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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自怡集》，明代刘琏 提要 序 《自怡集》附录 提要 《自怡集》一卷，明代刘琏撰。刘琏字孟藻，青田人，是诚意伯刘基的长子。洪武十年任考功监丞，兼试监察御史，后来出任江西布政司右参政，三十二岁去世。这部集子由他的儿子刘廌编纂，末尾附有洪武十三年国史院编修官吴从善所作的哀辞。哀辞详细叙述刘基跟随太祖起兵、刘琏在南山每日制服各路盗贼，请求设置谈洋巡检司以肃清逃盗根源，以及阻止沈立本谄媚依附权臣等事，只称赞他的才干谋略和气节，没有涉及他的文章。卷首载有秦府纪善黄伯生所作的序，说曾见他遇事刚强果断，当面折服奸邪佞臣，不屈不阿；他少年时锐气充沛，内心蓄积宏大，本来就应如此。如今读他的诗，却觉得温柔冲淡，深切地流露出爱君忧国的至情；同时又自视不足，仿佛还有欠缺，认为这样才差不多可以达到闻道的境界。现在看这部集子，其中七言律诗颇为流利圆美，但没有超出元末的诗格，而且只有四首，大概不是他所喜爱创作的体裁。至于五言古诗，占全书大半，都是辞意高雅、构思深挚的作品，几乎超过两宋而上承古代，足以接续犁眉公诸集；可以说没有辱没他的父亲，只是明代人很少称道它罢了。大概反而被他的功勋门第掩盖了吧。序 《自怡集》，是中奉大夫、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参政刘君孟藻所作的诗。诗共九十四首。孟藻年轻时便任职处理事务，又在三十二岁时去世，所以他的著述也大多散失，现今能够见到的只有这些。唉！士人修养自身、施展于事业，本来不必借此来流传声名；然而让后世的人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并进一步考察他的时代，难道不也要依赖这些作品吗？内心所怀抱的叫作志，发之于言语便成为诗。诗，是语言中最华美的部分。古人说，有合乎道的言语，有合乎德的言语。我还要说，有出于才华的言语。有道之人，内心没有牵累，所以言语和平而不急迫；有德之人，内心有所守持，所以言语典雅而不放纵。至于语言优美的作品，有的艳丽如毛嫱，雄壮如荆卿，奇诡如孙武、吴起用兵，富丽如陶朱公、猗顿的财富，随意取材，写成长篇短韵，各自都能成为一家。然而论其才华则有余，追问其根本，在道德方面却大体还没有达到。因此，有的失于淫靡，有的失于险怪，有的失于浮靡；志向得意时便自矜骄傲，稍有不得志便怨恨诽谤，于是诗便染上了弊病。孟藻的父亲先中丞以宏大的才略辅佐皇上平定天下，策功受封，并且凭文章成为一代文坛的盛名人物。孟藻陪侍皇帝游幸京城，所结交的都是博学的老师和硕学的大儒。后来他入朝辅佐考功事务，试任监察御史，出任地方大藩的辅佐官。我曾见他奏对详明，遇事刚毅果断，当面折服奸邪佞臣，不屈不阿；他少年时锐气充盈于胸中，理应如此。如今读他的诗，却觉得温柔冲淡，深切地流露出爱君忧国的至情，而他自视不足，仿佛还有欠缺。唉！像孟藻这样，难道不是所谓有德、差不多可以达到闻道境界的人吗？我在乡里时，有幸与孟藻兄弟交游。后来我到京师任职，和孟藻一起在宫阙之下任待诏，未曾有一天不亲近相处。孟藻不久奉命赴任江西，我也陪侍王府前往关中；分别两年后，孟藻却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刘廌因此编成此集，将要刊刻印行，嘱托我为它作序。我按道义不能推辞。至于孟藻一生的大节，已有作者叙述得很完备，这里不再记载。洪武十三年二月十五日，将仕郎、秦府纪善、同郡黄伯生序。《自怡集》《瑞粟歌》（并序） 臣听说，混沌初分，三才之道由此确立；圣人出现，天地的功业由此完成，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恭敬地想到皇上从农民中奋起，君临天下，由武功而达到文治，这是自有典籍记载以来少有的事。至于皇上亲自阅览各项政务，即使细微之处也一定探求其要领；教诲臣下必定以道德仁义为根本，虽然劳苦却从不疲倦。因此上天和上帝欣喜于得到圣人，能够接受光明的天命来昭明宣扬他的德行，每当政事有得有失之际，必定显示天意而加以告诫。去年秋九月，星象显示异常。皇上警惕恐惧，勤勉不安，每日更新自己的德行，以求感通上天之心。所以两浙虽遭水灾，百姓却不敢作奸犯科；京师土木工程同时兴办，众人乐于趋赴其事。天下清平安宁，雨水阳光按时调和，和气凝聚，孕育成祥瑞。到了洪武十年七月，圜丘生出瑞粟，近臣署取来进献：一茎两穗的有十多株，一穗两分的有几株。臣谨按纬书说：“君王的德泽遍及大地，嘉禾就会生长。”又说：“璇星出现，嘉禾就会滋润繁茂。”这难道不是皇上敬天达到了极点、上帝降临鉴察而隆重显示恩意，因人事治理有理而天道随之应验吗？臣刘琏亲眼看见这件盛事，喜悦不能自已，谨献歌一首，以寄托如蝼蚁般微薄的忠忱。歌曰：秋天气候清嘉，万物丰收宣告完成；和风吹起，甘美的秋雨在夜间降落。风吹不响树枝，雨落不冲破土块；皇天降下福佑，嘉祥因此产生。这粟谷果实繁茂，秀出于圜丘；一茎生出异样的穗头，像美玉般的果实和翠色的花英。承受沆瀣的滋润，又接受日月的光辉；这是精粹之气所成的丰年征兆，确实由此得到验证。彰显圣皇的神明德行，把恩泽广施到遥远荒僻之地；掌握天命、驾驭大地的神灵，统率百官中的贤明良能。圣子神孙啊，永远遵循先祖留下的事业；愿千万年之久，福寿无疆！《松竹友人辞》（并序） “松竹友人”是括苍任惟信氏给自己取的号。朋友本来用来辅助仁德，借助松竹在严冬中不改变的品性，来振作贪婪懦弱的风气；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可取的呢？然而他不把人作为朋友，却把松竹作为朋友，可见遗世独立的情怀很深啊！况且上天造就人才，必定不会只是让任惟信怀抱才略、隐晦行迹而彰明德行，又怎么会让他永远隐居呢？因此我作此辞赠给他，辞说：山上有松树啊，低湿之地有竹子。枝条曲折参差，繁密的叶子像被油浇过一样。逃离尘世，抛弃荣华，情怀深沉而品行高洁；独自寻求长久的朋友，于是得到了贞正的征兆。松树有茯苓啊，竹子有果实；招来鸣凤，却又已经病了。投入美玉般的芳香于（缺字）清冷之中，姑且逍遥自在，长久地度过一天。观看飞瀑倾泻如云，欣赏林边高地直到黄昏。山中可以建屋，黏稷可以酿酒；唉，要是离开这里，又有谁和我相伴呢？雨声瑟瑟，风声萧萧；猿猴和仙鹤离去，空林更加幽静。怀抱美质，身负才华，将来还须等待世用；有这样的人相伴，为什么还要长久留在这里？《秋日辞》

译秋暑退去，凉风吹起；太阳明亮，云色昏暗。离开乡土家园，远行出征；忧郁郁结，心中苦痛，难以自遣。登高四望，天地渺茫；天空低垂，湖水明亮。蒲柳衰败，声色萧瑟；菱角荷花凋零，景象凄凉。思念祖先坟墓，却相隔在天涯；心中悲伤，没有人理解我。莎鸡啼叫，夜蝉鸣唱；星河灿烂，萤火飞舞。拿起雅琴，却弹不成曲调；抚摩我的玉玦，正值这样的时刻。来回徘徊，夜还没有结束；想奋飞却不能，因道路太长。想起故乡山中粳稻已经成熟，栗子裂开果苞，桂花飘香。白云轻盈地飘在山冈上；德行仪容十分光明，我怀念着你，千万不要忘记。《望后舟》望着后面的船却看不见，因生离而忧愁；苍江宽阔，路途遥远漫长。树叶脱落，才知道年岁已到秋天；感慨幽深的心怀，却没有人共同抒写。叹息美好的年华不肯为我停留；感叹你的骨头已经朽坏，越地的歌声也已杳然。谁在江心划船而行？望着后面的船却看不见，心绪悠悠。《秋日辞》秋暑退去，凉风吹起；太阳明亮，云色昏暗。离开乡土家园，远行出征；忧郁郁结，心中苦痛，难以自遣。登高四望，天地渺茫；天空低垂，湖水明亮。蒲柳衰败，声色萧瑟；菱角荷花凋零，景象凄凉。思念祖先坟墓，却相隔在天涯；心中悲伤，没有人理解我。莎鸡啼叫，夜蝉鸣唱；星河灿烂，萤火飞舞。拿起雅琴，却弹不成曲调；抚摩我的玉玦，正值这样的时刻。来回徘徊，夜还没有结束；想奋飞却不能，因道路太长。想起故乡山中粳稻已经成熟，栗子裂开果苞，桂花飘香。白云轻盈地飘在山冈上；德行仪容十分光明，我怀念着你，千万不要忘记。《望后舟》望着后面的船却看不见，因生离而忧愁；苍江宽阔，路途遥远漫长。树叶脱落，才知道年岁已到秋天；感慨幽深的心怀，却没有人共同抒写。叹息美好的年华不肯为我停留；感叹你的骨头已经朽坏，越地的歌声也已杳然。谁在江心划船而行？望着后面的船却看不见，心绪悠悠。《秋日旅怀七首》金风正值秋令，开启了肃杀的原野。浓霜凝结，显出严酷的威势；草木一同被摧残。美好的花朵日渐凋落，光泽润色归于根本。难道不感到惨痛凄凉吗？其中却仍蕴含着生机。收藏闭藏本来就是自然规律，坚贞与脆弱又哪里值得评说？旷远啊，白云谷；松风之中听夜猿。其二 园中菊花冒出秋色，清澄的露水滋润着幽香。采来菊花装满衣襟衣袖，服食它便觉得心神清凉。所思念的人久已离别，想寄信却被河梁阻隔。芳香的花朵难道不美吗？人的情意难道不好吗？只是担心时光将尽，忧愁随着飞霜而来。其三 草木枯黄，边塞寒冷；宾鸿远远飞去。鸿雁在原野中鸣叫，风霜使羽毛闪烁。游子辞别故君，飘荡在天涯。看见这些更增添感伤，何况又正值秋风之时。耕作开凿本是我的心愿，善于耕作的农民却总是忍受饥饿。我料想自己没有摩天的羽翼，云路并不适合我。鹏与鷃各有自己的志向，岂会因大小不同而改变？我仰望山林中的阳光，栖息只需一根枝条。其四 秋风吹起，仿佛生成白虹；秋声传入高树。银河明亮而疏朗，孤鸟幽远地飞过。夜坐不知不觉已久，悠然散步消遣。鬓发被凄冷的风吹动，薄薄的罗衣害怕零落的露水。寒冷的阴气日益侵袭，美好的年华也将终结。回头想起我的故乡，有谁替我寄一封书信？其五 繁茂的树林染上秋霜，万树像张开锦绣彩缎。斜阳照着郊外，霞光灿烂，仿佛凝结。虽不是春天的阳光，明丽可爱也足以令人喜悦。傍晚凉风吹来，落叶不停飞舞。如此寂寞是为了谁？只有寒鸦对着明月聒噪。其六 夜色宁静，天空一片颜色；江水仿佛没有流动。皎洁的月亮悬在青天，翠色在深秋的高空中生发。于是驾船整理舟楫，足以排遣我的忧愁。空明之色映照着碧空，仿佛在天上游荡。西方大海忽然震荡，寒风飕飕地吹来。清朗的月光被层层阴云遮蔽，恍惚之间无法寻觅。只听见城头的号角声，在高楼上呜咽。其七 静止的水能够照见万物，不流动难道就不清澄吗？出行服役虽然劳苦，也要懂得安静之人的心境。大道顺应自然，何必苦苦营求？顷刻之间混沌被凿开败坏，沉沦败亡往往由聪明造成。支离地收敛心神，隐藏形迹，才能保全自身。放声高歌归去来，安顿心神，守护我的庭院。《种豆》我在南山角落建屋，喜爱这里园田的幽静。难道不思念朝廷和城市吗？只是居处闲适，能够优游自在。春天耕田，已经举步下地；夏天的禾苗，已经长满田畴。农民还有什么经营的呢？只是在高丘上种豆。靠及时的雨水滋润，地气生出芒勾。除去杂草和异种，每天早晚亲自搜检。篱笆空疏却完整，插上荆棘如同布列戈矛。等着看豆芽茁壮生长，浓密的叶子像云一样聚集。劳碌谋生，惭愧不能处在清明盛世；闲暇安逸之时，岂敢自行休息？早先曾思考有益的言语：人的本性与天地相同。应随自己的力量而行动，任凭造化安排，承受养育本来就有其道理。甘美的雨泽是上天降下的，万物的产出是土地奉献的。若不能勤劳，怎能盼望秋天有收成？为什么厌弃卑近之事，却放纵谋求高远的目标？使别人贫瘠来肥养自己，反而给天地增添忧患。喋喋不休究竟有什么补益？只会适足招致罪过。写下这些话赠给志同道合的人，姑且像击壤歌那样吟咏。《遣兴五首》绿鸭在水中游，白鹤在云间飞。霄汉有漫长的路程，乌鸦怎能顾及卑微之地？浩荡地展开羽翼，以昆丘为目的地。雕鹗顺着下风飞行，罗网也无法张设。顷刻之间飞过万里之外，衰颓下来却不知归处。空林中有旧巢，浓霜每日纷纷降落。孤雌哺育黄口小鸟，啁啾鸣叫，又将依靠谁呢？哪里比得上嬉戏于浮萍荇菜之间，成双成对地栖息在水波上？其二 豆实生长在高大的松树上，长成也并非容易。枝条虽多，却被狂风摧折；叶子饱受霜露而憔悴。幸赖这刚劲的姿态，挺立于世，令人称异。壮伟啊，十人合抱的树围；根基深深依托于厚土。秀美的色泽直凌烟霞，清凉的树荫挡住炎热。鸟雀有地方栖宿，蝼蛄也得到荫庇。为什么处在它的树下，却任意摧残它？直干被（缺字）压倒，岂能不连累自身。其三 山中有一个鬼怪，跳跃蹦跶却只有短腿。用薜荔藤萝充作衣裳，以橡栗代替饭粥。岩崖重重聚集阴影，阳光不能照入。春花白天遮蔽在烟霭中，秋日涧水奔流而微薄。何况如今进入山林荒墟，竟羡慕鸡和鸭。对着屋梁长啸，使儿童惊恐，使藏在屋中的妇女和老妇哭泣。上天威严赫赫，百姓的愤怒哪里可以违抗？为什么不安守自己的归属，隐藏形迹来保全自己？其四 希望成仙，屏弃纷杂；遗弃荣华，居处幽静。灵妙的元神本来就应当深闭其门，鼎炉中合炼神丹。以浩荡的露水作为浆饮，以青松作为食物。道业积累日久，丰润的容貌变成苍老的脸色。玄妙的功效一朝完成，飘然飞出尘世。螭龙驾着车，鸾鸟仙鹤托承佩环。傲然俯视天边霞光，远远望去却无法攀登。仙山自有真正的快乐，何必还思念人间？其五 吃肉也有不甘美的时候，反而吃苦菜觉得像荠菜一样甘甜。身乘四马的显贵怀有隐忧，穿粗布衣服的人面色却不惭愧。心中的赤诚既已融通，万般道理想来也都清楚明白。衰败和显荣各有定数，何必使你自己如此劳苦？挑灯读我的书，文字浩瀚没有边际。到了白头仍专心穷究一部经书，即使得到俸禄也不足以为喜。舍弃自己去顺从别人，园庐任由荆棘丛生。忧思使人不能入睡，叹息着更加来回徘徊。《送章蕴德指挥还平阳卫》

译微雨滋润着蒸腾的暑湿，熏风改变成寒凉的风。客人从远方来，慰藉我长久的离别之苦。高谈阔论直到整夜，感念旧事，内心悲伤。分别以来已经四年，世事纷乱如同糜烂。公事私事交错纠缠，双脚疲倦，眼睛也生了眼屎。彼此相思却不能相见，醒时梦中都增添叹息。记得当年走出海门，万艘船聚成雄壮的军队。平阳是古代尧帝的都城，您下车便抚恤孤苦寡妇。坚固的城池高耸如山，谋略出自深远的思虑。我州旧日的部属，您像养育儿子一样安抚他们。这次又要远行千里，下次相会不知会在何时。长长的河流悠悠远去，白日正向南方奔驰。骊驹已经唱起，离别之意才开始凄凉。恨不能生出羽翼飞翔，心中的情意有谁能够知道？英俊贤能之士立志建立功业，姓名当垂于竹帛。努力建立奇功吧，古代如此，今天也同样如此。深厚的情意浩荡难尽，姑且寄托在这首远行诗中。《舟中即事》天风吹动白云，太阳落下后山色更加青翠。划船泛游清流，俯身在幽石旁濯洗帽缨。深渊中的鱼悠然潜游，高飞的鸟振翅冲向云霄。万物各有适宜的本性，人生却可叹总是漂泊为客。《钱唐别友人》辞别家乡前往京城，泛舟于浙江水滨。吴山多么高啊，湖水清澈，泛起涟漪。浮云从南方飘来，使我感受到思念故乡的情怀。此时春天将尽，草木呈现美好的姿态。幽鸟在树间鸣叫，婉转的声音夹杂着兜离之歌。临到岔路与好友分别，内心怎能不悲伤？凄恻难舍，不忍分开；慷慨作别，终究还是要辞行。您家住在金华，我居住在括苍。我们同船相处，尽情畅谈，纵情吟咏诗歌。人生行踪没有定处，相会实在稀奇难得。您仰慕渥洼马，志在腾达于康庄大道；我羡慕青田鹤，愿在山林中自在栖迟。志趣操守虽然不同，意气却深深相知。最可贵的是德业隆盛，守持正道而懂得盈亏。愿我们彼此约定各自努力，不要被俗人讥笑。《秋霁》连日的雨停了，郊外一片清明；凉风带来早秋。蒲柳改变了娇艳的颜色，寒蝉在傍晚生出愁意。银河凝聚着白色的光辉，青山淡淡地仿佛漂浮。放眼远望，注视着行云，不禁感慨自身和世间的忧患。故乡无法看见，惆怅地远望，心绪悠悠。《冯公岭》鸡鸣时走出北郭，告诫同伴整顿行装器仗。早早出发，精神颇感疲倦；到了正午，心情才舒畅。一路攀登险峻的山顶，道路从林木上方穿出。这座山岭号称冯公岭，不知是什么年代因何得名。想来当初开山凿路时，那个人打通了险阻。山根从西北延伸而来，气势在东南显得雄壮。万里长风由此生成，烟云之间一片浩荡。登高望向我的故乡，心情更加悲怆惆怅。在奔波劳碌的旅途中，默默经历了多少得失。什么时候才能歇息尘世的羁绊，终年过着疏放自在的生活？《春日道中》雨停了，春日融和；各种草木茂盛而青翠。和风拂过轻衣，飞花扑向行路的客人。晴朗的天空摇曳着翠色烟霭，苍茫之间显出山色。青春哪里能够长久停留？触景感怀，不禁思念往昔。《隘头山》拄着手杖攀登绝壁，徒步穿过遥远的树林。树叶挂着清露，清晨的气息沉沉发光。白云拥抱山涧峡谷，浩荡得如同深深的沧海。几座山峰露出青翠，秀美的景色令人心动。林中的鸟声婉转，和谐的鸣声像在演奏琴曲。路旁花朵芬芳，香气袭入幽静的衣襟。称心如意难道不快乐吗？只怕岁月不断侵蚀。越过这里就是他乡，抬头远望，徒然长吟。《过湖乐站》清晨策马登上远林，初升的太阳在云外呈红色。河川明亮，寒波生起；原野空旷，山岚雾气一片洁白。侧耳聆听悲猿的叫声，攀着藤萝循鸟的踪迹前行。从前繁花杨柳之地，如今成了荒草纵横的道路。松树上的露水冷冷而下，缓缓地像眼泪滴落。《绿阴亭诗送人之临江府尹分韵得朱字》虞舜朝廷奏起湘弦，皇上的德化遍及天下。万物顺遂生长，人情也和悦欢愉。嘉树笼罩着新绿，修长的竹子经过时雨洗润。秀丽的颜色照亮轩窗，清凉的树荫散入琴书。临江是事务繁多的地方，郡府是崇尚华美的居所。显赫的京府丞出任地方，佩带太守的符信。出自京畿宣扬恩泽，黑色车盖、两轮朱车随行。盘曲的根柢显示出有用的才器，栋梁般的人才正合时势所需。民俗既然清明，伦理教化即将施行。自从您到任，日子多有闲暇，鸟雀在台阶前鸣叫。不久将回归朝廷，在庙堂之上任职，如美玉般的贤能之器得到擢用。美好的声名继承前人的功烈，留给后来者作为楷模。《发清江》傍晚经过樟树镇，清晨从清江水湾出发。遥望合皂山，山边积着半山的白雪。夜间的云在轻风中散去，晴日初升，光色渐渐明朗。林间烟霭蒙蒙而苍青，稀疏的星星明亮地隐没。春日的阳光也开阔明朗，江水也清澄透彻。岁月次序自行推移，惆怅地感慨时节变换。眼前的事情引发许多怀想，哪里只是思念离别而已？伸长脖颈遥望帝京，一颗丹心徒然飞越万里。《次新淦》柳条一天比一天青绿，积雪消融，春水温暖。逆流而上为何这样徘徊？又见白日西斜。山光水色令人适意，兴致十分浓厚。打开窗户面对大江，倚着轩栏看见孤峰。云端的野火明亮，天边归舟遥远。忧愁来时觉得时间漫长，欢乐过去才知道星辰转眼即逝。一路平安而行，又能吃饱饭，使我的脸色不再惭愧。进德修业当勤勉不懈，也怀抱不顾自身的忠诚。以此安慰我的内心，希望能够好好勉励自己。《泊庐陵》红霞炫耀着残余的日光，太阳落下，河面仍然明亮。荡舟沿着水岸而行，凝神俯视相连的城郭。楼阁彼此映照环绕，城墙上的雉堞交错曲折。春日的树木郁郁苍苍，颜色与暮云齐平。登上小路坐在孤零零的驿站，华美的烛光像星星一样闪烁。独居静坐还有闲暇，庭院馆舍凄清冷寂。稍稍喜欢人声安静，又听见飞雁鸣叫。依恋他乡而生感触，忧伤地怀念俸禄之事。展开诗篇却写不成章，想说话又有谁来听呢？《入万安》高山环抱曲折的溪流，沿河道路渐渐幽深。竹树沿着高地生长，洞穴山谷隐藏在层层树林中。近处眺望激发新兴致，远处观望使幽深的心情畅快。东风仿佛有情，云和太阳忽明忽暗。潜藏水中的鱼游出水面，迁上高树的鸟发出美妙鸣声。芳春的花如果值得折取，请折一枝山中的琴瑟之花。《晚眺西山》西山山色仿佛覆盖十二时辰，江流绵延数千里。亭亭的青色芙蓉山摇曳艳丽，映照着江水。落日之下，一叶帆船飞驰；遥远处看见白云升起。高逸的车驾遥不可及，沙洲水滨的芳草却已老去。《自君之出矣八首》自从你离去，金炉中的香烟不再袅袅升起。思念你如同带露的桃花，红色的泪珠在春晓时坠落。其二 自从你离去，欢乐还能与谁同享？思念你如同梅子，青涩之中含着酸苦。其三 自从你离去，空寂的栏杆边独自忧愁守候。思念你如同池中的荷花，只看见莲花，却看不见藕。其四 自从你离去，心中像含着鱼刺般痛苦。思念你如同纤薄的葛衣，萧瑟之中禁不起寒冷。其五 自从你离去，昏暗的墙壁边只有虫子自言自语。思念你如同羁旅中的乌鸦，夜夜啼叫直到天明。其六 自从你离去，蝉鬓已经枯槁，几乎可以点燃。思念你如同流萤，举着微光却只能徒然照耀自己。其七 自从你离去，瑶琴的弦柱落满尘埃。思念你如同回旋的风，旋转不定，不知停在何处。其八 自从你离去，芳香消散，玉一般的身体也憔悴了。思念你如同河中的冰，坚硬凝结，一直到底。《题云林图赠伯琛》

译我家过去住在苍山之巅，竹树幽深朦胧，正对着庭院轩窗。有山相伴，整日也不会厌倦，时时与白云往来相还。近来离开家乡又已三年，伸长脖颈远望，心中忧郁不已。豫章曹君是往来江海的客人，长期学习轩辕、岐伯的医术。深厚的情怀辽阔得如彭蠡湖，飘逸的气概远远与匡庐山相称。偶然赠给我这幅幽静的云林图，青黛的山色和烟光远远逼近眼前。采芝使我想起商山四皓，种杏也自以为积下许多阴德。良医和良相各有自己的志向，岂能与流俗之人谈论高低？我愚拙无能，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却常常喜好古人，想寻访高人的踪迹。若山中的黄精恰好可以煮食，便希望束着幅巾、穿着短衣与你一同隐居。《春江行分韵得春字》浓密的杨柳含着娇媚的春意，落花细细地随着锦色的鱼鳞漂流。芦苇嫩芽出水，像短小的碧玉；沙嘴激起浪花，均匀地跳跃如珠。高桅大船停在江边，花斑青骢骄傲嘶鸣，踏过翠绿的草地。谁能唱懂《沧浪曲》？愿将这江水洗涤衣缨上的尘垢。《将晓》东方尚未出现明星，群星灿烂；霜花覆盖原野，银色灿然。船工敲火起身开船，惊雁相互呼唤，飞入云汉。江岸回转，水色碧绿，从而知道前进的路程；荒郊仿佛传来晨鸡的鸣叫。曈曈的旭日应当就要看见，寒威不必再接连袭来。《烈风》凛冽的寒风从西北猛烈吹起，陡峭的船帆径直驶入长河。波涛喧响冲击，气势仿佛排空；雷鸣般的声音轰响不绝于耳。青天忽然间太阳西沉，岸边的石头悬着冰，发出（缺字）声。停船买酒浇灌愁肠，仰脸看云，徒然长久站立。《遣闷三首》天色阴沉，年岁将尽；游子赶着车追逐归途。塞外鸿雁叫着飞入吴江的云中，野鸟相对立在枯桑树上。茫茫四望，很少看见行人；括苍山遥远得不知在何处。愁心如同水，水却又冻结了，哪里能够滔滔不绝地向东流去？东风吹云却不下雪，潇潇的雨声在半夜响起。孤舟停泊在荒凉的江边，用破芦苇作船篷，漏洞不停漏雨。被褥衣被都被打湿，寒冷如冰；身体蜷缩，筋骨挛缩，哽咽哭泣。上天将忧患磨炼你，使你成材；杜甫老人的歌只是徒然使人愁苦至极。阴阳运转没有停止的时候，四时平分，上天有什么偏私？春夜苦于短，冬夜苦于长；美好的年华和欢乐的事情总是参差不齐。这并不是时序故意错乱，而是人生的离合本来不可预期。高堂之上安然就寝，还有闲暇；在道路上奔波劳碌，本来就应当如此。《自武林至丁郭舟中杂兴八首》船行时连夜被雨耽搁，雨稍停便泛舟驶入通畅的河川。深雾使群山隐没，长天与旷野相连。桃花开放，榆树叶还小；麦穗秀出，菜花鲜艳。渐渐喜见太平景象，高空飞着纸鸢。其二 水乡多么遥远，春意深浓，兴致反而更加幽静。田畴低临水岸，村舍靠着河流。缆绳拂过花枝，花枝袅袅；船帆掠过树影，树影浓密。是什么年代来到这里，整日驾着小船？其三 傍晚风势停歇，又看见太阳临近黄昏。远山留下晚霞的色彩，稀疏的星星在淡云中明亮。碧波流动，月影摇荡；船行而过，把如镜的天空分开。哪一处高楼之上，歌声在静夜中传来？其四 寂寞的空江之上，渔舟升起暮烟。明亮的湖面在天边开阔，落日隐在雾中如圆盘。夜宿的鹭鸟羽毛洁白，归巢的乌鸦翅膀相连。故乡相隔千里，惆怅遥望，内心一片凄然。其五 天风收拢夜间的雾气，雨后清晨景色澄明。青色随着晴空显露，红光中看见旭日升起。游鱼翻动短短的浪花，初生的燕子轻轻掠过泥土。春意滚滚，时节已过一半；我应当为自己以隐遁为名而惭愧。其六 今夜天上的月亮，应该也照着故乡的春天。桂树的影子映出圆月，蟾宫的光辉隐约呈现半轮月影。月亮的盈亏本来有定数，离别之时反而最能相亲。万里都洒遍清辉，却偏偏惊动了漂泊在外、夜宿舟中的人。其七 重新来到从前游玩过的地方，茫然不知归去的道路。高高的原野上藤蔓杂草深密，肥沃的田野被水浸成了平湖。水面宽阔，蛟龙虬蛇横行；山中空寂，只有鸟雀鸣叫。眼前景物使人感到古今同样的凄凉，落日之下只剩一叶孤帆。其八 京城已经渐渐临近，喜悦之色浮上了愁苦的面容。风停了，船刚刚稳住；天空清朗，水面自然显得闲静。我披着衣服迎着暖日，披散头发面对青山。此去之后，不知哪一天才能回来，游人还能再到这里。舟中遇雨分韵得“舟”字 逆浪随着风泛起白沫，阴云笼罩着客船。雨声淅淅沥沥，水面上点点都是漂浮的泡沫。昏暗中山林藏住了树木，苍茫的水气仿佛凝结成蜃楼。放声高吟便能体会真正的兴味，又何必追问离愁呢？钱唐遣怀 江风吹起浪花，阴雨昏暗；云遮暗了春山，浓雾压向城池。箭镞并没有随着钱氏的灭亡而消失，黍苗仍然向着宋陵生长。海门潮水拍击着千年的遗恨，渔浦船帆张开，激起万古的情怀。从前的繁华全都凋零消逝，只剩苍茫的流水和杂乱的蛙鸣。回至徽州寄吴则敬 满地风尘，又到了暮秋；昔日游踪，只能看见江水向东流去。萧萧的树叶使行踪迷失，鲜明洁净的江花带着离别的愁绪。元亮归隐山林并不是因为爱喝酒，仲宣怀念故乡，也不要登楼远望。分别以来，徒然只有思念亲人的梦，飞过三山的白鹭洲。次韵瓶中红梅 红梅冰清玉洁，天生团团如玉；是谁把丹红的花朵染得胜过木难珠？它不与小桃争奇斗艳，只陪伴修竹，报告平安。瑶池仙女的队列中春风轻柔，紫塞的笳声里夜月寒冷。折来插入胆瓶中仍看不够，又把一枝插在竹皮冠上。再题虎丘 虎丘山依傍着阖庐城，东南一带的壮丽景观，早已久负盛名。山谷高耸，烟霞与海上气息相连；楼阁凌风而立，下面传来诵经声。剑池的石头清冷，秋水映涵着月色；塔经历年深久，大地也聚集了灵气。还在追想延陵的吴季子，千载之后仍感到无限寥落和深情。草轩 春天到来，青草自然转青；伯劳鸟鸣叫，芳草又归于凋歇。山中的人放声长啸，敞开衣襟赏玩明月。其二 从池塘清幽的梦中醒来，诗兴是多么浓厚。想要知道春神的心意，就到闲静庭院的烟雨之中去体会。漫成二首 暖日融融，和风吹来，仿佛在主持万物发生；柳条嫩芽绽开，麦苗一片青绿。大自然辛苦地预先安排布置，腊月末、春天之前已经显现出这样的景象。梅花被雨打落，散落满地；几株辛夷花已经同时开放。不必尽情地争夺春色，桃树李树长成之后，自然会有行人踩出小路。寓钱唐送友还乡二首 一场雨带来凉意，完全像到了秋天；羁旅中的人已经生起了望乡的愁情。你回乡而我还留在这里，情意怎能没有限度？后夜相思时，只有满楼月色相伴。今天你乘着小船，任凭归去的风行驶；海上潮水涨起，夕阳映得一片通红。送别何必一再回头，括山远远地矗立在碧云之中。扇面小景 远处的山峰凝聚着风气，青翠仿佛要流淌下来；浓密绿荫下的树木，在傍晚显得幽深悠长。抱着琴坐在石上，忘记了归去的道路；流水高山的意趣最为幽雅。登白塔寺有感二首 荒废的园圃和倾颓的墙垣间，曲折小径已经隐微；亭台的旧日遗迹仍然依稀可见。只有野鸡怜惜这里的冷落寂静，在荒草丛中成群飞翔。从前人们的台榭馆舍就在这座山的角落，凤凰飞舞、蛟龙腾跃般的气象，排列着帝王的居所。两百年来不知引起了多少惆怅，人世间到哪里去寻找华胥之国呢？松溪放舟图 几株苍松枝叶如同帷帐，树影落在青苍的水波与紫翠的山色之间。想来游人清赏之后，定会乘一叶扁舟，载着月色直到深夜才归。送僧游方二首 天下车书已经统一，你尽管到南北西东各处云游。不要让傍晚的雨和孤村的夜色使你寂寞，却要让故乡的山川进入梦中。匡庐、华顶两处名山，只要登攀一次，心地便会开朗，眼界也会宽广。记住当时所见的美好山色，回家后把它画成图来观赏。舟中漫兴六首 两岸青山像插入天空的剑锋，一湾碧水引向悠长的远方。划桨经过草木深密的地方，栖息的禽鸟成双成对地飞起。溪边有茅屋，山上有田地；苍松翠竹又高大茂盛。老农自得于自己的生活乐趣，闲暇时便和过路人谈说往年的事情。

译平林无边无际，沙地漫漫；几声鸡鸣犬吠，表明那里有人家。停船后最爱山头的月亮，它照见一树寒梅正在开花。好溪的溪水像镜子一样清澈，流尽了人世间无穷的情感。几天来盼望归家，如今已经临近；潺潺的水声并不是陇头的流水声。白露蒙蒙，连山也看不见；一叶轻舟驶下险峻的浅滩。在乱石堆中寻找旧日的水道，可见不仅是陆路崎岖难行。少微山上的王高士，结屋居住，把它号称为神仙居。山中空寂，夜里安静，又有什么事情可做？便对着满天皓月歌唱《步虚》。登白云山 白云山上树木层层叠叠，万里秋空映入眼中，格外明亮。我穿着芒鞋观看墙上的画壁，山僧与我相见，却彼此并不知名。宁国道中 绿树浓荫带来夏日的清凉，翠竹脱去笋壳，洁净得像霜一样。羁旅的魂魄徒然随着愁云远去，远方的流水和异乡的山峦更使人断肠。过丹阳湖二首 几座青山像远处迷蒙的黛色，令人生迷；一行白鹭飞落到沙洲。孤帆的影子落在长空之外，芦叶萧萧，满地都是愁绪。碧树与红霞如同锦绣，扁舟在菱荷风中摇荡。多情的只有那弯如弓的月亮，照见离人的两鬓蓬乱。登西岩寺柬益上人 云气环抱着青山，深处更有深处；阳光融化清露，露珠滴入幽深的树林。鸟在鸣叫，树木抽芽，春天竟美好到如此；试问高人的内心，又是怎样的情状？白团扇 团团的明月可与团扇的光彩相比，瑟瑟秋风使人想起青翠的山色。不要让尘埃蒙污了箱笥中的团扇，或许可爱的人还会记得炎暑中它带来的清凉。双溪八景八首 溪流从远处环抱而来，与苍茫水波汇合；山势从中间分开，碧树显得幽深。雨后初晴的景色最值得欣赏，这里的风光耗尽了人一生的心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以上是“双溪清涨”。山寺枕着清溪，隐在山中；傍晚云气深沉，锁住了密林中的烟霭。近来完全忘了登临游览的兴致，闲来只听钟声落在枕边。以上是“古寺鸣钟”。春日里在逍遥湖上漫步，东风骀荡，不知它寄托着怎样的情意。只是怜惜柳絮随风飞舞，又看见荷叶钱般的嫩叶贴着水面生长。以上是“湖边杖屦”。网上捕得鲈鱼，放到钓鱼船上；滤取浊酒，斟满瓷酒杯。傍晚天气凉爽，倚着手杖观看流水，更有新诗可以相互唱和取乐。以上是“溪畔行吟”。滋润的春雨迷蒙，洗涤着冰冻的道路；杏花深处，鸟儿彼此呼唤。东郊农人披蓑戴笠，勤劳地从事农务，真该让优秀的画工把这景象绘成图画。以上是“春郊耕雨”。苎萝山下的女子娇美动人，回首望着吴宫，心中的遗恨仍未消除。她独自站在西风中究竟为了什么？不过是徒然仿效西施皱眉，自我炫耀妖娆罢了。以上是“秋浦浣纱”。堤岸上的树木没有风吹，树荫映在碧绿的水波上；成群的游鱼像从镜子中游过。只有那红鲤或许会乘着桃花汛的春浪，半夜飞腾而起，那又能把你怎么样呢？以上是“鱼游潭树”。苍岭云深，想要渡过也迟迟不能；荡山到了秋暮，也令人悲伤。近来禾黍已经凋零稀疏殆尽，不要对着沟渠田埂描画百姓饱食或饥饿的景象。以上是“雁聚平沙”。附录 故参政刘君孟藻哀辞（有序）

译孟藻，姓刘，名琏，世代都是处州青田人。他是皇帝追赠永嘉郡公、名爚的孙子，也是故御史中丞、护军诚意伯的长子。他由考功监丞起步，历任监察御史，做到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官阶累升至中奉大夫。三十二岁时因病死于任上。孟藻为人聪敏慧黠、机警颖悟，读书两三遍就能背诵，终身不会忘记。他在童年时就显得高明稳重，像成年人一样；学习诗文，拿起笔就能立即写成篇章。元朝末年，各地盗贼纷纷起事，中丞仰观俯察，奋力跟随真帝在大江以东行动。中丞为真帝寻踪指路，谋略不出帷幄便能制胜千里，计算筹划没有遗漏，因此能够扫平群雄，统一四海，建立功勋后受封为开国功臣。当时，孟藻独自带着家属住在南田山中。南田四周原本有草寇盘踞，他们聚众作乱，从不顾忌时令禁忌。中丞任事之后，准备把他们全部捕杀。他们于是伪装成亲属，暗中图谋施放毒害。孟藻秘密察觉此事，便安抚他们的首领，以忠义同他们结交；有的用利益笼络，有的用威势警戒，有的则从要害处加以制约，终于全都受到约束，没有人敢再蠢动。中丞的旧交、姻亲以及平日侍奉左右的众人，孟藻无不设法使他们各自得到欢心。他们侍奉中丞，如同侍奉严父；夏日里也屏住气息，双腿战栗，退下后便去见孟藻。孟藻待人温和，如阳春一般；因此山谷之间无论远近，贤者还是不肖者，都只依附孟藻。孟藻也都各有办法安置他们，丝毫不紊乱，直到中丞请求告老还乡。天子顾念他的功勋，想多次召见慰问；孟藻只带着简单行装往来京城，不怕六七次奔波，于是得以入内接受皇帝召见。他常常像家人父子一样俯伏陈述回答，详略都合乎适宜。皇帝曾亲自对中丞说：“伯温有这样的儿子，足以辅佐太子了。”因此朝廷大臣从宰辅以下，很少有不器重孟藻的。起初，瓯、括之间有一处地方叫谈洋，背靠山岭、位置偏远，又与闽地接界；无赖之徒把那里当作巢穴，私自贩运，军士、戍卒、劳役人员和逃亡者聚集在那里，多得不亚于渊薮。中丞以此为忧，入朝后把这件事报告皇帝，请求在当地设置巡检，皇帝答应了。执政的权臣因这件事不是出自自己的主意而感到羞惭，恰逢中丞回乡，便派孟藻递上密封奏章，声称郡县中的不法之徒，皇帝总是私下亲自处理。然而孟藻又没有事先向执政者通报，执政者更加愤怒，便借此制造嫌隙，想罗织罪名把孟藻牵连进去。幸赖天子圣明，孟藻得以没有受到连坐；这时是洪武六年。洪武七年，中丞再次入朝京师，孟藻确实跟随前往。皇帝几次想授予孟藻官职，中丞却辞谢并遣他离开。中丞去世以后，洪武九年冬十月，皇帝追念元朝的天象历法，感慨钦天监失职，命御史带着诏书告诉孟藻，令他呈上父亲所著的《观象玩占》等书，以及天文学各家的著作。孟藻已经把这些书封存藏在石室中，便全部取出送交官府，又赶去拜见皇帝，奏道：“臣的先父刘基将要临终时，把书交给臣抱入宫中进献，嘱咐不要失掉他的学业。臣遵照遗命，谨慎地把书封闭起来，没有泄露，等服丧期满后再呈上。如今已经送交官府，臣冒死将此事奏闻皇上。”皇帝叹息了很久，才说：“你忠孝兼备，应该留下来侍奉朕。”孟藻叩头呜咽，请求以尚未举行禫祭为由归去。皇帝下诏准许他回乡，并按制度赐钞三十贯。皇太子召见他，赐给他食物，又加赠五十贯，慰勉告谕尤其深厚。洪武十年夏六月，丧服期满，孟藻于是接受考功的任命。考核认为他适合任职，因而以谨慎勤勉受到皇帝褒奖；所以不到一年便越级升任藩司参政，将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洪武十二年，他出任刑部尚书，沈立本任布政使。沈立本一向谄媚依附权臣，到了任上便寻求讨好权臣的办法；孟藻坚持不肯这样做，沈立本多次用凶险的话威胁他，想要胁迫控制孟藻。孟藻愤怒地说：“我是在朝廷接受皇帝任命的，任江右参政，只知道报效国家罢了，其他事情都不顾虑，哪里会在意布政使呢！” 他因此发愤而得病，于六月某日死在官署。天子听到讣告，为此震惊悲悼，停止临朝视事，派使者前去吊唁并慰问亲属。皇帝亲自书写御文，以中牢祭祀他：“唉！孟藻同我两家世代相交，有兄弟般的情谊。我年龄稍长，每次入朝都位在孟藻之上，直到我有幸在京城任官。孟藻来京时确实以我家为主人，是非可否一定同我筹划，饮食必定同席，睡觉也一定同席。我被公务牵累，办事仿佛陷入漆中，孟藻常常流露出怜惜我的神情。我后来归居田里，能和孟藻见面只有四五次，而孟藻却已经去世了！孟藻性情和顺平易，见识明达而决断；待人不使人产生嫌隙，内心却怀有刚正之气，行动总是遵循法度，遇到不合义的事情，便有毅然不可改变的操守。我原以为他应当成为国家栋梁，使这个时代安定百姓，日后辅弼遵守文治的君主，成为股肱心腹，从而享有太平。谁知竟突然止步于此呢！人的一生，忧患在于没有才干；有了才干，又忧患于不能被任用；既被任用，又忧患于不能显达、不能得到君主知遇来施展志向。如今孟藻的才干已经得到时代任用，地位尊贵而显赫，忠心为君主所知，恩泽也施及百姓；家中有贤子，国家有良臣，享有名位爵禄，正直而死，这真是生时荣耀、死后哀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虽然如此，我对于孟藻，难道能够忘情吗？” 孟藻的儿子廌护送灵柩回乡时，我正好在温郡，不能抚着他的灵柩到郊野哭吊；等到下葬时又不能亲自执绋送葬，悲痛哪里承受得住。后来追忆往事，我写下这篇哀辞来悼念孟藻，又写给他的弟弟仲景，让他交给廌，刻在坟墓上。哀辞说：南田草木繁茂啊，武阳山势高峻；是谁储积了山川精华啊，生出了这样贤明而才华出众的人。那位伟大的永嘉公啊，正是首先开创事业的人；奋然兴起辅佐天命啊，如龙乘雷而起。功勋如同张良、陈平啊，文采又如邹阳、枚乘；能够使后代富足啊，有所栽植必定培育成长。可叹可叹孟藻啊，是栋梁之材；文辞华美繁盛啊，如美玉如奇瑰。又多才多艺而有德行啊，既美好又聪慧；无论细小还是宏大啊，众多善长全都具备。深知君主啊，便推举他的车毂而进；早晨登上金门啊，晚上又登临金台。辅佐规谏十分得当啊，我得以同夔、龙般的贤臣相伴；皇帝注视豫章啊，在西江的角落。皇帝说：这些繁多政务啊，由你来辅佐裁决；纠正过失，疏通壅滞啊，使恩泽遍及天下。正期待你显著建立功劳啊，升任掌管台省的官职；如同调和鼎中羹汤啊，以盐以梅调制。为什么大地之神竟骤然降下灾祸啊，使百姓无所依靠，如同西山的云朵崩颓。你的志向合乎义理啊，寿命本可与颜回相齐；如今只有儿子载着灵柩啊，一路号哭而悲哀。墓土如同封垄啊，墓旁栽种松柏；我抒发感情寄托在文辞中啊，借此宣泄我的悲哀。把它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啊，留给后世观看；可叹可叹孟藻啊，呜呼！洪武十三年，岁在上章涒滩，冬十月，戊午朔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同郡人吴从善撰写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