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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苏门集》　别集类第五【明】提要 臣等谨案：《苏门集》八卷，是明代高叔嗣所撰。叔嗣字子业，号苏门山人，祥符人，嘉靖癸未年进士，授工部营缮司主事，历任湖广按察使。叔嗣年轻时受到李梦阳赏识，二十岁登朝，薛蕙一见便赞叹佩服。晚年亲自编定自己的诗文，名为《苏门集》，由陈束作序刊行。正德、嘉靖年间，李梦阳以诗学倡导天下，学者无不随风而倒，叔嗣却独以清和婉约为宗旨，暗中吟咏，恬静创作，自立新意。虽然他未曾公开与李梦阳树立旗帜相抗，但把当时诗坛拆洗吞剥的弊病全部扫除，几乎是一举而空。李开先说：‘何景明、李梦阳虽然像大家，距离唐诗却很远；苏门虽说成就不大，距离唐诗却近。’王世美也说：‘李梦阳、何景明的诗尚有兴衰，徐祯卿、高叔嗣必定不会绝响。’这说明在北地诗风盛行之时，深有见识的人都已经相信苏门集必能流传至后世。直到今天吟诵他的遗篇，其中冲淡清润，确实有难以言说的妙处。王世贞《艺苑巵言》评论叔嗣的诗说：‘如同高山上鼓琴，深思忽然远去，树叶全部脱落，山石的青色自然显现。’评论者认为，这句话善于形容骏马。又举羊孚所说的‘以清气资助变化，乘着气势化为纷飞；遇到万物形象便能使之鲜明，洁净便形成光辉’四句话作为他的诗赞。人们也认为这是笃实的评论。大概当时作者多如树林，而评论风雅正声，实在应当以叔嗣为首，这当然不是沿流逐波的人所能相比的。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苏门集》原序 嘉靖甲午年冬天，我陈束在史馆任职。当时苏门高子业从晋阳入朝，住在京师防都亭下。第二年，我被免去史职，出任湖湘按察事务的佥事。又过了一年，到丁酉年，子业从晋阳转到湖湘，任观察使。我们在省署中交游，过了两个月我便离开了。行至湖北，子业于是病倒，病了十多天便去世了。唉，真是悲痛啊！子业曾经对我说：‘我平生所向往敬慕的有两个人：后渠崔子说我的文章不如诗，崆峒李子说我的书法不如诗，但诗又不如文章。在京城内的知交中，除了您还有谁能评定我的言论？可悲啊！罢了！’子业去世三个月后，我才收集他的遗言，为他作序。文章有知人之明的人，不必再评论了。评论他的诗，序中说：‘诗用精微的语言来沟通讽谏和劝喻，以温柔敦厚为教化宗旨。若根本不能通达精微，不能达到温厚，就不能称为诗。从《诗经》三百篇直到唐代，其旨意是一致的。本朝以经义科考选拔诸生，诗道因此缺失。洪武初年沿袭元代诗体，还保留不少纤巧之词，当时以高启、杨基为首。成化以来，天下和乐，士大夫的诗歌喜欢流畅轻易，当时以李东阳、谢榛为宗主。到弘治年间文教大兴，学士人才辈出，竭力振兴古风，完全削除庸俗声调，一变而成为杜诗风格，于是有李梦阳、何景明倡导。’ 嘉靖改元后，后起的英俊才士渐渐厌弃这种风格，改作初唐体，家家相互竞争，文采盛美。意趣和写法各不相同，爱好和欣赏也彼此不同，这也是形势使然。然而创作若没有神会，传承只是道听途说，其中得失的情形，也大略可以说说。为什么呢？杜子美有振兴古风的才华，所以杂用汉晋词语，在正体与变体之间出入。初唐承袭隋梁之后，因此风神刚开始振起，而繁缛靡丽还没有删削。如今没有杜甫那样的才华，却学习他的变化，声音就会粗厉而违背规范；不能得到他的精神，却只搬用他的词句，声音就会舒缓拖沓而不合宜。彼此所见不同，难道不是互相讥笑吗？’苏门高先生子业，天生禀受嵩山的精气，早早契合藏山的根本。天性近于贤哲，学习也不待勉强便能兴起。他束发从师，受到北郡李生的知遇。二十岁登朝，亳州薛考功一见便赞叹佩服，他以五言诗表达志向，于是与子业忘形相交。薛氏认为他的宏伟华丽更有益处，不同于只求闻达和通解的妙处，确实没有人能先于他觉察。既然素来受到推重，他更加珍重自己，谢绝一般交游，内心以古人为师，探寻周秦文章的源流，斟酌西汉、东汉文章的精华，接受魏晋余润，契合唐诗的根本宗旨。每当有所撰述，等待兴致一来便完成，宁可停笔搁置，也不写浅薄平易的话。所以他的篇章，往往直接抒发胸中情怀，剔除浮华，保存幽隐深远之意，独自达到闲旷境界，合于《诗经》《离骚》，具有谢灵运的冲淡，也兼有张九龄的深沉；风雅之体像孟浩然、王维一样清适，兼具岑参、高适的悲壮。语言质朴而丰润，兴寄近而意旨远，洋洋然，这才可以称为诗。他的文章诗歌合计超过万言，享年三十七岁，真可悲啊！先生天性高亢清洁，不喜欢凡庸之物，虽然身处朝廷官场，感情却寄托在田野，所以他写读书园的诸篇，尤其超出玄妙高远的境界。他虽屡次任职显达，却不是平素的心愿，因此每逢触事抒怀，常有忧虑人生的感叹。有志之士珍惜光阴，通达之人把玩人生、游戏世间，古今人的情感，大概都同此道理。诗共三百一十首，文五十一首，合为八卷，形成一家之言，刻在山堂，流传给后人。明州陈束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门集》卷一 明　高叔嗣　撰 《考功稿》自序说：嘉靖三年，我由工部营缮主事调任吏部稽勋司，不久又调任考功司。当时三原人、今任光禄卿的马伯循任郎中，钧州人、今任江西按察使的张子鱼任员外郎，武城人、今任国子祭酒的王纯甫也任主事。天下正值革新，学士大夫相互讲论文章技艺，风气非常盛行。三位先生都是当时号称的大儒，我每天听到以前不知道的道理，笔墨之间也有所创作。后来他们各自因官职升迁而离去，而我出任山西参政。到现在大约已经十二年了，我于是取出往日所作的诗来读，觉得所有作品写成仿佛只在早晚之间。精神恍惚，因此长叹。为什么呢？我年轻时私下不自量力，想着建立功业，留下不朽的声誉。如今已经渐渐衰退，向上看，感叹日月容易流逝；向下看，哀伤牙齿头发将要衰老。感念古代豪士能够自己树立名声，坚固得超过金石。丰碑和彝鼎，一旦也会化为砂砾。功绩载入史册，后世甚至有人从未见过那部书，名声哪里值得一说呢？况且同室之人，举杯饮酒谈笑，尚且不能彼此相信，却想等待百世之后吗？年壮气盛时的想法，现在回头看颇觉可笑。此身好比落叶随风，东西飘荡，随着时令荣枯，和草木有什么选择呢？正当它吐露英华、显露秀美，流传于谱牒，与贤士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增损呢？本来就知道这也不值得叹息。当时我正迁居冀宁道，初秋朔日稍微没有事务，于是整理这些话，写在篇首。读者可以知道我的感怀由此而起。苏门山人高叔嗣题。省中春夕 纤细的新月升上庭院的树梢，柔风吹动四周花木。坐着看夜宿的鸟儿飞来，微微的喜悦触动幽深的情怀。南国到处是流莺，西郊春草已经萌生。归去吧，若能借得羽翼，漫长道路上便可开始远行。冬至日 迎接节气，阳气从律管中发出，运行到尽头，遍历众星。我在外行走，一年又将晚尽，千里之外隔着归省庭闱的道路。用圭表测量日影，愁中只觉白昼漫长；云气景物停留在视线之外。身着簪裳却实在被滞留，梦中又怎么能够安宁？御沟鱼 阴阳陶冶融合，万物都遵循同一轨道；只是各有其所，因此有生有死。所以作此赋。鲸鱼出没的水泽连接沧海，潜龙游入禁苑的池沼；锦鳞游动，何等水波闪烁？洁白的水面上鱼儿日日沉浮，土地连接着皇上的深厚仁德，苍天也容纳万类，使它们各得优厚。风云终究各有气势，鱼线鱼饵从此没有忧患。江使听说遭逢宋朝，水中臣民有时为周室哭泣。哪里知道深沉幽微的道理，鱼得到坎卦之水，便安然悠游。明月引 满地铺着遥远的金色月光，半空中玉镜般的明月飞升。有乌鸦多在夜里鸣叫，没有大雁不在春天归来。月影穿透银河之水，月光映照、翻动着织女的织机。什么时候才能驾临、举起美酒，常在这里承受清澄的月辉？秋夜在省中值宿 喜鹊绕着台阶旁的树飞，鸡栖息在省台之中。防烟笼罩着仙署，悬挂的月亮照开帷幕。我伏枕遥望南天，听笳声从北地传来悲哀。潘生应当已经头发变白，司马相如更加愁肠百转；树木同样有先被砍伐的，堆积的柴薪却有后来者居上。无言地度过漫长秋夜，直到天明仍来回徘徊。冬夜寄友人 身在异乡实在不快乐，傍晚撩起衣裳远望；芦灰将变，节气即将更替，月亮几度升上天空。楚地的琴曲如今格外凄切，商歌自古也都唱尽了穷愁。兔园推重宾客中的上客，狗监屡次称誉文章雄健的人。长期滞留没有萱草可以忘忧，攀援却有桂树成丛。凭什么才能辞别尘世罗网？我将离去，做一只幽冥中的鸿雁。送陈秉中到吴地 在燕蓟与你分手，你将前往吴门，千里之外任凭风吹；早年的约定不会消亡，像雨散云收一样，离别使人忧愁。目送你直到青山断处，心却随着沧海之水奔流。若还能借来你的声音容貌，便只能在梦中与你相求。冬至日怀念大梁诸友 漂泊寄食，寒暑更替，玉声鸣响；供职于朝廷，早晚奔走。衡量自己的力量，只恨才短力弱；一年又年堵塞在王朝道路上。阳气运行浮在天际，阴风从大地角落吹出。感念时光，频频自我怜惜，满怀之中没有新的欢乐。清酒多次斟入酒杯，高斋中独自坐守。美好的早晨却被拘在省署，哪里比得上与你们一同游乐的时候？白雪纷纷从北方落下，青阳吝惜向南移动。往日的欢乐只能徒然凝望，只足以搅动归乡的思绪。伸长脖颈寄托于长歌，情怀兴致多么萧条。同心之友远在万里，辛苦的眺望被今朝阻隔。萱草也无法解除忧愁，桂树的隐逸生活又容易招致目光。愿化作洁白的骏马，与你们共同吃故园的草苗。魏安福文瑞哀悼他的老师、地官左君然，请我作这首诗。我们共同想仿效左丘明作史，谁说大雅之道已经亡失？当时只忧虑鹏鸟聚集，万物因为忌惮兰花的芳香而受害。垂泪惊惶地相互吊唁，一说起此事，心中便耿耿难忘。凤凰般的才华徒然显异，鸡舌香却只留下余香。遗恨积聚，像泾水流淌也被哽咽；忧愁深重，省署的树木都显得苍老。招魂之辞或许还有人作述，我姑且替他向巫阳诉说。再次调任考功司所作二首 二十岁时，我从大梁出发，慷慨而有奇异的志向，拜鸣皋子为师；背着书笈，私下自认为非凡，几乎读尽柱下的典籍，也颇能辨识孔壁中的文字。虽然不是国士，才智却足以通达事理；曾被人器重，开始承受狗监的知遇，最终奉上龙门的贽礼。卸下负担回到朝廷，拿着文书处在末位。孤根难以容身，声名过盛反而容易招来牵累。一年之内两次调换官职，更加受到文书法令的忌惮。回望过去的岁月，回首一次便增添一分惭愧。我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三次上书，微小的愿望也没能实现，调换官职又到了这里。内心和行迹是多么不相合啊！穿着车服等待天明，宫门高耸入云、次第开启。入朝列入金马门的名籍，出外又和群龙般的贤士同列。长久处于卑贱地位，哪里会有根基？踏上荣显之路，实在没有台阶可登！只是可惜平生的操守，拖延得越久越被埋没。既妨碍后来人的道路，又有谁能明白我离去后的情怀？鸟儿迷失，思念旧林；水位下降，还留存着旧日的岸边。只应当寻求平素的事业，回去躺卧，守着荆柴小屋。岁暮作 早晚之间，这一年就要更替，萧条的旅途思绪很多。云气景物使晴空显得妩媚，气候正值美好和暖。新生的阳气峥嵘而来，往日的景色却实在已经蹉跎。感念时光，难道能不有所怀想？二十年转眼就过去了。寄身世间惭愧于没有择得良木，仰望正道叹息于不能伐取良材。像匏瓜一样被系着不能食用，若不是美玉，又有谁来琢磨我？头发一天天变长，心志却短弱，独自对此又能怎么办？只说要完成平生的志愿，难道只凭力量便不顾其他吗？赠西原二首 从前我隐居夷门，同声仰慕俊杰豪士。耳中常听长者的教诲，心神驰骋于亳丘。辛劳地与你一同住在大河之侧，一条河水连接着波涛。壮年时我私下取得邦国声誉，才勉强跻身当时的俊秀之列。你于是被人知晓，我微薄的才能承受了虚浮的赞誉。偶然相逢，彼此倾盖如故，甚至倒穿鞋子赶来相见。忘却年岁差异，如同处在不同时代，整日托身于共同游乐。共同游乐能有多少时日？时局变化忽然困扰了我。诗人吟咏而流泪，贤者害怕连糟糠也吃不上。今天送你出居，流言仍然不能逃避。我抚胸徒然徘徊，想到分别心中郁结悲伤。芝草焚毁，确实令人叹息；油膏尚在，哪里会不被熬煎？可惜我缺少屈原那样的文辞，只能为你缀辑一篇《离骚》。我平生喜爱篇章，立身行迹要与古人相匹敌。向上仰望建安风骨，退而追溯开元文脉。早年的心愿空过十年，长久怀抱无人亲近理解。我家本来掌握雕版印刷，文章才思也想效法经世治国。恭敬承受当时的嘉美际遇，在朝廷遇见俊秀之士。文运兴盛，正如凤凰栖息；著书立说，准拟效法孔子获麟。置身著述之场，文采发越而多么文雅。心灵的欣赏才一相遇，精神上的交往便超过千年。过去登临似乎没有彼岸，今天说到卜居却已有邻居。分别忽然迫在眼前，辛苦之情哪里说得尽？相见相对已不可期，惊叹之间震动我的心神。本来怀有中孚卦的诚信，忽然却遭逢明夷之时。愿你崇尚自己的德行，发扬光辉，使它永不泯灭。挽江翁

译长叹而怀念高尚之士，常听说他占卜隐居之年。一座山丘陪伴麋鹿，三代子孙都佩戴貂蝉冠。终于开创了专门的学业，又凭借子孙贤能来继承先业。藏舟之变来得太突然，只能把遗恨寄托在遗留下来的文章中。感怀 凉风吹动庭院的树木，萧瑟中已经到了晚秋。岁运徒然流逝，客途之中为何长久滞留？美好时光常常容易失去，微小的志愿果然难以实现。剩余的光阴如果能够积累，只怕最终会堆成山丘。腊日 日影昏暗，时序告知将要迁移；天象运行，太阳驰过北陆。朔风从庭院角落吹起，白雪覆盖了我的屋子。客居远游难道不久吗？钻木取火也频频更换木材。秋冬两季都在服役，余下的力量无暇顾及。时辰屡次接近星辰，夜色昏暗使我疲于案牍。自己看不过是铅刀般的资质，哪里能够长久享受俸禄？先民有超脱的行为，拔下簪子进入空谷。我怀念中园的游赏，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原来的服色？生日 年岁逝去，空自望着庭院；时光到来，又沿着空虚而至。光明交替不作停留，日影吹拂万物，逸气四散。我出行滞留已经满一年，今天这个日子恰好再次到来。束发以来年年更换年岁，七个十年之数将要接近二十岁。年轻时怀有归隐沧洲的心愿，壮年却损伤了凌云青霞的志向。淮南的鸟最终还是不同于化鹏，魏国的瓠瓜开始同样被弃置。五次出游还保存着我的欢乐，三次耗费却使我不再忌惮。通达地对待人生，或许可以没有愧疚；乘着流水，任凭自己寄托于所到之处。以数字诗为顾中舍太夫人祝寿 一只鸟来自丹丘，翩翩飞翔，姿态多么斑斓？天地二气含藏景象和生气，西王母从瑶池而来。三只角兽挟持上元仙女，飘摇着一同宴饮嬉戏。四匹牡马羽翼般飞驰，后车载着云旗。五色灵芝聚集在福地，向下采来，长久相赠。六乐陈列，仙人歌唱，玄鹤整齐地排列仪态。七盘舞动着湘君，广阔庭院中身姿曲折舒展。八珍美味和水玉珍品，使我忽然忘记饥饿。九酝美酒哪里值得看重，流霞酒正漂浮在酒杯中。十洲还在远处延伫，愿太夫人长寿，辞却衰老而享有长久寿命。代赠李使君兵备齐郡 您执掌权柄，施行玄妙的治理，使虎患平息；兵器铠甲之事仍令人忧虑。十二郡选择属官，以备边疆；尤其依靠您这位樽俎之间便能折冲的贤士。施展奇谋，运用阳文；辨识赤土阴符；访问黄石公；坐镇控制背靠大海的险要之地；时常搜寻孟诸泽。功成之后如同泰山，宏大的功业归于竹帛。光明的使命正在今日，特意赠送绕朝的策谋。酬答家兄秋日读书平台怀念我的诗 我在长安，刚到授衣时节，平台上有谁与你同坐？郊外门户在青天寺中，想来你应当到了李白祠前；树叶将要稀疏。旅舍中再次惊见鸿雁飞来，离愁常伴着鹡鸰飞翔。也知道彼此相望相思的痛苦，真想学仙人缩地之术归去。出自《蓟北门行》向北望去多么苍茫，黄云横亘，连接着漫长边塞。匈奴侵犯汉朝营垒，响箭遮蔽甘州、凉州。龙堆已经坐看陷没，狼烟一路相望。将军奉受严命，仓促准备边疆防务。出兵时忧虑太白星出现，招募士卒又缺少中黄。努力连续作战一两场，抹血奋战也不能相当。回头又想到关中、辅郡的险要，近年那里有多少流亡者。内地困于飞挽运输，百姓中间没有盖藏粮食。填沟埋壑，民力很容易耗尽；土崩瓦解的祸患难以估量。想陈述九折坂的治国方法，可惜我不是救治国家的良医。初任御史巡察山西盐政 汉朝治理边疆，财力已经困乏，于是开始设置盐官，辅助充实边防。征收盐税，尽量把山海的利益都纳入官府；即使实行均输，公卿大夫也失去了享用肉食的资财，哪里知道吃粗食百姓的忧苦？只顾使国家富裕，却来不及谋求使百姓富裕；朝廷经费贵在能够取足。昔日的文学之士哪里曾被任用？自古以来，猗顿那样的人被称为国家之宝。舟车汇聚，河东道路繁忙；却听说大商人巧于侵吞掠夺，转眼只见疲惫百姓面色枯槁。身穿绣衣、手持斧节的御史出行到西部邻境，回望关山，惊见敌军烟尘。匡救时局不一定要凭借盐政，愿借此访求隐遁于鱼盐之间的人。古歌二首 卞和的美玉挡在道路上哭泣，这块良玉还有谁来为它辨明？茫茫大楚国，白昼之间竟失去了两座城池。燕石被十重包装，反而受到重视；鱼目混珠，却被一笑置之。自古以来人们共同为此感叹，如今我更加只能忍声吞气。黄河在孟门决口，捧土哪里能够补救？君子受到细微言语的伤害，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众人的诋毁积累起来，足以熔化金属；群体的言论顷刻间便能把事实说成虎。唉，叹息啊又叹息，有所怀抱却无法吐露。病愈后偶然题作 空寂的书斋中早晨起身，坐着游赏完毕，身体仍不舒适。微雨从东方而来，阴云雾气忽然笼罩了整个夜晚。长久卧病，不知春天已经来到，茫然怨恨这奔走的旅途。故园芳草的颜色，令我惆怅，如今这种愁绪已经层层堆积。拜访海上人相 在京城驱赶一匹马，每天都面对尘沙。清晨整理好头巾，时时叩访高僧的门。白日照耀着仙阁，晴云布满空山。彼此相看偶然一笑，想到自己这个客居之身反而清闲。富贵不可以强求，我将从此归去。元日时适逢御制诗 端正衣冠趋赴三殿，垂衣而治已经七个春天。时时听见帝王歌咏，仿佛看见舜时的天乐；清晨听到钧天之乐。疲惫地任职于郎署，有幸遇到谢俊民。想要将《太玄》草写至老，却还惭愧自己不像扬子云。初次离开京城夜行 在日落时泛舟，解下佩饰，赶在春天归去。我的疾病像司马相如，情怀却不像嵇康。暖云蒸腾着海上水气，残月吐出洲渚的光辉。今夜我这个孤独的客子心怀寂寞，谁说能有少微星相伴？延津县立春 在征途上行走了一天，才有几位客人？心中已经烦乱。春风吹拂、花鸟出没的地方，回首便想起田园。安阳道中雪里呈给崔后渠先生 新年开始，万物刚刚和暖，道路起首之处风仍然急劲。淅淅沥沥的雪冒着清晨而来，阴云蔼蔼间窥见春日。赶车来到旧日疆界，游子的情怀不止一种。从前我本是丘壑田园之人，养成了这种顽钝的资质。只愿得到丰收年成，耕种之事已经完毕；但又眷恋圣明的朝廷，不敢安居私室。抚念自身，惭愧不能比于前贤；收起心志，实在没有办法。若不是先生保存我的明德，我的志向又将由谁来述说？上元日漳河上寄呈后渠 落日时，我独自走在铜台以北，向南望去，频频眺望邺城。今夜的月亮和灯火，多么可爱地映照着春色。走到车骑关河南界尽头，与亲友知交告别。山河还没有走尽，所到之处都与春天一起延伸。驿路上的沙土全都发白，关门旁的柳树将要变黄。亲友还要各自返回，彼此在离别中遥遥相望。姑且放慢征车的出发，心中仍眷恋故乡。登真定大悲阁 关山相隔千余里，平分南方与北方。面对道路，彼此都感到悠远，客子的情怀哪里有尽头？青山横在大地北方，白日落向遥远南天。想稍稍排遣思念故园的情绪，姑且凭借这座最高的楼阁。途中遇见樊少南，便告别，走到安肃县作此诗。驱马只为相见一次，却悠悠然难以再次相逢。客中的心情如春夜月色，官舍里传来白沟的钟声。不免被微小的名声牵累，怎奈身体多病而懒惰。徒然面对南北道路，惭愧这一生留下的行迹。安肃县楼作 我本性恬淡旷达，少有仕进之志，如今受到牵拘而一事无成。既然已经在王朝做官，谁又能离开仕途？为了俸禄奔走回到京城，却抱病滞留在山城。忧愁来时登上高楼，正看见农民在春天耕作。感念故园居处，那里闲散地走在田野之间。新泉注满深池，芳草夹着道路生长。日暮时分究竟为谁叹息？只是惭愧当年的心情。我这一生还不到四十八岁，难道就要贪恋华美的官帽吗？在安肃县寺中抱病居住时，汉阳人董玄亮来访；当时董玄亮奉使返回朝廷。门前就是易水，走到路上便下马。汉阳人来到野寺，天空正放晴，雪色明亮。他乡日暮正逢春天，相逢便饮一尊酒。久别使衣服沾满尘土，却不怕王程紧急；想来你也会怜悯我伏枕养病的身体。称病后初次入朝 旧日相识的道路仍是入朝之路，重新来到这里拜谒皇帝的庭院。出门听见清晨的漏声，勒马望着春日的星辰。虽然身体仍在，自己却笨拙多病；羁旅栖身，志向少有安宁。盛世之时谁能不留恋？我却整日思念山野。致友人初到京师

译当初我辞别京城，最终将守着破旧的庐舍。如今仍为微薄俸禄奔走，我的心情究竟如何？千里之外是门前的道路，三年之间只有袖中的书信。怀念你却没有相遇，每天只恨自己顽钝疏懒。寓居慈仁寺游览 整日仙宫般的寺门紧闭，青松环绕殿宇，将其遮蔽。来到这里，长春草沿路生长，坐在天花阁上。王城尽在门前，官路斜斜地伸展，微小的身影随处可见；哪里敢叹息自己没有家？与王庸之饮酒 旅舍背靠京城门阙，春风中共饮一尊酒。坐看芳草铺满道路，回忆故乡的山村。做客很难称心如意，遇见别人也不敢倾诉。一定要把你挽留到醉倒，只是无奈太阳已经西沉。从萧氏园归来作 来到园中时天色已经晚了，归去时仍眷恋柴门。空自面对山峦作为屋舍，却无奈酒已斟满杯中。心里知道柳叶正在变长，却忧愁地看见桃花繁盛。勒马回首一次，便使人思念故园。在毗卢阁上与伍畴中诸公向西远望 客居以来常常登上一回，面对这平展的西山。傍晚站在屋檐柱楹之间，凭空走过楼阁的栈道。杨花飞满暮色中的原野，雨色使春城震动。回头却眷恋曾经携手同游的人，完全忘了羁旅之情。寒食日在毗卢阁上寄给茂钦 高楼晴朗，显现在帝城南面；千家杨柳含着夜雨。想换上春衣，却惊觉客居已经很久；何况又逢寒食，思念之情哪里忍受得了？门前归去的道路缠绕着愁心，栏杆外群峰僻静，正合我耽恋幽独的性情。请转告故人，他应当会笑我：微小的身躯为何还要眷恋朝廷的簪缨？送车氏到齐河二首【车氏是长葛人】从前我和先生在汳水南面读书，如今你才系上县令的印绶，我却已经厌弃朝廷的簪缨。失意之时很难体会离魂的日子，不忍面对京城门外春天又将晚去，只能对着酒频频痛饮。听说齐河县应当和长葛一样，靠近关隘。忧愁驿使往来的小县，也想了解民间风俗。做官的情形就是这样，做儒生却屡屡困穷。圣明朝廷并非不用人才，只是徒然使豪杰失意。在任文选家饮酒 怎敢说我们同年？每当想到早年的抱负，便常常叹息。心中的文章，你知道我在这里吗？交游情谊又是为谁而深厚？华美的屋舍中春灯明艳，重重城楼的夜柝声低沉。幸亏有你陪我整夜交谈，客途上的心胸因此稍稍舒展。与邹生游香山，住宿僧房 忽然忧愁春草将要凋尽，驱马来到春山之中。夜里住在禅门之下，时时共同欣赏景物。近谷中风声吹起，满月照耀着前湖。空自惭愧不能成为陶渊明一类的人，只能以玄妙的言论面对远公。在华严洞上夜作，与邹生同作 在最高处宴坐，凭借山岩驱散客愁。俯身听玉泉流响，仰头看金色月波流转。傍晚在山堂击鼓，幽静的石殿中焚香。愿与你学习栖隐遁世，他日再来相求。送仲实黄门扶侍归固始 一路都通着淮水，随侍亲人行走千里有余。到了门前便系好船只，登岸开启园舍。洲上富有千株橘树，溪水很深，鱼多到满尺。朝廷还等着你起草诏令，暂且不要写闲居之赋。傍晚走出都门登寺阁 柳叶、桃花经过雨夜已经干了，今年寒食正在长安。长期滞留并不是为了依傍防护树，困顿失意也合该被人笑话只得到一个官职。走出都门时常常已是日暮，来到客舍时春天又将结束。满眼芳菲，却使心中无可奈何，只好登上毗卢阁远看。张掖门送别家兄，当时家兄被贬为开州 流着泪相送一次，临行时有无限情意。功名究竟是什么东西？流落在外使此心惊惶。梦里才能看见故乡的树木，忧愁之中滞留帝城。整日还有谁来交谈？你仍然离去，而我还留恋尘世的簪缨。致简子阳廷评 整日只是因为这个微小的官职而奔波，除此又能怎么办呢？世情实在令人叹息，个人生计任凭它蹉跎。客居中鬓发早早感到凉风，夜雨之中乡心更加浓重。旧日交游还有谁在？不要嫌我，多来几次探访。雨中寄简子仁员外 连绵的雨使早晚都显得空旷，层层城郭沉沉难见。独自居处，有谁可以交谈？怀抱着这份思念友人的心情。一旦被车服官位拘束，便使声名和行迹受到侵扰。常惭愧自己有玄豹般的姿态，只能隐身于南山雾岑之中。你通晓精微玄妙的道理，我长久期待你为我拂开尘俗的衣襟。送阎公甫赴任保定太守。郡城距此三百里，向北望去就是皇都。驿路上旅客常常满途，征役和劳扰使百姓还没有得到休息。城门临着白沟水，山路环绕着太行山。您到任后一定会成为贤良的官吏，您平生所怀抱的宏伟志向令人敬仰。送别伍库部谪居。秋天刚开始，庭院的树叶便飘落了；旅馆里天气已经转凉，高空一片萧瑟。万里长空中鸿雁和天鹅飞翔，您将前往江南，离别之情郁结在心中。贫困和疾病正一齐袭来，连一杯酒也无力置办。平生交游很少，到这时又要一一分离。谗言扰乱黑白，是非颠倒，古代的贤人圣人也曾因此彷徨。看看我这样卑贱而愚钝的人，像您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忧伤的呢？荣誉名声本来不值得看重，忧患却没有限量。圣明的朝廷并不是要抛弃人才，君主如同虞舜、唐尧一样。那里山水美好，您可以游览山水，保全身心的安乐健康。困窘或显达难以预先谋划，只愿您始终依循常道。被人弹劾后作。才高的人往往多有忧虑，洁身自守反而容易招来牵累。我平生本来顽钝疏懒，何必去追究当年为何被人忌恨？在官署中守职，常常像站在高处将要坠落一样，每当想到过失便自惊惧。名望微薄，久已知道惭愧；中年回到故乡，三年甘愿遭受弃置。若操守不能坚定，出仕和退隐就会成为两种不同的态度。如今又回到京城，漫长的道路果然使我跌跤。赫赫的圣明朝廷，贤俊之士接踵而来。朝廷悬爵等待人才，只是我并不是适逢时势的器用之才。人们这样说，我又敢责怪谁呢？默默无言，只为早年的志向受到伤害而悲痛。寄信给狱中的袁永之。我们本来都可以寄身江海，却都被轩冕官位耽误了。您承受着无妄之忧，我又有因多言而获罪的恐惧。从春天以来，刚开始还是青阳时节，如今已经到了白露时节。难道没有迅速升迁的阶梯吗？只是靠不正当手段得到它，不是我的愿望。罪过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因为愚钝懒散罢了。众多女子在内宫争宠，独自退让反而成为罪责。追念古代那些人，谁能替受冤者申诉呢？皇帝的心若肯照察微末，我们就能一同踏上归去的道路。送别永之。怜惜您正要迁往戍所，何况我又被忧愁和疾病缠身。这一别如同流云离散，不知到哪一天才能再相从？平生以交游相托，弱冠时便以诗文自娱。希望著作能够藏在名山之中，功业期望刻在石室里。哪里知道事情不能成功，而感情却始终跌宕不变。罢了，又有谁可以陈述呢？如今我也回到蓬门荜户之中。送别德兆，武选，放归故里。燕郊的秋意已经很深，树叶纷纷飘落。失意之后仍然作为旅客，独自在异乡为您送行。您罢官归去，大家都为之惋惜；被弃置不用，自古以来就常有这种事。不要在空山中一卧不起，使人只能对着白云思念您。送皇甫博士重新补任曲周。辞去县邑职务后起初甘于寂寞，专心作诗，常常晚间独居。贫寒之家却坐满宾客，闭门只有一床书。带着包袱被褥，心情有什么可惭愧的？腰间佩着官印，心意却已经淡薄。请问您奔赴府署之后，兴致又怎么样呢？赠送蔡苏州考核优等后回郡。汉家的旧法仍然保存着，侯国中有这样的人才【汉法：侯国的人不许充任宿卫】。那些纨绔子弟和诸生，凭贵重的金貂而显贵；皇族亲属也能入朝为官。贾谊年少时便出任郡守，孟舒多次任半刺之职，而官位仍然微薄。整个吴地的教化已经驯服，诰命颁下时鸾纸宽展，考核优等的文书真实而明确。您以考绩第一登上王朝的典章，奉行中和之道，显示出使臣的才干。我怜惜同舍之人屈居异地的情怀，也因身在异乡而得到伸展。临行之际还能说些什么？赠言只愿您树立新的德业。送张比部允清回乡奉养父母。享受鼎食厚禄的人仍然思归奉养父母，拂袖而去，欣然实现了最初的愿望。深深辞去西署的恩宠，独自守在北山居所。伏日、腊日多次趋庭拜见父母，乡里人进献寿礼。楼架上收藏着紫诰，闭门阅读丹书。吴地山岭的秋天橘子成熟，江门每天都有人进献鱼。亲人的容颜虽老却更加喜悦，这样取乐又有什么不好呢？中秋与栗梦吉一同饮酒。酒席结束了，大家都不快乐。掀开帘子望向北窗，寒星从门外显现出来，秋露纷纷坠落在衣服上。散步时怜爱新作的诗篇，平居时又想起故园。今夜空庭中的月亮，怎能承受客居者的思念呢？

译送管平田先生颁封秦府后归乡省亲。周代分封诸侯为五等，汉代有诸王世家。如今常听说朝廷敦睦皇族，时常见到奉遣出使的皇华之臣。割地分封仍依照鹑首之域，诸侯国疏密相间如犬牙交错。秦地关塞可以通行使节，灞水上渡过出征的车马。经过各县时，恩意很难屡次施及；登堂拜见时，礼数更加美好。哪里比得上北山的客人，奔波服役总是引起长叹呢？送太宗伯介溪公到南都，十二韵。承受着露板传来的恩宠，拜领天书所赐的光荣。春官掌管国家礼仪，像风后那样辅佐王庭。出入之间位列三公，因有一经之学而得到际遇。主持衡量人才，没有人敢于轻慢；在讲殿上，皇帝亲自听取您的精妙见解。您吟咏黄华之句，文章雄健，如同绣补般华美；铭刻龙文，汗水鲜红，鸾鸟的翅膀奋然飞入青冥。暂且屈驾远离神都，同来追随祖帐而停留。两京分别治理教化，八座大臣仪容完备。仙舟催花启航，仕途上的杨柳也为之转青。我这微末之身承蒙裁取扶持，孤独的踪迹却困于漂泊零落。徒然感谢那使我舒展眉头的日子，满怀忧愁，白发如星。您归去是众人共同的祝愿，还请勉强进食，心中挂念朝廷。岁暮答许武部廷议，抒发归乡之意。闭门处理政务，日日为天晚而发愁；身在异乡，年岁已经很深。不能逃脱世俗的罗网，难道是留恋朝廷的簪笏吗？只是因为我自己不得意，所以怜惜您也怀有同样的心情。故园的春日将要到来，归途上或许还能彼此寻访。再次迁居。租住的地方屡次靠近宫禁的城墙，西边曲折的巷子里又有重重水渠。道路一转，便迷失在纷繁的世事中；我无能为力，内心也完全懒散了。一任官职又有什么补益？头总是低着。归来时迎着落日，偶尔驱马而起；等候早朝时，每每听见鸡鸣。留下的踪迹使我自伤并非仕宦事业，然而最终还是要拿着钓竿回到故乡的山溪。送仰之侍御谪居兴国。离别实在无可奈何，客居的心情烦乱。您正直地向南迁谪，是承受了君主的恩典。临行路上要增加饮食，好好保重自己。平日里握手相交，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楚地群山连绵，雨雾迷蒙，连官舍也看不清。隔着县城听见乡音，便认出故园的方向。您到了江州，一定会回头望来。昔日一同游于霄汉的人，如今还有几人存在呢？送许国华任靖州太守。同声相应的人零落了，还有谁怜惜应和者呢？我如今只恨与您结交得太晚。当初在防中就已经收取名士的诗卷，常常因为看到好诗而欣喜。您在汉王府拜官、佩绶之日，将在楚地巡视各县、卷起帷幕之时。等到政绩完成，他日看您成为循吏；黔郡的生祠中，您的碑刻应当列为第一。冬至日在省署中。我惯于跟在官僚后面，欣喜地遇到郊祀礼仪这样的盛事。接受恩赐的冬假，拜手庆贺年华；暂且也可以休朝，马匹闲着，只等傍晚乌鸦归来。人们都说郎署很好，但终究还不如家乡。斋居时偶然题诗。自己被免职，知道是患了什么病吗？重新回来，仍然还是这个自身。忧愁太多，常常害怕客人来；做官拙劣，最终只能随从他人。每天锁住空庭，印章也无人使用；风吹来，几案上又添满了尘土。山田即使贫薄也很好，不肯离去难道是因为贫穷吗？壬辰年生子。客人来祝贺，正值冬至；这个孩子出生，踏入了和顺的年岁。我换了衣服起身，自己庆贺，醉后与同席的人一起唱歌。我的身世浮沉实在太多，田园荒芜也很多；我如今不过如此，不知道你将来又会怎样呢？春夕与李考功追叙旧事。傍晚在春日庭院下马，明灯照着深深的夜雨。人们多有新年的感慨，心中却日日想着故园。柱上题名已经磨灭，卖金作赋的往事也显得凄凉。我们同在省署任职已经十年，如今各自成了这样，又有谁来怜念呢？送陈永和钧改任真定学，那里是从前令尊任教的地方。我曾厌恶政事，常常怀疑自己抛下县印而任职；如今又将前往儒学宫。城临沱水，新桥在道路旁，环绕恒山的旧驿道仍然相通。刚到那里，士人应当会认出我的姓氏；试问当年令尊的门客，如今有几个已经成为老人？经书中更废置了《蓼莪》，讲席所在之处铺着青毡，这些遗憾大概都相同。再次离开京城，向亲友告别。我稍微缺少经世济用的才能，却遇上了圣明的时代。康【原文如此】出入省闼，仰望并追随群贤；飞翔譬如劣马，脚下畏惧道路漫长，跌倒不用一个早晨便会发生。中年回到故乡，本想守着旧屋，直到老死才是常道。皇恩终于照临微末之人，明光照见并收纳各方人才；我改换衣服，从渔樵中起身，端着笏板陪列在鹓行之中。顽钝疏懒果然难以容身，进退之间更加多有妨碍。还担心被安置在大藩，守护这个国家的西部疆界。华美的台阶难道不高贵吗？只是荣宠晋进并非我的愿望。退下来想到自己孤单困顿的行迹，临路时暗自悲伤。不要被世俗牵累，长久的交情不可忘记。秋日赠别诸位进士。承蒙在南宫供职，文场中录取了几位公卿之才；其价值重过周鼎，可以和楚国的黄金相匹敌。忽然要在公车门前分别，先已忧愁客位空缺。一杯酒实在太少，只能用来安慰各自奔向东西的行程。别馆敞开在秋日晴空下，离筵激荡着客人的情怀。将来建功立身，就托付给诸位了；分手时却令人惊惶。南飞的鸟迎着秋霜而动，阴暗处的虫子应候而在夜晚鸣叫。赠言又能怎样感叹自己虚薄呢？只惭愧我的一生如此。《苏门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门集》卷二。明代高叔嗣撰。《读书园稿》。自序说：“老子说：‘了解我的人很少，那么我就显得尊贵。’一个人不期待世人了解自己，又何必计较尊卑贵贱呢？我一向不专攻辞章。戊子年以吏部郎中的身份称病辞官回家。开封是郡县往来的要道，应酬接待被称为繁重，于是我迁到城东的田野中，依着旧居稍加修葺来居住。家里贫穷，便努力从事农事，每月只进城三四次罢了。当时李空同先生正声名隆盛，县里那些出自他门下的人，作文都仿效古人，像宋代苏轼、唐代韩愈那样的人，略低一些都不肯做。我私下不能没有感慨和仰慕，于是时时偷偷写一两篇。庚寅年所写尤其多，过了一年我已经上京，这件事才停止。本来不是我的长处，却勉强努力去仰慕它，估计一定会被众人取笑。然而这些文章还留在箱笥中。甲午年我分守冀南，将要巡视各县，傍晚走出文水；当时正是初冬，刚下过雨，车行村落之间，景色如同故园，我恍然长叹。那天晚上住在汾州，点燃蜡烛，打开箱子取出其中的诗篇，往事历历在目，低回惆怅了很久，夜里不能入睡。不只是为诗而遗憾罢了。从前不能容身于世，所以退居田野耕作；丘园生活的乐趣使人忘记衰老，可我不能自我持守，又苟且求取俸禄，至今仍混迹其中，犯了诗人所说的‘胡颜’之讥。” “这样看来，被人知晓实在太少了。那么我难道就尊贵了吗？老子的话，显然只是用来玩世自嘲罢了。”汾州有很多文士，闲暇时因而写出这篇文章加以订正。高叔嗣题于清心省事斋。初到读书园。疲惫衰弱而违背时俗，终于归来践履早年的欢愿。田园深处正好寄托自身，旧日朋友也愿意宽待我。挂在墙上寻找耕田的农具，砍取林木挑选钓竿。也知道自身寂寞，却长久希望有人来欣赏这番景致。元日与谷子延一同作赋。雄伟的都城宾客众多，车马争相奔驰。美好的时辰开启新年，宴饮成了许多人的事务；哪里知道我这个浇灌园圃的人，却因迷失方向而误入郊外的馆舍？山馆靠着空旷的山谷，山门开启在险峻的道路上。平生的好友带着欢乐，今天来到我这里同行。我们因城墙相连而登高，沿着小路穿过树林。原野上微阴而明亮，片片阳光从云中露出。青霞照耀深池，白雪停留在幽静的树上。我们共同贪恋新年的气象，不厌倦日影回转。农田正在这里，您难道能多次前来顾念吗？子修侍御来访，当时我正称病。郊外的门面对巨大的山谷，野外的阳光照着晴朗的天空。柳色映上春衣，水波的光芒如同清晨的镜子。驷马停在门前，出门时倚靠着门防的童子【原文“防童”疑误】。想问您对朝廷簪笏之事是否懒于过问，如今我和您一样都卧病在床。再次与子延登上方寺作赋。已经在阳春时节游览过一次，又陪您作了一篇美好的诗赋。今年开头便与您同游名胜之区，实现了最初的约定。芳风吹散进入林间阴影，雾气交相弥漫。细雨笼罩春城，流云荡过仙阁。楼台正对着远方而建立，举酒共同倚着高处饮用。树林中可以望见梁王台，水边可以望见夷门的城郭。我本来是孤独的踪迹，侍奉君主又缺少明确的谋略。偶然因为有城郭旁的田地，便解下官印归隐山林。闲居使道心增长，日日留恋空门的快乐。怎样才能使这副笨拙多病的身躯，长久放达地寄托在这里呢？抒怀二首。我生长在夷门，往来于莘野的道路之间。家境贫寒，没有良好的谋略；亲自耕作，却有远大的仰慕。开始时研究使国家困穷或称霸的谋略，于是考察百姓生活的缘故。我说：我本来空疏浅陋，当年却放任自己高步前行，以为能够遇上鸣鹤的时机，承受飞龙的顾盼。也知道自己不过是敝帚般的才材，却早早享受千金之价，实在是误会。日月不肯为我停留，抚心自问，惭愧辜负了往日的志向。从前直到弱冠之年，我奋力跻身贤豪之间。穿着粗布衣服从下国出发，脱离车马劳顿而进入朝廷。圣明时代开启九五之运，天下太平仿佛一朝之间来到。潜龙从玄深之渊升起，鸣凤托身于芳美的枝条。我五次受到宰府征召，接连承受公叔的招请。名声虽超过实际却有瑕疵，心中有道而不自矜自骄。如今还保全这不肖之身，解下官冕来逍遥自适。在空同宅海棠树下作赋【以“花下一壶酒”为韵】。美好的时辰随着系马而来，我仰面观看名花。二月芳林旁，春风柔和而美好。我不惜花阴渐薄，却忧愁地看着日影西斜。花枝覆盖着金杯，宾客坐在磐石下面；芳香的枝条使清晨的厅堂更加妩媚，新雨惊动了春夜。大家共同拾取美丽的落花，转眼间繁华已经凋谢。酒喝到一半，面对高堂，却不知不觉送走了白日。隔着树林看见花朵，明亮的月色中东方已经升起。想要试着让暗香散发出来，仿佛其中的情意并不只有一种。暮色在花间升起，到了傍晚景色更加奇异。游丝挂在花片上，点燃蜡烛坐在庭院角落。欢乐来临便不知道醉意，只担心玉壶中的酒将要喝尽。亲手栽下海棠，花在庭前已经多年。客人来时能够作诗，花开时常常饮酒。主人有龙门般的才华，如今却已经白了头。酬答蔚士量来访。不要因为我回来得早而说什么，怎奈疾病缠身呢？我日日在故园中，寂寂地处在古城角落。自从进入深林放牧，闲暇时便在大道上高歌。我知道这里不是蒋生的道路，求仲，你竟然来拜访了。听说您将前往洛阳，乘着黑色车盖走在春游队伍的前面；还屈尊来到我的柴门前，应当是怜惜我卧病在床。柳条聚集在官骑旁，雪色覆盖了出征的车轮。您问起袁安的事情，您平生本来就懂得避开世人。酬答李考功茂钦寄来怀念我的诗韵。分别就在今年，什么时候才能再谈笑呢？外在事物都成为牵累，内心只能自己守持。身体迷失在《五柳传》的境界，手里拿着《四愁诗》。亲朋知交都已零落殆尽，像您这样的人，怎能不使我思念呢？在道路旁移栽树木。春天的园子将要荒芜，杂乱的树木生长起来，枝叶遮蔽得太密，不知道雨露滋养的功效究竟多大。有些树木枝干婆娑，令人怜惜，但砍伐之后终究还会余留怜惜之情。趁着时令姑且把树移栽到这里，以寄托在我的居室旁。树木交错生长，两边相称排列，映照挺立，仿佛转眼便成行。使门巷焕然一新，于是放出鸡和猪来；原野上树木修长，村边阳光在风中纷纷流转。我本来困顿拙劣，又和你一样怀抱忧病，哪里敢学成都人栽桑，来谋划荆州的橘树？只愿等到树荫长成，实现最初的愿望，或许这件事便算完成。寄给亳州薛考功。年轻时不识文字，拿着什么便想求仕于金门；万事蹉跎，哪里是自己能够料想到的？做一个官已经憔悴不堪，又能向谁诉说？昨日上书辞别天子，今天便从宫阙之下回到田园。束缚自己的处境，才开始重新做人；内心激昂，还想报答知己，却没有料到名声被世人轻视，果然反而嫌弃我计谋迟晚。如今既然如此，便在深林中学习隐遁栖居。家贫哪里能免得拿杖扶犁，傍晚腰系镰刀走向夷门北面，早晨拄杖经过莘野西边。砍伐木材亲手营造一间茅屋，披开丛生荆棘，努力灌溉几畦药草。箱子里的笔砚没有时间拿出来，肘后所带的诗书也懒得坐下题写。往往因为顽钝痴拙而被众人怀疑，悠悠然正应当在圣明时代困顿。听说您能为《老子》五千字作注【考功近来注释《老子》】，住宅旁的仙窟想来一定有所知晓。如今低头时您应当会笑我，平日张口说话却又是为了谁呢？晚步。出门后还自我发笑，如今又想亲近谁呢？村头的树令人惆怅，归来时路口又见行人。风声夹杂着纷乱的树叶，日光的热气裹着游动的尘土。难道不是亲自耕作很辛苦吗？向东看去就是有莘。观看游人。大道通达，整个县邑的人都出来游玩，车马倾城而出。玉笛声从高堂传来，金鞭来到旷野，尽情踏过芳草。人们不时在花树下歌唱，浩荡的春日思绪充满胸中，流连不去，也没有忧愁可写。回头看岩石之间，却有面容憔悴、亲自耕作的人。寄托对茂钦员外的怀念。

译闲居已经很快乐，何况又遇上美好的月份？山中的黄莺日日自鸣，园中的树木都争相萌发。出门时从草边经过，回来时在村头依傍着休息。面对流水有时漱洗牙齿，倚着手杖便披散头发。此时正想念你，而你正振动佩玉走向丹阙。霍开府带酒来访。众人列坐在青郊，容颜映照着门上的彩画；旌旗在晴朗的原野上，打猎的骑士驰骋在春草之外，舞筵中响起玉佩之声。邀请的人都已到齐，亲近地共同举起金樽。不要把我当作浇灌园圃的人，错把我惊认为楚国三公。少年行。有死士结交佩剑，少年侠客隐身在博徒之中。中间夹在夷门监墙之外，胡人酒家里有时谈论时事。府主没有多久便攻打匈奴，虎颈上挂着一枚侯爵印，猿臂能拉开两张雕弓。发誓要使匈奴的名王来侍奉，耻于听说边地官吏被诛杀。长驱跟随汗血马，辗转战斗冲出飞狐。蒲垒终于被攻破消灭，莎车也无法支撑。我的甲第在北阙旁建起，蛮夷的馆舍在东都开设。哪里会学嫖姚将军那样，只凭椒房中的卫子夫而得志呢？春日行。大堤上的花将要燃烧般盛开，芳香的郊野青草不断。哪家的华美少年，在良辰中争相驰骋突进？宝剑本是侯门之家所有，金鞭来自侠客的窟宅。大家共同夸耀价值百金的装饰，互相炫耀能行千里的骏马。云散了而欢乐还没有结束，月亮明亮时又回到城阙。朱门前车马侍从渐少，青楼中的歌声管乐响起。歌女都涂着朱唇，贵族女子全都鬓发乌黑。衣服在车中更换，蜡烛在座席上燃尽。谁还谈论墙东那个白头人呢？我以求见权贵为耻。春日省台诸公设宴，我未赴宴，作此诗。不能经营世俗事务，笨拙多病又接连找上门来。偶然跟随像宁戚那样饭牛的人，于是获得了逃离世人的心境。东郭的春天又将晚了，三年时间忽然到了今天。台臣屈尊垂念我，设宴的情意多么深厚。官府高门隔着重重尊严，华美的馆舍庄严而沉静。宾客全都来聚集，冠盖之中如同树林。只遗憾我因为小病在身，不能共同举杯。抽笔面对来使，从早到晚兴起长吟。与客人游览宋戴楼城门九老泉上。我们穿着草鞋相互携手，处在田家、水郭之间。林间的风吹动衣带，泉水的颜色映照容颜。柔软的青草足以留人坐下，芳花折来又带回去。春日的城中游玩结束后，车马之途便再难攀援。答复谷司仆的询问。幸好自己回到了园中，并不是因为逃避微薄的俸禄；只是由于疾病之后身体衰弱，勉强从事砍柴和放牧。春天来到东郭的田野，夏天来到北林的树木之间；有时登上远处的原野，日日纵目观看平坦的郊野。遇到乡野老人便和他交谈，闲暇时还能读道书吗？为什么要同世人往来，无事地互相追逐呢？劳烦您询问我出仕还是退隐，如今太阳将落，我正关上茅屋。与霍将军聚集在和大龄庄。暂且在城角休息，欣然驾车随从骠骑；在园林中设宴，观览胜地，与高贤谈笑相接。花外又张设音乐，林中正宰杀鲜肉。傍晚车马散去，便回到故村安睡。紫团山高耸，仿佛青云中生出贤才，吐纳祥瑞，合成氤氲之气。二冯卓然不群【冯奉世、冯野王】，已经无法亲见。栗氏兄弟尤其非同寻常：陈州一出仕便驾五马车；令弟年仅二十岁，已经窥览三坟之书。博通事物，自然识见广博；显陵的防守也能明察。面对人能够诵读《峄山碑文》，如今汉家正重视少年才俊。归来后系上绶带，入朝拜见明君。以《峄山碑》为题作赋，送李东升明府。秦始皇之后千年，峄山山岭上还遗留着石碑。断裂的石碑立在青山道路旁，孤城靠近沧海之滨。景象萧条，只剩下霸主的气势；碑文磨灭，更令人想起当年雄伟的辞章。您到那里鸣琴理政的闲暇，应当会产生许多凭吊古迹的思绪。与客人聚集在和氏园。只有您每次来游玩都与我相接，我自己居处时大多闲暇。流连于上客的宴席，殷勤地驾车来到园中；在芳香的泉水旁作诗，在茂密的树阴下举杯。放开心怀，哪里知道忧愁？携手同游，不能停下。日光渐淡，天将近夕；云影低垂，正是初夏。作为农人实在可以欢喜，只是世人本来就轻视亲自耕作。晓归城中，休息在左氏庄。我和您同住在堤旁，日日共同结庐于东城。太阳升起后，苍林背后渐明，回头看去已有十余里。柴门通向大道，村巷隔着平坦的原野。主人心中无事，见到客人时头发还没有梳理。反复谈说的只有农事，一顿饭不过是园中蔬菜。正应当多多往来，您肯不肯容许我乘着篮舆前来呢？夏日林枋田家六言诗。手写疏表，偶然辞去主人之职；腰系镰刀，随意做起农民。今天我自己愿意生活在田园中，平日却曾有车马相随。雨后，千家仿佛都在云中竞相高耸，万木一齐挺立。路口有人拄杖经过，墙头正挂着【原文疑误】。芳树不知经历冬夏，荒城又哪里计算春秋？今天有客人携手同行，整日却无人披散头发。穿着轻便的木屐，来到池边；上方的床榻正好可以坐下。在林间斟酒，酒壶已经空了，诗还没有作完。坐得久了，竟忘了回去。斜阳穿过深林，鸟声微弱；微风吹乱柳枝，蝉在鸣叫。茅屋中的人归向水边，柴门外的道路曲折，通到天边。想要嘲笑于陵子逃到井边，也轻视颜阖；搬家来顾念我，难道是为了经营世俗事务吗？面对您，我只是惋惜年华流逝。傍晚拜访陈荩卿，当时他寄居在一座废寺中。不知道这座禅寺已经荒废，来从客舍到这里观看。为什么种竹【原文缺字】与我相对？雨花坛在新雨初晴后展现出晴朗景色。微风吹起，夏日也有寒意；我流连不忍离去，明月正在云端。从陆道函那里间接受到命令【题名疑误】。壮年时正当顾念自身，多种疾病又防备着一齐侵袭。心里想着长久归往山林水泽，害怕荣名终究难以承受。把自己寄托在天地之间，如同野鹿返回丘陵。或舒展，或收卷，随着自己的适意而行；优游自得，又有什么可以惩戒的呢？跟随您询问季主，祸福相依的道理又想凭借什么来说明呢？

译收到张子家的书信。晚日照着残余的晴光，荒亭一会儿昏暗、一会儿明亮。归云越过深树，飞雨掠过高城。才能困拙，惭愧面对当代；迟滞不得志，反而笑看此生。徒然拿着一封书信，长久叹息故人的情意。东原晚望，答李鸿渐。傍晚在东原远望，草烟一片。长久卧病，已经无心出门，连道路也迷失了；闲立在秋风中，看树叶飘落，斜阳下听乌鸦啼叫。一任官职已经辞去，继于陵之后归隐；在莘野西面才开垦了百亩田地。这个地方的故人应当会想念我，昨天遇到有人，还题写了几行诗。初秋，在谷司仆杏山的别业。田舍本来就相连，谈笑之间竟彼此相从。这一天正值农闲，秋风吹动了客人的容颜。摆酒面对积水，解下衣带挂在高松上。将要离开城东的小路，却又流连着聆听傍晚的钟声。赠别永和陈明府秉中。我和秉中同在乡里考中，到现在已经十年了。秉中起初因为亲人年老，请求外任教职，奔走江海之间，胸中的抱负还没有实现。后来迁官向西而去，在故园之间相遇，仓促分别，才把情意倾诉出来，心中郁结，久久不能消散。这首诗共二百一十字。做官十年仍未显达，行程万里却还只是一个官职。刚刚从什么地方来，又登上了晋地的山峦。忽然拍着大腿自我发笑，姑且挽着手臂相互欢聚。从前我们穿着粗短的布衣，一同走进长安。逢到时运，蒙受恩宠，当年都振奋羽翼。唯独你惦念年老的双亲，在吴门辞去儒冠。高堂之上甘美的荐食，学舍之中却只有苜蓿盘。迟疑徘徊，终于困顿失意，感慨激发，生出愁苦酸辛。在众人中看见两鬓年老，在席上谈论寒暖。明灯相对直到深夜，还把这里当作故乡来观看。可叹我像病弱的狗马，昨天也辞谢了鹓鸾般的朝班。没有才干而愧对明主，仰仗承受着宽厚的恩波。在白石冈种豆，在清水湾垂竹【白石、清水都是现今的地名】。大丈夫贵在适合自己的志趣，出仕或退处却难以预料。一片真心向着谁才是正确的，纵逸之气徒然无人能够干预。你且安心治理小邑，弹琴治理百姓直到可以从容演奏。石楼与永和，自古就称为雕残之地。没有见到太公望，神灵也为灌坛哭泣【世人说石楼、永和多有旁门左道，所以引用此事】。秋风在今夜吹动，白露沾湿檐前。一旦分别，更有什么可说的？不知不觉便发出长叹。遇见李淮安。惆怅分别，各自相隔千里，忽然相逢，便指向彼此的内心。明灯之下原本没有想到，竟在故国相互寻访。寒冷的馆舍中秋雨鸣响，高城笼罩在暮色阴云里。为什么从前的愿望，漂泊江海至今仍未改变？杨州门主人。空寂的树林里一片叶子落下，茅屋有几家已经进入秋天？对着酒，凉风吹来；推开帘子，古树显得幽深。彼此相看还自我发笑，将要离去，又为了谁停留？正是在北面的夷门之下，不要猜测我的姓氏是侯氏。雨后怀念子延。骤雨之后，初秋的傍晚微微放晴。在村落之间，我悠然抱着藜杖，随意倚在柴门上。空旷的山谷刚好容纳流水，流云故意布满群山。遥想城里的人，应当羡慕我此身清闲。秋日感怀即事。盛盛之时害怕容易衰败，美好的名声又忧虑难以建立。我的心志本来就赶不上别人，年寿也将要走到尽头。如今白发已经违背了青春，昔日曾进入画省。感念往日而仰慕恩宠，忧愁来时又眷恋乡邑。祸患本来是怀璧招灾，哪里能像携粮那样坐看其成？白露沾湿道路，红日收敛；小人安定，故丘的初愿终究能够守住。和汝南来访之作。傍晚的太阳挽留了仙人的车马，凉风劝客人举杯。偶然有击筑之人相伴，依旧守着关门。树叶飘落，千重叶片凋零；蓬草被风吹向万里之外。病弱的身体到了这种地步，谁还会想到我在孤村之中？偶然题写在东壁上。穿黑衣的辽东客，青门外汉代的瓜田，哪里知道在汴水之上，还有野人的家？头巾衣服临近秋天便更换，壶中酒和杯中饮品自己从远处赊来。闲散的身体和超逸的兴致，一同向万物的情态夸示。九日登上城楼，眺望宋代故都的城门。佳节倚靠秋日的城楼，朋友们傍晚相继而来。我私下怜惜自己坎坷困顿的心情，暂且借登临来放眼。太阳落下，举杯思念故乡；霜气寒冷，游子的衣服单薄。纵览百里山河，观看千年陵谷变迁。生逢盛世便欣喜安康，追忆亡国之王，感叹帝业衰促。九五之尊的霸气已经颓败消散，百六之灾仍能辨认宫殿楼观。只看见樵夫牧人登临，便在高楼纵酒，对着高大的树木悲歌。身体像司马迁一样多病，胸怀却不同于步兵阮籍的痛哭。抬头遥望长天，万里之外鸿鹄飞来。默默沿着台阶下楼，独自离去，回到茅屋。友人设宴，我因病未能赴宴。我还病卧在荒村中，空自惭愧辜负了故交深厚的情意。又有高堂上的宴席，无奈我只能伏枕而卧。寒冷的郊野悬着日影，平野带着秋日的阴色。傍晚时分遥望东城，哪里知道我正伫立吟咏？送别萧司勋。柴门夜谈之后，停止惆怅，走出前面的树林。清晨的太阳照着孤村，映出秋风中深深的落木。分别以来生出了白发，归去之后将换成思念之心。还要回到茅檐之下，天天听鸟雀吟鸣。遇见友人。离开京城几年，昨日才吟咏着归来。本来没有奔走驰骋的用途，姑且保养这臃肿无用的身材。穷巷位于东郭，柴门临路而开。经过一段时间才到城市，连月迷失在蒿莱之间。听说你渡过汉口，八月早晨入朝返回。鞍马在秋风中奔驰，宾客充满高台。彼此寻访，再次欢聚；彼此仰慕，屡屡同游相陪。客舍没有洒扫，衣冠上满是尘埃。欣喜地握手而笑，面对面毫无猜嫌。正想到云霄之上，宾友如云雷一般聚集。春天在浮屠馆中，夜雨里举杯于皇州。鹪鹩各自善于作赋，鹦鹉都具有天才。看你振笔挥洒文采，像江淹、鲍照一样有力量裁成文章。声名文采都很美好，胸怀又是多么悠远啊！而我独自困病，到如今反而自我嘲笑。长声鸣叫，留恋同伴；步履艰难，只能安于驽马。可供欣赏的心情早已不在，离别的期限如今又来催促。故园正值秋景，黄叶纷纷凋落。长天随着道路延伸，落日遍照城边。赠言没有穷尽，深藏的情意独自徘徊。偶然题写。我久已做南亩的农夫，何况此时又在北窗之下，不禁反笑陶元亮，应当有很多归去之辞。凉风昨夜兴起，残雨随着夕阳移动。坐卧之间身体无事，茫然生出遥远的思绪。秋夕。问自己的年纪，只有短发随着世事变迁，哪里还有长久的防护？太阳已经离去很远，人白白到了秋天，正躺卧在田野小路旁。天空高远，星辰流转；夜深之后，月亮从【原文疑误】升起。观看万物在这里变化，四时运行令人忧愁相逼。我并不是塞北的老翁，心情却像周南的客子。姑且把得失看得一样，安心留下这滞留的踪迹。感慨时事。凉风摧折高大的树木，夜雨催生秋草。蟋蟀在东墙吟叫，霜露在西方的天空凝结。有志之士感念往日的初心，叹息这衰颓的光阴过早到来。静静地说，守持玄妙的德行；长揖告退，解下洪大的宝物。我确实缺少美好退隐的节操，却仍然仰慕丘园隐居之道。古人已经逝去而不复存在，又何必用什么来抒发胸怀？早起。空堂中惆怅，清晨一片萧条的秋气。阴云悬在窗外，面对稀疏的秋雨；落叶铺满重重树林。长久归往的心中怀着仙道之事，安静居处以涵养道心。谁知道岁月又到晚年，高远的志向已经无人能够寻得。王元玉偕同邓应和来访，当时元玉将要北上。霜已降落，年岁将晚，田园徒然引人有情。想到你又要经历重重离别，便邀请客人来到茅屋。傍晚，听农夫交谈；秋天，听鸿鹄鸣叫。座中询问往昔，平白无事便解下朝廷的冠缨。早晨走出前面的树林。梳理头发，听鸟儿鸣叫；撩起帷帐，眺望朝阳。欣然登上前面的树林，烟霭花香纷纷充满视野。秋日晴朗，带着余阴；夜雨过后，新绿滋生。道路胜过繁华尘俗，心情适意于幽静独处。在天空中羡慕白云，凌风而飞，仰慕黄鹄。赏心之事久已违离，感念此景，使内心的曲折更加劳顿。寄信给李伯材。

译抱病哪里敢自称隐士，端坐家中只感到惊惶。林边水泽白露降落，庭院之际绿阴生长。困顿失意时常令人发笑，蹉跎岁月屡屡流逝。只有你看重幽静的赏玩，愿共同享受郊园之情。夏夜同袁德延骑马出行，住宿在村民家中。夕阳落下，炎热的气氛消退；轻轻策马，稍试行程。微风送入树林，明月照临平地。道路遥远，忘记了先前的约期；心情舒畅，便随意走到哪里。田父留我住宿，在茅屋中劝客人喝醉。起身漫步到半空，徒然仰面对着明亮的星辰。次日又贪恋鸡黍宴席，三次感叹前贤的心意。轩冕使人忧愁束缚，江海漂泊令人伤感憔悴。姑且愿意做一个老农，哪里敢说要辞去高位？天明后返回旧居，努力看看自己的身世。酬答左舜齐寄来《林中冬夕见寄》之作二首。霜叶落下，天色渐渐空暗，鸟儿也都停止飞翔。出门时一年将尽，倚着树木时人方闲暇。映着月光远眺烟霭笼罩的郊野，清楚地看见茅舍下有喂牛的朋友。初夜商歌声传遍，携手从京都归来。心中仍是往昔的情怀，难道不留恋明主的恩德吗？长久守着金门的禁卫职务，今日却以残年之身回到故园。空堂中傍晚含情，又能说什么呢？农具挂在东墙上。傍晚出曹门向北道行去。傍晚郊关空旷遥远，寒冬使筋骨劳顿。不知来到旷野，究竟为何【原文疑误】平皋？斜路引向孤村，空园中乱树高耸。岁末如今将要卧倒，谁还认得我在蓬蒿之间？冬日在西园。天地空旷而寒冷，野外一片萧条。登上旧林的高处，时时放眼远望。望向远方的太阳，愁苦的心被世事和自身连累。贫困使疾病更加深重，无法学袁盎那样，只能在乡里共同沉浮。在西园再次酬答谷子延。还在茅屋中相见，冬日郊野哪里听得到什么声音？荒城连接着冻结的水浦，落日和寒云相伴。远处的树木，行走时便倚靠一下；归途中到处都是风霜。留你终日交谈，分别后仍然天天思念你。谷司仆、田黄门诸公来访。山林中的高士带着鸡黍来访，野人的心并不因家贫而回避。美味的饭食难忘岁暮之情，寻访寒城。云际拥抱晴日下的树木，雪中幽深。谁还顾念我平生的心意，幽居至今只有我一人？同诸公登上舍右的古城。积雪严寒之时，来到这里寻访幽境，尚且还有故交能够穿过树林斜路，遇见行人经过旁舍。登上高城，与客人共同攀登如玉的树木。放眼望去，梁苑尽收眼底；金汤险固之地，所到之处都曾是宋都。傍晚留你在柴门下赊酒，难道只有山阴的兴致才可以乘兴而行吗？依田水南来访之作的原韵。夜雪连着穷巷，早晨只有一片阳光照耀。故人停下驷马车，问我为何闭着柴门。自己走出来，才知道能有谁；彼此相看，这样的相逢实在稀少。家僮酿的酒已经成熟，打猎的伙伴射取禽鸟归来。粗略置办的饭食成了招待宾客的菜肴，木棉衣对着客人的衣服。岁寒之中情意不浅，日暮时分也难以违背这份情意。客人的兴致催促百花开放，农事等待鸟儿飞来。约你到前面的水浦边，预先指着钓鱼的石矶。刘西陂、函山二位先生来访。我简略而无用，不能为世所用，只守着郊外的柴门。居处天寒，草木都已凋尽；卧病之中，心情如何？台臣还存有旧日的交好，宴饮竟来到我的茅庐。从前我们一同趋入天阶，都承受君子的恩惠和提携，在文苑中交游，出入时列在鹓行之中。美好的时光不可以忘记，世事却使自身彼此牵系。哪里知道还能在岁暮共同举杯？荒城之间没有轻易得到的一日欢乐，彼此乖离又过了多少年。招呼友人。披散头发，整日仰卧在旧林的废墟中。无事可做，你肯来相寻吗？几户人家的砧杵声，惊觉秋天早早到来；满院蒿莱，面对傍晚阴云。多病只能谋求药物，微小的官职哪里敢玷污朝廷的冠簪？浊酒渐渐酿熟，来和我一同喝醉吧。面对无限萧条，正是岁暮的心情。宴请王礼部绍甫诸位君子。寒日转过高馆，天气微微放晴。冬季朔日之后，穷巷中多有冰霜。车马充满我的茅庐，四方的良朋来到这里，各自享有当年的声誉。言论在中堂吐露，温暖如春花舒展。枚乘、邹阳早已不在，梁苑已经成为丘墟。千年之后还能得到这样的人，宴饮欢乐仍如当初。美好的聚会不可能长久，古人的话难道是虚妄的吗？有酒却不能尽欢，岁暮之时心情又如何呢？将要离开故园时，有诏令准许我请告三年，并削除名籍。我的出身本来疏浅，只想慢慢守持志向，隐居山林。请告已经满三年，时势逼迫而禁令森严；想出仕却缺少明确的谋略，退居又反而自我嫌弃。朱绂系在我的腰间，仰头眷恋明主沾润的恩德；不能就此舍弃，又怎敢长久滞留？姑且整顿车驾离去，三次叹息回望乡里。将要赴京，叙述心怀。请告之期已有严格规定，期限将至，来不及安排行程。你起身自视，到这一年已经【原文疑误】；出门还要冒着雨雪，所畏惧的并不只是天寒，而是上恋高堂、下顾同胞的亲情，将要分别的心意正为迫切，想要离去而感情更加难舍。难道没有亲自耕作所得，可以供给早晨的饭食吗？终究惭愧于通达之人的心志，不能舍弃朝廷的冠服。平生也曾有临行之志，到了路上却只有长叹。三年保守乡里，国恩实在已经宽厚。《苏门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门集》卷三。明代高叔嗣撰。《晋阳稿》。自序说：“嘉靖癸巳年，我开始出任山西防政。春天离开京城，沿漕河逆流而上，从汴水返回，登上苏门山。到了这一年秋末，才正式履行官职。那年发生饥荒，我奉命往来于辽、沁、汾、潞之间，没有一天安宁。过了一年冬天，入朝到京师。第二年，返回时又从汴水进入晋地，车辙所到之处，几乎遍及全境。没有再次到达的地方，也是在又过了一年后才转任湖广按察使，可以说任职很久了。我的本来身份是农夫，每当来到山田林壑之间，胸中积蓄的感慨便油然而生，长叹之中归隐之心萌动，于是发为诗篇。又常遇到边疆戎马警报，这些诗大多写在驿站墙壁上，属吏从旁抄录，合成一卷，几乎没有取舍。读这些诗，可以考察岁月和行动的原由。自从我出仕以后，朋友们没有谁来省视记念。我在山西任职时，即使记得这些事情，哪里还知道其中的劳苦和长久呢？即使是我自己也几乎忘了任职竟有这么久。为什么呢？闲居而无事，优游安逸，便觉得日子舒缓而漫长。如今匆匆忙于文书，早晨疲于应付事务，晚上便躺卧在室内，纷纷扰扰，连梦往哪里去都不知道。稍有闲暇，不过消遣时日来自我解脱，像这样又哪里还知道时间的久暂呢？我将要忘掉自己，又有谁会来寻求我呢？拿出所作的诗篇观看，恍惚间竟不能记起是自己写的。” 即便如此，如果把这些文字写下来给同游者看，也希望他们偶尔能够有所省察和记忆。我所作的诗共九十首。这一年是丁酉年仲夏望日。河西主人墙壁。不知不觉在河西滞留，夏日漫长。主人设下高雅的宴席，上等宾客坐满中堂。临近海边，水波流动与别处不同；河流两岸的池馆清凉。回头望向京城的道路，云树一直苍茫到极远处。在武城漕河遇见张使君——我任考功时的旧同僚。河岸曲折，留下余晖；船行之时，正好借着晚风。归乡之心相隔千里而疲倦，旅途劳役中暂且共同相逢。在苍茫水波上置酒，在绿树中停桨。思念你如同河水，哪一天不是向东流去？归途中在大名傍晚行走。旅客的心只希望早日安定，河川道路上争着趁傍晚渡涉。水上住宿受到风急水湍阻碍，夜间行船还要询问船桨。时时看见远处村庄，明月从荒城的城堞上升起。幸好我还逢上了这样的时运，得以常任青琐之官；但已经多次遭受绛灌一类人物的毁谤，又没有金张那样的权势。来往道路将使人疲惫，出入之间内心独自怯惧。夜里梦见守护旧日乡闾，劳苦的心情先已得到安慰。初次登上太行山。高山重重升起，马鞍似的山势回望故园，使行客心中酸楚。以后才知道筋力衰弱还是强健，如今已经厌倦羊肠般九曲艰难的山路。到达苏门山二首。高尚的心志徒然存在于美好的游历之中，直到今日才得以命名这座名山。没有世俗的同伴，傍晚急忙攀登。空山暑气较少，临水之处夏云很多。照见水中身影，人才将要老去；忧愁的心情停留在夕阳下的水波之间。在权店傍晚行走。孤城的号角吹罢，黄昏时归马萧萧，向着驿门而去。衰柳更添霜后的颜色，残余的水流刚刚显出雨后的痕迹。求田置产还没有成功，愿意出守青山，却仍然心怀紫禁城的恩德。转入纷乱的山峰之间，行路不能前进，只能投身空馆，寂静无言。十一月朔日，行经孝义道。山城的风物，年岁将尽。开始巡行县境，借机询问民俗是否安定；颁授历书，忽然惊觉已经违别一年。入朝时还记得跟随众官，烟中钟声惊动宫阙，天色微明；灯火树影熏染庭院，夜里并不寒冷。长久蒙受私人恩遇，到今天才明白；文书催逼急迫，驿路行程艰难。在太原县西十里的亭子中遇见张景周宪使归田。当年在京城进谒时，曾在柏台任职；在棘寺中也有旧日的仪容。还没有说起早早投劾归田，却长久羡慕你出疆时能够矫制行事。晋地凋残，不再是往日；汉家土地经历兵火，繁多得如同满天星辰。遇见你便又要作东西分别，他日相思时，记住这座亭子。在文水县驿站墙壁上读王司仆德征的诗，因而依其韵作一首。漫长道路上没有骏马的脚力，短发之人却有渔舟可乘。感叹好像同在白日之中，羁旅牵连自从去年秋天开始。寒灯知道旅客的心意，鸣柝声扰乱人的愁绪。屏风上记着山川，凭什么才能认出汴州？在清源县作。巡行县境时，天色正晚。山城一年都没有登临之乐，寒灯斜照昏暗的墙壁，夜雪洒满空庭。案头闲置着《周礼》，囊中收藏着《吕刑》。吏员的情状哪里说得尽，归去又要到什么时候？交城县墙壁。有汲黯匡助君主的心意，也有颜延之出守地方的情怀。凭高远望，却没有地方可以诉说；寒日照着孤城。回想过去承受恩宠，和子初一同垂挂印绶，侍奉宫廷；春日作诗，入朝之后在良宵秉烛，退值之后才离开。如今作客在外，身世为何如此潦草？自古人事有盈有虚。江湖万里，天地辽远；南北之间到了岁末，山乡中很少收到书信。十二月十四日，忆念子阳、仲材诸人，作一首。去年今日，我们共同在长安，派骑马的人邀请宾客，预订通宵宴饮的欢乐。分别以后，客居之身在愁苦中衰老；过去的人事，如今只能在梦中观看。残更时更换席位，归去还懒得起身；大雪堆满庭院，醉中并不觉得寒冷。想到这些，在边城独自坐着说话；相思之情随晴朗的月光，铺满树林尽头。冬至日在晋王府朝拜，和曹仲礼同作。王庭庄严肃穆，映着朝阳。圭表上的日影才刚变长，温暖之力仍微弱。今日预先沾受新岁之酒，同时应当认出旧日的朝服。暂时敞开宫殿，仪仗格外像仙人；端正地仰望云霄，拜谒帝王宫门。若不是来到边城做官，过去所受的恩遇哪里知道并不稀少？行走在灵石山。漫长道路使天空也显得遥远，高山上太阳容易昏暗。勉强振作疲惫的马，低下头眷恋君王的恩德。襄陵县署。边地令人忧愁，年老之人在寒冷斋舍中饮酒而醉醒。思乡之心在何处可以看见？庭院中只有一丛青竹。夜间停宿冷泉关，依吕太史原韵。在山寺中凭鞍歇息，冷泉高峰上月亮升起，满林烟霭。并不是修养心性的人忘了睡眠，而是惊惧于夜色，所以不能入睡。辽州上元日、立春日，在城西寺中，和孟东漳同作。山城灯火辉煌，恰逢春日；野寺摆开芳香的宴席，接待故人。石路雨晴之后，雪色明丽；花宫映照满眼，新月如轮。一杯酒最令人喜爱的是同在今夕，拜了两拜忽然惊觉自己来到此处。过去繁华的事情你还记得吗？神京的车马正追逐着游人的尘土。辽州即事。羁旅的愁苦日日随着春天增加，在分省任职却无功，只能笑自己为吏无能。到了官舍常常只是客人，山城空闲很多，安静得像僧舍。新晴之后，早晨的雪铺满庭院；佳节之夜，空堂中只有半夜的灯。最是上元节没有意味，平日的宴饮赏玩都与好朋友相隔。在沁州依墙上诗韵作诗。我的心才刚刚抚平壮志，客路却已经到了今天。郁郁不乐究竟为了什么，区区此心仍然没有改变。想奋飞却以羽翼短小为羞，想归去而仰慕长林。愿意接受王乔的仙术，千秋万代敞开我的胸襟。傍晚行经分水岭。客中的兴致日日无可奈何，兵荒之年屡屡加重。少年时曾经许身报国，遭逢多难便更加迁徙家园。远方的水路通向春日的骑行，孤城中响起傍晚的胡笳。凭高回首，哪里才是京城的繁华？再次到权店。代理官职，勉强支撑；四月被差遣服役，于是第三次举火，寻找山路，带着饭食到水边用餐。忧虑荒年早早到来，头发白了还要忍受事务，终于心灰意冷。客居之人姓氏难记，路途之中只记得官程，驿吏不断催促。梁园就在这条道路上，为什么还留恋而不向南返回？在褫亭听到边地的事情，采用墙壁上李川甫的诗韵。川甫是大梁人。

译北方传来的烽火震动边州，春日的兴致无聊，客居之人的鬓发却已如秋。得失对于此身真像马一样任人驱使，姓名也任凭世人把我当作牛。晴天里纷乱的雪吹过空旷山谷，落日和黄云使道路四周昏暗。只要有乡心，走到哪里都是；驿站前楼上题诗的人很多。送冯廷评返回宫阙，依韵作诗。银鞍白马，使臣尊贵，宾客随从如云。晋地北门之外，满眼都是边城的春草碧绿。因为你，长久思念帝京的原野。潞安道公署事务完毕。微雨滋润春日的城郭，层层云气笼罩空山。讼庭刚刚散去，吏员登上高阁，重重关闭关门。宽衣缓带也来不及休息，只能投身文书之间。想起从前居于郎署，那时曹务还很清闲。焚香以娱悦道心，服药以保养衰弱的容颜。美好的游览仿佛就在昨日，奔走服役却不知何时才能返回。边州多有客愁，早晚鬓发将要斑白。从关子岭发兵进入绵上。我穿着儒衣曾经侍奉君主，如今暂且奉羽檄征召军队。哪里敢凭一朝的谋划奋力而为，却希求获得百战的功勋？深山连接着古树，落日截断了昏黄的云气。荒村的黄昏令人愁思，征发索取之事令人不忍听闻。清源县再次任职时，上疏请求解除官职。怀抱青山，早晨归来晚上又出发；经过的道路，去了又回来。山城仍被滞留的雨笼罩，夏日馆舍才开始听见雷声。客居多病，因忧愁而得到排遣；思念故乡，随着梦境返回。投书上报圣明的君主，早晚将归隐于蒿莱之间。这首诗奉次艾峯侍御送李叅政平定边防后擢升任职南阳的诗韵。中台决策整顿边防，使妖氛平静；幕府得到贤才，独自冠绝群正。有捷报在白日传来，何况又有恩宠的诏命从青云降下。鸣笳之声使三关将士欢喜振奋，授予军权的功劳先于四道军。听说南行将因平定边防而受到赏赐，汾阳百姓将刻下去思念他的文章。《汾阳道暮晴》四首，都是奉和姜侍御的作品。连绵的城郭催响傍晚的号角，暑雨之后转为新晴。垂穗的绿槐枝叶相合，乌鸟带着幼鸟鸣叫。山川因而发出高亢的吟咏，州邑有幸承受巡行。不要奇怪炎热暑气消歇，霜花使满路都显得清冷。清晨从孝义道出发。新雨之后，清晨天空放晴，残霞拥抱着太阳延伸到远方。平原上草木繁多，夹路一片浓郁青苍。下马拜谒文侯墓，观看卜子堂的碑刻。埋轮停驻是多么壮烈，人人都知道这里没有豺狼。这一天未能陪同前往施同寺。楼阁仿佛凌驾于丹青之上，烟霞和彩虹映照着重重石壁。雨后香界清净，天边传来稀疏的钟声。汾水流到台阶前，绵山就在近旁的城墙边。题诗的人没有见到，只见青骢的颜色扰乱了云中的山峰。冷泉寺。摘下冕旒，来到长林下，斟饮泉水；这里是大士的居所。树根深处另有泉水，水色清冷，并不是茶水。香象浮游于深谷，毒龙防守着浅沙。烦闷的暑热若能因此减轻客愁，正如乱麻一般。奉和酬答姜侍御赠诗的诗韵。曾经探访奇异之地到过禹穴，难道能作赋就胜过天台吗？总是因为了解我的知己太少而惭愧，徒然说要感谢上等才材。忧愁随着年近老迈而增加，名声却因毁谤而再次受损。想要离去反而更加留恋，把归乡之心寄托在草野之间。盘陀驿，再次使用沁州壁上的诗韵。一年之中四次出行，这条道路…… 请求归去又已经晚了，计算起来奔走效命还要像如今这样。九折坂没有什么良策，三次钻营难道是我早年的心愿吗？客途任凭春草生长，官舍就像晴日下的树林。若竟至于穷途而哭，纵横的泪水已经沾湿衣襟。四月望日后第二天，奉献给永和松山殿下的八韵诗。圆月的光辉依然充满天空，轻风中夏意才开始温暖。神灵在这个早晨降临，德行自先藩以来便已秉持。玉殿中朱弦合奏，瑶宫里紫气聚集。防童时时献上仙药，三老于是得以通达言语。汾水连接着辽阔天际，绵山插入大地而高峻尊严。儒服宾客得到上宾之礼，戴冕的都是诸位孙辈。共同歌唱千秋曲，争相手持一日之樽。我才浅薄，凭什么来歌颂，只能提笔而惭愧于梁园才子。秋日早起偶然题诗。一夜之间镜中增添了许多遗憾，抚摸着这两鬓斑白更加增愁。见识浅少，时势正好与我相违；忧虑太多，每天都难以承受。云霓出现在夜间的梦中，文书簿册却催逼我清晨起身。我要脱下鞋子离去，丹丘仍然可以作为归宿。任山西试院提调时赠给诸位广文先生的两首诗。重重门户映照着月光，景华馆笼罩在肃穆的秋阴中。号角吹响，烟楼渐暗；灯笼高悬，夜堂幽深。圣明时代急于访求贤才，不惜千黄金。征召的命令来自四方，文人儒士如今会集于此。芳香的筵席上摆列珍馐，斟满酒杯敬请诸位饮用。大国富有俊杰豪才，就像邓林盛产树木。所希望的是得到奇异的人才，以此慰藉如饥似渴之心。朱弦之曲还没有奏起，清庙的乐声将要沉寂。希望诸君鉴察幽隐的人才，为我传播宏大的声誉。从前我不顾疲劳，错误地奔走服役，曾在南宫艺林中阅览众多才彦的文章，参与群公之会，琳琅满目的文才充满天府；只是惭愧自己不是国家的良工。亲朋故交一旦远离，数年之中倍感凄恻。遇到您携手同行，感叹并感激我早年的心愿。我们一同面对广庭的曙色，打开高阁时银河仍空悬。出门后宾客车马散去，只听见高飞大雁的嘹亮鸣叫。离别的酒宴就在早晚之间，分别的道路却长向西东。哪里说得尽秋天将尽之时的情意，追忆起来永远没有穷尽。九月，河汾书院下起雨雪，我陪同诸位先生宴饮集会。千山风雨汇聚，九日里雪花深深。感叹岁时竟然如此，而宾僚至今仍如此盛集。酒席中催促直到黄昏，乐声进奏驱散秋阴。醉后靠着龙山饮酒，谁来怜惜幕府中的心情？赠给亢思谦入防试，并寄给京师一同游乐的朋友。在函谷关投递繻券的日子，在灵光殿著赋的年纪【王文考十九岁】；古人尚且有被埋没的，今天你却终于高飞。神奇的宝物刚刚剖开璞石，龙媒良马早已接受鞭策。通往四方的大道上奔驰千里，美好的声价可以连接十座城池。艺苑中有这样的才材，离堂之上却意绪渺远。此行当收获金马门的功绩，高视碧鸡的文章。京城中有许多旧日朋友，愿他们同声为你传播声名。在斋中检阅旧集，因而呈给孔文谷学宪。朔风吹过寒城，吹动庭院的树木；清晨霜花繁密，省斋中稍微没有什么事务。我思念旧日园林，打开箱笼整理积尘的书帙，展开赏玩而不知疲倦。往事充满篇章，幽居之中多有苦涩的言语。郡中盛集着儒雅才彦，闲暇时便共同讨论。我不敢以文章声誉自矜，只是想知道彼此一向敦厚的情谊。宽广的厅堂沐浴着晴日光辉，防酒盛满芳香的酒尊。谈笑之间一拍即合，逍遥直到早晚。心灵相投实在难得，纯朴的交情世上少有。疏放简慢本是我的性情，却被牵制拘束而守在这个藩地。高车屡次来往，不要因此厌弃公门。设宴送别文谷先生赴任祁州。匆忙之中时常相见，悠悠然却突然要远行告别。分别居处的情景难以说尽，姑且要到哪里去从事旅役呢？年终冰霜严厉，天气寒冷，鼓角声令人悲伤。军城中数杯酒，官舍里写满诗篇。感激之情多化为新的声调，飘零之感最使人苦思。才华高却总被世人遗弃，名声已在众人中得到推重。暂且相识于风尘之中，行途中还沾受了雨露般的恩私。闲居郡斋向北眺望，仍能接近帝京的边陲。余吾驿壁题诗。秋日为何如此凄清寒冽？清晨云气阴沉，后来又转晴。客途中有许多感怀，郁郁然独自含情。登高走过漫长的山坡已经疲倦，涉水时河声纷乱。仆夫来不及休息，投宿旅馆时晨鸡已经啼鸣。昔日曾怀抱微小的志向，如今却终于一事无成。田舍日渐荒芜，凭什么才能返回亲自耕作？寄语志同道合的人，不愿意做迎候权贵、望尘而拜的人。送杨方城中允奉表赴都。

译初秋细雨刚刚放晴，山川间的气候已经早早寒冷。朝阳照着长林，阴云和彩霞笼罩层层山峦。距离神京不过咫尺，却无法攀登相送。大君正垂衣而治，四海安息而没有波澜。八方都来修明臣子的职分，祝贺的奏表汇集于长安。天门向日月敞开，神宫中栖息着鹓鸾。甘露降落在中庭，色泽滋润着黄金盘。跪下进献万年长寿之祝，夷夏之人没有不欢喜的。仙管奏响乐府，珍贵的膳食由大官署送出。君臣举行盛大宴会，这样的时节实在难得。盛世思念夔龙般的贤臣，愿你留下来辅佐虞廷的端正政务。而我寄身边隅，迟疑徘徊，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从平定出发【以下为入朝觐见之作】。空山中悬挂着日影，漫长道路上寒风吹起。京城正趋赴服役，边城于是解鞍出发。孤独的心向谁表白，正直之道如今也实在艰难。我并不是秦关的旅客，貂裘却也已经破旧。井陉道中。清晨霜花涂满屋檐，重重寒意中太阳升起。树林稀疏处改变车道，辞别边地，登车望向帝京。深山中藏着驿道，巨大的山谷截断村落门户。想询问前面的同行者，迷失的渡口究竟该往哪里归去？收到京城书信，次韵新城之作。边城路途遥远，勉强向西返回。岁暮乘着征车进入帝京关口。风停了，尘沙却使旧路迷失；天开云散，才认出前面的山。寄托的心意更加急切，想念鹓鸿般的同伴。如今刚从戎马之间迈步归来。徒然说起姓名，记得我的人很少。长久手持美好的书信，以此安慰忧愁的面容。良乡墙壁上的旧题诗，其中间或有虞衡家兄的和诗。漂泊江海如同蓬草，感叹这一身世。再次回来拂拭观看墙壁上的尘土，五年前题写的字如今仍未消灭。思念兄弟，眼泪沾满了手巾。经过真定，呈给周中丞。万国前来朝正，正值年成丰盛；上游的要害之地，这个州郡保存着。使臣向北而下，颁赐铜虎符；质子从西边而来，玉门大开。自然有霜威使道路清肃，无须云骑来防守郊原。宋都的锁钥实在可以托付，汉代扶风的盛况还不足以相比。春日同上党栗道甫登毘卢阁。只说远行，为什么又暂且归朝？僧舍中春阴浓重，神京的暮色遥远。过去的一切已经成为梦幻，所经历的尽是尘劳。应该一同登上高阁，客中的忧愁依靠这里消除。离开京城。驱马来到长长的山坡，远行的队伍触动了深远的情怀。官桥边的杨柳映着旅舍，春日斑鸠正在鸣叫。荣宠升进使从前的志向衰退，激昂的心情只能向后来的年轻人道谢。亲朋好友好好相劝说：“这次离去，就去偃息于柴荆之下吧。” 寒食日，在定兴雪中。二月里黄莺和春花还很少，千家万户笼罩在纷飞的雨雪中。可怜正逢寒食节，却还没有换上春衣。积水上升起空蒙的雾气，高城背对着落日余晖。怎忍心看杨柳的颜色，从此便要离开王畿。定州道。两岸新栽的杨树映着宽阔的渡口，旅途中无心无绪，独自成为忧愁的人。故园也有千株树，正值二月中旬，在汳水之滨。再次经过真定城，与陈秉中告别；他从京城以西回来。一路经历雨雪，跨过冬春，仓促间再次经过这里，怎奈此身如此？旅舍留住行人，酒瓮已经酿熟；官桥系住马匹，柳枝刚刚抽新。河山有一半折入北来的道路，烽火完全惊动了西望的尘烟。分别之后一定会白尽头发，边地之中谁来怜念一辆远征的车轮？雨中在星轺驿送别林八南归。驿站外阴云聚合，窗中含着连夜的雨。深岩中蛟龙自行争斗，险路上的马却能够熟悉。短发已经斑斑点点，长久的忧愁日日难以承受。不要把向南眺望的眼泪带回去，只在归家后靠近双亲谈说吧。再次赴晋阳，在太行山上作诗。奉命服役仿佛就在昨日，承受恩遇又到了今年。可怜客中的鬓发已经改变，应该也厌倦马蹄踏破道路。万重山谷深深盘绕大地，孤城高耸仿佛伸手可触天空。向东南回首眺望之处，愁绪断绝在故园边上。在五巑山避雨。鸣响的雨时断时续，连绵的山势时低时高。疏懒怠惰原本就是我的习惯，登山跋涉又是为谁辛劳？询问旅馆所在，急忙投身进去；靠近悬崖时落脚务必稳牢。这样的客途实在令人怜惜，最终仍然思念返回山林水泽之间。再次经过紫岩寺。承办事务才从北面驾车回来，又向西行。青林含着日影，赤色山坡直达天边。做官的滋味如同鸡肋，官途任凭马蹄奔走。苍色山崖已经摩挲遍了，隔了一年还认得上面几行题字。雨后在柏井同方体易作诗。疏落的馆舍雨后放晴，片片阳光照耀。阴影移到高树上，傍晚微微感到凉意。独自俯视临水栏杆，才发现人将老去；转而思念山中门户，客人还没有归来。天边的绿色彩虹临近门户映照，回旋的风吹着白雨，稀疏地掠过村庄。荒庭中一醉，和您共同呼饮；取来浊酒，不要违背这兴致。从柏井返回平定，行走山路，使用西陂座主的诗韵。口渴了汲取香泉，灌满玉井瓶；中午赶路忧愁暑热，只能等待昏暗的星空。空山寂静，蝉鸣时断时续；河水纵横，一匹马整日经过孤城。边地气象呈紫色，地处偏远，六月里草根仍青。不要把浅薄的才华拿来供时人议论，本来就该深深隐居而与世人▯。在平定孙太守宅中饮酒奉赠，孙太守当时八十二岁。榆关月亮升起，满地晴光；主人挽留客人，芳香酒樽饮到深夜才归。我本来眷恋青山，却辞去虎竹之符；甘愿垂着白发，守在钓鱼的水边。药栏靠近门户，花香飘入；藤树正对庭院，叶上露珠微亮。就向磻溪询问衰老还是强健吧，周王仍然想梦见熊羆般的贤才。在寿阳东寺阁追忆体易。早晨才携手同游结束，傍晚仍共同欣赏美景。同样敞着头巾登上层楼，凭靠窗栏坐在野寺中。山岚的光色笼罩城邑，秋气使树林改变颜色。坐在这里反而使客愁聚集，并不是因为酒樽空了。在太安被雨阻隔，怀念京城下的各位朋友。苍苍的云气和树木改变了川原的面貌，黯黯的客愁使我独自掩门。躺着听远处舂米声，白昼一片寂静；起身观看阴暗的墙壁，绿色苔藓繁茂。官职名位低微浅劣，惭愧面对新近结交的朋友。郎署中迟疑徘徊，思念往日的恩情。勉强想题诗寄给同舍之人，便应当上书辞职，离开这里回到乡园。从鸣谦回来，作山行诗使用前一首的韵；当时体易使君也到了。尘世羁绊令人苦恼，东西奔走追随攀援，每天都是如此。夜宿戍楼听雨，清晨在山馆出行。中途峭壁排列直上云霄，树木崩倒，急流冲下石丛。放眼流览也足以令人欣悦，此时荣辱之心全都空了。在平定城东西交口使用墙壁上的诗韵。哪里敢说能够抵挡暑热，只是疲倦中喜欢这午后的长阴。兰草气息清幽，林边的蒲风吹散到野塘。高高的陵坡值得下马，怪石仿佛要变成羊。可怜旅途中的同伴，偏偏在驿堂题写诗篇。夜宿八角。严密的更鼓和金柝声响起，岁末玉门关一片寒冷。同行者不时相互询问，边地道路越走越艰难。归心只有日夜不止，客中的鬓发已经星星点点地残白。仰望才明白林中的鸟羽，投向枝头也还没有安定。傍晚赶赴忻口。云峰姑且尽收眼底，立马独自愁苦。难道只是关山遥远，更奈何雨雪深重。胡笳声先在夜色中传来，边地气象远远生出阴寒。往昔长途远征的心志，如今蹉跎衰败，力量已经难以支撑。从忻口赶赴五台的一首诗。戍鼓使行人断绝了客中的心情，日暮时悲凉的长风卷起沙尘；边塞积雪覆盖山脚。沾湿的行迹又能停留多久？孤独的踪迹越远越危险。满怀情意却无法承受，说出来又知道要向谁说？途经五台山，来不及攀登游览。客路迂回得太厉害，驱车面对这番分离惆怅不已。悬崖上晴日照临，洞穴山谷傍晚升起云雾。惊惧急迫并非我的本意，悲欢却同众人一样。终究应当卧居灵岳之间，早年的志愿难道只是空说？在偏头关傅节度宅中守岁。深堂中弦管声夹杂着边地声响，幕府夜间戒严，刁斗声不断。起身舞蹈并更换衣服，姑且自我排遣；欢歌纵酒，感情仍无法尽抒。关河绝塞催促寒冬过去，连山烽火照亮夜色，令人惊惧。改换年岁也不推辞远方征戍，只是无奈客中多病，卧在边城。再次离开太原赴石州。

译旧日道路走了三年已经厌倦，新林中二月还未完全长成。行军旌旗经过晋祠，水田和汉城废墟相接。我愿意用烹鲜般的简易政术治理，却没有机会除去害民之马。来来往往究竟是为了什么？惭愧你这辆巡行春日的车。仲春时节行走山中。春日时光已经过去大半，客途中却格外不得清闲。流云散开露出白日，微雨笼罩青山。我的身世本来迟钝拙劣，应当早早返回林泉。烟雾笼罩的郊野草色绵长，想到这些怎能不使愁容增添。经过向阳硖。多次在青色山峰下吃饭，力气疲乏而道路却转长。投身其中仿佛进入虎穴，停步之处便是羊肠小道。天地本来没有内外，关河只是自行防守。驱车舍弃这里离去，余下的心意仍警戒着高处垂堂的危险。从石州回来所作。屋旁新泉流注，归途上的柳叶已经展开。出发还不到十天，行程却绕行了千里。衣带来不及解开，车轮也已经破坏。对公事私事又有什么补益？驱车奔走，只能笑自己没有才干。三月二日，交城下大雪。建辰月开启这个月份，上巳节预定就在今天。柳絮因为寒冷应当还没有出现，雪花却故意在晚间飘落。轻盈地对着山间楼榭，纷纷点缀着可爱的花枝。若伴随着边地忧愁的客人，整个春天总也不会消散。夏夜宿在鸣谦驿。闲馆中青草生长，遍布芳香的树林。夏日气息清爽，月光多么泛滥明亮；天空更加空阔澄明。懒散怠慢本是我的性情，羁旅栖身却并非我愿居之地。弃去官帽返回旧里，但愿由此通达人情。寄给家兄祠部郎中，当时他由嘉兴同知量迁。自从分别，已经过了五个更次的岁月，相隔千里而岁月漫长。听说您辞去郡府谪任，欣喜地拜为礼闱郎。渐渐升入云霄之上，又追随鹓鹭般的朝臣行列。入朝时日光照耀佩玉，直省中夜晚焚香。获罪之后皇上的仁恩宽广，失去同伴却使我的志向受伤。气概仍然背负着诺言，力量却已困于迎送将迎。春草使边城一片绿色，寒云使战地一片黄色。忧心如何才能显现？请看我的鬓发已经苍白。辛廷评审理囚狱之后喜逢降雨。周人忧虑旱灾，虐待汉使；幸而有奉行巡行之事，却一直看不见甘霖。注：怎知审理狱讼能够公平？疾风驱赶暑气，郁积之气进入夜晚，滋润枯槁而使万物荣茂。银河分布天上的恩泽，云雷感动万物的情性。一句话裁断疑难案件，使濒死之人从冤屈中获得新生。流布的恩惠长久无穷，汾州将以此相继传诵歌颂。在省中夏日抒写怀抱。姑且排遣尘世事务，安排宴坐以求适意；心情欢悦时重门深闭，漫长白日的光影打开帘子。新雨过后残山显现，城中才觉暑气；水和树木沉静，生出寒意。傍晚的气息笼罩川泽，晴朗的霞光映照树林山峦。回头想到职司，忧虑牵挂油然而生，发出长叹。华美居所难道不崇高吗？这些人又怎能获得安宁？先民计算每日的食物，所戒惧的是徒然空餐。浅薄的风俗不值得夸耀，应该使一寸心力都竭尽。以蟠桃核为题作诗，奉献给朱使君太夫人祝寿。从前西王母降临集灵宫，东方朔从金马门窃取蟠桃的事情，世人认为是妄说。然而陈列桃核的传说流传于先代，这种东西又收藏在大内；宋代承袭防景濂的赋作，于是作诗咏叹此事。据说瀛丘是最初种植它的地方，汉代宫殿中才稍稍尝到它的滋味。遗留下来的果实神异，似乎自有神灵守护；奇特的形状，众人哪里能够知道？把它作为菜肴登上玉案，斟酒与金杯相比。一献之礼祝愿高堂长寿，千秋万代的欢乐无法停止。赴平阳任事，次韵冷泉关之作。群盗没有缘由停息，官府的行程哪里敢安宁？穿着征衣冒犯清晨的露水，号角声惊动寒冷的星辰。想匡救时局却悲叹志向深远，处逢此世又惭愧壮年将逝。谁说关道路途漫长？马蹄一年年都曾走过。旅居霍州。久居客中，容颜将要衰老；遇到别人时，舌头还能够说话。想询问如何干谒君主、谋求边防之职，愿意向谁诉说呢？霍岳这条路已经走了三年，汾桥旁只有十户人家的村庄。实在不堪驱马离去，秋日很容易就到了黄昏。送方体易于秋日入都，使用诗韵。大谷被早晨的雨水灌满，边城秋气高爽。我也知道王事紧急，终究还是挂念旅途劳苦。骐骥悲叹长长的山坡，鶢鶋困闷于太牢祭祀。凭您向京城报告说：“我将返回东臯。” 傍晚行走南关。胡笳声传入傍晚，实在不忍听闻。驿路在山腰处向这里分开。洞穴山谷空蒙，秋雨如雪；岩崖突兀，石上生出云气。边地的马频频闯入愁心，令人忧愁。放眼看见▯鸿，定然有好几群。归乡的兴致反而在今天完全消尽，将要借着沙塞建立一点微小功勋。归来途中在南关驿作诗。奉命服役忽然到了今天，经过的道路宛如昨日。给马喂食，让它在荒林休息；振动车子，越过重重山谷。岁末滞留，归期未定，客中的心情惆怅而不快乐。于是说：“我本来沉埋不显，遭逢时势才变得零落。化身大海中的微小禽鸟，困在泥中的小虫哪里能有尺蠖的伸展？正因为遭受贬斥，我才终于得以归来。好吧，我将要进入云峰，消灭踪迹，随我所托之处安居。” 奉别南山沈国殿下，使用诗韵二首。举起玉杯表达诚意，在金殿设宴，得以瞻见您的丰神。高远的眼光使文章仍有古意，虚怀自守使德行更加清新。飘零之人岂敢自作主张，却承蒙允许相亲相近。每每忆起文园的夜晚，曾留下欢乐，饮酒至倒戴葛巾。再次奉上瑶篇，长途之中慰藉离别之情。文章像魏国陈思王，宠誉如汉代东平王。日暮时我只剩自己的道路，天长地远隔着潞子城。想要拜谒瞻仰却终究无路，只有客中的愁情由此生起。沁州张源铺。离开国都已经三年，心意仍想回家。今天的心情，在天寒地冻中客路漫长。日暮时群山深邃，沙塞中的人尤其衰老。风霜使马匹难以承受，如何还要跋涉万里？只好把踪迹投向楚江的阴面。《苏门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门集》第四卷 明代高叔嗣撰写 《入楚稿》高君由山西左参政调任湖广按察使，离开住所时所得诗作共十三首，编为《入楚稿》。《量移湖南》，用文谷的韵 年末，我这个边地客人归来，只见自己骑马奔波，马蹄几乎磨尽，所到之处甚至与虎穴为邻。漳水一带是旧日经过的道路，湘潭则是新走的路程。我这一生难道是折断的枯梗吗？只能随处漂泊沉沦。《阳曲湾作》二首 闲静庭院里的芳草，随着日影分外显得悠长；稀疏的雨落在高槐上，夏日也转为清凉。一片思乡之心，寄托在千里远望中；无数青山，到傍晚都苍苍一片。湖天遥远幽深，夏日吹来凉风，细雨蒙蒙，夜色已经空阔。梦中进入梁园樵采的道路，醒来时身体却在戍楼之中。二月十日到达尉氏 含着凄苦之情离开故里，给马喂食，停宿在荒城。这时节春天将过一半，清晨下雨，后来又放晴。黄鹂将要鸣叫，杨柳全都垂下繁茂的枝条。楚地边塞遥远，究竟在什么地方？可叹我正奔走在这条征途上。许州城南行路，酬答左君舜齐《招隐》诗中的句子。微弱的阳光使天气渐渐放晴，清晨的新雨覆盖着山川；芳树交错生长在道路两旁，春水灌注着田野。两人并耕本来就是我早年的志愿，如今却被差役牵引到这里。还没有觉得江湖遥远，投身其中却已经暗自怜惜自己。《襄县城东即事》春日放晴，汝水岸边曲折；夜里下雨，襄祠在东面。太阳出来，雾气蒙蒙；天空低垂，彩虹时断时续。关隘桥梁临近水边，关闭着驰道；道路与山相通，早晚将有帝王车驾经过。千座城池都在盼望圣驾临幸。《龙泉镇作》落日的余晖映照着澄澈的水潭，石桥一半浸在水中。可惜雨意刚刚停歇，又与天光一同倒映在水里。客路上乘着春日景色前行，人家映衬在傍晚的山岚中。我走在路上还完全不觉疲倦，仿佛已经看见荆南了。《吕潭境上》连绵群山望不到尽头，何况楚地的云又绵延不绝？万树含着春色，孤村带着夕阳。解下马鞍，暂宿在古代戍所；举袖入内，来到空寂的厅堂。离开国都的日子还远，怀念君王的心怎敢忘记。《汉江春日舟中》汉水之滨下着细雨，沾湿了行人的衣裳。江路向南奔流，大雁向北归去。眼前景物令人不堪，忧愁着远行跋涉；投身旅途又不免自惭。高飞的雁啊，船缆牵连着蘅草杜若，处处都是春日气息。船泊在云霞之间，晚霞的光辉不断变幻。还不能像楚地父老那样披蓑戴笠，同守渔矶以逃避荣禄。初次泛舟汉江东峪，使君邀我饮酒于习池 大堤两岸春水涨满，岘山绵延十里，仿佛衔着将落的夕阳。新雨使水洲沙渚显得深沉，仿佛在移动；余霞明暗闪烁，江路显得遥远。骑马从南边来到高城背后，泛舟才开始汉江之行。昨天在清明前的寒食日勒住缰绳，今天正逢清明节划船前进。清明寒食时节，江路令人愁苦；遇见人便忽然询问停泊的地方。杨柳低垂，渡口一片喧闹；桃花浅浅映照着村头的暮色。襄阳使君趁着闲暇日子邀我在习池饮酒。酒兴豪放，灯火清明，夜色澄澈；歌声和管乐响起，号角吹过苍茫江面，鱼龙仿佛都被惊出水来。离开国都却还没有觉得客身轻快，乘流而下反而遗憾风帆太快。告别您后转入漫长的江湖，天一亮解缆时，心情仿佛失去了一切。从承天府乘船出发，傍晚到达潜江，寄诗给郭舜符。汉水洲渚上雨声深沉，日暮时分令客子的心更加忧愁。楚山多云雾，这样的客途又能把我怎样？时时登岸观览风物，往往张帆离去。江流浩荡，忽然奔涌而去；雨水正在增添，春树也更加繁茂，太阳催促着我出发。这次出行难道是为了乘木筏漂泊吗？只是想让空船随遇而至。我的一生本来就是江海之人，终日终于熟悉了鱼鸟的生活。投书给乡园，报告自己的思念；采摘芳草，欣喜正赶上仲春时节。顿时忘却异乡奔波的劳苦，只遗憾不能与知心人同游，耽误了赏景的约期。《省阁率尔题寄同怀》到任时春草已经凋歇，闭阁之中夏云深厚。心情因身着官服而疲倦，忧愁又随着时令侵袭而来。讼庭上白鹤的羽毛飘落，官署里环绕着青碧的山峰。趁着夕阳尽情漫步，登高敞开郁结的胸襟。汉水直通天际，枫林因多雨而昏暗。我所畏惧的鵩鸟之灾并非从前的志向，仍想像鹏鸟一样施展壮心。身在越乡，谁能不感慨？题下这首诗，继承庄子的吟咏。《广视堂作》这座堂高踞在峰顶，俯身凭栏便可看见江流。夕阳下江水刚刚涨起，空阔天空中的雨已经收了一半。烟霭和彩虹形态婉曲，石壁颜色青翠幽深。服药后任意闲步，题诗记下这次胜游。城池邻近龙伯国，住宅靠近羽人居住的山丘。登临眺望并非没有乐趣，只是客居之心自有忧愁。《夏日作》安坐宴饮，以消除烦闷的暑气；关起门来，映着傍晚的余晖。山堂中姑且享受闲日，水汽自然蒸腾成云。处身洁净之地，反而嫌刚刚沐浴过；怀抱奇异志趣，不满足于旧日见闻。斋房中空无一物，几案上只有《太玄经》。《轶稿》高君先前从吏部请求以病告归苏门山，住了三年；后来又从苏门山回朝，过了一年才补任外职。其间题咏颇多。如今考功所编读书二稿，原是他自己选定的，却有许多作品没有收录，这是为什么呢？我汇集他的遗稿，不忍心舍弃；选出其中较好的，共五十二首，编为《轶稿》。《铜雀妓》松柏环拱的坟墓已经高大，绮罗装饰的台榭却还没有空寂。青云之上太阳停驻，白雪之下寒风流动。高雅的曲调从这里留下美善，劳苦的歌唱又有谁来共同唱和？君王自己已经看不见了，寂静幽暗没有穷尽。

译《题冯正伯卷》长叹您这位高蹈的客人，在沧海边筑屋隐居。我们一同负鼎求仕的日子，也共同追忆挂瓢隐居的岁月。梁父山的蛟龙刚刚蛰伏，南山的豹子正处于沉睡。有冠缨可以濯洗孔子的本性，却没有船桨渡过商川。才华为了百姓而屈身，声名又被赤绂官服牵绊。九皋之上的鹤徒然鸣叫，七水之间只有琴弦般的流水。我的处境如蓬草向南飘转，情形同橘树被移往北方。途中只能拖着尾巴求生，车辙之外却像干涸的鱼一样无路可走。抬头看见鸱鸟似乎受到惊吓，回头却惊叹自己如此可怜。重新寻找扬雄的《显志赋》，长揖而愿意归田。《检校戎器》我二十岁时身处南方，才华微薄却自负不凡。虽然懵懂，不懂制胜之术，但兵戈之事并非我所熟悉。九州都承受太平之运，六位卦象上升而成就圣明君主。黄石公的兵书被埋藏，青藜杖照亮了秘文。楛木箭堆积在北阙，弦琴演奏着南风。龙庭本来已经削平营垒，虎贲军也已久不出征。为什么还要储备兵器，反而用来办理边疆功勋之事？鹤膝之类的兵器并非当下急需，犀渠铠甲却要到时候焚毁。折冲御侮在于保存墨子的腰带，多谋善算可以驰骋于皇家的坟典之中。愿意想到农官和农事，王道教化就在耕耘之中。《病居》身处坎险，愿意自行止息；披散离乱的状态，怕有〔原文疑字〕。卧病之中还以嬉游自娱，暂且屏除烦嚣。我本来孤微卑贱，少有同伴；适逢太平盛世，已经很幸运。少年时离开山林田园，登身入仕，进入华美的官署。国家事务牵累朝夕，以无才之身勉强充数片刻。不堪像从前的嵇康那样，直到今日才像邴曼容一样自免。向北还眷恋着旧日足迹，向南归去只能伸长脖颈远望。年末将到空山去，正要拿起耒耜耕作。《主客行》主人举杯祝寿，客人起身酬答。今夜有酒，怎能没有忧愁？灯前放声大笑，呼喊着掷五白；在场中试着赌博，连破旧貂裘也拿来作赌注。去年上奏辞赋，使天子惊异；今年托病谢职，归回田里。当权者徒然叹息，身边少有故人。哪里料到行道之中，竟能遇到知己？慷慨之情反而成为别人议论的话题。结交朋友千万谨慎，不要只奔向金马门。《门有车马客行》京城十二条大道上，车轮马蹄纵横交错，何等繁忙？车辆纵横，时行时止，金日磾、张安世等权贵之门已经车马盈门。媒人笨拙，只能迟疑不前；言辞巧妙的人却凭逢迎而通达。中堂传命摆设丰盛膳食，四座宾客尽饮羽觞。戴南冠的宾客进献楚舞，西边的瑟奏出赵地声调。太阳渐渐移到正中，黄昏时宴饮直到钟声响起。主人恩宠确实不可估量，为此舍身也完全值得。一句话重如大吕之钟，一个回顾足以胜过兼并的城池。哪里比得上那位作《太玄》的客人，寂寞之中独自享有英名？《应仆》清晨奔走在长安街道，冠盖车马多么迂回不绝！回头看相国府第，车轮马蹄在大路上交错。寒暖各有适宜，巧言逢迎的人纷纷前来追逐。抚胸悲叹自己相遇太晚，握手却称为新知。一顾之下便辞别白屋，凭一点长处登上朱门。车马多如流水，高门大得仿佛海边。主人独自任用憔悴之士，谈论天地却只自以为奇。闭门近二十年，没有机会免除寒冷饥饿。公孙弘从徒步之人起家，最终成为天子的老师；董仲舒却独自寂寂无闻，辛苦地在帷幕下读书。滥竽充数的人竟然有所契合，破旧的扫帚却将无处施用。深深感谢那些小人，我早年的志向确实一直自守。守株待兔实在是错误的说法，屠龙之术难道不该因迟晚而愤懑？地位高低虽然形势不同，庆贺和吊唁却也同时发生。浮华的荣宠如同门缝中的过隙白驹，暂时跌倒就像山崖崩塌。粗布被子尚且不能承受宠荣，灾祸却可能装满牛车而来。避居园圃三年，英名却能流传千古。守玄之道仰慕二位老人，修养本性则我始终不改。终将返回旧日水泽，在东边田地里隐居耕牧。唉，奴仆般的心态，多说话反而更加显出〔原文疑字〕。《中秋无月》三五之夜，只有今夜。烟霜迷蒙，往日欢乐仿佛埋轮而暗自哭泣。月兔遮住明镜，鸾鸟在暗处飞翔。风吹过金色秋天，直抵星楼。子夜寒冷，客居之人的素衣已经变色。〔原文疑误〕不能向着明月观看。《秋思》凉风今日吹来，大雁将要向南飞去。身在异乡，衣带渐渐宽松；心随着故国的旌旗翩然飘动。园中的荆棘在愁绪之外凋死，池边的草在梦境中重新生长。愿把高飞的羽翼〔原文疑字〕，凌越长天寄托离别之情。《杂诗》穷僻的巷子里，几乎没有人的足迹；门前却长满芳草。那个人独自在空堂之上，来回徘徊，伤感地抱持着心怀。独自整理破旧的衣冠，容貌神色多么憔悴？飞鸟又来到我的庭院，清晨在空山中收拢翅膀。抬头望着它，默默含情，思念归返故乡的道路。《感秋》二首 候鸟的羽翼迎来三秋，层层鳞甲般的时运经历四季迁移。秋风吹动大地的声响，兑方的太阳正合秋日天时。干涸的车辙中之鱼，有谁可以申诉？伏在车辕下的马驹，只能独自悲伤。庭院树木纷纷凋落，愁思萦绕着故园。黑色秋蝉告别夏日露水，红色树木承受秋霜。险难之中应当怀有楚国流离的忧愁，想要奏出商声以叹息人生劳苦。可叹如害群之马般失学，又叹息像亡羊一样迷失。兰草芷草空留山中，〔原文疑误〕使我披衣含愁，始终不能忘怀。《赠别茂钦》昭代文化昌盛，九代相承多么光辉灿烂！您起初奋发于海滨后裔之中，顺应时运出生在王家。我本是孤独卑贱之人，曾在夷门郊野射猎，偶然起身攀附飞龙，和您一同被载入金马门。从此在朝廷中系上绶带，佩玉鸣响，日日自在逍遥。通达的大道有谁允许我同行？我们一同登上宰相的朝廷，分列在青琐门，联步走过黄金宫阙。平日总愿与你毗邻而居，出游时也常能并车而行；相见交谈不分早晚，听到的见闻很多。玉壶中盛满芳香美酒，珍贵书籍中铺陈着仙人文章。相知遗憾相逢太晚，相互倾诉胸怀；三年间情意缠绵，无法形容同心相好的深情。怎奈忽然要分离，想到这些便令人悲伤。您含着哀痛奔赴祖坟，我返回安葬到您的故乡。仓促间从皇城出发，追赶饯行也难以再次相见。面对万里长途，彼此三声叹息，各自忧伤。过去像连根相依的茹草，今天却像孤根蓬草。我自身并不属于自己，又是谁使我向西或向东？离别容易成为永久，聚散实在难以如愿。愿您指守纯洁的内心，努力相望直到白头。《送许廷议》狐岭郁郁苍苍，龙沙绵延伸出塞外。用千金收购骏马的遗骨，跋涉万里经过羊肠小道。云气映照着亲庭的颜色，星光分照使者的道路。您正如汲黯一样，必定会竭尽力量守护边疆。《驾出》皇帝出行到南郊，白日里前往观看御用的黄屋车。尊崇地选择神灵，役使风伯；迁移乐器，陈设《云门》之乐；驰道上春气明丽，斋宫沐浴在青阳之中；紫气聚集在九朝。祭祀礼仪神秘庄严，回来后等待与侍从大臣议论。《驾入》皇帝乘着春日车驾回来，千门洞开直到天明。鸾旗纷纷到来，龙驾宛如飞行而至。日月随从神圣玉玺，星辰抚临帝王的璇玑；又一同接受金印〔原文疑字〕，六次朝觐紫宫后归去。《读史》二首 萧生坚持奇特的节操，立言便触犯当时权势；解下佩剑也不辱志，守卫关门也不敢推辞。蔡伯喈身处衰乱时代，受髡刑后长期流离。董氏掌握上天所授的法权，临死时为什么还狐疑不决？明知死亡确实难以阻挡，却因妄行反而受到讥笑。英雄豪杰处在末位，受到逆势牵曳，常常令人悲伤。束发以来侍奉天子，两次断绝关系实在没有期限。想保全性命而忌惮众怒，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被贤哲理解。读傅子《夜蛾感》和张公《海燕篇》：抚胸为末路悲痛，翻阅遗篇而激发愤懑。忧愁到来时常常侧足不安，祸患降临又怎能歇息肩头？巢父、许由既然在野外，长沮、桀溺也在田间。通达的人贵在先知先觉，怀抱才德而不施展，才称得上贤明。《送张子鱼太岳参议》，用家兄的韵，二首。客途上的情意何时才能尽头？临行时告别亲人。车驾迟迟将要出发，内心隐痛，思绪难以伸展。最初在柱上题写仙侣之名，最后得到皇帝赐予臣子的玉环。交友之期虽远，也不要叹息；直到白首，情谊难道会不如初见？丹丘的胜景奇妙而有名，楚地山岳虚无而寒冷。五座名山图配合神异，七泽专擅游览观赏。云中安卧，以神灵为友；运行于天，与帝王同欢。想来您应能遇到石髓，留下些许以等待我日后分享。《海口》海上道路连接天际，河流环绕国都门户。水气迎着早晨的雨而来，河道束住众多水流奔涌。隐在雾中行走，随豹一样潜行；乘风盘旋而坐，辨认鲲鱼。乘木筏远行的心意何其无限，扬起船桨却更加悲伤。《晚行》

译离开国都，正值芳春而乘船前行；初夏来到沙岸，船前水势已经减退。傍晚雨气袭来，山的阴面笼罩着枕席；容颜随之改变，衣裳也受到时令侵逼。实在不忍听采菱曲，〔原文疑字〕使归心受到阻滞。《读书园始游览》伯成善于修养心志，长沮、桀溺没有做官的心愿；可惜我赶不上他们，只能仿效古人逃离俸禄，归隐空寂山林。林中空旷而幽静，屋宇高峻，面对稀疏的山峰；推开门，群树秀美，台阶漂浮在深深的大壑旁。翻开书籍玩味农事之术，作歌学习樵夫的声调；停止在空田埂上耕作，缓步走向荒城的树阴。自身因离群而悲伤，眼睛因感到归巢的鸟而动情。即使贞士的操守微薄，古人的绝迹仍足以追寻。役使形体会招来许多祸患，遗弃外物便没有什么能侵扰自身。倘若能与彭祖一类的老人同游，即使身处异世，也能舒展我的胸怀。《酬空同载酒见寻》二首 住在城郭附近的幽僻处，常常卧着移杯，与远方来人共同寻觅酒杯。席间泛览野外景色，座位右边映着落下的城阴。回头看看自己，篱笆蒿草长满，又惊叹巷中车辙深重。彼此相看还能说什么？只好以疲病之身辞谢朝廷簪缨。农田遭受炎暑，宾客却来到远郊游赏。我停耕在元水曲边，畅饮便是城边的乐趣。长日里蝉声显得幽静，微风中树色交相映照。徒然承受您如《白雪》般高雅的吟咏，回望自己这林巢之人，实在惭愧。《东郊雨中柬士量》闲居甘愿断绝踪迹，面对芳香原野中的疏雨。我本想使眼睛重新明亮起来，又有谁来共同举绿酒？午间林间烟霭靠近村舍，黄昏野色笼罩远村。自笑平生志意，无人来访，只能徒然闭门。《秋郊雨后》空旷的原野容纳着秋日远望，悠然缓步直到傍晚的阳光。夷门刚下过夜雨，太室山一半笼罩在晴云中。小牛放牧在前代君王的土地上，身心闲适，与野外客人相伴。鸟儿飞来，使幽居的兴致得到满足；又有谁能相互交谈、传达这些情怀？《喜萧司勋、袁比部来宿山园》贵客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中园之中暂且屏蔽尘事而卧，幽门连接着莘野。树木掩映的道路转到信陵君的山丘，我们一同坐在深林中直到傍晚，纷纷看秋日落木。若不是您怜惜我这个病中伴侣，又有谁肯在这里停留？《刈禾了晚望》禾黍收割后，田场空空，秋风吹满近处的田野。出门眺望旷野，倚杖面对高天。嵩岳上孤烟直起，蓬池边落日浑圆。醉中高歌有邻家老人相伴，一同在夕阳下的树林前欢笑。《谷杏山宅田水南限韵赋喜雪》曾听说洛阙降雪呈祥，如今又在梁园对酒，正合当年情怀。故乡的士人时常共同聚集，丰年征兆也再次出现。金杯旁引入美玉般的雪花，青阁高高临着，仿佛玉树生长。今日正应当修整耒耜，到东郊赶着牛犊等待春日放晴。《题东门壁》试着走过夷门，道路上徘徊不前；想到自身守关，徒然有客来访，虚左以待的究竟是什么人？《寄霍山人歌》赶车出行，心中并不快乐；又走出梁、宋两地的城门。马头追逐残余的日光，野火连接着孤独的村庄。北风飒飒吹动郊外树木，明月照出村前的道路。东方的隐士昨天已经归去，我前去寻找却不见其人，只能徒然仰慕。隔着县邑，便是同样的莘野田地；遇见人时，他只住在空桑之间。太平时代却不应只是捕鱼砍柴，年轻人难道只是困守章句？羡慕您苦守节操，应该有许多奇异之处；可叹我支离破碎，也与您相似。早年没有产业，身体无所依托；长大以后身着衣冠，名声仍未被人知晓。好像徒步去谒见天子，不久便解下官印归回田里。正打算以儒术立身，世人已经惊疑；只说做官，众人便一同毁谤。画堂中的宾客旧交奔走忙碌，柴门之外只能容我鬓发斑白地看秋水。向西望夷门，厌倦那里的繁华；向东来时，却又走出寒冷的城中。回头看这般奔波究竟求什么？钓鱼牧猪正合我的打算。野田之中想起您，令人无法入睡；拿起笔在今夜题诗，满怀愁绪。《呈枉顾诸君子》还有谁会来到穷僻小巷，向我这个山林中的腐儒问候？寒酒倾倒出来，凿落〔酒器〕中盛着野饭；雕胡米饭摆上来，打开窗户，白云连天；穿过树林的日光显得孤单。岁晚〔原文疑字〕总是相互取笑，到哪里去寻找隐士呢？《简思仲》九月六日，元玉侍御、汝愚都使在上方寺阁中。清凉的原野转为萧条，秋林自然显得晴朗。静静看霜叶飘落，烦闷地听寒蝉鸣响。朱绂官服与时运相违，白发随着年岁增长。怎能与你携手同游，常在这山林田园中共同欣赏？官署虽然不同，我们还是在梵宇中一同游览。预备重阳节的酒，也兼可登临故国楼台。登高临远，格外追忆往日；疲病之身又在秋风中惊觉。若不借助佛门的清乐，怎能稍稍宽解北望故国的忧愁？《九月十日晚登城楼同川甫》暮色从郊外关塞升起，层层城郭处在烟雾之间，千家万户传来捣衣声。四面望去尽是云山，一弯月亮增添愁思，凉风使病中的容颜更加憔悴。登高的兴致还没有结束，还要共同在这里继续攀登游赏。《元玉送至河上夜饮作》野外客舍接待芳香的宴席，客心在酒杯之前暂得宽慰。终究知道来到路边便要分别，姑且留恋同床而眠。靠墙的蜡烛燃到深夜将残，卷起帘子看满天星斗。故乡园林仿佛还在眼前，我卧居此地已经三年。《淇上》旅馆中正逢美好时节，我留连在淇水岸边。仍然怜爱官道旁的杨柳，满眼都是故乡的春色。《毗卢阁雪后招仪曹诸同游》春日清晨，寺中的积雪微微融化，远望天气已经放晴。千家杨柳刚染上浅色，二月桃花开始开放。白日照耀着仙阁，青山环绕着帝城。凭高等待几位朋友，此时愿与诸君同行。《与仰之阁上限韵》傍晚登上层层高轩，凉风吹散客居者衣襟上的热意。登临远望，思绪非常深；长期滞留此地，夏天将要进入深处。三十岁究竟做成了什么？一介官职徒然耗费了这颗心。不要因宠辱而惊惧，老子的训诫已经明白指出。《赠子晋》浊酒相逢，立即为此开怀。怜惜您，何况您还是洛阳才子！长久滞留帝都，又有谁会挂念您？屡次经过禅门，只有您独自相陪。四月温风吹拂草木，西山落日映照楼台。在异乡尽情醉饮，没有什么不可；只是愁看都城门，归去的马匹催促上路。《人日省中同正夫》官阁中晴云满布，春庭夜雪沾湿了绿色酒樽。想来你应当陪伴着白发之人，却又是为谁增添许多疾病？能够彼此怜惜，难道会因微小官职而自我嫌弃？流逝的时光对此无可奈何，日日客居的心情都被滞留。《重五日宴集张宅》将军赐下宅第，园林敞开；贵客邀我欢聚，得以暂时来到这里。弦歌管乐消磨了白日的暑气，衣冠宾客起身，悬坐在绿槐的树阴下。官署事务清闲，正好趁着佳节；客路漫长的忧愁，却损伤了壮年之心。应当频频把菖蒲酒送来，明年无论聚散，希望还能记得今日。《送许中丞救水出抚畿内》陆海般富饶的邦国，方圆千里尽在黄色舆图之中；皇帝统摄九州，选拔贤能，常常推食以辅佐圣明，本来可以垂衣而治。哪里料到近来警报日多，正叹息上天降下威怒；流离百姓的诗篇正在这里，反复发生的事情究竟哪里不是灾祸？〔用翟子威语〕您暂时离开御史台，位居群臣之上，奔驰在星光般的道路上；承受皇帝恩宠，借用金节，接受诏命走出黄门。疆场之事应当专断处理，朝廷正要堵塞违失。决口的黄河损伤汉家基业，分陕之任壮大周王畿。愿看到功成之日，按时入朝拜见禁宫。《奉和太保桂洲公》二首 宫中美酒先在皇帝近臣处颁赐，臣下的恩波也随着早晨的新岁而焕然一新。饮酒如同承受《湛露》，诗歌吟咏雅正之道，与皇天相合。岳神降临，申明中使之命，颇为传授最初酿酒的方法。大官署中不计旧日珍藏的美酒，只愿以嘉美的名称应合春王的寿命。涓滴芳香分赐天下，体现万国一体的仁德。〔右为元旦赐长春酒〕 火炬燃烧，陈列在庭院，逼近拂晓而明亮。青色旗帜和鸾鸟车驾簇拥着春日城郭。早晨吹奏仙乐，和风相应；夜里瑶宫洒落瑞雪，一片平整。天意使三阳开启新年的开端，帝王功业经历一纪，遍被歌声。人人都知道调和阴阳的人难以颂扬，叩首于明堂，颁布清明的法度。〔右为正月三日立春早朝〕 《赴晋渡黄河》王命规定的行程不能迟缓，离开这里故园却令人艰难。傍晚的太阳照临晴朗的水洲，秋风吹动早来的寒意。山田十亩荒废了，蓬乱的鬓发只剩几缕。回头看自己的影子，真成了可笑之人；奔波劳碌只为求得一官。

译将要归返苏门山，题写王度支诚甫《潼川卷》。十年来出入紫宸殿的朝班，多病之身只能空自知道眷恋北山。尘土染白的鬓发，独自怜惜自己做客已倦；修道之心长久与野僧同样闲适。行走时探看白石，寻找最初的小径；坐下来面对青松，守护旧日的关隘。惆怅王孙迟迟不肯归去，潼川的桂树又允许谁来攀折呢？《进兵介休》卷起旌旗，轻风吹来；赶路时，落日高悬。再次来到介子县，还要渡过魏侯川。做官的道路实在难走，头发已经白了，战事却正未停息；眼前的亲朋旧交，年长者也都相继凋零。归隐的打算，只能年复一年地想着。送马二去探望他的弟弟，随后返回上蔡 握手告别，因离开群朋而悲惨；白眉兄长，重新听到往日的名声。星辰般的相会只是暂时，鸿雁南去又要各自分飞。春天进入荆南的草木，天空横贯着蓟北的云。即使在新丰白白地再次作客，也没有门路把我推荐给明君。与顾武祥告别 早年有幸成为良友，同声相应，难道不是同一时节吗？我错误地依托骏马的尾巴，常常得以认识凤毛般的奇才。如今你的声价正渐渐提高，我每每在这里怀念你的芳德。分别远行，情意无限；眷恋之情寄托在南枝。送刘侍御叔正、周侍御时伯巡视南北学政。二京正在选拔士人，三府共同推举文章才俊；征召令下达中台，奏章接连送入内殿。听说春风催促着人才奋发，铃铎声随着星辰和使者车马远行；把桃李分布在江南之地，把骅骝聚集于冀北群中。还要观察文风的变化，得到俊才来报答明君。除夕 残年将尽，什么也都要结束了吗？微薄的情怀却浩荡无穷。举杯挽留夜色，点燃蜡烛等待春风。羁旅的足迹像孤蓬一样疲倦，离别的心情同众草一起凋零。徒劳的歌声无处诉说，楚水之上正有鸿雁飞过。【当时家兄出使承天】岁十一月在皇陵山上所作 向北行进，陪同举行庄严的祭祀；刚开始走，就惊叹于所经过的地方。山势如龙盘曲，包藏大地的脉络；山形如象护卫，排列如天上星辰。积雪使千山一片洁白，聚集的云使万树更显青翠。神霄之间腾起宝气，夜晚的山谷仿佛有仙灵降临。这里地势险要牢固，合乎三种作用；天地由此得到一份安宁。传下图籍，希望防备能够长久；探寻幽秘，愿能授予奇异的寿命。郑师周《石村卷》题诗三首 高尚的志趣究竟怎样？听说你在穷山中选择居住。这里的神奇功力不需要大禹开凿，人物中还保留着秦代遗风。重重山岭构成神灵居处，孤峰高耸，冠绝太虚。时常因为要到处寻访而费尽杖履，走到哪里都寻找仙书。建筑依傍嶙峋山石，幽深之处自然令人亲近。云峰连接海边山岭，泉水山涧通达江津。独自站立，几乎迷失在山鬼之间；安静居处，正好养炼谷神。何必羡慕谷口郑子真？你就是当今的子真本人。世俗事务搅乱我的忧愁，平日相处却很少有所怨仇。有生命的事物都难免白发，世间没有一处都是真正的丹丘。稍稍抑制六龙驾车的太阳，仍要追随五岳而游。想到你栖息的地方，便暂且离开这里停留一阵。在宫禁中遇雪，当时正有诏令祈求降雪 落日西斜，长原上独自作客而行。郊外园林的暑气消歇，正是一场新晴。树林挂着夜雨，千村仿佛禾苗都进入清凉的秋风。四野平阔，举杯笑着同田父饮酒。柴门寂静，才懂得古人的情怀。反而担心有人把我比作陶元亮，因为门前小路起初并没有五柳树的名称。从西园迁到城东，那里稍微幽静寂寥 微薄的生命没有固定踪迹，纷纷扰扰，谁来替我忧虑？起初在西郭营造居所，后来又留恋东郊的住处。东郊一向幽静，荒野小路使人迷失方向。茅屋环绕着稀疏的篱笆，空阶旁垂着茂盛的树木。此时正值仲夏，林间的雨水冲开残余的曙色。没有人打开深深的门户，整天都有许多新鲜趣味。躺着听远处舂米的声音，起身观看前村的道路。傲然自得，不知道这是否不对；反而遗憾来到这里已经太晚。为什么像玄豹一样的姿态，还要隐没在别的山中云雾里？送别袁永之 你本是朝廷中冠盖人物，旧日却住在田园；我这个野客的门户，曾经也在梁苑之地。如今长卿归去。病体疲惫，凭秋气稍稍强健；本可欢娱，却因远别而惆怅。须知你耕作之处，远望便能看见使星的光辉。九日怀念家兄工部 没有客人，荆扉紧闭；我正在萧然病卧之时。荒村夜里听雨，佳节清晨吟诗。鸿雁很少衔来书信，面对黄花，迟迟不能举杯。楚山相隔万余里，今天最为思念你。在西园设宴聚会，参加者为谭侍御空同、本贞二位宪使。闲静的园中举起一杯酒，又同故人共饮。请问茅檐之下，哪里比得上柏府之中？城上的乌鸦窥看客人已到傍晚，野树落叶，筵席也空了。却喜爱霜后树林的寂静，留下欢乐，共同享受无穷。秋夕怀念兄长 一树秋风吹过，落叶渐渐增多；高远的天空下，暮色中两只鸟飞过。想把远方的书信寄去，却因愁苦难以送达；正拿着新诗，闷闷不乐地自我吟唱。云外的楚山迎来使节，雨中的梁苑与披蓑耕作相对。今天柴门之下，谁怜惜我的病体？情思到了极处，仿佛湘江万里波涛。在空同海棠树下饮酒，分得“一”字为韵 庭前有一株奇树，含着光彩，逗弄春日；根扎在磐石之间，树影垂入幽兰之室。攀折枝条，实在令人怜爱；面对美酒，情怀并不单一。空自想把嘉树写入赋中，却惭愧于提笔。夏日在田水南别业作二首 喜爱这里，你为何如此偏僻？怜惜我远来，反而更加亲近。上皇还保留古代风俗，中散却正是今天的人。树木环绕夷门，堤岸横在汳水旁。他处炎热，我来到这里避暑；想来时常带着竹杖。时时相互问候，傍晚暂且同饮。南风吹来，坐席间满是清风；大暑进入树林，反而空旷清凉。功名事业如在浮云之外，田园景色尽收醉眼之中。前村也不过近在咫尺，归路上夕阳一片红。阳春曲 春日渐长，照耀着原野；和煦的风吹拂芳香的树林。梨花覆盖，如同白雪；杨柳繁茂，仿佛黄金。遥想岘山以北，思念何其无尽；身在荆南，思绪也无法抑制。看见春日而感到寂寞，久久站立，吟出高亢的诗篇。秋日 阁道上凉风吹来，天气已经严寒。空庭落木，清晨又增添一层。病弱的身体虚乏，本想秋来能够强健；客路实在令人惊心，岁月还在滞留。北海的大鹏尚未乘风迁徙，南山的豹仍与雾气相合，终究潜藏不出。悠悠感慨世事，只能徒然增加叹息。到了岁暮，谁来为我请季主占卜？杂诗 悲凉的风趁着夜晚兴起，树叶凋落，年岁正将结束。鸿雁肃肃南征，悄悄地使客心羡慕。仕途道路令人惆怅，处处多有违逆；三年下来，余力已经疲倦。由此兴怀，思念故乡；往事早已显现一生的本色。难道平素洁白如丝的品格，会因玄黄之色而改变吗？知道真正了解我的人也已经很少了。谁还谈论尊贵与卑贱呢？贾令驿 防备着寒冷的马，云鬓般的鬃毛垂到脚边。岁月深深令人叹息，旅途行进缓慢。也知道自己才拙多病，如今仍然出行。归返青山，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在灵石县所作 残冬仍在巡按县境，落日时停下来耽搁官程。乡里多么萧条，荆棘杂草正纵横蔓延。路上遇见流亡的士卒，只听见悲泣声；不能丢下他们离去，只好暂缓前进。匡救时局难道缺少办法？只是受形势牵迫，并非我的本心。高官职位久已被视为徒食俸禄，我拖着印绶，暂且治理百城。星轺驿 万山曲折，这里有一座孤亭。远方的客人向西而行，暂时经过此处。生计实在不堪，头发早已白了；世态人情令人无奈，眼睛却常常保持青亮。深林落日时，凭栏远望；纷乱的叶子在风中吟响，隔着座位也听得清楚。寄语那些当年设下罗网的人：我如今已高飞，进入幽冥般的高空。题写在南关驿壁上的诗，依原韵 天将破晓，霜风急骤，空山落叶，寒意逼人。微薄的名声沉没在做官的踪迹中，长久作客，只好笑看尘土沾冠。改变车道，登上险峻山冈；寻找水源，走出道路十分艰难。回头想那高卧不仕的人，住在茅屋中却有多余的安适。再次到达阳武，同孔文谷饮酒，依照他的韵作二首。当时是冬至以后。客人多有苦辛，尘土沾满征衣。清晨下太行山坡，车轮在羊肠般的道路上几乎损坏。边地戍守的人长久不能归来，马毛也变成繁密的霜色。哪里知道平生亲友，竟能在这厅堂相聚。盛大的宴席陈列丝竹，寒日悬在空中，放出晴朗的光。酒杯已经摆好，还未及饮，想到往事，彼此各自悲伤。岁暮作客又如何？只愿欣然迎接初阳。

译我的心郁结而不快乐，难道是缺少御寒的衣裳吗？心中驰骋，所怀甚多，却没有办法倾诉私情。山川道路行不尽，飘摇着冒受风霜。想到那瑚琏般的珍贵人才，为什么不把他放在明堂之上？时俗难以同它谋议，神奇的宝物隐藏着自己的光芒。我每每追览古昔，内心忧伤不已。驱车再次辞别，登马上路，前往大河之阳。七夕咏牛郎织女 银河上升起凉风，灵妃在今夜越过流云；牛郎织女相通相聚，低声交谈，微月照着凌波而行。天帝的音乐没有新曲，仙女的织机却仍用旧梭。想来应当怜惜那成双飞翔的鸟儿，怎么忍心还要让喜鹊填河搭桥？夜里怀念家兄，当时有《七歌》给叔嗣看 高大的梧桐滴着残余的雨水，傍晚凉气渐渐生起。一个夜晚坐在茅檐下，思念你相隔千里的情怀。夜蝉临近门户鸣叫，晴朗的月光穿过树林，照得明亮。只因离居实在苦楚，长声歌唱也不能排遣。读薛考功为《老子》所作的注 雨后，长夏将尽，景物交相变化，放眼望去都充满情趣。雏鸟发出新声，残花在芳树上开放。姑且自己斟饮浊酒，轻葛衣也刚好可以御暑。手里拿着《老子》书卷，眼睛看着薛君的注释，因此思念故人。何况世俗事务浅薄，在深林中倚着曲几。起身一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题写在墙壁上 刚刚知道日月容易流逝，回来已经三年了。先世留下破旧的房屋，也遗留了这东郭田地。何况遇上圣明的君主，乡里百姓各自得以休息。我自从解除朝廷官籍，抱病常常晚睡。衣冠挂在蒙尘的墙上，起身来到茅檐之前。有时背着藜杖，逍遥观看晴天。柴门外白日的景色，鸡犬声在篱笆边鸣响。心中暗自思量：微小的愿望倘若能够实现，哪里知道又会被严厉的命令征召，仍然被一条尺长的组绶牵住？不愿触犯时令禁忌，想离去却又暂且流连。仰手攀援道路旁的树木，亲手种下的树都令人怜爱。人生难道是飘落的叶子，一去便随风迁徙吗？我实在怀抱通达之人的心志，即使万乘之主也将舍弃。终究应当再回来，不愧对昔日的贤者。《苏门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苏门集》卷五 明代　高叔嗣　撰写 序 《送仲纯李君赴四川建昌道少参序》嘉靖十一年，四川巡抚说：“四川各郡县，宋某所在遥远的西部边陲；建昌连接西域，孤立地处一方，距离省城一千多里，位于丽江、永宁盐井之间，仇杀守巡官员的事情，片刻也不能缺少治理。而且即使设置了官员，也有时一人代理三四道；地方遥远而事务繁多，很难全部巡历。”皇上只是眷念远方，命吏部及早选拔贤才补任。过了很久，吏部说：“从前曾议论裁省冗官。”四川布政使入朝说：“建昌管粮备兵道的参议可以裁撤，令兵备副使代理。”吏部及各部议论说：“南北两京及十三省可以裁撤官员，本来只是一时的议论，其中应当留任还是裁去，远方情况不能遥知，应该交给南京及各省抚按官查勘复核，明确之后永远作为长久的制度。”奏请得到批准，交给有关部门，却还没有报告，前任官员至今仍未补任。四川巡抚说：“确实如此。”那年冬十二月，吏部上报礼部主客郎中瑜、精膳郎中伊的姓名，请求从中选用一人；实际上是任命仲纯李君为四川布政使司参议，办理建昌道事务。序文说：“四方的极远之地，京师在最北，闽广在最南，齐鲁在最东，西方只有关中，而四川最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自秦汉开发蜀地以来，逐渐受到教化，与中原没有不同；然而山川遥远，夷人、僰人仍然存在，祸乱也间或发生。得到合适的人才就能治理，失去合适的人才就会混乱。京畿附近，官吏多而政令急迫，百姓难以治理，官吏的权势反而轻；偏远地方，官吏少而政令宽缓，百姓容易治理，官吏的权势反而重。天下无事，远近安宁，官吏似乎可以裁省；但变化往往出于意料。假如万里之外忽然在早晚之间发生忧患，到了那时才想增补官吏来救治，不是比事情本身更加迟缓吗？远方的官员不能裁省。议论者的说法在这里很有疏漏。巴蜀之地，自明朝兴起以来多次遭受兵灾，但祸患形成不久，四境没有受到扰乱，刚刚发生便很快消灭，难道不是任用官吏、参酌设置安排得当吗？宋大夫提出恢复建昌官职的议论，考虑确实深远；如今又得到李君来执行，朝廷议论的人都心悦诚服。仲纯起初任吏部司务，勤勉有为而且博学，被称为最优秀；升任主客郎中后，按理还应在主客任职逐步历练一纪，竟承受这样的宠命，所以众人都心悦诚服。建昌虽然遥远，也应努力为天子效用。于是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各司的官员都来饯行。洪承志、张崇礼、高公照、陈太初、王惟周几位说：“叔嗣与仲纯交往最久，应当为他叙述这件事。”

译《送麦元实赴贵州提学序》嘉靖元年，叔嗣开始游历京师，考中进士，天下的贤士豪杰全都聚集在礼部。叔嗣在那里结交了山东的黄德兆、刘叔正、李茂钦，南京的郑师周，浙江的应子阳，广东的麦元实，共七人；后来七人又聚集在吏部。当时文治、汪濊等七人出入宴饮欢聚之间，以文章相友善。没有多久，叔嗣被任命为营缮司，德兆任职方司，叔正任御史，茂钦任户部，师周任行人，子阳任广平，元实任行人，各自离开了。后来叔嗣任职调动，茂钦调入吏部，师周、叔正、元实因出使而离京，交往渐渐疏远。后来师周任御史，叔正任佥宪，茂钦、元实因服丧归乡，而叔嗣则称病离职，七人更加离散。嘉靖十年辛卯，叔嗣再次忝列朝籍。这时德兆已因武选司失火被罢职，叔正由四川贬为许州判官，茂钦被起用后由考功司再次称病，只有师周从浙江来，子阳任廷评，元实任精膳；四人相遇，都惊讶而又各自惊惜。不久，元实又以宪臣身份出任贵州提学。历经癸、壬等年，七人在一纪之间漂转于忧愁与欢乐，途径不同，心情各异，难以尽述。回想从前相聚的时候，忽然如同眩晕一般，使人惊愕。有人倡言说：“通达之人所以把万物看轻而遗忘自身，是因为连自身都能遗忘，又何必计较其他呢？所以遇到得意之事，众人惊喜欢呼、夸耀赞美，而他从未真正欢喜；遇到失意之事，众人悲哀留恋、惆怅迷惘，而他从未真正忧愁。如今我数说这几人的遗迹，追忆往事，抚念当年，又担忧将来，心中郁闷，容貌惶惶，言语凄切。只怨这样的相聚不能再有，而这几个人又将各自东西分散，不知还有谁能阻止。”说到这里便拭泪，这不是很可笑吗？元实说：“贵州是大荒之地，距离京师将近万里，我和谁居处，怎能不悲伤？”叔嗣认为，人活着贵在遇到合适的时代。如今我和元实正当抚养壮气、树立德业、发扬美善、留下光辉而求不朽的时候，只要是能力所及，没有善事不去做；否则与众人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往日抗拒众人脸色、特立独行的志向吗？为什么一定要以京师为近、贵州为远呢？”于是座中众人又都感动，无不悲酸而激昂。这一年是壬辰年，春末夏初，叔嗣、师周、子阳在元实住所饮酒为他饯行，四人都很欢乐。不久相互道别，第二天麦君便向南方远行，叔嗣记下了这件事。寿序 嘉靖九年，开封府学长某、祥符县学长某、商水县学长某以及两位学生、百余人，一同在学舍商议说：“如今天子专心推行德化，担心郡国学校衰敝，导致道术流失，士人没有进身的途径，所以调遣近臣，停下其他事务来主管这件事，待遇十分尊重而优厚。方城公起初以太子中允的身份来治理河南，按时巡视下属地区，从民间搜求人才，淘汰斥退不合格者，开设书院，选拔奇异之士，依次供给廪食。四方士人听到声名全都聚集而来，又设置《春秋》《礼》二经的经师，召集通晓这些经学的人，使他们逐渐在其中学习，希望五学都能兴盛。由此七郡士人纷纷回心向道。天子的教化向四方流布，日益走向治理。到现在已经两年了，我们自量终究没有什么可以称许、足以满足方城公盛意的，怎么办呢？”这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方城太夫人年满七十，正是她出生的日子，众士人又一同商议说：“听说母亲贤德，儿子才会继承并发扬盛德。太夫人的德行不出门户，我们私下观察方城公当初在朝廷考中进士，擢为第一，际遇极其隆盛；出入内廷，坐在承明之庐参与议论，兄弟佩带印绶一同趋朝，儒者把这看作先声。” 天子将要给予他重大任用，先把他放到外地试用，换作别人很少不把这看成劳苦；然而人们从未见方城公说过一句怨言。这种所得，难道是当时人敢于企望的吗？由此足以看出太夫人的贤德。”于是众人一同私下拜访高氏，全部拜了两拜，说他们愿意为太夫人祝寿，情形就是这样。叔嗣推辞说：“诸位确实想进献给太夫人寿辞，那么一定要选一位善于言辞的人来歌颂叙述此事，使美德流传当世，垂之无穷，成为后世贤母的榜样，这与古代图画所记载的事有什么不同？如果我文才不足，对上不能为方城公扬美母亲的德行，对下不能表达诸位的私心，这是错听了诸位的请求，使我想推辞却无法停止。”于是编次众人的话，告诉祝史，献上祝愿太夫人长寿无疆的寿辞。《送何进士元述任惠州教授序》刑部进士何元述上书说：“臣有年老的亲人，臣考中进士，能够侍奉陛下，实在幸运。只是日夜思念奉养双亲，片刻也不能等待。希望得到一个学官职位，领取廪禄，希望有一点微薄之力报答天子。”皇上准许了。嘉靖十一年八月，任命元述为惠州府学教授。何君当初考中礼部会试时，高子知道他的文章，于是何君拜访高子，询问：“教导人的方法应当怎样？”高子说：“你想改变士人的习气吗？国家以文章取士，考试有固定程式，我们两人也都是由此出身。改变它，就是违背士人的爱好，人们将不会相信。官府有条约，只要谨慎地选取并不懈地实行，士人自然会受到教化。为什么呢？你考中进士，进士是当时所崇尚的地位，稍稍等待便可以获得；尊贵显达就在眼前，可是你却说：‘我有年老的亲人，日夜思念奉养，片刻也不能等待，希望得到一个学官职位。’这是只求实现自己的心愿，不求外界知名。假如你夸耀一官半职，急着追求荣显，忘了奉养父母，即使得到荣显，对自身又有什么益处？惠州士人听说你的行为，已经清醒而感到不同。以后他们看见你侍奉双亲，早晚趋到堂下，奉上饮食祝寿，喜悦而和蔼；你又有两个弟弟，更加敦促他们实行友爱之道，人们没有不改变旧观而赞叹的。” 孝亲和友爱兴起，教化就会美好；亲身在家中实行，并不是向外求取什么好处。教导人的方法就是这样。谁不能写几句前人的话呢？但行为赶不上言语，常常被世人讥笑，难道还能教导别人吗？叔嗣任朝廷冠带之职到现在十年，观察士人的风气日益偷薄，操行不合古人；他们在家中的修养不对，这难道不是做老师的过错吗？你只应端正自身行为，要求实际的教化，从这里开始。何子对客人说：“我得到惠州任职非常高兴，惠州与泉州竟然相连，土俗风气没有不同。赶路只需十天左右，我可以奉养双亲，早晚趋到堂下，进献食物祝寿。我还要带着两个弟弟同我居住。”客人问：“何子难道要让儿子借三旌之贵，去接受拥有万户的封邑，却每月都不能和父母相见，又远离兄弟，那将怎么办？”何子听了很悲伤。高子听到这些话，便写下这篇序。当时，余姚的钱君也请求得到苏州学官之职。

译《送徐君崇教任江陵明府序》天下的形势，有人打比方说：像身体使唤手臂，手臂使唤手指。由巡抚、巡按到藩司、臬司，是坐在上面议论的人；由藩司、臬司到府、州、县，是被役使的人。然而县尤其艰难，这就像以许多身体加在一条手臂上，又以许多手臂加在一根手指上。做手指的人常常困苦。一省如此广大，凡是在上面治理的人只有一个人，但对县无不统辖；做县官的人常常困苦。因此政令不适当，就会困苦；依照它实行，百姓会受到它的弊害；因而不实行，我又会承担罪责。这样已经困苦不堪，政令几次更易，又因为巡抚有自己的主张，御史正在考虑如何矫正它。前任革除的，后任正想着恢复；如此困苦。算起来三年任期结束，巡抚换了一人或两人，御史换了三人，藩司、臬司各位大人，大多也换了一半。此时县官承受他们留下的后果，即使像冉季这样的贤者也难以治理。百姓性情各地不同，治理缓慢不能不使他们骄纵，治理急迫不能不使他们怨恨。计算百里之地，由一人承担治理，百姓终日尚且不知道我的心意，我又怎能知道百姓的心意？我早晚奉上簿书，没有空闲侍奉上级；没有空闲侍奉上级，又怎能有空闲施行政事？这两件事同样困难，但治理百姓的困难还不如侍奉上级的困难。所以做县官的，顺从下级吗？百姓防备他的利益，上级却不给他；顺从上级吗？上级给他利益，百姓却防备他的利益。上级给予就说贤能，不给予就说不贤；朝廷任用人才，常常就依据这一点。既然如此，难道要顺从上级吗？我秉持正道行事，不在自身失误；上级果真是知人之明的人，所得仍如同我自己获得；假如不是这样的人，也足以使自己免于罪过。难道要顺从下级吗？这正是贤人有志去做，而众人认为没有空闲，草率看待并抛弃它的事。臣下有幸能够侍奉天子，即使由今天做到公卿、列鼎而食，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内外都是臣子，岂能因为一个县而抛弃它？天子把印绶交给我，难道能让旁人从旁阻挠吗？所以只要上级的命令可以实行，就实行；不可实行的，我不实行。对于宠爱、利益、毁谤、赞誉，心中没有丝毫疑惑；政事办成之后才离开，治理安定而后接受奖赏，那么功绩便在一个县完成，天下也将称颂，又何必计较其中的困难呢？这是我的想法。前面认为困难重重，是众人的想法。乡人徐崇教考中进士，三年后才在江陵任职，朋友已经为他举行祖道饯行，我便接着写下这些话。《赠山西王都司朴守中都留守司序》高皇帝平定中原以后，鉴于宋朝的失误，认为武备不能振兴会使边患非常紧急，祸患遍及天下。制度起初重视武职，于是把枢密院改为都督府，在五处设置留守司，设立一都指挥使司，下面凡是武职都加授比文官高一等的品秩。每年天下各司上表到京师庆贺，由大鸿胪传达时，留守司列在最前。这难道不是想增强国势，向人显示勇武，并且使人知道王业根基所在吗？然而裁撤制度实行一百六十多年后，兵力微弱，人民疲敝，日益趋向文治；学习末节礼仪而自称儒者，选择有利之地做官，以此养交游，不再任用弓马之士，都是因为留守司的官员不喜欢当地。高皇帝奖赏强悍、激励懦弱，役使群才；过了一百几十年，终于变成这样。中都是周代丰、镐之地，是汉代丰沛之地，祖宗陵墓所在，沐浴皇恩、建邑于此非常尊贵，而且戒备森严，然而人们却不喜欢它。为什么？因为只看重权力所在，把无事可做当成忧患。人们忧患于无事，竟忘记所应做的事业，这是最大的祸患，不是仅靠法令可以解决的。山西都指挥王朴君，起初通过武举科考中，任此司签书。山西逼近边陲，而赴京师路途遥远；当地百姓近来轻视法令，难以设法治理，事情不可能一朝一夕解决，而君竟在那里居住了八年。人人都强作有为以求功劳，只有君退居其后，显得无所作为；人人炫耀机智来迎合时俗，只有君沉默而无所作为；人人推销才干以争取升进，只有君郁郁不得志，长期困顿。众人因此把安静沉着归于君。安静沉着并不是壮士的节操，但货利不能进入他的内心，荣枯不能改变他的操守，本来就是良将的材料。嘉靖十四年九月，天子任命君为留守司正。与山西相比，留守司的处境稍好；君并没有挑选安置、产生喜恶的念头，于是更加显出他是长者。不过天下正处于太平之时，君长期在边陲，熟知士卒马匹的数量、道路的险易，仓促之间若要成为大将，谁能替代你呢？千万不要因为无事而自我放纵。我与君同官而居于你的南面，便让叔嗣叙述这些话。《赠杨方城公升任山东布政左使序》皇上认为侍从之臣的政绩还没有充分惠及百姓，于是让他们历任外职加以试用。如果求取辅弼之臣，就从这些人中选拔充任。有些臣子厌倦外任，心存安逸，所以不能成就治理；只有方城杨公不是这样。公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国史修撰，做了七年太子中允，出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山西相对于京师被看作边邑，人们轻视它，公却没有因此改变。后来调任河南，负责整顿学校政务。过了很久，转任山东布政司参政，镇守海右各道，督运漕粮入都。过了十四年，转任山西布政右使。在外任职九年，更加谨慎勤勉不懈，政绩声名传遍四方，官吏百姓敬仰，无不赞美歌颂。皇上振作精神，谋求中兴，本来是效法汉宣帝任用萧望之的意图；下调近臣，而公深入六郡学校，没有什么不考察，文章为当世之冠，又不厌弃做官办事，比萧望之更为长久。嘉靖十五年七月二十日，转任山东左使，接近进入公卿的选拔行列。叔嗣观察古代兴国的臣子，往往质朴少文，好像有所不足；然而国家常常得到治理，因为这些人都从民间起身，熟知民间疾苦，所发布的政令是好的。所以内外均能得到治理。到了末世，人才全是文学儒生，看似华美；然而国家不能治理，因为这些人多半地位尊贵，不能熟悉事务，所发布的政令往往错误。所以后来重视内任而轻视外任。高皇帝平定天下，划分为十五省，设置官制时说：“我拥有天下，改行省为承宣布政使司；所谓承，是承受我的命令；所谓宣，是代我发言；所谓布，是张陈军民休戚、国家利弊的政令。布政使以下的属官，都由他们自行征辟。”他曾亲自书写这段话，题在衙门门上，可见对它的重视。山东是京师的辅车之地，士马、财赋在缓急时要供后世使用，本应选贤任能、建立治理，却有人轻视它。如此积累下来的轻视，难道是一日形成的吗？公在山东、山西都两次任职，熟知民间的利弊、道路的险隘和财赋的来源，没有不加以研究的。国家既然依赖他而看重山东，便应当让他执掌鼎铉，登上首辅之位，接受盛大声名，辅佐天下治理，使天下内外的形势不偏斜，应当就从这里开始。官吏百姓长期仰望于今，群僚感念公东行，都叙述他的美德，写下这篇序文来示之后世。嘉靖十五年丙申岁秋八月吉日。

译《赠曹尧我公任顺天府尹序》嘉靖十五年九月，山西巡抚都御史、巡按御史上言：山西发生灾荒，布政左使兰施政绩最为优良，事情全都依赖他；即使任期三年已满，也希望留任让他治理。奏疏上报后得到批准。恰逢顺天府尹职位空缺，众人心中都属意于他。十月某日，公果然被任命为府尹。公当初以辛未科进士身份任大宗伯、大司马的属官，声誉盛大；出任凤阳府，因不奉承权贵，被降为浙江盐运同知，心志没有动摇；后来转任福建运使，尚未正式上任，便被起用为山西太仆卿，历任至今。每到一处都不扰民；人离开之后仍思念他在山西的治理。叔嗣有幸始终侍从，亲见他的治理。大体以安静沉着为根本，一切繁琐浮夸的做法都屏除；财赋收支极其谨慎，官吏奉行条约，府中安然无事。当时山西壬、癸、甲连续多年大饥荒，而省中又有许多豪门巨室和奸猾之徒，号称难以治理。公既与他们休养生息，又坚持法令，不任意纵容或舍弃任何人，官吏便无法作奸，于是上下都安定。所以满苑洛韩公向朝廷称说此事。他所说的大意如此，君子认为这是懂得治理之言。叔嗣观察汉朝兴起时，承受周、秦积弊，高祖、惠帝之间百姓不堪其苦；公家的平阳侯顺应时势的急务，师事盖公，使百姓休养生息，所以当时得到大治。平阳侯在汉代成为元勋大臣，后世所称的贤相没有人能继承他。公的学问由来已久，推而广之用来治理天下也是可以的，何况顺天府尹又哪里值得一提？不过山西三年来依赖公而得到休息，官吏百姓没有办法挽留他，只能日夜盼望他最终成为宰辅，施行大恩来使四方和谐。希望公不要忘记这一愿望；叔嗣私下不把自己当作外人，愿早晚承受教诲，把公作为老师。群僚已经为公举行祖道饯行，命我叙述他的事迹，我怎敢以文才不足推辞。《赠陈中川公任山东按察使序》嘉靖十四年乙未，中川公由山西布政司参政，任命为山东按察使。高子接受命令为他叙述事迹，但没有完成。过了一年冬天，公又任河南布政右使；到任以后，我才完成这篇序文。客人说，公已经升迁、补任，今天再为他作序，不是很接近重复吗？高子只是因为侍奉公的日子很久，又代他镇守冀宁，所知道的三件事都足以称为盛德、成为法式，恐怕时间越久就越湮没而不能流传，所以作序以示永久。第一件事，山西甲午乡试时，任命西溪公为布政左使，充任提调，应当重新任用一名属官，由御史决定。高子惩戒从前在南宫会试中同考的事情，而且不想妨碍众人，辞去职务回到本镇任参政，后来任都御史，于是巡抚山西。改为征辟中川公时，他最终却牵引高子一同任事，处在高子之上而毫不介意。酉月初一后的第八日，高子才进入察院，院中各项事务都接受公的裁决；考核疑难之事没有不明白通晓的，常常到丙夜才入睡，他的精勤严厉就是这样。公年轻时凭善于文章著名，被四川举为第一名，考中进士，读中秘书，学问更加宏博深邃；两次担任宪臣，主持学政，士人无不归依拜他为师，名声高于天下。然而在察院中每当交付一篇文章完成后，他一定拿给众人评议；高子曾删去几个字，也没有受到责怪，所以人们都佩服公的器量。尝试衡量、称许人才，把文章录送到京师，却没有招致诋毁讥刺。一个人如果内心不赞许对方，很少不借着名位压低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呢？这样看来，陈公的器量是无人能及的。第二件事，山西有很多豪强家族。定襄人李仁子字希沆，娶了宗室女子为妻；他的世代豪族在横山筑城自卫，侵夺百姓田地，窝藏逃亡罪犯。县里每次追捕逃犯来到城下，他只关闭城门相拒，一拖就是几十年。他曾经恼恨县令，派人盗取县令的印信；县令把这件事当作大罪来防备，郡中都震惊了，却没有人敢追究。陈公设计捉住并杀了李仁，案件刚办结就调任了。高公接任后，趁机毁掉他的城堡，把他侵夺的三百顷民田归还百姓，并弹劾希沆，剥夺了他的官职，远近之人都非常高兴。因此人们佩服陈公的明察。陈公到任后总是首先实行德化，这些小事哪里值得特别记载？我只是想记下他得到民心的缘故。第三件事，五台生王师祖因偏爱而杀死自己的妻子，却假装她在室内上吊。事情被发现后，陈公审理此案，判他抵罪。王师祖家财丰厚，想尽办法营救，案件始终不能解脱。陈公调任后，有人便把他释放了。高公办理文书时发现了这卷案牍，叹息说：“这是陈公判定的案件，怎么可以释放呢！”他命令官吏挖开王氏妇人的坟墓，验看尸体，尸体竟像活着一样；全县的人都惊骇诧异，于是杀了王师祖。因此人们佩服陈公的防察。这三件事都值得记载，而且我很熟悉它们，所以作了这篇序。

译《郑太夫人寿序》光州人郑修之考中进士后，担任行人司的职务。这年冬天，他奉命出使礼部，前往蜀地，持节经过家乡；他的母亲郑太夫人当时七十岁。宾客都到家中祝贺。祥符人高子贤说：“太夫人姓尚氏，与宪使公褫是同一祖先的后代。她起初嫁给郑生，生了三个儿子便守寡，家境贫困。太夫人于是奋力勤俭，亲自管理奴婢，亲自耕种纺织，因此家业振兴。她穿布衣、吃蔬食，把积余的钱用作儿子的师友费用，所以修之有所成就，成为天子的使臣，使乡里增添荣光。恭敬地祝愿太夫人长寿、康乐无穷，并能看到贤子最终成就，登上尊贵的地位。”第二年癸巳，阳气刚刚开始和暖，太夫人又添一岁，得到古来难以求得的一些寿礼：东海若木制成的手杖，西山的桃实制成的酒杯，以玉山之禾做饭，以丹丘之泉作浆，江妃的仙佩、洛浦的明珠耳珰、青云织成的衣服、丹霞织成的裙裳；愿把这些作为献礼。那天，太夫人出来坐在北堂，堂上画着西王母图，酒壶酒杯在左，宾客在右。修之便率领各位宾客拜见太夫人，为她祝寿。太夫人慈祥的面容、黄白的头发，满是愉悦长寿的气色，即使活到一百岁也还不会衰老。各位宾客都拜了，又为修之祝贺。叔嗣考察古代国家的兴盛，认为不只是因为君子贤能，大概也都因为有贤德的母亲。她内在的德行幽静贞正，不是言辞所能完全赞美的。自从我同郑修之交游以来，他谦逊克制，博学而守约；即使我作为春试的陪役，他始终按礼相待，不肯因年长而排在我前面。若不是他在家中受到深厚的修养，也不可能这样。因此我想借为太夫人祝寿之机，请她考察自己的儿子；虽然我的善言微薄，私下也不敢把自己置身事外，愿意跟随诸位朋友之后献上祝愿，祝她享有高寿。《送张东田伯翔致仕文》从前汉代河间相张平子，任职时不愿处在污浊苟且的环境中，因此愤懑地写下《四愁诗》，又作《归田赋》。后世君子伏案读他的文章，没有不赞美他志向高远、翱翔自得，却遗憾他盛大的德行最终受到压抑的。江都东田先生任河南布政左使时，以疾病为由仓促归乡，解下官印将要离去，怀抱一向的愿望来洁身自守，继承玄风而高蹈远引；他向朝廷上疏，两次辞去官职。想到年岁将老，回顾自己与世俗多有违背；任职没有成效，内心深切忧惧，这些话都详载在前后奏疏中。于是皇帝下诏，特许他离职；还未到老年便挂车归居，暂且借此逃离俸禄。起初先生因任南阳防政时患病，在家中辞免职务，闭门接受乡里弟子的学习请求；教化乡里将近七年，已经断绝了追求荣宠的念头。恰逢今上协合九八之数以开创盛世，登基十六年而广纳辅弼，先生才起用为四川参政、河南布政右使，不久又任现职，几个月内三次升迁，被强行从岩穴中请出。这已经使朝廷虚心期待、侧席而坐，使士大夫拱手让位。然而他仍甘心守着屠羊者的心志，不顾飞龙在天的时运；这实在是逸民中绝无仅有的风范，也是盛世中的贞正之士。古代先王谋求治理天下，广泛访求俊杰，必定推重谦退之士，以防止世道横流。若没有老成之人，哪里有可以效法的榜样？群臣列在朝廷，没有人能阻止他的行程；大家叹息徘徊，都驰骋着向空谷贤人的深情，怀抱着追随贤者的思念。于是我借着出城为他饯行的机会，献上这篇文章。《南山诗序》在癸巳年九月，叔嗣奉命到山西，从潞安前往朝见沈国。第二年甲午二月十五日，我分守冀南，巡视各县，于是又前往朝见。总共朝见两次，宴饮礼遇都更加隆重。然而叔嗣是天子的外臣，出使之事严肃谨慎，不敢逾越礼法。我私下观察沈国的宗族，亲睦和悦，全都遵行礼法，整个郡中肃然有序。沈国的诸位臣属中，长史宗孔、南仪宾瑢以及六七位贤者，以文章相互交友，按时作诗祝寿，号称最为兴盛。像东火之仇这样的关系，又能更加敦厚守礼、彼此谦让，如果不是受到德教感化，是不会达到这种境界的。这正是圣明天子用道治理天下的藩国，能够谨守诸侯的法度，使王族支派繁衍百亿，像磐石一样四方安定。上天赐给国家的福佑大概没有穷尽；即使有善于颂美的文章，也无法增加这种说法。像叔嗣这样愚钝的人，又凭什么来发言呢？于是瑢拜了两拜说：“唯有大王盛大的德行和文章，才应当流传永久，与日月同样没有穷尽，配得上南山长久不衰。群臣歌颂，都借用这个意义。仿效《鲁颂》，把这部诗编命名为《沈颂诗》，共若干篇。请叔嗣为它题目。” 《研冈先生集序》河南是中国的枢纽、四方的都会，防人文最为兴盛。明朝兴起后，受到王化滋润，杰出人物纷纷出现。自从叔嗣得以承受宴饮侍从之职，像空同李先生、大复何先生、浚川王先生、后渠崔先生、柳泉马先生、有涯孟先生、研冈杜先生这七位先生，就如同宗庙中的瑚琏、朝廷中的栋梁。士人都仰望他们，看到他们精深优美的内涵、卓越不凡的操守，把它施展为政事，发抒为议论，流衍为文章，写成翰墨，全都合乎规矩法度，可以垂为典范；无论大小都适宜，事物的道理也都涵盖，形成一家之言。我能与研冈先生交往，实在有忘年之交的情谊；我们共同考察先王之道，遵循哲人的轨迹，已经多年。叔嗣起初学习隶古文字，以《说文》为本，用鼎彝文字加以验证，用汉碑考订，用章草作为准则。先生没有认为这奇异；我学习辞赋，以《国风》《楚辞》为先，其次是汉乐府，再读昭明太子所选作品，下至盛唐诗文。先生没有认为这是沉溺；我学习制度，考察《周礼》五官，斟酌《汉书》八志以及《唐六典》，遵循各部门的职掌。先生没有认为这是迂腐；他淡泊自守，不经营交游，不看重权势，因此与时俗相违。先生没有认为这是愚蠢；道义相合就跟从，不相合就离去。他任职于吏部，屡次升迁又屡次被排斥，只能补任边远地区的官职。先生没有认为这是罪过；可以说，我们已经在形体之外的精神上相互契合了。先生有文集若干卷，众人将它刊刻流传于世。叔嗣最为深知先生，理应为文集作序。我私下看到，明朝拥有天下以来，四海内外都称臣服，已经一百六十年；兵戈止息，纲纪政治无不整齐统一。学士大夫讲习文章，与古代贤人相媲美；逢遇今上，文治更加兴盛，礼乐修明，大小臣民都恭敬地登用任事。几位君子生逢其时，于是享有盛名，成为儒学的宗师。像从前大唐盛世，诗道中兴，许浑、燕许各擅其美，沈佺期、宋之问达到极致；后来李白、杜甫一流人物，遂作出雄奇的词章和超逸的气概，浩荡如江河，上可压倒前代，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李白的诗说：“扬马激起衰颓的波流，开通文流，使它荡漾而无边无际。”大概是伤感周、楚的声调已经消亡，而汉魏的声音又离散了。等到杜甫、李白开通文流以后，影响也已经很深，作者无不遵循他们的轨迹，仰慕他们的风采，一直到今天，群贤接续而起。如今翰墨铺陈文辞，不仅可以与古人并行，而且众声同调，遍布朝野；文章创作，到此时最为兴盛。后来真正懂得文章的人，一定会以此为准。我看叔嗣既然守职于边远地区，不能再当面承受教诲、探究这些议论的源流，便记录我们相遇相知的缘由，并连带记下几位先生，希望梁宋之间的人听到后能够受到劝勉。

译《抚平录序》嘉靖十二年，大同的士卒又包围城池报告发生变乱，朝廷商议要把他们全部治罪以示惩罚，调动天下军队剪除这一方的叛乱；如果这样做，固然没有不能如意的，但却不是天子的仁德。所以朝廷诛杀首恶，怜悯其余党，选派贤良大臣来治理，使政事得到改善，布施我朝的大恩，专门抚恤边疆。于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双嵒樊公实际接受宠命，临察此地。樊公顺承皇上的德意，革除苛法而采用宽刑，使一切重新开始，与士卒共同更新；仁慈恩德深厚广大，境内外没有不欢欣依赖的。强者停止忧虑，弱者忘掉死亡，安居于自己的家庭，拥有孙子，疆土大为和平。因此考察军务、整顿武备，马政中废弃的重新兴举，坠失的重新恢复；谋划精明，奋兵攻击敌人，鸣镝远传，战功奏报京师。天子大为喜悦，下玺书慰劳，赐给华美的新服；官吏百姓歌颂此事，记载在图籍文牒中。叔嗣认为边塞百姓与中原不同，他们本来是因获罪而戍守、屯驻在边境，抵御遮蔽戎狄，使内地没有忧患。他们只是凭借强悍勇武来成为边防力量，哪里还会有别的考虑呢？大概只是担心他们不知道天子的仁德是使他们生息繁衍的原因。如今大同士卒既然自己作乱，皇上宽免了他们的死罪，他们感怀并服从明德。樊公又加以申明，恩泽更加深厚，人人无不践履、拥戴，边境因此没有警报。功劳恩德极其盛大，应当有歌诗把它流传到无穷无尽。樊公的曾祖父司马府君，在永乐辛未年，以科举名次接受任用，出入两朝，辅佐宣皇，在济宁开设府署，功勋业绩显赫，流传给后代，余下的福泽长久不衰。樊公在正德辛未年入朝，光大发扬先人的功业，成为国家重臣；文治武功，虽处不同时代却彼此相合。歌颂之作，代代都有作者，充满其家；荣誉、观瞻、诵读和效法，都必定可以从这些作品中取得。知府诰于是把它刊刻成书，叔嗣谨在卷首作序。《再作〈老子集解〉序》考功薛先生在亳隐居十二年，专心致力于学问。庚寅年开始注释《老子》，名为《集解》，我曾为它作序。这部书刊行后颇为显著，但先生认为自己的意思还没有完全发挥，时常有所增删。到丁酉年才完成，他拿来给我看，我读后觉得义理更加精微。总的说来，它使至高的道与大中之道相协调；自汉代以来谈论《老子》的人，大概到这里才算得到决断。只是世上没有真正懂得《老子》的人，又有谁能懂得先生的注解呢？我在序中说：起初我年轻时读《老子》，认为它如同黄帝、帝王、霸主之道的降等，只是在谈远古上皇的事情，质朴而不华美，后世不能实行。如果确实能暗中采用它，也足以减少营求而达到治理。年长后更加研读，便看出它与圣人之道并不抵牾，可以施行于世。只是它的文辞抑扬过于强烈，骤然之间难以通晓。愚昧的人想让人相信它，便用神异之说加以附会；由此它遂被儒家贬斥搁置，成为养生之书。它的门徒固守这种看法，以至于其中的至理被埋没。总的说来，古代圣人所学，全都是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事情，只不过有的深浅不同，见解有纯杂罢了。为什么要完全抛弃它，使世人忌讳谈论呢？《老子》这部书几乎就要灭绝了。我怀着这个想法，却没有办法阐明，后来到京城任职，便向当今祭酒武城王纯父先生请教。我问：“孔子与老子为什么不同？”纯父回答说：“老子与孔子的意思相同，只是言辞不同。老子生在周末，看到周代文治盛大，厌恶这种状况，想使它回到古代，所以故意说得激切。既然激切，就不能不超过中正。试举例说，孔子说：‘做人而没有仁德，礼又有什么用？礼呀礼呀，难道只是说玉帛吗！礼与其奢侈，宁可俭朴。’而老子却说：‘礼，是忠信薄弱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他的言辞激切到这种程度，已经与孔子的话相去很远了。因此孔子的书被万世诵读、奉为法则，而老子最终被废置，成为其他一类的书。”我把这封答牍收藏起来。后来我任职山西，又向当今京尹曹德芳先生请教。他说：“圣人的话是在说明道理，就像人给天命名一样。中原称它为天，匈奴却称它为撑犁，难道有两个天吗？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天本来不会自我认识，而人勉强给它命名，又争相辨说。因此学者如果真正追求达到道，凡是枝节的言辞都可以忘掉。这个说法通达极了！”这两位先生都是深懂《老子》的人；如今拿来观察考功先生的注解，就更加相信了。《易大传》说：“天下的归宿相同而道路不同，所得相同而思虑各异。”学者学习这些话，平常听得很多，却如果看不见其中的相同与一致，只因为它们有差异，便立即诋毁呵斥。大概还没有读完《老子》的篇章，往往已经感到惊异，难道只有《老子》如此吗？唉，这实在难以说清！百世之后如果有这样的人，自然会明白。我哪里有空闲去安排什么赞誉或毁谤呢？于是记下两位先生的话，又在篇首重新作序。

译《太平经国书序》正德十四年，我以增广生的身份参加考试，考官询问《周礼》为何有时可信、有时可疑的缘由。我当时年轻，只是私下听到过大概，于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回答说：“从前孔子在世时，周王室的德行正开始衰落，他回答鲁哀公时说，文王、武王的政治都记载在典籍中，也说过只要有人在，政事就能兴举的话。等到周室更加衰微，孟轲才说诸侯丢失了先王的典籍，无法听到其中的详细内容。他所说的方册和典籍，难道指的就是《周礼》吗？孔子还想着复兴东周，孟子却直接劝说齐、梁实行王道。在那个时候，不但典籍已经亡失，即使还存在，难道本来就可以实行吗？到荀卿一派，李斯辅佐秦国，便把经籍全部取来，一概焚毁抛弃。后世认为这是罪过。然而假使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成为周武王，李斯具有周公那样的圣德，那么当时想实行《周礼》，能办得到吗？周朝兴起时，深厚的仁德恩泽延续十多代，圣明的后王相继兴起，礼乐法度无不讲明；国家把它作为教化，家庭把它作为学习，逐渐受到陶冶融合，并非一日形成。因此周朝立为天子，颁布政治制度，推行到四海，天下顺服而信从，仿佛整齐划一，不必等待强迫勉励；这种局面由来已久。秦朝却不是这样，它把战斗当作功劳，把武力当作事业，法令已经形成，习俗已经定型。正当它烹杀、消灭诸侯而使天下归于一统时，即使有《周礼》，又将在哪里施行呢？何况秦以后的时代呢？为什么？先王的法度，到周代才完备，到秦代才灭亡；离开这一点，就是它们的差别。后世只把秦朝当作古代的标准，秦朝不再实行《周礼》，已经明确说明后世一定不能实行它。那么这部书可以全部废弃吗？为什么会这样呢？三礼之中没有比《仪礼》更古老的，《仪礼》是周公亲自制定的。《说文》说：“礼”字从“豆”、从“曲”、从“示”，“示”是古代“神祇”二字的写法。大概先王在笾豆祭祀神祇的仪式中，把自己的心意曲折详尽地表达出来，于是记录他们升降的仪节，分等礼制的隆重与简约，所以称为礼。这只是礼的外在形迹；先王的本意，还有不在这些形式之中的。《周易》说，观卦的彖辞是：“洗手而不进献，心中诚信而容貌恭敬。”先王用诚敬之心侍奉神灵，所以百姓在下面观看而受到感化。因此《彖传》说：“圣人用神道设立教化，天下就服从了。”如今官名的设置、内外的区别、尊卑的等级、多少的数目，都是成周达到治理的工具。那么达到治理的根本，难道全在这些形式吗？所以善于治理的人，只需效法其中的精神罢了。至于《周礼》，保存它用来考察古制是可以的，也只能了解它的大略罢了。”当时，南原王先生主持学政，认为这篇回答很好。这一年，叔嗣在乡试中考中；三年后考取进士，任考功主事，这才开始喜爱这部书。听说有人藏有不同的版本，便不怕劳苦地去求取。同县的按察副使田勤甫刊刻《周礼集说》，我读其中的内容，往往引用《太平经国书》，很值得观览，只是遗憾没有看到全书。后来听说翰林学士姚维东藏有全本，便传抄给叔嗣，叔嗣录下收藏在家中。又过了十年，即嘉靖丙申年冬季朔日，刊刻于山西布政司。《栗上党集序》上党栗道夫二十岁时立志求学，足以与古人相匹敌。他隐居在太行山脚下，十年间弦歌诵读，思考幽深而进入玄妙境界；向上探究周、秦的深奥，下至涉猎隋、唐的文坛潮流，写成诗若干卷。己丑年，我解除司封郎中的职务，隐居在梁地废墟；谢绝了所有亲友。道甫挑着书笈前来拜访，和我以鸡黍相待，整日谈笑，十分投契，于是拿出这部诗编。我反复读了三遍，感叹不已，所以赠诗给他说：“如今世上重新看重高尚的风操，大隐者不一定居住在山中。”于是便忘却了年岁的差别。道甫接连参加科举而没有考中，但诗名更加振盛，知名卿大夫都想见到他，称赞得不绝口。癸巳年，我出任晋阳太守，路过潞上，在他家中见到道甫；他总理文翰，我探求得更加深入，他又赠我诗说：“风声随着北斗传来，精神光采如云彩流动。”他写诗投赠给我作为答谢，其境界遥远得难以追及。我于是告辞离去，每当拿着他的美篇把玩，便忘记疲倦。唉！我年轻时没有声名，年长后又厌倦学习；名声本来只是东家愚夫那样的人，性情近似南郭子綦丧失自我。我曾经知道什么，哪里敢与这样的文章相提并论？然而对于当世的士人，我未尝不因听到他们的言论而心中欣赏，看到他们的形貌而目光相契。道甫的作品确实合乎我的心意，我的赞美绝不是虚假的奖誉。从前蔡邕倒屣迎接王粲，陈蕃为徐稚荐举表章；世间幸有精于鉴识的人。这部诗编是道甫行旅之余所作，我姑且缀写几句话，等待后世的明哲之人评定。《栗陈州诗序》自古以来，才高而地位低下的艺士数不胜数。然而名声如果足以称道，即使地位困屈，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上党栗道甫是我认识并喜爱其文章的人。乙未年，我到京师朝见，翰林编修唐应德对我说：“道甫的诗可以流传；他又吟诵了他的兄长仁甫的诗，仁甫尤其擅长歌诗，我一直想见他，却没有机会。”仁甫在乙丑年考中进士，会试第三名，按惯例因为父亲尚在、县君未封，不能充任宿卫，补任陈州知州。不久遭到谗言，弃官在五龙山下筑屋，隐迹不入城。兄弟二人在那里讲习学业，人们认为他的冤屈很容易洗清，只是陈州自我辩解而不肯竭力争取，大家都悲叹他怀才不遇。我听说古代通达之人，有让出卿相职位的，也有屠羊、灌园而终身逃避仕进的；世人哪里能测度陈州的心志呢？怀抱金玉、在君主面前作揖谦让，实在不能与隐迹云峰之间的人相提并论。只要他守持操行而内心没有郁闷，就应当不会在内心感到惭愧。丙申年，我才得到《陈州诗》，原来是道甫编次的；我读完它，到全篇结尾考察陈州身世名位之间的情况，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遗憾，他所达到的境界实在深远。我过去曾学习这种诗歌技艺，想求得一个折中的准则；但性情柔弱又善于忘事，不能写出宏伟华丽的辞章，每隔几天裁制一篇，不喜欢便立即抛弃；如今更加懈怠，哪里配谈论诗呢？懒惰与怠慢相互助长，我愿意在山林之间自我放任，姑且写这些话来抒发忧愁罢了。因此看到《陈州诗》的记述，更加有所感触。

译《任吏部集序》固陵先生初次考中进士，奉上策论大对，今上亲自题评他的文章；他的直截言辞和绝伦见识，名冠海内，士人无不伸长脖子，希望托身于他的末交。我在辛卯年春天第二次登临京师，首先承蒙先生亲切接待，宴饮谈话直到深夜，彼此十分真诚，于是赠诗给他说：“文章使我认识了你，在交谊上还有谁比我们更深呢？”随后便分别离去。后来我调任边疆，世事牵连，亲密交往日益疏远，似乎没有人可以与他匹敌。乙未年春天，我因朝见而来到宫阙之下服役，先生仍然深厚地保持旧日情谊，不因我而轻薄厌弃；我感受到《谷风》所说的友谊，吟诵《同人》的道理。君子由此知道友道仍然存在。当时翰林唐应德、陈约之、司勋李伯华，都共同整理文艺、阐发微妙的言论，使一时的文坛大为振兴。我因属于外任官署，不能长久侍奉先生，于是录下先生的诗歌、文章和论说，总共若干首，用来作为矜式。李白有诗人的才华却没有诗人的见识，杜甫有诗人的见识却没有诗人的气度，所以他们的言论不成为世间法则，动辄与时俗相抵触。我看先生雍容谦和，声名光华日益远播；立身行事以周公、孔子为老师，陈述言辞与《诗经》《尚书》相合，不激烈却高尚，不雕刻却工巧，是太平时代的声音，在他这里完备；作为圣明君王的辅佐，除了他还能选择谁呢？先生又不因我的浅陋而拒绝我，把我的名字列在文集中，我便不再推辞，斗胆来宣扬大雅之作。世上如果有真心欣赏文章的人，作品宏伟华丽而又精微；假如他在这部文集中有所发现，一定会赞叹喜悦，自然完全明白，又哪里需要我的话呢？这一年，苏门山人高叔嗣谨作序。《内乡王殿下谒园庙序》手执圭玉、驾着四马车，地位是由德行尊贵而来；享用玉食、居住瑶宫，正道不会因人的更替而改变。从前皇祖分封土地、建立邦国，取法汉代京城，仿效周代制度，使王族支派繁盛百世，像磐石一样高居刘氏诸王之首。周代自定王起，开始开辟这里作为封国，加封大邑以示褒奖，又仰慕小山而以典籍教育子弟。内乡诸国，几乎有一百多个。诸侯祭祀祖先，礼制存于有关官署。庚寅年十月，内乡殿下于是启用龟卜来占问吉日，载着鸢旗出行祭祖；沿途住宿不惊扰人，供应饮食也在路上解决，于是登上某山，这里正是定王占卜安葬衣冠之处。斋戒明洁而有法度，换上礼服后前进；神灵肃穆，孝思深厚。鸾旗停宿在青山，祭祀的牲牢和醴酒备办在碧殿；刻石记载美德，礼成后返回。王国诸臣都说：“大王考察尧的典章，以亲睦九族；体察亲比万国的道理。大孝的教化遍及天下。如今大王冒着风露，奔驰山川，前往祭扫园陵，因草木水土而兴起感慨。不使民间有一物受到烦扰，各种礼仪都征取于士类。若不是纯厚孝顺、永怀先人，志向坚定而践行正道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况且大王自从失去元妃，便空置内寝；后宫的丝竹乐器蒙上尘土，宾客庭中的冠带车马聚集如市。他爱好古道，超过河间王的风范；行善之时，胜过小东平王的日子。如此美善贞正的德行，如果不加以叙述，还能看出什么呢？把它载入金石便可以不朽，配上弦管演奏便会日日更新。彰明德行、兴起文章，将等待后世君子来完成。叔嗣不聪敏，家族本出于夷门，身份同于抱关看门的人；地方虽在梁苑，才华却不是那位应诏授简的先生。因此姑且略写它的大概，用来留传无穷。《老子集解序》亳州是老子的出生地。起初，老子著书，谈论玄虚的天道。汉代以后，没有人能追溯他的本旨，都是窥见其中一偏的学说，由此产生各种说法，所以他的书日益被分离曲解。亳州人薛考功先生开始深入思考大道的本源，探究天人合一的道理，使各种言论合乎规矩法度。老子的道于是灿然大明。书写成于嘉靖九年，岁次庚寅。序说：大道的归宿相同，却有百般思虑；圣人的旨意相同，只是言辞不同。从前孔子的门徒很少谈天道，所以后世没有机会听闻。然而《周易》乾卦的爻辞配合卦象，六条龙从“勿用”开始，到“亢龙有悔”结束，并不把吉凶直接告诉人。用九爻出现群龙无首便是吉，孔子赞叹说：“用九，是天的德性，不可自居为首。”乾元之用九，才显现天道。刚强而能柔顺，正是天道。这与老子有什么不同？所以孔子称赞说：“我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学者最担心的，是不能明白天人与人的分别。天人之分不明，议论圣人的见识就浅陋了。自古以来谈仁义礼乐的人，有超过孔子的吗？然而这并不是不知道天道。谈阴阳刚柔的人，有超过老子的吗？然而这并不是不知道人道。只是圣人向人显示道理的方法不同，他们所说的，是学者所相信的；他们没有说的，是学者所怀疑的。因此世上研究老子的人就贬低儒学，研究儒学的人也贬低老子。只知人而不知天，近于愚昧；只知天而不知人，近于妄诞。怎么能凭这个来议论圣人呢？有人说：老子是养生之书。圣人的道理，在内用来养护自身，就能长寿康健；在外用来治理万物，就能顺利而安定。圣王的事业，条理相同、贯通一致，哪里还有别的呢？著作者既然都已经去世，声影也断绝了。所谓人和骨骸都已腐朽，能使其精神显明，关键仍在于后来的读者。《薛氏老子集解》二卷，收藏在我家中。我录下它的副本。

译《刻二张诗集序》两位张九龄，一位是韶州人，字子寿，谥号文献，有《曲江集》；另一位是洛阳人，字道济，谥号文贞，有《燕公集》。马氏《经籍通考》记载了他们。自从文章之道衰微，修习文章的人汇集各种篇题，只略略采录名作，习惯于眼前所见，不再知道还有各家文集。我过去得到《曲江集》，是京师丘文庄公所录，从内阁本刊刻流传出来的。求取《燕公集》却没有成功。后来再次到京城，才得到抄本。我的朋友大理评事应君子阳有宋刻本，但并不完整。两部集子都有缺漏错误，已经无法再考订。两位先生都是唐朝宰相，侍奉玄宗，遭到李林甫排挤；文献公外任荆州，文贞公外任岳州。序说：诗的创作，难道不是由于情感吗？我读两位先生的诗，当他们登上台衡、执掌鼎铉、在兰室挥笔、从容应制时，文辞多么润泽啊！等到他们临治荆南、出任岳牧，怀念故人而寄托言语，借物抒写心情，又是多么凄凉啊！士人怀抱才器，正值壮年时，哪里会不希望遇合云龙，辅佐明主，建立不朽的功业，留下非凡的声誉呢？可是时运乖谬并非如此，只能远行到江海之滨，在鱼鸟出没的地方放纵心志；事情违背愿望，内心也因身迹孤独而孤寂。何况又遇到按剑而怒的威势，正如同遭受窃斧的猜疑；明知谗言不可避免，想要申诉又能向谁说呢？因此忧愁无端而来，全都宣泄在诗中罢了。我曾看到文献公在荆州的诗说：“一旦跌倒，连自己都不能保全；哪里还能寻求万全之策？”又说：“众人的口舌足以熔化金属，孤独的心绪却像丝线一样纷乱。”文贞公在岳州的诗说：“谁来顾念三千里外的江潭老翁？”又说：“平生歌舞的宴席上，谁还记得那个不能归来的人？”文辞意旨悲凉，令人长叹。然而文贞公只是牵挂归乡之思，文献公却有很多恐惧之心，难道是他遭受倾轧夺取之后，仍然处在险仄未平的境地吗？如今文集中收录李林甫《秋夜》一篇，文献公应答得十分谦逊，从中可以得到《周易》趋避灾咎的道理。那些谗人的踪迹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先生的名声德行光明灿烂，存留到永远。唉，真是明智啊！叔嗣在郎署任职时读到先生的诗，还没有觉得它多么沉痛。后来渡过江汉，反复读了三遍，才知道诗意产生的缘由；又因为曾经亲身走过这里，于是把两部诗集合并刊刻，置于广视堂的斋房中。堂在江夏山的山头，下临江汉。前任使君叶县卫正夫修筑。嘉靖丁酉年夏四月初一。《苏门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苏门集》卷六 明代高叔嗣撰 记、铭 《读书园记》嘉靖七年春天，高子代理吏部员外郎，患病很久；已经注籍朝廷官员，又在病中被提升为代理验封郎中。三月，他便上书说：“臣年轻时不知道谨慎保养自己，身体患有狗马之病，幸而遇到陛下，先后一次拜官、两次调任、又一次升职。自己想到承受天命浅薄，从前任工部主事时，两次因病请求告假，具体情形都在前面的奏疏中。今春重病，胸中气息上涌，痰液凝结，妨害睡眠饮食，神志昏乱，跌倒踉跄。臣因此询问医生，医生说：‘这是血液衰少、气机上逆，积久的虚弱损伤心脏；不治疗将危害身体，使人夭折而不能终享天年。’臣私下悲伤，年纪尚未达到壮年，却患有不可测的疾病；正值朝廷建立治理功业之时，不能在官府队伍中任用效力，只能独自困顿在旅舍。宾客和身边的人前来探视，没有不怜悯臣下、为臣流泪的。伏望陛下命有关部门察看臣的病情，并无其他缘故，按照惯例免职归乡。倘若上天使臣的心愿得以实现，没有立即死去，还能在下面观看鸿大教化所成；如果最终不能获救，也能在山丘沟壑之间闭目而去。”当月便放归，第二个月回家为父母祝寿，全部辞谢宾客，不能再与他们往来。不久便退居田间，约定每五天晚上入内省视父母，出来后成为常规；又写信向前来探视的宾客道谢，不敢先让他们劳心相访。从此不再涉足城府等外界行迹。高子于是自称说：“起初我在元年冬天离开父母，到现在我们兄弟三人中，大哥不幸因病早逝，二哥相继任工部主事，没有人在家侍奉父母。按照法制，做官的人只要有兄弟，就不得回家奉养父母。如今我因病免职，才得以侍奉父母。孔子说过，《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何必还要参与政治呢？’我凭着不肖的身体，从田野中拔身而起，有幸充任郎署官员，却没有一点可以称道、报答皇上的地方。退居之后，敢于寄托于仲尼的意思，也只是以无事消磨时日，时常低头取读先王的书，借此畅游精神、扩展思想；在这里认真安顿立身的次序，大概将终身学习，也许可以接近目标吧。根据这个意思修建园子，把名称刻在园门正上方，采录上面的话列在这里，刻在东墙上，留给后人永远观览。”

译《东读书园记》从仁和门出去，经过宋曹门，沿着边村堤岸，抵达独乐冈。向北到园子，从丽景门出去，沿扬州门右转，经过苏村后，走陈留道堤岸，到冈南，再向左转，经过白塔堤、相国寺埋葬僧人的地方，到达冈中。从丽景门出去，向北直走，经过白塔李氏坟后，沿堤岸如上所述到园子。总共有四条路。起初，高子住在西园，西园的墙垣房舍刚刚修成。然而近来想到东边去；东边是祖父耕种过的地方。高子过去从未去过一两次，那里非常偏僻遥远。这时他坐在那里，文堂中仍然心中犹豫，便召来仆人询问东路。宋衡指着地势回答：“从仁和门出去三十五里；从丽景门出去向右走，少三里；从白塔走，少五里；从李氏坟后走，少七里。不过李氏坟的道路狭窄，不能通车，适合步行。”又问：“一天往返怎么样？”冬天以后过河，初春天一亮就出发，到了那里吃饭，黄昏回来。盛夏和初秋，太阳出来时出发，到那里吃饭、游玩休息，太阳偏西时回来。秋末春初，早晨出发，到那里吃饭、游玩休息，黄昏回来。于是用袋子装书，用瓦罐装干粮，用柴车装载。五月十五日，高子终于向东园而去。父老听说后，都过来；老人和头发斑白的人彼此相向，蓑衣斗笠交错在门前，起身与他作揖谦让，询问他归来的情况，并问做官游宦与我们农人生活的快乐有多少不同。高子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他们：“皇帝六年，我们兄弟佩带官印，一同奔赴金门之下，有幸遇到知遇之恩，前后总共五次进入省闼。父母受到封赠，我这个小人也分得了恩泽；自己长期患病，朝廷的恩典仍没有断绝。如今我的官职归还了，我在田野耕作，只能向父老谢罪，说我游宦没有成效，哪里敢奢望有各位这样快乐。”父老人人大喜，都亲手拿着鸡和黍来慰劳。高子和他们饮酒，人人更加喜悦。起初，西郭的人看见高子总是亲自引退回避，衣冠也不整洁清楚，本来就不肯见他；即使备办了美酒厚肉，也只写一封书信、行个拜礼作为礼节。高子对此非常厌恶。到了这里，即使是袒露身体、赤脚的人，他也与之交谈；礼仪文饰更加衰减，他反而大喜，说这里可以居住，只遗憾来得太晚。高子说：“世人因为《庄子》记载的古代巢父、许由一类人讥讽尧、禹、轻视孔子，认为它的言辞不驯顺，所以读雅正之学的士大夫都弃置而不信，说那些人并不存在。然而孔氏的书也记载接舆、长沮、桀溺诸位先生，他们嘲笑仲尼已经十分厉害，怎么能说那些人不存在呢？只是他们的风俗淳厚到了诗、书、礼、乐都还没有施用的时代。过去我刚到野外，受到父老的诘问，竟然无法回答，惆怅了很久。这才真正知道，庄周说世间确实有这样的人，并非虚言。”高子既然从西读书园迁到东边，仍沿用原来的名称，只是在前面加上‘东’字作记。《定非亭记》高氏的先祖，大概是从洧川迁来的。起初在郑门郊野捕鱼、制陶。郑门，就是宋代的顺天门。明朝兴起后，天下长期安定，县中贤能豪杰将近有几百人，而郑门占了一半；他们都重视情谊、彼此崇尚，有古代遗留下来的风俗。高氏又号称其中的雄长，家族建造门屋，特别扩大房舍，使族人聚集在其中，人们便称它为“大门高”。后来族人逐渐分散迁徙。高子入朝做官时，对父亲封君说：“郑门是我祖宗发迹的地方，如今我宗族还居住在那里，而且祖坟靠近祖宗灵墓，没有什么不可以在那里快乐游居的。现在旧居听说已经被别人占有，叔嗣愿意趁此机会请求在那里建屋，逢年过节去上坟，也留下来接待亲戚故人，饮酒以长久欢聚，这实在很方便。”于是父亲封君请求购买如之田，在那片田地的南面修建园子，就是所谓读书园。后来修筑园亭，正值今上赐高子告假居家；高子向父老询问先世之事和过去贤豪的子孙存亡，发现他们的遗风已经消灭得无影无踪。从前的风俗没有盛衰之别，为什么在百年之间变化得这样容易？难道是土地有不同吗？高子说：“我登上郑门的高处，沿着旧城向西眺望那些乡里，竟然直像人的身体缺少头、手、足一样。父老告诉我，从前兴盛时，有位老人经过城门下面，指给人看说：这像一个‘有’字，不像一个‘非’字。” 后来这里多有是非兴起，书上就是这样说的。古代先王养育百姓，必定先匡正风俗；乡、遂各自设置长官，按时记录当地人的善恶，把情况呈报给君主，君主于是据此赏罚；他们防范百姓，制度十分周密。等到教化衰落，仍然有德高望重的人，能使乡里的人以做坏事为羞耻，不敢让别人听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品行淳厚完备，对人的感化很深。叔嗣考察上古，曾有乡里人死去，询问其家无钱下葬，只看见他的妻子，便脱下金耳环给她；夫妻二人仍然叹息，却始终没有怨恨的神色。邻里每逢进食，便相互约定到最先收成的人家，不责求宾主多少，直接各自抱着器具到那家的锅里取食而去。如今人们听到这些事只会大笑，但这种风俗足以感动人心，如今还会有吗？已经不存在很久了。风俗败坏，能怎么办呢？难道要怪罪地形吗？”孔子说：“文饰是末节，我也只是普通人。亲身实行君子之道，我还没有做到。只夸耀文饰末节，圣人并不喜欢。”我担心流俗的言论只看表面，不追究根本，不知道怎样加以安定，所以把亭子命名为“定非”，夸赞古代的风烈；倘若后世还有那样的人，希望能够遇到他们。

译《潞安府亭游记》潞安改设为府的甲午年六月，侍御艾峰先生巡视四方郡国；官吏畏法，百姓和睦。他登临这座亭子，追想唐玄宗的王业遗迹，从中推究兴衰的道路，寻求任用和舍弃人才的方法，不禁感慨长叹。当时新雨飘洒在栏杆上，微弱的阳光移过庭院；绿色的虹垂在天边，淡紫色的霞气生在树林尽头。打开窗子纵目远望，心思寄托在山林湖泽之间，便歌唱来排遣情怀。郡守宋圭君拿出《广平家传相业篇》，最后终于把对这一个时代盛况的期望寄托在文章中。叔嗣有幸跟随游览，幸而得以把名字托附在碑石左侧。防政分守冀南道高叔嗣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清心省事堂铭》嘉靖癸巳年，我被罢免吏部稽勋郎中的职务，出任山西布政司左参政，分守冀南道。开始整顿法令，过了一年，在汾阳擒获大盗，在某州属地罢黜贪官。年成丰收，境内最终都称便。于是我在治所修建厅堂，宋潞安元锡为它题写匾额，称作“清心省事”。我的任期满后，改任分守冀宁，至今将近三年。这里更加熟悉当地风俗，通达百姓心意，约束自身、勉励自己，力求俭约。对于趋赴时势的急务，不敢首先倡导。古代君子所作所为，能够使百姓喜悦，难道是多制定条教来防范百姓明白事理吗？只要考察自身，恰好安止于应当安止之处，不伤害事物，不耽误政务罢了。所以能够同下属相忘于形迹；能同下属相忘，下属自然就会喜悦。古代用道理治理人的，大概就是这样，而叔嗣又哪里值得知道这些呢？于是作了这篇铭，刻在冀宁道的厅堂上。铭文说：“唉！我听说，不要因为嗜欲而损害自身，不要因为货利而祸害子孙，不要因为政事而残害百姓，不要因为学术而贻害天下后世。这些话多么仁厚啊！我接受并实行它，极其简约而不烦扰。把它铭刻在这座厅堂上，希望可以长久保存。” 樊氏堂铭 那座宏伟的厅堂多么美好，显耀于东方土地。海岳环绕回旋，青州、徐州分列左右。唉！它是多么遥远，历经世代而不朽啊。起初发迹，是脱离牵挽之事而侍奉君主。三朝之中都执掌旌节，在千里之地开设府署。分陕而治，地位尊隆，襟带齐地鲁地。圣人掌握治国之象，停止兵戈而包藏虎威。披荆斩棘，亲手营建这座屋宇。回头俯瞰故园，悠然游赏美好的园圃。公务有许多闲暇，往来从容自得。玄冥掌管时令，黄钟应合节序。时常登临高堂，白雪纷纷降下。等到天晴雪霁，便击牛伐鼓。宾客举杯祝酒，赋诗谈笑。四海没有风波，崇尚文治而收敛武备。故乡有了厅堂，燕饮欢乐于是举行。县中立榜刻名，取名樊公堂。系辞说：上天开创混沌之世，开辟王室，成为皇朝的开端。拔剑而起，汉高祖成为其中的匹夫英雄；舞阳侯樊哙是他的后裔。振兴儒术，立于朝廷而神色正直；入宫受到皇帝亲近召见，文则建立经纶大业，武则成为统帅。文章事业的成就，难以全部说尽；司马迁所记载的，正是百姓所遵循的法则。贤哲的后孙兴起，继承祖先的德业。辛未年作纪年，正好与祖先相隔三代。如今的事业与祖先相同，遗留下来的厅堂得以建成。美好的志意全部陈述出来，图画和诗歌都在今日完成。拜了两拜作颂，记载这些事实。遗稿 西征记 刚离开京城时，群友在东门外设宴饯行，大家都离去了。乐安人李茂钦在户部任职，独自追到三忠祠为我饯饮。向东乘漕船而行，当时是四月中旬，早晨细雨微微沾湿衣裳，沿河走了三四里左右，彼此都恍然叹息。我在国子监认识茂钦，他考中进士后，历任吏部官职，我们相交很久了。一旦舍弃而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远望双阙隐在云雾之间，因而想起过去奉命入朝拜见皇帝、听晨鸡报晓、夹立丹陛两旁的日子，这样已有将近十年，使人不知不觉流下眼泪。那天晚上停泊在张家湾，月亮将近望日才升起，苍茫地照着水边，防秋的船樯像树木一样密集，鱼商杂处聚集，歌声谈语彼此相闻。我从此就远离京城了。我凭着疲弱谬妄的资质，承受国家的恩宠福佑，福分超过自身所能承受的限度，却没有丝毫补益。如今试任山西，倘若战死在边疆，想要以此报国，于是沿河西务、天津、沧州、东光而行，观看父亲大人过去治理过的地方。我出生八个月，父亲大人带我到东明，又带我到黟县，后来又随他到东光。十六岁时父亲大人被解除官职，十九岁时我在乡试中举，直到现在没有一天熟习艰难之事，涉世很浅，难道不会在如今遭受挫折吗？从东光到武城、临清，拜访王纯甫、张子鱼二人，他们都是我同时参加考功时的好友。纯甫这时任国子监祭酒，子鱼出任兵备副使。从临清到大名、卫辉，抵达住处后，客人讥笑高子说：“如今群贤并出，乘坐朱轮车，系着华美的绶带，来到天子的朝廷，荣誉美名光耀无穷。您为什么偏偏厌弃时世而把自己抛在外面？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我回答说：“这正是我所说的福分超过自身所能承受的限度。天子任用贤能来辅佐治理，必定有皋陶、夔、稷、契等人在朝廷，必定有元恺这样的贤人在天下承受教化，群士都向往归化；这就好比骏马驰骋在宽阔大道上，疲牛自然伏倒；楩楠登上明堂，散木自然废弃。那是因为它们的材质大小各有相宜。我过去不过带着简陋的带子游走于朝廷寺署之间，实在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承蒙罪责宽宥，尚且能够参与掌领大藩。倘若陈述我愚钝微薄的力量，寻求尺寸之间的用途吗？害怕讥讽议论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五月十三日回到家，九月二十三日才向西渡过黄河，住在原武，经过修武，登上太行山。当时秋天将尽，山西树木的叶子全都衰落，飒飒坠下，于是进入境内，经过泽、潞、沁诸地，整日行走在大山中，泉水交相奔泻，深谷深不见底；仰望青松生长在山岭之上，防秋的笼络设施无数。梁宋一带的人缓步游览，也不过刚走出城郭而已。我听到这些，心中仍然生出恐惧。三晋接连发生饥荒，早霜杀死禾稼，百姓怨恨恐惧，群盗藏匿在山谷中，时出时入，有的杀死县吏后离去，邻近各县都震动，随即又被扑灭。防秋的军务再次兴起，有司正在商议赈济之事，我这才知道百姓的凋残和吏治的艰难。假使赵广汉、张纲、富弼、张咏这几位公卿身处此地，力量能够治理好吗？十月六日，我到任，并分守冀南。冀南包括沁、潞、泽以及辽、汾等地。汉代《侯王传》说郡守是大吏。贾谊、汲黯如果不能被官职所容纳，他们在朝廷任职时心中不得意，所以困顿失意而长期离去。然而假如这两人被任用，最终默默无闻地白了头，与汉代群臣又有什么不同？谁会怜惜他们呢？君子总应当在后世树立名声，难道一定都要得到时世的际遇吗？所以汲黯和贾谊还不能算通达。第二年三月甲午日，才开始作这篇记。

译西征后记 高子因病辞职后再次补授官职，而父亲大人年满六十七岁，更加衰老。兄长仲嗣已经由虞衡司贬谪到嘉兴去了，没有别的兄弟可以陪伴父亲取乐。于是高子查阅《大明令》，上面说：“官员的祖父母、父母年满七十岁，官员应当离职侍养；这件事属于稽勋司掌管。”又说：“我能回去侍奉我的父亲就足够了。”我把这件事上奏朝廷，却没有实现。癸巳年春天，出任山西左参政。夏天，沿漕河逆流向南，询问山西的道路说：“从原武渡过黄河，住两夜就能到泽州。”按这个行程计算，便容易奉养老亲同行。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大人。辛卯、壬辰、癸巳三年间，父亲大人的胡须头发全白了，牙齿也摇动脱落，说：“我老了，不能向西去了。”那年冬天，叔嗣便奉太夫人同行。到了山西省，叔嗣分守冀南，应当戍守汾州。分守改为戍守汾州，是从青羊山战役开始的，五年来官吏没有安定居住的地方。高子在两个月中三次出入。于是太夫人劳苦地对叔嗣说：“你两个月中三次出入，难道不是因为我吗？”起初我跟你向西走，以为可以安定居住；如今两个月便三次出入，这是公事私事都荒废了。太夫人于是产生了回去的念头。叔嗣当然不敢阻止。过了一年，二月十六日，沿原路返回河南，太夫人在山西共住了四个月。向南走后，高子为她送行，流着泪擦拭哭泣说：“叔嗣的罪过实在无法解脱了。从前我任郎中，不能提出一项有益的建议；如今在边疆任职，心中不是不想奋力作为，只是才智力量达不到。又有老母亲在，又留恋而不能离开，我拿什么来解脱自己的罪过呢？大梁东面有一百亩田，退职后想在其中自我牧养，年节时奉上一杯酒给父母，直到终身，这不也可以稍稍减轻罪过吗？我还求什么呢？”高子从此开始请求退休。请求终身奉养老亲疏 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参政臣高叔嗣谨奏：为陈述实情，请求施恩，援照成例终身奉养父亲。臣三十六岁，河南开封府祥符县人，由进士出身，历任工部、吏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升补现职。臣自知才能愚钝，智虑迂浅，蒙受厚禄，常常想到应当捐躯效力，以补国家丝毫。臣父珣，先任东光知县，曾奉敕封为吏部考功清吏司主事，如今年满七十，老病时常发作。臣兄仲嗣，任嘉兴府同知，如今升任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与兄长都在外任官职，早晚礼数有所亏缺，甘愿亲自侍奉汤药，除此之外再没有人供养父亲。每当想到这里，心神震荡，实在不能胜过私情。臣恭敬看见各司掌管事务中有一条规定：凡官员的父母年满七十岁以上，家中没有其他次序相承的子弟，才允许亲自赴京当面奏陈，登记名册，听候裁定；等亲人去世，服丧期满后，才起服赴部听候任用。又查得臣同县人、陕西按察司副使郭凤翱，因为他的弟弟凤仪任湖州府同知；同省人、青州府知府胡湘，因为他的弟弟瀚任礼部司务，近年都上奏获准放回家中终身奉养。臣私下不敢自量，只愿像犬马一样微贱的臣子也能侥幸蒙受洪恩，援照副使郭凤翱、知府胡湘的先例；倘蒙敕令下达吏部，由该司查实，若与二臣情形相同而没有其他妨碍，便放回原籍终身奉养父亲，以尽一天的乌鸟反哺之孝。臣感戴祈求之情实在难以胜任，因此写成奏本，命家人高禄携捧，谨此具奏上闻。恭候敕命。请求回家养病疏 吏部考功清吏司主事臣高叔嗣谨奏：为久病三次请求施恩放归调养之事。臣二十五岁，河南开封府祥符县人，由进士出身。臣年轻时私下不知爱惜自己，身体患有难以启齿的疾病。去年任工部主事时，病情出现异常，躺在旅舍中约三个月，已经两次具奏，详情载在前一奏本中，却没有获得放归。那个月调任臣为吏部稽勋清吏司主事，不久又转任现职。臣虽然才微，却为朝廷所知，想到自己不能有一点效劳，内心实在伤痛；又凭什么报答恩德呢？所以强忍至今，独自寄居在别人家中，同乡朋友都知道臣的苦情。自本月以来，旧病更加严重，伏枕喘息不止，昏眩无效，自知难以供职，因此冒死再次请求。惟愿陛下垂施皇恩，扩大洪恩，准许臣暂时回家调养，那么圣朝不会有帷盖之下废弃人才的损失，而微臣自身也可以免除死于沟壑的忧患。臣感激奋勉、思图报效之情实在难以尽述。因此写成奏本，命家人高进人抱持递送，谨此具奏上闻。恭候敕命。给孔文谷的信 前些日子经过贵县，承蒙您亲自来访。连续几天设宴交谈，直到深夜才尽情相交，实在深深感激您的恩德；对于我的浅薄感激和惭愧，又该如何表达呢？叔嗣近日来到江关，寻访亡王留下的遗迹，探求仙灵的奇异踪迹。何况正值仲宣作赋的楼台、交甫解佩的水滨，登高远望，怀古而心中忧愁，只遗憾不能向知己抒发情怀，不能聆听高雅的言谈。刚到这里，各种事务匆忙，先写信问候。薛西原先生最终没有接受征召，实在令人忧闷。不知您是否见到过他？近来有什么篇章，请不要吝惜寄给我看看。我所作《栗生考定》一册，附上请您指教，并请您为新刻本赐作大序。如果肯惠赐数语，便是价值十朋的大恩。射虎高作，也希望抄录寄来。不一一详述。给李少颖的信 奉命辞别您忽然已经一年，边地战乱相继发生，东西奔走应命，旅途尘劳可以想见。这个月初，在西谿方伯任西谿处得到您的亲笔信，承蒙厚意借示。信中又提到早晚在研冈、嘿斋处相聚的事，追忆旧日踪迹，令人恍惚叹息。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聚，畅谈高论，借此消解胸中的郁闷呢？鄙人年轻时稍稍爱好老庄之学，把情怀寄托于尘世之外，自以为颇能减少祸患；近来却被许多事情牵制拘束，孤独烦闷地困处其中，事情违背愿望，形体随着众人役使。这才知道自己的旷达并不真实，旧日习气也没有尽除。仰望古人，惭愧不已，难道不值得自我珍惜吗？老母亲和贱内各自在故乡，我一人在外奔走，只增添离别的思念。这些情况只有老朋友您能理解。以文章声望如我少颖，长期滞留在官署中，为什么一直不调任呢？偶然问到外试录，文集随信附上，恭请您全部鉴览。不一一详说。

译答袁永之书 从前您多次屈尊来访，替我破除蒙昧闭塞；有时在城郭外的小巷停车，有时在茂密树林中举杯，逍遥谈论文史，夜以继日。我自知没有侯生那样的奇才，却承蒙您空出左边上座相待；没有段干木那样的德行，却辱蒙您下车致敬；不是扬雄那样精通《太玄》，却承受您登门拜访的敬意；并非杜甫旧交，却蒙您出郊相迎的欢乐。因此临别那天，我倚着夷门长声歌唱，望着京城长叹，知道隐遁踪迹的日子没有穷尽，而醒悟到同群相处的时间终究有限。分别后又收到您的来信，承蒙您再次赠以嘉言，还听说您的兄长已经发迹，才华如珪璋般秀朗，又像骅骝一样并驾于长途。这是天伦之间最大的快乐。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您的声音？您在金门任职多有闲暇，应当手持书卷自我适意，玩味霸王的英明谋略，钻研孔子、墨子的遗训，努力侍奉圣君，让声名流传当世。这样也使我能够在山丘中高枕而卧，永远逃离尘世之外的名声，在田间耕作以缴纳王税，砍柴来奉养双亲。到那时新谷已经登场，农家十分和乐，肥美的小羊烹来祭祀神明，干鱼烧来招待朋友，蓑衣斗笠放在门内，桔槔空悬不用，大家互相招呼饮浊酒，击缶长歌。这也是鄙人自得其乐的生活，也是老朋友您所赐予我的愿望。相思没有穷尽，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努力自爱。回来后再忆念音书。《苏门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 《苏门集》卷七 明代　高叔嗣　撰 碑志 山西八角堡新置守备碑 嘉靖乙未年，朝邑韩公治理山西完毕，冬天便巡视三关。十二月，从代州登上雁门，又登宁武，停留六天。经过八角所，停留一天。考校士卒射术后离开，到偏头检阅军队，确实赏赐有才能者。制定法令，铲除残弊，士心喜悦而受到激励。冀宁道左参政叔嗣、佥事日干、雁门兵备副使启从随行。过了一年，随镇守官由西面进入省城。韩公察看边地险要之处，便上奏说：“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右副都御史臣韩邦奇谨与镇守山西副总兵臣铎巡视边关，经过八角堡，察看道路里程：南到镇西卫约一百四十里，东到宁武约九十里，西到偏头，北到老营堡，距离也大致相同。此地位置适中，臣根据地图考察，它同大同西路的平朔、奶河堡、荍麦川相对，而地势并不十分险要。敌骑内侵，必定会从这里经过。边地人数次遭受这种祸患。往年都御史锭建议修建此堡，意见很是正确。现计划设置守御千户所一处、指挥一人、官军一千四百人。然而指挥官不是兵部拟定任命的，缺员时往往只强行派一名空员充任；他的权力很轻，士兵和将领也不认识他，凭什么要求取得成功呢？” “而且本边缺乏人员，我看见掌管队伍的各级职务往往由旗军代理，甚至连百户也没有。因此守御指挥缺员时，就不得不使用腹里地区的人来充任，更不是合适的人选，不利于任用，实在没有什么益处。”臣韩邦奇、臣铎谨慎商议：“宣府地方如新河、新开等堡，官军约三四百人，又没有卫所，与八角堡相比相差很远，尚且设置守备。臣谨请在八角堡设置一名守备统领。”于是因奏请任命偏头指挥万山为守备，任十五年【阙】月奏报兵部。该月兵部奏准全部依照请求。叔嗣谨慎考察：山西地处敌人进攻的一面，北面由大同防守，划朔州、应州、蔚州、浑源州等地归其所属；南面防守雁门、镇西。镇西就是岢岚州。洪武三十三年略设偏头，成化二年设置宁武，于是与雁门合为三关。其后正统末年又设置老营堡，稍稍扩大，并设置八角堡，实际始于嘉靖元年。两年后建成偏头堡，起初由都指挥统领，后来到弘治十四年才移置副总兵于雁门、宁武。成化初年在老营堡设置守备，正德八年设置一名游击将军，而八角堡设置守备，实际上是从现在才开始。群吏商议砍石立碑，来记载苑洛公的德政。面向后世，系辞说：“圣明皇帝登临帝位，匡正安抚

译万国，划定山河。雁门南北，于是建立三关来收敛兵威。兵革临用之时，重臣和众将都奉行职守。重臣谨慎，法令修整严明，官吏奉行条约。豪强家族被屏退隐藏，下至里巷都受到究治；法度教化没有差错，细事大事一律平等，都有品级制度。年岁于是大为和顺，百谷繁茂生长，百姓在道路上歌唱，穿好衣服，食物充足。诉讼已经公平，士人的品行端正。到了十二月，来巡视边境，于是遍行三关。考察士卒和马匹，检阅于平地，兵士没有不能取胜的。内外边亭，烽火渐渐止息，威声传到四方。酋长柔顺服从，于是建立守臣，提拔下级官吏。边疆安宁，全靠公的明德；我刻下这块石碑，使其流传无穷。” 新迁贾令驿碑 贾令驿的名称来历已不可考，它设置在盘陀、同戈、洪善之间。嘉靖十五年八月，大水冲坏驿舍。当月，祁县知县刘锐因而上呈说：驿站距离祁县不到二十里，沿河居住的百姓约有一百多户，但没有人愿意在那里安居，常常停留在祁县传递车马和粮草。县驿两处都要准备这些东西来满足客人的要求，而费用全由祁县供给，百姓困苦却不敢说。而且驿长和各种差役都由驿站附近的人充任，他们善于伺机谋取私利，公家的传车和马匹往往隐匿不报，即使是被囚禁的人也能解送后私自放走，没有人能追究。前后因罪被罢免的驿长多得数不清，驿站事务更加废弛。希望趁驿舍损坏之机迁到县城附近，便于管理。当时祁县父老都说驿站应当迁移。都察院把这份呈文下发给驿传道察院，再由察院下发分守道，命都司断事尹竭察看。察看后，贾令向东到盘陀三十五里，向北到同戈四十里，向南到洪善七十里，祁县居于其中。尹竭极力说明可以迁移。适逢都察院在汾州审理案件，尹竭由祁县返回，分守道说明了情况，于是议论坚决说：必须找到专门负责工程的人，否则不能办成。于是把此事交给太原府检校郑鸿，估算工程费用，约定完工后再替换他。因此工程于九月二十六日开始，至【阙】月【阙】日才开始【或完工时间原文残缺】。贾令驿的驿丞在驿站吃饭，听说驿站要迁移，便聚集族人准备控告，言辞足以迷惑人。检校郑鸿立即拆下木料，把它们全部归还县里，于是他们终于没有成讼。这说明太原人以善于诉讼闻名，并非虚传。一座驿站这样的小事，情形已经明白到如此程度。不迁移，祁县百姓就不堪其苦而陷于困顿；迁移以后，贾令驿的人没有好处，便产生怨恨。已经产生怨恨是他们的私心；如果没有断然裁决来推行此事，有谁不会被他们的言辞打动呢？由此说来，那些更大的事情就值得忧虑了。嘉平渠碑 嘉靖十四年十月初一，都御史苑洛公判决榆次县康彦德的水渠诉讼，徐沟县知县王怀礼于是刻石来表明施政的意旨。起初，榆次县东面的泉水从合流山流出，名叫小河，水从马村前向西流到军村，经过蜀巴村。蜀巴村的康彦德居住在下游，百姓治理水渠，灌溉北胡乔、西胡乔、郝村，太原右卫驻在徐沟的军屯称为庄子营和北关厢村，共有五处田塍相互灌注。约定：春季引水从北胡乔开始，依次到北关厢；秋季从北关厢开始，依次到北胡乔，各自设置渠长监督分配。因此田地都变得肥沃，而彦德的田地在上游。水从地下直流而下，过去没有特别用处；后来其他村的人把水引到这里，从上游有时冲坏并渠的田地，彦德村的人因此堵塞水流。于是其他村的人约定按期送给他酒食，不能满足时就送粮食，但他仍不满足。时间久了，其他村的渠长赵文奎不能忍受，于是向屯田道提起诉讼。屯田道审理此案，认为康彦德无理；康彦德到都察院控告，都察院交给分守道审理。于是分守道改换渠长，告谕其他村的人平均出钱，划定并渠土地的界限，由他们代为缴纳赋税，这样渠长便不再争执。分守道把这件事交给怀礼办成。过

译了一年春天，怀礼说水渠的事情已经清楚了，把这条渠命名为嘉平，并立碑记载。遂成镇碑

译丙申年夏季四月，叔嗣经过寿阳，方君体易正好一同到达，邀请我到罗山察看新镇。工程已经完成，楼房高大坚固；登上楼去，传舍建在楼下，街道笔直开阔，很值得观赏。已经有三家建起新屋，百姓说：“自从镇子建成，迁来的住户已经有十五家了。”于是给镇门题字，刻石命名，遂成镇便开始建立。山西在辛、壬、癸年间屡次收成不好，群盗萌发；要罗山处在阳曲、寿阳、榆次、盂县之间，向东通往京师，向西通往蜀、秦，四面道路通达，盗贼藏匿其中，官吏没有捕捉他们，彼此推诿，宽纵罪责。往往山林岩石遮蔽道路，行旅屡遭盗劫，百姓深以为患。参政、今任山东按察使的遂宁陈君子学分守冀宁，建立保甲法，逐根追查、接连拘捕，境内盗贼终于平息。考虑控制要害之地、修筑城镇的议议于是兴起。后来兵部上奏，想为边民修整堡垒城墙并让他们迁居其中，以加强防守；奏议下达给各巡抚、巡按和都察院，子学便援引此事请求修建，都御史任西溪公批准了。于是派吏员测量要罗山的地势，拆毁南沟寺，拆取古瓦桥，只要材料尚且完整便加以利用，又分派三个县出力服役，进行施工。子学调任离开后，体易代理此道，亲自督促工程，所以能够建成。工程于嘉靖十四年二月开始，于当年冬十二月完工。寿阳主簿牟嘉续、榆次县丞丘岳、盂县县丞郝世爝发文报告工程完毕，请求设置巡检司。巡抚都察院把呈文下达，叔嗣认为设置官署任命官吏，按制度应当上奏朝廷；后来议定设置百长一人，划拨三县民壮五十人隶属于百长，住在官舍，按常例供给俸粮，一切都依照议定办理。体易是福建福清人，如今任按察佥事，分巡冀宁；子学、体易都有文章，能够以道理治理百姓，上下都感到便利。叔嗣实际上代替子学守行他的条教，使其没有废弛，于是刻石记载此事。汾州马跑泉碑 嘉靖十三年甲午正月，冀南道汾州王府教授所上报说，想改道引汾州城西马跑泉的水，环绕城池，使众人共同享用水利。泉水旁居住的百姓有一千多家，依靠泉水而富足，已经一百多年了；他们是否愿意改动，这件事究竟怎样呢？巡抚都察院得到教授的呈文，认为可信，便发文给分守冀南道，命其亲自到汾州，立即办理此事。分守道当时在潞安，心中怀疑开凿引水会妨碍百姓生业、不便于民，于是呈文回复，建议停止。巡抚院认为他不能亲自率领办理，只是托为空言；适逢冀宁道有盗贼杀害石州吏目，便巡行冀南道，直接扣除分守道的俸禄，并逮捕官吏加以惩治。分守道到了汾州，汾州士民数百人都说引水没有益处；马跑泉山下郝洪里的人李从恩等也果然呈状说，父祖以来世代守护自己的田地水源，如今要引走夺去水源，必然会逼他们死亡。他们的言辞十分哀痛，百姓有的哭着拦道申诉不止。分守道发文给权知州、平阳府推官，命前给事中国良任孝义县丞前往察看。回来后都说，地势高低不平，崖谷断续相连，距离城池五七十里，工程不是耗费数万不能完成；到了夏秋，山洪暴发，工程一旦修成也会被冲毁抛弃，没有益处，绝对不能施行。分守道前往察看，确实相信中国良想上奏此事，于是又制止了他。部吏都震惊疑惑地说：“一定会因此获重罪。”当时百姓因饥荒前来诉说，请求赈济。分守道建议把沃野地区的粮食转运来救济贫瘠土地上的百姓，公私都便利可行；呈上后获得批准，每亩地劝捐义粮三斗，储藏在仓中，命同知苏珑掌管征收入仓，并告谕百姓仍按旧法占水种田。于是汾州父老商议，认为分守道已经阻止此事，泉水不再改道了。然而我们老去以后，子孙后代谁还知道这泉水为什么没有改道呢？各司官员轮换离去，没有固定不变的人，怎么知道后来不会有人想改泉，而百姓又无法阻止呢？于是大家一同到道署请求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又担心把碑藏起来不牢固，请求把它立在公衙厅堂。我感念他们的心意，叙述此事刻在石上；叙述又质朴直白，没有文采，后人恐怕更会笑我愚拙。

译大明北墅李公墓表 北墅公的祖先起初从庆阳迁到开封，在成化十八年时，大概因为读书没有成就，有个弟弟叫梦阳，世称空同先生。北墅公看出他幼年才华不同，勉励他专心学习；梦阳考中进士，以文章闻名，北墅公便说：“读书人若要尊贵，应该蓄养道德；普通人则只忧虑家产积蓄不多。”于是学习猗顿、陶朱公经营财富的方法，终于凭财产称雄，宅第、田园都极其肥沃，子孙也都同开封人通婚。弘治年间，寿宁侯横行时，空同先生任户部主事，上书陈述其罪状，被下狱，因此获得正直的声名。正德元年、二年，宦官刘瑾窃取政权，户部洪洞韩尚书弹劾他的罪行，而弹劾奏疏出自空同手笔，刘瑾大怒，假传诏令驱逐群臣。不久又把空同逮捕押送到京师，使者乘机困辱逼迫他，并且迎合刘瑾的意旨，急于杀害他；家人害怕，有的藏匿逃走。北墅公既然富有资财，便在其中奔走营救，宾客游说多方，终于使空同脱离牢狱。空同正直的声名震动天下，北墅公也因此以友爱兄弟闻名。他有四个儿子、四个女儿。最初娶真定府阜平县孟氏，是大同府知事孟楫的女儿，具有妇德，生子根、散官木；举人友竹任石岔驿丞。侧室陈氏生子树；一女柳氏生三女。孙子九人，孙女十人，曾孙三人、曾孙女三人。公侍奉父母孝顺，对待亲族有情义，治理家族、教育子孙都有法度。木在丙子年乡试中举，文章辞翰丰美，当时的通达之士没有不与他交往的。孙子中用恒、用谦、用观都成为府学生，女儿出嫁的也都是贵族。每逢年节来祝寿，车盖堵到里巷，几乎无法通行。公性情豪迈慷慨，常在席间起舞劝酒，使宾客尽欢。年老后把产业分别给几个儿子，让他们各自居住，说：“这是为了让后世彼此相敬。”享年七十五岁，孟氏享年六十九岁，死后合葬于城北百冈。空同先生叙述族谱说：“李氏贞义公，名恩，入赘于扶沟王聚家，隶属于庆阳宁州军，所以居住在庆阳。贞义公生忠，号处士公，世代都有通达的节操。处士公生正，任阜平县学训导，调任周府封丘王教授，号吏隐公；娶高氏，生孟和，字子育，就是公梦阳，字献吉；孟章早夭，所以公娶阜平人，定居大梁，随从吏隐公。”空同官至江西按察司提学副使，死在公之前。叔嗣读李氏族谱，又因为用观的妻子是我兄长的女儿，属于姻亲关系，听说公的品行特别显著，谨慎撰写他的主要事迹，刻在墓道石上，以告诫后人不要毁坏。明王先生与陈氏合葬志铭 我的朋友王子安出生于十八年甲戌，即正德九年；他的父亲去世，草草安葬。过了二十年，到甲午年，即嘉靖十三年，母亲陈氏去世。第二年十月二十六日，把父母合葬在开封城东南神冈的新墓地。子安追念父母的德行，把事情写在同年生马昌胤所作的行状中，命叔嗣撰写墓志铭。行状说：王氏在元代是兰阳县人；大明兴起后，有位名叫八老的人首先迁到陈留县。天下刚刚平定，诏令百姓可以自行开垦田地，于是八老在堌阳镇安家。八老生玉，玉生谅，谅生宣，宣生先生，名禄，字天赐。他从田亩间起家，博学诗书，通晓古今事务，卓异不群。二十岁时参加官府考试，文辞非常宏伟，被补为开封儒学生，后来到京师车一、山东王懋纶诸公门下受业，彼此推重奖誉，认为他是经世之才。于是成为诸生，也远远使人退让折服，声誉流传至今。他的德行所施及之处，声名和实际都很隆盛；虽然时运不济，人们仍为他惋惜叹息，因此值得记述。至于他峭直的性情，与世人少有交往；端庄严肃的风度，憎恶坏人如同仇敌。然而听到善言便惊喜，待人如同自己，深沉美善而宏大，温和如春日和气，所以很少被世人责怪。至于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可以对神鬼质证。他曾听说父亲生病，便渡过河赶回去探视，冒着春冰奋力前行，几乎死去而没有死成；园庐和遗产都推让给长兄，不取其中丰厚的部分；自身处世遵守礼法，即使屡屡贫困也安然自若。不幸早逝，享年三十八岁，百姓没有来得及享受他的恩惠，读书人只能编纂他的学业。唉，真令人痛惜！他有儿子康，字子安，考中进士，省试录取了他的文章；次子赓。孙子四人：孟言、仲言、季言、少言；孙女三人，都还年幼。陈氏是仪封人家中有声望的女子，具有美好的德行，慈爱柔顺、纯洁安静，足以匹配先生。她亲自操持家务，直到使用马匹等供给家中妇女的职责，整治庭院，没有人说闲话，以此使孙子昌盛，享年六十岁。叔嗣有幸同子安交好，彼此村落相近，曾到太夫人堂下拜见，用鸡肉黍饭慰劳我。我的母亲也曾侍奉太夫人，每每对叔嗣说：“王家有贤德的母亲。”因此刻石立于幽堂。铭曰：昌胤说，政事废弛，道路分歧；杰出的儒者和有才艺的士人，湮没无闻。像王先生夫妇这样的德行，符合古代训典；他们的行为没有差错，经过百代以后，谁还知道他们的准则？我为他们铭刻这块石碑，以示给无穷的后世。

译霍上蔡墓表 嘉靖八年秋，任河南都指挥军事的卢龙霍君记录他的父亲——上蔡知县霍公，以及母亲刘宜人因公务而死的事迹。任河南官职的高叔嗣读到了他的文书。他的奏疏说：“给事中臣瓒说，河南巡抚都御史臣璋、巡按御史臣鳌说，上蔡县城被贼攻破，杀死知县霍公，剖裂尸体分置在县门四处；他的妻子先在室内自缢而死。武皇帝说，应追赠霍公为光禄寺少卿，追赠刘氏为宜人，录用他的儿子，交给有关官署修治祠屋，共同祭祀。”碑文说：贼人斩断上蔡知县的颈部，却没有流血，白气一缕缕像飞腾的龙，脸上还像活着。碑文的传说相同，却与奏疏完全不同。有人说：霍氏不忍心让惨酷事实流传，所以传文避开了；碑文恐怕是误载。起初贼人进入上蔡城，上蔡人共同谋划救出霍公，让一人穿戴官服假装逃向贼人，呼喊“我的知县来了”，贼人便成群把他抓走。趁此机会可以让霍公逃走，霍公却不肯。传文全都遗漏而没有记载，所以传文不可信。总之，死亡之事不可讳言；如果只让后世人疑惑，应当以奏疏为准。于是采集上蔡遗留下来的事迹，刻石立在墓上。遗事是：上蔡原来称为山阳时，他制定办法，减少公家供给和私费，使之像安邑一样，不接受富民的请托。起初富民翁独自死去，他的妾私下把财物给养子，于是霍公驱逐养子，把财物归还其族人，用来供养他的妾。” 他罢免山民中充任吏员的人。樵夫遭到宦官刘瑾夺去官职，后来起家任上蔡县官；贼人攻打上蔡城，经过一日一夜，城破后仍在街巷中战斗。城墙低于旧蔡城，并且依附旧城，所以被攻破。刘宜人在上蔡知县霍公死前一天去世。宜人筑台，名为望夫台。宜人比上蔡知县小十二岁，后来继配为妻。起初人们想让上蔡知县的小儿子免遭贼害。最初贼人在南门杀害上蔡知县，县人收敛他的尸体。上蔡知县幼年丧父，侍奉继母孝顺；他生性不饮酒，别人不敢触犯他的操守。他三次任职，家产都没有增加。这些都是碑文未载的十五件事，连同前面十七件事。明袁处士公墓志铭 袁处士公名宝，字尚资，是祥符人。他家本来资财很丰厚。元末开始，豪杰之士没有人愿意做官吏，大多藏身于商贾之中。处士的祖先景英掌管公家的盐利，当时世道已经乱了，县中人都逃避藏匿离去，只有景英谋划留下。很久以后，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三年，给百姓户役；县中原来的大族计算下来只剩六七家，其余全成了客户。景英被登记为工匠，因此更加富足并有了名声。他生伍，伍生贞，贞生恭；信、敏两人是恭的儿子。信娶曹氏，生下处士。等处士年满十三岁，信便去世了。不久，敏也去世。袁氏本来凭借世代产业立足，信、敏两人因为重然诺，四方客商都归附他们。店铺排列在东街上，信、敏都死后，处士年幼贪玩，在街巷中斗鸟游嬉。乡里父老有时倚门笑说：“这个孩子，袁家要衰败了。”处士听到后便回家投身自省，杀掉斗鸟，抱着母亲，询问父亲在世时的情况。三年之内不再出门。后来，他带着一千金往来于吴楚之间经营商贸，越发谨慎勤勉。三楚、秦、晋、江淮的优秀商人越来越多地归附他，袁家于是再次振兴。当时袁氏五代同财，子孙有几十人，如果不严厉地用礼法约束，众人就不能相处。而处士侍奉母亲最孝顺，和弟弟相亲相爱，早晚都询问：“你没有饥寒之事吧？” 他总是以身作则，自己先做到，不把一文钱放进私室。嘉靖、正德年间，朝廷曾下诏让郡国寻访五世同财不分家的家庭，有司考察后都认为没有比袁家更合适的，于是先给袁氏送羊和酒，再上奏朝廷，事情已经决定将要上报了。但镇守府的太监因其他事情捆绑袁氏族子，想要杀掉他，处士拿出千金，立即把他救出。官司使家族因此困顿，又有别家几乎想夺取袁氏的店铺；他们想到处士年老，诸位舍子不能真正分开产业，只要挑拨他们分家就容易夺取。于是就欺骗诸子说：“你们如果真的能够分家，我将拿钱帮助你们谋生。”诸子心中各自想为自己谋划，果然控告要求分家。处士到郡府听事处叩头，屈指数说：“我为你们娶某人、嫁某人，三十多年从未因家产多少而计较，确实没有什么过错；可是为什么要使这个家族直到自身破裂呢？”争执仍不能停止。各家分开以后，处士又置办酒席，邀请各店铺中的商客。各店铺中的商人和长者说：“袁四从来没有占别人便宜；有一件物品或一句话欺骗过我们，我们都不会获利而跟随他。”各家于是败落。处士又使家业振兴起来，当时仍然救济各家。然而先前的诏令最终被搁置，未能实行。后来郡县举行春秋乡饮酒礼，想邀请有学问的宾客，向上级提出处士的姓名，并把他的情况如实答复，郡府于是召他作为宾客。嘉靖八年十二月十九日，疽疮发于鬓边，去世。据推算，生于天顺五年十一月二日，享年六十九岁。娶晏氏为继室，方氏为继室，杨氏；方氏生一女，即镇平王府辅国将军夫人杨氏。杨氏生四子：永爵，是学生；永祚、永德、永清。三女：一女嫁刘承武，生一子；一女嫁叔嗣，封安人；一女嫁陆柬生。择定次年【阙】月【阙】日，葬于宋城西土桥旁。晏氏、方氏附葬。铭文说：屡屡跌倒而仍向前走，也没有真正绊倒；家业已经丰厚，却没有从中获利。看他的居处虽卑微，却正见其德行可贵。乡人思念他，最终都这样相互称道。我写辞铭来申述此意，自己不禁抽泣。这是大明山东邹县学训导陆公合葬墓志铭。高叔嗣有个姻亲朋友叫陆柬生。陆生的父亲陆公，生来十分秀异。父亲给他取名为“澄”。后来他说：“听说古代有个陆澄，那就改名为清，字汝清。”七岁诵读《孝经》和朱氏《小学》。年纪稍长，学习《毛诗》，还常常通晓县令所传授的各家学说。成为县学诸生后，县学诸生的文章全都不如他。每次考试都能取得廪膳生资格。陆公接连推辞补授，后来认为那些已经贫困的人，不足以成为儒者。于是他和弟弟濙、泽、澍、淳修行孝友之事，亲自在家中实行。当时陆氏同桌吃饭的有数十人，而母族中贫困的又有数人。祖母朱氏家族、母亲林氏家族，都仰赖他供给生死所需。朱氏原本只有一个儿子，陆公曾设法得到资财让他经商，又替他娶妻，后来生了孩子，朱氏因此没有断绝后代。人们由此称颂陆公是长者。郡太守到任时，还亲自拜见陆公的父亲，正是因为陆公孝顺。陆公曾在父母生病时，衣服都来不及解，日夜侍奉；不是亲口尝过的药，就不让父母服用。父亲去世后三天不饮不食，母亲去世时也三天如此，完全依照古礼办理。服丧五年，睡在丧庐中，哭泣几乎死去。后来右眼枯盲，人们更加认为他贤德，无不想了解陆公。

译然而他七次参加科举都没有中第。正德十五年，以岁贡生身份入京，天子殿试，按惯例授为山东邹县学训导。陆公想去赴任，占卜前往邹县，卦象不吉，陆公说这是命数。第二年到邹县任职，以自己的学问率领众人，不接受诸生的钱财，住了一年多，果然去世。诸生替他准备棺木和衣衾，哭声都很悲哀。陆生的母亲原是举人李海从杞县徐氏家迎娶的。一夜，徐氏梦见月光进入怀中，她的父亲、临洮知府徐绅对李海说：“你们夫妇应当生一个贤女。”后来李海夫妇生女，取名金樱。徐氏不肯随便把女儿嫁给庸人，暗中寻找可以嫁的人，而人们往往称誉陆公；但陆公的两任妻子都早早去世。徐氏心中也仰慕李家，于是两家结为婚姻。出嫁时陆母二十岁，能够孝敬公婆。婆母林氏病重，想吃瓜，同辈人都不敢拿瓜进去，只有陆母独自送进瓜去。陆公以儒业为生，陆母从三四岁时就通晓《孝经》《列女传》等书，明晓诗书，善于治家，使家内家外都得到治理。生了三个儿子，兰先去世，东、陆生都由她亲自口授教书。生的两个女儿也先去世。陆公丧葬时，几个弟弟开始分家，而陆母跟随两个儿子回去安葬。家贫，住在一所破败的官舍中，便把出嫁时的衣被作为嫁妆，娶杨祯氏为妻。不久，杨氏去世，又替他娶刘云图氏。又替陆生娶袁宝氏。她治理家务仍如从前，人们从未见过她和婆婆正面相对。陆母年轻时曾患重病，陆公想尽各种办法医治。到了杨氏病重哭泣时，陆母受到触动，卧病两个月后去世。于是陆生兄弟商议说：“起初我北涯公下葬时没有墓志，这不合先人的心意。如今我们的母亲又去世了，而且我们陆氏自元代儒学提举五万府君起，二世为中卫大夫、儒学提举，名为三世克仁；四世为铜陵教谕伯昂，葬在这里；五世为巩县教谕贵常，征召而不就官，开始居住在祥符；六世为鉴，因为有先人的遗德；七世子孙都盛具德行。这些都不可泯灭，所以请求高氏撰写墓志。”陆公生于成化六年三月七日，卒于嘉靖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同年四月九日下葬，享年五十四岁。陆母生于成化十三年四月十六日，卒于嘉靖八年八月五日，【阙】年【阙】日下葬，享年五十三岁。当初，陆公所娶的陈氏，是琮的女儿；杨氏，是举人瓒的女儿；两人都没有儿子，均附葬，详情不再记载。铭文说：“陆氏的先祖，显赫地来自金华；本源延续六世，枝流又流向他方。” 从陆公的祖先陆讨开始，考察他的家世，自上而下推求，大概是渊龄族中两家所藏谱牒所记载的。陆氏的先世儒者，世代也都有名为澄的人；如今德业昭著而不朽，是上天昌盛他的学业，却没有使他的仕途得意。宋城南面偏西处，是陆公墓，三位妃室以德行相辅，共同葬在那里。

译封君黄先生墓表 先生名锦，字元美，是安丘宿家都人。家族的世系兴起，大概是自淮安元代末年动荡时，祖先虽有官职但有人遗弃家属，迁居到这个县邑。选定浯河一带居住：第一世名通甫，第二世名大用，第三世名友敬，第四世名英，隐居沉沦而不仕，恭敬等待太平盛世。第五世名泰，为文林郎。泰娶钟氏，生下先生。先生德行纯厚美善，行为高尚，当时人都退让佩服；嘉言懿行，乡里信服，因此可以叙述。起初侍奉文林府君，历任五台、宝丰、应山官职，出入辅佐赞助，使父亲没有内顾之忧。天下称他廉洁，始终遵守遗训；收藏书籍礼器，父亲去世后每逢祭祀便哭泣。春秋佳节，宾客停止庆贺，攀着墓哭得悲痛憔悴，因此得了思念母亲钟氏的痼疾，侍奉汤药、守护床褥，经历了多年。曾祈祷愿以自身代替母亲，遭逢丧事时悲号呕血，甚至哭哑了声音。侍奉继母时，也不改变应有的礼节。与长兄裳年纪相近，友爱相处，家庭中没有间隙和争言。能多取少给，在家中承担父亲未竟的事务。后来奉长兄裘的书信，每次都均分财物，绝不取多余的部分。兄长患疟疾，他奔走于江淮之间，终于将其完整救回。独子祐遭遇盗贼，他冒着刀刃争相救援，盗贼感念他的义气，才放过亲属。他对亲近、旧交，无论穷达都不改变。口中很少说夸张的话，交往中从不私下轻许诺言。与朋友交往谨慎友善，不能尽情戏谑。僮仆劳作服役，他总是亲自带头。只是因为他的孝友出于天性，举动从不越轨，言语足以留给后人作为谋略。享年六十八岁，嘉靖十二年七月【阙】日去世。儿子名祚、祯、祥、祎、禄，女儿二人，长女嫁张东莱，次女嫁刘万钟。孙子名守中、守正、守道、守默、守愚、守庄、守铨、守藩、守直、守谟、守让、守文、守野、守经。孙女七人。祯字德兆，癸未年赐进士出身，春官记录了他的文章范式，历任大司马属官，佩印掌职，政绩卓绝，为各曹之冠。天子褒奖嘉许，下诏封先生为承德郎、兵部职方主事。辛卯年武库失火，德兆下狱，削职归家，却没有怨恨的神色，因为要奉养父亲。当时士大夫都称颂不已。叔嗣有幸曾受托与德兆交往，德兆晚年仍与我交谊如一；我又经常从子弟那里听闻他的美好典范，于是接到讣告后悲痛哀恸，追怀他的声音容貌，诵述他的光明功烈，希望流传无穷，便刻石立于墓道，使后代子孙永远在这里观览。乐安李封君诔 嘉靖六年丙戌正月十七日，山东乐安李公在京师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李公起初家贫，弃儒业而做官吏，授任饶州府司狱。后来因儿子懋钦显贵，封授为吏部稽勋主事。他任职能成就家业，树立品范于当世。有三原马伯循的铭文、彰德崔子钟的墓表，彰明他的德行，使高文流传而不朽，大概就在于此。继承人想要叙述前人的功烈，并不依靠某一件事；只要有人写下辞章，都将刻在金石上。但叔嗣愚钝衰败，又凭什么效法他们的文章呢？谨追述而作诔文说：从前帝舜时，实有咎繇，能够谨慎掌管刑狱，在虞朝光耀，与五臣齐名，因此升任大理官。他的姓氏与官职相传，后代称为李氏。美好的声誉世代增长，百代由此开始。李公少长时学习诗书，敦厚守礼，谁说儒者的品行只能安于做小吏？他被授任为饶州司狱。那里百姓讹诈争讼，国家法典反而成为仇敌，刑具每天都挤满，贿赂像河水一样流动。德行和敬慎不能持久，万物都承受这种羞辱。自从李公谨慎自守，郡府便大为整肃；监狱严整，囚犯在其中生死进出。上天施行寒暑，灾变接连而来，贪残造成的祸患，使救命也来不及，无辜之人陷入法网，常常叹息哭泣。对人的处置，宽和或严酷，过度都仍然是不及。司狱官秉持德行，既柔和又刚正；排除囚徒身上的腐臭，给有病有伤的人食物。囚徒把他视为父母，他看待囚徒如同自己受伤，不使他们恐惧惊骇，因此没有人不感念不忘。次子耀文考中嘉靖年间的科举，名列春官之首，迅速升入宰府。国家降下嘉礼，恩泽惠及亲属，丹色衣裳和玉佩，玺书多次颁下。李公拜受这些恩宠，命令和荣宠日益更新，晚年宽和安乐，终于挂车归隐海滨。自从时局败坏以来，到如今尤其严重，邹鲁之地荒芜，文教衰败。丧服五礼，百姓没有人能够讲明。封君沉静自守，教化从家庭推行，以诚信改变虚伪，以俭朴制止奢侈，乡里因此得到折中调和，当时很少有人能超过他。奉养婆母极为仁厚，友爱弟弟极为深切；常常想到以俸禄奉养亲人，却已来不及，纯厚的孝思长存，因此忧思成疾。乙酉年，他大概到了京师，对儿子有什么勉励呢？古人有诗说，古人有诗说：早晚都要尽职，把它写在文章中，用来整饬你自身。临终留下的嘱咐，没有什么比忠诚更重要；话说完便长逝，遗留下来的法则无穷。呜呼，悲哀啊！对于李公来说，驷马之贵，功劳在于救活百姓；若丙吉不死，报答也会及于自身。为什么封君反而背离世俗、沉沦无闻？天道并非不明，后代以诚信继承了他。像万石君那样周密谨慎，不多言而笃实行事，细微事情也必定办好，内在操守纯正明白。考察他的德行并征引古人，虽处异世而得到同样的称誉。不要说官位微薄，善行就没有什么可比；难道没有享受鼎食厚禄的人吗，有的人反而败坏了自己的声名。上天所给予的，这就叫仁德的荣耀；身死之后名声更加美好，后来贤哲将以他为准则。呜呼，悲哀啊！《苏门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门集》卷八 明代高叔嗣撰 杂著 《说直》一首，赠巵山先生 离开京城十二年，我因为替正直的朋友办事而遭到诽谤，由吏部郎中调出，任山西左参政。平日居处常常忧郁，无法自我排遣，也没有可以交谈的人。过了一年，冬天巵山葛君来任同僚，我心意与他相投，逐渐亲近，言谈也相合。不久我入京朝见天子，几个月后又回到山西，巡视潞安一带。这月刚入初夏，地上还很寒冷；夜里住在馆舍中，点亮灯畅饮，谈论高明，听到了以前没有听过的见解。他把某人贤能或不肖看得如掌上之物，不阿附当世，也不偏私自己的交游。停留两三天，我舍不得离去。我常想，正直的人过去常受众人阻挠；先生从前治理淮安，掌握天津、淮安的兵符，而天津是通往京城的重要道路，使者车船从四面八方而来，宾客都想得到满足，先生却时时因此招致毁谤和怨恨。先生在那里居住数年，士大夫反而更加称誉他，这是怎样做到的呢？那些人巧于迎合，不能使所有人都满意，便曲意回避畏惧，事情本来就不能预先谋划，只有保持正直罢了。凡是观察他的容貌、听察他的言语的人，都知道他是君子；所以真正贤能的人敬重他，不肖的人也畏惧他而退避。既然没有私下求取，又有什么怨恨敢发作？像叔嗣这样顽劣，在世上无与伦比，世人也舍弃叔嗣；但我仍敬重推崇先生，因此知道先生能够得到天下士人的声誉，原因就在这里。虽然如此，仍然有所畏惧。我读《说文》，其中解释“直”字，说它从“十”、从“目”、从【缺字】；“古隐”二字，也就是说，众人用十只眼睛注视，一个人的隐蔽处没有曲折隐瞒，才叫正直；这种正直进入内心，就成为德行。我推衍这番解释：众人用十只眼睛在隐蔽处观察我，如果能够符合众人的心意，然后才算正直。众人在隐蔽处用十只眼睛观察我，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畏惧呢？士人如果只图自身利益，还要伤害别人来使自己获利；如果只想实现私欲，还要毁坏公义来成全私欲。伤害别人以利己、毁坏公义以成私，夸耀名声和恩宠，贪求财利、放纵欲望，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正因为在隐蔽处也有人观察，所以我确实爱护先生，愿意先生对此有所畏惧。巵山先生命叔嗣作文，同时也想借此规劝自己，所以作了这篇《说》。释训 起初许函谷先生读《论语》到“夫子吾道一以贯之”时，说：“圣人的道，把治理自己和治理他人合为一体，所以说一以贯之。”当时曾子连声说“唯”，随后向弟子解释所谓“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就是竭尽自己的心力，相当于治理自己；恕，就是推及他人，相当于治理他人。这是情理相同而说法不同。参照五六部经典，曾子、孟子就像大匠手执规矩考察器物形制，没有不相同的。可是从前的注家说：“圣人的心，浑然只是一个道理。”又说：“这是借学者实行忠恕的事情来说。”这些话并非不美，但不是仲尼的本意。仲尼用来教人的，是博学文章、约束于礼的功夫，是修养自己、安定他人的事情，至于性命之说，大概没有多谈。因此我写了《论语指要》，但学者没有人敢承担这样的说法。注家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函谷任少宰时，有一天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属官高叔嗣，于是考察《论语》。从前子贡号称最为博识，曾经听闻“一以贯之”，但他说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话无法听到。有人说：“夫子很少谈性。”假如《论语》明白谈到性命，弟子据此记录，清楚到这种程度，又怎么会有“无法听闻”和“很少谈论”的说法呢？由此看来，《论语》所记载的，都是平常说出、可以听闻的内容。夫子曾说：“中等人以下，不可以同他谈论上等的道理。”他想得到中行之士而不可得，后来又想求其次的人。这样看来，那部书哪里有所谓能够谈论上等道理的内容呢？高叔嗣说：“儒者可以说是失去了防范。圣王之道，对内治理自己，对外治理他人，并不是两件事。道之所以分裂，是因为黄老之学长于治理自己，申不害、韩非之学长于治理他人。然而治理自己，是自身无为而使他人自然受到教化，所以成效可以看见；治理他人若本末倒置，法制越多，功效看似越快，祸患也越近，因此申韩之祸说不尽。这是因为圣人的道没有得到阐明。如今的学者，不按照圣人修身治民的方法来修身治民，却只凭仲尼少谈的、贤人未听闻的内容来立说，为什么呢？他们施用于实际，如同今天的医生，没有岐伯、仓公那样的智慧，却迷惑于他们留下的药方；有的人只能使用其中一半，有的人甚至不会使用，只是看各人的才力罢了，并不是从学问中真正获得的。这样说来，圣人的言论最终还是没有得到阐明。” 葬驴文 阴阳孕育万物，亿万种类同样得到滋养；凡有呼吸、蠕动的生命，都共同受到造化陶铸，往来变化，谁能测知其中原因？唉，你这有形之物，是谁使你成为这样？你的尾巴高高垂着，脊背修长而相连，四蹄强健，双目深而圆；像镜子一样光莹，像金属一样坚实。你禀受中土之气，毛色十分纯正，承继马的生命，骨骼形状格外雄健。年少时略有超群才能，长大后十分驯服，是家中的良马。十三年间，你与各种牲畜比较才能；建元元年春天，青阳承受禅让，百草通达，鸟降落在桑树上，戴胜鸟鸣声绵蛮。农夫整治田界，听见星辰出现便下田，播种黍稷；迎接春天之先，驾着我使用的耒耜。农事完毕便返回，霜露已经降下，天地告诫寒冷；在场圃中施展力气，以此告成。五谷大熟，禾稼多得不可计数，收入仓廪，颗粒堆积；说要酿防酒，于是杀肥壮的猪，邀请各位父老，祭享诸神。大家既醉又饱，和乐没有厌倦。三春已经和暖，士女纷纷而来，主人出游，借此遨游。我的车已经涂油，便沿着大道前行；车銮鸣响，侍从护卫，在交甸停留。兴尽天晚，收拢缰绳返回；归途尚未走完，悬车直到黄昏。你默默辨认道路，望着景物奔跑，长声嘶鸣在野外，幼子倚门等候。主人下车，在自己的屋舍休息；你服役劳作到年老，力量已经不能再支撑。既然你高高扬起四蹄，出入都十分安稳，形体精神都很美盛，老了仍奋力奔跑；如今气力耗尽，不能长久生存，哀鸣着死去，伏在马槽旁不能振作。我说：“把它卖掉吧，我心中实在伤痛怜悯。”追想田方以老马训人的故事：年轻时已经尽了它的力量，老了便抛弃它，是不仁的。于是我捐出帷帐和车盖，把它葬在高原上。唉！造化役使你，你用身体来供人驱使，蹄子和毛发都尝尽了辛苦。起初你被定下很高的价格，在市场上争相购买；金制的缰具、华美的马厩，对你的自身又有什么益处？当时所看重的，谁知道它的结局？才能只是用来磨砺自己，利益却用来供给别人；万物如同刍狗，道理正在这里。你就安息吧，长久返归你的真实本性。权说

译大道尚未显现时，万类纷纷纠结盘绕，各种有生命的群体纷乱相侵。圣人为此忧虑，观察天象，考察地理和阴阳变化、万物形体，推求并琢磨大道，把它张设出来，使它悬布于世，制定治理百姓的中正原则；有一种东西叫作“权”。于是有了君臣，有了父子，有了兄弟，有了朋友，也有了夫妇的伦理，一切都由此产生。因此宫廷有仪制，吉凶有礼法，农人在野外耕作，商人在市场坐贾，饮食衣服，使人得以生存，也使人得以安葬。蛮夷、鸟兽，海内海外，都按经常之道行事；这些常法流布万世，天下因此长久受益，达到大治。没有什么事不顺遂，凡是不合于此的，便斥为妖孽，使其遭受灾害。百姓乐于功成，守护这些制度称为经常之道，于是权便被废弃，收藏起来成为空器。圣人掌管它，历代却没有施行；一旦遭逢时局变化，众人不能治理，才偶尔显露其权，百姓便惊疑不安。权长期藏而不用，众人本来就不了解，等到使用它时又恰逢非常之时，所以看起来像为变故而设置，似乎与经常之道相分离。圣人树立人的最高准则，以道作为公理；变故到来，无法穷尽，便随时迁变，与道相随。因此有时让位退居，有时用兵相攻，有时手握符节而死，有时代理统摄群臣，和和融融地合于亿万年长治，得到万邦信服。如果预先替变故制定办法，这就叫兴兵。权的推移，无论大事小事都一样，譬如圆形要依靠圆规，方形要合乎矩尺。大圣人创制万物，没有一样没有源头；百姓生活所需，上下栋宇、几席门户窗牖，没有一样没有合宜的位置。街巷相接，愚夫都能看见。等到筑起九层高台，绘饰百堵宫墙，奇巧万端，寄托意旨而兴建，谁知道工匠心中有规矩？出行有舟车，居处有杵臼，百姓生活所需种种具备，谁知道规矩才是制作的首要原则？世道衰败，道德微薄，变故日益增多，环顾四周都没有权可以运用，便无可奈何。孔丘、孟轲立言，想要挽救天下，却没有职位来实行，百姓也不肯参与，权于是大为坠失。世间很少有人能够举用它，王者之路荆棘阻塞，茫然直到古今。天下极度衰敝，祸乱无数。《易经》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显现。”圣人兴起，权便与道同行。骏马昂首，周行九州，车銮鸣声合乎节律，奋蹄合乎舞步；踏上康庄大道，迅速越过艰难险阻。凤凰翱翔，集于蓬草筑成的墙边；驴、骡、鸭、鹅困顿而不得其所，折断脚、伤了羽毛。众人都在模仿这些形态，究竟还能对谁说什么呢？卜隐 世间有位先生，藏有鸣鹤般的美德，羡慕飞鸿般的高举；指着西山寄托言辞，托身南郊而特立独处。把菱叶荷花制成我的衣裳，结芝兰作为佩饰，在大水中洗濯长缨，暗中仰望卿云吗？于是有位至人告诉他说：“空谷中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在当时回响了。超逸的轨道被荆棘堵塞，高明的言论还能述说什么呢？如今先生在世俗之外舒展羽翼，志向高抗浮云；执圭而不以此炫耀恩宠，列鼎而不以此取得珍奇，结驷而不因此改变步伐，住在高屋中也不使精神受到惊动。独自幽深地凝聚大道，漫无边际地潜藏真性，寂静地调和身心，空旷地抛弃纷扰。我将替您择定居处，作招隐之歌；让山父下到箕岭，请老子从流沙回来，让后稷传授耕稼，让姜牙传授渔钓。然后疏通仁义的深渊，开辟礼乐的道路，在六经的树林中休息，在七略的屋舍中栖居；在三坟的表面停下车节，在九丘的荒地里执掌耒耜。多么优游自在啊，您可以在这里自得其乐。”先生改变面容，称赞说好，提起柔毫笔写成文章。《赠恭川李大夫词》引语 甲午年春天，晋地正遭遇饥荒，群盗开始萌发，起初只在深山中盗窃，不久便狼狈骚扰各郡。铜符连夜传递，羽檄日夜奔驰。御史大夫王公、御史姜公忧国忘食，得到贤才便不惜解衣相待；在边邑选拔勇猛善战的人，在幕府中寻求千里良马。当时有我们的恭川李大夫，义气显现于众人之间，勇力可抵万人。在帷帐中筹划军机，他一开口便切中要害；在宴席间谋划退敌，计策能够制胜。他开府统领四道兵马，建牙召集三关勇士。指引水道以渡过魏侯之川，举火焚烧介推之岭。军士鱼贯争先奋勇，乌合之众全都覆灭。战鼓之声停止，京观也已筑成。不到十天，大恶贼便被平定；不到一个早晨，一战便建立功绩。百姓把壶浆陈列在边境，捷报传遍全国。士女都来观看，父老无不喜悦。在此以前，恭川长期在晋阳任职，将要到梁省任官；任命文书刚下，征召命令却把他留住。就像寇恂可以借给河内来使那里安定，又像裴度出征淮西后叛乱便授首；于是授予他这项长久的防务，赞成他的众多功绩。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巨大的事情：一次出兵便制成全胜，将要离去时便收获成功。家中藏有油素，愿意刻下百姓思念的铭文；国家有典章制度，应当赐给他来朝时演奏的乐章。群僚难道会有话要说却不能闲暇吗？大概是想歌颂功劳却还没有做到，于是在出发祭祖时献上酒杯，冒昧提笔命作此词。防秀才文二首 问：韩文公、王荆公的文章精工，节操品行高尚，独自冠绝唐宋。然而昌黎没有登上宰辅之位，天下人为此遗憾。金陵再次执掌台鼎，却至今受到讥笑。退之没有做宰相，尚且无法估量其得失；假使介甫长期处于下位，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那么世人惋惜王安石，岂不更超过惋惜韩愈？人的成名，本来就有幸运和不幸吗？还是因为才能有适宜与不适宜呢？流俗的毁誉取舍，难道都符合事实，果真可以据此判定吗？诸位一定有独到的见解，请说出来。问：《易经》说“乐天知命，所以不忧”，还没有达到乐天境界时，知道自己的忧患，究竟是因为什么？孔子又说“四十而不惑”，还不到四十岁时，他所迷惑的究竟是什么？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人呢？人的困厄与通达，就像寒暑一样，天不能没有寒暑，人难道能够没有穷困和通达吗？然而世俗之士受车服官位束缚，隐逸之士在山林中放达，都不能在通达和困穷中看清道理。所以如果内心无所系恋，即使每天处在朝廷之上也不惊惧；如果内心有所系恋，即使每天在江湖之上也不会放下。请问安顿自身的方法依据什么，涵养心性的办法以什么为先？诸位一定听闻过这些道理，请各自陈述一番，让我看看你们的旨趣。祭郑虔州文

译从前的先民，往往只能得到名声或地位中的一样；如果不是大雅之士，谁能两者兼得？深远啊！府君的眼光超越时代。先朝弘治年间，正值休明盛世，俊杰贤能四方汇集，一同应召入仕。您任洪洞县令，百姓安乐，政事成功，郡国交相举荐，天子于是征召。历任司徒属官，辅佐朝廷，处置繁杂事务而不厌倦，在众人之中能够澄清政务。后来镇守平凉，既踏上边地，得到盛大的恩宠和美好的任命，佩紫绶金龟。恩泽如川流雨润，惠政广泛施行，士农工商都不受扰害，全郡都认为适宜。国家降下褒奖之礼，百姓兴起颂诗。君子有所行止，随时舒卷进退；未老便告老，以疾病为由自行免职。放达于中林，归隐故里而困顿。古人推崇的高尚境界，比起方公来仍显浅近。福庆从他的家门兴起，教化由儿子成就。次子继任地官，长子登为御史；如珪如璋，美好的声誉不断。玺书嘉奖，爵位服饰屡次增进。公在家拜受，帝命再次降临；履行正道而无过失，考察德行也足以凭信。希望乡国永远以您为典范。上天没有留下这位老人，仿佛高山从中崩塌。呜呼，悲哀啊！我们这些人有幸与您同处封疆，又是继承人的朋友，礼数不允许登堂拜见，但仰慕您的德行长久不变。追述您的光明功烈，即使去世也不会朽亡。远远望着陈辞，兴起哀痛，叩首行礼。祭晋溪公文 嘉靖癸巳年孟冬望日，谨用牲醴、纸钱祭告已故府主太宰恭襄晋溪公说：“从前的圣贤，与大道一同进退，出仕退处、舒展收卷，各有均衡。从前戊子年，我被愚昧地逐出，退居梁地田园，在河曲逍遥度日；即使抛弃残余性命，仍承受上天覆护。那时我手执笏板列于朝班，跟随骏马般的人才，而明公正执掌权衡任职，在尚书省来回任事，我得以接近瞻仰您的光仪。我性情狷直，不为时俗所容，屡屡在时局中倾跌；大人胸怀宏大，忘记我的鄙陋和私过，怜悯我孤独卑贱，不责罚我的狂妄。上天终究没有长久护佑，等到公去世后，我承受过分的恩幸，出任晋阳太守。事情如同贾谊，情谊又像颜延之。回想往昔，感动而自怜。经过瞻望您的坟墓，车马也不忍向前。孟冬十月，官程十分急迫，出征的徒众憔悴，车道幽暗寂静。我驱车到汾水之上，在山旁流下眼泪。希望公的精魂能够鉴察我悲恻的心意。” 祭翟母太夫人文 唉！夫人禀受圣贤之性，含有贞正之德，嫁入高贵家族，德行纯正明达；于是生下贤哲的元哲，成为国家的祥瑞。出入青琐宫门和紫闼之间，光荣显赫；凤诰龙章，明白接受皇帝赐予的命服，登上高寿，享受这样的福分。皇帝说：“贤良之臣能够镇守荆楚，江汉之地都已安定。”元哲前来抚治，夫人也跟随他。像曹大家一样，早晚奉行祭祀，欢乐极为美好；江鱼、橘柚，鼎食的供养更加丰盛。夫人说：“请为公疏奏，再次上达天子，使他顾念我们，赐给我奉养亲人的俸禄。”可是河东之行没有回来，不能够前往，于是夫人在荆地去世。当地百姓都悲伤地说：“我们的大夫，使大邦安定。”夫人高寿而死，本来不应悲伤；只是兴起了夫人东归的愿望，而车驾没有使我们得到安宁。所有这些僚属，没有不悲痛怀念的。在道路一旁举行祖祭，以告慰共同的哀痛。呜呼，尚飨！轶稿 山西乡试策问二首 问：《典》《谟》《诰》《誓》流传布列于万世，帝王的德行和功业就在其中；求之于《尚书》，它的文章确实可观。我太祖高皇帝天赋纵横，神明授予他历数，草创初兴之时也不忘讲习，曾经恭敬阅读御制文章：诏书有即位诸篇，诰文有封信国公汤和诸篇，书有写给元丞相诸篇，敕有谕告太师李善长诸篇，文有即位告祭诸篇，策有关于圣学诸篇。这些不刊之典，与日月同悬；自然形成的文章，如江河奔涌。大概与《典》《谟》没有两样。过去汉武帝征伐四夷，诏令典雅，当时由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之类替他起草；唐德宗在奉天罪责自己，强悍之人也为之流泪，当时由陆敬舆替他裁定诏书。他们不过是臣下代替君主发言罢了，文章盛大尚且如此，何况出自圣祖亲自撰制呢？这样自然应当使强敌改变心意，使大儒拱手敬服。历代圣君相承，把这些文章藏在金匮石室的天府中，又抄副本存于有关官署。如今希望颁布到学校，与六经合为七部，使人人诵读并效法神武圣文，给百王显示典范，岂不是盛事吗？与续写七代诏制之书、汇集两汉诏令的著作相比，差距远了。诸位士子谨慎地相互歌颂它的盛大，可以吗？问：圣人立言，垂示训诫，到了六经便止了，孔子的著作也到此为止。后世专门著书的人不下数十家，为什么如此纷纷呢？总之在纯正与驳杂、是与非之间，自有不能掩盖的地方。姑且举出其中大的方面与诸位士子商议。《经》中没有比《易》更大的，作《太玄》的人本来想以它为准则。有人说《太玄》的言论根本出于庄子、老子，已经免不了被讥为覆瓿之书。那么《易》果真不可以仿效吗？《传》中没有比《论语》更大的，后来作《中说》的人本来想模拟它。有人说它的言论实际上超过荀子、扬雄，也不能逃脱被讥为竖屋之书。那么《论语》果真不可以模拟吗？至于《大学》，是教人的大法，后儒依据它作《衍义》，列出二纲四目，难道不是阐明它的旨意吗？有人说它只讲修身、齐家，却没有讲治国、平天下，为什么呢？《春秋》是治理世事的大典，后儒继承它作《纲目》，其中褒贬和鉴戒的意义，难道不是遵循它的旨意吗？有人说其中笔削取舍与凡例不合，为什么呢？希望写在篇章中，让我看看你们考察古今的学问。题写《焉文堂集》后 古人不是说过：“身体将要隐退了，还要文章做什么？”我有隐居山林的资质，却长久在尘世间徘徊，想在万物之外放达。于是有一所破旧的房屋，寄托在平野之中，处于郊关之外，人迹环境全都隔绝。至于两三个朋友，敲开柴门谈论玄理，焚烧干鱼招来白眼相视的笑谈。陶渊明晚年归隐的叹息，尚子的情怀，我都不是没有。文章辞句铺陈开来，不必计较工巧拙劣，散落在其他地方，各自形成卷帙。子弟和门生稍稍加以辑录。唉！雕虫小技没有补益，扬雄到晚年才开始悔恨；画虎不成反类犬，孔璋终究受到当代讥讽。姑且把它名为《焉文堂集》罢了。苏门山人识。题刻《高氏日程》后 我年轻时喜欢老庄之言，离弃世俗事务，虚度时日而放纵自己。又因为家贫，到京城谋求俸禄；性情迂疏，不能进取，学术和事功两方面都没有成就。忽然到了四十九岁，遥想古代贤哲争分夺秒的训诫，低头叹息自己。然而醒悟到未来还可以追补，于是又在深夜起坐不眠。如果从此上天再给我一些年岁，我将磨炼自己而不懈怠，或许能有所树立，用来为自己效力，不至于默默无闻地消失在世间。至于出仕和隐退之间，并非我所爱好的根本，因此刻印《日程》来表示我的志向。柔兆涒滩年十月朔日，山人高叔嗣书于焉文堂。

译《苏门集》卷八 《苏门集后序》我张正位从年轻时就听闻河南苏门先生的名声，偶尔读到他的诗，至于文章则见其格调闲逸，意趣端正高洁，远远超出尘世之外，常常抚摸书卷而叹息。后来见到先生本人，不久他入仕为官，游历内外，我听荐绅先生谈论他的为人：锐意于高雅正道，不随世俗流转；身在都城官署，却怀有山林水泽的想法，如凤凰显仪、麒麟遨游，不能被世俗羁绊。我想他的为人确实与所作诗文相似。孟子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却不知道他的为人，可以吗？”我对于先生已经有机会了解他的为人。近来我出任维扬太守，有幸列入总漕毛介川老先生的属员。毛公正是先生壬辰年礼闱中选优等的人。镇守镇江、淮扬，兼掌文武法度，任职一年多，忽然被召入内台，将要启程时，取出先生的文集，命令重新刊刻，使后生知道前辈的盛德。于是我又手持文集叹息说：“看他所举用的人，就知道他的作为；能够举荐他的人声气相求，本来就是如此。”古代豪杰之士，在文场上遇到知己，如唐代陆宣公之于韩昌黎，宋代欧阳修之于苏伯子；吕东莱一见陆象山的试卷，立即从文章知道他的为人。这本来就是有所辨别的。虽然我没有见过先生，但先生的为人，大概更加从知人论世中得到验证。这样说来，这部集子大概能够流传下去吧？毛公的道德文章光耀遍及海内，而他所到之处并不想凭文章显扬自己。我私下看到，自从他任抚治以来，各种事务都节省办理，唯独对这部集子特别用心。难道只是知遇之私，实在是因为敬重先生这个人。刻本已经完成，我不揣浅陋庸俗，冒昧在末简写下这些话。至于先生著作的美好，旧本已经有序文说明了。至于我们毛公名扬天下、德勋显著，朝廷士大夫都仰望他，凡是他的车迹所到之处，官民都歌颂他，哪里只在江淮之间？岂止局限于当时和近处？那么又哪里用得着我张正位多说呢？嘉靖癸亥年季春月吉日，直隶扬州府知府、豫章后学张正位谨序。跋《苏门先生集》后 《苏门先生集》共八卷。后冈陈公首先在湖省刊刻，而考功读书园的各篇稿子，多是先生早年亲自辑录、慎重流传的。水阳亢公又在汴省重刻，诗和文于是增入数首，也重新收录了遗漏的篇章。大概后冈是先生在海内的知交，而水阳则是先生甲午年晋闱所取中的省解官。毛恺不才，壬辰年赴南宫应试，错误地被先生录取。到今天已经三十多年，感慨师生情谊日渐遥远，幸而这部集子还保存着。披读诵读之余，肃然如同面对先生。先生高洁不群，雅正而自我修养，因此他所撰述的文章，大多与他的为人相似，一字一句都不能轻易改易。《大传》说：“修饰文辞而树立诚意。”又说：“吉人之辞寡。”先生大概就是树立诚意的吉人吧！总漕毛公任职的第二年是癸亥年，他把集子交给扬州太守张正位刊刻，并不只是因为文章辞句而已。这年仲春下旬，门人毛恺拜手恭敬地在集思广益堂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