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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艇斋小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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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 段

艇斋小集  (宋)曽季狸 撰

艇斋小集

曽季狸字裘父,文定公弟宰之曽孙也。再举进士不第,师事韩子苍、吕居仁,又与朱晦翁、张南轩书问往复。南轩被召,季狸戒其不当谈兵,且劝以范文正、忠宣父子为法。郡守张孝祥、枢密刘珙荐于朝,皆谢不起。吕东莱数称其学有渊源。南轩有「探古书盈室,忧时雪满颠」,汪应辰有「四海曽裘父」之句。其为时贤称服如此。自号艇斋,着《论语训解》。陆务观序其集曰:「文词简逺,读之者遗声利,冥得丧,如见东郭顺子,悠然意消然可传之作。」尚不止此,遗珠弃璧,识者叹焉。

罗汉石

吾闻大幻师种种示方便,虽于土石中,神力亦周遍。君看此翠琅,乃有罗汉面,殷勤作礼相,形质皆可辨。初观顶相殊,次观双足现,僧袍如轻绡,风举势转旋。得非方广尊影落此石片,千年磨不尽,若坚金百炼。我来一瞻敬,赞叹未曽见,摩挲谛玩久,欲去反留恋。叮咛善守护,尊者俱神变,会当清夜阑,神光照金殿。

灵谷山

旧闻伯子记,巳得灵谷名,隠然望此舟竒胜,称山灵,悬崖泻瀑布,如髙屋建瓴,乔松数千丈,下有千岁苓,仄足行鸟道,势欲抟青冥,仙事虽渺茫,幽讨未忘情。髙秋八月后,择胜来经行,黄冠两三人,淡然亦忘形,烟霞到几席,爽气来戸庭,瘦筇闲指点,老瓦同注倾,惭非换鹅手,不敢临黄庭,或可聨石鼎,未必让弥明。重阳无十日,黄菊渐向荣,佳哉此天气,一笑未易营,但愿脚力健,年年此寻盟。

跃马泉

山灵从何来?崩腾跃,万马初疑夫差军,水犀光照夜,又疑阏于战,声撼武安。马森然,毛骨竦舌,拄不能下。对此神骖姿,可以一战霸。

五星泉

五星耀寒芒,直射入九渊,化为石,泉眠,位置相聨,绵相映,璧月夜,上下争珠连,星光本游空,着地,今何然?得非泉石癖如我,老不悛。

宿正觉寺

正觉江边寺,风烟罨画然。庭罗合抱树,门泊钓鱼船。暮雨凉初过,中秋月正圆。无人来共赏,独自占江天。

白水寺

暂假僧房憩炎蒸,觉顿忘。谁知六月雨,巳似九秋凉。石径苔痕滑,稻花田水香。鸣蝉休聒耳,容我此徜徉。

苦竹行

碧草送春晚,绿阴迎夏凉。轻风揺细麦,浅水出新秧。岁月催人老,田园引兴长。一廛如可办,吾亦学耕桑。

金石台

江上岧嶤,百尺台摩挲尘迹,但徘徊。不辞浊酒三杯醉,坐对晴空万里开。楚泽风烟随处好,仙家桃李有谁栽?黄花过了梅花发,待我扶藜得复来。

南湖

葛巾藜杖,兴何长?为爱南湖六月凉。雨在山头作云气,风来水面散荷香。登临稍喜市声逺,徙倚犹嫌归兴忙。后日重来携枕簟,不妨午梦到斜阳。

积翠楼

手扪霄汉,摘天星;脚踏丹梯,最上层。须信神仙,足官府,能令鸡犬亦飞升。

少日便怀丘壑情,看山看水,饱曽经。如今积翠楼头望,看尽江南未了青。

西隠寺

彷佛儿时住此间,重来不记旧山川。却因坐久,僧相问细数如今二十年。

疎山道中

村深谷,鸟近人,鸣暮霭,收时雨,又晴。极目春山,随处好。笋舆穿尽绿阴行。

苦竹舟行

船头触处,浪花生;船尾随人,山影行。一水到家,能几许?顺流东下,片时程。

危全枫祠

香火颓然,寄梵宫;精英不与,众禅同。临川千古,人心在;犹说当年,保障功。

疎山

来往疎山四十年,主人与客两华颠。此心不改,澄河见;往事休论,过鸟然无复仙舟。遗迹在,空余矮叔一灯传。危亭独上,穷登眺;古木苍藤绕暮烟。

杨源寺

落日,郊原独杖藜。偶寻萧寺,坐移时。下临稻垄,如棋局;细数僧房,似蜜脾。风里长松能逺韵,霜余残菊尚多姿。因吟竹院诗人语,笑我劳生力已疲。

疎山

江南九月,未飞霜,木叶萧萧,巳半黄。行遍疎山山下路,满山唯有桂花香。

垍湖潭畔,呼舟渡;苦竹林边,策杖回。衣湿为穿山雨,过手香因折野梅来。

草封支径,路欲断;雨洗野花,山更寒。西岭东冈,烟漠漠;南溪北涧,水潺潺。

鸣玉泉

何人邀我来?白昼朝钧天。千官正杂沓,佩有苍玉,悬冲牙,互击触逺韵,声泠然,律吕相应,和宫征更相宣应。笑居鄛人,玉斗空碎捐。

两宋名贤小集卷一百二十五

译《艇斋小集》,(宋)曾季狸撰写。《艇斋小集》。曾季狸,字裘父,是文定公曾孙、宰之的弟弟。他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考中,拜韩子苍、吕居仁为师,又与朱晦翁、张南轩书信往来。张南轩被征召时,季狸告诫他不应谈论军事,并劝他以范文正、忠宣父子为榜样。郡守张孝祥、枢密刘珙都向朝廷推荐他,他却都辞谢而不出仕。吕东莱多次称赞他的学问有渊源。张南轩有“探古书盈室,忧时雪满颠”的句子,汪应辰有“四海曾裘父”的句子。当时贤者对他的称誉推重,就是如此。他自号艇斋,著有《论语训解》。陆务观为他的文集作序说:“文辞简约深远,读它的人会忘却声名利禄,冥然忘怀得失,就像见到东郭顺子一样,悠然之间心意消解;这样的作品,当然值得流传。”还不止这些,其中遗落的珍珠、抛弃的美玉,识见高明的人都为之叹息。罗汉石 我听说大幻师以种种方式显示方便法门,即使在泥土和石头中,神通之力也无处不在。你看这块翠色美石,竟然有罗汉的面容,恭敬作礼的姿态,形貌质地都可以辨认。起初看它的头顶特征很奇异,再看双脚也显现出来;僧袍像轻薄的绡纱,仿佛被风吹起而回旋。莫非是方广尊者的身影落在这片石头上,千年也磨损不尽,就像百炼的坚金。我来瞻仰一次,赞叹这是从未见过的景象;长久抚摸、仔细玩赏,想要离去却反而留恋。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守护,因为尊者具有种种神变;等到清静的夜晚将尽,神光应当照耀金殿。灵谷山 早先听说伯子作过记,已经得到“灵谷”这个名称;远远望见这条船所经过的奇异胜景,才知道山灵的名声名不虚传。悬崖上瀑布倾泻而下,像从高屋上倒水;高大的松树直上数千丈,树下有千年的茯苓。道路狭窄,只能侧着脚走鸟道,山势仿佛要搏击青天。仙人的事情虽然渺茫,对幽深胜境的探寻却从未忘情。深秋八月以后,选择胜景前来游行;有两三位戴黄冠的人,淡泊自得,也忘却了形骸。烟霞仿佛来到几席之间,清爽之气吹入门庭;手执瘦竹杖闲闲指点,拿老瓦缸一起倾酒。惭愧自己没有王羲之那样换鹅的书法本领,不敢面对《黄庭经》;或许可以联句刻在石鼎上,未必会让弥明专美于前。重阳节还不到十天,黄菊渐渐盛开。这样的天气真好,想要尽情欢笑也不是容易安排的事;只愿脚力强健,年年都来这里结伴相游。跃马泉 山灵从哪里来?水势崩腾跳跃,起初让人疑心是夫差的军队;水犀的光芒照亮黑夜,又疑心是阏于交战,声势震撼武安。水势如群马森然,令人毛骨悚然、舌头发颤,拄着杖也不敢下去。面对这样的神骏姿态,足以凭此一战而称霸。五星泉 五颗星闪耀着寒冷的光芒,直射入九重深渊,化作石头;泉水沉睡,位置相连,彼此绵延映照。璧月当空的夜晚,上下争相串联成珠;星光本来在空中游行,落到地上,如今为什么会这样?莫非泉石之癖和我一样,老了也不能悔改。夜宿正觉寺 正觉寺在江边,风烟笼罩,景色如画。庭院中排列着几株合抱粗的大树,门前停泊着钓鱼船。傍晚的凉雨刚刚过去,中秋的月亮正圆。没有人来共同欣赏,我独自占有这片江天。白水寺 暂且借僧房休息,炎热暑气顿时忘却。谁知六月的雨,已经像深秋九月一样凉了。石径上的苔痕湿滑,稻花和田水散发着香气。鸣蝉不要再聒噪我的耳朵,让我在这里自由徜徉吧。苦竹行 碧绿的草色送走晚春,浓绿的树阴迎来夏日的清凉。轻风摇动细嫩的麦苗,浅水中露出新插的秧苗。岁月催促人衰老,田园却不断引发兴致。如果能够置办一小块田地,我也要学习耕田种桑。金石台 江上的高台高耸入云,高达百尺;我抚摸着尘封的遗迹,只是来回徘徊。不妨喝下三杯浊酒醉倒,坐着面对万里晴空的开阔景象。楚地水泽的风烟处处美好,仙家桃李又有谁来栽种?黄花谢过之后梅花开放,等我拄着藜杖再来这里。南湖 戴着葛巾,拄着藜杖,兴致该有多么悠长?只是因为喜爱南湖六月的清凉。雨在山头化作云气,风从水面吹来,散播荷花的香气。登临远望,稍稍欣喜于市声已经遥远;来回徘徊,却仍嫌归意来得太急。日后再来时带上枕头和竹席,尽可以在午后梦到斜阳。积翠楼 手可以摸到霄汉,摘取天上的星辰;脚踏着丹红的天梯,登上最高一层。一定要相信神仙之境,足以胜过官府,并且能使鸡犬也一同飞升。年轻时就怀有寄情山林的志趣,看山看水,已经饱览多次。如今站在积翠楼上远望,江南无尽的青山都看遍了。西隐寺 仿佛小时候曾住在这里,重新来到此地,却记不起旧日的山川。只是因为坐得久了,僧人来询问,才细细算出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年。疏山道中 村落幽深,山谷深邃,鸟儿离人很近;鸟声在暮霭中鸣叫,及时雨停了,天气又放晴。放眼望去,春山处处都好;乘着竹轿穿过尽是绿阴的道路。苦竹舟行 船头所触之处,浪花便迸生;船尾随着人行,山影也一路相随。从这条水路到家,还能有多远呢?顺流向东而下,不过是片刻的路程。危全枫祠 香火衰败地寄托在佛寺之中,英灵却不与众僧同在。临川千古以来,人们的心中仍然铭记着他;还在称说他当年的保卫功劳。疏山 我往来疏山已经四十年,主人和客人都已两鬓斑白。此心始终不改,清澈的河水可以作证;往事不要再谈,飞鸟经过之后,已经不再有仙舟的遗迹。遗迹尚在,徒然只剩下矮叔传下的一盏灯。独自登上危亭,登到尽头远眺;古树和苍藤环绕着暮色中的烟霭。杨源寺 夕阳西下,我独自在郊野拄着藜杖。偶然寻访萧条的寺院,坐了一会儿。向下俯视稻田垄畦,像棋盘一样;细数僧房,像蜂巢一样密集。长松在风中发出悠远的声韵,霜后的残菊仍然姿态多采。因而吟诵竹院诗人的话,笑自己劳碌一生,精力已经疲惫。疏山 江南九月还没有降霜,树叶萧萧作响,已经有一半变黄。走遍疏山山下的道路,满山只有桂花的香气。在垍湖潭边呼唤船只渡河,在苦竹林旁拄杖返回。衣服被穿山而来的雨淋湿,经过手边的香气,是因为折了野梅带回来。杂草封住了岔出的小路,道路仿佛要断绝;雨水洗过野花,山色更加寒冷。西岭和东冈烟雾濛濛,南溪与北涧流水潺潺。鸣玉泉 是什么人邀请我来到这里?白天仿佛朝见钧天。众多官员正纷纷往来,身上佩戴苍玉,悬挂冲牙,彼此碰击,发出悠远的声韵;声音清冷,和五声六律相互应和,宫、徵等音调更加彼此宣扬应答。可笑鄛地人白白把玉斗击碎抛弃了。《两宋名贤小集》卷一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