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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子和尚拨棹歌
机缘集
唐 释德诚撰
元 释坦辑
灵隐善庆序
药山和尚嗣法者有六人,船子诚师其一也。师见药山有证悟,与道吾、云岩为伯仲。负不羁之志,放浪于山水之间,以接来学。后因夹山求参,决以药山宗旨授之。载之方册可考,不复重述。朱泾法忍坦宝二上人,以师机缘洎前辈名尊宿偈赞出示,欲余语叙其端。吁!是太虚空加绘画耶。上人请益勤,因言曰:达磨之道至大鉴,大鉴至青原,青原至石头,石头至药山,展转付授,递相钝置,早是埋没己灵了也!何况诸方老冻侬为蛇添足,去道远矣。虽然,道本无言,须假言而显。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只如船子道:我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嘱之夹山,毕竟唤什么作此事?若向这里明得,不谬为船子儿孙。
天历二年冬十月住灵隐寺比丘善庆焚香拜书
(此处钤“释善庆印”、“无所住道人”印二枚)
华亭朱泾船子和尚机缘
师名德诚,初参澧州药山弘道俨禅师。俨问师云:“尔名什么?”师曰:“名德诚。”俨云:“德诚又成得个什么?”师曰:“家园丧尽浑无路。”俨云:“德诚。”师拟对,俨以手掩师口,师因有省。遽云:“哑!”俨云:“子作什么?”师曰:“陋质不堪红粉施。”俨云:“子以后上无片瓦,下无锥地,大阐吾宗。”自此韬光众底,与道吾、云岩二人为道契。自离药山,师谓二人曰:“公等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疏野,惟好山水,乐情自遣,必无所能。他日知我所止之处,有灵利座主拍一个来,或堪琢磨,将授平生所得,以报先师之恩。”遂乃分离。至嘉禾,上一小舟,常泛吴江、朱泾,日以轮钓舞棹,随缘而度,以接往来时人,号为船子和尚。师一日泊舟,岸次闲坐。有官人问:“如何是日用事?”师竖起桡云:“会么?”官人云:“不会。”师云:“拨棹清波,金鳞罕遇。”师因有颂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又曰:“二十余年江上游,水清鱼儿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三十余年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锦鳞不遇虚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又于松泽西亭留辞三首,其一曰:一叶虚舟一副竿,了然无事坐烟滩。忘得丧,任悲欢,却教人唤有多端。其二曰:一任孤舟正又斜,乾坤何路指生涯。抛岁月,卧烟霞,在处江山便是家。其三曰:愚人未识主人翁,终日孜孜恨不同。到彼岸,出樊笼,原来只是旧时公。又?山洪禅师问师:“如何是道?”师曰:“一亘晴空绝点云,十分清澹廓如秋。”洪云:“恁么则溢目自全彰,清波无透路。”师云:“霜天月白江澄练,堪笑游鱼长自迷。”洪不契,师舞棹拨船而去。乃歌曰: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虚包纳信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又曰:莫道无修便不修,菩提痴坐若为求。勤作棹,慧为舟,这个男儿始彻头。又曰:一片江云倏忽开,翳空朗日若为哉?适消散,又徘徊,试问本从何处来。夹山善会禅师初参石楼,住京口鹤林寺。道吾到,遇其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会曰:“法身无相。”又问:“如何是法眼?”会曰:“法眼无瑕。”道吾不觉失笑。会遥见,便下座请问道吾:“适来答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不惜慈悲,望为说破。”道吾曰:“和尚一等出世,未有师在。某终不为说。可往吴江朱泾,问船子和尚得否。”会云:“此人如何?”道吾曰:“此人上无片瓦盖头,下无锥地容足。若去当须易服。”会乃依教,直造朱泾。船子便问:“大德住某寺?”会云:“寺则不住,住则不似。”师云:“不似又不似个什么?”会云:“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师曰:“什么处学得来?”会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会拟对,师以桡劈口打,会落水。才出水,师又曰:“道!道!”又打。会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会又问:“抛轮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丝悬渌水之中,浮定有无之意。”会云:“语带玄而无路,舌欲谈而不谈。”师曰:“钓尽江湖,锦鳞始遇。”会乃掩耳。师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没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汝今既得,他后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无令断绝。”会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会:“阇梨。”会回首。师竖起桡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舟入水而逝。会至咸通十一年,住夹山。咸通十年。僧藏晖依覆舟案侧,始建此寺。
拨棹歌
译船子和尚《拨棹歌》《机缘集》唐代释德诚撰 元代释坦辑录 灵隐善庆作序 药山和尚的嗣法弟子有六人,船子诚师是其中之一。船子诚师见药山已经证悟,便与道吾、云岩二人齐名。他胸怀不受拘束的志向,放浪于山水之间,以接引前来求学的人。后来夹山前来求参,他便决定把药山的宗旨传授给他。这些事载于典籍,考查可知,这里不再重复叙述。朱泾法忍坦宝二位上人,把船子诚师的机缘以及前代名德尊宿的偈颂赞语拿给我看,希望我为它作序。唉!这岂不是在太虚空中增添绘画吗?二位上人请求我再作说明,十分恳切,于是我说:达磨的道传到大鉴,大鉴传到青原,青原传到石头,石头传到药山,这样辗转传授,彼此递相钝置,早已是把自己的灵性埋没了!何况各地那些老冻侬又画蛇添足,离道就更远了。虽然如此,道本来无言,却必须借助语言显现出来。譬如琴、瑟、箜篌,虽然本有美妙的声音,若没有高妙的手指,终究不能发出声音。就像船子说:‘我在药山二十年,只明白了这件事。’他把这件事嘱托给夹山,那么究竟把什么叫作这件事?如果能在这里明白,就不算错认船子的儿孙了。天历二年冬十月,住在灵隐寺的比丘善庆焚香拜书。此处钤有“释善庆印”“无所住道人”两枚印章。华亭朱泾船子和尚机缘 船子和尚名叫德诚,起初参谒澧州药山弘道俨禅师。俨禅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德诚说:‘名叫德诚。’俨禅师说:‘德诚,又成就了个什么?’德诚说:‘家园丧失殆尽,完全没有道路可走。’俨禅师又叫道:‘德诚。’德诚正要回答,俨禅师便用手捂住他的嘴,德诚因此有所省悟。他立即说:‘哑!’俨禅师说:‘你在做什么?’德诚说:‘本来粗陋的资质,承受不起红粉的施加。’俨禅师说:‘你以后上无一片瓦遮头,下无一锥之地立足,却要大力阐扬我的宗旨。’从此他隐藏光芒,混迹于大众之中,与道吾、云岩二人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离开药山时,德诚对二人说:‘你们二位各自据守一方,建立药山的宗旨。我生性疏放野逸,只喜欢山水,以自得之情排遣自己,必定没有什么能耐。将来如果知道我停留的地方,就找一个机灵的座主来,或许可以雕琢他,把我平生所得传给他,以报答先师的恩德。’于是三人分开。德诚到了嘉禾,登上一只小船,常在吴江、朱泾一带泛舟,每天以转动钓竿、划船为事,随缘度日,用来接引来往的人,当时号称船子和尚。有一天,船子和尚把船停泊在岸边,闲坐着。有个官人问:‘什么是日常所行之事?’ 船子和尚竖起船桨说:‘懂吗?’官人说:‘不懂。’船子和尚说:‘划桨拨动清波,金色的鱼很少能遇到。’于是作偈说:‘千尺长的丝线直直垂下,一道波纹刚刚动起,万道波纹便随之而来。夜深水寒,鱼儿不吃食,满船空空,只载着明月归去。’又说:‘二十多年在江上游荡,水清澈而鱼儿不吞钩。钓竿砍尽了,就重新栽种竹子;不计算所费的工夫,能得到便罢休。’‘三十多年坐在钓台上,钩头往往能钓到黄能。遇不到锦鳞,白白耗费力气;收起丝线,回去吧。’他又在松泽西亭留下三首辞诗。第一首说:‘一叶空船,一副钓竿,明明白白无事可做,坐在烟雾笼罩的沙滩上。忘掉得失,任凭悲欢,却让别人说出许多说法。’第二首说:‘任凭孤舟时正时斜,天地之间哪里有道路可以指示生涯?抛开岁月,卧看烟霞,所到之处的江山便都是家。’第三首说:‘愚人还没有认识主人公,整天孜孜不倦地怨恨自己与别人不同。到了彼岸,走出樊笼,原来只是从前那个人。’又,山洪禅师问船子和尚:‘什么是道?’船子和尚说:‘一片绵延晴空,绝无一点云彩,十分清淡开阔,像秋天一样。’山洪说:‘如此说来,满眼所见自然全部显露,清澈的波涛却没有可以透过的道路。’ 船子和尚说:‘霜天月色明亮,江水澄澈如白练,可笑游鱼始终自行迷失。’山洪禅师不能契会,船子和尚便舞动船桨,划船离去。于是唱道:‘有一条鱼啊,巨大得无法裁量;混同虚空、包容一切,实在奇异啊。能变化,能吐出风雷;把钓线放下去,什么时候曾经钓得上来?’又唱道:‘不要说没有修行便是不修行,痴坐着求菩提又怎能求得?勤奋地划桨,以智慧作船,这样的男子才算彻底明白。’又唱道:‘一片江上浮云忽然散开,遮蔽天空的明日怎么会这样呢?刚刚消散,又来回徘徊,试问它原本从哪里来?’夹山善会禅师起初参谒石楼,住在京口鹤林寺。道吾到来时,正遇见善会和尚上堂。有僧问:‘什么是法身?’善会说:‘法身没有形相。’僧又问:‘什么是法眼?’善会说:‘法眼没有瑕疵。’道吾不觉失笑。善会远远看见,便下座请问道吾:‘刚才我回答那个僧人的话,一定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才使上座失笑。请您不要吝惜慈悲,希望为我说破。’道吾说:‘和尚和我一样出世修行,却还没有师承。我终究不替你说破。你可以到吴江朱泾,去问船子和尚。’善会说:‘这个人怎么样?’道吾说:‘这个人上无一片瓦遮头,下无一锥之地容脚。’ ‘如果你要去,就必须换下僧服。’善会于是依照教导,径直来到朱泾。船子和尚便问:‘大德住在哪座寺院?’善会说:‘寺院固然不住,住下也不像住。’船子和尚说:‘不像,又不像什么?’善会说:‘不是眼前的法,不是耳目所能达到的。’船子和尚说:‘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善会说:‘眼前没有法,意就在眼前。’船子和尚说:‘一句合乎头脑的言语,万劫都成了拴驴的木桩。’船子和尚又问:‘丝线垂下千尺,意在深潭;离开钓钩三寸,你为什么不说?’善会正要回答,船子和尚便用船桨劈打他的嘴,善会落入水中。善会刚从水里出来,船子和尚又说:‘说!说!’又打了他。善会豁然大悟,于是点了三下头。船子和尚说:‘任你玩弄竿头的丝线,却不触犯清波,心意自然不同。’善会又问:‘抛下钓轮、投出钓钩,师父的意思是什么?’船子和尚说:‘丝线悬在清水之中,浮沉不定,含有超越有无的意味。’善会说:‘话语带着玄妙却没有道路,舌头想谈论却又无从谈起。’船子和尚说:‘把江湖中的鱼钓尽,锦鳞才会遇到。’善会于是捂住耳朵。船子和尚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于是嘱咐他说:‘你今后一定要在隐藏身形之处不留踪迹,在不留踪迹之处不必隐藏身形。’ ‘我在药山二十年,只明白了这件事。你如今既然已经得到它,以后不得住在城邑聚落,只到深山里锄头旁边,寻找一个半个传人,不要让它断绝。’善会于是辞别而去,频频回头顾望。船子和尚便呼唤善会:‘阇梨。’善会回头。船子和尚竖起船桨说:‘你以为还另有别的东西。’说完便翻船入水而死。善会到咸通十一年时,住在夹山。咸通十年,僧人藏晖依傍覆舟之处,开始修建这座寺院。《拨棹歌》
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虚包纳信奇哉。
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
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莫学他家弄钓船,海风起也不知边。
风拍岸,浪掀天,不易安排得帖然。
大钓何曾离钓求,抛竿卷线却成愁。
法卓卓,乐悠悠,自是迟疑不下钩。
别人只看采芙蓉,香气长粘绕指风。
两岸映,一船红,何曾解染得虚空。
静不须禅动即禅,断云孤鹤两萧然。
烟浦畔,月川前,槁木形骸在一船。
莫道无修便不修,菩提痴坐若为求。
勤作棹,慧为舟,这个男儿始彻头。
水色春光处处新,本来不俗不同尘。
着气力,用精神,莫作虚生浪死人。
独倚兰桡入远滩,江花漠漠水漫漫。
空钓线,没腥膻,那得凡鱼总上竿。
揭却云篷进却船,一竿云影一潭烟。
既掷网,又抛筌,莫教倒被钓丝牵。
苍苔滑净坐忘机,截眼寒云叶叶飞。
戴箬笠,挂蓑衣,别无归处是吾归。
外却形骸放却情,萧然孤坐一船轻。
圆月上,四方明,不是奇人不易行。
世知我懒一何嗔,宇宙船中不管身。
烈香饮,落花茵,祖师元是个闲人。
都大无心罔象间,此中那许是非关。
山卓卓,水潺潺,忙者自忙闲者闲。
鼓棹高歌自适情,音稀和寡出嚣尘。
清风起,浪元平,也且随流逐势行。
浪宕从来水国间,高歌龟枕看遥山。
红蓼岸,白萍湾,肯被兰桡使不闲。
一叶虚舟一副竿,了然无事坐烟滩。
忘得丧,任悲欢,却教人唤有多端。
一任孤舟正又斜,乾坤何路指津涯。
抛岁月,卧烟霞,在处江山便是家。
愚迷未识主人翁,终日孜孜恨不同。
到彼岸,出樊笼,元来只是旧时公。
古钓先生鹤发垂,穿波出浪不曾疑。
心荡荡,笑怡怡,长道无人画得伊。
一片江云倏忽开,翳空朗日若为哉?
适消散,又徘徊,试问本从何处来。
不妨轮线不妨钩,只要钩轮得自由。
掷即掷,收即收,无踪无迹乐悠悠。
钓下俄逢赤水珠,光明圆澈等清虚。
静即出,觅还无,不在骊龙不在鱼。
卧海拏云势莫知,优游何处不相宜。
香象子,大龙儿,甚么波涛扬得伊。
虽募求鱼不食鱼,网帘篷户本空无。
在世界,作凡夫,知闻只是个毗卢。
香饵针头也不无,向来只是钓名鱼。
波沃日,浪涵虚,万象箩笼号有余。
乾坤为舸月为篷,一屏云山一罨风。
身放荡,性灵空,何妨南北与西东。
终日江头理棹间,忽然失济若为还。
滩急急,水潺潺,争把浮生作等闲。
有鹤翱翔四海风,往来踪迹在虚空。
图不得,算何穷,日月还教没此中。
钓头曾未曲些些,静向江滨度岁华。
酌山茗,折芦花,谁言埋没在烟霞。
吾自无心无事间,此心只有水云关。
携钓竹,混尘寰,喧静都来离又闲。
晴川清濑水横流,潇洒元同不系舟,
长自在,恣优游,将心随逐几时休。
欧冶铦锋价最高,海中收得用吹毛。
龙凤绕,鬼神号,不见全牛可下刀。
动静由来两本空,谁教日夜强施功。
波渺渺,雾蒙蒙,却成江上隐云中。
问我生涯只是船,子孙各自睹机缘。
不由地,不由天,除却蓑衣无可传。
媚俗无机独任真,何须洗耳复澄神。
云与月,友兼亲,敢向浮沤任此身。
逐块追欢不识休,津梁浑不挂心头。
霜叶落,岸花秋,却教渔父为人愁。
二十余年江上游,水清鱼儿不吞钩。
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
三十余年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
锦鳞不遇虚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
云间船子和尚,法嗣药山。飘然一舟,泛于华亭、吴江、朱泾之间。夹山一见悟道。常为拨棹歌,其播传人口者,才一二首。益柔于先子遗编中,得三十九首。属词寄意,脱然迥出尘网之外,篇篇可观,决非庸常学道辈所能乱真者,因书以遗风。泾海惠卿老,俾镵之石,以资禅客玩味云。船子事实备见传灯,此不复载。
大观庚寅三月十六日书于扬子。步松泽叟吕益柔。
诸祖赞颂
投子青禅师
泛舟驾崄三十春,系处竿头死活人。
夹岭桂分千古韵,朗江山翠万重新。
觉海元禅师
舍短从长有几人,远求船子扣玄津。
兰桡数拄徒开口,水色山光特地新。
保宁勇禅师
不犯清波不掷钩,怪哉当面触鳌头。
微茫一喷朦胧雨,万壑千岩水逆流。
佛迹昱禅师
长竿方去随波浪,丝线收来获锦鳞。
桡下翻身何脱洒,回头不见旧时人。
罗汉南禅师
蓼夹芦花碧海秋,锦鳞跃浪上金钩。
目前无法回头看,踏覆船来得自由。
照觉总禅师
夹山桡下悟心休,何患身名踏覆舟。
今古华亭垂钓者,烟波江上使人愁。
枯木成禅师
一叶扁舟泛海隅,金钩钓得锦鳞粗。
几多逐浪迷源者,谁识清波意自殊。
佛印元禅师
华亭船子,修然无事。既不使人,不被人使。
拍手高歌,是谁生死。短棹丝纶,未尝离此。
参寥潜禅师
钓鱼船子住溪滩,些些活计夹山传。
太湖三万六千顷,影在波心月在天。
真歇了禅师
离钩三寸如何道,拟议还同眼里沙。
篷底月明载归去,劫前风韵落谁家。
慈受深禅师
译有一条鱼啊,巨大得无法裁量;混同虚空、包容一切,实在奇异啊。它能变化,能吐出风雷;把钓线放下去,什么时候曾经钓得上来?千尺长的丝线直直垂下,一道波纹刚刚动起,万道波纹便随之而来。夜深水寒,鱼儿不吃食,满船空空,只载着明月归去。不要学别人摆弄钓鱼船,海风刮起来了也不知道边际。风拍打着岸边,巨浪掀上天空,这种情势很难安排得妥帖平稳。真正的大钓何曾离开钓来求取?抛下钓竿、卷起丝线,反而成了忧愁。佛法高明卓绝,心情悠然快乐;只是自己迟疑不决,不肯下钩。别人只看见采摘芙蓉,香气长久沾绕在指间的风中。两岸相映,一船红色,哪里曾经能够把虚空染上颜色?安静时不必专门打坐,活动时也就是禅;断云、孤鹤,都是寂寥清冷的样子。烟雾笼罩的水滨,月光映照的江面前,枯槁的身躯就坐在一只船上。不要说没有修行便是不修行,痴坐着求菩提又怎能求得?勤奋地划桨,以智慧作船,这样的男子才算彻底明白。水色与春光处处清新,本来就不庸俗,也不同于尘世。要用力,要振作精神,不要白白活着,成为随波逐流的死人。独自倚着兰木船桨驶入远处的沙滩,江花朦胧,江水漫漫。空垂着钓线,没有腥膻之物,哪里能让凡鱼总是上钩?掀开云一样的船篷,向前划船;一根钓竿映着云影,一潭水笼罩着烟霭。既然已经撒网,又已经抛出筌,不要反过来被钓丝牵住。苍苔光滑洁净,坐在上面忘却机心;寒云一片片飞过眼前。头戴箬笠,身披蓑衣,除此之外没有归处,而无处可归正是我的归处。抛开外在形骸,放下情念,寂然独坐在一只轻舟上。圆月升起,四面都明亮;不是奇特之人,便难以这样行持。世人知道我懒散,为什么竟如此恼怒?我身在宇宙般的船中,哪里还管自身。焚烧浓烈的香,饮着酒,卧在落花铺成的褥子上;祖师原本就是个闲人。完全无心地处在无形无象之间,这里面哪里容得下是非牵连?山势高峻,水声潺潺;忙碌的人自去忙碌,清闲的人自得清闲。击鼓划船,高声歌唱,自得其乐;声音稀少、应和的人寥寥,已经超出喧嚣尘世。清风起来了,浪却原本平静;姑且随水流、顺形势而行。从来就在水乡之间放浪,高声歌唱,枕着龟形枕头远望山色。红蓼花开在岸边,白萍生在湾中,怎肯让兰木船桨使自己不得清闲?一叶空船,一副钓竿,明明白白无事可做,坐在烟雾笼罩的沙滩上。忘掉得失,任凭悲欢,却让别人说出许多说法。任凭孤舟时正时斜,天地之间哪里有道路可以指示渡口和涯岸?抛开岁月,卧看烟霞,所到之处的江山便都是家。愚昧迷惑的人还没有认识主人公,整天孜孜不倦地怨恨自己与别人不同。到了彼岸,走出樊笼,原来只是从前那个人。古代的钓鱼先生白发垂下,穿过波涛、冲出巨浪,从来没有疑惧。心胸浩荡,笑容和悦;漫长的道路上没有人能把他的样子画出来。一片江上浮云忽然散开,遮蔽天空的明日怎么会这样呢?刚刚消散,又来回徘徊,试问它原本从哪里来。不妨转动钓轮,也不妨下钓钩,只要钓轮和钓钩都能自在运用。该抛就抛,该收就收,没有踪迹,没有痕迹,快乐而悠然。钓下去忽然遇到赤水之珠,光明、圆满、澄澈,和清虚一样。静下来便出来寻找,却又无从寻觅;既不在骊龙,也不在鱼。躺卧海上,挟带云气,气势深不可测;悠然自得,处处都合宜。香象之子,大龙之儿,什么样的波涛能够把它掀动?虽然像是在寻求鱼,却并不吃鱼;网、帘、船篷和门户本来都是空无。身处世界,作为凡夫,所知所闻不过就是毗卢。钓针上也并非没有香饵,只是一直以来钓的都是名鱼。水波映着太阳,浪涛包容虚空;万象都被箩筐般笼罩,称得上无所不有。把天地当作船,把月亮当作船篷;一屏是云山,一面是笼罩而来的风。身体放浪,心性空灵,何妨到南北西东任意遨游。整天在江边整理船桨,忽然失去渡济之处,又怎样回来?沙滩水势湍急,流水潺潺,却争相把短暂人生当作无关紧要的闲事。有一只鹤迎着四海的风翱翔,来往的踪迹都在虚空之中。无法描画,怎么算也没有穷尽;日月也仿佛被教导着隐没在这里面。钓钩从来没有弯曲一丝一毫,静静地在江边度过岁月。斟饮山中茶,折取芦花,谁说我已经埋没在烟霞之中?我自在无心无事之间,这颗心只有水云构成的关隘。带着钓鱼竹竿,混迹尘世;无论喧闹还是寂静,都能离开而归于清闲。晴朗的江面,清澈的急流,水横向流淌;潇洒自在,本来就如同不系之舟。长久自在,尽情遨游;这样随逐自己的心意,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欧冶铸造的锋利刀剑价值最高,收藏在海中,锋利得可以吹毛而断。龙凤盘绕,鬼神号叫;却看不见有完整的牛可以让刀下手。动与静本来都是空的,谁让人日日夜夜强行施加功夫?水波渺茫,雾气蒙蒙,却仿佛成了江上的隐云。若问我的生涯,只是一条船;子孙后人各自去见自己的机缘。不由地,也不由天;除了这件蓑衣,再没有什么可以传授。不媚俗,不设机心,只任本真;哪里需要再去洗耳、澄清心神?把云和月当作朋友兼亲人,岂敢不任凭此身浮在水泡般的世间?追逐琐事,寻欢作乐,不知休止;渡口、桥梁之类的事,完全不挂在心头。霜叶飘落,岸花已是秋色,却使渔父替世人忧愁。二十多年在江上游荡,水清澈而鱼儿不吞钩。钓竿砍尽了,就重新栽种竹子;不计算所费的工夫,能得到便罢休。三十多年坐在钓台上,钩头往往能钓到黄能。遇不到锦鳞,白白耗费力气;收起丝线,回去吧。云间的船子和尚,是药山的法嗣。他驾着一叶轻舟,飘然往来于华亭、吴江、朱泾之间。夹山一见他便悟道。他常常作《拨棹歌》,流传在人们口中的只有一两首。益柔从先父遗留下来的编稿中,得到三十九首。这些诗措辞寄托情意,超脱地远远走出尘世罗网之外,篇篇都值得观赏,绝不是平庸的学道之辈能够冒充的,于是写下来,用以留下遗风。泾海的惠卿老人,让人把它们刻在石上,以供禅客玩味。船子的事迹在《传灯录》中记载得很完备,这里不再刊载。大观庚寅三月十六日写于扬子。步松泽叟吕益柔。诸位祖师的赞颂 投子青禅师 驾着险峻水势中的船,漂泊了三十年;系船之处的钓竿头上,掌握着人的生死。夹山岭上桂花分布,传出千古的韵致;明朗的江山苍翠一新,万象重新焕发。觉海元禅师 舍弃短处而取长处的人有几个?远道寻求船子和尚,叩问幽玄的渡口。兰木船桨几次撑动,也只是徒然开口;水色山光却格外显得清新。保宁勇禅师 不触犯清波,也不抛下钓钩;奇怪啊,竟在迎面之处触到了鳌头。朦胧之间一喷而出,化作蒙蒙细雨;万道山谷、千重岩石之间,水流竟然逆流而上。佛迹昱禅师 长竿刚刚随着波浪伸去,收回丝线时便获得了锦鳞。在船桨之下翻身而起,多么洒脱;回过头来,却看不见从前那个人。罗汉南禅师 蓼花夹着芦花,映入碧海秋色;锦鳞跃过浪头,咬上金钩。眼前本来无法可得,不必回头去看;踏翻船只,反而获得了自由。照觉总禅师 在夹山船桨之下悟得本心,哪里还怕身体和名声被踏翻在船中。从古至今,华亭的垂钓者在烟波江上,使人感到忧愁。枯木成禅师 一叶扁舟漂浮在海边,金钩钓得粗大的锦鳞。多少追逐浪头而迷失本源的人,谁能认识清波中自然殊异的意味?佛印元禅师 华亭船子,安闲无事;既不役使别人,也不受别人役使。拍手高声歌唱,生死又是谁?短桨和丝线,从来没有离开这里。参寥潜禅师 驾着钓鱼船住在溪滩边,这一点谋生本领由夹山传下。太湖有三万六千顷,月影映在波心,月亮悬在天上。真歇了禅师 离开鱼钩三寸之处,究竟该怎么说?一旦加以思量,便如同眼中的沙子。篷底月色明亮,载月归去;劫前的风韵,究竟落在谁家?慈受深禅师
箬笠蓑衣自在身,掉头不肯入红尘。
我惭白发未归去,笑杀华亭这老人。
大慧果禅师
蓦口一桡去路绝,药山之道始流传。
离钩三寸无消息,觉海万乘般若船。
苏台辩禅师
合头着语酬船子,恰似掘地觅青天。
直饶楫下通明澈,也是华亭破漏船。
达观颖禅师
忆昔药山生一虎,朱泾船上寻人度。
引得夹山拈坐具,呈见处,系驴橛上合头语。
千尺丝纶君看取,离钩三寸无生路。
劈口一桡亲子父,犹回顾,瞎驴丧我儿孙去。
解空观禅师
船子料应无可做,故来此处弄钓竿。
夹山不在一楫上,明月芦花夜夜寒。
圆极岑禅师
一桡打着个瞎汉,堪笑令犹行一半。
竿头丝线钓鲸波,攫浪拿云犹是钝。
没踪迹处莫藏身,看来端是眼中尘。
全机打破系驴橛,棒头点出玉麒麟。
密庵杰禅师
一桡劈脑没遮拦,大海波涛澈底干。
尽谓单传并直指,谁知倒被祖师瞒。
瞎堂远禅师
老手当年靠夹山,全机丧尽结深冤。
父南子北家何在,拨转天关地轴翻。
可庵衷禅师
扁舟不为钓纤鳞,啸月眠云据要津。
劈口一桡消息绝,谁知赚杀一船人。
水庵一禅师
拶透机前子欲酬,迅雷楫下汗如流。
踏翻船去水悠悠,直入千峰不转头。
拙庵光禅师
蓦口一桡全杀活,点头三下鼻撩天。
至今千古风流在,谁道华亭覆却船。
途毒荣禅师
未遇锦鳞闲拨棹,逍遥自在水中天。
夹山掩耳催归去,翻却船儿水底眠。
笑庵悟禅师
药山毒药灌喉咙,药发无端累道吾。
掩耳直饶亲荐得,铁船翻覆错名模。
或庵体禅师
孤踪短艇寓江滨,眼盖乾坤澈骨贫。
接了夹山钻了水,至今恩怨不曾分。
肯堂充禅师
蓦口一桡,天地昏黑。
点头三下眼横鼻,直至今。
江水自漫漫。
谁解重来把钓竿。
一句合头驴橛上,儿孙总是错流传。
松源岳禅师
机轮元不挂丝头,会有金鳞上直钩。
蓦口一桡犹未澈,踏翻船去有来由。
蒙庵聪禅师
一下兰桡蓦口鞭,大洋海里火烧天。
父南子北加何许,风满长空月满船。
别峰印禅师
钓竿斫尽竹重栽,冲浪金鳞待得来。
覆却船儿便归去,至今江上浪崔嵬。
铁牛印禅师
垂丝千尺在深潭,水月空明满面惭。
一个锦鳞来合杀,翻身绝唱望江南。
无用全禅师
三寸离钩不等闲,迅雷击破万重关。
一桡活得夹山会,从此嘉名满世间。
石桥宣禅师
离钩三寸若为酬,不犯清波得自由。
船子踏翻归去也,至今遗恨满沧洲。
无着总禅师
渺渺烟波一叶舟,竿头丝线几沉浮。
离钩三寸如何道,便有金鳞暗点头。
木庵永禅师
臭口才开经万劫,丝毫才犯铁轮随。
云收雨散月明夜,翻动江波说向谁。
借庵圭禅师
咄!这渔翁何调度,上无片瓦遮风雨。
独钓烟波随所寓。
超然趣,知音觑面分明举。
因得夹山来与语,一桡蓦口通玄路。
明月满船全体露。
休回顾,乞儿伎俩都分付。
潜庵光禅师
赤体江头三十秋,偏于水上挂灯毬。
一竿棹破泾江月,夹岭光生四百州。
浙翁琰禅师
夹岭当年错用心,贪他香饵被他擒。
点头三下无言说,水阔山遥恨转深。
孤云权禅师
离钩三寸已周遮,臭口才开隔海涯。
赢得云山渺秋水,至今长映夕阳斜。
柏亭月讲师
江山自是天然底,却为渔人惹是非。
到得收轮天自霁,江山依旧翠如眉。
船子家风总自然,夜深载月自撑烟。
鸥波浩荡难寻处,赢得渔歌乐钓船。
诺庵肇禅师
活计都卢一钓舟,锦鳞入手便抽头。
我来不睹师亲训,岸柳依依蘸碧流。
少林崧禅师
活计从来无寸土,轻舟荡漾芦花浦。
风静月明潮满渡。
非遮护,明明佛祖来无路。
老倒夹山呈露布,一桡之下翻身去。
鼻直眼横无本据。
冤谁诉,至今恨在翻舟处。
天童净禅师
一桡劈口虚空破,三点驴头覆却船。
父子至今俱不了,江湖波浪错流传。
空岩印禅师
亲到药山,脱却草本。逼得夹山,雄鸡生卵。
风流千古在华亭,至今平地波涛兖。
笑翁堪禅师
了无锥地可容身,却泛孤舟据要津。
不独夹山遭毒手,至今赚杀一船人。
愚谷印禅师
上无片瓦可盖头,下有万顷江湖水。
扁舟荡漾晚风熟,忽觉渔歌四边起。
渔歌声止止复歌,歌声不羡虾蟆多。
锦鳞赪尾在何处,奈此丝纶千尺何。
有时掷钓钓明月,钩头明月不容掣。
天寒月落江水空,几面独对芦花雪。
雪月芦花一色明,寒岩异草青又青。
船头才转拨剌鸣,船子踏翻鸿毛轻。
孤标独书记
落照湾前空无边,烟水烟水复烟水。
有客闲抛千尺丝,渔船不乱凫鸥起。
底处吹来欸乃歌,满江风月一声多。
金鳞不在钓竿上,赖有两桡能奈何。
话尽云山并海月,到头舍命松根掣。
烟水茫茫不见人,此时惆怅谁能说。
落照依然湾水明,何人见尽双眼青。
愚谷老子真善鸣,卷舒在我船子轻。
痴绝冲禅师
与师同是遂宁人,来访遗踪愧后生。
当日相逢定槌杀,也教知道有乡亲。
溪翁敬禅师
祸胎深中药山毒,痛下一桡无面目。
可怜狼藉钓滩头,直至如今水漉漉。
虚谷愚禅师
译箬笠蓑衣穿在身上,自在无拘;掉头便走,不肯进入红尘。我惭愧自己已经白发,却还没有归去,真要笑死华亭这位老人了。大慧果禅师 猛地一桨劈在口上,去路断绝;药山的道法才由此流传开来。离开鱼钩三寸,便没有任何消息;觉海之中,却有万乘般若之船。苏台辩禅师 用一句契合机锋的话酬答船子,恰如掘地寻找青天。即使能在船桨之下通透明澈,也还是华亭那条破漏的船。达观颖禅师 回想当年药山生出一只虎,在朱泾船上寻找人来渡。引得夹山拈起坐具,呈现自己的见地;又把这番契合机锋的话系在驴橛上。千尺长的丝纶,你看好了;离开鱼钩三寸,便没有出生之路。迎面一桨,亲自打在父子身上;他还回头顾盼,瞎驴把我的儿孙都丧送了。解空观禅师 船子料想自己已经无事可做,所以来到这里摆弄钓竿。夹山不在一桨之上;明月照着芦花,夜夜都寒冷。圆极岑禅师 一桨打中了一个瞎汉,可笑的是,号令至今还只行了一半。在竿头垂丝,去钓鲸鱼翻腾的巨浪;即使能攫取浪涛、拿住云彩,也仍然算是迟钝。在无踪无迹之处不要藏身;看起来,这确实只是眼中的尘埃。把全部机锋打破驴橛,棒头一点,点出玉麒麟。密庵杰禅师 一桨迎头劈下,毫无遮拦;大海的波涛彻底干涸。人人都说这是单传和直指,谁知道反而被祖师欺瞒了。瞎堂远禅师 当年老手倚靠夹山,全部机用丧失殆尽,结下深重的怨仇。父亲向南、儿子向北,家又在哪里?拨转天关地轴,天地随之翻转。可庵衷禅师 小船并不是为了钓取细小的鱼鳞,而是在要津之处啸月眠云。迎面一桨,消息断绝;谁知竟把一船人全都骗惨了。水庵一禅师 在机锋之前逼透了,你正要酬答,船桨下却响起迅雷,汗水直流。把船踩翻,水流悠悠;径直进入千山万峰,再也不回头。拙庵光禅师 迎面一桨,尽显杀活之机;点头三下,鼻子都翘到天上。直到千古之后,这种风流仍在;谁说华亭已经把船弄翻了?途毒荣禅师 还没有遇到锦鳞,便悠闲地划着船;在水天之间逍遥自在。夹山捂住耳朵催促归去,结果把小船翻过来,沉在水底睡去。笑庵悟禅师 药山把毒药灌进喉咙,药性发作,无端连累了道吾。即使捂住耳朵,果真亲自领会到了,也还是把铁船翻覆,错认了名相。或庵体禅师 孤独地驾一叶短艇寄居江边,双眼涵盖天地,却穷困彻骨。接住了夹山,又钻入水中;直到如今,恩怨仍未分明。肯堂充禅师 迎面一桨,天地顿时昏黑。点头三下,眼横鼻直;直到今天仍是如此。江水自然漫漫流淌。谁能懂得重新拿起钓竿?一句契合机锋的话落在驴橛上,儿孙们至今都错误地流传着。松源岳禅师 机锋的转动本来不挂在丝线一头,却自会有金鳞游上直钩。迎面一桨,仍未彻底明白;把船踩翻而去,自有其中的缘由。蒙庵聪禅师 一桨兰桡迎面抽打,仿佛大洋海中烈火烧天。父亲向南、儿子向北,加何许【原文“加何许”疑有讹误】;长空风满,船中月满。别峰印禅师 把钓竿砍尽,又重新栽竹;等待金鳞冲浪而来。把小船翻过来便归去;直到如今,江上的浪涛仍然高峻。铁牛印禅师 千尺长的丝线垂在深潭中,水中月色空明,照得满面惭愧。一条锦鳞前来,便将它合杀;翻身作罢,高唱一曲《望江南》。无用全禅师 离钩三寸并非寻常,迅雷一击便打破万重关隘。一桨使夹山活转过来,从此美好的名声传遍世间。石桥宣禅师 离钩三寸,若要酬答,便不能触犯清波,才能获得自由。船子把船踩翻,归去了;直到如今,苍洲上仍充满遗恨。无着总禅师 烟波浩渺中一叶小舟,竿头的丝线几经沉浮。离钩三寸,究竟该怎么说?便有金鳞在暗中点头。木庵永禅师 臭嘴刚一张开,便经历万劫;稍稍触犯,铁轮便随之而来。云收雨散的明月之夜,翻动江波,又能说给谁听?借庵圭禅师 咄!这个渔翁究竟怎样安排生活?上面没有一片瓦遮蔽风雨。独自在烟波中垂钓,随处寄居。这种超然的趣味,知音面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已经显露出来。因此夹山前来与他交谈,一桨迎面打来,便打通了玄妙之路。明月照满整条船,全部本体都显露无遗。不要回头顾盼,把乞儿的伎俩全都交代清楚。潜庵光禅师 赤身在江头度过三十个秋天,偏偏在水上悬挂灯球。一竿划破泾江的月色,夹岭的光芒照耀四百州。浙翁琰禅师 夹岭当年用错了心思,贪图他的香饵,反被他擒住。点头三下,无言无语;水面宽阔,山路遥远,遗恨反而更加深重。孤云权禅师 离钩三寸,已经周遍遮蔽;臭嘴刚一张开,便隔着海天涯际。只换得云山与遥远的秋水,直到如今仍长久映照在斜斜的夕阳中。柏亭月讲师 江山本来就是天然如此,却因为渔人招惹出是非。等到收起钓轮,天空自然放晴;江山依旧翠绿,如同女子的眉毛。船子的家风总是自然而然;深夜载着月亮,自在地撑过烟波。鸥鸟出没的水波浩荡,难以寻觅踪迹;只赢得在钓船上唱着渔歌取乐。诺庵肇禅师 全部的生计不过是一条钓鱼船,锦鳞一入手,便抽身离去。我来时没有见到师父亲自教诲,只见岸边柳枝依依,浸入碧绿的流水。少林崧禅师 这种生计向来没有一寸土地,只有轻舟在芦花盛开的水边荡漾。风静月明,潮水涨满了渡口。并不是有所遮蔽保护;明明是佛祖,却没有来此的道路。老朽的夹山显露出文告,一桨之下翻身离去。鼻子直、眼睛横,没有根本凭据。这冤屈向谁诉说?直到如今,恨意仍留在翻船之处。天童净禅师 一桨迎面劈下,虚空也被打破;驴头点了三下,船便翻覆。父子直到如今都没有明白,江湖间却错误地流传开来。空岩印禅师 亲自到了药山,脱掉草本【“草本”疑为讹误】;逼迫夹山,竟使公鸡生蛋。千古以来的风流都在华亭,直到如今,平地上的波涛仍在翻滚【原文“兖”疑为讹字】。笑翁堪禅师 连一块锥子尖那么大的立足之地都没有,却还驾着孤舟占据要津。不只是夹山遭了毒手,直到今天还坑害了整船的人。愚谷印禅师 上面没有一片瓦可以遮头,下面却有万顷江湖之水。小船在晚风中荡漾,忽然觉得四面都响起了渔歌。渔歌声停了又唱,歌声并不羡慕蛤蟆叫得多。那金色鳞片、红色尾巴的鱼在哪里?怎奈这钓丝长达千尺呢?有时把鱼钩掷去钓明月,钩头上的明月却不容牵动。天气寒冷,月亮落下,江水空旷,不知独自面对了芦花般的白雪多少次。雪、月、芦花一片明亮,寒岩上的奇异野草青了又青。船头刚一转,便发出拨剌声;船子踏翻了,轻得像鸿毛一样。孤标独书记 落日照着湾前,空旷无边;烟水,烟水,还是烟水。有客人闲闲地抛下千尺长的钓丝,渔船没有惊乱,野鸭和鸥鸟却飞起了。不知从哪里传来欸乃的歌声,满江风月都被这一声占尽。金鳞没有钓上竿来,幸亏还有两支船桨可以应付。谈尽了云山和海上明月,到头来舍出性命,才从松根下拔出船来。烟水茫茫,看不见人;此时的惆怅,又能向谁诉说?落日依旧,湾中江水明亮;有谁能把这一双青眼看尽?愚谷老子真是善于发声,船子的收放进退都由我自如掌握。痴绝冲禅师 我和禅师同是遂宁人,今天来访寻遗踪,惭愧自己是后辈。若当日相逢,我一定会用槌子打杀你,也好让你知道还有乡亲在。溪翁敬禅师 祸根深深中了药山的毒,痛下船桨一击,连面目也没有了。可怜地狼藉在钓鱼滩头,直到如今还水淋淋的。虚谷愚禅师
烟水寒,扁舟小,华亭江上相寻讨。
负命底劈口一桡,点头处狼藉不少。
父子怯相酬,谁道翻身早。
出黄芦,入红蓼。
收拾丝纶,江天未晓。
何山粹禅师
霹雳声中曾掩耳,夕阳影里却回头。
踏翻船子人何在,万古朱泾水自流。
一庵清禅师
卓锥无地可容身,短棹垂钩几度春。
不是夹山冲逆浪,争能入水见长人。
白牛乡禅师
一叶轻舟逐晓风,朱泾来谒老禅翁。
寒波拍岸师何在,只见孤蝉挂碧空。
博山本禅师
生涯来往华亭上,钓台烟波获锦鳞。
蓑笠既穿船又破,更无一法在江滨。
亭林彬禅师
蓼花丛里打湾跧,刚到钩头妙不传。
撞着夹山辞理尽,自知无计踏翻船。
北磵简禅师
合头一语到牢关,击碎牢关险绝攀。
分得半轮秋色去,曈曈依旧响潺潺。
无住介讲师
片瓦不存,寸土不立。
鼓棹呈桡,是甚死急。
觌面相呈,锥劄不入。
蓦地翻身覆却船,至今遗恨追难及。
蘖山文上座
蓦口一桡恩已重,踏翻船子事犹赊。
万古朱泾江岸寺,水天空阔雁行斜。
林泉永上座
碧波荡漾钓金鳞,钓得金鳞便转身。
千古华亭风月在,呈桡舞棹有谁邻。
四明通上座
清风为线月为钩,上钓金鳞未足酬。
谁道踏翻归去也,至今钓线不曾收。
当山冲禅师
打翻夹岭精灵窟,覆却沧浪载月船。
只这丹青难写处,一天风月尽敷宣。
当山桐禅师
芦花深处老渔郎,握剑挥空孰敢当。
一击铁围星火迸,长鲸活尾出沧浪。
觉范洪禅师
剩水残山惨淡间,白鸥无事钓舟闲。
个中着我添图画,便是华亭落照湾。
大川济禅师
毒手一桡难亸避,点头不见问津人。
烟波浩渺无穷恨,父子虽亲未是亲。
无尽居士张商英
芦苇萧萧江岸秋,长江独月向西流。
离钩三寸无人道,笑倚兰桡自点头。
山谷道人黄庭坚
荡漾生涯身已老,短蓑箬笠扁舟小。
深入水云人不到。
吟复笑,一轮明月长相照。
谁谓阿师来问道,一桡直与传心要。
船子踏翻才是了。
波渺渺,长鲸万古无人钓。
赤城罗适
船子飘然去不归,袈裟唯得旧时衣。
朱泾野水清如染,只与山川照落晖。
子固赵孟坚
秋泊禅扉夜,清吟入兴频。
风生水鳞甲,云放月精神。
禅有机玄秘,诗无句法新。
旧题寻不见,吹遍壁间尘。
鲁国曾子言
几年江上下金钩,得个鱼儿便罢休。
小艇踏翻归去也,朱泾千古月波流。
无怀居士葛天民
泽国茫茫水接天,孰云无法与人传。
见成风月难回避,尽在华亭一钓船。
国戚高子云
家缘丧尽浑无路,片瓦一锥无劄处。
突然泉底独韬光,知是药山传道据。
悠悠自乐山水情,短篷因得船子名。
松江泾水屡来往,点头有志重经营。
烟波万顷夫何住,千尺丝纶为谁付。
迷头终日笑黄能,惆怅锦鳞真罕遇。
二三十年江上游,不计工程得便休。
悲欢得丧也无争,满船风月芦花秋。
夹山不负道吾咄,得得未寻水中月。
适然一语便合头,万劫当知系驴橛。
离钩三寸在深潭,一桡劈口无劳参。
收轮罢钓有无意,语到玄妙舌莫谈。
传来一祖得一祖,不必回头再三睹。
踏翻船子去来休,只此知音了千古。
秋磵戚先之(回文)
寒烟隔浦渔村远,老子船翻话便休。
滩阔起风随月泊,钓空卷浪带云收。
难参要处深机险,易透禅关活水流。
观远有山无处到,密传心印不多流。
天台师窟
一桡用处若雷奔,轰破昆仑铁脑门。
三尺青蛇遁寒碧,后来多认刻舟痕。
南岳铁山琼禅师
上无片瓦下无锥,小艇优游任所之。
兰桡拨翻波底月,清光只许自家知。
万顷寒江一叶轻,饵云钩月钓朱泾。
清波不犯深深意,历尽艰难无锦鳞。
得个鰕儿便喜欢,可怜数载理丝竿。
短篷活计知多少,直至如今累夹山。
育王东生明禅师
清世悠悠据要津,一桡活计贵千金。
朱泾路上行人少,沧海难同方寸深。
盘谷隐讲师
锦鳞跃浪上金钩,一楫掀翻载月舟。
回首江湖玄路活,白苹红蓼自汀洲。
木庵宾讲师
古寺萧萧芦苇湾,昔人曾此弄渔竿。
满船明月诸方活,一线清风万古寒。
柏老晋朝枝半在,门遗唐额字重刊。
夹山去后知谁继,载把机缘石上看。
子庭柏书记
得个金鳞不等闲,浮家泛宅尽掀翻。
系驴橛子难收拾,千古腥风起钓滩。
苕溪钱万里
当时明月一归舟,化作龙宫涌翠楼。
种柏庭深唐日月,钓鱼诗老宋春秋。
水流门外三千界,禅压江南二百州。
袖拂古碑空感慨,欲寻鸥鹭过沧洲。
跋
船子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安有剩语流布丛林。是皆传之者误,而赓歌赞之者亦误矣。兼行于世岂不转误于后人者耶?径山从而注脚也,是萧何制律。
嘉熙丁酉中夏无准叟师范
以如上人之请故书此
(此处钤“师范”、“特赐圆照”、“佛鉴禅师”印三枚)
译烟水寒冷,小小的扁舟在华亭江上来回寻找。那个违逆命令的家伙,迎面就是一桨劈来;等到点头时,已经狼藉得不轻。父子二人怯怯地相互应答,谁说翻身就能很早呢?驶出黄芦,驶入红蓼。收拾起钓丝,此时江天还没有破晓。何山粹禅师 曾在霹雳声中捂住耳朵,却在夕阳的影子里回过头来。踏翻船子的那个人如今在哪里?万古以来朱泾的水仍自流淌。一庵清禅师 连一枚锥子也没有地方容身,短桨垂钩,已经过了多少春天。若不是夹山冲破逆浪,怎能入水去见长人?白牛乡禅师 一叶轻舟追逐着清晨的风,从朱泾来拜访老禅师。寒冷的波浪拍打着江岸,禅师在哪里?只看见一只孤蝉悬在碧空中。博山本禅师 一生往来于华亭江上,在钓台的烟波中钓得金鳞。蓑衣斗笠已经破了,船也破了,在江边更没有一法可得。亭林彬禅师 在蓼花丛中转弯蹲伏,刚到了钩头,妙处却无法传说。碰上夹山,言辞道理全都穷尽,才知道无计可施,只能踏翻船。北磵简禅师 用一句契合的话抵达牢关,击碎牢关后,险绝之处也难以攀登。分得半轮秋色而去,天色依旧明亮,水声依旧潺潺。无住介讲师 一片瓦也不存在,一寸土地也不安立。摇桨而来,急成这样究竟是为什么?当面相互呈现,连锥子也扎不进去。突然翻身把船弄翻,直到今天留下的遗恨也难以追及。蘖山文上座 迎面一桨已经是恩情深重,踏翻船子之事却还相隔很远。万古以来朱泾江岸的寺院,水天开阔,雁阵斜飞。林泉永上座 在碧波荡漾中钓金鳞,钓到金鳞便转身离去。千古以来华亭的风月仍在,举桨舞棹的又有谁能与之相邻?四明通上座 以清风作钓线,以明月作鱼钩;钓上金鳞,也不足以酬答。谁说踏翻船就能归去?直到今天,钓线还没有收起。当山冲禅师 打翻了夹岭的精灵窟,覆没了载着月色的沧浪之船。只是这难以描画的地方,满天的风月全都铺陈开来。当山桐禅师 芦花深处有位老渔郎,手握宝剑挥向空中,谁敢抵挡?一击之下铁围山星火迸射,长鲸摆动活尾游出沧浪。觉范洪禅师 在残山剩水的惨淡景色中,白鸥无事,钓舟闲泊。若把我添入其中作为一幅图画,便是华亭的落照湾。大川济禅师 狠毒的一桨难以躲避,点头之后却看不见来问津的人。烟波浩渺,遗恨无穷;父子虽然亲近,却并不是真亲近。无尽居士张商英 芦苇萧萧,江岸正值秋天;长江上只有一轮月亮向西流去。鱼钩离鱼口三寸,却无人说破;我笑着倚着兰桨,自在地点头。山谷道人黄庭坚 在荡漾的水上度过一生,如今人已老去;穿着短蓑衣,戴着箬笠,乘着小扁舟。深入水云之中,行人无法到达。一边吟咏,一边欢笑;一轮明月长久地照着我。谁说阿师是来问道的?一桨直截了当地传授了心法要旨。船子踏翻船的那一刻,才算真正了结。水波渺渺,万古以来没有人钓得那条长鲸。赤城罗适 船子飘然离去不再回来,只留下当年的袈裟。朱泾的野水清澈如染,只把落日余晖映照在山川之间。子固赵孟坚 秋夜泊在禅寺门前,清吟不断,兴致频频产生。风起时水面像披着鳞甲,云散时月亮显得神采焕发。禅法自有玄妙深秘,诗歌却没有新奇的句法。寻找旧日题字却找不到,只把墙壁上的尘土吹遍。鲁国曾子言 多少年来在江上垂下金钩,钓到一条鱼便罢休。小船踏翻了便归去,朱泾千古以来只有月光随波流淌。无怀居士葛天民 水乡茫茫,水面连接着天空,谁说佛法无法向人传授?眼前现成的风月难以回避,全都在华亭的一叶钓船上。国戚高子云 家业全都丧失,完全无路可走;连一片瓦、一枚锥子也没有地方安置。突然在泉底独自隐藏光芒,才知道这是药山传道的凭据。悠悠然自得地享受山水之情,短篷船因此得到“船子”的名字。在松江、朱泾的水上多次往来,点头之后有志于重新经营。烟波万顷,究竟停留在哪里?千尺长的钓丝又要交给谁?整天迷失心神,还笑那黄能;惆怅的是,金鳞实在难以遇到。在江上游荡了二三十年,不计较所费的功夫,方便时便歇手。悲欢得失也不争执,满船都是风月和芦花秋色。夹山没有辜负道吾的一声呵斥,只是始终没有找到水中的月亮。偶然一句话便彼此契合,要知道这就是万劫以来拴驴的木桩。鱼钩离鱼口三寸,深潭之中一桨劈面而来,无须再参究。收起钓轮,停止垂钓,任它有意无意;话说到玄妙处,舌头也无法谈论。一代代传承下来,一位祖师传给一位祖师,不必回头再三观看。踏翻船子,来去都停止;只凭这一位知音,便可了结千古之事。秋磵戚先之(回文) 寒烟隔着水浦,渔村显得遥远;老子把船翻了,话也就此休止。江滩宽阔,风起后随月停泊;钓空了便卷起浪花,带着云一同收起。难以参透的关键处,深藏着险峻的机锋;容易透过的禅关,像活水一样流动。远望可见山,却没有可以抵达的地方;秘密传授的心印,并没有广泛流传。天台师窟。一桨挥动时如雷奔腾,轰然击破昆仑山的铁脑门。三尺青蛇潜入寒冷碧水,后来许多人只认作刻舟求剑留下的痕迹。南岳铁山琼禅师。上面没有一片瓦,下面没有一根锥;驾着小船自在游荡,任意前往。用兰桨拨翻水底的月影,这清澈的光辉只许自己知晓。万顷寒江上,一叶小舟轻盈;以云为饵、以月为钩,在朱泾垂钓。清波没有触犯那深深的意旨,历尽艰难却始终没有钓到锦鳞。得到一只小虾便高兴,可怜多年还在整理钓丝和鱼竿。短篷船上的生活究竟有多少意味,直到如今还使夹山劳累不已。育王东生明禅师。在清平世界中悠悠占据要津,一桨所代表的生活价值千金。朱泾路上行人稀少,沧海也难以比拟方寸之间的深邃。盘谷隐讲师。锦鳞跃出水浪,扑上金钩;一桨掀翻了载月的小舟。回头看江湖,玄妙之路自在活泼;白苹红蓼自自在在地生长在洲渚之间。木庵宾讲师。古寺在萧瑟的芦苇湾中,昔日的人曾在这里摆弄钓鱼竿。满船载着明月,处处都显得活泼自在;一线清风吹来,万古都带着寒意。柏树老人留下的晋朝枝干还剩一半,门上遗留的唐代匾额文字又重新刊刻。夹山离去以后,知道还有谁能继承他?只好再拿这些机缘到石碑上观看。子庭柏书记。得到一条金鳞并非寻常小事,足以把漂泊水上的船家生活整个掀翻。拴驴的木桩尚且难以收拾,千古以来的腥风都从钓鱼滩上刮起。苕溪钱万里。当年明月下的一叶归舟,化作了龙宫中涌起的翠色楼阁。种柏的庭院深处留着唐代的日月,吟咏钓鱼诗的老人经历着宋代的春秋。门外的流水通向三千世界,禅法镇摄江南二百州。袖拂古碑,徒然感慨;想寻找鸥鹭,渡过那片沧洲。跋。船子和尚上面没有一片瓦,下面没有一根锥,哪里会有多余的话流传于丛林呢?这些都是传述者的错误,而续作诗歌赞颂他的人也错了。把这些话一并流传于世,难道不会更加误导后人吗?径山却随之加以注释,这就像萧何制定法律一样。嘉熙丁酉年仲夏,无准叟师范。因为如上人的请求,所以写下这些。此处钤有“师范”“特赐圆照”“佛鉴禅师”三枚印。
船子和尚初参药山,征诘次,拟对,山以手掩其口,即豁然大悟。后离药山,遁迹朱泾。泛一小舟,或吟或歌,自乐于山水之间。然观其吐一字一句,皆发扬佛祖无上妙道,非今时蛙鸣蝉噪者比。后来诸大老过其地,或睹其像乃仰其高风盛德,有感于中,咸留偈赞以美之。法忍坦上人,今总裒为一集,欲锓梓流通,请题其后。余嘉坦之志,能尊其祖,有激于世,故为书之。
至治壬戌仲春住径山虚谷叟希陵
船子和尚一生脚跟下浮逼逼地,若不得夹山,几乎无折合。棹歌一集,只消千尺丝纶直下垂一首,足以起药山之宗,其余总是游戏三昧尔。八百年来者,一只船打篙底打篙,摇橹底摇橹,终无一人动着古道。坦首坐推开其篷,驾之游于萨婆若海。虽然,只恐船子老人未肯横点头在。
至元丁丑春前,住育王松月比丘正印拜题
(此处钤“沙门正印”、“松月翁”印二枚)
从来鼻孔自撩天,闲咏朱泾载月船。
不是夹山来识破,更于何处雪深冤。
庵 昙静稽首
记曩移舟吴淞江,系缆法忍寺,因追船子和尚灵迹,偶成一偈。今十余载,寺之安知。客过门话及,请笔之。
踏转船舷下水时,夹山犹带一重疑。
我来夜泊朱泾寺,两岸潮声说向谁。
西天目山幻住道者明本拜手。
西亭兰若记
北磵
诚禅师号船子,蜀东武信人。在药山三十年,尽药山之道。逮其散席,浮一叶往来华亭、朱泾,上下百余里。林塘佳处,意所适则维舟,汀烟渚蒲间,咏歌道妙。其言与志公、玄觉诸老脱略。笔墨畦畛处若合符节。识者味其满船载月,未尝不叹其汲汲于得人,以为不负祖宗计。夹山去后,覆舟而归。乃知佛祖在人间,世断无他事。西亭三咏,照耀天地,虽乳儿灶妇能歌之。即其言,观其行,廪廪所不死者,不与凡辈共尽。自是松泽山水益明秀,至今称水国名胜。一经品题,千古改观。妙贤起遗烈,结茆于咏歌处,曰“西亭兰若”。樊圃树艺,一竹一石,皆有次序。菱芡浮实,苹蓼交映;落帆半夜,荷笠亭午。开扉相延,抵掌啸咏。冀遇如船子者,求一言之益,而拔俗于千仞之上。使其徒若圭,问予所以相遇之道,则谓之曰:船子之昭昭,如日丽天;尔之拳拳,如水在地。彼以不息照临,尔以不息流注。均具不息之道,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何俟一语之益,然后为得哉?书以授圭,使归以告贤。
推篷室记
幻住
窃观佛祖,洞悟一心之至理,具大解脱。哀群生以虚妄情识滞于此岸,以不动智设万行之善巧,遣其识,破其情,咸俾其直造彼岸而后已。原夫一心之道如巨舟,万行之善巧如舟之有篷也。舟乃篷之体,篷乃舟之用。一心万行,相融相摄。体用均资,涉入无间,曾何处所之择哉?昔船子和尚神心廓悟,尝泛扁舟于烟波芦苇间,日与渔歌牧笛,互相酬酢,似无意谓于传唱之门者。逮遇夹山,则其迅机,峻令电走风飞,破执荡情,一发无贷。末后一句,命若悬丝,踏破虚空,有谁敢拟。为人痛快,未有如是之作者。今朱泾法忍寺,乃其覆舟委篷之地也。寺之沙门舜宾,始习贤首教,观于大方之家,颖悟玄要,一旦思欲解文字之缚。大德壬寅尝构别室于寺之侧,时有胜侣来集,礼忏摩以祛业习,克期观以证自心,扁其室曰“推篷”。盖有意于推船子既委之篷也。寻而继伏腊之土,日资月聚,颇有成规,将有待于同志之士也。余丐食吴江,会师于梅堰之正受,语及建立之由,虑来者罔其初志,嘱为文以记之。余曰:船子既没,其所不与舟同覆,篷俱委者,是道也。道之即文字而谓教,离文字而谓禅。今五百年矣,驾其既覆之舟于蒲团禅板之间,推其已委之篷于方等忏摩之上,融古今于一瞬,空迷悟于寸心。余烈遗风,尚可想见,经世传远,相续不断,推篷之义岂虚设也哉!故直笔以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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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机缘集
清 释漪云辑
(漪云溪照达邃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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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子和尚东游泊钓船处
唐 愚公谷人
和尚东来泊钓船,一溪秋水月明天。
此中定有高人出,为忆前身几百年。
辛酉三月二十七日,法忍寺天空阁毁于火,得小碣于灰烬中。前集右军书圣教二行,中刻此诗,后勒会昌元年十一月,款书愚公谷人记,乃知唐人刻石而隐其姓名也。二垞居士拂拭出之,并和二诗附于后。
西亭桥下舣归船,杰阁焚时焰逼天。
喜得唐碑兼晋字,行间明勒会昌年。
沧江虹贯米家船,墨宝由来光烛天。
嘉庆六年辛酉夏,鉴家详记得碑年。
宋 且庵
萧萧芦荻映江流,短棹孤篷泛小舟。
细雨斜风浑不管,一心只在钓竿头。
浙翁
鼓棹高歌下急滩,江花漠漠水漫漫。
一丝风里三江阔,掣得金鳞即便还。
无际流
一副渔竿三寸钩,百千毛窍冷飕飕。
虽然当下亲分付,要在渠侬自点头。
译船子和尚当初参见药山,正在接受考问时,正要回答,药山便用手捂住他的嘴,他当即豁然大悟。后来离开药山,隐迹于朱泾。他驾着一叶小舟,有时吟诗,有时歌唱,在山水之间自得其乐。然而看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发扬佛祖至高无上的妙道,不是如今那些蛙鸣蝉噪般的言语可比。后来各位大德经过此地,有的看见他的画像,便仰慕他的高尚风范和盛大德行,心中有所感受,于是都留下偈语赞颂,以此赞美他。法忍坦上人如今总汇编成一集,想要刻板印行流通,请我在后面题写文字。我赞许法忍坦的志向,能够尊崇他的祖师,对世俗有所激励,所以替他写下这些。至治壬戌年仲春,住径山虚谷叟希陵。船子和尚一生都在脚跟下浮沉逼迫,若没有夹山,几乎就无法收拾。棹歌这一集,只要有“千尺丝纶直下垂”这一首,就足以振兴药山一宗;其余的总不过是游戏三昧罢了。八百年来,来这里的人,有的在船上打篙,有的在船上摇橹,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触及古道。坦首座推开篷船,驾船游于萨婆若海。虽是如此,只怕船子老人还不肯横着点一下头。至元丁丑年春前,住育王松月比丘正印拜题。此处钤有“沙门正印”“松月翁”二枚印。向来鼻孔直冲云天,闲来吟咏朱泾那只载月之船。若不是夹山前来识破,又到哪里去洗雪这深重的冤屈呢?庵昙静稽首。记得从前把船移到吴淞江,缆船停在法忍寺,因追寻船子和尚的遗迹,偶然写成一首偈。如今已经十多年了,寺中安知此事。客人经过寺门谈起此事,请我下笔记录。踏转船舷下水之时,夹山仍然带着一重疑情。我今夜来到朱泾寺停泊,两岸潮水的声音要说给谁听呢?西天目山幻住道者明本拜手。《西亭兰若记》。北涧。诚禅师法号船子,是蜀东武信人。他在药山三十年,穷尽了药山的道法。到他散席离开时,驾着一叶小舟往来于华亭、朱泾之间,上下相距百余里。遇到林塘景色优美、心意适宜的地方,便系船停留,在汀烟洲蒲之间吟咏歌唱道妙。他的言论与志公、玄觉诸位老宿一样脱略不拘;在笔墨和格调方面,也像符契一样相合。懂得其中意味的人,品味他“满船载月”的境界,没有不感叹他急切寻求传人的,都认为他没有辜负祖宗传法的谋划。夹山离开以后,他翻覆了船只而归。由此才知道,佛祖就在世间,世间本来断无其他事情。西亭三首诗光照天地,即使乳儿和灶下妇人也能歌唱。按照他的话观察他的行为,他那种令人敬畏而不朽的精神,不会与凡俗之辈一同消亡。从此松泽的山水更加明丽秀美,直到今天还被称为水乡名胜。经过一次题品,千古以来都换了面貌。妙贤为了振兴遗留下来的功业,在吟歌之处结草庵,命名为“西亭兰若”。他修整园圃、栽植树木,一竹一石,都安排得有条有理。菱角、芡实漂浮水面,苹草、蓼草交相映照;半夜落帆,正午戴笠。打开门扉相互迎接,拍掌长啸吟咏。希望遇到像船子那样的人,求得一句话的益处,从而超脱尘俗于千仞之上。于是他的弟子若圭问我与他相遇的方法,我对他说:船子的光明昭昭,如同太阳高悬天空;你的诚心拳拳,如同水流布满大地。他以不息的光明照临万物,你以不息的努力流注前行。二者都具备不息的道理,所以《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何必等待一句额外的教益,然后才算有所收获呢?我写下这些交给若圭,让他回去告诉妙贤。《推篷室记》。幻住。我私下观察佛祖,他们彻底悟得一心的至理,获得大解脱。他们哀悯众生被虚妄的情识滞留在此岸,于是以不动的智慧设置万行的善巧方便,使众生遣除识念、破除情执,全都直接抵达彼岸而后才停止。推究一心之道,就像一艘巨船;万行的善巧方便,就像船上有篷。船是篷的本体,篷是船的功用。一心与万行相互融合、相互摄受,体与用都得到资助,彼此涉入而没有间隔,哪里还需要选择什么处所呢?从前船子和尚神明心灵开阔而彻悟,曾经在烟波芦苇之间泛着小舟,每天与渔歌、牧笛彼此唱和,似乎无意于传唱之事。等到遇见夹山,他机锋迅疾,严峻的教令如电驰风飞,破除执著、荡涤情识,一经发出便毫不宽贷。最后一句话,性命悬在一根丝上,踏破虚空,有谁敢于拟议?接引学人痛快淋漓,没有像这样作法的。如今朱泾法忍寺,正是他翻覆船只、弃置船篷的地方。寺中沙门舜宾起初学习贤首教,向大方之家请教,颖悟玄妙的要旨;后来忽然想要解开文字的束缚。大德壬寅年,他曾在寺旁建造别室,当时常有胜侣来聚集,礼忏摩以消除业习,约定日期观心以证悟自心,便把这间屋子题名为“推篷”。这是有意取船子既已弃置船篷之意。后来不断积聚四时供养和土地收入,日积月累,颇有了成规,正等待志同道合的人来完成。我在吴江乞食时,于梅堰正受处遇见舜宾,谈到建立此室的缘由,担心后来的人忘记最初的志向,便嘱托我写文记述。我说:船子既已灭度,他没有与船一同覆没、而是同船篷一起被弃置的东西,就是道。道若依凭文字,便称为教;离开文字,便称为禅。如今已经五百年了,把那艘已经覆没的船驾到蒲团禅板之间,把已经弃置的篷推到方等忏摩之上,在一瞬间融合古今,在方寸心中空掉迷与悟的分别。船子的余烈遗风,仍然可以想见;经过世代流传而传之久远,连续不断,“推篷”的意义难道是虚设的吗?所以我直笔写下此记。***************************** 《续机缘集》。清,释漪云辑。漪云溪照达邃辑。***************************** 船子和尚东游时停泊钓船的地方。唐,愚公谷人。和尚向东而来,停泊在钓鱼船处;一溪秋水映着明月,长空澄澈。这里一定有高人出现,只是为了追忆前身,不知已经过了几百年。辛酉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忍寺天空阁毁于火灾,在灰烬中得到一方小碑。前面是右军书写的《圣教序》两行,中间刻着这首诗,后面刻有会昌元年十一月,落款写着“愚公谷人记”。由此才知道这是唐人刻石,却隐去了自己的姓名。二垞居士将它拂拭出来,又作了两首和诗附在后面。西亭桥下停泊着归来的船,杰阁焚烧时火焰直逼云天。欣喜地得到唐碑和晋代书法,字里行间清楚地刻着会昌年号。沧江之上如彩虹贯穿米家船,墨迹珍宝自来光照如烛,直冲云天。嘉庆六年辛酉年夏,鉴家详细记下了发现此碑的年份。宋,且庵。萧瑟的芦苇映照江流,短桨划着孤篷小舟漂荡。细雨斜风全都不在意,一颗心只放在钓竿顶端。浙翁。击桨高歌驶下急滩,江花迷蒙,江水浩荡。一缕风中三江开阔无边,钓得金鳞便立即返回。无际流。一副钓竿、三寸鱼钩,周身千万毛孔都冷风飕飕。虽然当下已经亲口吩咐,仍须等他自己点头。
介石朋
不是轻舟下钩迟,一桡未举几人知。
双眸炯炯烟波外,伶俐阇黎欲到时。
失名
随例撑船泛五湖,渠船鱼满我船无。
谁知密布竿头饵,意在苍龙不在鱼。
高子凤 澹庵
松泽亭前山水幽,朱泾渡口荻花秋。
离钩三寸无人会,一棹东西独未休。
劈口两桡无剩法,点头三下不容声。
谢师付授从今了,一段机缘风月清。
明 朱从善
携手来萧寺,秋风欲暮天。
重寻船子迹,同悟夹山禅。
载月怜清旷,垂纶得自然。
联吟惭句拙,漫附白云篇。
曹勋 峨雪
头陀不是渔翁做,夜夜月明船一个。
直任寒鱼不上钩,何妨袖手滩头坐。
潮生滩没芦花高,头陀去后沙盆破。
居士村中只卖鱼,沙弥寺里空寻兔。
两家烟火不相通,踏泥跳板无人渡。
你也富,我也富,乞儿一笑歌行路。
眼前谁是百年人,涅槃岂尽由饥饿。
潮来潮去钓滩深,舍得竿长钓得鱼。
大遇好,乞儿休错过。
二隐谧
不畏春寒踏钓矶,应须潭底取鱼归。
个中消息谁堪委,只许滩头船子知。
不入天台五百流,铁航偏使泛沧洲。
锦鳞踊跃随时现,万里烟波一钓收。
本朝 憨山清
水清沙白月如钩,影落波心钓未收。
无限游鱼吞不得,棹歌声里海天秋。
朱履升 贞阶
剔藓看残碣,犹刊至正年。
覆舟人已去,船子迹空传。
净业随孤棹,宗风托逝川。
钓滩今夜月,何处问机缘。
向若洪
久住朱泾古钓滩,钓滩犹觉水云寒。
道人静坐饶清福,闲煞滩头一钓竿。
鹙一聪
古滩垂钓系孤舟,旅客忘机静夜游。
话到生平江上事,一竿风月任悠悠。
程珣 白山
方外高人澹世缘,常移孤艇钓秋烟。
覆舟指点禅机捷,一片蟾光万古悬。
戒显 晦山
芦苇萧萧一钓滩,金鳞既遇罢投竿。
而今船子归何处,月落波心古镜寒。
朱天翔 集山
一自寒滩覆钓舟,至今人不解离钩。
我来独钓滩头月,亮到心头暗点头。
曹鉴仁 谷山
一从滩畔覆渔舟,滩上纶竿尚未收。
试问夹山头点后,几人真个解离钩。
耘六恺
古钓滩头烟水清,一舟行处万缘轻。
前滩空翠斜阳里,自谱新词唱晚晴。
高景光 桐村
扁舟泊水滨,西亭指禅窟。
欲借一纶竿,禅翁何处谒。
只有钓滩头,依然浸凉月。
朱天培 退吾
拗春天阻客春游,只有僧寮足可投。
细草斜阳遮曲径,寒泉古涧不通舟。
数间幽胜诸兰若,大众群推小惠休。
冥坐竹窗思船子,一声啼出唤晴鸠。
沈乘 稼园
地僻林深气郁葱,一湾春水澹蒙蒙。
当年垂钓人何处,恍在迷离烟雨中。
寄圆能
不须兰桨不施罾,智慧谁参最上乘。
明如月,清似冰,阿弥陀佛阿弥僧。
曹鉴浩 云壑
疏钟清梵夕阳天,古木凌云古涧泉。
常得钓滩滩上住,不能作佛已成仙。
程飞凤
船子遗踪何处存,潮穿石窟络苔痕。
一滩秋水无人钓,烟雨潇潇锁市门。
彭庭梅 湘南
小桥岸北石头顽,一棹烟波落照湾。
地到海隅疑路尽,水从东下带潮还。
谁人问渡逢船子,绝壁题诗有晦山。
唐代清时两开士,悟来大道得空闲。
赵士端
风雨梦回船子渡,禅房信宿忆当时。
潮从东下千溪满,月向西来一钓垂。
胜地他年劳梦想,布帆今夜又何之。
声名愧杀湘江客,蚀遍莓苔读旧诗。
施士恺 澄如
茅茨滩水杳无踪,廖寂空怀船子风。
千载留将公案在,至今人尚问推篷。
方诸
和光寂历隐溪滨,独自悠然下钓纶。
红蓼岸,绿杨津,占断风流劫外春。
年来不费买山钱,潇洒溪头一钓船。
消白浪,绝江烟,卷起丝纶抱月眠。
曹原郯 云溪
解人早已识离钩,不犯清波自点头。
今夜月明滩水阔,棹声拨处认鱼钩。
朱廷芝 虹桥
时漪云上人重建推篷室落成
一室曾经几劫灰,竹深堂后迳重开。
道成不必舟同覆,迹在何妨篷更推。
良夜好将明月载,甚时还得夹山来。
升天成佛浑无据,斫尽渔竿喜又栽。
程超 山村
扁舟垂钓一竿闲,薄暮收纶棹月还。
今日滩头人已杳,空余花竹护禅关。
朱恂 悫中
钓滩船子泛渔舟,此地曾闻船子游。
船子已经蹈海去,钓滩依旧水东流。
徜徉物外成朝暮,笑傲寰中任去留。
借问当时踪迹处,白云明月两悠悠。
厉鹗 太鸿
船子高风去不还,霜天如洗白鸥闲。
明年若买蓑兼笠,合并华亭落照湾。
曹原劭 瞻棠
朱泾渡口水连空,赤日湾头迳转通。
买得一舟乘兴去,芦花明月吊禅翁。
曹源熙 希滨
钓滩千古水长流,者副纶竿永不收。
一段机缘言不得,几回闲步到滩头。
自彰昂
棹却长洲更短洲,一江风月足勾留。
鱼不饵,钓空投,多少金鳞会上钩。
允辉怀
独把竿儿一手擎,一竿尽足了平生。
烟水阔,鸥梦清,凫鸭纷纷莫与争。
西池华
何故一桡竖起,笑看千尺垂丝。
师则连声速道,我以不解解之。
超凡椿
行便擎桡住便停,卧时酣睡起时醒。
风澹澹,水冥冥,笑指波心几点萍。
沈起凤 凡甫
一身出入水云隈,闲向烟波日溯洄。
流不尽,棹空回,只怕游鱼不肯来。
周景甫 补山
杰阁招提胜,秋深试一登。
疏林犹剩叶,禾樨尚留塍。
世味淡于水,孤怀冷似僧。
飞鸿来天际,诗思为谁兴。
程维岳 爱庐
译介石朋。并不是轻舟下钩太迟,而是桨还没有举起,有几个人能知道呢?双眼炯炯,望向烟波之外;聪慧的阇黎将要到来。失名。随同众人撑船游遍五湖,他的船满是鱼,我的船却空无一物。谁知道密密布置在竿头的鱼饵,意在钓苍龙,并不在于钓鱼。高子凤,澹庵。松泽亭前山水幽静,朱泾渡口正是荻花盛开的秋天。离钩三寸的地方无人领会,一根桨划向东西,独自不停。迎面劈下两桨,没有多余的法门;点头三下,不容发出声音。感谢老师传授,从今以后便了结;这一段机缘如风月般清明。明,朱从善。携手来到萧瑟的寺院,秋风吹起,天色将晚。重新寻访船子和尚的遗迹,一同悟入夹山的禅法。乘船载月,喜爱这清幽旷远;垂下钓丝,任其自然。联句吟咏,惭愧诗句拙劣;姑且附在白云诗篇之后。曹勋,峨雪。头陀并不是要充当渔翁,每夜月明时只有一只船。任凭寒鱼不上钩,又何妨把手拢在袖中坐在滩头。潮水上涨,滩地被淹没,芦花高高耸立;头陀离去以后,沙盆也破了。居士村中只卖鱼,沙弥寺里徒然寻找兔子。两家的炊烟彼此不相通,踩着泥地和跳板,也没有人渡过来。你也富,我也富;乞儿笑一笑,便唱着歌走在路上。眼前这些人,谁能活过百年?涅槃难道全都由饥饿决定吗?潮水来去,钓鱼滩变深;舍得把钓竿放长,便能钓到鱼。大好的机缘来了,乞儿不要错过。二隐谧。不怕春寒,踏上钓鱼的石矶;应当到潭底取鱼回来。其中的消息谁能承当领会?只许滩头的船子知道。不进入天台五百条溪流,偏要驾着铁船漂泊在沧洲。锦鳞欢跃,随时显现;万里烟波,只用一钓便收尽。本朝,憨山清。水清沙白,月亮像弯钩;月影落在波心,钓丝还未收起。无数游鱼都吞不下鱼饵,棹歌声中正是海天秋色。朱履升,贞阶。拨开苔藓观看残碑,碑上还刻着至正年号。覆舟的人已经离去,船子的遗迹只剩空泛的传说。清净修行随着孤桨而行,宗门风范寄托在逝去的流水中。今夜钓鱼滩上的月亮,在什么地方询问这段机缘呢?向若洪。久居朱泾古老的钓鱼滩,仍觉得钓滩上的水云带着寒意。道人静坐,享有许多清净福分;只有滩头一根钓竿闲置得厉害。鹙一聪。在古老的江滩上垂钓,系着一叶孤舟;旅客忘却机心,在静夜中漫游。谈到平生在江上的往事,只凭一竿承受风月,任其悠然自得。程珣 白山 世外高人淡泊尘世缘分,常常移着孤艇,在秋烟中垂钓。覆舟的动作点示禅机极其快捷,一片蟾光却万古长悬。戒显 晦山 芦苇萧萧,钓鱼的滩头只有一处;既然遇到了金鳞之鱼,便收竿不再投钓。如今船子和尚归到哪里去了?月亮落下,波心如古镜般寒冷。朱天翔 集山 自从寒滩上覆没了钓舟,直到今天人们还不懂得离开鱼钩。我独自在滩头垂钓月影,月光明亮地照到心头,我暗自点头。曹鉴仁 谷山 自从在滩边覆没了渔舟,滩上的钓丝和鱼竿还没有收起。试问在夹山和尚点示之后,有几个人真正懂得离开鱼钩?耘六恺 古老的钓滩头烟水清澄,一叶小舟经过之处,万般尘缘都变得轻淡。前方滩头在斜阳映照下空濛苍翠,我自行谱写新词,歌唱傍晚的晴景。高景光 桐村 小船停泊在水边,西亭指向禅窟。想借一根钓竿,却不知到哪里去拜谒禅翁。只有钓滩头还依旧浸在清凉的月色中。朱天培 退吾 拗逆的春天天气阻碍了客人春游,只有僧舍足以投宿。细草和斜阳遮住曲折的小径,寒泉流过古老的山涧,船只无法通行。几间幽静而优美的寺院,众人都推重小惠休。我静坐在竹窗下思念船子和尚,一声啼叫从远处传来,仿佛唤醒了晴日的斑鸠。沈乘 稼园 此地偏僻而林木深密,气象郁郁葱葱;一湾春水淡淡地蒙着水汽。当年垂钓的人如今在哪里?仿佛仍在迷蒙的烟雨之中。寄圆能 不需要兰桨,也不必设置渔罾;有谁参透了最高深的智慧?明亮如月,清澈似冰;阿弥陀佛,阿弥僧。曹鉴浩 云壑 稀疏的钟声和清越的梵音回荡在夕阳天际,古树高凌云霄,古涧泉水流淌。若能常常住在钓滩滩头,即使不能成佛,也已经成仙。程飞凤 船子和尚的遗迹如今保存在哪里?潮水穿过石窟,苔痕纵横交错。一片秋水中的滩头无人垂钓,潇潇烟雨把市镇的门扉锁住。彭庭梅 湘南 小桥北岸的石头坚硬顽固,一叶船划入烟波笼罩的落照湾。到了海边,仿佛道路已经尽头;江水从东面流下,又带着潮水返回。有谁问路渡江而遇见船子和尚?绝壁上题写的诗中还有晦山。唐代清时的两位开士,悟得大道之后获得了空闲自在。赵士端 风雨中从梦里醒来,想起船子渡;在禅房住了一夜,又回忆起当时情景。潮水从东面流下,使千条溪流充盈;月亮从西边升来,仿佛一根钓竿垂挂。这处胜地他年还将劳我入梦;只是今夜扬起的布帆又要驶向哪里?名声远不及湘江上的客人,惭愧得无地自容;我读着旧诗,连莓苔都已被侵蚀遍了。施士恺 澄如 茅屋和滩水都已杳无踪影,寂寥之中徒然怀念船子和尚的遗风。千年之后仍留下这段公案,直到今天人们还在询问推开船篷的情景。方诸 收敛光芒,寂静地隐居在溪水边,独自悠然放下钓丝。红色蓼花的岸边,绿色杨柳的渡口,占尽了尘世劫外的风流春色。这些年来不必花钱买山,只在溪头拥有一叶潇洒的钓船。消融白浪,隔绝江上烟霭;卷起钓丝,抱着月亮入眠。曹原郯 云溪 懂得的人早已明白要离开鱼钩,不触犯清波,只自点头。今夜月色明亮,滩水宽阔;在船桨拨水的地方,认出那鱼钩。朱廷芝 虹桥 时漪云上人重建推篷室落成 这一室屋舍曾经历过几番劫火灰烬,竹林深处,堂后的道路重新开通。道业成就不必一定要像船子和尚那样覆舟,遗迹尚在,又何妨再次推开船篷。美好的夜晚正好把明月载在船上,什么时候还能等到夹山和尚到来?升天成佛全无凭据,砍尽渔竿之后,欢喜地又把它栽种起来。程超 山村 一叶扁舟垂钓,只有一竿闲着;傍晚收起钓丝,划着船载月而归。如今滩头的人已经杳无踪影,只空留下花木守护着禅门。朱恂 悫中 钓滩上船子和尚曾泛舟捕鱼,此地曾听说船子和尚游历过。船子和尚已经踏海而去,钓滩依旧,江水向东流去。在万物之外自在徜徉,朝朝暮暮;在天地之间笑傲,任意去留。请问当年的踪迹在什么地方?只有白云和明月依旧悠然自在。厉鹗 太鸿 船子和尚的高尚遗风一去不返,霜天如洗,白鸥悠闲自在。明年如果买来蓑衣和斗笠,就应当一同到华亭的落照湾去。曹原劭 瞻棠 朱泾渡口水天相接,赤日照着湾头,道路转过去便通达。买一条船乘兴而去,在芦花明月之下凭吊禅翁。曹源熙 希滨 钓滩千古水流不息,这一副钓竿永远不会收起。其中一段机缘无法言说,我几次闲步来到滩头。自彰昂 划过长洲又驶向短洲,一江风月足以使人留恋。鱼不吞饵,钓钩空空投下;有多少金鳞之鱼会真正上钩?允辉怀 独自一手擎着钓竿,仅这一根竿便足以满足一生。烟水辽阔,鸥鸟的梦境清幽;野鸭纷纷,不要彼此争斗。西池华 为什么把一支船桨竖起?笑看那千尺长的钓丝垂下。师父便连声催促我快说,我却用“不懂”来解释它。超凡椿 行走时便举桨,停下时便停桨;躺卧时酣睡,醒来时清醒。风淡淡地吹,水幽深而昏暗;笑着指向水心的几点浮萍。沈起凤 凡甫 一身出入水云深处,闲来向着烟波日日逆流回旋。流水无尽,空划船桨回转;只怕游鱼不肯前来。周景甫 补山 高耸的楼阁和寺院景色优美,深秋时试着登临一次。稀疏的树林还剩下一些叶子,禾樨仍留在田埂上。世间滋味淡得像水,孤独的心怀冷得像僧人。飞鸿从天边而来,我的诗兴又是为谁而发?程维岳 爱庐
望去如蜗地数弓,僧伽灵迹旧禅宫。
香林远拓香尘外,法界行来法忍东。
几树垂杨潮约约,一湾新涨雨蒙蒙。
钓纶试问师何处,指点云槎海上通。
曹源芳 碧轩
舞棹垂纶翠荇开,渔忘机处复何猜。
身随岭畔孤云宿,法契源头活水来。
岁久尚留船子迹,风高岂逊客星台。
空门宗旨无生灭,不用同嗟屈子才。
施霞 二轩
新涨春潮滑似油,绿杨深处荡渔舟。
看飞鹭,狎轻鸥,未到机缘莫下钩。
香生夏日一溪莲,常放滩头鸭嘴船。
鼓短棹,历长川,禅心寄托水云边。
秋风料峭浪高跳,偏向溪头去弄潮。
篙持稳,柁把牢,任他风浪自逍遥。
芦花岸白溪流咽,荷蓑坐对寒江雪。
付真传,示寂灭,心心相印休饶舌。
曹相川 镕斋
落照湾前泊钓舟,锦鳞钓得便归休。
风清月白师何在,只有芦花尚点头。
金嘉遇 逸庵
抛却蒲团坐钓矶,闲同鸥鹭两忘机。
持竿不下悠然足,纵未升天少是非。
顾翥彤 铭廷
者个头陀不自安,方才拨棹又垂竿。
我今闲看滩前月,千古空江一镜寒。
曹源因 自培
何方山水是吾庐,何处林泉可久居。
漫向空江吊陈迹,一滩烟月一舟虚。
黄泽溥 学川
一领渔蓑一钓船,来从荻渚出芦烟。
水云多处风波少,坐对空滩意渺然。
丁益秀 芝田
也在朱溪寄此生,往来时听棹歌声。
寻常一样空江水,钓道滩头彻底清。
徐祖鎏 香沙
人生何必较穷通,世事由来类转篷。
空即色,色即空,都入烟波一棹中。
江湖习静久忘机,今是何烦悔昨非。
风飒飒,雪霏霏,一蓑一笠澹忘归。
不须趺坐始参禅,个里能将三昧诠。
滩尚在,灯已传,歌词流播万千年。
岑振祖 镜西
三泖湖宽一叶轻,何人解向月中行。
风已息,浪未生,一竿不动水澄清。
总无名利载虚舟,总无得失挂鱼钩。
钩初下,鱼自游,一天风景不胜秋。
世界茫茫随所安,此身无暖亦无寒。
朝一顿,暮半餐,牢把江心七尺竿。
白藕花开云水间,扁舟荡漾几时还。
香四面,花一湾,无言笑伴道人闲。
半篷风月半篷烟,水面生涯景色鲜。
鹭飞后,鸥梦前,此中早已识机缘。
游鱼不饵坐江头,风扬垂丝未肯休。
一轮月,万顷秋,空明何处着闲愁。
一任儿童唤老渔,钓竿之外不知余。
鱼戏水,水养鱼,水与鱼儿总是虚。
空中云气作楼台,一室如篷向水推。
放船去,无客来,每到三更载月回。
周云桂 外香
撇却尘埃坐钓船,江干寄迹自年年。
短蓑箬笠凭谁问,独傍芦花浅水眠。
茫茫烟水漫寻思,何处波平不钓丝。
一自踏翻船子去,机缘千古少人知。
朱廷禄 菊轩
斜插纶竿俯逝波,才经渚荻又烟萝。
渡头落照滩头月,趁着溪湾婉转歌。
朱德饶 怀轩
何须日日棹歌行,我道纶竿是钓名。
偶对旧滩滩上月,平生心迹一般清。
胡金 式如
夹山一遇不须留,罢钓还登般若舟。
何必临行再三顾,浮生原是等浮沤。
徐煜 东园
笑我江头一老渔,钓来钓去不求余。
鱼知我,我知鱼,抛却鱼竿看太虚。
天然广
百尺丝纶千载垂,一波应有万波随。
而今滩水清如书,舞棹抛杆更有谁。
孙其武 豆芬
依然江上水悠悠,枫叶芦花瑟瑟秋。
一自覆舟人去后,至今滩月碎花流。
沈大江 胥川
老我生涯只一船,纶竿垂向水中天。
无着脚,且高眠,只余流水送流年。
沈炳台 枳山
机缘随处莫深求,一棹烟波得自由。
深藏舌,自点头,不到江心怕覆舟。
曹相瑶 廷珍
几度江头问钓台,此心终不染浮埃。
鱼不见,花莫猜,我亦投竿归去求。
金梦熊 莼芗
西风吹晚林,黄叶满秋寺,
船子去千年,遗迹流此地,
当其垂钓时,放浪聊适意,
渔樵共歌唱,混迹别无异,
逮后逢夹山,一语结深契。
大道得传人,覆舟遂长逝。
乃知了道人,何处着思议。
我来访钓滩,吊古仰高致。
不见垂纶者,水云渺无际。
贯一心
清风朗月许人歌,一句全无可奈何。
凡心少,逸兴多,装点渔翁挂领蓑。
石林满
争唱滩头拨棹歌,棹歌声里几经过。
来日少,去日多,五十年来一刹那。
野亭相
船子当年,钓竿独袅,
棹入烟波,身藏深杳。
伶俐夹山,依言直造,
离钩三寸,速道速道。
蓦口两桡,纤尘一扫,
心地空明,江天晴晓。
守峰钊
芦花深处水云多,棹击空明起嫩波。
我亦年来无个事,晴时布衲雨时蓑。
慧开风
生长东南大海滨,一舟占得劫前春。
偶来滩上无心住,和月归来掷钓轮。
徐曜 亦巢
遥指烟波一钓台,乘风慢取短篷推,
去者去,来者来,且把今宵月载回。
张铭新 渔梭
家园丧尽不为贫,世网如何缠得身。
钓罢者回归去也,一竿犹怕染红尘。
朱栋 二垞
绿杨三面护招提,坏壁多年认旧题。
环照桥边滩水碧,一声棹拨夕阳低。
船子当年江上游,我今江上也停舟。
江云不断江流急,静对空江一点头。
程以权 樨林
译远望过去,土地狭小得像蜗牛之地,仅有数弓宽;这里是僧伽的灵迹和旧日禅宫。香林向远方拓展到香尘之外,行经法界,来到法忍的东面。几株垂杨旁潮水轻轻涌动,一湾新涨的水面笼罩在蒙蒙雨雾中。试问钓丝,禅师在什么地方?只见他指向云中木筏,仿佛通往海上。曹源芳 碧轩 划桨垂钓,翠绿的荇菜随之分开;在忘却机心之处做渔人,还有什么可猜疑的?身体随着山岭旁的孤云住宿,佛法契合于源头流出的活水。岁月长久仍然留有船子和尚的遗迹,风势再高,哪里会逊于客星台?佛门的宗旨在于无生无灭,不必同屈原一样叹惜自己的才华。施霞 二轩 新涨的春潮滑得像油,绿杨深处荡着一叶渔舟。看飞翔的白鹭,亲近轻盈的鸥鸟;机缘未到,不要放下鱼钩。夏日一溪荷花散发香气,常常把鸭嘴船停放在滩头。划着短桨,经过长长的江川,把禅心寄托在水云之间。秋风冷峭,浪头高高跳起,偏偏还要向溪头驶去戏弄潮水。把竹篙拿稳,把船舵握牢,任凭风浪,自自在在。芦花岸边一片苍白,溪水低声流淌;披着蓑衣坐着,面对寒江上的白雪。把真传付托给人,示现寂灭;心心相印,就不必再多说了。曹相川 镕斋 夕阳照在水湾前,我停泊着钓鱼船;钓到锦鳞鱼,便收竿回去。清风明月之时,师父在哪里?只有芦花还在点头。金嘉遇 逸庵 抛开蒲团,坐到钓鱼的石矶上;悠闲地与鸥鸟和鹭鸟相伴,彼此都忘了机心。手持钓竿而不下钩,悠然自得便已满足;即使没有升天,也少有是非。顾翥彤 铭廷 这个头陀不得安闲,刚才还在划船,转眼又垂下了钓竿。我如今悠闲地看着滩前的月亮,千古以来空旷的江面如一面寒冷的镜子。曹源因 自培 哪一处山水可以做我的居所?哪里有林泉可以长久居住?姑且对着空江凭吊往日遗迹,只见一滩烟月和一叶空舟。黄泽溥 学川 一件蓑衣、一叶钓船,从长满荻草的洲渚穿出芦苇烟霭。水云聚集的地方风浪少,我坐着面对空旷的沙滩,心意悠远茫然。丁益秀 芝田 我也寄身于朱溪度过此生,来来往往时常听见划船的歌声。寻常如旧的空江之水,在钓鱼的滩头清澈见底。徐祖鎏 香沙 人生何必计较困窘与通达?世间事本来就像随风翻转的蓬草。空就是色,色就是空,都融入烟波中的一叶船桨之间。在江湖间习惯清静,早已忘却机心;如今又何必为过去的错误后悔?风声飒飒,雪花纷纷;一件蓑衣、一顶斗笠,淡然得连归去都忘了。不必盘腿端坐才算参禅,在这里就能说明三昧。滩头依旧存在,灯火已经传续;这首歌词将流传千万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年〕 岑振祖 镜西 三泖湖面宽阔,一叶小舟轻快;有谁能懂得在月光中驾舟而行?风已经停了,波浪尚未生起;钓竿一动不动,水面澄澈清明。船上总不装载名利,鱼钩上总不牵挂得失。钓钩刚放下,鱼儿自顾游去;满天风景,秋意美得难以胜说。茫茫世界,随遇而安;自身没有温暖,也没有寒冷。早晨吃一顿,晚上吃半餐;牢牢握住江心的七尺钓竿。白藕花开在云水之间,小舟荡漾着,不知何时才回去。四面都是花香,一湾都是花影;无言地含笑,陪伴道人悠闲自得。半船是风月,半船是烟霭;以水面为生涯,眼前景色清新明丽。白鹭飞过之后,鸥鸟入梦之前;在这里早已懂得了机缘。游鱼不肯吃饵,我坐在江边;风吹动垂下的钓丝,始终不肯停息。一轮明月,万顷秋色;如此空明的天地,哪里容得下闲愁?任凭孩子们呼唤老渔翁,除了钓竿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鱼儿在水中嬉戏,水养育着鱼儿;水和鱼儿总归都是空的。空中的云气化作楼台,一间像船篷的居室向着水面推开。放船离去,没有客人来;每到三更便载着月色回来。周云桂 外香 抛开尘世烦扰,坐在钓船上;寄身江边,年年如此。短蓑衣、箬笠,任谁来问也不理;独自依傍芦花,在浅水边睡眠。面对茫茫烟水,任意寻思;哪里水波平静,不能垂下钓丝呢?自从船子和尚翻船离去之后,这千古机缘很少有人知晓。朱廷禄 菊轩 斜插着钓丝竿,俯视流逝的水波;刚经过洲边的荻草,又来到烟霭中的藤萝旁。渡口的落日,滩头的月亮;趁着溪湾曲折回转,婉转地歌唱。朱德饶 怀轩 何必天天划船唱歌?我说钓丝竿不过是在钓取名声。偶然面对旧日的沙滩和滩上的月亮,平生的心志行迹同样清白。胡金 式如 在夹山偶然相遇,不必停留;停止垂钓,重新登上般若之舟。何必临行时还要再三回望?浮生本来就如同水上的浮沤。徐煜 东园 江边的人笑我这个老渔翁,钓来钓去也不求留下什么。鱼儿了解我,我也了解鱼儿;抛开鱼竿,仰望无边的太虚。天然广 百尺长的丝纶垂钓千载,一起波澜应当有万重波浪相随。如今滩上的水清得像书一样,舞动船桨、抛下钓竿,又还有谁呢?孙其武 豆芬 江上的水依旧悠悠流淌,枫叶与芦花在瑟瑟秋风中摇曳。自从船翻人去之后,直到今天,滩上的月光仍被花影冲碎,随水流动。沈大江 胥川 我这老人的生涯只有一条船,钓丝竿垂向水中的天空。无处落脚,姑且高卧;只有流水送走流逝的年华。沈炳台 枳山 机缘随处都有,不必深究;一叶船划入烟波,便获得了自由。深深收住舌头,只自行点头;不到江心去,就不用害怕翻船。曹相瑶 廷珍 几次来到江边询问钓台,此心始终不被尘世浮尘污染。鱼儿不见了,花儿不要猜疑;我也投下钓竿,归去求取。金梦熊 莼芗 西风吹过傍晚的树林,黄叶铺满秋日的寺院。船子和尚离去已经千年,他的遗迹流传在这个地方。当年他垂钓的时候,放任旷达,姑且使自己适意。渔夫和樵夫一同歌唱,与他们混迹其中,没有什么不同。后来遇到夹山,以一句话结下了深厚的契合。大道终于得到传人,他于是翻船长逝。这才知道觉悟的道人,哪里容得下思量分别。我来访寻钓鱼的沙滩,凭吊古人,仰慕他的高尚情操。看不见垂钓的人,只有水天烟云浩渺无边。贯一心 清风明月,任人吟歌;其中一句也没有什么可奈何的。凡俗之心少了,闲逸的兴致多了;装扮成披挂蓑衣的渔翁。石林满 争相歌唱滩头的《拨棹歌》,在棹歌声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往来。将来的日子少,已经过去的日子多;五十年转眼就是一刹那。野亭相 当年的船子和尚,钓竿独自轻轻摇曳。划入烟波之中,身影隐藏在幽深之处。机敏的夹山,依照话语径直前往。离钓钩还有三寸,快说,快说。突然两桨触到船口,一丝尘垢也一扫而空。心地空明,江天如同清晨放晴。守峰钊 芦花深处水天相接,船桨击破空明水面,激起细嫩的波纹。我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天晴时穿布衲,天下雨时披蓑衣。慧开风 我生长在东南大海之滨,一条船占得了劫难以前的春天。偶然来到滩上,并无意久留;伴着月色回来,抛下钓轮。徐曜 亦巢 遥遥指向烟波中的一座钓台,乘风慢慢取来短篷船推动。离去的自会离去,归来的自会归来,姑且把今夜的月色载回去。张铭新 渔梭 家园全都丧失,也不以贫困自伤;世俗的罗网怎么能缠住我的身体?钓完以后便回去吧;即使一根钓竿,也生怕沾染红尘。朱栋 二垞 三面绿杨护卫着招提寺,残破的墙壁上,凭借旧日题字还能认出往事。环照桥边的滩水碧绿,一声划桨声中,夕阳渐渐低沉。船子和尚当年在江上游行,我如今也在江上停泊船只。江上云气不断,江水流得湍急;我静静面对空江,点了一下头。程以权 樨林
觉慧空寂,感应神焉,机之所触,缘巧与联,
结成法界,变现万千,高僧德诚,名列唐贤。
前于后喁,弟述师传,其机如此,一大因缘。
所得何有,手执钓竿,斫尽重栽,岁岁年年。
璇穹为庐,宝筏为船,性海游鳞,眼望欲穿。
离钩未即,有无之间,不即不离,踪迹云烟。
谁谓释氏,致用则难,自古圣哲,广张丝缗,
钓得六鳌,俾负神山,活泼凑泊,开阖坤干。
大乘大任,惟佛惟天,质之古德,然乎不然。
夏履泰 俨山
桃花水涨波微绿,泼剌鲜鱼鳞六六。
蒹葭霜露一泓秋,银鲈三尺满江头,
于时舞棹持轮往,盈筐满簏惟予求,
伊谁踪迹侪渔侣,机心却付东流水。
家风瓶钵是生涯,屈溯当年有船子。
当其参得药山禅,心空四大涵真诠,
红尘欲度迷津者,清风明月常随缘,
所嗟上无片瓦覆作屋,下无锥地驻吾足,
扁舟来往水云乡,手袅青丝揭楚竹,
白云深处下迟迟,一竿钓遍秋江隩,
就中三昧无人知,滩头时伴闲云宿,
独有夹山大欢喜,密谛真如参烂熟,
诚也自喜得传人,一个半个时相续,
覆舟长逝了因缘,抛却渔竿渺尘俗,
钓丝冷落千余年,钓滩遗迹今犹传,
数间老屋作古刹,四围竹树交云烟,
君不见严子陵,钓台终古常峻嶒,
又不见张志和,钓徒姓氏留烟波,
钓滩船子三相参,此是西天竺国真伽蓝,
游人凭吊仰高躅,情绪依依宛在月,
夕阳影里推孤篷,水色苍茫暗林麓,
吁嗟乎!我生不及见垂纶,一卷机缘何处读。
宋涟 大憨
昔日抛舟去,而今拨棹来,
机缘存一线,终古不尘灰。
船子留残碣,高人久未闻,
钓滩烟水月,一并付漪云。
徐辰角 铁厓
荷花荷叶媚清涟,销夏湾头绝可怜,
明月下,晚风前,往来只有橛头船。
丁益灿 修眉
鱼贪芳饵钓贪鳌,我本无贪不取毫,
只有一端贪不免,掉回载月月盈舠。
倪式璐 渔村
方外一孤舟,垂纶昔日游,
乾坤千古月,芦荻半滩秋。
缘在僧何在,机流水亦流。
欲寻船子迹,云树不胜愁。
朱楠 国珍
滩前滩后几经过,拨棹声中晚唱多。
听遍棹歌三十九,自编一阕自家歌。
陆惇恪 芗坪
鸭坡凫渚浴鸥汀,撑出渔舟入杳冥。
一阵荻花疏雨过,矶边垂钓柳边停。
成章宣
不把袈裟换绿蓑,惯随行脚念弥陀。
一声佛号千声梵,都逊前滩拨棹歌。
高以寀 小琴
江边何日始行舟,江上何人始钓游,
水自不回云自去,钓滩依旧月如钩。
曹灴 雪厓
上无片瓦下无地,一舸飘然身无寄,
临渊岂有羡鱼心,持竿水上等游戏,
往来只在朱水滨,扣舷吟啸无昏晨。
脱尽三千大千劫,离却苦海超迷津。
蓑衣箬笠颇自得,打破禅观此游息。
何用别求选佛场,一泾便是极乐国。
道吾云岩皆旧俦,随缘而度成独修。
不是钓鱼是钓道,钓得上乘乘孤舟。
夹山既与传心要,拨棹清歌成绝调。
钓滩犹厌累红尘,一脚踏翻遂罢钓。
只今松泽剩孤亭,几度临流独凭吊。
千秋一点禅心存,半滩明月长相照。
曹荣 大文
一自禅师载月过,争传此地棹声多。
待他明月滩头上,自拨兰桡自唱歌。
觐仁愚
三江两信去来潮,荻渚芦汀各自摇。
公既推篷我学钓,滩头明月互相邀。
周嘉会 云亭
一心向道遍求师,领悟由来不费辞,
千古机缘何处见,当头一喝点头时。
骆鹏翮 月艇
不向西来不向东,一竿江上钓秋风。
晴波绿,霜叶红,几世修来作钓翁。
周陛联 补梅
船子风流不可攀,夕阳仍照翠微湾。
滩头寂寂无人到,诗思禅心一味间。
叶光史 青垂
不图作佛不求仙,才过清江又藻川,
同鸥宿,抱月眠,钓罢归来不系船。
丁益美 实夫
春水三篙碧浪添,秋江一色带汀簾,
潮初长,风又恬,水晶宫里漾银蟾。
薛体洪 愚亭
红榴花放绿荫多,趁着龙舟几度过。
四面人家两岸树,一枝柔橹几声歌。
超然治
几度经游泛小舠,时闻清梵吼蒲牢,
忽思滩上人千古,惟有门前水半篙。
胡廷镜 远山
年时来往荻花洲,问我行藏指钓舟,
自唱棹歌归去晚,一江岁月一滩秋。
顾大章 平阶
一舟许大一帆轻,惯把舟儿载月行,
潮初落,汐又生,者段机缘话不清。
陆汧 蓉斋
路隔红尘身自安,芦花深处不知寒,
流湛枕,霞可餐,一江风月一渔竿。
金堃标 式庵
一舟来往水云乡,只有纶竿意味长,
亡得丧,莫评量,宿向芦汀梦亦凉。
严溶 德沛
六尺丝竿万丈波,游鳞不遇竟如何,
拨轻棹,唱高歌,夜静归来月一蓑。
童汝霖 阆峰
半篙春水碧溶溶,船子风流迥不同,
试向江头觅陈迹,捞来虾子带微红。
严济 舫渔
六尺纶竿八尺舟,潮来潮去任清流。
住住住,休休休,转眼风波得自由。
窄艇长桡惯自操,往来江畔饱风涛,
风烈烈,水滔滔,只要源头认得牢。
顾璜 兰谷
我岂灵山会上人,没踪迹处好藏身。
滩头新买三间屋,闲与禅翁理钓纶。
包汝夔 燮功
迳转溪回花木深,阇梨引我到禅林。
一钩澹月松间照,照见空滩古佛心。
怀朴淳
三十年来作钓徒,滩头拨棹往来歌,
一钓水月机缘尽,试问钓竿意若何?
张策新 静渠
译觉悟智慧归于空寂,感通应验十分神妙;机缘所触之处,巧合与联系相互交织。结成了法界,显现出千般万种;高僧德诚,名列唐代贤者之中。前人相互唱和,弟子叙述师父的传承;其中的机缘就是这样,是一桩重大的因缘。所得究竟是什么?手里拿着钓竿,砍尽之后重新栽种,年年岁岁如此。以璇穹作屋舍,以宝筏作船,在本性之海中游动的鱼,眼巴巴地盼望着,几乎望穿双眼。尚未脱离鱼钩,却处在有无之间;既不即于有,也不离于有,踪迹如云烟般难以捉摸。谁说佛教难以发挥实际作用?自古以来的圣贤哲人,都广泛张设丝线和钓丝,钓得六只鳌,让它们背负神山;一切生动活泼、彼此会合,开合之间包容天地。大乘佛法承担重任,唯有佛与天才能胜任;拿这件事去质问古代大德,看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夏履泰,字俨山。桃花水上涨,水波微微泛绿;鲜鱼泼剌跳动,鱼鳞片片分明。蒹葭沾着霜露,满眼是秋日的一泓清水;三尺长的银鲈,游满江头。于是舞动船桨、转动船轮前往,满筐满篓都是我所求取的鱼。有谁的踪迹能同渔人相比?那点机心却已经交付给东流的江水。家传的生活方式只是持瓶托钵、以此度日;屈指追溯当年,还有一位船子和尚。当他参究并领悟药山禅法时,心中空寂,四大皆融会于真实的教义。要渡过红尘迷津的人,清风明月常常随缘相伴。可叹上面没有一片瓦可以遮身作屋,下面没有一小块锥尖之地可以安放我的双脚。驾着小船往来于水云之乡,手里轻拂青丝般的水草,举起楚地的竹竿。在白云深处缓缓放下船来,凭一根钓竿钓遍秋日江湾。其中的三昧境界无人知晓,时时在滩头伴着闲云住宿。唯有夹山和尚满心欢喜,对深密的真谛和真实如如之理参究得十分透彻。他确实也欣喜自己得到了传人,虽只有一个半个,也能时时接续下去。船子和尚覆舟长逝,因缘就此了结;他抛下渔竿,远离了渺茫的尘俗。钓丝冷落了千余年,钓滩的遗迹至今仍在流传。几间老屋成为古刹,四周竹林树木交错,直入云烟。你难道没见过严子陵吗?他的钓台自古以来一直高峻险峭。你又没见过张志和吗?这位钓徒的姓氏仍留在烟波之间。钓滩、船子和尚三种因缘相互参合,这就是西天竺国真正的伽蓝。游人凭吊,仰慕前贤的高尚足迹,依依不舍的情怀,仿佛仍在月光之中。夕阳的影子里,我推着孤单的蓬船前行;水色苍茫,林脚也渐渐昏暗。唉!我生得太晚,来不及见到垂钓的人;这部《机缘》又到哪里去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宋涟,字大憨。昔日抛下船离去,如今又划着船桨回来。佛法机缘只存一线,却永远不会蒙尘化灰。船子和尚留下残缺的碑碣,高人已经久未听闻消息。钓滩上的烟、水与月色,一并付给水面荡漾的云影。徐辰角,字铁厓。荷花荷叶映着清澈的水波显得妩媚,销夏湾头实在可爱。明月之下,晚风之前,来来往往的只有橛头船。丁益灿,字修眉。鱼贪恋香饵,钓鱼人贪钓大鳌;我本来无所贪求,连一丝一毫也不取。唯独有一种贪心无法免除:摇船回去时,要载着满船月色。倪式璐,号渔村。世外只有一叶孤舟,昔日曾在这里垂钓游赏。天地之间千古不变的明月,照着半滩芦荻和满目秋色。缘分还在,僧人却在哪里?机缘随流水而去,水也随之流逝。想要寻找船子和尚的遗迹,却只见云树,愁绪不胜其多。朱楠,字国珍。滩前滩后不知来往经过了多少次,划桨声中常有晚间歌唱。听遍了三十九首《棹歌》,便自己编成一阕自己的歌。陆惇恪,号芗坪。鸭坡、凫渚、浴鸥的水边,撑出渔船驶入幽深杳冥之处。一阵稀疏的雨穿过荻花之后,在礁石旁垂钓,在柳树边停船。成章宣。不把袈裟换成绿色蓑衣,习惯随着行脚僧一路念诵弥陀。一声佛号胜过千声梵唱,这些都比不上前滩上传来的划桨歌声。高以寀,字小琴。江边是什么时候开始行船的?江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垂钓游赏的?水自行流去,云自行飘走,钓滩依旧存在,月亮仍像弯钩。曹灴,号雪厓。上面没有一片瓦,下面没有立足之地;一叶船自在飘荡,身子无所寄托。面对深渊,哪里会有羡慕游鱼的心思?手持钓竿在水上,不过是等待着游戏。往来只在朱水岸边,敲着船舷吟咏长啸,不分黄昏清晨。脱离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切劫难,离开苦海,超越迷津。穿着蓑衣、戴着箬笠,颇为自得;打破禅观的拘束,就在这里游息。何必另外去寻找选佛的道场?一条水径便是极乐国。道吾、云岩都是旧日的同道好友,随顺因缘度化众生,最终成为独自修行的人。这不是在钓鱼,而是在钓取大道;钓得上乘之道,便乘着孤舟而行。夹山既然已经传授了直指本心的要诀,拨桨清歌便成为绝妙的曲调。钓滩尚且厌恶被红尘牵累,便一脚踏翻钓具,从此停止垂钓。如今松泽只剩下一座孤亭,我曾几度来到水边独自凭吊。千秋之后仍有一点禅心保存,半滩明月长久照耀着它。曹荣,字大文。自从禅师载着月色经过这里,人们争相传说此地划桨声很多。等到明月升上滩头,我便自己划着兰桨,自己放声歌唱。觐仁,号愚。三江两岸潮水来来去去,荻洲芦汀各自随波摇荡。您既然推开船篷,我便学着垂钓;滩头明月下,我们彼此相邀。周嘉会,号云亭。一心向往大道,遍访名师;领悟本来不必费多少言辞。千古以来的机缘在哪里显现?就在当头一喝、令人点头领悟的那一刻。骆鹏翮,号月艇。不向西来,也不向东去,只在江上凭一根钓竿钓秋风。晴朗的江波碧绿,霜染的树叶鲜红;这是几世修行才换来做钓翁的福分。周陛联,号补梅。船子和尚的风流神韵无人能够攀比,夕阳依旧照着青翠的山湾。滩头寂静无人来到,诗的情思和禅的心境融为一体。叶光史,号青垂。不图谋成佛,也不求成仙;刚驶过清江,又到了藻川。同鸥鸟一起住宿,抱着月亮入眠;钓完归来,连船也不系住。丁益美,字实夫。春水碧绿,三篙深的水面又添起层层碧浪;秋江一片相同的秋色,映带着水边的帘幕。潮水刚刚上涨,风又十分平静;水晶宫中,银色的月亮在水面荡漾。薛体洪,号愚亭。红石榴花盛开,绿荫繁茂;趁着龙舟来往,已经经过这里好几次。四面都是人家,两岸都是树木;一支柔橹划动,伴着几声歌唱。超然,号治。几次乘小船泛游经过这里,时时听到清越的梵音在蒲牢钟声中回荡。忽然想起滩上那位千古人物,眼前只有寺门前半篙深的水。胡廷镜,号远山。年年往来荻花洲,别人问我的行止去留,我便指着钓鱼船回答。自己唱着划桨歌,直到天晚才归来;一江都是岁月,一滩都是秋色。顾大章,号平阶。一条船不过如此大小,一面船帆轻轻扬起;习惯了让小船载着月色前行。潮水刚刚退落,潮汐又重新生起;这一段机缘实在说不清楚。陆汧,号蓉斋。道路隔开了红尘,身心自然安闲;身在芦花深处,竟不知道寒冷。以流动清湛的水作枕,以霞光为食;一江都是风月,只有一根渔竿相伴。金堃标,号式庵。一叶船往来于水云之乡,唯有钓鱼竿所含的意味最为深长。得失成败,一概不去计较;夜宿芦苇水汀,连梦也觉得清冷。严溶,字德沛。六尺长的钓竿面对万丈波涛,若遇不到游鱼,究竟又能怎样呢?轻轻划动船桨,高声歌唱;夜深安静时归来,月色仿佛披在蓑衣上。童汝霖,号阆峰。春水半篙,碧绿而缓缓荡漾;船子和尚的风流神韵格外不同。试着到江头寻找遗迹,捞上来的却是带着微红色的小虾。严济,号舫渔。六尺长的钓竿,八尺长的船,任凭潮来潮去,顺着清流漂荡。停下,停下,停下;罢了,罢了,罢了;转眼之间便在风波中获得自由。窄小的船、长长的桨,早已习惯亲自操持;往来江边,饱经风浪。风声猛烈,水势滔滔,只要牢牢记住水流的源头。顾璜,号兰谷。我哪里是灵山法会中的人,只是在无踪无迹之处藏身罢了。在滩头新买了三间屋,闲来便和禅翁一起整理钓丝。包汝夔 燮功 小径转折,溪流回环,花木幽深;和尚引我来到禅林。一弯淡淡的月光照在松林间,也照见了空滩上古佛般的心境。怀朴淳 三十年来做钓鱼人,在滩头划船来往,放声歌唱。一竿钓尽水中月的机缘,试问这钓竿的意义究竟如何?张策新 静渠
人在苍茫烟水间,夕阳时趁暮潮还,
到彼岸,泊前湾,清江流急白欧间。
丁益彬 雪渔
荻芦瑟瑟水漫漫,此地依然古钓滩,
滩水至今深见底,任予收放一纶竿。
张清新 六花
新年买得一渔舟,箬笠蓑衣游处游,
意不在鱼鱼不钓,月明滩上伴间欧。
丁益琳 子香
一波万波流至今,一竿半竿谁知音,
棹入芦花最深处,白云明月澹禅心。
顾其钟 棣友
三面湖楼一钓船,西亭北去小桥边,
钟声初歇萧声起,吹却渔灯抱月眠。
丁繁滋 耘庄
不图作佛扣禅开,家住朱泾古钓滩,
我亦爱徒滩畔钓,半竿斜日一竿间。
沈琎 香齐
遥看渔火点秋江,近听 钟断续撞,
夜半何人轻拨棹,棹歌和月人篷 。
陈藻 观颜
今夜孤舟拨钓滩,钓滩风景夏犹寒
天青月白江澄练,只少禅翁一副竿。
奚载福 厚齐
垂钓江千岂羡鱼,丝纶尺漾清渠里,
钓三寸,如何道,水底天开月影虚。
倪斌 蓉圃
船子棹歌三十九,歌馀还觉逸篇多,
我将滩上云和月,补作当年一首歌。
吴澄 西梅
一竿垂钓三年成,理豁何须口作声,
跳入波心人莫讶,莲花原是水中生。
张炳新 星标
一叶扁舟,那个丝垂千尺,镜空明,
尘凡不隔,枫林遥赤,芦花新白,
浅溪湾恍逢禅客。
淮阴严濑,那及烟波泛宅,棹歌声,
犹随渔笛,锦鳞无色,红虾留迹,
对晴滩半篙寒碧。
——调风中柳
巨音净
林庵不隔泖西东,一楫往来风月同;
羡子牵舟岸上住,我从滩外更推篷。
照月池
惯向江头理钓丝,投竿无处却空持;
云澹澹,月迟迟,不弄聪明不卖痴。
顾其秀 松岩
来由来船去有船,大家摇动水中天;
天接水,水涵天,人从镜里过年年。
夏道溁 香泉
持纶默坐对江烟,欲觅金鳞假钓船;
载得药山宗旨在,好乘明月度随缘。
去来无定认安流,一点禅心一叶舟;
约略荻花红蓼畔,棹歌声里满江秋。
冯宝田 研农
世间有佛本无仙,月到中天印万川;
投竿宿,卷丝眠,不知何处觉空船。
却筏披裘上钓台,何曾高处绝尘埃;
寻快乐,莫疑猜,江心毕竟少人来。
曹相钟 大镛
垂竿舞棹独优游,混迹渔翁得自由,
一遇锦鳞头暗点,至今三寸尚悬钩。
丁繁衍 椒圃
者重公案果谁知,漫理竿头千尺丝,
不是功深兼妙悟,如何能到点头时。
丁繁炳 午亭
寒滩不断流,棹歌非绝调;
拨棹又推篷,滩畔还垂钓。
丁繁培 溉馀
侬家久住钓滩头,无限溪山一棹收;
应有烟蓑旧相识,冷云南北买渔舟。
程若荣 仙耕
游鱼发发跃滩头,方外有人系钓舟;
太息世间贪饵者,随流多少误衔钩。
妙契渊源证逝川,一竿水月眼前禅;
尘缘觑破心机发,千古机缘任自然。
卢槐茂 一斋
沙平岸阔水潺潺,船子当年寄此间;
俗累净时孤艇远,禅心澹处一竿闲;
不嫌方外收纶晚,好像湾头载月还;
踪迹欲藏藏不得,机缘终古布人寰。
袁日新 坤芳
久把纶竿钓碧浔,点头三下遇知音;
朱泾千古滩头水,流出当年古佛心。
沈绍珩 金波
游戏滩头屏俗缘,一滩秋水泻涓涓;
碧云深处香烟锁,打桨推篷惯放船。
静江濬
短艇孤篷载酒过,朱泾渡口水云多;
前滩好月留人宿,君拨兰桡我唱歌。
高咸池
千古一纶竿,重向滩头钓;
日夕不逢人,皓月还相照。
月印诚
来不可知去莫追,白云深处欲依谁;
无片瓦,少立锥,扁舟拟把一竿随。
姚国栋 霞村
日向江头坐钓船,一竿之外无别缘;
等闲不解垂纶意,且自推篷抱月眠。
姚国荣 南良
生涯多半在滩头,日向江头钓不休;
萧萧雨,瑟瑟秋,只有渔翁不解愁。
夏履坊 金埜
霜染枫林秋欲残,招寻幽寺尽盘桓;
桥边丛竹通禅径,窗外菰萝绕戒坛。
犹有遗容悬粉壁,更谁放艇问烟滩;
我来弔古空馀感,水色苍茫冷钓竿。
孙璧 石庐
棹歌声歇集机缘,屈指咸通岁一千;
浮世几随尘劫换,精蓝常并钓滩传;
心空般若无馀地,生会真知不欲船;
欲问踏翻去时迹,朱泾泾水碧於烟。
薛体芳 国梁
锥地了无船上居,纶垂千尺漾清渠,
离钩解得如何道,一水空明万象虚。
陈怡 竹坡
指点迷途据要津,长竿短棹一闲身;
扁舟踏覆人归去,水色天光千古心。
姚映奎 经西
古寺萧萧芦荻秋,昔年船子此勾留;
一竿一叶今何在,门外寒滩空自流。
在修行
船子当年只有船,钓竿垂处见诸天;
偶来东土无人识,空向滩头自证禅。
应宗静
天公付我好生涯,一叶扁舟便是家;
晴波里,钓竿斜,者样功夫那得差。
慎初证
三寸离钩千尺丝,朱泾今日也寻师;
师偏不把桡来打,棹拨空明若个知。
自成诚
一竿从不计工程,钓得滩头彻底清;
毕竟诚师成个事,自惭名合祖师名。
怀峰海
一叶扁舟任所之,西亭桥畔舣舟时;
年来我亦随缘度,独钓寒滩人未知。
法忍寺结界记
宋 智圆
译人在苍茫的烟水之间,傍晚时趁着暮潮归来。到了彼岸,泊在前湾;清江水流湍急,白鸥飞翔其间。丁益彬 雪渔 荻芦瑟瑟作响,水面漫漫;这里依然是古代的钓鱼滩。滩水直到今天仍然清深见底,任凭我收放这一根钓竿。张清新 六花 新年买了一条渔船,戴着箬笠,穿着蓑衣,随处漂游。心意并不在鱼,所以也不钓鱼;月明之时在滩上陪伴闲适的白鸥。丁益琳 子香 一重波浪接着一重波浪,流到今天;一竿又一竿,有谁能理解其中的知音之意?把船划入芦花最深处,白云和明月映照着淡泊的禅心。顾其钟 棣友 三面环湖的楼旁停着一条钓船,西亭北去的小桥边也是如此清幽。钟声刚刚停歇,箫声便响起;箫声吹散渔灯,拥着月色入眠。丁繁滋 耘庄 并不图谋成佛,只是敲开禅门;家住朱泾古钓滩。我也喜欢徒步到滩边垂钓,半竿斜阳,映着一竿钓意。沈琎 香齐 远远看渔火点点照着秋江,近处听钟声断断续续地撞响。半夜是谁轻轻划船?船歌伴着月色,人在船篷[缺字]。陈藻 观颜 今夜驾着孤舟划过钓鱼滩,钓鱼滩的风景即使在夏天仍然寒凉。天空青碧,月色洁白,江水澄澈如白绢,只少了禅翁和他的一副钓竿。奚载福 厚齐 在江边垂钓,哪里是为了羡慕鱼呢?钓丝在清渠中尺许轻漾。钓到三寸长的鱼,又该怎样说呢?水底仿佛开出了天空,月影空明虚幻。倪斌 蓉圃 船子和尚的《棹歌》有三十九首,歌咏完后还觉得遗篇很多。我将滩上的云和月,补写成当年的一首歌。吴澄 西梅 一根钓竿垂钓三年才有成就,既然道理已经豁然明白,又何必开口发声?跳入水波中心,人们不要惊讶;莲花原本就是从水中生长出来的。张炳新 星标 一叶扁舟,垂下一根千尺长的钓丝;水面如镜,空明澄澈。尘世与这里并不隔绝,远处枫林一片赤红,芦花刚刚染白。在浅溪湾中,恍惚遇见了禅客。淮阴的严濑,哪里比得上在烟波中漂泊如居的生活?棹歌声声。歌声还随着渔笛飘荡;锦鳞失去了光彩,红虾只留下踪迹。面对晴朗的钓滩,水色寒碧,只有半篙之深。——《风中柳》调 巨音净 林庵并不隔绝泖水东西两岸,划一桨来往,风月景色相同。羡慕你牵着船住在岸上,我却要从滩外再次推开船篷。照月池 习惯在江头整理钓丝,想要投竿时却无处可投,只能空自拿着。云朵淡淡,月色迟迟;既不卖弄聪明,也不故作痴态。顾其秀 松岩 船来船往本没有定数,大家摇动着水中的天空。天连接着水,水包容着天;人年年从镜子一般的水面上经过。夏道溁 香泉 手持钓丝默默坐着面对江上烟霭,想寻找金色鳞片的鱼,便借一条钓船。载着药山的宗旨,正好乘着明月随缘渡去。来去没有定处,只认定安稳的水流;一片禅心,寄托在一叶小舟上。约略可见荻花、红蓼的水岸边,棹歌声中充满了江上的秋意。冯宝田 研农 世间本来有佛,却没有仙;月亮升到中天,把清光映照在万条江川之上。投竿停宿,卷起钓丝入眠,不知在什么地方醒来时,只有一条空船。回头披着裘衣登上钓台,哪里曾有高处能够隔绝尘埃?只管寻找快乐,不必疑虑猜测;江心终究少有人来。曹相钟 大镛 垂下钓竿,划动船桨,独自悠然游荡;混迹于渔翁之中,获得了自由。一遇到锦鳞鱼,鱼头暗暗一点;直到今天,三寸长的鱼仍悬在钩上。丁繁衍 椒圃 这样的公案果真有谁知道吗?姑且整理竿头千尺长的钓丝。若不是功夫深厚并且有奇妙的领悟,怎么能够等到鱼点头的时刻?丁繁炳 午亭 寒冷的滩头水流不断,棹歌并不是绝唱。划动船桨又推开船篷,仍然在滩边垂钓。丁繁培 溉馀 我家长久住在钓鱼滩头,无限的溪山一桨便尽收眼底。想来应有穿烟蓑的人与我旧日相识,在清冷的云气中南北往来,买船捕鱼。程若荣 仙耕 游鱼纷纷跃出滩头,世外之人把钓船系在岸边。可叹世间那些贪图鱼饵的人,随着水流不知有多少误吞了鱼钩。以深契佛法源流的妙悟来印证流逝的江水,一竿水月就是眼前的禅。看破尘世因缘,心中机锋顿然显发;千古以来的机缘任其自然。卢槐茂 一斋 沙滩平坦,岸边开阔,水声潺潺;船子和尚当年寄居在这里。世俗牵累净除之时,孤舟已行远;禅心淡泊之处,一竿钓意闲适。不嫌在世外收起钓丝晚,正好像在湾头载着月色归来。想要隐藏踪迹却终究藏不住,古往今来的机缘仍然传遍人间。袁日新 坤芳 长久拿着钓竿在碧绿的水边垂钓,遇到知音时,对方点头三下。朱泾千古以来滩头的流水,流出的正是当年古佛的心意。沈绍珩 金波 在滩头游玩以隔绝俗缘,一滩秋水涓涓流淌。碧云深处香烟缭绕,仿佛被锁住;划桨推篷,习惯自在地行船。静江濬 驾着短艇、孤篷,载酒经过;朱泾渡口水天云影交杂。前面的滩头月色美好,留人住宿;你划动兰桨,我放声唱歌。高咸池 千古以来只凭一根钓竿,再次来到滩头垂钓。从早到晚都遇不到人,只有皎洁的月亮仍然照着我。月印诚 来处无法知晓,去处也不必追寻;在白云深处,想要依靠谁呢?没有一片瓦遮身,也没有立锥之地;只有一叶扁舟,打算带着一根钓竿随行。姚国栋 霞村 每天都在江头坐着钓船,除了一根钓竿之外没有别的缘分。平常并不懂得垂钓的意义,只管自己推开船篷,抱着月色入眠。姚国荣 南良 大半生涯都在滩头度过,每天面对江头垂钓不停。秋雨萧萧,秋风瑟瑟,只有渔翁不懂得忧愁。夏履坊 金埜 霜色染遍枫林,秋天将尽;寻访幽静的寺院,流连不已。桥边成丛的竹子通向禅院小径,窗外菰草和女萝缠绕着戒坛。粉墙上还悬挂着遗像,又有谁划船来烟雾笼罩的滩头探问?我来凭吊古迹,徒然只留下感慨;水色苍茫,钓竿也显得寒冷。孙璧 石庐 棹歌声停歇,机缘汇集于此;屈指一算,距离咸通年间已经一千年。浮世几度随着尘世劫变而更替,精美的寺院总是与钓滩一同流传。心地空明,般若智慧没有多余的疆域;[原文“生会真知不欲船”语意不明]。若想问踏翻船只离去时留下的踪迹,只见朱泾的泾水碧绿,胜过烟色。薛体芳 国梁 地上插锥也无处安居,却把千尺丝线垂入清渠,随水荡漾。离开鱼钩后,究竟该怎样说?只见一片水色空明,万物的形象都显得虚寂。陈怡 竹坡 在要害渡口指点迷途,手执长竿短桨,身心自在闲适;小船翻覆后人便归去,只有水色天光寄托着千古不变的心。姚映奎 经西 古寺秋日萧瑟,芦苇荻花摇曳;往年船子曾在这里停留;一竿一叶如今在哪里?门外的寒滩只有水流自顾自地流淌。在修行 船子当年只有一叶小船,钓竿垂下之处便显现出整个诸天;偶然来到东土却没有人认识,徒然在滩头独自证悟禅理。应宗静 上天赐给我一份美好的生涯,一叶小舟便是我的家;在晴朗的波光里,钓竿斜斜;这样的功夫,哪里会有差错。慎初证 三寸长的鱼钩离开钩线,千尺长的丝线垂下;今日朱泾也来寻访老师;老师偏偏不拿船桨来打,船桨拨动空明的水面,其中的道理又有谁知道。自成诚 一根钓竿从来不计较功夫,钓到滩头彻底清净;毕竟诚师成就了一番事业,我惭愧自己的名号竟与祖师的名号相合。怀峰海 任凭一叶小舟驶向任何地方,曾在西亭桥边停泊船只;这些年来我也随缘度日,独自在寒滩垂钓,却无人知晓。《法忍寺结界记》宋 智圆
船子和尚名德诚,不知何许人,尝泛小舟,放浪江湖间,垂纶舞棹,歌咏自适。洎道传夹山,遂覆舟而逝。而朱泾多所游止,故立像于此院。元丰三年暮秋月望,予以众命结界,负锡至此。考其创置之始,而古无记传,惟石幢所载,乃唐咸通十年立也。又寻井阑题记,仍有会昌之号,疑其古刹今废,至咸通复兴耳。旧名建兴,今朝治平中,易为法忍。前代住持累不得人,零落尤甚。今惟秀者,力勤营治,渐复完密。又谓:僧舍不结界,则法律不可行,法律不行,则与灵祠邮舍何以别乎?乃和悦院众,面阐斯法利。至於立标分相,集僧唱结,皆遵律范。来者幸无疑焉。
西亭兰若记
林希逸
西亭者,檇李僧若圭所建也。其地则船子诚师游歌旧处也。圭宗天台之学,而慕船子高风,即其故地,作为此亭。聚群衲讲颂其间,冀一遇如船子者焉。四方闻而高之为歌咏者甚众,而圭犹将有记焉。俾泳属余,余曰:圭之所以慕于师者,何以哉?余尝求师之本末矣,师,蜀人也,事药山三十年,尽得药山之道。晚节游吴,寄以叶舟,往来华亭朱泾,自为歌诗,时以唱咏渔者传而和之。既又思其学之未传也,以其意属之道吾。道吾指夹山即江次谒之。一语而契,乃蹴其舟自没以化。师之自立孤高如此!圭之所慕者何以哉?嗟夫!学伯夷之清者,不必皆饿于西山;学屈原之忠者,不必皆沉于汨罗。堂序虽安居之所,以无心则犹虚舟也;躯壳虽存视之,以无我则犹浮沤也。迎其始而知所以得,则药山犹在也;溯其终而知所以传,则夹山未死也。船子何人哉?余素爱船子之歌,而又嘉圭之志,故为之记且书,俾泳篆其额。泳,余子也,亦与圭为方外友。景定三年九月。
西亭兰若记
北磵简
诚禅师号船子,蜀东武信人。在药山三十年,尽药山之道。逮其散席,浮一叶往来华亭、朱泾,上下百馀里。林塘佳处,意所适则维舟,汀烟渚蒲间,咏歌道妙。其言与志公、玄觉诸老脱略。笔墨畦畛处若合符节。识者味其满船载月,未尝不叹其汲汲于得人,以为不负祖宗计。夹山去后,覆舟而归。乃知佛祖在人间,世断无他事。西亭三咏,照耀天地,虽乳儿灶妇能歌之。即其言,观其行,廪廪所不死者,不与凡辈共尽。自是松泽山水益明秀,至今称水国名胜。一经品题,千古改观。妙贤起遗烈,结茆于咏歌处,曰“西亭兰若”。樊圃树艺,一竹一石,皆有次序。菱芡浮实,苹蓼交映;落帆半夜,荷笠亭午。开扉相延,抵掌啸咏。冀遇如船子者,求一言之益,而拔俗于千仞之上。使其徒若圭,问予所以相遇之道,则谓之曰:船子之昭昭,如日丽天;尔之拳拳,如水在地。彼以不息照临,尔以不息流注。均具不息之道,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何俟一语之益,然后为得哉?书以授圭,使归以告贤。
推篷室记
元 明本 幻住
昔船子和尚,神心廓悟,尝泛舟于烟波芦苇间,日与渔歌牧笛相酬酢,似无意于传唱之门者。逮遇夹山,则其迅机峻,令电走风飞,破执荡情,一髮无贷。末後一句,命若悬丝,踏破虚空,有谁敢拟。为人痛快,未有如是之作者。今朱泾法忍寺,乃其覆舟委篷之地。寺之沙门舜滨,始习贤首教。大德壬寅搆别室于寺之侧,扁曰推篷,盖有意于推船子既委之篷也。余丐食吴江,遇师于偃梅之正受,语及建立之由,属文为记。余曰:船子既没,其所不与舟同覆,篷俱委者,是道也。道之即文字而谓教,离文字而谓禅,今五百年矣,驾其既覆之舟于蒲团禅板之间,推其已委之篷于方等忏摩之上,融古今于一瞬,空迷悟于寸心,馀烈遗风,尚可想见,经世传远,相续不断,推篷之意,岂虚设也哉。故直笔以记之。
重建推篷室记
本朝 朱栋 二垞
译船子和尚名叫德诚,不知是哪里人。他曾驾一叶小舟,放浪于江湖之间,垂钓、划船,吟歌作咏,以此自得其乐。等到道法传给夹山之后,便翻覆船只而去世了。因为朱泾是他经常游历停留的地方,所以在这所寺院里为他立像。元丰三年暮秋月望日,我奉大众之命划定寺院结界,背着锡杖来到这里。我考察寺院创建的起始,却发现古代没有记载传说,只有石幢上记载说,是唐咸通十年建立的。又查找井栏上的题记,仍有会昌年号,因此怀疑这座古刹后来废弃,到咸通年间才复兴。寺院旧名叫建兴,今朝治平年间改名为法忍。前代住持屡屡没有选得合适的人,寺院因此衰败得尤其严重。如今只有秀公竭力勤劳经营修治,才逐渐恢复完整严密。他又说:僧舍如果不划定结界,佛教戒律就无法实行;戒律不能实行,那么它同灵祠、驿舍有什么区别呢?于是我和悦地召集全院僧众,当面说明这项戒法的利益。至于树立界标、划分界相、集合僧众唱诵结界文,都遵照戒律规范。后来的人幸好不要对此有所疑惑。《西亭兰若记》林希逸 西亭,是檇李僧人若圭所建的。这个地方就是船子德诚禅师旧日游历歌咏之处。若圭研习天台宗的学说,又仰慕船子高尚的风范,于是就在他的旧迹上建造了这座亭子。召集众多僧人在这里讲说、讽诵,希望能遇到一个像船子那样的人。四方听说此事而赞美它、为之歌咏的人很多,而若圭还将要请人作记。于是让泳来嘱托我,我说:若圭所仰慕船子,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曾经考察过船子的始末:船子是蜀地人,侍奉药山三十年,完全得到药山的道法。晚年游历吴地,寄身于一叶小舟,往来于华亭、朱泾之间,自己创作歌诗,时时以歌咏渔父的形式流传,并与渔歌相应和。后来又想到自己的学说还没有传下去,便把自己的心意托付给道吾。道吾指示夹山,于是夹山在江边拜见船子。一句话便彼此契合,船子于是踢翻自己的船沉水而化。他立身自处竟然如此孤高!若圭所仰慕的,究竟是什么呢?唉!学习伯夷清节的人,不必都饿死在西山;学习屈原忠贞的人,也不必都沉入汨罗。厅堂和居室虽然是安居之所,但若能无心无执,它仍如同空船;身躯虽然存在,但若能视之为无我,它仍如同水面浮沫。迎接他的开端而懂得道法何以获得,药山就仍然存在;追溯他的结局而懂得道法何以传承,夹山就还没有死去。船子究竟是什么人呢?我一向喜爱船子的歌,又赞许若圭的志向,所以替他作这篇记并题写下来,让泳篆刻在亭额上。泳是我的儿子,也同若圭是方外之友。景定三年九月。《西亭兰若记》北涧简 诚禅师号称船子,是蜀东武信人。跟随药山三十年,完全得到药山的道法。等到离开药山众席,便驾一叶小舟往来于华亭、朱泾之间,上下行驶一百多里。遇到林塘中景色优美、心意所适的地方,便系舟停泊,在汀烟、洲渚、蒲草之间吟歌,阐发道的妙理。他的言论同志公、玄觉等诸位老禅师一样超脱简略;在笔墨文章的格局法度上,也仿佛合乎符节。识见高明的人品味他“满船载月”的意境,没有不感叹他急切寻求传人的,都认为他没有辜负祖师传承的谋划。夹山离去以后,船子便翻覆船只而归。由此才知道佛祖在人间,世间绝没有别的事情。西亭三首诗照耀天地,即使小孩和灶下妇人也能歌唱。根据他的言语观察他的行为,他那种凛然不灭的精神,绝不会同凡庸之辈一同消亡。从此松泽的山水更加明丽秀美,直到今天仍被称为水乡名胜。一经名家品题,便使千古景观改换了面貌。妙贤振起船子遗留下来的事业,在他歌咏的地方结茅为庵,称作“西亭兰若”。修整园圃、栽种树木,一竹一石,都安排得有条有理。菱角、芡实漂浮水面,苹草、蓼草相互映衬;半夜降帆,正午戴笠。打开门扉相互迎接,拍掌长啸,高声吟咏。希望遇到一个像船子的人,求得一句话的益处,从而超出俗流,登上千仞之高。假如他的弟子若圭问我与船子相遇的道理,我就对他说:船子的光明昭昭,如同太阳高悬天空;你的诚心拳拳,如同水流布满大地。他以不停息的光明照临万物,你以不停息的努力流注不止。二者都具备不停息的道理,所以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何必等待一句话的帮助,然后才算有所获得呢?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交给若圭,让他回去告诉妙贤。《推篷室记》元 明本 幻住 从前船子和尚心神空明,彻悟大道,曾经驾船在烟波芦苇之间漂泊,每天同渔歌、牧笛相互应答,似乎并没有意图通过传唱来传法。等到遇见夹山,他的机锋迅疾峻利,使闪电疾走、风飞云动,打破执著,荡除情识,丝毫也不宽贷。至于最后一句,性命如悬丝一般,踏破虚空,又有谁敢仿拟?教化人的痛快淋漓,从来没有像这样的。如今朱泾法忍寺,就是他翻船、弃下船篷的地方。寺中沙门舜滨起初学习贤首宗教义。大德壬寅年,他在寺院旁边建造别室,题名为“推篷”,大概是有意于推开船子已经弃下的船篷。我在吴江乞食时,在偃梅的正受处遇见舜滨法师,他谈到建室的缘由,嘱托我作文作记。我说:船子既已去世,他那没有同船一起沉没、同船篷一起弃置的东西,就是道。道若依附文字,便称为教;离开文字,便称为禅。如今已经过了五百年,把他那已经翻覆的船驾到蒲团禅板之间,把他那已经弃置的船篷推到方等忏摩之上,在一瞬间融会古今,在方寸之心中空却迷悟,他遗留下来的事业和风范仍然可以想见;使它经历世代而流传久远、连续不断,推篷室的意义难道是徒然设置的吗?所以我直截了当地写下此记。重建推篷室的记文 本朝 朱栋 二垞
唐神僧船子委篷以去,元沙门舜宾创别室于法忍寺侧,颜曰推篷。幻住道者为记勒石,不知何时移建下圩。年久失修而圯。嘉庆三年春,余与丁君子香、张君六花同游寺中,住持漪云上人指院後隙地曰:此元建推篷室之遗址也。慨然有兴葺意。于是日颂华严,多方劝募,两君复赀助之。重建三楹于初地,逾年落成,请余为记。余曰:善作者必善成,善继者必善终。方其室之议葺也,如解维遇石,尤牵挽犹恐不及。及其既建也,如顺风扬帆,一瞬百千馀里。迨今既成也,又如卸帆停泊,安卧枫湾荻渚间。昔余尝从汉及江,渡洞庭,达星沙;复由湘水滩,行经江右,渡鄱阳钱塘而返,走水程四五千,所恃一篷。於未推既推,可委得委之时,亲涉其境。大概始难继易,而後即安。一日如是,万里如是,终身行道罔不如是,作室如是,凡事如是,我道与释道亦莫不如是。噫,推篷之义大矣哉!夫船子上无片瓦,下无锥地,终委篷始推篷者也。顺宾若考肯堂,厥子肯构,继推篷终委篷者也。能委篷而推篷,今日之漪云即舜宾即船子也;後来之推篷,皆船子皆舜宾皆漪云也。余非知道者,仍以委之推之之义继幻公而为之记。 嘉庆四年三月。
附录
推篷室初稿序
清 周霭联
余读机缘集,船子有拨棹歌三十九首,其前三作七言小诗,馀皆渔歌子词。世但知船子为佛祖,不知为唐诗人,为唐词人也。夫我儒之学,通明广达,讲求精微,去利欲,明死生,然後心地清而语圆澈。前人每以禅喻诗,盛唐王、孟、韦、柳诸公,皆通禅理,法取乎空灵,钝根人可以不作。我邑漪云上人,俗出华亭沈氏,先世以儒术显,父兄皆名诸生。上人读儒书,明儒理,得度于法忍寺,进具戒律,历参达尊、树莲二师。重建推篷室,高栖浩然,道风远布,延主东林师席。手辑续机缘集行世,船子拨棹歌有嗣音矣。暇则往来峰泖间,与诸名人酬和,艺益进,名益高,著作益富。录近时所作若干首附于机缘,请余为序。余曰:世之工诗者,竟体稳惬,往往多俗情俗调,有乖风雅。惟一二空山老衲,矢口成吟,别有一种清气流溢于行间。唐之禅人,如皎然、齐已辈三十馀人,逸韵高情,传唱千古,始知心地清明者,一无所有而无所不有为可传。今读漪云诗,既能歌船子之歌,又能作皎然齐已之诗,其出入三唐,深得理趣,益叹禅可以喻诗。漪云之为禅人,漪云之为诗人也。虽然皎然集于頔序之,齐已白莲集孙光宪序之,余非两公比重,违其义而勉应之。从此云月之夜,江枫沙鹭之间,夜唱高吟,与拨棹声相上下,船子乎?抑皎公已公乎?漪云自此远矣。
肖廉周霭联拜
重虚堂增补有关船子事迹之记载
《佛光大辞典》
船子德诚:唐代禅僧。籍贯、生卒年均不详。名德诚。随侍药山惟俨三十年,为其法嗣。尝至浙江华亭,泛小舟随缘接化往来之人,世称船子和尚。传法予夹山善会禅师后,自覆舟而逝。有关师传法夹山善会之因缘,禅林中称为“船子得鳞”。鳞,指有金色鳞之鱼,比喻众中之大力者。师虽得药山之法,然以性好山水,而致日久仍无嗣法之弟子以报师恩,后因道吾而得夹山善会,善会并从师之问答教示而得开悟,后蒙印可,成为嗣法弟子。[祖堂集卷五、景德传灯录卷十四、释氏稽古略卷三]
译唐代神僧船子弃下船篷离去,元代沙门舜宾在法忍寺旁建造别室,题名为“推篷”。幻住道者作记并刻石,不知何时迁建到下圩。年代久了失于修缮,终于倒塌。嘉庆三年春天,我同丁君子香、张君六花一同游览寺院,住持漪云上人指着院后的一块空地说:这里就是元代所建推篷室的遗址。我感慨之下产生了修葺的意愿。于是每天诵念《华严经》,多方劝募资金,两位先生又出资相助。在原址重建三间房屋,过了一年落成,请我作文作记。我说:善于创作的人一定善于完成,善于继承的人一定善于使事业善终。当初商议修葺这所屋子时,如同解开缆绳却遇到礁石,牵挽拖拽还怕来不及;等到建成以后,又如同顺风扬帆,一瞬间行驶百千余里;到了如今既已完成,又如同卸下船帆停泊,安稳地躺卧在枫林水湾、荻洲之间。从前我曾沿汉水到长江,渡过洞庭湖,抵达星沙;又从湘水滩行进,经过江右,渡过鄱阳湖、钱塘江返回,水路行程四五千里,所依靠的就是一顶船篷。在还没有推开船篷、已经推开船篷,以及可以弃置、已经弃置的时候,我亲自经历过其中的境地。大概事情开始时艰难,继承时容易,后来便安定下来。一天是这样,万里也是这样;终身行道没有不是这样,建造房屋是这样,一切事情都是这样,我所说的道和佛教的道也无不如此。唉,推篷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船子上面没有一片瓦,下面没有插锥之地,是最终弃置船篷、起初又推开船篷的人。舜宾若是考察到父亲肯堂,他的儿子便肯构屋,是继承推篷、最终又弃置船篷的人。能够弃置船篷又推开船篷,今天的漪云就是舜宾,就是船子;后来推开船篷的人,也都是船子、舜宾、漪云。我并不是懂得大道的人,仍然把弃置和推开的意义继承幻住公,替他作下这篇记。嘉庆四年三月。附录 《推篷室初稿序》清 周霭联 我读《机缘集》,其中有船子的《拨棹歌》三十九首,开头三首是七言小诗,其余都是《渔歌子》词。世人只知道船子是佛祖,却不知道他也是唐代诗人、唐代词人。我们儒家的学问通达明澈、广大周遍,讲求精微,摒弃利欲,明白生死,然后心地清明,语言圆融透彻。前人常常用禅理来比喻诗,盛唐的王维、孟浩然、韦应物、柳宗元诸公都通晓禅理,取法于空灵;根器迟钝的人也可以不作诗。我乡漪云上人俗家出自华亭沈氏,先世凭儒术显达,父兄都是有名的生员。上人读儒书,明白儒理,在法忍寺受度,进而受具足戒,历经参访达尊、树莲二位禅师。重建推篷室,隐居修行而胸怀浩然,道风远播,后来受邀主持东林法席。亲手编纂《续机缘集》流传于世,船子的《拨棹歌》终于有了继承者。闲暇时往来于峰泖之间,同各位名人唱和,技艺日益精进,声名日益提高,著作也日益丰富。他把近来所作的若干首诗附在《机缘集》中,请我作序。我说:世上善于作诗的人,诗篇整体稳妥惬意,却往往充满世俗情调,有违背风雅的地方。只有一两个空山中的老僧,随口便能成诗,字里行间另有一种清气流溢出来。唐代的禅师,如皎然、齐己一类三十多人,清逸的韵致、高雅的情怀,流传歌唱千古,这才知道心地清明的人,能够一无所有而又无所不有,才值得传世。如今读漪云的诗,他既能歌唱船子的歌,又能作皎然、齐己那样的诗;出入三唐之间,深深得到其中的理趣,我更加感叹禅理可以用来比喻诗。漪云既是禅人,也是诗人。不过,皎然的诗集有于頔作序,齐己的《白莲集》有孙光宪作序,我的声望不能同这两位相比,却违背序文的本意而勉强答应作序。从今以后,在云月之夜、江边枫树和沙洲白鹭之间,夜里高唱长吟,同船子的划桨声高低相应;那是船子呢?还是皎公、齐公呢?漪云从此声名远播了。肖廉周霭联拜 《重虚堂增补有关船子事迹之记载》《佛光大辞典》船子德诚:唐代禅僧。籍贯和生卒年都不详,名叫德诚。随侍药山惟俨三十年,是药山的法嗣。曾到浙江华亭,驾一叶小舟,随缘接引、教化往来的人,世人称他为船子和尚。他把佛法传给夹山善会禅师之后,自己翻船而去世。关于禅师传法给夹山善会的因缘,禅林中称为“船子得鳞”。“鳞”指有金色鳞片的鱼,比喻众人中的大力者。禅师虽然得到药山的佛法,却因为天性喜爱山水,以致时间长久仍没有传法弟子来报答师恩;后来因道吾的指引而得到夹山善会,善会又从禅师的问答教示中开悟,后来得到印可,成为他的传法弟子。[《祖堂集》卷五、《景德传灯录》卷十四、《释氏稽古略》卷三]
《五灯会元》
船子德诚:船子德诚禅师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节操高邈,度量不群。自印心于药山,与道吾,云岩为同道交。洎离药山,乃谓二同志曰:公等应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疏野,唯好山水,乐情自遣,无所能也。他后知我所止之处,若遇灵利座主,指一人来,或堪雕琢,将授生平所得,以报先师之恩。”遂分携。至秀州华亭,泛一小舟,随缘度日,以接四方往来之者。时人莫知其高蹈,因号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边闲坐,有官人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师竖桡子曰:“会么?”官人曰:“不会。”师曰:“棹拨清波,金鳞罕遇。”师有偈曰:“三十年来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金鳞不遇空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三十年来海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融包纳信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别人只看采芙蓉,香气长粘绕指风。两岸映,一船红,何曾解染得虚空,问我生涯只是船,子孙各自赌机缘。不由地,不由天,除却蓑衣无可传。”道吾后到京口,遇夹山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无瑕。”道吾不觉失笑。山便下座,请问道吾:“某甲适来只对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山曰:“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吾曰:“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华亭船子处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和尚若去,须易服而往。”山乃散众束装,直造华亭。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不似,似个甚么?”山曰:“不是目前法。”师曰:“甚处学得来?”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被师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师又曰:“道!道!”山拟开口,师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师曰:“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山乃掩耳。师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钁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阇黎”!山乃回首,师竖起桡子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古尊宿语录》(卷第四十八《佛照禅师奏对录》)
船子德诚:夹山初住润州鹤林时。道吾到遇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云无相。如何是法眼。云法眼无瑕。吾不觉失笑。夹山便下座。请道吾问。某甲适来祗对僧话。必有不是处。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夹山云。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吾云。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秀州华亭船子处去。夹山云。此人如何。吾云。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和尚若去。须易服装束。夹山乃散众易服。直造华亭。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什么寺。夹山云。寺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云。不似又不似个什么。夹山云。不是目前法。船子云。甚处学得来。夹山云。非耳目之所到。船子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船子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夹山拟开口。船子以篙打落水中。才上船。船子又云。道道。拟开口。又打。夹山于此有省。乃点头三下。寿皇云。他到此悟也。师云。可谓庆快平生。师又曰。船子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夹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船子云。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夹山云。语带玄而无路。话头谈而不谈。船子云。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夹山乃掩耳。船子云。如是如是。遂嘱云。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单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钁头边。接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夹山乃辞行。频频回顾。船子遂唤。阇黎阇黎。夹山回首。船子举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译《五灯会元》船子德诚:船子德诚禅师,是秀州华亭人,节操高远,气量非凡。他在药山处印证了自心,同道吾、云岩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等到离开药山时,他对两位同道说:“你们二位应当各自占据一方,建立药山的宗旨。我生性疏放野逸,只喜爱山水,以此自得其乐,没有什么才能。以后你们知道我住在哪里,如果遇到聪慧敏利的座主,就指一个人来;或许还可以雕琢成材,我将把平生所得传授给他,以报答先师的恩德。”于是三人分手。船子来到秀州华亭,驾一叶小舟,随缘度日,接引四方往来的人。当时的人不知道他的高远行迹,于是称他为船子和尚。一天,他把船停在岸边闲坐,有位官人问:“和尚日常所做的事是什么?”禅师竖起船桨说:“懂吗?”官人说:“不懂。”禅师说:“船桨拨动清波,金色鳞鱼却很难遇到。”禅师有偈说:“三十年来坐在钓台,钩头往往钓到黄颡鱼。遇不到金鳞鱼只是白费力气,收起丝线回去吧。千尺丝线直直垂下,一处水波刚动,万重波浪便相随。夜静水寒鱼儿不吃钩,满船空载着明月归去。三十年来在海上游历,水清时鱼儿现身却不吞钩。把钓竿砍尽了又重新栽竹,不计算功夫,得到便罢休。有一条鱼啊,巨大得无法裁量,浑然融合、包容万物,实在奇妙。它能变化,吐出风雷;把钓线放下,又哪里曾经钓得上来?别人只看见采摘芙蓉,香气长久地沾绕在手指和风中。两岸相映,一船都是红色;又怎么曾经能够把虚空染红?你问我的生涯,我只有一条船;子孙各自凭机缘较量。不由地,也不由天,除了蓑衣之外没有什么可以传给别人。”道吾后来到了京口,遇见夹山正在登堂说法。有僧人问:“什么是法身?”夹山说:“法身没有形相。”又问:“什么是法眼?”夹山说:“法眼没有瑕疵。”道吾不觉失笑。夹山便下座,请问道吾:“我刚才只是这样回答那位僧人的话,其中一定有不对的地方,所以使上座失笑。希望上座不要吝惜慈悲指教!”道吾说:“和尚同样是出世的人,只是还没有老师吧?”夹山说:“我究竟哪里不对?希望您为我说破。”道吾说:“我终究不说,请和尚到华亭船子那里去。”夹山说:“这个人怎么样?”道吾说:“这个人上面没有一片瓦,下面没有插锥之地。和尚若要去,必须换上便服再去。”夹山于是遣散众人,收拾行装,直接到华亭去。船子刚见到他,便问:“大德住在哪座寺院?”夹山说:“寺院不住,住下便不像。”禅师说:“不像,那像什么?”夹山说:“不是眼前所见的法。”禅师说:“从哪里学来的?”夹山说:“不是耳目所能达到的。”禅师说:“一句契合头脑的话,万劫都成了拴驴的木桩。”禅师又问:“丝线垂下千尺,意在深潭;鱼钩离水三寸,你为什么不说?”夹山正要开口,被禅师一桨打落水中。夹山刚爬上船,禅师又说:“说!说!”夹山正要开口,禅师又打了他。夹山豁然大悟,于是点头三次。禅师说:“竿头的丝线任你摆弄,只要不触犯清波,心意自然不同。”夹山于是问:“抛下丝线、投下钓钩,老师的心意究竟如何?”禅师说:“丝线悬在清水上,浮沉不定,正是有与无的意趣。”夹山说:“话语带着玄妙却没有路径,舌头在谈论却又不是真的谈论。”禅师说:“要把江上的波浪钓尽,才会遇到金色鳞鱼。”夹山于是捂住耳朵。禅师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于是嘱咐他说:“你今后必须在应该藏身的地方不留踪迹,在不留踪迹的地方不要藏身。我在药山三十年,只明白这一件事。你如今既已得到它,后来不要住在城郭、神祠和聚落中,只应到深山里、锄头边,寻找一个半个可以承接法脉的人,使法脉不要断绝。” 夹山于是辞行,频频回头看望,禅师便喊道:“阇黎!”夹山回头,禅师竖起船桨说:“你以为还有别的东西。”说完便翻船入水而去世了。《古尊宿语录》(卷第四十八《佛照禅师奏对录》) 船子德诚:夹山初次住在润州鹤林寺时,道吾来访,恰逢夹山登堂说法。有僧人问:“什么是法身?”夹山说:“没有形相。”又问:“什么是法眼?”夹山说:“法眼没有瑕疵。”道吾不觉失笑。夹山便下座,请道吾说明:“我刚才回答僧人的话,一定有不对的地方,所以使上座失笑。希望上座不要吝惜慈悲指教。”道吾说:“和尚同样是出世的人,只是还没有老师吧。”夹山说:“我究竟哪里不对?希望您为我说破。”道吾说:“我终究不说,请和尚到秀州华亭船子那里去。”夹山说:“这个人怎么样?”道吾说:“这个人上面没有一片瓦,下面没有一寸土地。和尚若要去,必须换上衣服装束。”夹山于是遣散众人,换上便服,直接到华亭去。船子刚见他便问:“大德住在哪座寺院?”夹山说:“寺院不住,住下便不像。”船子说:“不像,那又像什么?”夹山说:“不是眼前所见的法。”船子说:“从哪里学来的?”夹山说:“不是耳目所能达到的。”船子说:“一句契合头脑的话,万劫都成了拴驴的木桩。”船子又问:“丝线垂下千尺,意在深潭;鱼钩离水三寸,你为什么不说?”夹山正要开口,船子便用船篙把他打落水中。” 夹山刚上船,船子又说:“说!说!”夹山正要开口,船子又打了他。夹山在这里有所省悟,于是点头三次。寿皇说:“他到这里才悟道。”禅师说:“可以说是平生最为庆幸快意的事。”禅师又说:“船子说:‘竿头的丝线任你摆弄,不触犯清波,心意自然不同。’夹山于是问:‘抛下丝线、投下钓钩,老师的心意究竟如何?’船子说:‘丝线悬在清水上,浮沉不定,正是有与无的意趣。’夹山说:‘话语带着玄妙却没有路径,话头在谈论却又不是真的谈论。’船子说:‘要把江上的波浪钓尽,金色鳞鱼才会遇到。’夹山于是捂住耳朵。船子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于是嘱咐说:‘你今后必须在应该藏身的地方不留踪迹,在不留踪迹的地方不要藏身。我在药山二十年,只明白这一件事。你如今既已得到它,后来不得住在城郭、神祠和聚落中,只应到深山里、锄头边,接引一个半个承接法脉的人,使法脉不要断绝。’夹山于是辞行,频频回头看望。船子便喊道:‘阇黎!阇黎!’夹山回头,船子举起船桨说:‘你以为还有别的东西。’说完便翻船入水而去世了。
《景德传灯录》
华亭船子和尚。名德诚、嗣药山。尝于华亭吴江泛一小舟。时谓之船子和尚。师尝谓同参道吾曰。他后有灵利座主指一个来。道吾后激勉京口和尚善会参礼师。师问曰、座主住甚寺。会曰、寺即不住。师曰、不似又不似个什么。会曰、目前无相似。师曰、何处学得来。曰、非耳目之所到。师笑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速道速道。会拟开口。师便以撞在水中。因而大悟。师当下弃舟而逝、莫知其终。
译《景德传灯录》华亭船子和尚,名叫德诚,是药山的法嗣。他曾在华亭吴江驾一叶小舟,人们当时称他为船子和尚。禅师曾对同参道吾说:“以后若有聪慧敏利的座主,就指一个来。”后来道吾激励并引导京口和尚善会前来参拜禅师。禅师问:“座主住在哪座寺院?”善会说:“寺院不住。”禅师说:“不像,那又不像什么?”善会说:“眼前没有相似之物。”禅师说:“从哪里学来的?”善会说:“不是耳目所能达到的。”船子笑着说:“一句契合头脑的话,万劫都成了拴驴的木桩。丝线垂下千尺,意在深潭;鱼钩离水三寸,快说!快说!”善会正要开口,禅师便把他撞入水中。善会因此大悟。禅师当即弃船而去,没人知道他的最终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