“纸”指写行述的纸张。“圣善”是旧时称颂母亲的说法,也可代称母亲。“譬”是比方、说明。“皋生”一句出自“风树”的典故:齐国皋鱼对孔子说:“树想静止而风不停,子女想奉养父母而父母却等不到那一天。”这是感叹父母已经去世,永远失去奉养机会。听闻孙仲瑛脱离险境抵达澳门,寄诗慰问。仲老平安的消息来得迟,近年终于令人欣慰。果然策马殿后撤退,不肯让别人抢在前面。浩劫令人叹息难以挽回,但直率惊人的言论和志向更加坚定。邮差传来两个字,稍稍令人欣喜;还请允许我们谈谈余下的美好。【我常劝先生退下来,他总是用死来发誓。】“策马殿”指鞭马殿后,即撤退时走在最后。“攘人先”指夺取别人的前面,这里指让别人先撤退。“差”指邮差。“危言”指惊人的直话。醉中戏赠江竹一、郭润生。郭二痛饮梅酒,江七手持温热的酒杯。任职办事真是名副其实的饮酒人,我这个小生却面如死灰。客居之中欣喜有这次聚会,酒杯虽浅,却令人低回不尽。因百姓疾苦而惭愧,陪朋友饮酒,还要歌唱,斟满那只酒罍。【二位是为食盐之事来京城请命的。】“鲰生”是自谦之辞,相当于“小生”。“陪位”指陪朋友一同饮酒。“罍(léi)”是古代器物名,青铜制,用来盛水或酒。寄给杜惕生。杜老身体越来越健康,兄长将口信传来。算来十个月都不会违误,相互遥望却被遥远的天际阻隔。谁还会为百姓陷于极端贫困而惭愧?徒劳地询问酒钱。想来要等稍后才能细细谈论,不要因此便深深怜惜我。“卜”是计算。“违”表示不会、否定。“涂炭”比喻极端贫困艰苦的环境。来重庆三年,写此诗自我解嘲。【十二月四日】闲置的办事部门,三年来最令人难受,剩下的只有一声哽咽的酸楚。推究内心,明白利国济民之事;修治自身,却属于艰难之中。岁月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器皿,战争烟尘中寄身于不劳而食。万金确实已经脱手,又能补益这微小的官职什么呢?【我还没有领到家属米,以代金钱计算,每月按三百元计,已经超过万金了。】“闲课”中“课”指旧时机关中分设的办事部门;“闲课”似指抗战期间有些部门陷于瘫痪或半瘫痪,办事人员无所事事。“哽酸”指心里不是滋味、滋味难受。“利济”指利益、帮助;“济”有有益、有利之意。“缮性”中“缮”是修补、整治,这里指改变性格品质等本性之物。“虚器”指无底洞,怎么消耗也填不满。“烟尘”中“烟”指烽烟,“尘”指战场扬尘,合指战争。“寄”指依附。“素餐”指不劳动而享受饮食。“微宦”指小官。

去腊在乡日,希泽六兄言今年六十生日,应有诗为寿,比闻讯是日,正三十二年元月也,寄此践诺,晋祝一觞

  应寿疏髯老,康强度六旬。岿然长保世,响往若为邻。去眼云衣白。从头岁月新。思君期解甲,随作太平民。

  应寿——应有诗为寿之意。 响往——向往也。谓思慕、相望。 若为邻——怎样成为邻里。期解甲——期望退休回家。

伯兄书,言连日为济腊米事奔走甚力,一日得七十石若有余,乐者却寄

  三言济腊米,敦俗此宜褒。人正珍珠玉,天方判瘠膏。谁当为善乐,从以念兄劳。户说嗟何及,罢叹万室陶。

  敦俗——敦厚、淳朴的习俗。 珍珠玉——珍贵珠玉般的粮食。 “天方判瘠膏”句——高层才能判断出什么地方肥(膏),什么地方瘦(瘠) 陶——喜、乐。

●耻躬堂残稿 8

起迄三十二年

  重庆 桐梓 贵阳 桐梓 重庆

戏赠罗香林 【略见食住之难】

  元一先生尘埃里,茅屋三间差自喜。东头安砚西行厨,先生谓此具行庐。低头著书百不问,更遣开门七件论。王官有请市无供,大包小裹趋雍容。比来官衙分得肉,细君归遗奚其恭。相视一笑腹则鼓,应驱阿男阿妇伍。

  开门七件——柴米油盐酱醋茶。 雍容——形容态度大方,从容不迫。 比来——近来。 奚其恭——何其恭敬。

戏送周芳冈度陇

  饮马长河事壮哉,今当取譬祖西来。他时疆理东其亩,记得征人向草莱。

  漠南漠北雪新晴,载得春风会此行。天遣壮观回伟略,祁连蕲认汉家营。

  祖西来——以“祖送”为譬。祖送,古人出行祭祀路神曰“祖”,因是送行为“祖送”。 疆理——划分界限规定。 草莱——犹“草莽”。杂生的丛草,或指荒芜之地。

偶拾吴雨僧诗录中论雪莱语

  诗家多半是痴人,役梦当筵苦逼真。待譬玻璃房里客西谚 从他桀石善忘身。

  桀石善忘身——跟着人举起(桀)石头(忘记自己是住在玻璃房里的人)要扔出去砸人。《左传》“桀石以投人”。

张仲民丈书询曾子学近况既答因论陪都宦情

  琐尾将生逼,艰难计日增。谁欤止则止,直是能不能。大义伸哀愤,危言发婉矜。荷戈知免矣,蕲与颂中兴。

  琐尾——成语“琐尾流离”《诗·邶风·旄丘》“琐兮尾兮,流离之子。”二鸟始而偷乐,终于微弱。比喻本来生活快乐,后来转为艰难苦痛,即末路蹭蹬的意思。 婉矜——婉转与矜夸。荷戈——扛枪打仗。中兴——复兴。

鲜季明园林夜饮 【季明从事宋儒所谓有本之学谈次戏括以赠】

  躬行吾未得,笃敬子知方。末学差无与,前修曷可忘。甕醅回隽永,园翠惜菲芳。幸谢嚣尘客,攘攘事底忙。

癸未初度

  俶扰堪今日,端临百战中。牢持不破义,徐遣狂澜东。杳杳情何极,悠悠曲豈工。幸留方寸地,投手九州同。

  俶扰——泛指动乱。端临——身首近临。徐遣——缓慢的遣往。 狂澜东——暗指日本。发动战争,不义也。故“徐遣”义到彼也。 杳杳——深暗幽远。 悠悠——忧思,悠远而悠扬。 “投手九州同”句——为祖国的统一(抗战胜利)太平而投手工作。

山洞歌乐山道中占寄明礼清凉庵 【去年赴明礼云峰寺约。主人以八宝鸭享客,谓客不轻出,殆有以也。】

  清秋森满目,晴浪小团花。又复经年去,思君正放衙。尘劳仍故我,谒告宿谁家。明发徐乘兴,还为访若耶。

  放衙——衙门下班。尘劳——为世俗而劳动。 故我——过去之我也。 谒告——告假。 访若耶——访问你吗。

谒告赴歌乐山视姊,寄宿国库局莲花池宿舍,灯下赠金石珊、李仙章两君,王炯吾丈即谢来朝之约

  昔贤吟白帝,佳日好清秋。况有朋簪乐,及兹一沐休。放言嫌盏浅,饮至促今筹。竟结来年约,行行莫稍留。

  朋簪——朋友聚集。簪,聚集。古文“簪盍良朋,把酒论文。” 沐休——休假。今筹——现在有何打算。

应题沈君匋风雨一庐图记

  凭此三弓地,从容见指挥。堂皇出树杪,尘隘移霏微。在沼鱼知乐,迸阶笋向肥。随缘生意足,人寿客如归。【汪旭初先生下榻在焉。】

译去年腊月在乡里时,希泽六兄说今年是六十岁生日,应当写诗祝寿。后来听闻这个消息,正是三十二年元月,于是寄诗践行诺言,再敬祝一杯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十二年〕 写诗为疏髯老先生祝寿,祝您健康强健,度过六十岁。愿您巍然长存于世;我向往您,怎样才能与您成为邻里?眼前的云彩已经变白,从头算来岁月又是新的一年。愿您早日解甲归田,随着我一道做太平百姓。“应寿”是应当写诗祝寿之意。“响往”同“向往”,指思慕、遥望。“若为邻”指怎样才能成为邻里。“期解甲”指期望退休回家。伯兄来信说,连日来为救济腊米之事大力奔走,一天得到七十石还有余,因此高兴地写诗回寄。三言两语说起救济腊米之事,这种敦厚民俗值得褒扬。百姓正把粮食珍视如珠玉,上天才会判断哪里土地肥沃、哪里土地贫瘠。谁应当以行善为乐?就随着这件事想到兄长的辛劳。挨家挨户说明又哪里来得及,只能停止叹息,让万家百姓都欢喜。“敦俗”指敦厚淳朴的习俗。“珍珠玉”指珍贵如珠玉的粮食。“天方判瘠膏”是说只有上层才能判断什么地方肥沃、什么地方贫瘠。“陶”指喜悦、快乐。●《耻躬堂残稿》八。起于三十二年,止于三十二年。重庆、桐梓、贵阳、桐梓、重庆。戏赠罗香林。【略写食物和居住的困难。】元一先生身在尘埃之中,三间茅屋也勉强感到自得。东头安放砚台,西边设置厨房,先生说这已经具备了出行的居所。低头写书,百事都不询问;又打开门来谈论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事。王官有请,市场却没有供应,只好大包小裹地从容赶去。近来官衙分到一些肉,夫人回来把它送给我,恭敬得很。彼此相视一笑,肚子却鼓了起来,应当驱使男男女女一同参加。“开门七件”指柴、米、油、盐、酱、醋、茶。“雍容”用来形容态度大方、从容不迫。“比来”就是近来。“奚其恭”就是多么恭敬。戏送周芳冈翻越陇山。饮马长河,事情多么壮烈!今天应当借此比作祖送西行。当有一天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使田亩向东延展时,还记得那些征人曾走向荒草之地。漠南漠北新雪放晴,带着春风,正好完成这次行程。上天让你壮观地归来,施展宏伟的谋略;愿在祁连山认出汉家的营垒。“祖西来”是用“祖送”作比喻。“祖送”是古人出行时祭祀路神,称为“祖”;因此,送人出行也称为“祖送”。“疆理”指划分界限并加以规定。“草莱”与“草莽”意思相近,指杂乱生长的丛草,也可以指荒芜之地。偶然从吴雨僧诗录中摘取论述雪莱的话。诗人大半是痴人,在筵席间受梦境驱使,苦苦追求逼真的效果。姑且把它比作玻璃房里的客人,跟着别人举起石头,竟忘了自己也在玻璃房中。“桀石善忘身”是说跟着别人举起石头,忘记自己住在玻璃房里,还要把石头扔出去砸人。《左传》有“桀石以投人”的话。张仲民丈来信询问曾子学近况,答复之后,因而谈论陪都的官场心情。末路的艰难将要逼近,困苦一天比一天增加。谁能在该停止时停止,实在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伸张大义以表达哀痛愤懑,用惊人的直话发出婉转而自负的感慨。扛起武器,知道灾难或许可以免除;祈求与人共同歌颂中兴。“琐尾”出自“琐尾流离”,《诗·邶风·旄丘》说:“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原指两只鸟起初偷乐,最后变得微弱,比喻本来生活快乐,后来转为艰难痛苦,即末路蹭蹬。“婉矜”指婉转和自负。“荷戈”指扛枪作战。“中兴”指复兴。与鲜季明在园林中夜饮。【季明从事宋儒所谓有根本的学问,谈话间戏作此诗概括其学问相赠。】亲身实践,我还没有做到;笃厚恭敬之道,您已经知道方向。末流的学问大概无人能与之相称,前代贤者的修养怎能忘记?饮着瓮中浊酒,回味隽永;怜惜园中翠色,也珍惜芬芳。幸好告别喧嚣尘世的客人,忙忙碌碌究竟是在忙些什么?癸未年初度,即癸未年生日。动乱纷扰,今日已经不堪;亲身面对百战之中。牢牢守持不可破的正义,慢慢把狂澜遣向东方。深远幽暗的情思哪里有尽头,忧思绵长,曲调又怎能工巧?幸而还保留方寸之地,投身工作,为九州共同的事业尽力。“俶扰”泛指动乱。“端临”指身首近临。“徐遣”指缓慢遣送。“狂澜东”暗指日本,意谓把发动战争、行不义的一方慢慢遣往东方。“杳杳”指深暗幽远。“悠悠”指忧思,也有悠远悠扬之意。“投手九州同”指为了祖国统一、抗战胜利和天下太平而投入工作。在山洞、歌乐山道中占诗寄给明礼清凉庵。【去年赴明礼云峰寺时曾约定。主人用八宝鸭款待客人,说客人不轻易出门,大概是有原因的。】清秋景色森然布满眼前,晴日的山色如微小的花团。又一年过去了,想念您时正值您下衙。为世俗操劳依旧是过去的我,告假后又能住在谁家?明早起来慢慢乘兴而行,还要去拜访您吗?“放衙”指衙门下班。“尘劳”指为世俗事务操劳。“故我”指过去的我。“谒告”指请假。“访若耶”意为访问您吗。请假到歌乐山探望姐姐,寄宿在国库局莲花池宿舍;在灯下赠诗给金石珊、李仙章二位,又向王炯吾丈致谢他来日相约。昔日贤者曾吟咏白帝城,晴朗美好的日子正值清秋。何况朋友聚集在一起欢乐,趁此机会得到一次休假。放开言论,只嫌酒杯太浅;饮到尽兴,催促安排眼前的计划。终于约定来年再会,一路前行,不要稍作停留。“朋簪”指朋友聚集;“簪”是聚集之意。古文说:“簪盍良朋,把酒论文。”“沐休”指休假。“今筹”指现在有什么打算。应题沈君匋《风雨一庐图记》。凭借这三弓之地,从容地施展指挥。堂屋高大,显露在树梢之上;尘世逼仄,移来细密的雾气。在池沼中的鱼知道游乐,冲破台阶的竹笋正向肥壮生长。随缘而生,生机充足;愿人长寿,客人来此如同回到家中。【汪旭初先生曾住在这里。】

寄毓英 【仓均屡书为介,久无以答。顷时雨回凉,休沐中静念永言之义,遣此当简如何 八月一日】

  曰余三十七,尘海阔波澜。即路怀孤往,将心亦已博。未堪怜信命,趣与寂言欢。拂乱何增益,悠悠尽不安。

  徴古畸人说,侔天许未然。独行原久惯,执一倘能权。淡泊嗟微亮,殷忧亦仔肩。方齐物我论,待赋鱼跃渊。

  良朋向与姚,展矣非一朝。持念通家谊,说怿护落瓢。索居情殆喻,和乐瑟应调。愿结韦弦佩,无从垒块浇。

  朋情初取洽,兄命徐开函。豈曰强而可,其将德有惭。静言无往谏,来者义同忝。借报姚夫子,琼瑶傥尔堪。

  屡书为介——屡次来信被搁置。 休沐——即“沐休”。 即路——当前的路。将心——养心,即修养。未堪——不能,不可。 悠悠——忧思。 “徴古畸人说”二句——用古话求证。“畸人”、“侔天”:《庄子·大宗师》“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意思是不合于世俗的异人(畸人),他的思想言行,世俗人往往不能接受,见而怪之、远之。但是他的思想言行是符合实际的,等于真理,(侔于天)。侔,相等、齐。殷忧——深忧。 仔肩——《诗·周颂·敬之》“佛时仔肩”。意谓辅佐是肩负的任务。齐物我论句——“齐物我论”、“鱼跃渊”均为庄子著作。一篇叫《齐物论》,一篇为《逍遥游》写的二则鲲鹏变化的寓言。 通家谊——1世交之谊。2姻亲之谊。说怿——喜悦。索居——孤独的生活。情,情况。殆喻——不安、通晓。瑟——琴瑟,为有意,调琴瑟,和乐也。美满情谊。愿结韦弦佩——古人性急,佩熟牛皮(韦)警自缓,性缓者佩弓弦自警紧张。“韦弦”后指有益的规劝。无从——没有地方。垒块——胸中郁结之气。浇——用酒浇愁。其将德——其养德、做事的德行。 忝—— 辱,有愧于。 琼瑶——美玉。也比喻雪或别人赠送的诗文。 傥尔堪——傥恍失志的样子(指诗文),你能忍受吗?

将假返贵阳留赠汪公纪

  岁计从何说,真同蚁附羴 。荣名君自有,陪位苦随缘。世法增人短,鸡肋安乃拳。闻将兴礼乐,侧想太平年。

  羴——膻。这里泛指羊肉类物。 陪位——随从。 世法—— 旧指人事上的交往酬接。 鸡肋——比喻瘦弱的身体。《晋书·刘伶传》:“尝醉与俗人相忤,其人攘袂奋拳而往,伶徐曰:“鸡肋不足以安尊拳。”

重庆早发 【卅二年十一月年廿五日】

  本意归无用,丘坟付永思。薄霏凌晓发,游子慨何之。且美诸兄意,亦徐来者知。踰墙差免矣,对越展言兹。

  踰墙差——出自杜甫《石壕吏》。

赠丁照临 【两年前,丁君度陇,同车出,顷又同车】

  妙语丁书记,天真最厚川。石不甘寂寞,亦长草连芊。王孙思即路,去日想余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王诗三年空尔似,共载惜周旋。

  草连芊——草生长连绵不断。共载——同车。

綦桐道中

  山山去不尽,上坡复下坡。造化亦已苦,郁此不平何。后生原好事,欲镵手无柯。愿持天人心,险巇化祥和。用嗟吾所历,畏途一何多。匪曰履如夷,恃此之靡他。男儿重意气,夷险等闲过。尽语同坐人,义路无平颇。

  郁此——繁茂此地。 镵——刺。 柯——树枝。 险巇——艰险难行貌。匪曰——非曰。 履如夷——履如平地。 恃——依靠,凭借。 靡——骄奢淫逸。 无平颇——没有一直都平坦。

戍卒疏落道上,来去车甚少

  驱车经两日,战报念湘西。常德围应解,桃源渡不迷。军输无急象,民隐蕲安栖。此县滨湖最,粮储莫寇赉。

  莫寇赉(lai)——赉,赐赏,赠送。谓不要让日寇抢去。

至贵阳

  晴岚无处觅,微雨复山城。凭轼先人垄,惊回隔岁程。苦撑何所获,浪走不知名。应更惭亲旧,欢然酌我情。

  先人垄——先人的坟茔。

上冢示妇 【以先后为序】

  新添寨 【高祖讳廷瑶字青书,清乾隆两年解元。历官皖粤,为嘉道间循吏。仕至广东广州府知府。著有《宦游纪略》。葬大沙田。堪舆家指为煤穴,甚佳城也。曾祖谓眼不及孙难期久远,迁祔新添寨先茔。先伯常与先子言之不敢怠也。】

  望望新添寨,苍苍马鬣封。洪维端孝意,卜葬广州公。吉壤称先德,煤田虑匪躬。塞渊贻燕翼,来者慎其终。

  洪维——维,纲维。洪,大也。封建礼教的大道理。

译寄给毓英。【仓均多次来信托人介绍,久久没有答复。近来下雨转凉,休假中静静思念“永言”之义,写此信权当简短答复,如何?八月一日。】我已经三十七岁,尘世大海宽广而波澜起伏。走在当下的道路上,怀抱独自行走的志向;即使修养内心,也已经十分博大。不能承受,只好怜惜自己的命运;赶快与寂静的言语相亲。拂乱之事又能增加什么?忧思绵绵,总是不安。用古人的话来求证异人的说法,是否可以与天相等,尚未可知。独自行走本来早已习惯,执守一端或许也能通权达变。淡泊之中可怜那一点微弱的光明,深重的忧患也必须承担。正要齐同物我而论,等待写下鱼跃深渊。良朋向来与姚先生交往,友情展开已非一朝一夕。念及世交之谊,喜悦地保护那只落下的瓢。孤独生活的情状几乎令人不安,和乐相处如琴瑟应当协调。愿意系上韦弦之佩,却没有地方浇解胸中的郁结。朋友的情谊起初就很融洽,兄长的命令让我慢慢打开信函。哪里敢说勉强就可以?恐怕在德行和作为上有所惭愧。静静思考,没有什么可去劝谏;对于后来者,在道义上同样感到有愧。借此答复姚夫子,愿我的诗文如美玉,或许还能承受您的评鉴。“屡书为介”指多次来信被搁置。“休沐”就是“沐休”。“即路”指当前所走的道路。“将心”指养心、修养。“未堪”指不能、不可。“悠悠”指忧思。“征古畸人说”两句是用古人的话求证。“畸人”“侔天”出自《庄子·大宗师》:“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意思是不合于世俗的异人,他的思想行为常不被世俗接受,反而被视为怪异而疏远;但其思想行为符合实际,等同于真理。“侔”是相等、齐同。“殷忧”指深重的忧患。“仔肩”出自《诗·周颂·敬之》“佛时仔肩”,意为辅佐是肩负的任务。“齐物我论”与“鱼跃渊”都涉及庄子著作:一篇是《齐物论》,另一篇是《逍遥游》中鲲鹏变化的寓言。“通家谊”有世交之谊、姻亲之谊两义。“说怿”指喜悦。“索居”指孤独生活。“情”指情况。“殆喻”指不安,也有通晓之意。“瑟”指琴瑟;弹琴调瑟表示有意和乐,也比喻情谊美满。“愿结韦弦佩”说古人性情急躁,便佩带熟牛皮来警戒自己缓和;性情迟缓的人则佩带弓弦警戒自己紧张。“韦弦”后来指有益的规劝。“无从”指没有地方。“垒块”指胸中的郁结之气。“浇”指用酒浇解愁绪。“其将德”指其修养德行、做事的品德。“忝”指受辱、对不起别人。“琼瑶”指美玉,也比喻雪或他人赠送的诗文。“傥尔堪”指诗文呈现恍惚失意的样子,问你能否承受。将要请假返回贵阳,留下诗赠给汪公纪。一年的生计从何谈起?真像蚂蚁依附在膻腥之物上。荣誉名声您自然拥有,我却只能随缘陪从。世俗人事的交往应酬使人的短处增加,瘦弱如鸡肋的身体怎能安放拳头?听说将要兴起礼乐,侧耳遥想太平的年月。“羴”同“膻”,这里泛指羊肉一类的东西。“陪位”指随从。“世法”旧指人事交往中的应酬。“鸡肋”比喻瘦弱的身体。《晋书·刘伶传》说:刘伶曾醉酒与俗人争执,那人挽袖挥拳而来,刘伶慢慢说:“鸡肋不足以承受尊贵的拳头。” 重庆早晨出发。【三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本来打算归去也没有用,只能把祖先坟墓寄托为长久的思念。薄薄的雾气中迎着黎明出发,远游的人感慨将要走向何方。姑且欣慰于诸位兄长的情意,也慢慢让后来的人知道。越墙而行大概可以免除灾难,面对祖先和神明,展开言语说明此事。“踰墙差”出自杜甫《石壕吏》。赠给丁照临。【两年前,丁先生翻越陇山,我们同车出行;近来又同车。】丁书记妙语连珠,天真而最为厚重。石头也不甘寂寞,竟长出连绵的青草。王孙一想到当前的道路,离去的日子便令人想念余下的美好。“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王维的诗三年后空自相似;我们同车而行,珍惜这段周旋相处的时光。“草连芊”指草木生长,连绵不断。“共载”指同车。綦桐道中。山山相连,怎么也走不尽;上坡之后又是下坡。大自然也已经令人困苦,为什么要让这里郁积着不平?后生本来喜欢做事,想要刺破它却手中没有树枝。愿持有上天与人的心志,把艰险难行之处化为祥和。回想我所经历的一切,畏途何其多啊!并不是说道路都像平地一样好走,只是依靠这个,此外别无他物。男儿看重意气,平坦和险阻都当作寻常走过。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同车的人:道义之路没有始终平坦,也没有始终崎岖。“郁此”指这里草木繁茂。“镵”指刺、刻。“柯”指树枝。“险巇”是艰险难行的样子。“匪曰”即不是说。“履如夷”指走起来像平地。“恃”指依靠、凭借。“靡”指骄奢淫逸。“无平颇”指没有始终平坦的道路。道路上的戍卒稀疏零落,来往车辆很少。驱车走了两天,心里惦念湘西的战报。常德的包围应该已经解除,桃源的渡口也不会迷失。军需运输没有紧急的迹象,百姓的隐忧是祈求安居。这个县最靠近湖边,粮食储备不要让日寇抢走。“莫寇赉”中“赉”是赏赐、赠送,意思是不要让日寇抢走。到达贵阳。晴日的山岚无处寻觅,细雨又落在山城。倚着车轼先人坟茔,惊讶地回到隔了一年的行程。苦苦支撑究竟获得了什么?徒然奔走却没有留下名声。应该更加惭愧于亲友旧交,欣然斟酒,以表达我的情意。“先人垄”指先人的坟墓。上坟示妇。【按先后次序排列。】新添寨。【高祖讳廷瑶,字青书,清乾隆两年解元。历任皖、粤官职,是嘉庆、道光年间的循吏,官至广东广州府知府。著有《宦游纪略》。葬在大沙田。风水家认为那里是煤穴,是一处很好的墓地。曾祖说,若眼光不能看到孙辈,就难以期望长久,于是迁葬附祔于新添寨的祖坟。先伯父常常同先父谈起这件事,不敢怠慢。】远远望着新添寨,苍苍的坟丘像马鬃一样封起。洪大而根本的孝道,选择墓地安葬广州公。吉祥的土地足以彰显先人的德行,只是煤田之说令人担忧并非关乎自身。深厚的德泽留下燕翼之谋,后来的人应当慎重地完成后事。“洪维”中“维”有纲维之意,“洪”是大的意思,指封建礼教中宏大而根本的道理。

龙山洼 【伯祖讳培榖字怡楼,仕至四川资州、直隶州知州。内纾家难,抚持诸弟姪。蕲水公继之,蔚成中兴。始葬云阳公于龙山洼。去城数十里,移蜀产紫荆梅桂之属,披荆斩棘,蕲水公晨往而暮返,不以私废其事。以故,龙山宰树为吾家最。而巴产千叶亦为人传其种。蕲水公讳培蘭,字香舲,仕至湖北蕲水县知县,有宝砚斋,藏书画甚富。为七叔祖,皆云阳公之子。云阳讳以庄字秀东,仕至四川云阳县知县,著有怡怡楼遗稿,与先曾祖友于至笃,为怡怡楼以居。遵义郑珍(子尹)贵筑黄彭年(子寿)有文记其胜。】

  资州家再造,冥诞展龙山。蕲水竭其力,宗功相与还。名花移蜀产,宰树郁青鬟。太息当年事,披荆一瞬间。

大坡 【祖母翟太宜人,始葬宅吉。下定时遇水,堪舆家坚谓佳穴,先子性至孝况瘁山冈。始定大坡,竟以致疾。墓地不广而丰草如茵,前年补种翠树,嘉以成活。余早失母,育于祖者数年。】

  祖母佳城地,大坡阻数弓。棘心明圣善,陟岵藐予躬。翠树差成活,苔葼折早空。嗟嗟方寸草,负母重悲翁。

栗木山 【曾祖讳以廉字心泉,遇乱奉旨在籍,办理团练捐输事宜。积功至布政使衔。尽瘁一生,未兴仕版。毁家纾难,地方人士至今以十二公称之。遵义黎庶昌(莼斋)有传记其事。栗山墓柏颇盛,每至辄移青苗延左右沙墓前硃砂梅一株。二十八年初归时敬谒,着花出翠树间甚致,今已枯萎。去年叶老四至渝,曾谋数株携归补种,亦无株活。伯兄可亭以书笑其穷京官做风雅事者也。祖讳培澍字雨轩,四川侯补同知。】

  曾祖栗山葬,人称十二公。一方膏泽在,足式梓桑恭。墓柏容移遍,江梅补难功。左沙不数武,祖墓亦巃嵸。

阿者 【先母李太夫人,为大儒垫江西沤先生之孙,贵州通判仲言公之女。墓地僻而局,成树不易,又辄为人盗去。数议守冢者以不得地养活,无能为也。】

  徘徊阿者柏,顷觐似愈疎。力拙勤难补,前栽云又枯。煎心知止善,种树讵无书。为叹庞家妇,仍与惜居诸。

孟关 【先子讳铭箴字楚生,仕至四川安岳县知县。以忠孝大节为九族所重,倾来,伯兄十五弟晓霖金氏七妹同行。风日直如春令,沿阡陌认松山而前。】

  孟关今国道,认取满山松。大节惟吾父,千秋永此封。凄其好风日,伯季相从容。顾妇留遗恸,陇岗未祔崇。

北衙 【北衙,旧庐所在。先母常言未得一至。二十八年贵阳疏散,曾与诸兄议,护图籍来此。顷实偕十五弟七妹来视,拟仍奉还旧藏也。】

  北衙逾六世,先宅占清幽。恸绝阿娘眼,复兹半日留。亲邻仍索酒,弟妹兴登楼。检点遗籍在,护持神所庥。

去贵阳追别家人 【 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信有天伦乐,几令泪夺眶。何劳齐远送,经月底空忙。室迩情抑接,家和圣所臧。祖风勤护惜,及尔话余庆。

  忆昨一锅菜,离筵已盛张。伯昆辰作健,小阮各登堂。此足行人慰,相期来日长。五年归发籍,共汝勅丹黄。【谓永泰永嘉小龙诸姪较前愈进也。】

  底——尽,只。迩——近。 臧——通“藏”。 余庆——指先代的遗泽。辰——指当月初一前后月朔时,辰是朔时太阳所在的位置。作健——振奋精神参加集会的样子。 小阮——侄子。 勅丹黄——勅,严整,谨勒。丹黄,旧时点校书籍,用丹笔书写,误字用黄笔涂抹,合称丹黄。谓严肃认真点校书籍。

发乌江渡

  乌江三宿雾濛濛,茅店登楼初过同。室大于斗门无关,役夫但道兵所残。铁衾一领灯晱晱,山荆初感行路难。顾我而笑君其翰,呼酒盈樽菜半盘。煮茶煮药交纷熳,弟进青毡昨更阑。今来足可御霄寒,狐裘作枕借以毡。君拟聊用粲朱颜,徐遣苦忆四年前。瑟缩展转夜漫漫,明发催客鱼里千。上月廿七幸知还, 【余以二十八年十二月廿七日发贵阳,宿乌江渡,昨来返同日宿此,亦巧合也】 择处爽嵦差安便。轻去丘墓宜复然,只应愧词解骈怜。人生称意取足焉,君亦胡不共填填。

  晱(shan)晱——光芒闪烁貌。 君其翰——君之文翰。(文翰顾人,即人顾文翰。顾我而笑,是我故而笑。) 粲——同“灿”。 君拟——君谦让。 瑟缩——发抖。明发——天明发车。 鱼里千——疑为“黄鱼”里面待客上千数。(当时军车带客相当普遍。)爽嵦——应作“爽塏”,高朗干燥。 差安便——比较安便。 轻去丘墓——指去丘墓所在的地方不费力。(轻去也可作轻视二区) 宜复然——适宜返回才是。骈怜——疑为“骈邻”原谓两骑为军翼,为骈邻。骈,两马曰“骈”。 填填——取“安详缓慢”之意。

译龙山洼。【伯祖讳培榖,字怡楼,官至四川资州、直隶州知州。在家中排解困难,抚养扶持各位弟弟和侄子。蕲水公继承他的事业,使家族蔚然中兴。起初把云阳公葬在龙山洼。那里距城几十里,移植蜀地所产的紫荆、梅、桂之类树木,披荆斩棘。蕲水公早晨前往,傍晚返回,不因私事废弃此事。因此,龙山墓地栽种的树木成为我家最盛的地方,而巴地所产的千叶树也被人传种。蕲水公讳培蘭,字香舲,官至湖北蕲水县知县,有宝砚斋,收藏书画极为丰富,是七叔祖,都是云阳公的儿子。云阳公讳以庄,字秀东,官至四川云阳县知县,著有《怡怡楼遗稿》,与先曾祖友爱之情极其深厚,曾建怡怡楼居住。遵义郑珍(子尹)、贵筑黄彭年(子寿)曾作文记述这里的胜景。】资州家业再次得到重建,冥诞之日登临龙山。蕲水公竭尽力量,恢复宗族功业。把名花从蜀地移来,墓旁树木郁郁如青色鬓发。叹息当年的往事,披荆斩棘仿佛只在一瞬之间。大坡。【祖母翟太宜人,最初葬在宅旁的吉地。下葬定穴时遇到水,风水家仍坚称是好穴。先父性情极其孝顺,忧劳于山冈之间。起初确定大坡为墓地,最终因此得病。墓地不宽,却长满如毯的青草;前年补种翠树,很值得庆幸的是都成活了。我很早失去母亲,曾有几年由祖母抚养。】祖母的佳城在墓地,大坡相隔数弓之远。思念母亲的幼弱之心,明白圣善之恩;登上父亲的坟冈,却觉得自己渺小。翠树大概已经成活,苔藓和草丛却早已折损空寂。唉,方寸之心如小草一般,辜负母亲,更使老人增添悲痛。栗木山。【曾祖讳以廉,字心泉。遇到动乱,奉旨留在原籍,办理团练和捐输事务。积累功劳,获布政使衔。一生尽心竭力,却没有进入仕籍。毁家纾难,地方人士至今称他为“十二公”。遵义黎庶昌(莼斋)曾写传记述他的事迹。栗山墓地的柏树十分茂盛,每次到来,总要移植青苗,延伸到左右,并在墓前种一株硃砂梅。二十八年初次归来时恭敬拜谒,梅花在翠树间开放,姿态很美;如今已经枯萎。去年叶老四来到重庆,曾商议带几株回去补种,但也没有一株成活。伯兄可亭来信取笑我这个穷京官竟做风雅之事。祖父讳培澍,字雨轩,是四川候补同知。】曾祖葬在栗山,人们称他为十二公。一方土地受到他的恩泽,足以让乡梓恭敬地效法。墓旁柏树已经移栽遍了,江南梅树却难以补种成功。左边沙地不过几步远,祖墓也高高隆起。阿者。【先母李太夫人,是大儒垫江西沤先生的孙女,贵州通判仲言公的女儿。墓地偏僻而狭小,树木不易成活,又常常被人盗走。多次商议派人守墓,却因没有土地供养树木而无法成活,实在无能为力。】我在阿者的柏树间徘徊,近来拜见时,似乎更加稀疏。力量微薄,勤劳也难以补救;先前栽下的树木,如今又枯死了。忧煎内心,知道应当止于至善;种树难道就没有先例可循吗?为庞家妇人而叹息,仍然怜惜岁月流逝。孟关。【先父讳铭箴,字楚生,官至四川安岳县知县。因忠孝大节受到九族敬重。此次回来,伯兄、十五弟晓霖、金氏七妹一同前往。天气风光直如春天,沿着田间小路辨认松山向前。】如今孟关已是国道,认出满山的松树。大节唯有我父亲具备,千秋万代长存于此墓中。天气风光如此美好,却令人凄凉;伯兄和弟弟从容相随。回头看妻子留下的遗憾,坟冈尚未迁葬合祔而高高独立。北衙。【北衙是旧居所在。先母常说一直未能到这里一次。二十八年贵阳疏散时,曾与各位兄长商议,护送图书典籍来到这里。近来实际与十五弟、七妹一同前来查看,打算仍然把旧藏奉还于此。】北衙一带已经历六代,先人的住宅占据着清静幽美的地方。想到母亲的双眼,我悲痛欲绝;如今又在这里停留了半日。亲友邻里仍然索要酒喝,弟弟妹妹兴致勃勃地登楼。查点遗留下来的书籍还在,愿神灵保佑并加以保护。离开贵阳,追赶并送别家人。【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确实有骨肉亲情的快乐,几乎使眼泪夺眶而出。哪里用得着大家远道相送,过了整整一个月,反倒只是徒然忙碌。房屋相近,感情自然容易相通;家庭和睦,是圣人所赞许的。要勤勉地守护珍惜祖先的遗风,直到你们谈起先人的遗泽。还记得昨天,一锅菜已经把离席的酒宴摆得满满当当。伯昆在生日时精神振作,小阮们各自登堂。这些已经足以慰藉远行的人,彼此约定来日还长。五年后回去登记书籍,和你一起认真校点、订正文字。【说的是永泰、永嘉、小龙等侄子,比以前更加进步了。】底:尽,只。迩:近。臧:通“藏”。余庆:指先代留下的遗泽。辰:指当月初一前后月朔之时,辰是朔时太阳所在的位置。作健:振奋精神参加聚会的样子。小阮:侄子。勅丹黄:勅,严整、谨慎地校订。丹黄,旧时校点书籍时用丹笔书写,错误的字用黄笔涂抹,合称“丹黄”。这里指严肃认真地校点书籍。从乌江渡口出发。在乌江住了三夜,雾气朦胧;住进茅店登楼,才第一次遇到和先前相同的情形。房间大不过一斗,门也没有闩,役夫只说是被士兵毁坏的。一领铁制的被子旁,灯光闪烁;山中的荆条使我初次感到行路的艰难。回头对着我笑的,是你的文章;于是呼唤酒来,斟满酒杯,摆上半盘菜。煮茶、煮药交错忙碌,弟弟送来青毡,昨夜直到更深。如今这些东西足以抵御高空的寒气,便把狐裘当作枕头,借青毡铺垫。你谦让着说,这样姑且可以使面容恢复光彩;慢慢排遣对四年前的苦苦思念。夜里蜷缩发抖,辗转难眠,长夜漫漫;天一亮就催促客人出发,乘坐鱼里千【原文疑误】。上月二十七日,幸而知道能够回来。【我在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离开贵阳,住在乌江渡口;昨天回来,又在同一天住在这里,也真是巧合。】选择的地方高爽干燥,比较安适便利。轻易离开丘墓所在之地,确实应当如此;只是应当惭愧,自己的言辞竟能排比铺陈而又怜惜相邻。人生只要称心如意、得到满足就够了,你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安详地生活呢?晱晱:光芒闪烁的样子。君其翰:你的文章;“文翰顾人”,即人回顾文章。“顾我而笑”,意思是因我而笑。粲:同“灿”。君拟:你谦让。瑟缩:发抖。明发:天亮时出发。鱼里千:疑为“黄鱼”里面待客上千数;当时军车带客相当普遍。爽嵦:应作“爽塏”,指高爽干燥。差安便:比较安适便利。轻去丘墓:指离开丘墓所在的地方并不费力;“轻去”也可以解释为轻视离开。宜复然:返回才是适宜的。骈怜:疑为“骈邻”,原指两匹马并列作为军队的侧翼;“骈”是两马并列。填填:取“安详缓慢”之意。

追谢李俶元 【时以所注郑子尹巢经巢诗见商亟行未终卷也】

  愧甚文章伯,【君与唐贤李华同名】 相迟过二年。来归留廿日,强半一私牵。吐鲠集遥思,发缄理郑笺。慨然思卒业,不得共行缠。

  吐鲠——有话能直说,不鲠在喉里。 卒业——完成一定的事业。这里指完成注郑诗的工作。

松坎早发

  岩邑跨黔川,驿炊卓午烟。连山驱险聚,一水半环旋。黄桷不复北,旧站尚偏前。一宿惊惭感,孤生浪卅年。

  卓午——中午。

将至重庆途中,追别杜惕生

  无因多话见时难,三语相翻讵索然。冀定吾文如敬礼,为言黄注有任渊。谓俶元注郑集事 古音通假传薪尽,遗籍分明费钻研。振敝倘从呼攘力,还招鸾鹤下群仙。

  讵——岂。 索然——取“离散”不讲话之意。冀定——希望肯定。

发一品场

  濛濛愁心并,又进巴子国。停车一品场,恶作听伍伯。一一驱下车,护照验诸客。倒箧或倾箱,细搜胜密襞。仓卒检束难,弃掷拾泥黑。念我携妇行,装缠三日昃。岂不邀倖免,缩手气为塞。美名曰稽查,不征原古则。况当备非常,弭变赖弋获。奈何同情心,诲人为蟊贼。吾兄【应侯】昨度陇,衣药遭索勒。逻卒语之来,税我尔犹得。倘遇缉私人,没收且不测。嗟我糜太仓,实用羞民忒。抑使主者知,齐礼道以德。

  巴子国——川东、鄂西地区。 伍伯——代指旧军警, 军队的“伍长”,如组长。密襞——密折叠衣服。也谓衣服上的褶裥。 昃——日西斜。 邀——取“希求”之意。 不征——不遵循。 备——防备。 弭—— 弓末的弯曲处。 弋获——射的。旧时亦称“缉获”为弋获。 蟊贼——喻对人民或国家有危害的人或事物。 税我——赠我。 糜太仓——糜,糜烂。太仓,古时设于京城的太古仓。这里喻国家的物资财富。忒——太;过甚。 抑使——压住,遏止。不使。

●耻躬堂残稿 9

公元一九五八年

  贵阳

迎接黔桂铁路通车贵阳

  东风压倒西风,神工拜倒人工。五丁只开五尺,不通看到畅通。

  凿削千岩万岩,开拓远峰近峰。今天通到天上,来日同访月宫。

  五丁——李白《蜀道难》“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华阳国志·蜀志》“秦惠王知蜀王好色,许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迎之。还到梓潼,见大蛇入穴中。一人揽其尾掣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拽蛇,山崩时压杀五人及秦五女并不葱,而山分为五岭。”

报载王昆仑朱蕴山两先生唱酬诗依和

  整风运动花开日,增产高潮跃进中。十老逢辰能作健,浑身干劲勉从公。欣看蓬勃来新绩,不让蹉跎废大功;正是匹夫知有责,兴亡忧乐共由衷。

耻躬堂残稿

译追赶并致谢李俶元。【当时因为读了他所注的《郑子尹巢经巢诗》,前来商谈;他急着出行,诗卷还没有读完。】我很惭愧,面对这位文章大家【你与唐代贤人李华同名】,相约迟了两年。你回来后只停留二十天,大半时间又被私事牵累。把胸中的话直说出来,汇集遥远的思绪;拆开信封,整理郑诗的笺注。感慨地想着完成这项工作,却不能和你一同继续进行。吐鲠:有话能够直说,不让话鲠在喉中。卒业:完成一定的事业;这里指完成注释郑诗的工作。清早从松坎出发。岩邑横跨黔川两地,驿站做饭时已是正午,炊烟升起。连绵群山逼迫道路聚成险径,一条河水半环绕着回旋。黄桷树不再向北,旧驿站还偏在前方。住了一夜,惊惶、惭愧和感慨交集;孤独一生,白白度过了三十年。卓午:正午。将要到达重庆的途中,追忆并送别杜惕生。没有机会多谈,才见面时便已感到时局艰难;只说了三句话,反复交谈,哪里会觉得索然无味。希望你能肯定我的文章,如同敬重礼法一样;替我说一声,黄注中有任渊。这里说的是俶元注释《郑集》的事情。古音和通假字的传承,薪火将尽;遗留下来的书籍条理分明,却很费心钻研。如果振兴衰敝还要依靠号召众人奋力而为,便再次招来鸾鹤,让群仙降临人间。讵:岂、难道。索然:取离散、不再说话之意。冀定:希望得到肯定。从一品场出发。愁绪朦胧,心情沉重,又进入巴子国。停车在一品场,糟糕的是听任伍伯【旧军警】行事。他们一个个把人赶下车,检查所有旅客的护照。有时倒翻行李箱,有时倾出箱中物品,连衣服密折处也仔细搜查。仓促之间很难整理好行装,被丢在泥里的东西只好捡起来。想到我带着妻子同行,行李缠裹,已经忙了三天,怎么会不希望侥幸免于盘查?只是缩手缩脚,连气也仿佛被堵住了。美其名曰“稽查”,其实并不遵循原有的规矩。况且正当防备非常事变之时,平息变乱还要依靠射取、缉获。为什么反而同心合力,教人去做危害人民的蟊贼?我的兄长【应侯】昨天渡过陇地,衣服和药物都遭到索取勒逼。巡逻士卒告诉他来意,赠给我的东西你们尚且还能得到。倘若遇到缉查私人财物的人,物品被没收,后果还不可预测。可叹我消耗国家仓储的物资,实在羞愧于对百姓过分苛扰。还是让主事者知道,整齐礼法,按照道德行事,以此加以遏止吧。巴子国:指川东、鄂西地区。伍伯:借指旧时军警,即军队中的“伍长”,相当于组长。密襞:密密折叠的衣服,也指衣服上的褶裥。昃:太阳向西偏斜。邀:取希求之意。不征:不遵循。备:防备。弭:弓末的弯曲处。弋获:射取;旧时也称“缉获”为“弋获”。蟊贼:比喻对人民或国家有危害的人或事物。税我:赠给我。糜太仓:糜,糜烂;太仓,古代设在京城的太仓,这里比喻国家的物资财富。忒:太、过分。抑使:压住、遏止,即不使。《耻躬堂残稿》第九页。公元一九五八年。贵阳。迎接黔桂铁路在贵阳通车。东风压倒西风,神奇的工程压倒了人工。五丁只开凿出五尺宽的通道,便从不通变成了畅通。凿削千山万岩,开拓远峰近峰。今天通到天上,来日一同访问月宫。五丁:李白《蜀道难》中说:“大地崩裂、山岩摧塌,壮士们死去;然后天梯石栈彼此钩连。”《华阳国志·蜀志》说:“秦惠王知道蜀王好色,答应把五名女子嫁给蜀王。蜀王派五丁前去迎接她们。返回时走到梓潼,看见一条大蛇钻进洞中。一个人抓住蛇尾将它往外拽,却不能制伏;直到五个人一起用力,大声拖拽蛇,山崩塌下来,压死了五丁和秦国五名女子以及随从,而山岭也分成了五条山脉。” 依照报纸刊载的王昆仑、朱蕴山两位先生相互唱和的诗作作诗奉和。在整风运动如花开放的日子里,正处于增产高潮和跃进之中。十位老人逢到良辰仍能振奋精神,浑身干劲,勉力为公。欣喜地看着蓬勃发展、不断取得新成绩,不让蹉跎岁月荒废大功;正是普通人也知道自己负有责任,国家的兴亡、人生的忧乐都发自共同的真心。《耻躬堂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