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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荣进集》，明代吴伯宗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荣进集》。别集类第五。明代。提要。臣等谨案：《荣进集》四卷，明代吴伯宗撰。吴伯宗起初名叫吴佑，以字行世，是金溪人，洪武辛未科进士第一名，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后来降为检讨，任职至死。他一生守正不阿，虽然触犯时忌而遭贬谪，却没有丝毫悔意。胡惟庸专权之时，势焰极盛，吴伯宗毅然上疏弹劾他，风骨气节凛然，实在无人能及。他著有《南宫集》《使交集》《成均集》，共二十卷，另有《玉堂集》四卷，如今都没有见到。这部书中有奉使安南、国学释奠、玉堂燕坐等诗，疑心原集已经散佚，后人搜集残存篇章，合编成此书。一卷是乡试、会试三场文，其中四书经义各两篇，论策各一篇，殿试策一篇。二、三两卷都是诗，附有赋和诗的补遗。四卷是杂文。他的诗文都雍容典雅，具有开国时期的气象，明代一朝台阁体的风格，也在这里初步形成。他乡试、会试的各篇文章，可以考见当时选拔士人的制度和文章的格式。只是第三卷有《上问安南事》五言诗，与各选本所载日本使臣嗐哩嘛哈荅回答明太祖询问日本风俗的诗，只是字句略有不同，究竟哪一个是真的，未能详考。然而，这些诗全都是夸大日本的言辞，不应当出自吴伯宗之手；或许是吴伯宗的后人因为他曾出使安南，误将这些诗抄录收入了吧？现在姑且仍按旧本录存，同时记下这一疑点，以备考察。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荣进集》第一卷。明代吴伯宗撰。乡试三场文。《大学》说：“国家治理好了，然后天下才能太平。”《中庸》说：“君子笃实恭敬，天下就能太平。”孟子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能太平。”又说：“修养自身，天下就能太平。”天下太平只有一个道理，然而达到天下太平却有这四种不同的说法，为什么呢？《大学》说国家治理好以后天下才能太平，是按照事情的先后次序来说的；孟子说修养自身而天下太平，是推究根本来说的。所谓“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能太平”，就是修身、治国的具体事情；《中庸》所说“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则是圣人最高道德深邃微妙的感应，是《中庸》修养功夫的极致。为什么这样说呢？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因此，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道德的人，先治理自己的国家；想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顿自己的家庭；想整顿家庭的人，先修养自身。这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而施行的次序不能没有先后。所以按照次序来说，就是由自身到家庭，由家庭到国家，然后达到天下，这就是《大学》所说“国家治理好以后天下太平”。两部书的说法各有适当之处，不能把它们看成两种不同的道理。何况《大学》已经逐层说到修身、齐家、治国，下文又总结说：“从天子到平民，一概都把修身作为根本。”那么根本哪里曾经不是建立在修身之上呢？至于孟子说“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能太平”，是因为亲人和长辈对于人来说非常近，亲爱他们、尊敬他们也非常容易，而道理本来就不在这之外。自身之所以能够修养，就是靠这个道理；家庭之所以能够整齐，也是靠这个道理；国家之所以能够治理，同样也是靠这个道理。所以，在自身方面能够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自身就修养好了；在一个家庭中能够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家庭就整齐了；在一个国家中人人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国家就治理好了。由此推而广之，天下没有不如此的。这样看来，“亲亲、长长”就是修身、治国的事情，并不是在修身、治国之外另有一种所谓“亲亲、长长”。它的意思也没有不同。至于《中庸》说“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是从求学者为自己修养、在独处时谨慎的事情说起，推而广之，逐渐达到圣人不显露形迹却极其盛大的境界。所谓“君子”，指的是圣人。笃实恭敬，是圣人最高道德深邃微妙而不显露形迹的境界。圣人所到之处，人们自然受到感化；圣人所存之处，神妙不可测，上下与天地同流。因此，安抚百姓使他们归附、感动百姓使他们和谐，都有使人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的力量。人们只看见圣人恭敬自持、无所作为，而天下自然就太平了。这是《中庸》功夫的极致，是圣人的能事，难道是初学者所能达到的吗？即使如此，求学者如果能够从事格物、致知的功夫，学习诚意、正心，以修养自身、整齐家庭，那么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也不在这些之外。即使是圣人的笃实恭敬，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大学》一书把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作为修身的要领，而《中庸》又把戒惧、谨独作为下学者立定心志的开始。孟子在“尽心知性”的话中，也同样反复致意。这或许是同一条道路吧？不然，为什么说“曾子把它传给子思，子思又传给孟子”呢？王应当努力彰明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道，用义来裁制事务，用礼来裁制内心，把宽裕的福泽留给后代。

译大臣把彰明道德、在天下建立中道的道理告诉君主。只有内在修养和外在施行都尽到相互培育的功夫，才能把它传给后世。彰明大德固然在于建立中道，而建立中道必定要依靠礼义。礼义完备而中道确立，天下和后世难道有不受到它恩泽的吗？从前成汤讨伐夏朝回来，仲虺作诰文来告诫他，说君王应当努力彰明大德，在天下建立中道。而彰明道德、建立中道，也必定有其要领：对外用义裁制事务，事情就能处理得合宜；对内用礼裁制内心，内心就能保持端正。内外合乎道德，中道确立，不仅可以在百姓中建立中道，而且传给后世也绰绰有余。君主是天下万世的主人，而教化当代、流传后世的道路，哪里有比这更重要的呢？仲虺逐条列举这些道理来告诫成汤，并特意称他为“王”来引起他的重视，忠诚爱护的心意真是到了极点。君主教化当代、流传后世，必定在于彰明大德、建立中道，而这又必定要依靠礼义。为什么呢？君主以一人之身居于万民之上，天下人在这里取得准则，万世在这里仰赖。如果自身的德行不能彰明，中道不能建立，就无法给天下作榜样，又凭什么给后世作榜样呢？这就是教化当代、流传后世必定在于彰明大德、建立中道。虽然如此，德所可贵之处在于中，但“中”并不是可以用一个固定标准来命名的。如果只知道彰明大德、建立中道，却不知道以礼义为要务，那么对外应付事务、对内存养心性，都不能保持端正。中道从哪里建立？道德又从哪里彰明？这就是彰明大德、建立中道必定要依靠礼义的原因。那么，中是彰明大德的准则；礼义是建立中道的精妙作用；天下后世都受到它的恩泽，是彰明大德、建立中道的最高境界吧？仲虺用这些话告诫成汤，说明他深知这个道理。而且仲虺告诫成汤时特意称他为“王”，是为了震动、警醒他的听闻。天下归附的人称为王，成汤处在王者的尊位，就必须尽到王者的职责。何况当时刚刚革除夏朝的政治，正是教化更新的日子，近处是天下人所瞻仰依赖的，远处是万代所仰仗依靠的。要教化当代、流传后世，哪里还有别的道路呢？无非是彰明大德，无非是建立中道罢了。德，是人人心中共同获得的道理，但很少有人能够彰明它。中，是事理当然的极致，但很少有人能够建立它。所谓“懋”，就是勤勉不懈；所谓“昭”，就是明白彰显而不昏暗。勤勉不懈，没有一刻间断；明白彰显，没有一个念头昏昧，那么自身所具有的德，确实就明大而广大了。既然能够使自身的德彰明，就一定能够施及百姓。所以，不偏不倚叫作中；建立，就是把它确立起来。在这里树立起来，人民自然受到感化；在这里成为表率端正，影子自然随之端正。君主的德既然无处不合乎中道，那么百姓仰视效法、取作准则的，也无往而不是中道。君主这样彰明大德、建立中道，那么他用来彰明大德、建立中道的办法，难道还要到别处寻求吗？义，是内心的裁制。用义裁制事务，对外应付事情就不会过度或不足，行动也无不合乎中道。礼，是道德发挥作用、施行于外的节文。用礼裁制内心，内在所存就不会偏倚，静止时也无不合乎中道。义是道德发挥作用的整体，礼是使它落实的节文；用义应对外界、裁制外在事务，用礼涵养内在中道。内外这样合乎道德，难道只能给天下作法则吗？将会看到亲近贤者、安乐获利的人各得其所，不只是当时百姓受到福泽，后世遥远的人民也能受到恩惠；礼乐刑政通达四方而不相违背，不只是当代享有治理的成效，后代遥远的时期也能仰望它的盛美。所谓“垂”，是广泛流传、遗留无穷的意思；所谓“裕”，是充足而有余的意思。不是彰明大德、建立中道达到极致，怎么能做到这样？大体说来，德是人心共同获得的道理，是虚灵而不昏昧的道理；中，就是这个道理的极致；礼义，就是用来建立这个中道的。德而不合乎中，德就不是它本来的德；中而不以礼义为根本，就是执着一端而把它当作中。中与礼义，实质上是一回事。君主要给天下后世作法则，哪有不由这条道路的呢？再说，成汤凭借上天赐予的智慧勇力，又加上圣敬日益进步的学习，对于彰明大德、建立中道的功夫，以及礼义交相修养的道路，大概已经无不达到极致了。仲虺仍然对此反复告诫，是因为大臣爱护君主深切、忠于君主到了极点，只怕君主自满自足，希望他追求无穷的境界。仲虺真是贤臣啊！难道这只是仲虺告诫成汤如此吗？我看，中道是圣圣相传的心法。尧、舜、禹以前所说的“精心专一，真正执守其中”，就是这个道理；周武王以后所说的“建立那最高的准则”，也就是这个道理。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的准则是相同的。这就是所说的道理吧？论。礼用来安定君上、治理百姓。

译我曾考察《易经》的大象辞，其中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这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的等级，安定百姓的心志。”由此才知道礼的作用真是大啊！从朝廷直到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礼。上天所安排的次序、所制定的秩序，是人人共同遵循的；三纲五常，是万古不变的。圣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顺应天地自然的法则，制定为当然的准则，以恭敬为根本，以威仪来贯彻，以端庄来临莅，以名分来匡正。大的如朝聘、会同，小的如冠礼、婚礼、乡饮酒礼；相见有一定的时节，射礼、飨礼有一定的节度；宫室、车舆各有制度，衣服、饮食各有区别；尊卑上下秩序井然而不可逾越，等级威仪明白而不可紊乱。圣人难道是故意把这些礼节制定得如此繁琐吗？实在只是为了安定君上、治理百姓罢了。君主尊贵至极，百姓人数众多，都不容易安顿治理；如今君主却能安居九重宫中，以端庄自持、无为而治，这究竟凭借什么呢？是依靠礼来安定君上的。百姓众多，不容易治理；如今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众多百姓各得其所，这又是凭借什么呢？是依靠礼来治理他们。使天下处于泰山般安稳的境地，使百姓达到和乐兴盛的治理，礼的作用难道不大吗？唉！天高地低，万物分散而各有不同，于是礼制就施行起来了。圣人制定礼，难道把个人的私意夹杂其中了吗？也不过是顺应天理自然罢了。因此，整齐庄严、恭敬谨慎，是礼的根本；制度、等级、节文，是礼的外在形式。没有根本就无法确立，没有形式就无法施行，而圣人把两者都做到完备了。假如恭敬之心不存在，威仪不完备，临莅时不庄重，名分不端正，没有尊卑贵贱，没有朝聘往来，没有乡饮酒、射礼、飨礼，宫室车马没有制度，衣服饮食没有区别，君臣上下没有等级威仪，那么天下就会荡然无纪、无所止极。君上想要安定，能够做到吗？百姓想要治理，能够做到吗？所以，礼通达以后等级就确定，等级确定以后君臣上下各得其所，礼的功用就是这样广大。圣人治理天下，除了礼还能凭借什么呢？唉！礼开始于隐微之处，具备于日常生活，以自身为根本而在百姓中得到验证，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相违背，推行到四海而无处不准。所守持的极其简约，而施行的范围极其广大，它的功用如此宏大，治理天下怎么能有一天没有礼呢？《礼记》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说的就是这个。” 策论。请问，古代的教育没有什么比六艺更优先，选取人才的方法也没有什么比六艺更切实。所以，八岁进入小学，就教给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知识；周成王时期每三年举行一次大考，大司徒用乡里的三种事物来教育百姓，并以宾礼荐举他们，其中第三项就是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就是培养文武人才、达到治国太平成效的原因。现在看来，既然说八岁进入小学学习这些事情，而《内则》却说十岁学习幼仪，十三岁学习音乐，长成以后学习射箭、驾车，二十岁以后才学习礼，那么礼又是大学的学习内容，这是什么原因呢？又没有提到书，这是什么原因呢？或者说，五礼、六艺、五射、五御、六书、九数如此详细明确，恐怕不是小学所能全部学完的，本来就应当兼作大学的学习内容吗？孔子的教导说：“兴起于诗，立足于礼，完成于乐。”又说：“立志于道，以德为依据，依循仁，然后再游习六艺。”这又是为了完成德性的事情吗？汉、唐以来，往往把训诂作为教育，用各种科目选取人才，这与六艺的学习相距太远了。间或有书学、算学的科目，而礼、乐、射、御的学习却搁置不讲，这是什么原因呢？上天保佑斯文，圣明的朝廷开始兴起治理和教育的典章：在学校里以六艺施教，在科举科目中又以六艺作为考试士人的规范。士人生在这个时代，能够受到三代教育的熏陶，是多么幸运啊！然而，想要使在学校学习的士人都能详细通晓五礼、六艺、五射、五御、六书、九数，并且适合今日的实学，应该采取什么办法呢？三年一次的大考，必须把六德、六行作为六艺的根本，想要考察他们的实际才能，又应该通过什么办法呢？各位君子对此向来已有研究，请全部写在篇章中。

译我曾说，三代以前，六艺的教育能够施行，下面便有很多文武人才；三代以后，六艺的学习废弃，人才最终都比不上古人。这是讨论治理和教育的人应当知道的。然而，教育人的方法在于斟酌古今的适宜之处；选取士人的方法，在于首先重视德行的根本。这一点也不能不知道。唉！六艺的学习，源流已经很久远了，它的废弃也已经很长久了。寥寥一千几百年，上位者不知道怎样教育，下位者不知道怎样学习，于是六艺的内容只存留在经书中。大明圣朝创业之初，开始兴起治理和教育的典章，建立学校作为培养人才的地方，设置科目作为选取士人的方法。一切都以六艺为务，三代的盛况又在今天出现了。这难道不是天运重新焕发吗？执事出题，在秋闱中询问，要求求学者讲求六艺的道理，是为了奉行宣扬圣上的德意，并探究古今适宜之处。我虽然不聪敏，岂敢不全部回答？古代教育人的方法也很多，取人的途径也很广；但是用来教育人的工具、选取人的方法，没有不是依据六艺的。六艺是什么？就是礼、乐、射、御、书、数。这六项都是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内容，也是最高道理寄寓其中的所在。唐尧、虞舜以前，时代遥远而难以详考。周朝借鉴夏、商二代，文化多么繁盛。考察经书，其中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称为五礼；《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称为六乐；剡注、参连、白矢、井仪、襄尺称为五射；鸣和鸾、逐水曲、舞交衢、过君表、逐禽左称为五御；象形、会意、指事、假借、转注、谐声称为六书；方田、粟布、衰分、少广、均输、商功、盈朒、方程、勾股称为九数。六艺，是上位者用来教育下民、下民用来学习的内容。因此，人到了八岁，从天子嫡长子、庶子直到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俊秀，都进入小学接受教育，学习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内容，这样便先学会了六艺的形式。到了十岁学习幼仪，十三岁学习音乐，长成以后学习射箭和驾车，二十岁以后才学习礼，这样又能够实际履行六艺的内容。在小学初期学习六艺的形式，在大学阶段履行六艺的实际，教育人难道不是以六艺为先吗？选取人才的方法是：每三年举行一次大考，大司徒用乡里的三种事情教育百姓，并以宾礼荐举他们。第一是六德：智、仁、圣、义、忠、和；第二是六行：孝、友、睦、婣、任、恤；第三是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难道不是选取人才没有比六艺更切实的吗？教育人的工具如此，取人的方法又如此，所以在那个时代，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成就，人才的盛况该是怎样啊！因此说到礼，从洒扫、应对一直到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无不井然有条、秩序分明。说到乐，声音足以滋养耳朵，色彩足以滋养眼睛，歌咏足以陶冶性情，舞蹈足以调和血脉。说到射，内心意志端正，外在形体挺直，然后握弓持箭审慎稳固，反省自身也没有愧疚。说到御，驾车不失驰骋的节奏，发箭如同击破目标，也没有故意采取不正当方式取巧的行为。至于书、数，无不各自穷尽其中的道理，那么人才的盛况，确实是后世难以企及的。下层人才兴盛，上层治理成效显著，达到雍和太平的盛况，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后来孔子教导门徒说“兴起于诗，立足于礼，完成于乐”，这是大学阶段一生所得的功夫，有难易浅深之别，并不是小学阶段把一切传授都完备了。从小学到大学，从大学到成就德性，哪一样不是依靠六艺呢？三代以后，汉、唐相继兴起，并不是不表彰六经，并不是不尊敬老师，也不是不广泛征召名儒、增加扩充学生员额。然而，秦朝改变古制以后，所学习的只有训诂罢了。六艺的学习被搁置不讲，没有人能够振作起来使它兴盛。因此我曾考察，汉代取士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孝弟力田等科，可以说教育方法不错，但六艺的学习确实没有讲求。唐代取士有明经、进士、制举、吏学、律学、书学、算学，可以说科目很详细了，但六艺的内容仍然没有完备。上面取士既不出于六艺，下面求学也就不出于六艺。因此，下等的人拘守浅陋，完全不知道六艺是什么；上等的人专务高远，又忽然把六艺搁置不讲。这就是汉、唐虽成为汉、唐，而人才和治理成效却不如古代的原因，实在是因为这个。摒弃汉、唐而不居其下，追赶三代而与之并盛，难道不在我朝今日吗？恭敬地想，圣明的天子凭神武平定天下，凭文德安抚太平；在天下统一之初，开始兴起治理和教育的典章，在学校中以六艺施教，在科举科目中以六艺作为考试士人的规范，把百代废置的盛典重新兴起，可以说是大有作为的君主了。士人生在这个时代，能够受到三代教育的熏陶，是多么幸运啊！我私下曾论说，天下的事情有古有今，有根本有文饰；拘泥于今而违背古代，不可以；符合古代却不适合今天，可以吗？有根本却没有文饰，不可以；只学习文饰而不把根本放在首位，可以吗？如今治理已经确定，礼制正在制定，功业已经成就，音乐正在制作；圣明的君主在上面思考谋划，儒臣在下面讲求研究，编成礼乐的成书，建立昌盛时期的盛典，那么今天的礼乐本来就已经斟酌古今了。御术考察驾车的奔驰便利，射术考察命中次数的多少，书法考察笔画端正楷整，算术考察乘除是否明白；这些都是考察古代却不拘泥于古代，用于今天而确实适合今天，可以说是斟酌了古今的适宜之处。学校教育人，先教给他们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又接着讲明经史；科举选取人才，先看他们怀才抱德、文质适中，又用经义、论策来考试。所以今天教育人、选取士人的方法，并不只是依靠六艺的形式，而且深入探究了德行的根本。今天的法度，可以说尽善尽美了。那么，士人在学校学习，详细通晓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并且适合今天的实际需要，方法难道不就在这里吗？

译三年一次的大考，把六德、六行作为六艺的根本，想要考察它们的实际，方法难道不也由此而来吗？虽然如此，今天的法度确实美善，不能再有所更改。只应当把这套法度执行得坚如金石，把这道命令推行得像四时运行一样守信，依据这种公正而无私的原则，如同天地一样；长久坚持以求取得成效，积累学习以等待成熟，不拘泥于眼前的功效，不追求快速教化，让人从容学习、充分涵泳，直到满足而饱足，那么将会看到我朝的人才就是唐尧、虞舜、三代的人才，我朝的治理成效就是唐尧、虞舜、三代的治理成效了。我又是多么幸运，能够亲身见到这一切。会试三场文。四书疑义。孟子说：“从尧、舜到商汤，经过了五百多年。像禹、皋陶，是亲眼见到而认识尧舜之道的；像商汤，则是听闻而认识尧舜之道的。禹、皋陶、商汤对于尧舜之道，他们亲见而知、听闻而知的情形，可以加以讨论吗？”孟子又说：“伊尹以尧舜之道为乐，《中庸》说孔子效法、继承尧舜。伊尹所乐的道、孔子所继承的道，与亲见而知、听闻而知的情形，究竟有相同和不同吗？请考察说明其中的道理。” 我曾说，尧舜之道就是中道罢了。亲眼见到而认识的，是这个道；听闻而认识的，也是这个道；以它为乐的，是这个道；继承、阐述它的，也还是这个道。道难道有两个吗？孟子说：“从尧舜到商汤，经过五百多年。像禹、皋陶，是亲眼见到而认识它的，他们所处时代相同、所守道理也相同；像商汤，则是听闻而认识它，时代不同而道理相同。”当时尧把天下传给舜，舜把天下传给禹，三位圣人相互传授、共同守护同一道理。看他们所说“精心专一，真正执守其中”的精妙道理，禹当然接受了它；而皋陶陈述谋略，像“真正遵循那种德行，自身修养而思虑长远”之类的话，言辞虽不同而旨意相同，那么皋陶亲见而知的情况，也可以讨论了。成汤用义裁制事务，用礼裁制内心，在百姓中建立中道，又与“精一执中”的话完全吻合，那么商汤听闻而知的情况，也可以讨论了。亲见而知以同时代为根本，听闻而知出自不同朝代，这就是亲见和听闻的区别，而道理却共同归于一个中道。又说伊尹以尧舜之道为乐，是因为本心具有德性，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同样贯彻；《中庸》说“效法、继承尧舜”，是因为道统有所承续，前后相同而相互符合。伊尹处在田野之中，内心却以尧舜之道为乐，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实践其中的道理，心境旷达而自得，最终能够辅佐成就商朝的治理，使他的君主和百姓都达到尧舜的境界，所以说他“以尧舜之道为乐”，确实是以此为乐了。孔子有德而没有职位，不能在当时推行自己的道，于是垂教后世，删定《诗经》，整理《尚书》，订正礼乐，编次《周易》，修订《春秋》，成为百王不可改变的大法，所以说他“效法、继承尧舜”，确实是继承他们了。看伊尹告诫君主，一处说“以善为主，把善当作老师”，一处说“协力达到纯一”；孔子教导弟子，一处说“克制自己，恢复礼”，一处说“依循中庸”。这与尧舜所说的“精心专一、执守中道”，难道有不同吗？这样看来，伊尹、孔子对于尧舜，事迹虽然不同，道理却无不同时；虽然有不同之处，道理却没有不同，又哪里有两个道呢？合起来看，皋陶作为臣子，固然不能与禹、汤并列；伊尹所承担的责任，也不能与集大成的孔子同类而论；然而他们最初所遵循的道理并没有不同。所以说：“即使等待百世以后的圣人，也不会感到疑惑。” 经。每天彰明三种德行，早晚深明治国之道；拥有封国的人每天更加严肃，敬慎奉行六种德行；明察政务，使国家得到治理。把各种贤才一并接纳并广泛任用，九德之人都各司其职，俊才和能才都在官位上。百官互相师法，百工都按时办事，顺应五行时辰，众多功业就会成就。

译贤者努力增进自己的德行，并能够在国家、家庭中显著显示治理成效；君主广泛任用贤才，这样才能在天下成就治理的效果。家庭、国家、天下有大小的不同，贤者的德行也有多寡的差别，君主想要达到安定治理的目的，难道能不扩大任用贤才的道路吗？从前皋陶向舜陈述知人的谋略，说九德之中具备三种并且每天彰明它的人，就任用为大夫，使他早晚深明自己封国的事务；九德之中具备六种、又能每天严肃敬慎地奉行的人，就任用为诸侯，使他明察治理国家的政务。随着德行的高下，任命与之相称大小的职位。这样，君主只要能够把人才一并接纳、广泛施用，具有九德的人就都能各司其职；才德出于千人之上的俊才，才德出于百人之上的能才，也都能在官位上任用。百官都互相师法，百工都按时趋事办功，无不顺利地从事治理，治理功业也没有不成就的。那么，衡量才能而任官，估量德行而定位，这就是下边没有遗漏人才、上边没有废弃事务的原因吧？所谓九德，大概是宽厚而庄重，柔顺而能自立，谨慎诚实而恭敬谨严，有治理才能而又敬畏慎重；又是驯良而果断刚毅，坚强正直而温和，简约特立而有廉正的操守，刚健而笃实，强勇而喜好仁义吧？这些都是成就德性的自然表现，并不是用一种德行来补助另一种德行的意思。一个人怎么可能九德全都具备呢？有人具备三种德，有人具备六种德，只在于君主如何任用他们罢了。如果一定要求贤者样样完备，那么下边就没有全才；如果不考察实际才能，那么上边就会有很多事务被废弃。这样还想求得治理功业的成就，能够做到吗？所以，九德之中具备三种，就可以称为贤者，但还不止于此；如果又能每天彰明并扩充它，使他的德行越来越显著，然后任用为大夫，那么他一定能够早晚勤勉不懈，一个家庭的事务难道会不清楚昭著吗？九德之中具备六种，也可以称为贤者，但同样还不止于此；如果又能每天严肃敬畏、恭敬奉行，使他的德行更加奋勉，这样任用为诸侯，他一定能够修明政务、建立功业，一个国家的治理难道会不秩序井然、兴盛有成吗？德行有多有少，但进德修业的实际相同；治理有大有小，但明察成效的道理相同。所谓贤者努力增进德行、在家庭和国家显著显示治理成效，就是这样。增进德行，是群贤共同的事情；任用贤才，是君主的道路。任用贤才的方法怎样呢？一定要把他们一并接纳、广泛施用：有人有一种德行值得称道，就接纳并任用他的这一种德行；有人有三种、六种德行，就接纳并任用他的三种、六种德行。职位必须与他的才能相称，爵位必须与他的德行相称，固然不曾要求他九德全备，也不曾任用不肖之人。这样，贤者的德行虽然未必具备九德全部，但把他们一并接纳、广泛施用，自然可以发挥九德的作用。将会看到，不只是宽厚而庄重的人各有其位，柔顺而自立的人也各有其位；不只是正直而温和的人称职，强健而好义的人也都称职。用天下的贤才治理天下，下面难道会有遗漏的人才，上面难道会有废弃的事务吗？所以才德超过千人的，称为俊；才德超过百人的，称为乂。如今贤明之士显明地在朝廷中，和穆地分布列位。百僚、百工，都是百官。如今他们同心敬业、协力恭谨，彼此以德义相互师法；奔走办事、趋赴功业，和谐一致地把各项事务都办成了。贤才被上面任用，治理成效在下面形成，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春季到来，就布施德惠，用来顺应木气的时令，春季的功业便成就了；夏季到来，就慰劳百姓、劝勉农事，用来顺应火气的时令，夏季的功业便成就了；到了秋冬，就禁止暴行、惩罚怠慢，谨慎收敛积蓄、聚集财物，用来顺应金水的时令，秋冬的功业难道会有不成就的吗？木、火、金、水在四时中各自旺盛，土则寄旺于四季。木、火、金、水既然治理得当，土也就包含在其中了。这就是君主广泛任用贤才、在天下成就治理成效的道理。那么，把三德、六德合起来成为九德，把一家、一国合起来成就天下的治理，正是贤者有益于天下国家、君主治理天下所以必定要广泛任用贤才的原因吧？从今天看来，皋陶陈述谋略，把知人、安民作为一篇的纲领；下面所说的是知人的事情。上天安排的秩序有常典，下面所说的是安民的事情。知人是安民的根本；没有能够知人却能够安民的，从来没有。九德，是观察人才的方法；而“翕受敷施”一句，实在是任用人才的关键。皋陶的陈述谋略，何其深切而详尽啊！考察当时，任命九官，咨询十二牧，没有一个不是得其人而任官使用，任用贤才的道路可以说很广了。田野没有被遗漏的贤才，万国都得到安宁，治理成效的成就可以说极其盛大了。然而皋陶所陈述的，都是帝舜已经实行的事情，却仍然这样反复叮咛，这是圣贤不自我满足的心意。唐尧、虞舜时期的治理教化如此盛大，大概就是由于这个吧。论。射礼。

译我曾考察古人的射礼，它可以用来明辨尊卑的分别，可以区分贵贱的等级，可以沟通上下的情意，可以辨识贤能与否，可以观察德行是否完备，可以观察威仪的节度，可以观察揖让的仪态，可以看出技巧和力量是否竭尽，可以看见法制是否详备，可以考察武备是否修治。这十项意义，就是射礼的极致。天子用虎侯、熊侯、豹侯，诸侯用熊侯、豹侯，卿大夫用麋侯，士用布侯，这叫作尊卑的分别。天子所奏的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狸首》为节，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这叫作贵贱的等级。天子、诸侯射箭时先行燕礼，卿大夫、士射箭时先行乡饮酒礼，这叫作上下的情意。仪容形体合乎礼，节奏合乎乐，命中多的人得以参加祭祀；仪容形体不合乎礼，节奏不合乎乐，命中少的人不得参加祭祀。多次参加祭祀的人有赏，不能参加祭祀的人受罚，这叫作贤能与否的区别。内心意志端正，外在形体挺直，然后握弓持箭审慎稳固，这样才可以说命中目标，这叫作德行的完备。弓已经张开，箭已经夹在手指之间；周旋时合乎圆规，转折时合乎矩尺；两人并进，轮流发射，举止雍容而不急迫，这叫作威仪的节度。行三次揖礼才到台阶前，互相谦让三次以后才登阶；射毕行揖礼下阶，众位同伴也都下阶；胜者行揖礼，败者也不骄不怨；没有射胜的人取来酒觯站着饮酒而不怨恨，这叫作揖让的仪态。箭射出时迅疾直下，叫作“剡注”；前后相接，三支箭连续命中，叫作“参连”；箭射穿皮革，箭镞露在外面，叫作“白矢”；四支箭同时射出，形状像“井”字，叫作“井仪”。臣子与君主射箭，退后站立一尺，叫作“襄尺”，这叫作技巧和力量的竭尽。画在布上的靶叫作“侯”，缀着兽皮的靶叫作“鹄”。各种靶子的制度，宽度和高度相等，把宽度分成三份，鹄占其中一份。各种弓箭的制度，强弱必须相称；设置避箭的乏、承箭的中，所有设施无不齐备；司射、司马也各有专人，这叫作法制的详备。从天子直到平民，没有不学习射箭的，警戒的意志常存于心，宴饮安逸的情绪不留在意念中，这叫作武备的修治。唉！射是六艺之一，作为礼仪已经很完备，所取的意义也很宏大。圣人制定礼，难道故意把它弄得如此繁琐吗？它的要旨只在于观察人的德行罢了。所以，古人刚出生时，便用桑木弓、蓬草箭向天地四方射去，用来表示男子将来是有所作为的。八岁进入小学，教给他六艺的文字知识；十五岁进入大学，又教给他六艺的义理，选拔人才都由此而来。经书说：“侯以此来彰明它。” 传文说：“射箭可以观察人的品德。”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策 我听说古代帝王承受上天之命治理天下，建立常经、陈列纲纪，为天下后世考虑得深远极了。唐虞时代的府事制度，成周时代的典章法令，流传至今已经很久了。此后，萧何制定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章程，叔孙通建立礼仪，议论者说汉朝的大纲端正了。唐朝魏征制定新礼，祖孝孙奏定雅乐，房玄龄修订律令，李卫公阐明兵法，议论者说唐朝各种制度都建立起来了。这些果真符合先王之道吗？圣上奉天承运，统一天下，战争已经停止，纲纪已经端正，但仍然每天同几位大臣讲求政治理道；又下诏兴办科举，广泛采纳群臣意见，这确实是二帝三皇的盛大心意。如今春闱考试比较才艺，请允许我们共同讲明建立常经、陈列纲纪的事情。礼乐是治理的根本，它的创制经过可以听闻吗？政令是治理的工具，它的立法原则可以讨论吗？学校是用来端正风俗的，家塾、党庠、术序、国学怎样才能取得成效？农桑是用来养活百姓的，限田、均田、口分、世业等制度怎样才能确定？设置官职是用来治理政务的，任用法令和任用人才，哪一个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选取士人是为了任用官员，选举制度和资历制度，哪一个是铨曹的关键法则？盐铁是国家最大的利益所在，怎样才能除掉奸弊、革除弊病？漕运是国家的大计，怎样才能使国用充足、百姓富裕？国家只求实际成效，不崇尚空文。希望考察往古，验证当今，使所说的必定能见诸实行，所实行的又能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请你们尽心回答，不要有所隐瞒。

译我曾说过，有使天下达到治理的道，有实行治理的方法。道，经历万世而没有弊病；法，与道相合而两相适宜。道本来不在法之外，法也未曾不受道的范围约束。我大明王朝创业艰难，圣上盛大的治理心愿，只求实际成效，不崇尚空文。执事主持策问，春闱中向士人询问，要求有学之士讲求建立常经、陈列纲纪的事情，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既然是求取实际成效，哪里敢用空文来应答？我谨慎考察往古，衡量当今，回答执事的提问：纲有一条，目有八项。什么是纲？就是道。什么是目？就是礼乐、政令、学校、农桑、设官、取士、盐铁、漕运。纲举起来，目就张开；道完备，德性就周全，治理天下的方法，没有超过这些的。为什么呢？道的根本源头出于上天，圣人加以修明，使它成为天下共同遵循的法则。像礼乐、刑政、纲纪、法度，没有一处不是道的所在。所谓收拢时不满方寸，施展开来则遍满六合；所谓天地永恒的常经，古今共同的道义。尧把它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帝王承受天命治理天下，是为了替天地确立本心，为百姓确立生命的依归，为万世开启太平，哪一样不是由此道而来呢？所以我曾经考察过，六府三事记载在《虞书》中，六典八法具备于《周礼》中，这就是唐虞、成周建立常经、陈列纲纪的原因。然而，先有君臣和谐、直言进谏的气象，才有修明和谐、次序井然、歌咏太平的成功；先有《闗雎》《麟趾》的意旨，之后才可以施行《周官》的法度。这难道不是尧、舜、文、武的道吗？六位君主的道是一样的，知道尧舜之道，也就知道汤武之道了。汉高祖拥有天下时，当时有萧何、韩信、张苍、叔孙通这些人，分别制定律令、军法、章程，制订礼仪，汉朝治理天下所需的制度没有不具备的。唐太宗拥有天下时，则有魏征制定新礼，祖孝孙奏定雅乐，房玄龄修订律令，李卫公阐明兵法，唐朝治理天下所需的制度没有遗漏。这些虽然未必完全符合先王之道，却也未曾不以先王之道为根本。先儒说汉朝大纲端正、唐朝各项制度完备，大概是因为汉朝规模宏大深远，而唐朝法令详备严密罢了。然而汉朝承接秦朝之后，又杂取秦朝礼仪；唐朝承接隋朝之后，又多沿用隋朝制度。那么它们的道哪里能像先王之道那样纯正？它们的法哪里能像先王之法那样完备呢？恭敬地思量，圣上奉天承运，统一天下，纲纪法度的施行，礼乐刑政的设施，本来已经井然有条、秩序分明了。却仍然每天同几位大臣振作精神谋求治理，讲求政治理道，又下诏兴办科举，广泛采纳群臣意见。二帝三王的盛德，也没有超过这些，哪里是汉唐可以相比的呢？天下的事情有古有今，建立常经、陈列纲纪，不必另求，关键只在于斟酌古今罢了。古代功业成就便制作乐章，治理确定便制定礼仪；三千三百种礼仪、五声八音的节奏，全都以人心为根本，符合人的声音，所以可以用来侍奉神灵和人，可以沟通上下，这确实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后世经礼残缺，乐书失传，古代礼乐已经难以全部考察了。如今想要制定礼仪、创作乐章，就必须考察三礼的文字，研究三雅的音调，斟酌之后施行，仿照之后使用，使它合于古代而适宜当今，施用于当今而不违背古代；又以敬意为根本，以律吕加以协调，严格确定尊卑上下的区别，审察黄钟声气的根源，那么礼仪即使不是先王所制定的，也可以依据义理创制；而今天的音乐，难道不仍然可以成为古代的音乐吗？古代政令简约而不烦琐，命令严明而不猛烈，用来防止百姓欲望泛滥、使百姓之心齐一，这确实是治理天下的工具。近来元朝末年，法度废弛，纲纪不振，本来应当用严厉手段来救治。如今想要建立长久实行的法令，就应当思考《洪范》八政哪一项在先，文王、武王施行宽严的关键在哪里，顺应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合乎中正之道，这样政令难道还会有不能修明施行的吗？古代家中有塾，党中有庠，术中有序，国中有学。人到八岁，从天子之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普通百姓中的俊秀，都进入小学受教，学习洒扫应对的礼节和礼、乐、射、御、书、数的知识；十五岁进入大学，就教给他们格物致知的功夫、穷究事理和端正心性的道理。这就是学校兴盛、风俗端正的原因。如今想取得这种成效，就必须慎重选择教官，严格追究守令的责任，尊崇礼让的教化，实行奖赏和劝勉的办法，使百姓懂得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那么学校难道还会有不能兴盛的吗？古代规定百姓的产业，一百亩田由一夫耕种，足以使人不挨饿；五亩宅地种上桑树，足以使人不受寒。直到汉唐仍有均田、限田、口分、世业的制度，因此百姓没有过于富有或过于贫穷的忧患。这就是农桑能够成功、百姓能够得到供养的原因。如今田地已经不能重新实行井田制了，口分、世业也不必一定实行。不如实行限田制度，以制止土地兼并；重视抑制末业的法令，以禁止游荡懒惰；优待耕作田亩的百姓，以劝导他们致力于根本。这样百姓都能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不至于过富过贫，即使不实行均田，也能达到均田的均平效果。这种制度难道不能确定吗？古代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并不只看官职本身，而是看任用什么人。官职虽有一定的法令，但更多在于任人的意义，这就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后世只任法而不任人，所谓怀疑自己的心而相信耳目，怀疑耳目而相信文书。文书越是明细，官场反而越混乱。如今想使人和法并用，不如选择贤明正直的官员，减少无关紧要、迟缓繁琐的簿书。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法令就没有不能施行的；不是这样的人，法令就会废弃。这是必然的道理。簿书烦琐，官吏便能借机施展奸诈；簿书简省，官员便能发挥作用。这样人和法同时任用，难道不能成为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吗？古代衡量才能来任命官员，估量德行来确定职位，爵位无不与其德行相称，才能无不与其职位相称。所以才能小的人即使任职数月，也不妨任小官；贤能的人即使任职不久，也不妨辅佐宰相。这就是铨曹的关键法则。

译后世遵循按资历授官的格式，不问贤能愚昧，不辨才干与否，一概以任职年限为标准，于是贤能的人被埋没在低位，而没有才能的人得以侥幸升进。如今朝廷清明，完全扫除以往弊病，往往不按常格选拔授官，可以说已经掌握了铨曹的关键法则。至于选举人才时，先看德行、后看文才，明确升降而谴责错误举荐，那么还担心选取士人不能得到合适的人吗？至于盐铁制度，虽然起于汉代，但国家的大利不可废弃。如今开采山中的矿、煮海水制盐，由官府自行发卖，本来已经没有什么奸弊可说。然而想要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病，必须确定数额，作为长久不变的常规；平定价格，使商人能够顺利转运贸易，这样奸弊从哪里产生呢？漕运制度虽然在唐代兴盛，但国家的大计不可不讲求。如今夏秋两税由百姓自行输纳，可以说有利于国家而便利百姓。然而零星小户远距离运输困难，不如立为定制，使粮食多的人运到京城，粮食少的人就在各府输纳，这样上下都便利了。国家哪里会有不足，百姓又哪里会不富裕呢？恭敬地思量圣天子以二帝三王的心为心，以二帝三王的道为道，建立常经、陈列纲纪，为天下后世考虑得极其周详。因此命令大臣以这几项事情命题询问，我哪里敢不尽心回答？只是我对往古的事情不能完全知晓，对当今的事务也不能完全通达，谨慎地略述其大概，只希望万分之一地回答明问罢了。执事在篇末又策问说：“使所说的必定能见诸实行，所实行的可以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这大概是深深体察圣上的心意而这样说的。然而我所陈述的，不只是可以见诸实行，也是当今已经在实行的事情。其中有实行尚未完成、遵守尚未统一的地方，就在于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把它们全部推行罢了。虽然如此，治理必定有它的要领；治理而不知道要领，就不能治理。所谓要领，就是执事所说的实际成效。实际是什么？只是诚信罢了。孔子说：“以忠信为主。”又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中庸》说：“凡是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经常原则，实行它们的根本只有一条。这一条是什么？就是诚。”这些话都极力说明治理天下不可不务实。既然如此，想要施行先王之道，建立纲领、陈列法纪，使之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难道不在于务实吗？我还要说一点：建立纲领、陈列法纪，固然不外乎这几项，但端正人心、敦厚风俗，更是平日应当首先办理的事情。人心不端正，风俗不敦厚，终究不能谈治理。人心确实端正，风俗确实敦厚，那么廉洁谦让的节操就会兴起，合乎礼、彼此谦逊的风俗就会实行；人人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各自尊敬自己的长者，强者不欺凌弱者，众人不欺压少数人，天下自然就太平了。将会看到二帝三王的治理重新出现在今天，那时汉唐也就没有什么值得谈论的了。我是多么幸运，能够亲身看见这一点。○御试策

译臣谨慎回答。臣听说古代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敬天勤民作为要务，把明白人伦、敦厚风俗作为急务的；所以他们急切地求取贤才，完全是为了这个。恭敬地想陛下召臣等到朝廷，以古代帝王的要务策问臣下，臣愚昧无知，有什么能够通晓？然而既然承蒙参加大对，岂敢不竭尽心力、穷尽所知，以万分之一回答圣上的询问呢？谨伏地回答。臣恭敬地读到制策说：“大概说，古代帝王观察人才，没有不是让他们陈述意见，以实际功绩加以考核的。汉代的贤良科，宋代的制举，能够得到人才，是最盛的。朕自登临帝位以来，多次下诏让有关部门搜求贤能俊秀，然而杰出特异的人仍然像是很少，所以又在朝廷详加延请士大夫，亲自策问他们，希望可以接近古代帝王的盛美制度。”臣由此看到了陛下求贤的迫切。臣听说：“言语是内心的声音。人把内心隐藏起来，不可测度；但从言语的得失，可以看见内心的邪正。然而说话并不难，实行却最难，本来就有能说而行动赶不上的人。”所以古代帝王观察人才，必定先让他陈述意见，观察他的内在修养；再以功绩明确考验，考察他的成就，然后才能真正得到贤才。三代以后，如汉、宋两代，取士的方法有贤良科、制举，正是得到了“陈述意见、考验功绩”这一遗意。所以在汉代，像董仲舒以天人三策应对，成为声名卓著的醇正儒者；宋代各位儒者仿佛继承三代之学，尤其成为得人的盛况，确实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恭敬地想陛下以神武平定天下，以文德安抚太平，多次降下恩德诏令，广泛求取贤能俊秀，又设置科目作为取士的方法，详细延请草野之士，在朝廷亲自策问。陛下求贤的心，可以说十分迫切了，将来一定会有杰出的人出来为国家所用，而臣却不足以达到这种程度。臣恭敬地读到制策说：“历代亲自策问，往往以敬天勤民为要务。古代帝王敬天勤民，谁可以作为法则？所谓敬天，果真只是在圜丘祭祀时使精神专一才叫敬天吗？还是另有敬天之道？所谓勤民，也一定像从早朝直到太阳偏西，顾不上闲暇和进食那样吧。他们之所以顾不上闲暇和进食，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勤于处理各种事务吗？”臣由此看出陛下深知做君主的道理，所以才有这番话。臣听说帝王中没有比尧舜更盛的，王者中没有比禹、汤、文、武更盛的。考察经书，像尧的钦敬、明智、文雅、深思，舜的温和、恭敬、诚信、充实，时时战战兢兢、勤勉戒慎，同心协力、恭敬谨慎地勤勉于政事，这就是唐尧、虞舜。这就是他们敬天勤民的地方。陛下能够效法尧舜，陛下就成为尧舜了。以敬德作为天下的表率，恭敬肃穆地顾念上天的光明使命，勤劳节俭，尽力兴修沟洫；天未明便大大彰明德行，像慈父一样爱护困苦贫穷的人，这就是夏禹、商汤敬天勤民的地方。陛下能够效法禹汤，陛下就成为禹汤了。小心谨慎，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恭敬地侍奉上帝，成为百姓的父母，这就是文王、武王敬天勤民的地方。陛下能够效法文武，陛下就成为文武了。古代帝王中可以作为法则的，谁能超过尧、舜、禹、汤、文、武呢？臣听说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立君，使君主掌管并牧养他们。君主就是代替上天治理百姓的人。古代帝王明白这一点，所以帝位称为天位，职责称为天职，俸禄称为天禄，百姓称为天民。没有一件事不以天为根本，也没有一件事不存有敬意。敦厚典章、施行礼制，是君主用来教化百姓的事情，但一定推本于天序、天秩；这就是敬天之心表现在施教上。授予有德者、讨伐有罪者，是君主用来施政的事情，但一定归本于天命、天讨；这就是敬天之心表现在施政上。一举一动，常常如同上天就在面前；一句话、一个沉默，常常如同上天就在心中。以至于上天的功业不敢废弃，上天赋予的职责不敢荒废，哪里不是敬天的事情呢？至于在圜丘郊祀之时使精神专一，这只是敬天的一件事情，敬天本来并不专在这里。制策说“还是另有敬天之道”，可以说深深通达了敬天的道理。若不是陛下敬天到了极点，怎么能说到这里呢？臣听说百姓本来有饥饿就要吃饭、口渴就要饮水的欲望，不能靠自己治理，必须依赖君主来供养；又有天生的常性和喜好德行的本性，不能靠自己充分实现，必须依赖君主来教导。统治百姓的君主，同时负有君主和老师的责任。因此古代帝王明白这一点，既为百姓规定田地住宅，教他们种植和畜牧，使他们能够安定生活；又设置庠序教育，用孝悌的道理反复教导他们，使百姓能够实现自己的本性。像文王从早朝直到太阳偏西，顾不上闲暇进食，完全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说“就是安民的功业和农田的功业”，安民之功，是使百姓安定；田功，是养活百姓。又说“怀念、保育小民，说要惠爱鳏寡”，大概是希望天下百姓没有一个不能得到安定，没有一个不能得到供养，然后才停止。圣人的道理是一样的，观察文王如此顾不上闲暇进食，尧、舜、禹、汤、周武王的心意，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臣听说君主能够用一颗心总理天下万般事务，却不能凭一己之身兼任天下众多职务；古代帝王勤于治理百姓，并不是每件事都亲自办理，关键只在于责成臣下完成罢了。所以说“劳心于求取人才，安逸于任用贤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恭敬地想陛下奉天承运，抚临亿万百姓，严肃恭敬、戒慎畏惧，没有片刻不想着上天；早起晚睡、废寝忘食，没有片刻不想着百姓。孜孜不倦、努力振作以谋求治理的心，就是尧舜禹汤文武的心。可是制策仍然以古代帝王中谁可以效法为题来询问，臣由此知道陛下不自我满足的心意。臣希望陛下常存这种心而不停止，那么唐虞三代的盛况，哪里能够相比呢？臣恭敬地读到制策说：“从往昔看来，应当没有比明白人伦、敦厚风俗更急迫的了。人伦由什么才能明白？风俗由什么才能敦厚呢？”三代以后，只有东汉的士人风俗、赵宋的伦理道德，稍微少有可非议之处，究竟是凭什么方法达到的呢？其中一定有可以说明的道理，应当写在篇中，不要空泛，不要简略。臣听说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比明白人伦、敦厚风俗更急迫的；而人伦得以明白、风俗得以敦厚，都由于尊崇学校、兴起教化罢了。

译教化施行而人心端正，伦理就会明白，风俗就会敦厚，这是必然的道理。唐虞三代已经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至于东汉的士人风俗、赵宋的伦理道德，在三代以后卓然出众，难道没有凭借某种方法而达到吗？臣听说汉光武刚刚平定天下，首先访求山林中遗逸的士人；汉明帝尊敬老师、看重师傅，亲临辟雍向年老贤者行礼，宗室亲戚和皇子弟弟没有不接受教育的。因此培养成一代人的心性和风俗，人人都知道崇尚节义，以奔走钻营为可耻。这就是汉代士人风俗之所以美好的原因，因为有教化。臣听说宋太祖即位以后，停止兵革，崇尚文治，虽然疆域广大不及汉唐，但教化的美好几乎赶上三代。当时君主没有不学习的，所任用的人没有不是儒者，所以天下人都一致把道学当作事业。又有濂洛诸儒兴起，接续道统的传承，成为学者所尊奉的宗师。这就是宋代伦理之所以美好的原因，也因为有教化。如今上自皇都，下至府、州、县，也已经没有不设学校的；陛下又亲自在上面实行，每天召集儒臣讲求治理之道，本来已经论述精当而施行合宜了。制策以“人伦由什么才能明白，风俗由什么才能敦厚”为题，臣认为明伦厚俗，只在于尊崇学校、兴起教化。臣希望陛下更加重视教官的选任，严格追究守令的责任，使处在学校中的人果真能够像胡安定在苏湖施教那样，使处在府县中的人果真能够像文翁教化蜀郡那样。这样，人伦不必担心不能明白，士人风俗不必担心不能敦厚，而唐虞三代的治理，就没有什么不同了。又哪里是汉、宋可以相比的呢？臣愚昧无能，不足以奉答大对，谨尽我一点愚见，请陛下裁断取舍。臣谨慎回答。《荣进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荣进集》卷二 （明）吴伯宗撰 ○奉御题咏五言诗三首 《钟山诗十二韵》应制 青云缭绕山巅，流水环带山脚；巨大的山岭如龙蛇盘曲，奇特的山形仿佛飞翔的天鹅。天地间聚集秀美奇异之气，万座山峰都俯首称臣。山势雄浑，开启皇都；高峻崇伟，护佑君王福祚。半空中翠色常年积聚，一场雨后清润如沐浴。紫色的山峰拥护着金门，红色的旌旗连接着皇宫。凉风隐约吹过林木深处，神奇的天籁在溪谷间回响。烟霞缓缓聚集，草木森然繁茂。村童清晨进山砍柴，乡野老人傍晚归来放牧。洞口仙鹤长声鸣叫，松树间麋鹿安然伏卧。像苔藓一样微薄的我惭愧才力不足，却过多承受了雨露般的俸禄。用什么来报答太平盛世呢？愿意歌咏《戬谷》之诗。《长江潦水诗十二韵》应制 巴蜀的积雪已经消融，长江洪水浑浊；洪涛包容日月，巨浪沐浴乾坤。回旋着拥出三山，雄猛地驱赶万马奔腾。巨大的声响仿佛拔起树木，遥远的水势倾泻如盆中之水。浩荡的江流使川原混沌，朦胧的岛屿蹲伏水中；漫漫江面连接两岸，渺渺水色接连千村。车轮般旋转的漩涡湍急，云气蒸腾、湿气聚集。水面上漂游着许多浴水的鹭鸟，变化无穷的大鱼如同溟鲲。江水已经足以滋润田畴，还应流向海门；百川朝宗，长久不息，灌溉滋养之意常存。恩惠泽被流传古今，使阴阳顺应晨昏。滔滔江水成为南国的纲纪，永远护卫九重天子的尊严。《南亩耕农诗》应制 有客居住在南亩，作为农夫仍然努力耕作。春风中茅屋安静，旭日下清晨窗户明亮。碧绿的山涧连接着云的颜色，晴日的江水冲刷岩石，发出声响。披着烟霭清晨早起，带着月色夜晚清静归来。鸡犬之声彼此相闻，牛羊安卧而不受惊扰。台阶前留存着傍晚的翠色，场圃直到秋天才成熟。陶令偏偏写成了辞赋，庞公不肯进入城市。朋友来到狭小的三径，酒喝尽了便倾倒一壶。教化如春雨，滋润着诗书；云开处竹树含情。我深知这是蒙受皇帝的力量，姑且用此来享受我的一生。治理天下，征召周姓的俊杰，行列中还有其他才俊。年来束帛，努力报答荣耀和声名。○奉御题咏七言诗二十六首 《芦汀洲隐浦》应制 秋水中的长江澄澈碧绿，西风吹来，芦叶洁净无尘。水波间月亮升起，天空显得辽远；海上潮水涌来，白如新雪。时常听到雁群聚集的声息，忘却机心，只与亲近人的鸥鸟相伴。在烟霞中高歌濯足，这才相信幽居之人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山沧溟隐谷》应制 千重山岭如龙盘曲，排列着苍翠的山崖；万年鳌鱼的脊背，镇定着蓬莱。山岚的光彩常常从天边升起，云气总是从海上飘来。远近的林木山峦，金碧色彩耀眼；参差的楼阁，宛如画图展开。沧溟中的隐者，是神仙般的客人，几度乘风飞越九重天外。《川原和居野》应制 雾气收敛，平原上和美的气息很多；春风柔和，旷野上的晨光温润。长柄锄头耕种如玉的土地，云气笼罩千亩；短桨小舟垂钓，雨中只披一领蓑衣。成双成对的黄鹂在绿树上鸣叫，纷纷飞翔的白鹭在清波中沐浴。顺应时令作息，没有多余事务；这与尧时百姓击壤而歌有什么不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竹干青乐钓》应制 百尺高的青竹俯临清流，挺直的竹干直凌云霄，耐受素秋。六管竹笛已经制成，吹奏凤鸣之律；一根钓竿又挂上了鱼钩。身心飘然，志趣适意，烟霞显得辽远；欸乃歌声悠长，水石之间格外幽静。任意来到远处的水浦和澄澈的深潭，这一身情境多么像到了瀛洲。《牧羊儿土鼓》应制 羊群共有三百只，吃饱了青色的牧草；土鼓声止，闲适地享受舒展的阳光。笋箨在暖风之后垂下绿色，豆花在雨后初晴时绽放红色。山中草木生长，云气从石野升起；外面的风柔和，便把土块做成鼓槌。万物欣欣然，各自得到满足；我皇端坐无为，继承唐虞盛治。《巨网叟渔鱼》应制 用巨网捕捞鱼，装满了大船；老人面色苍老、头发雪白，住在江边。雄心壮志哪里会顾及池中的小鱼，宽大的手笔应当能连接海上的鳌鱼。歌声震动水洲上的云，随处传向远方；醉后躺在汀洲草地上，仰望高远的天空。仙人若骑鹤来询问，就再登上蓬壶去看碧色的波涛。《沧浪翁泛海》应制 溪边老人本来就喜爱在沧浪水中洗濯，又向着沧浪驾起大船。亲手折取珊瑚，窥望渤海；眼睛看着红日升上扶桑。鳌头般的晓色连接三座仙岛，鹤背上的西风吹遍八方。倘若遇到仙人炼成九转丹药，愿意一同采芹曝日，献给君王。《莽苍叟歌山》应制 老人无事，喜爱青山；披散头发，在苍莽山野间放声长歌。独自行走在谷口，红日已经西近；安稳卧在松树之间，白云自在悠闲。风传来清越的天籁，远远彼此应和；山石仿佛红色阶梯，遥远得似乎可以攀登。幽深的兴致浩然无边，天地显得深远；恍惚间怀疑自己已经身在列仙之中。《横秋风吹笛》应制 庭院树木间吹来西风，秋气浩荡而清澄。是谁吹起笛子，奏出秋声？天空连接碧海，如苍龙怒吼；大地接着丹山，似紫凤鸣叫。柳叶穿过云间，增添逸兴；梅花如飞雪，牵动幽情。夜深久坐，虫声凄切；万里关河之上，月色正明。《擒禽兽伏机》应制 暗中布置捕兽的陷阱，开一条小径贯通；绳索、毒箭和强弓已经同罗网一起布置，像周文王田猎时只围三面；在云际放出五头小猪般的猎物，雕鹰磨利爪子，草间狐狸兔子断绝踪迹。飞扬跋扈的禽兽都被驱除干净，将会看见麒麟出现在苑中。《暑霁遥岑诗》应制 暑雨刚刚停歇，山色青碧而淡雅，轻烟护卫着晨光；明亮的山岩前倒泻着千寻瀑布，石头上高高垂挂着百尺藤萝。海内各地会同，仰望教化之日；菁莪乐育，文德之星美盛而和谐。又听到鸾凤鸣叫，正值箫韶奏满九成。《腊日雪诗》应制

译腊日，苍茫的云布满天空，寒风吹雪遍及山川。千林老树上，白雪如琼花蕊；万里平原上，白雪如玉田。洁白的鹤凌空盘旋，承受正气；遗下的害虫钻入地下，预兆着丰年。微臣忝任文渊殿职务，愿把这祥瑞记录在简册中。《雪山寺诗》应制 雨雪纷纷，遍及海边。山前的佛寺，最为美好。美玉般的雪花幻化出菩提树，玉屑装点成净土中的白沙。空中飞过锡杖，惊起洁白的仙鹤；云间老松苍劲，连乌鸦也仿佛失去了踪影。大千世界没有尘垢，九■〈宀禹〉同受和风，总归于一家。《望雨诗》应制 麦子已经登场，稻谷充满田野，正适宜甘美的雨泽充沛地降满平川。皇上的心意与天心相合，和顺之气按时应和而降雨。气息连接夜月，照耀空中；离宿、毕宿上方，早晨云气拥聚山峰。伫立着看四海都充分沾受雨露，百姓齐声击壤歌咏大有之年。《喜雨诗》应制 盼望雨，雨就来了，山谷周遍地沛然降雨，沟渠水道汇集而流。皇上忧念百姓，没有留下未决的讼狱。天意使万物生成，正当有秋收。万籁中松竹清声入画；千里原野上的禾黍，绿色充满田畴。边廷又报告南征取胜，炎热荒远之地的瘴雾一扫而收。《夏日钟山诗》应制 钟山紫气郁郁，山势高峻险拔；王者之气从空中而来，环临御殿。德泽如雨，洗除三伏暑气；高大的松树苍青，护卫万年清阴。六朝文物自古以来就值得夸耀，四海车书从今日起相会。浅薄的我常惭愧不能补报，华封三祝正是小臣的心愿。《南京诗》应制 龙虎之形的山河与帝王之气相通，遥望帝阙隐在五色云中。英雄都列入江东的名册，将帅多收取蓟北的功绩。礼乐日益达到三代的盛况，各方每年进贡，梯山航海而来。全都凭借盛大德行兴盛文治，使不同风俗完全恢复太古之风。黄道天晴，侍臣拥佩，马饰珂声。金陵的王气，浩荡繁多。长江吞纳彭蠡湖水，远接三蜀；大地连接昆仑，带连九河。凤阙上晨霞如红绮散开，龙池春水碧绿，泛起波纹。华夏与夷狄正逢升平之运，君王端坐无为，保守太平。各郡征召贤才，起用俊秀；万般政务独自使圣上劳心。上相出任藩镇，颁赐龙节；破虏将军设置豹韬。地势连接皇朝版图，三辅雄壮；天空悬垂华盖，七星高照。逢春另赐瑶池宴，捧进金盘中的五色桃。天近鳌头，花朵簇拥仪仗；风吹低豹尾，乐声鸣奏玉球。九门阊阖打开，黄道贯通；万乘旌旗仪仗拥护翠色旌旗。昨日钟山降下甘露，每天早晨华盖上庆云浮动。紫荆山高耸，江水吞吐涌动；流水环绕，花瓣飞舞，满布御沟。《七物诗》应制 蜂、鸦、燕、雁、蝶、莺、蝉，窃取美玉、偷采花香，在小栏杆前飞舞；早晨在山林中喧叫，声音杂乱；傍晚穿过帘幕，身影翩翩。曾经传递苏武在胡地的音信，也能进入庄周的枕上安眠。几次在枝头婉转细语，几声在夕阳天中哽咽。《八疑诗》应制 世间事情多因疑忌而起，广客蛇金偿，同舍之人哪里值得叹息？拂去尘土的饭甑，便怀疑有人偷饭；在瓜田里整理鞋子，便被说成偷瓜。马援无意于怀疑薏苡，广平有意写作咏梅之赋。烧残蜡烛直到天亮，却误在窗前洗涤碧色纱衣。《大驾春巡诗》应制 君王骑在马上索要诗篇，我便从杜甫诗中借来一联：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玉蕊仙真图》应制 美玉般的树林中，玉蕊花像玉一样洁白，万缕冰丝缀着金色花蕊。冷风吹动碧梧的花朵，绣户雕栏间弥漫着奇异的芳香。不知哪一年仙女来到这里，三名小侍女戴着高高的女冠。彩云般的旌旗、羽毛制的符节从云际降下，霞色的轻绡、雾色的细绉飘浮空中。白鹇纷纷飞翔，白鹤翩翩起舞，孔雀长鸣呼唤鹦鹉。苍松翠竹深藏在白云中，仿佛西王母降临瑶池。王孙善于绘画，大概有神奇的彩笔，幻化出真正的天人。蓬莱与弱水的道路并不隔绝，愿意献给皇帝长寿之春。夏日武英殿君臣联句 （御制）暑气渐盛，阳刚之气增强，又有风来调济。柳丝袅袅，水波溶溶。（臣伯宗答）红色台阶、翠色宫殿间，微风吹来清爽；绣户朱帘之外，雨后景色融和。心神安定，不烦劳挥动大扇；精神清爽，且再抚弄焦桐琴。（御制）高槐枝头，新蝉鸣噪；曲折小径和堤岸旁，蝴蝶翩翩飞舞。（臣伯宗答）紫燕归巢，帷幕之间一片宁静；金色鳞鱼跃出水浪，水藻和芹菜茂盛。茶在石鼎中烹煮，松涛声仿佛沸腾；酒在金杯中荡漾，色如浓厚的琥珀。宝篆香烟浮起，时而形成凤彩；笺纸和笔毫染上色彩，画成龙形。新诗不逊于南阳的曲调，皇上的恩泽能够滋养宏大的教化功业。竹笋从林中冒出，风吹来时一片碧绿；桃花映着阳光，水边一片嫣红。长久地唱和继承虞廷的治理，在千载之后，今日又遇到圣明的君臣。《荣进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荣进集》卷三 （明）吴伯宗撰 五言诗 题写御赐的倭扇 它来自三岛之外，如今从五彩祥云中赐下。只愿保全琅玕般的节操，真正乘着阊阖门外的清风。皇上问：“安南的事情怎样？”（伯宗出使安南后奉旨召回京师，因皇上询问而作此答。） 皇上问：“安南的事情怎样？”安南的风俗淳厚，衣冠制度如唐代，礼乐教化同舜时的天地。用瓦瓮盛出醇酒，以金刀剖开细鳞鱼。每年二三月间，桃花李花都像春天一样盛开。送王绘赴广东任佥宪 武库肃穆清整，霜晨中穿着绣有彩色纹章的官服。威势如风行千里，骏烈的声威震动五仙。牵羊而执缰辔，榕树的树荫宽阔；掀起帷幕，海上的气息清凉。建立功名是儒者的事业，显赫的声名照耀南方荒远之地。题《环溪书堂》（为清江张桓子所作） 房屋建在溪流曲折处，藏身修业，远离尘垢。白沙映含着翠竹，高树直入青云。以山林为乐，依傍山麓；专心研究古代典籍。水中花朵正对着门户可见，滩头水声隔着窗户传来。晴日的江水如白绢相合，山岚的阴影把青碧的山峰分隔开。秋日松风瑟瑟，夜间竹影下月光纷纷。光芒照射着琴囊和书案，芸草的香气浮动以驱除蠹虫。晴雪映照着凌云之势，继晷燃膏，在暮色中继续读书。博物的才学难有匹敌，探寻本源的志向也不与众同。乘灵槎沿汉水岸边而行，宝剑闪耀着星辰般的纹彩。太平盛世正崇尚士人，高才之士都尽力建立功勋。愿谈论经邦济世的方略，光明地辅佐圣明的君王。送李将军华山归隐 壮年时从事弓剑之业，征战建立了伟大的功绩。晚年脱下朝服和冠簪，抛弃荣华，走入泉石之间。番湖一带天空开阔，东南云水荡漾，映出空明的碧色。灌木白天浓荫蔽日，居于仁德之中，以安居为乐。通达事理，懂得知足止步，哪里还肯再受形体劳役？把铁甲挂在高大的树枝上，把锦带悬在素白的墙壁上。寄语那些身佩蝉冠冕旒的同伴：我已去来于山林之间，做山林中的客人。题刘序班孝友堂 旭日明盛，椿树和萱草柔润；和煦的风吹过荆树。身穿彩衣，接连欢快嬉戏；以菽水奉亲，和乐而亲爱。良知从内心自然发出，善性并非向外界贪求。施行政令时谨慎推己及人，以恭敬之心配合上天的次序。题钟序班高山流水亭 山岳高峻，重重苍穹深远，泉水深不可测。弹琴寄托幽深的情意，还未开口，心意已经彼此相通。混沌广大之气分成天地二仪，万物与我同样得到舒适。曲子奏完，两者都忘却形迹；飞云掠过，楚地天空一片碧蓝。题士衡天根堂 极盛的阴气中怀抱着微弱的阳气，生发的意趣和生命力永不止息。气机奇妙地回旋运转，最高的道理由人可以体察。少量药物能够使沉重的痼疾复起，调和阴阳具有造化般的力量。三才两仪的运动变化，验证了恒常之心与玄妙的德性相契合。阳光照耀树林，杏火正候，丹液潜藏。倘若能够见到上天的本心，便长久地共同生活在长寿之域。题《秋江回驿图》

译大江倾泻奔流，浩浩荡荡永不停息。青翠山峰排列在两岸，倒影摇曳在空中。碧色楼阁高耸，旷野阴影辽阔。锦绣般的树木覆盖着沙洲驿站，船帆落在天边云际。人在渡口归来，已是傍晚；遥遥怀想沧洲的情趣。万里江山尽见秋色，长声啸歌，倚着西风，因此胸中顿觉开阔。题庐陵曾氏耕耘轩 治理天下与休养生息相合，足以证明高人爱好田园。田野高低相连，春雨过后，土地一片绵延滋润。举足开始春耕，土壤肥沃，适宜开垦的田地都得到耕作。早晨出门接触云雾，傍晚归来仍读诗书。在这里享受耕作和凿井的生活，哪里会吝惜终身勤劳？庄稼自然在秋天成熟，淳朴淡泊，真正令人愉悦。斑鸠鸣叫，掠过高树；青草碧绿，长到座位旁。白发之人面对清酒，击壤而歌，歌咏唐尧虞舜的太平。题山水图 石壁上飞泉倾泻，长松间夹杂着修长的竹子。茫茫水浦的光色清净，远山青翠如同刚被沐浴。林间门扉静静半掩，临水栏杆曲折六曲。送客走出衡门，小舟荡漾在空明的绿色水面上。题金山寺 金山多么高峻，屹立在江水之中。石壁摩接着混沌苍茫之气，山根镇定于鸿蒙之初。潮水通来海上的气息，白日映照着波光。红色奇景胜过寻常景物，自古以来孤高地迎受长风。什么时候才能登上绝顶，极目远望扶桑以东？赠给道士洞虚 最高的道不凝滞于任何外物，心灵澄湛而虚静。洞彻地存在于六合之间，远远与神妙的造化同在。日月环绕着门窗，风露充满庭院角落。一气在半夜仍然保存，万般变化又何足挂怀？题吴山小隐 连片屋檐俯视着方塘，青山从四面环绕。另有小路通入幽深之处，房屋建在青山之间。以翠竹作为门扉，以白云作为关隘。甘愿与麋鹿为友，不随鸳鹭列入官场行列。静静听见天籁之声，却不见飞鸟归来。关门读书，内心淡泊而自然闲适。挽王进士 诏令允许他回家，正值寒日登临陟岵之山；又时时听闻先友逝世的消息，使我的悲伤更加深重。浓重的露水沾湿梅岭，清冷的霜气折损桂枝。萧萧松柏之外，他遗留下的德行铭刻在穷尽岁月的碑石上。松山小隐（为何氏休安所作） 壶山多么盘曲，种着几千株松树。那位美好的人居住在松树下，悠然同白云一起安卧。天风吹来清越的声响彼此交织，夜月洒下清凉的树荫。兴致来时拿起素琴，扫净松间的石头坐下。一弹琴，仙鹤起舞飞翔；再奏一曲，流水相和。铿锵的古调和谐，清越绝俗，震破凡俗耳朵。曲调奏起，万籁俱寂；远远看见仙人经过。举手招呼赤松子，轻轻飞升而去，谁能阻挡？赠医僧完璧轩 寿峰多么高峻，盘谷形成一片苍翠。因此佛门弟子往往秉受冲和纯粹的品性。那位美好的完上人，神妙灵秀，超脱尘世牵累。广泛阅览岐伯、黄帝的医书，因而得到养生的秘要。遥想古代的大医王，垂下慈悲救济世人。法师能够振兴这种教化，哪里一定要施用七剂药方？当今正逢世道艰难，百姓日益憔悴。用什么办法才能使病入膏肓者起死回生？想到这些，不禁发出深沉的叹息。兰雪斋（为黄伯毅所作） 美好的兰花在春日绽放，吉祥的雪却在严寒中凝结。时令景物虽然并不相合，意趣却相合，恰好彼此依附。高雅的书斋悬挂着华美的匾额，我知道其中寄寓着你的心意。兰花用来彰显清香，雪用来表明贞洁朴素。清正朴素正是我所适宜的，纷华富贵并非我所羡慕。愿意说的是，希望你能像这两种品德，珍爱这两种美好品质。我要佩戴楚地的兰花佩饰，再写一篇梁园赋。我歌咏仰慕前代贤人，悠然共同追求高雅的情趣。挽诗 世代承袭簪缨之家，传承家风，守持清白。以文儒之才修饰政务，治理事务绰绰有余。浮云正翻涌不定，海水上涨，楚地天空一片碧蓝。猛禽飞向高远的秋空，长空展开霜色的羽翼。风吹过红莲幕府，凛然显出冰霜般的操守。打开门户，清晨便著书立说，文章如奎星璧玉般灿烂。完整归去，还有什么遗憾？因为有这样的善行积累。宿草覆盖新坟，贞洁的碑石记载着隐而未显的德行。天气寒冷，霜雪正盛；岁暮之时，松柏依然挺立。送项昌之赴耀州（在淮安舟中作） 郡守县令的职责在于为师为帅，承接皇恩政教，关键在于实行循良之治。使儒学获得实际功用，使我们的道统更加光辉。弦歌教化从百里之地开始，五马车正奔驰腾跃。考核政绩再次列入上等，升任高阶官职，专门治理名郡。虎拜受领丹书符命，锦绶沾染天子的香泽。驱车策马如麒麟般前进，阔步奔驰在康庄大道。买船装载在长淮之上，投契相交，是早已共同拥有的情谊。向西行去寻访大禹的遗迹，情意随着道路延伸。谈文章，论价值高低；谈政事，称说龚遂、黄霸。分手之后即相隔千里，愿你不要彼此忘记。华发如峻岭接入层云，泾水渭水浩浩荡荡。三年之后以优良政绩回报，侧耳等待你登上朝廷庙廊。《文溪诗》（为宜春黄继文所作） 罗霄山高耸于中天，向上摩接奎星璧宿；光华孕育秀美，注入回环的溪流，溪水深深，焕发文采。美人居住在溪流曲折处，凿开翠色山石，分出天成的纹章。左右排列着图书，弦歌诵读声清亮悠扬。时雨滋润芳香的草木，微风吹拂混茫的天地。扶桑升起旭日，天明时五色云霞如锦铺展。在这里享受贞静退隐的生活，屋旁松竹森然。以石涤口，水花清净；濯洗衣冠，秋气清凉。源泉正滚滚流淌，波澜浩大无边。抬头望向那织女星的遗墟，眷恋这里如洙泗般的儒学乡土。赠张参政紞赴任云南 圣明君主顺应乾运，龙飞而创建神圣京城；声教向四方广泛推行，宏大恩德遍及万方，诸国都来朝廷。云南处在西部边陲，那里风俗崇尚武力。天子进行九伐，正当上天的讨伐，五十天便全部平定。以威势使人服从，以德行使人感怀；宣扬政令，责任在贤能之臣。你辞别凤阙，身佩赤绶；穿锦衣返回边城。在万里之外治理地方，愿你竭尽忠诚；使地方安定，政事不受扰乱，公正廉洁，百姓自然安宁。应当按时上报政令条章，期望文化教化大为推行。远行纵览山川，以舒展自己的志向；访察古迹，周详了解百姓情况。黑水标志着大禹的遗迹，滇池扬起汉代的旌旗。诸葛亮七擒七纵，留下奇功，千载之后仍留有美名。礼乐本于唐代遗风，版筑之法具备古代经典的规范。过去有贤能太守善于治理，感召而使神骏之才产生。丽江清水洗涤沙石，碧鸡山排列着翠色屏障。春风一吹，瘴气和炎热的雨雾便清除了。何况土地肥沃富饶，居民乐于农耕。牛马遍布原野洼地，桄榔树遮蔽道路。犀牛和大象向东而来，溪谷间光华腾跃。统一文字从此开始，亿万年归于盛明之治。赠藤州太守孙周伯原公诗 圣明君主开创宏伟事业，高贤之士正逢盛世。千载难逢的圣君贤臣相会，以精诚洁白的一心办事。当初国家刚刚创建时，你卓然识见独特。飞章上奏，声名传入中书，誉望流布京师。于是有公车征召，不久便受到国士般的知遇。布衣之身相当于宰相之任，以大篆文字赞助皇朝基业。白日照临青龙殿，丹霄之上呈现紫凤仪态。马周正直切谏，邓禹随即名垂后世。侍从之臣受到特别优厚的恩宠，优游任职，诏令允许辞官。既能保全自身，又能承受荣辱；磨砺操守，不被外物污染。命运既然安于蓬室之中，内心仍然眷恋赤色宫阶。即使只是草野之言，终究也有进献；葵藿向日，岂能忘却私心。广博的经纶之言，明白的一统规划，并不是为了求取利禄，只是想辅佐雍熙太平。天下刚刚没有战争，风云际会自有时日。隼鸟仍将飞越华岳，鲲鱼化鹏必然要到天池。启程之时春天将近，长歌送行，筹划还不算迟。清江催促着画鹢舟，上苑中传来黄鹂的鸣声。阊阖金门开启，蓬莱的彩色仪仗移动。蒙受的眷顾应当比从前更深，恩遇也更加厚重。姻亲关系连接着中表亲属，设酒珍惜这次离别。赠言写在冰雪之中，愿你保全岁寒时节的高洁姿态。题画三绝 山色青碧，水流悠悠；垂杨为小舟遮荫。钓竿长久握在手中，清凉的树影铺满一天秋色。茅屋深深隐藏，树木青翠，半山直入云中。秋风从什么地方吹来，传来渔歌？隔着溪水听见了。房屋建在山林脚下，桥架在石矶旁。青山经过微雨洗濯，一片白云飞过。七言诗

译入京五首 京城形势如虎踞龙盘，十二座城门内王侯的宅第像云一样密集；各地蛮夷前来朝贡，天子的威势隆重，四海来朝，国家声势尊盛。清晨阳光照亮宫禁道路上的旌旗，春风中名园里的箫管声沸腾。唐尧虞舜，如今的皇帝就是这样圣明的人，未必还要像屈原那样老死江潭。蓬莱仙宫承接着天帝的云气，汲取清晨的霞光。万国山河环拥着帝王之家。金殿的气势仿佛吞没沧海上的朝日，玉楼的光辉映照赤城的彩霞。巨鳌高傲地伏卧，托着丹阙；舞凤飘摇飞动，展开翅膀护卫翠华。遥想至尊巡幸的地方，六龙驾着高车，五彩祥云组成车盖。凤凰城的宫阙压倒金城汤池，龙虎般的旌旗护卫着未央宫。万国衣冠齐集玉阶朝见，百蛮歌舞进献美酒。宫扇迎着晨霞，花色鲜红；太阳落下，天子袍服映着翠色雾光。江海边的小臣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空用诗句赞美成康盛世。大明宫的宫阙高耸，万岁呼声震动山岳。九重金殿明如日月，十二重玉楼插入云霄。青丝骏马上，王孙公子高贵；丹色车毂中，赵女娇美。自然是凤凰城的春色美好，只是我仍把心事寄托在渔樵生活上。翠色车辇和檀木车来往往返，九陌之上风情流动，屏障挡住尘埃。穿锦袍的公子呼鹰出行，戴茜色帽子的僧官跃马而来，仿佛飞临云外。笙歌声婉转，水边楼阁高大雄伟。少年人自有观花的兴致，想要写诗歌咏这盛景，却惭愧才力不足。北京偶成 帝王事业的宏大根基深重，北京有居庸关等险固形势环卫拱护，金城山河平展，包容乾坤的广大气象；宫殿高高坐落，日月照耀明亮。万岁嵩呼声使山岳震动，九天之上的韶乐奏起，凤鸾齐鸣。如今皇帝的教化养育遍布中外，四海来朝，共同歌诵太平。蓬莱宫中祥瑞之气郁郁蒸腾，巨鳌托着三座仙山，安置在九重天宫。衮龙袍上的香气惊动金色的甘露，仙掌承接着如玉的芙蓉露。清晨旌旗出行，严整地跟随千骑；车驾时常巡幸，由六龙驾驭。若问如今谁是唐尧，正是当今君主；百姓受到教化，乐于时世和谐。诗歌谢御赐紫金牙鱼袍一袭 宫衣用新制的御用罗绸裁剪而成，诏令传宣，把它赐给近臣。恩德出自九重宫阙，如雨露般沾润；香气浮动，五彩光辉照耀青春。晴日轩中拜谢捧看袍上的题字，清晨听漏声上朝，喜爱它合身。惭愧自己浅薄，不能有所补报，只能以忠直赞颂皇上的仁德。送丰城友人张淑同 在京城做了三年客官，常常回忆丰城送别时的情景。牛宿斗宿在夜空中发光，龙剑化去；江湖秋色空旷，大雁传书迟缓。画图中仿佛看见山中的树木，杯酒之间殷勤吟咏月下诗篇。相隔不过咫尺，却使青云之路延伸到万里；秋风之中何必叹息离别。送赵佥宪赴广东 同朝列班十年，如鸳鹭同行；上朝的官衣曾经带着御炉香。讲经于璧水之畔，沐浴春风温暖；在鸾坡起草诏书，白日悠长。学识浅薄，还惭愧担任献纳之职；你年高德重，我深深羡慕你沐浴皇恩。船行江上想必会回头远望，在五彩祥云中看见帝都。送郑时用赴山东佥宪 在华盖殿中陈述正直的议论，在奉天门外拜受新的任命。九重霄汉正是求取直言之日，一道风霜般的威严开始传到任所。海岱之地的百姓将看见乘骢马的使者，鲁邹一带的士人诵读经书。何况你才高，是成均中的俊彦，定不辜负菁莪教化的春雨滋润。送道士傅晚成归金溪省亲 十年供奉祭祀礼仪，从未违背思念双亲的一念；如今思亲之志恨不能飞去。多次穿着锦绣服装陪列天上，今日穿彩衣荣耀地向日边归去。潮水上涨，江浦迎接春日的船桨；湖南草色碧绿，映照着清晨的光辉。白发双亲倚门等待，应当终于有所慰藉；举起霞色酒杯祝寿，思念之情依依不舍。送刘甥宪书寓居河南 怜惜你住在斗大的小屋中，寄居河南；即使守着饥寒，也不以此为惭愧。白发已足以保全士人的节操，身在红尘也不肯洗掉儒者的衣衫。长久没有飞蝶随幽梦而来，幸好有远行的大雁寄来远方的书信。看遍梅花，春天还没有衰老；不知哪一天一片云彩会送你乘马归来。送章允明赴山西佥宪 琪树分下的树荫渐凉，日子已经转凉。赴任万里之外，赶快整理行装。塞外大雁向南飞去，风云遥远；宛地骏马向西而来，道路漫长。水落之后石头显露，秋色一片空濛；山峰连接秦地陇地，树木苍苍。远方来人互相贸易，心中愉悦；共同沐浴皇恩，承受雨露般的恩泽。送危学士赴京 在双亲庭前拜舞，穿着彩色衣裳；在祖庙流连，举起碧玉酒杯。六月火云连接海岱，借一根船篙，乘着涨水泛舟。蓬莱宫殿远在烟霞之外，翰苑文章与日月同长。飞腾于霄汉的重任属于俊秀之士，马上就要簪笔入朝，侍奉君王。送陆熙原赴天河 八月乘仙槎泛行天河，白发萧萧，清爽之气很多。海角晴光收尽瘴雾，洞门夜色中响起夷人歌声。枳棘丛中百里滞留仇览，铜柱千秋令人羡慕伏波将军。你我同登云路，只是去留不同；都门分别，怎能不令人愁苦？送进士黄德安还乡 雪天携手登凤凰台，欣喜地看见乡里并不缺少人才。十年在灯火下勤读蠹简，行路千里，正好试验你的龙媒才具。青衿学子早已际会风云而出仕，穿彩服还乡，重新沾受皇恩。此次分别应当更加努力，待到秋天攀折桂枝，必定还会再来。早朝口号 晓钟刚刚响起，五门开启；文武百官分列班次，接连登上朝台。盛大地看见衣冠齐整，禁卫森严，恍惚以为身世已经来到蓬莱仙境。玉炉前风势安定，香烟直上；金阙高入天际，御用祥气回旋。群臣肃立如鹄，呼喊万岁；九重宫阙春色满盈，举起紫霞般的酒杯。奉天殿早朝 步入丹墀，左边列班，身影整齐；宫扇展开，映出黄色衮衣。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仰望龙凤般的威仪；三千兵卫肃穆，如虎狼环列。贝阙外太阳升起，青琐门外一片明亮；金鳌仿佛接近云端，靠近碧色霄汉。此身暂且息却烟霞隐逸之想，带着万里之外的符节，沐浴皇恩而芳名远播。谨身殿早朝 圣明君主从南郊大祭返回，庆成吉礼之后，御宴开启。排列的鼎中香气浮动，摆着价值千金的佳肴；流霞般的美酒光彩荡漾，举起万寿酒杯。兰香麝香时时熏染，香气浓郁；箫韶乐日日奏起，声韵安排和谐。群臣站在馆舍，欣喜地陪同宴饮；光明灿烂如星辰，与上台相接。大明宫早朝 漏声将尽，金门的锁钥打开；百官衣冠云集，簇拥着三台。冰霜般的法令严肃，仪仗卫士森然；雨露般的恩德深厚，草野之臣也受到沐浴。剑佩声中按班次走过花下，香烟沾满衣袖，向日边归来。儒生也成为观光的宾客，愿意捧起君王的万寿酒杯。春夜宴 春夜设宴，显贵英俊之士神采焕发，豪气吐纳如霓虹。诗歌如《白雪》高雅，篇篇都像锦绣；美酒泛着流霞，鲜艳得一片红。玉烛照着银台，使华美席面闪耀；罗帐绣幕之间，和风携来浓郁香气。醉后顿生游仙的兴致，奏一曲《霓裳》，仿佛飞度月宫。奉使安南国闻角 海水盈盈，漏声已转过一筹；霜风吹响号角，传到谯楼。梦被惊醒，明月将残，三更已近天晓；心随着闲云，飘向万里秋空。多次以玉帛作为宾礼出使上国，半生以诗书为伴客居南州。平生事业仿佛仍深深在昨日，无奈青灯照着已经斑白的头发。赞美危太朴奉使南归 使者从南方归来，海上城池遥远，回来慰问，显见交情深厚。书信从乌粤寄来，知道你身体强健；诗篇传到躭罗，便知道你的姓名。你以绮丽言辞处于红尘，却忘却了旧日习气；又承受黄麻诏书、紫诰恩命，获得荣宠。讲授经书，更使人想起危夫子；一代衣冠人物，终究属于老成之士。奉使安南赴召还京

译驿使传达诏令，诏令召回被贬逐的臣子；我连夜驾轻舟，从五河岸边出发。当年早早际会风云，今日再次沾受新鲜的雨露恩泽。哪里有什么文章足以补助圣上的制作，只能以忠直报答皇上的仁德。明日距离天颜很近，不要奇怪灯花频频报喜。龙江登舟赴陕西 早晨辞别凤阙，来到五彩祥云的边际；傍晚登上龙江，乘着万里长船。天下文轨会同，仰瞻日月；关河遥远曲折，渐渐进入云烟。离家已经多年，星霜容易催老；报国之心仍在，坚如铁石。今夜潮水上涨，船将停泊何处？时时抬头远望，眺望南方的天空。入金陵 船驶向天涯，遥望清晨晴空。远远瞻望，帝王之气正在金陵；九天日月开启洪武盛世，万国山河都归属于大明。文武事业在龙虎盘踞之地重新兴盛，衣冠制度在凤凰城重新整饬。莺鸟和春花如锦，春天如同图画；处处笙歌，享受太平。国学释奠，得“珠”字韵（这首诗因群臣分韵赋诗，得到“珠”字而作。） 成均举行释奠礼，文辞集会；儒者仰承天语，从容而行。命令大夫备办乐舞，具备五和；新制定的礼仪严整地实行三献。旧有的规制颁行香礼，使者穿朱衣出行；执事和诸生佩着玉佩快步而行。圣治永远兴隆，文运昌盛；奎星与璧玉相合，正如连缀成串的明珠。因御赐批点五经有感而作 旅馆中银灯照着夜色，想要落下批点的朱笔，心意迟迟不能下定。禹王的谋议深奥，难道没有疑惑之处吗？《盘庚》《金縢》等诰辞声调铿锵，必定也有可疑之处。玉石温润，怜惜它，确实可以比拟；冰一样清洁，却惭愧自己年老难以企及。这里正是通向朝廷的道路，关键在于青春年少时奋发进步。题太乙真人图 高阁中的藜杖烟气早已收尽，苍江上莲花舟自在游荡。水天万里清澈如白绢，披散头发独自躺卧，任风露度过秋日。题走马图 千金求取骏马的遗骨，五花般的纹彩；只一眼看去，曾经使冀北群马都黯然失色。沙苑中白日漫长，春草细嫩；圉官牵动骏马，马蹄腾起如云。题长春堂 仙客是哪一年建造这座草堂？灵谷中高高矗立，隐于和煦阳光。洞口种桃，烟霞遥远；壶中卖药，日月漫长。真气应和木神，符命运行顺泰；炉中保存火候，丹光潜藏。自从九奏钧天之乐以后，更觉得云深之处草木芬芳。题忠臣庙 四郊合围，旌旗倒伏；百雉高的孤城，形势已无法支撑。空有张良、雷义般保全节操的地方，却再没有周代、汉代那样复兴的时代。寒烟靠近水面，留下遗迹；落日照着长松，令人追想遗风仪范。生死本来关系着伦理纲常，重新简载于编册；千古以来的美名因此流传。奉命为湘王殿下赴国就藩饯行 秋风吹过江面，锦帆张开。荆国之地，百姓都仰望着帝王之子到来。鸿雁飞过九霄，分沾雨露；鱼龙潜入七泽，躲避风雷。丹砂也不能数说淮南的秘术，文章辞赋哪里敢夸耀子建的才华。百姓安居，藩辅之地更加稳固；年年都进献祝尧长寿的酒杯。蜀王殿下拜谒中都。还没有从西蜀出发巡按封疆，先来到中都祭祀太皇。龙虎风雷收敛了队伍和阵势，凤鸾星日显现出华美的文章。万年淮土之上，帝王园陵庄重；千里岷山，道路漫长。上天的恩宠随着福运降临，早已听说您凭轼吟咏濠梁之地。和伯寅弟《菊花诗》韵（九月九日）。深秋飞雁越过衡阳，又传来东篱菊花散发香气。风雨充满城郭，催促着重阳佳节；竹子和松树在三径旁傲然面对清霜。重阳时节共同饮着萸觞，正值兰火开始燃烧，长夜正在延伸。共同庆幸韦家的经学训诂尚在，惠连般的才华卓异，也能流传芳名。寄给郭子虚。君王的龙节照耀江湖，属官才华众多，冠绝楚都。宗庙的衣冠制度遵循唐代典礼，祠堂的文物规模具有汉代格局。高楼上挥洒彩笔题写黄鹤，空谷中以生刍遥望白驹。宽广的厅堂和细竹席之间有许多闲暇时日，正好用来施展忠孝之心，辅佐皇上的谋略。寄奉给左布政。翡翠帘子低垂，白玉帘钩高悬。九重天门之中，彩云流动。圣明的君主思求千百位贤才，百姓欣喜没有半点忧愁。沧海不起波涛，鲸鱼也偃伏不动。田地里庄稼丰收，喜鹊喧鸣。华夏与夷狄正逢太平盛世，皇帝将福泽均匀赐予天下臣民。寄奉给按察司佥访使。政令严肃，使乌台显扬美名；品德如冰壶秋水，清澈如一轮明月。绣衣使者所到之处，百姓都受到教化；骢马经过之时，万物都欣欣向荣。四海之间春风吹拂，春云浓盛；九霄之上云气宁静，明月光辉皎洁。唐虞的盛世如今重现，从此天下苍生享受太平。挽悼上清张真人。两汉以来相传，尊崇身穿羽衣、脚踏凫舄的道德之士，这种传统至今还存在人间。宰相没有官府，天上的神仙也有子孙。您曾几度乘鸾车来到帝王宫阙，一朝骑鹤登上仙界之门。归来时龙剑依然还在，夜月照亮了环绕故村的道路。恭敬看见中都龙兴寺有御书“第一山”三大字，刻在石碑上，因而作诗。九重宫阙中的御笔华美，光照天门；三字高大的石碑镇压着厚重的大地。山色不知古今有何不同，大地的灵气只承载帝王的尊贵。蛟龙盘绕绝壁山巅，亭台楼阁构筑其间；狮子、象王以及诸天神众拱卫着寺门。千年以来，钟繇、王羲之都夸耀健劲的笔力，我哪里敢把它同羲皇的图画相提并论呢？御试丹桂。花朵映照着蟾宫，树枝拂过云层。绛色霞光护持着奇异的芳香，广寒宫今日清风正好，把天上的香气吹得四海皆闻。歌咏皇帝大驾临幸京城。南北通往京城的道路贯通一体，圣明的皇帝临幸大明宫。虎贲军在外护卫，威势如虎如龙；仪仗前导队伍，仿佛龙行于天。奉行安定天下的政令，众多百姓的声势传播四方，荡平群凶。如今逢上盛世，文明汇聚四海，车轨和文字统一。赋。应制作《四渎潦水赋》。天地清明安宁，四条大河水势平定；只是气机协调感应，才适宜使黄色的积水充满。推究起来，天一孕育元气，至阴蓄积精华；它的本体顺着源流不断运行，性质向下滋润万物而有一定规律。它先于五行而与元始造化相合，确实是万般曲折最终都奔赴大海的水。当林钟应合节律、祝融掌管时令之时，千座山岩笼罩着雾气，万条山谷云气蒸腾。湿热暑气炽盛，甘美的雨水倾泻而下，沟渠汇集，川谷奔腾。唉，低洼污水泛滥横流，究竟谁能把这一切全部说尽呢？《海初子赋》（替魏炼师作）。太初空旷而充满元气，一离开混沌便幽深而神妙，深远昏冥，无法测度；万物由此产生，化育而归于淳朴。阴气回复，阳气旋转；静止达到极点，运动的根源便由此萌发。月亮已经晦暗，朔日开始出现；夜气消歇，天明即将到来。心境湛然，仿佛有人依傍着青云；心存太古，学习希夷之道。微妙地潜藏光明，守持专一；不受外物役使，淡泊而无为。内含我的贞正，蕴藏我的清白；保持婴儿般的纯真，承载经营魂魄。内心明亮，如同悬挂着映照万象的明镜；外表仿佛愚拙，守护幽玄的沉默。心灵之台沉静深邃。后来者并不在后，先来者也不在前；循环运行没有尽头，这就是天地的始终。晦暗与光明不断变化，究竟谁能把它说清楚、命名出来呢？赞。应制《唐君臣参禅图赞》。停止治理国政，谈论寂灭空寂；前往西天，忘却河北。唉！武德年间的盛况，已经遥远了。观看这幅图的人，难道不会因此叹息吗？《慈训堂赞》（替徐助用作）。在大宋的故地，建有庄严高大的厅堂；慈母训诫子女，贤淑谨慎而确实美善。她年纪尚轻时，丈夫便早早去世；发誓至死不改嫁，始终守持贞节。霜月照进门户，她甘愿抚养孤儿，哪里能不承担起守护祖业的责任？她用《诗》《书》教导子女，不施脂粉沐浴之乐，只把纺织作为自己的劳作。祭祀用的苹藻十分重视，日常举止都必合乎礼法。儿子的学业已经完成，也已经有了孙子。母亲的教训确实深厚，没有辱没名门。诗补遗。拟作曹子建《五游篇》。

译俯仰之间觉得九州狭小，心中思慕海岛，想要乘风飞翔。哪里知道蓬莱仙居，原来宛然就在东海旁边。流动的光辉照亮幽闭的房室，倒映的光影笼罩空旷的屋舍。方形门户被柔弱的树木遮蔽，圆形门轴连接着扶桑树。那里有两位仙人，夫妻相对坐在中央。身披青色霓虹般的衣服，外罩绛色霞光般的裙裳。眉毛扬起，面色如玉般灿美；谈笑之间散发着芝兰的芳香。九天降下神灵之气，万物笼罩在春日阳光之中。蟠桃花朵灼灼盛开，珠树摇曳着芬芳。起初疑心是高入云霄的宫馆，又像太微星宫。金童在西边嬉戏，玉女在东厢游玩。左手拿着白麟肉，右手舀取玄露浆。演奏养生的篇章，又用却老的仙方助兴。愿使金石般的寿命长久延续，与天地同样长存。即事。既然得以实现，哪里还敢说抒发志向？即使身处危境，也觉得痛快。挑灯夜读，频频拿起笔来；只盼望圣心回转。上疏。奏疏已经呈上，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忠诚的肝胆只能自行裁处，不要再想那些逆耳的话。云气已经散净，正是天门开朗之时。游仙岩二首。偶然喜爱寻访幽深的境地，闲暇时遇见采药老人。丹丘想来并不遥远，就在碧溪东面。石髓在云中显现，莲花浮在水面。神仙如果可以等待得到，我就一直走到最高处。舟泊。湖面平静，天将近暮；故乡园林离我越来越远。夜里有谁陪伴我？只有明月映照着芦花。抚琴。白昼漫长，内心闲适，独自倚在高台上。即使没有贵客的珠履，也要踏破苍苔。拂动琴弦试奏《阳春曲》，时时有轻风送来芳香。阅览《道经》。炼成纯阳不老的仙方，便相伴在碧落天空任意翱翔。山中七天，人间已经千年；谁相信蓬壶仙境中白昼和黑夜竟这样漫长？伐木。年岁次序相互推移，已经更换了多少次？树心已经朽坏虫蛀，杂乱的枝条横斜。安排好锋利的斧头，连根砍除。不要让它面对窗前，遮蔽明亮的阳光。病中。元气聚集便含有生命，离散便归于传承。家中还有子女，哪里承受得了悲伤？一生忠贞刚烈，却没有得到回护；想要报答君王恩德，不知还要到什么时候？贫乐堂。先生的生计还不算完全贫困，年高八十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松竹冒着严寒，傍晚映照三条小径；蘅兰交相呈现翠色，四时都如春天。夜里批阅小字，带着孙子诵读；清晨拂拭新图，拿给客人陈看。绛县老人以甲子纪年而著名，自己悠然自在，是天地间的一个闲人。夏日幽斋即事。鹤经过的小径、竹窗之间，清爽之气贯通。解开衣襟，舒展身躯而坐，兴致正渐渐融洽。闲暇时邀来好友，在青松之下相聚；兴致又起，便在碧色水洲中清声吟咏。乳燕掠过云影，树林的影子宁静；芬芳的荷花托举翠叶，在夕阳中一片鲜红。六朝的文物遗迹，如今只剩茂盛的野草；正想去水边洲渚，做一个垂钓老人。在玉堂闲坐。早朝结束归来，心中乐意浓厚。坐着观看花柳，翠色聚成一片。儒臣自认为身处清华之地，太平时代多存有太古的遗风。海上安宁，黄河清澈，几乎忘了这是帝王之力；国家稳固如金瓯，政治清明如玉烛，都有赖群臣。君臣贤明相得，正是千载难逢的时刻；何况我的文章还得以传达给圣上听闻。《荣进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荣进集》卷四。（明）吴伯宗撰。序。送滁州守周伯器复任序。虞舜有考核官员政绩的法令，于是各项政务都兴盛起来；周代有考察治理的典章，于是万民富足安定。国家仿效虞、周设置太守和县令，三年一次到京师报告政绩，九年则考察才能高下而决定贬黜或升迁。其中政绩尤其卓异的，不按通常次序提拔任用。综合考察实际成效，并且重在长久，因此考绩的法令十分严格。洪武七年冬天，如今的滁州太守周君伯器任莱芜县令任期届满，入朝来见，奏报考课成绩列为最优，皇上下旨赐宴春官，并让他回任原职。朝廷士大夫没有不为他感到荣耀的，但议论的人还说：“以后还会有进一步的任命。”到了第二年春天，果然有诏令擢升他为滁州知州。洪武十一年夏天，周君任滁州太守将近三年，又因政绩完成入朝觐见，皇上嘉奖他的政绩优良，仍然命春官设宴，并让他复任。士大夫为他感到荣耀，比前一次更盛；议论的人还说：“一定会得到大用。”滁州实际上是中都的辅弼郡，在京畿以内，距离京师只有四舍之近，发出一句话、办成一件事，早晨发生，晚上就能上达皇上。周君的善政既然天天被听闻，由此得到升用，难道不是像登台阶一样步步上升吗？世上的人以儒生之名在乡里被举荐、在朝廷被推荐，担任太守县令的很多；但能像周君这样端正谨慎而熟悉政务，敏捷通达而勤勉办事，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并且声誉日久日大的人，为什么这样少呢？周君当初凭才干和声名登上天官之列，在王庭中显扬；治理百里之县而县政安定，治理千里之州而州政有理，难道不是有用的通达儒者吗？朝廷以儒者任官，确实是得到了人才，议论者的话将来一定还会再次得到验证。此前周君复任莱芜时，礼部员外郎、如今的胡广参政张惟中，联合各位士友分韵作诗为他赠行，伯宗也参加其中。这次他前往滁州，国子司业乐君首先作诗赠他，并率领各位同僚都作诗，请伯宗为此写序。我一向知道周君的为人，又深深欣喜于朝廷考核详密、制度严明，也欣喜于儒者将得到大用而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送李万州赴任。海中有一片洲岛，方圆千里，设置为府或州的有四处，叫作琼崖、儋州、万州等。那里大概是古代岛夷、骆越的土地，汉朝平定南越后，开始设置郡县，纳入职方版籍。那地方隔着数千里海路，鲸鱼翻动的巨浪浩荡无边，船只要冒着危险借助风力才能到达；它是中原最遥远而且最险阻的地方，又有许多毒草幽竹、蛇虺魑魅，雾气露水湿润，暑气熏蒸，瘴疠常常发生，所以前代把它看作恶劣之地。唐宋时期在那里的官吏，大多是被贬谪的官员；元代设置官吏时，另列为一种选任，赴任这种职位的人增加品秩、优厚俸禄，与寻常不同。即使岭南以外尚且如此，何况越过数千里海路之外呢？皇上统一天下，更加推行兼济之道，不论海内海外，都一视同仁，选择太守县令与内地官员混合任用，不因贬谪而优升。于是远方的人归向教化，礼让得以兴行，海上风波平息，瘴疹不再发生，各种物产繁茂丰硕，渐渐成为文明之地。洪武十一年，天台李君庭铉凭才能被选为万州知州。与庭铉友善的人，没有不出来饯行的。酒喝到兴浓时，有人起身说：“李君有才而且贤能，才干气度光明磊落，怀有奇异的气概；万州得到贤明的太守，实在是大幸。”有人说：“李君此前居住在凤阳、颍上多年，太守张遇林认为他贤能，聘请他担任府学教师，后来进学的人都依靠他作为表率。如今的太守李羡又认为他贤能，把他推荐给朝廷；经考察果然贤能，于是从平民越级授予五品官职，赐给象笏和锦袍，也已经很荣耀了。但人们仍说，他应该在朝廷任职。又有人说：“皇上的光明照耀万里，李君治理政事而且做得好，一定会归来后显著建功，用这些话为李君祝愿。”又有人说：“希望李君不要鄙视当地百姓，不要因为远离天子宫室就懈怠职事，不要改变一向的操守，只勉励自己保持清白，以免辜负朝廷的知人之明。”于是士大夫都作诗赠行，并嘱托我为此写序。送闻伯阜赴湘潭县丞任序。

译洪武四年春天，我刚刚与同乡举子一同来到京师，有幸接受皇帝的策问，考中进士。当时同榜士人共有一百一十人，都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高高的帽子，整齐地站在宫阙门前，听候传呼宣布甲乙名次；在龙殿前行虎拜大礼，接受天子的殷切训诫。一时之间，恩宠荣耀达到了极盛。后来接受俸禄官秩、到任任职，有的参与六部事务，有的到州郡外县辅佐政务，辞别和会面的同年人已经很少了。到洪武十一年春天，我在京师遇见济南沾化县丞闻君伯阜，得以彼此握手交臂，叙说同年情谊；长久离别后忽然相聚，快乐怎么能说尽呢？不久，闻君调任长沙湘潭县丞，赴任已有日期，而我也任职于成均；这样短暂的会面，又将使我们远远分离，心中难道能不感慨吗？从前唐代韩昌黎说，县丞如今是副职，按惯例因有嫌疑而不能决定政事。现在的时代不同于唐代，凡是一县百里以内的户籍、农桑、学校、赋役、征收输纳、期限会集和政令施行，县丞都可以辅佐县令办理，并不是闭口不能施行。虽然不是高爵厚禄，难道就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吗？我过去任职祠部时，有从沾化来的人说，闻君治理政事廉洁而勤勉，公正而敏捷，在职时间长而操守更加坚定，志向更加不懈。那么这次出行，就好比善于驾车的人策动良马，驾着轻车走上熟路，不必勉强便能前进，也不会超出自己驾车奔驰的规范。将来政绩完成，接受上级考核，从而为同年增添光彩，难道不在于您吗？古人说同年如同通家弟兄，即使子孙后代也世代讲论这种情谊。我和闻君共同践行这一道义，因此写下这件事为他的出行赠言。送欧阳原春致仕序。洪武四年秋天，江西乡试考取士人，袁州分宜人欧阳贞，字原春，凭《易经》贡入，名列前茅。第二年赴京师，被授予汴州考城县主簿。过了三年，调任扶沟县主簿。又过三年，向朝廷报告政绩，因年过六十，请求退休。天官为他陈说，中书省将此事上报，得到恩准，赐他回家。临行前士友作诗饯行，并嘱托我写序。士人生在天地之间，禀受天地清正和美的气质，再加上磨砺、整治和锻炼的功夫，显现出来便成为才干和德行，用于当世，救济万物，使别人得到他的恩惠，自己也得以显扬名声；这样学习不成为空话，做官不成为窃取俸禄，才可以说是恰当。等到有了白发、年老体衰，政绩完成、名声成就，回到自己的乡里，穿着轻裘，衣带宽缓，安详自在。乡里的士人赞叹称贤，这又是多么恰当啊！所以幼年学习，壮年做官，老年退休，是天下通行的道理。像欧阳原春这样，是宋太师兖文忠公的族孙、元代翰林丞旨楚文公的族侄，见闻家世的盛美，所以学习能够得到正道，做官能够取得政绩，退休能够实现志愿，三者没有一件不恰当，难道不是一切都合宜吗？孔子说，五十岁学习《易经》，可以没有大的过错。原春熟习《易经》的文辞而通晓它的义理，因此出仕、退处、进退取舍都合宜。合宜就是合乎义。我既赞美原春合乎义，又欣慰于先贤的遗风余韵长久不衰，于是写下这些话。送傅彦成赴句容县丞任序。金华永康人傅彦成由兵部奏差担任县丞，即将赴应天府句容县任职。他的同郡人徐允中以俊秀身份充任国子监弟子员，请我写文章为他的出行饯行。根据允中的话，彦成大概就是所谓廉能之士。他正直而通达，敏捷而谨慎，言语不违背道义，行为不违犯礼法。他居家时，因才干品行被本县推举为吏，能够不让贿赂牵累自己的内心。县令认为他贤能，把他的名字列上报给上级，又推荐到京师，于是有了兵部的选任。他在兵部任职时，年年奉命前往四方，东奔西走，四肢劳顿，不能休息。换作别人处在这种境况，大多免不了叹息惆怅，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而彦成却和悦安然、坦荡从容，言语神色之间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他的器度才局远远胜过常人。他任职日久，足迹几乎遍及天下，名山大川的壮伟景观多次映入眼中，高人硕士的言论不断传入耳中，民情物理的变化也熟悉地考察于心中。因此开阔了胸襟，振扬了志气，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由此获得很好的声誉，凭此任用为这一职务。他的施政和操守，难道不会从容有余、绰绰有余力吗？我与彦成并不相识，但允中请托不止，因此我替他说道：“朝廷设置官职，是为了百姓；亲近百姓的职务，没有比县职更直接的了。县里有县令、县丞、主簿。政事施行以县令为主，县丞从旁辅佐；文书签署由主簿先行办理，县丞接着处理。职任确实重大。然而世上担任县丞的人，往往不是过分，就是不足。那些依仗才气而刚愎自用的，常常故意标新立异来显示高明；那些迟疑退缩、谦弱怯懦的，则依附逢迎以求苟且相合。要求他们一心竭力、把养活百姓作为心愿，是多么少见啊！彦成有循吏的才干，又长期经历事务，他确实不会重蹈这两种人的过失。句容临近京城脚下，治理得好坏一定会被上级听闻。这次出行，希望他能够体察朝廷设置官职的本意，不辜负自己的职守！” 送汪子昭序。朝廷以经学、文章、才干求取士人，山林中隐居、深藏才能而不求售用的人，也都搜罗征召而来，使天下没有被遗漏的士人。士人既受到礼遇征召来到京师，天官上大夫评定他们的品论而授予官职，职位大小高低、事务繁简，都根据他们的才器任用，没有放置不用的人。因此能够超然辞去荣禄以终老，实现山林志愿的人，士林没有不为之荣耀和羡慕的；然而这样的人也实在很少。我们县的汪君子昭，负有才名三十多年，文思敏捷，品行笃实，对于仕进淡泊，居住在清江岸边，以禽鸟游鱼为伴侣，以云霞景物为朋友。他超然远遁的志向，向来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今年秋天，县大夫违背他的志愿，强行推荐他到朝廷。天官将他评定在前列，准备委以重任、让他升入显贵职位。汪君坚定地守持最初的志愿，向天官请求说：“鄙人年老而且有病，不能胜任各种事务；每天只是穿着宽衣高帽，读讲章句罢了，实在不适合承担任用。我不是敢于爱惜自身，只是害怕很快招致官场的毁谤，所以冒昧恳请。”天官起初不答应，汪君坚持得更加坚定；过了几个月，租房寄食，钱袋将要空了。同列数百人先后授官离去，汪君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竭力请求。天官察知他的诚意，发文让太医审验他的疾病；确认属实后，才替他向中书省说明，报告给皇上，得到恩赐回家，于是实现了他的志愿。唉！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代怀抱谦退隐逸的志向，这就是士人羡慕而不能自已的原因。清江悠悠，可以在那里安居；某水某山，可以在那里尽情游览。只是我还不能跟随您一起从容游憩。因此在您归去时，为您写下这篇序。

译送太学生胡章归嘉兴省亲序。从前安定胡先生以经学、治道、明体适用之学在吴兴教授士人，等到进入太学，也用这套方法施教。从他门下出去的士人，大多才华秀异，有的凭文章技艺著名，有的凭节操义行显扬，都能随着才质高下而有所成就。当时号称真正的先生，我心中非常仰慕他，却遗憾自己出生得晚，不能承受他的教诲。洪武十一年春天，我暂代成均职务，得到先生的第十二世孙胡章作为弟子。他拿着简册、濡笔作文，颇有义理和情趣；读古人的书，能够认识古人的旨趣。我私下里十分欣喜，愿意学习先生教人的方法，虽然教导他，却惭愧自己还不能完全做到。这年冬天，他在馆下住满七个月；从最初进入太学算起已经两年，按照惯例回乡省亲，前来向我拜别。我于是劝他说：“昆山之上难以再找到美玉，邓林之中难以再找到佳木，大贤君子的后代也很难继承先人的事业。你实在是大贤的后代，立身处世、求学问道，应该没有不竭尽全力的地方。况且你祖先的教诲，卓越地流传在数百年之上，听到的人没有不有所尊奉效法的，何况作为他的后代呢？你回去在堂北拜见慈亲，奉上酒杯祝母亲长寿，母亲的容色欣慰愉悦，这确实有值得快乐的地方；然而其中值得快乐的原因还不止这些。你应当赶快回来完成学业，坚定自己的志向，使经术更加深厚，使治道更加通达；不断磨砺自己、整治自己，使明体之学明白，使经世之用通达，以达到学业成就。将来成为秀异之士、才俊之人，使议论者说你是‘安定先生’的后继者，这样以后才算没有辜负朝廷，没有辜负你的祖先，没有辱没生养你的人，即使我也将分享这份荣耀。你可要努力啊！” 送何子源序。从前唐代阳城任国子司业，向诸生进言说：“诸位学生中有长久没有省亲的吗？”因他这句话而请假回乡省亲的人很多。有三年不回家的人，阳城便斥责他。当时文武官员安逸嬉游，人们争相追求升迁，轻易离开父母，重视取得俸禄官职，甚至有人老死也不思念故乡。阳城说：“这样做是为了矫正弊病，使人回到根本，厚重人伦，抑制奔走争逐。”如今皇上开创天下，建立太学，培养英才，急切地希望他们学成以备任用。由太学出仕的人，有的出任方面大员，有的入朝担任侍从，有的掌持风纪，有的镇守一城，比比皆是；大概不必奔走竞争，也可以坐等爵禄到来。正因为如此，学习的人不应让爵禄改变思念亲人的心情。皇上推广以孝治天下，下诏天下州府县学的弟子员，凡升入太学的，三年一次回乡省视父母。期限一到，没有不奋发轻快、迅速启程的；即使想留住他们也做不到，何况还要斥责呢？古今的风尚不同，道理和形势本来就是如此。馆下学生、嘉兴人何子源，以府学弟子员身份来太学居住已经两年，家中有父母，按照惯例回乡省亲。朝廷士大夫都作诗赠他，请我写序。我认为父母对于子女、子女对于父母，彼此恋慕缠绵，发自情感，根本出于天性，并不是外界强加的。那么竟有三年不回家的人，是谁呢？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如今的规定已经不必等到三年，回乡的人又数不胜数，那么努力学习以达到自己的成就，适应时代的任用，难道不是弟子的职责吗？难道不也是父母的希望吗？要努力，要努力，不要放慢归程，也不要迟迟不回。将来孝行与文章学业一同进步，我对你是寄予希望的。送张元畧赴夷陵州学正序。朝廷设置官职的制度中，有些职位品秩不高而声望很重，学校官职就是这样。方圆千里的地域设置为府，府设教授；府以下为州，州设学正；州以下为县，县设教谕，都是负责教育事务的职位。他们早晚坐在堂上，靠着虎皮椅，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高帽讲说《诗》《书》。百姓中才俊而有志求学的人，穿青色衣领的学生服，拿着经书前来听受；多的有四十人，其次三十人，再其次二十人，他们趋行、步行，都以我的言行作为准则。担任这种职务，难道不重要吗？若说品秩，不超过九品；若说声望，却高大如师道。朝廷因此不轻易授予这种职位，士人担任它，也知道自重而不轻视。如果不是经学明达、品行修养的人，怎么能够担任这个职位呢？洪武十一年秋天，建安人张元畧凭明达经学、具有品行而受到推荐，来到京师，被选授为夷陵州学正。缙绅之士敬重他，作诗为他的出行饯行，并嘱托我写序。建安是道义之乡，有考亭朱子的遗风余韵，出生在那里的士人，大多文质彬彬，学问品行美善。然而夷陵经历元末兵火之后，弦歌诵读之声直到今天还没有振兴。元畧生长在建安，却要到夷陵施教，难道不应该有所作为，使那里振兴起来吗？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何况是一个州呢？使它振兴发达，就在于元畧努力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千万不要因为品秩卑微而心中忧戚。元畧，努力吧。送翰材后序。士人可贵之处，在于能够适合实际任用罢了。大的可以讨论道理、治理国家，小的可以管理钱粮收支；大小事务的用途虽然不同，但只要适合任用，大概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施展。临川人徐翰材在乡里以文章著名，已经有多年了。他质朴而通达，简约而恭敬，是一位温厚而有实际才用的士人。洪武六年，他凭明经被举荐来到京师，授任四川泸州税使。不久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调任山西代州仓使。议论者说，翰材有文章又有品行，生逢清明盛世，若能任用他的才器，让他治理百里之县、镇守一座城池，将没有不能胜任的。如今却再次被选任、再次掌管钱粮，这难道不是命运安排吗？翰材说：“不是这样。士人不应忧虑没有官位，而应忧虑难以获得美名。与其地位尊崇却不能有所建树，哪里比得上职位卑下却容易获得称誉？我只担心不能称职，哪里敢计较职位的高低呢？况且孔子是大圣人，尚且曾经主管会计，并不认为这是小事；何况我们这些后辈得到这样的职位，也已经超过本分了。又怎么能说什么命运呢？”士友们听到他的话都很敬重他，纷纷作诗为他的出行饯行。乡里的前辈南宫先生曾君旦已经为此作了序。我才智不敏，能够列在乡人末席，冒昧写下这些话，附在末简之后。送太学生何端归省序。

译太学弟子何生，在太学安居了两年，谨慎地接受助教旴江张先生万碧的教诲。如今请假回吴兴探望父母，想得到先生一句话来警策自己，但先生以患病为由推辞，于是何生来到先生馆舍，传达先生的意思，并向我提出请求。唉！我哪里有可以胜过先生的话呢？我家与先生同属邻郡，先生是前辈名士；等我来到成均，先生又成为六馆的老师。在先生中，只有您年长德高，却从未轻视我。我私下见过先生教导诸生，先生的意思是：诸生正当年轻、资质优良，又逢国家文治昌盛的时代，受到温厚的教养、培育和振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应当深入探究圣人经典和贤人传记的旨意，明白其根本并使之适用于实际，端正自己的心志，修养自身，以此上应朝廷兴盛教育的深切用心，不要徒然虚度岁月，借着弟子的名义欺骗世人、炫耀于俗众。他所强调的要点，在于言语忠信，行为笃实恭敬，不要自己摧残、抛弃自己。他的话多么正确啊！我哪里有可以胜过先生的话呢？所以，求学的方法虽然很多，但一定要兼顾体与用，使言语和行为都达到完善，然后才可以进入圣贤的境界，才可以适应国家的需要。舍弃这些，即使有超越常人的才干，早晚勤奋不懈，仍恐怕所学不是有用之学，更何况那些懒惰放纵、自暴自弃的人呢？从前安定胡公以明体适用之学在吴兴教授学生，经义和治事都十分文雅完备。何生也曾听说过这些，千万不要把它当作平庸寻常的话，而一定要亲身履行、切实践行，这样才差不多可以有所成就。何生试着拿这些话去请教先生，您认为怎么样？《见南轩诗序》。天台张日升以国学上舍生的身份分教汾州介休，在城东南角修建了一座轩，用来设置行揖礼、行让礼的位置。窗户向南敞开，空旷而明朗。他在诵读学习之余，徘徊南望，便由此兴起遥远的思念。这大概就是所谓一顿饭也不忘记君亲，厚重人伦、振兴士人风俗的意思吧。于是石楼县令顾景蕃为它题名“见南轩”，各位善于诗文的公卿便为它作记、吟咏，这难道不是了解张日升的心意吗？过了不久，有诏书召张日升回京。张日升到成均拜访我，拿出他的文卷给我看，请我为它作序。我考虑张日升以此轩命名的意义，是发自忠孝之心，诸位公卿已经论述得很详尽了，本来不需要我再烦琐地说明。不过我曾读《易》，对“离”的意义有所领会。离卦象征太阳，是南方的卦。南方，是文明之地；在四时中属夏，在十二辰中属午。万物到了这里便彼此显现，光明显耀而宣扬昭著。所以说“相见乎离”。彼此显现，光明就盛大了。现在太阳从旸谷升起，掠过扶桑，不断上升，到了曲阿，照临曾泉，停留在桑野，抵达衡阳，直到与昆吾相对，这才是正中的南方。太阳到了这里，光明就达到盛极。求学作为一种道理，难道和这有什么不同吗？张日升才华非常美好，学习又非常努力，年纪也正富有精力，就像光辉明亮的太阳，正在上升；不到正中的南方就不会停止。​​我既看重张日升的忠孝，又赞许他勤奋学习，所以作序加以引申，并同时推演《大易》的道理来勉励他。《送王景学之广德学正序》。国家在江左兴起，迅速拥有了整个华夏。大一统已经确定，人文教化随之兴盛，把设立学校作为急务。于是洪武三年，下诏府、州、县设立学校，府设教授，州设学正，县设教谕，各自下面又设训导，选取民间子弟中的俊秀者加以教育。教育后能够成材的，升入太学，使他们完成学业，等待国家任用。洪武十一年夏四月，安庆桐城县学的弟子员徐生思贤、叶生有成，被选入太学，到馆舍受业。他们刚来时，进退周旋都很谨慎周到。我上前询问他们，发现他们颇能理解大义，也明白归宿和趋向。问他们跟随谁学习，才知道他们是元代进士王君宗敬，即景学的学生。江淮地区在元末战乱之后，致力于学习的人大概很少；如今看徐、叶二位学生才华出众、彼此争胜，就可以看出王君善于教导学生了。这年九月，王君以通晓经学被推荐来到京师，拜访我于成均，因此得以承受他的容颜、聆听他的谈论。他容貌温和恭敬，一切都出于诚实；言论典雅有法，必然依据仁义；他的才干器识卓异，足以专门治理繁难事务，而且宽宏有余裕。他的先世本是南阳的士族，从他年轻时起就已登上显赫科第，进入显要仕途；学问贯通精深，历练又很长久，他的才学超出同辈，本来就是应当的。不久，天官因为他的教化有成效，提拔他为广德州学正。临行时，徐、叶二位学生收集诗作赠给他，请我为诗集作序。我想，士人被朝廷选用的很多，大的可以担任郡守县令，小的可以主管钱粮，凡是有一项才干值得称道的，都在选用之列。唯独学校的职务，不是通晓经学、品行修养的人不能担任。官职虽然卑微，选任却非常慎重。何况安庆、广德都是京畿以内的地方，而广德尤其靠近京师，朝廷任用官员不轻率，这是很清楚的。王君这次的选任，难道不是非常重要吗？王君任职于安庆所属的县邑，教化成效已经可以这样得到验证；如今把他的才干施展在广德，又不是一个县邑可以相比的。将来那里一定会文质彬彬，人才有德有成，出仕而适应国家的任用；我知道，这些必定会在广德实现。这就是序。《太行樵者序》。太行山高峻至极，名闻天下。草木生长其间，丛密茂盛而遮蔽山野。大的可以充当栋梁，小的可以用作椽子。那些茂盛聚集却不被工匠看中的树木，樵夫可以砍伐它们，作为柴薪和粗薪。论木柴的丰富，没有哪座山能比得上这座山。有贤人在这里做樵夫，不知已经经历多少年了。他曾在霜降、竹叶凋落的时候，穿着短褐，戴着虎皮帽，手拿三尺长的斧柄，挑着担子进去，踏过陡峭的岩石，攀登高险的山峰，穿越幽深遥远的地方，攀到猛禽的巢旁，踏着麋鹿走过的痕迹，看见可以作柴薪的树木就砍伐。斧声丁丁作响，像金石铿锵震鸣，回荡在山崖谷地之间，仿佛中声、商声、角声的乐音。砍完以后，他舒缓自在地唱着歌，平坦从容地走着，沿着进山的小路出来。力气疲乏了，就拨开草坐下，捧起溪流来喝，和乐自得，忘记了疲倦。因此自号为“太行樵者”。有客人责问他说：“您难道真的是樵夫吗？从前会稽山有个樵夫叫朱买臣，后来腰系印绶而显达自身；烂柯山有个樵夫叫王质，看棋而忘记回去。这两个人，都是古代以樵夫身份闻名的人。然而他们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樵夫。如今您做樵夫，难道是朱买臣一类的人吗？还是王质那样的人呢？“樵夫啊，樵夫啊，我担心您最终并不是真正的樵夫。”樵者笑而不答。客人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于是为他作了这篇序。《樵者》姓秦，名文升；那位客人则是南海高彬。《送邓伯恭赴渭南令序》。

译洪武十年，下诏令府、州、县荐举士人，设有明经、词章、才干三类，广泛搜求并招致他们，甄别后加以任用。隐瞒不举荐的有处罚，举荐不当的也一样处罚。因此主管官员敬谨顺从皇帝的德意，连山林中的士人也都慎重搜求，几乎没有遗漏。第二年春天，抚州崇仁的邓君伯恭经府县荐举来到京师，选授为华州渭南县令。临行时，他向我作揖告别。​​我想，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责，郡守县令都称为亲民官，而县令与百姓尤其亲近。他们职任的繁重和困难，也没有超过县令的。征收赋税的浩繁，期限会期的紧迫，诉讼案件的纷繁，文书簿册的杂乱，这些职务已经很不轻了；此外，户口还等待增加，田野还等待开辟，学校还等待兴办。得到合适的人，方圆百里的地方就能得到治理；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要受到他的祸害。担任这个职务的人，难道不是责任非常重大吗？知道责任重大并想着称职，不是没有私心而且有所操守的人不能做到。因此必须廉洁勤勉、通达敏捷，然后才差不多可以胜任。邓君在县学以《春秋》教导学生已经多年，对于穷究经书、用于实际的道理，向来讲习熟悉。他能够知道职任的重要并想着称职，这是确定无疑的。年幼时学习，壮年时施行，上不辜负朝廷任用人才的本意，下不辜负自己平生所学，也不辜负荐举者的举荐，这些大概就要在他身上实现了吧？我与邓君同郡，所以在他告别时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芒文纲归临川序》。我年轻时就听说监郡芒侯正心公施行政绩优良、留下爱民的声誉，使百姓怀念而不忘，只是没有机会拜见您的容貌。到了至正丙申年，先乡贡进士府君与您的儿子文缜一同获得江西乡荐，从此我与文缜结为世交，也因此看到了您善于为后代谋划的一面。国朝洪武癸丑年，文缜又承蒙推荐上京师；当时先父去世已经两周年，我因夺情赴京，便与文缜同船而行，同舍而居。文缜不因我没有才干而轻视我，待我仍如骨肉。不久，文缜出任萍乡教职，后来由萍乡进入国学，而我这点浅薄的才干又有幸与他同在一馆。洪武十一年冬天，文缜的弟弟文纲与我的弟弟■〈禾龠〉字仲实同船而来，一时共同聚会于成均。我的弟弟的心情就像文纲的心情，我的快乐也像文缜的快乐。只是我和弟弟都迂腐疏拙、迟钝木讷，面对文纲通达敏捷、卓异出众的才华，感到惭愧罢了。然而文缜兄弟也并不因此轻视我们兄弟。过了几个月，我的弟弟又与文纲同船归去，我与文缜又一同到郊外为他们饯行；我们徘徊不舍、情意缠绵的心情，也没有什么不同。《诗经》说：“陈列你的笾豆，饮用我酒的饱足；兄弟已经齐备，和乐而且亲爱。” 兄弟和睦聚合，本来就是人人共同感到快乐的事。《诗经》又说：“题写那鹡鸰鸟，或飞或鸣；我一天天远行、一月月远征，兄弟的分离本来就牵系着人的思念。”既然如此，文纲和我的弟弟要离去，我又怎么能不在心中有所感慨呢？《送大学生傅毅归桂林省亲序》。天子的学校，用来教育国家中贵族和游宦子弟，乡里田间的优秀平民也可以到其中求学。有的由府学升入，有的由县学进取，无论是靠近京畿的地方，还是偏远荒僻之地，都背着书箱、手持经书，与国子监学生同列。朝廷养育、培养和振兴人才的心意，在这里表现得最为盛大。至于由府县学生升入太学的人，居住太学两年后，按惯例可以请假回去探望父母。朝廷以孝道治理天下，求学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广西距离京师五千余里，那里由府县学校来的学生，逐渐可以与京畿地区相比。上天降生人才，果然不因远近而区别。此前洪武十年，桂林府学弟子傅生毅按例升入国子学，如今又按例请假回去探望父母。他的母亲在临行前，请我说几句话为他送别。傅氏本来是临江新喻人，后来迁居桂林，于是成为广西人。傅生幼年丧父，母夫人教育并抚养他，处境艰苦、孤立无依，但他能够自己懂得奋发读书，立志有不同于流俗之处。他将来能达到什么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从前孔门谈论学习时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这样看来，非勤奋不可。如今傅生不远五千里来到天子的学校求学，蒙受国家养育、培养和振兴人才的盛意，又怎么能不努力尽力呢？努力学习而达到成就，使父母显耀，使自己的名声扬播，使自己不辜负朝廷教育培养的心意，还有什么孝能比这更大呢？如果不致力于此，反而苟且度日，自暴自弃，甘心于一事无成，这是有志之士最为痛惜的。傅生要努力啊！傅生要警戒自己啊！这就是序。《送长山徐县丞序》。皇上开始创建天下，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内至朝廷，外至州县，各级大小官司，无不核实名分与实际，明确升降黜陟，用来督促事业功效。洪武十二年，下诏考察各府县任职已久而没有过失的官员，征召他们到京师，得到若干人。他们因年过六十而请求退休，天官替他们向中书省说明并上报，诏令批准了请求，同时提升他们的官阶俸禄，使之终身享有。徐君被授为进仕郎、长山县丞，敕令他回归故乡。唉，这是多么荣耀啊！徐君接受诏命后入朝辞谢，想到要使皇上的恩赐更加荣耀，于是向朝廷士人请教，求他们作诗，又嘱托我作序。自开国以来，凡是士人出仕，有的因贤良而被选拔，有的从民间被荐进，拔取贤才、会集征召，没有遗漏；任用贤才的广泛，前代从未有过。其中卓然符合皇上旨意的，固然不少；但也有不到一月、未过一时便遭到谴责的，比比皆是。求得能够长久任职而没有过失，因而获得升迁，又从容引年退休、承受恩赐，像徐君这样的人，实在稀少。若不是清廉谨慎、通达敏捷、懂得时务宜当，谁能达到这种地步？还是说，他在降生之初所禀受的天资，独独特别优厚吗？唉，这也太难了！我听说古代君子，下不离开自己的乡土，上不离开自己的君主。徐君这次归乡，漫游水边山丘，仰望天子之光，希望他还能率领乡人，仿效康衢击壤的歌者，永远歌咏圣上的德行啊！《送徐大年序》。

译洪武六年秋八月，乡里的前辈赵君伯友因被荐举来到京师，和我谈话时，屡次称赞淳安徐君大年的贤能。洪武三年，我们一同被召来编修《元史》，同处将近一年。我听他说话滔滔不绝，观察他的举止雍容有礼，真是君子。事情完成后，奉同一道旨意遣返回乡，如今分别将近三年了。向东望着云山，我没有一次不在心中来往思念。赵君谨慎交友，不随便结交朋友；既然他的评价如此，我因此仰慕徐君，遗憾不能立即与他交游。到了九月，有旨意命翰林承旨詹公侍、宋公编纂日历，同时精选七名儒士，分别负责这项工作。赵君本就在入选之列，徐君也与他同列。我愚钝而质朴，也有幸跻身其中，早晨入馆，晚上出馆，历时五个月，长久相处而更加亲近。这样一来，赵君从前所说的话，到此也得到了验证。又过了十二个月，书编成了，有旨意给大家授官；徐君却先因疾病恳请获准辞去，并且赐钱一万二千、彩帛三表里作为奖赏。同在一馆的士人无不以他的归去为荣耀，又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于是相继作歌赠送他。我私下感到疑惑：上天生育贤才，是为了让他们为当世所用。贤明的君主在上，正是群贤效力的时候。如今以徐大年的贤能，两次被召，又两次以疾病为由离去，岂不是违背上天生育贤才的本意吗？难道这也是我们圣明皇帝对天下人的期望吗？况且他既已学习，又有文才，完全可以出仕，却不幸患病，难道上天本来就要使他终身困穷，不让他彰显国家盛德吗？还是气运变化偶然如此，连上天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呢？这些都无法追问。即便如此，尧舜在上，也有续作歌诗的人，也有击壤歌唱的人；行迹虽不同，道理却相同，古今都是这样。像如今徐大年不出仕，难道不正是击壤歌者一类吗？这样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月初天气刚转暖，我们把船靠岸，迅速启程；在都门设宴送别，情意都流露在言辞中了。《送梁伯兴赴苍梧太守序》。皇上建立洪武年号的第四年，大力兴办文治，想到百姓是国家的根本，长吏又是百姓命运所系；承受皇上的政令、宣扬教化，必须得到通晓经术、有才干、知晓民间疾苦而廉洁谨慎、淳厚诚实的人，然后才可以居此职位并称职。于是颁降恩德深厚的诏令，广泛搜求人才，甄别后加以任用，亲自晓谕并遣送他们，所负责任之重大，前代从未有过。当时庐陵永丰的梁侯伯兴奋发于儒科，在乡里被举荐，登于天官之选，名声显扬于朝廷；担任真定府通判三年，政绩完成后入京朝见，考核政绩列为最优，被选为应天府丞；奏报课绩时仍以最优上闻，诏令恢复他的任职；过了一年，又选任为苍梧太守。恭敬地思考皇上在江左定都、统有万民，车同轨、书同文，四方归聚；京府的治理比其他郡尤为繁重，梁侯凭借明体适用的学问，从容谈笑间治理它，平易近民而不自矜，竭尽力量、耗尽心思而不懈怠。他不采取一切矫激的行为，事情自然得到治理；不在外在形迹上制造疑虑，人们自然不会欺骗他。他任职四年，其中代理府尹事务八个月；老成清慎的政绩上达于皇上的深心，下取信于百姓，众人一致趋赴梁侯的命令，遵从皇上的教化。这一切大都出自至诚，而不刻意张扬，和世上靠树立声威来兴办事务的人不同。至于刑狱案件之中、审理判决之时，更必须尽心尽力。儒者所取得的功效，确实可以长久而且可以宏大。以京府事务的繁重，梁侯尚且能够如此从容治理，那么他镇守梧州，难道不会绰绰有余吗？想到国家疆域广大、各郡众多，从内地到边远、从北方到南方，所看重的只是治理百姓的官吏；他们交替出任，不因远近而改变选拔标准。皇上的德泽远及四方，没有幽隐之处不被照察；为官选用人才，使边远地区的小民安居乐业，不论是在京城辇毂之下还是远方，都是如此。这真是盛大的举措啊！遥远的苍梧大地，能够得到天子的命令，贤能之人来治理这片土地、统率这里的民众，是多么幸运啊！从前班固撰写《汉书·儒林传》，称公卿大夫和士吏中彬彬然多有文学之士；龚遂、召信臣尤其因为有治理政绩而被列入循吏之中。儒者的功效难道是虚妄的吗？拿今天与古代相比，汉代循吏已不能独自享有前代的美誉了。梁侯出行时，府属龚君朝佐、吕君振祖相继收集诗作赠送他，并嘱托我作序。我既一向了解梁侯，又深深欣喜我辈儒者得到充分任用，以及朝廷任用儒者取得了成效，于是写下这些话。《赠滑伯仁序》。世上以行医为业的有两派：学习南阳、东垣之学的人，通常以补益为主，苦寒药剂很少使用；学习河间、戴人之学的人，通常以攻泻为主，辛温药剂很少使用。偏执于一端而不能会通全体，很少有不发生错误的。人的禀气有厚薄，天赋体质有强弱；禀气厚、体质强的人，多属实证，禀气弱、体质薄的人，多属虚证。实证多热，虚证多寒，道理本来如此。何况居住环境有五方不同的适宜条件，饮食有五方不同的调配，而上天的五运六气流行，有顺有逆，彼此交会，有亢盛、有乘侮、有参错，变化万端，怎么可以用一种方法裁定呢？从今天回看，黄帝最初创立医药，有《素问》一书；秦越人继而兴起，撰成《难经》，其中谈到天命和生命的关系，精微而宏博。汉代长沙太守张仲景承继这些学说，著成《伤寒论》，列有一百一十二方，此后脉象、疾病、证候和治疗便清楚明白，有了一定的法则。遵循这个法则就顺，违背这个法则就逆，好比规、矩、准、绳一样，不能有丝毫差错。至于南阳东垣、河间戴人先后兴起，考察他们学说的根源，同样祖述黄帝，同样宗奉秦越人，同样取法长沙，并没有不同。学医的人没有得到他们的学说，便把它分成两派，各自只使用一端而彼此不相通，这难道是四位医家学说的本来面貌吗？我对此曾经感慨叹息。近来到了京师，听说滑君伯仁能够把四家的学说会通为一，不把不同之处强行混同，却能会通它们相同的地方，并用于当世；他所完全治好的病人不止千百，而千百人中没有一个误治。那么，所谓高明的医师，难道不就在伯仁这里吗？伯仁本是儒者，年老而学问广博，所以他的医术不是庸医所能相比的。伯仁曾著医书三部：《素问钞》《难经集注》《十四经发挥》，都是有学问根柢的论述。翰林侍讲宋公的学问足为当代表率，屡次称赞伯仁这个人，并且为他所著的书作序。大概是曾经仔细考察、试验过伯仁的医术。如今伯仁将要南归会稽，士友们都作诗赠送他，并嘱托我作序。我怜悯世俗的偏执会误人，也为伯仁能够会通全体而高兴，所以写下这番话来加以验证。《题许氏台莱集后》。

译《诗经·小雅》说：“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为此作序的人说：“乐于得到贤才。” 得到贤才，就能够为国家建立太平的根基。贤人生于世间，有的凭忠贞奋发，有的凭节操品行著名，有的凭文章政事显达，都足以在当时广泛救济国家，并为后世树立典范，也正如台、莱生长而材美有用一样。难道只是为了夸耀荣华显达吗？饶州乐平的许穆克敬拿出他的家谱说：“《台莱集》是给我看的，大概是我的堂兄德夫编纂的；其中记载先世做官而有声誉、隐居而有称誉的人，他们的节操品行和言论，都足以成为后世子孙学习效法的榜样，这或许也是崇尚贤人的意思吧？”考察许氏的先祖，出自唐代睢阳太守五世孙知柔。知柔因为家世是唐臣，在道义上不肯接受朱温的俸禄，带领全族归附南唐，官至吏部尚书，死后葬在乐平金山乡会仙峯。他的儿子承杰，曾任检讨、国子祭酒、御史中丞，镇守饶州，喜爱当地土地肥沃丰饶，于是定居在那里。到如今已经传了十七代，前后凭科举登上仕籍的有一百多人，凭经术在州里教授学生的也有一百多人，个个都有声誉，并不是只以炫耀爵禄、财产作为荣耀。考察《小雅》中的诗，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从前韩魏公说过：“谨慎保存家谱而不忘记祖先坟墓，是孝道中最大的事情。” 如今许氏既有族谱，又有这部文集，他们用心谨慎，比魏公所说的还要更进一步。那么，作为许氏子孙的人，看到这部集子，难道不应当感奋激励，想着努力继承先人的美德吗？我恭敬地题写这部集子，归还给他们。《题杜士贤上理宗书后》。自古以来，敢于进言的忠直之士很多，宋代尤其兴盛。南渡绍兴年间，秦桧掌权时，就有胡忠简公向高宗上密封奏章，论说秦桧应当斩杀。当时意见虽然没有被采用，但这篇奏书和他的名字都流传久远。考亭朱子说他的奏书可以与日月争辉，这话确实说得对。到了穆陵末年，贾似道专权误国，与秦桧没有不同。景定甲子年秋七月，因为彗星出现在柳宿，诏令寻求直言。金华杜君士贤以太学生身份叩击宫门，上书斥责贾似道，言辞恳切深刻，与忠简公没有不同。为什么士人中的忠直之士多敢于进言呢？实在是因为宋朝以礼待士，平素能够振作并培养他们的气节。可惜当时杜君的进言既没有被采用，史书又失去了这篇奏书。如今只能依赖他的子孙还能够诵读并传述它。古今事情不一定完全相同。忠简公上书后接连遭到贬谪流放，而杜君得以免于祸患，大概算是幸运。然而正因为侥幸免祸，这篇奏书反而不能在世上显明，又是多么不幸呢？即便如此，杜君上书已经尽到了忠于国家的责任。他连自身都来不及顾惜，哪里还顾得上史官是否记载呢？杜君上书后一百多年，他的曾孙敬仲拿出草稿给我看，读来令人肃然起敬。人心和天理，贯穿万古而不可磨灭，应当不必担心它不能流传。《寄作善山徐氏交柯亭诗序》。善山徐君子直近来写信告诉我说：“我徐氏的先世从钟陵迁到抚州金溪南里的西坑，因为徐氏居住在那里，便改名为善山。四世祖立道公精通圭臬之学，开始在南坡筑室，亲手把两株樟树种在庭院里，两树相距二丈，说：‘将来庭院中的树枝交相错合，我的子孙一定会有兴盛的人。’传了五代到古樟居士时，家业更加扩大，族人更加繁衍。从此缌麻之亲不下五十多人，虽然命运有通有塞、处境各不相同，但总的说来都归于善人，大家都把这看作树枝交合预言的应验。两株树差点毁于兵乱，幸而得到高士方君把它们的形状绘画下来，先公亲手种的树，仍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希望能有人为此作记，使观看的人有所取法。”唉！徐氏这一脉善行的开端，始于偃王的仁厚柔和，成于孺子的贞洁耿介，延续于徐卿的积累，已经非常久远了。善山这一族，又在五代时期重新萌芽，以元代为根基，直到枝叶繁茂、茁壮成长，渐渐延续了几百年，其中有些东西是不可磨灭的。山川因此改变了面貌，乡里因此改换了称谓，草木因此舒展茂盛，这难道是偶然的缘故吗？由此可知，善行贯通古今，充满天地之间，一刻也没有间断，只看人能否使它充实扩展开来罢了。我曾经感叹古代圣人封土植树的奇异，如神禹的柏树、孔林的桧树，都能够参与天地化育，关联盛衰运势，瑰奇伟大而卓特，不是平常人的心思所能认识的。近代如王氏的三株槐树，取信于上天而上天也不违背它；交柯之事与三槐相比很接近。可见封土植树，所寄托的并不只在草木本身。那么后人应当好好保护它们，或许可以在将来得到验证，使这种福泽更加绵延不绝。《范氏族谱序》。我从二十岁左右起，就仰慕宋代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希文先生的文章、政事和节操品行，使人感奋激昂，仿佛能够想见他的为人，只遗憾自己出生太晚，不能承受先生的教诲。曾经想游历吴中，拜谒先生的祠堂并行礼，但道路遥远，未能实现。后来来到京师，暂代成均职务，才认识先生的远孙从文，从而得到先生的年谱；同时看到范氏家谱，更深深感叹先生家族世代相传的德泽根基是多么深厚牢固，后代支裔又是多么绵长久远。范氏的先祖出自晋国士会，实际是陶唐氏的祖先后裔；而吴中的这一族则是唐代宰相范履冰的后代，世代都是河内人。范履冰的后代范隋，在懿宗咸通年间任处州丽水县丞，开始定居吴中。范隋生梦龄，仕于吴越，最终任中吴军节度判官，宋朝追赠太保，封徐国公。梦龄生赞时，九岁考中神童科，最终任秘书监，追赠太傅，封唐国公。赞时生范墉，随吴越王钱俶归附宋朝，官至武宁军节度掌书记，追赠太师，封周国公，这就是文正公的父亲。元祐年间的右相、忠宣公范纯仁，则是文正公的第二个儿子。文正公有四个儿子，长子纯祐，任将作监主簿。传了五代成为礼部尚书清宪公范柔，又传七代成为从文。其间名显当世的人数不胜数，后来文质彬彬、人才辈出的势头也还没有穷尽。从文年轻而资质秀美，充任国学弟子员，慨然把继承家族世业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取出先世旧谱重新修订，尊崇祖先的出身来源，并旁及同一宗族的各支，使后世长久可以考察，也可以说是有志之士了。自从封建制度废除、宗法制度败坏以后，士大夫才开始详细研究族谱之学，这难道不也是尊祖敬宗的心意吗？从文请我作序，我既因没有能够拜谒先生祠堂而感到遗憾，又因能够见到先生家谱而感到幸运，并且乐于看到从文有志向，希望他能够继承家学。因此不推辞，写下这些话作为序。○记。《长洲义塾记》。

译洪武十一年，吴中练文达先生在家中修建义塾，聘请明达的老师来教育乡里的子弟。建造房屋，按间计算有若干间；置办田地，按亩计算有若干亩。堂屋和台阶足以安排行揖让礼的位置，每年的收入足以充作廪食和膳食的费用，而且可以长久存在而不废弃。可以说是富有而又喜好礼仪了。洪武十五年，他的儿子升伯通过占卜选择出仕朝廷的日期，把这件事告诉我，请我作记。从前先王的时代，家塾、党庠、术序、国学的教育兴盛，天下没有不学习的百姓，所以当时风俗极其淳厚，教化极其美善，人才极其兴盛，呈现出治理之道隆盛的景象。皇上开始创建宏大基业，首先在京师建立国学，不久又下诏令府、州以及县都设置学校，设立教师，弦歌诵读之声洋溢于朝廷内外。考察古代帝王，他们都出于同一道理。文达没有做官守职的责任，也没有奖赏劝勉，更没有权势强迫，只凭秉持的人性常理和善良本心，发动自己作出这一举动，这大概就是古人的心意吧？向上体察皇帝的心意，向下感化社会风俗，其意义不是浅薄的。求学没有比辨明义与利更大的事情，古代圣贤教人必定把义放在首位。孔子说：“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孟子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只要有仁义就够了。” 董子说：“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自己的利。”义确实是学习的根本。这座塾因义而设立，又以义命名。在这座塾中居住学习的人，都把义作为心念，而不趋逐利益，那么人才、风俗和教化，谁能说不能像古代那样呢？我既赞美建塾出于义，又深切希望求学者归向义。因此作了这篇记。《周氏会拜记》。金溪有许多繁衍兴盛的家族，其中兴盛的往往延续数百年，合计有数千族人，以诗书相互讲习，以礼义相互敦厚和睦，长久而不衰。盛大啊！庄上周氏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家族有会拜的礼仪：正月初一，族中的长幼全部聚集到先世建立的祠堂，名叫隆兴寺。刚到时，在祠堂下列队跪拜；然后在堂上按次序就座，依长幼先后依礼拜谒。饮食由族人每年推举一人负责准备；这项费用从宋咸淳庚午年一直到元代末年，已经有一百多年。己亥年，族长嗣瑜考虑到战乱之后事情不同、时代变化，担心这件事或许不能长久，于是又率领族人划出若干亩田地，供给会拜使用，让寺僧克汉和他的门徒世代掌管，并谋划刻石作记。十四年后，嗣瑜的侄子益文偶然把这件事告诉我，请我作记。我家与周氏世代通婚，曾经在外兄叔敬家见过他们的盛况。周氏的先世自南唐时有一位名叫延休的人，以兵部员外郎任江西观察判官，从金陵迁到豫章。其子宏道任抚州仓曹参军，死后葬在金溪庄上，于是定居在那里。观察判官延休的七世孙、宋代追赠朝请的周翰，创建了隆兴寺，就在法堂东面建立祠堂，来奉祀先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的侄子、太常博士周谌为此作记，这就是今天举行会拜的地方。朝请的儿子、藤州太守周衮曾与荆国王文公一同求学；熙宁年间，他写信批评荆公，认为新法不便。元代翰林学士虞文靖公曾读到这封信，感叹其委婉曲折而忠厚，认为应当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这份孤忠流传万世。周氏的兴盛，也已经文质彬彬，成为士大夫之家了。诗书礼义的习尚直到今天仍未衰替，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从前三代盛世，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各自都有宗庙，用来安妥祖宗神灵，统一子孙的心志；又建立大宗之法，制定宴享礼仪，使宗族相联、感情相通，因此尊祖敬宗的意义就完备了。后世封建制度废除、宗法制度败坏，宴享礼仪渐渐与古代不同，那么即使公侯世家也没有地方建立宗庙，想追复古道，不也很困难吗？如今周氏建立祠堂奉祀先祖，以会拜使族人和睦，差不多可以说在礼制上能够依循义理了。嗣瑜又对此拳拳用心，筹划田地产业，使这项事业永远流传，这就是所谓善于为后代谋划。那么周氏的子孙，难道不应当思考怎样世世代代守护它吗？《父亲谥议》。孔子去世后，过了一百多年，孟轲氏的学说传承下来；从孟轲氏之后，又过了一千多年，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陆九渊出现，这样以后这种道理才重新明白。先君比朱、陆晚了一百七十多年，却能从遗留下来的经典中获得精微深奥的意蕴，注释《春秋》，驳斥异说，在这条道上清正自守、刻苦守节，也因此增添了光彩。古代有谥号来替代名字，先君按照礼法应当有谥号；但他隐居未显达，我不敢擅自向朝廷请求，谨慎地为他上私谥“文贞先生”，大概取的是道德博厚、学问广博称“文”，清白自守、坚守节操称“贞”的意义。《萧氏名子来旬说》。给事中庐陵萧某给儿子取名为来旬，请我为此作一篇说，并且说：“我父亲在世时，曾经预先确定几个孙子的名字并排定次序，说某人应当叫什么；名字都以‘来’字为首，大概是对将来寄托了深切的希望。过了二十年，我的儿子出生，所以我按照我父亲的命意给他取名。如今又过了二十年，冒昧请您作说来勉励他的志向。”考察《尔雅·释言》说：“徇，就是遍。”训释认为“徇”就是“旬”字。许叔重《说文》说：“遍，十天为一旬。十是数目的完整，从一到十，始终周遍，所以叫作旬。”也有人把“旬”解释为均，均也有周遍的意义。不周遍，就不能均匀。从前周宣王命令召穆公说：“来宣，来旬。”解释这句话的人说，这是要周遍地治理事务，以发布君王的命令。召公所做的事，固然不是求学者能够比拟的；但求学者所做的事，也在于周遍而已。侍奉父母要充分尽到孝，侍奉兄长要充分尽到悌，日常居处要充分做到恭敬，办理事务要充分做到敬慎，与人交往要合乎礼，接触万物要合乎义，尽自己的心而忠诚，以真实相待而守信。这几件事都切实关系到身心的要领。如果在这些方面都尽力而做到周遍，那么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养自身的功夫，就掌握在自己身上了。把这些推广到家庭、国家和天下，就将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了。所谓本体具备而作用周全，才干完备而德性充足，都是由于用功周遍的缘故。颜子听到一件便能知道十件，“十”就是“旬”，也是说他周遍地知道而没有遗漏，难道只是用数目来限定衡量吗？来旬，你要勉励自己啊！立志要像召公那样立志，学习颜子那样学习，希望不要辜负你祖父和父亲为你取名的心意啊！《务本堂记》。

译君子的事务，如果把学习的根本同实际运用相对而言，就应当先根本而后运用；如果把根本同文章相对而言，就应当先根本而后文章；如果把根本同末节相对而言，就应当先根本而后末节。根本确实是君子首先应当致力的事务。仁、智、礼、义的本性，源自上天，具备于人心；顺着它来引导实行，便成为道；实行道，便成为德；把它体现于自身，并推广到天下。天下事物的道理千变万化，全都由此产生，这就是所谓的根本。根本既已确立，再推行并通达开来，那么政事的施行就会井然有序，文章的美善也会灿然显著，体与用同出一源，实质与文采两方面都能完备。至于末节，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譬如树木，枝干舒展，花叶茂盛，呈现出欣欣向荣的生机，是由于它的根本坚固。不培植根部，却只使枝条繁盛，很少有不枯槁的。河川源头的水流不息，是因为它有根本；路旁积水汇集起来很快就干涸，是因为它没有根本。所以君子只是专心致力于根本。临川人熊彦本用“务本”给堂屋命名，他大概懂得什么是首先应当致力的事务吧？这也不同于那些追逐末节的人了。内心具备的，必定会显现在外表；自身充足的，必定会施及他人。孝悌可以成为学习文章的基础，忠信可以成为学习礼的基础。彦本既然懂得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而实际作用得以施行，根本广大而末节也会茂盛。由此勉力前进而成就自己的文章，难道不是君子所应归依的正道吗？彦本忠实厚道、淳朴敦厚，出于天性。从前在成均学习，曾在我门下受业；后来通过占卜择取仕途，任蒙城令，如今调任乐平府仓使。岁寒堂记 我的族子问造来请求我说：“我问造的曾王父宋进士迪功先生，年轻时与盱江程文献公同学。文献公受到元世祖的知遇，奉旨到江南访求贤才，首先推荐先生在盱江任教授。先生不喜欢出仕求进，最终老死家中，于是给自己居住的堂屋题额为‘岁寒’。文献公亲自大书‘岁寒堂’三个字赠给先生，先生便命工匠摹刻，悬挂在堂屋的楣上。历经王父和先父三代居住在那里。至正壬辰年发生战乱，堂屋被兵火毁坏，文献公所书的三个字也丢失了。国朝洪武己酉年，我就在旧址上重新建造了几间屋子。第二年春天，又从农家的废旧纸张中找到这三个字的墨迹本。我恭敬地拂拭干净，带回来题在楣上，早晚瞻仰它，庄严得就像祖父的神灵仍在上面一样。谨请您写下一句话记述事情的始末，或许可以有所警醒和启发。”我听后悚然，异跃然喜，说：“好啊，这正合你的志向。我只比你年长四岁，没有赶上认识先生；然而记得从前曾登临先生的堂屋，看见文献公的字，常常听闻当时的风流余韵，内心私下曾对此感到惭愧而又仰慕。如今堂屋毁坏后又重新建成，字迹已经失去又重新得到，这正可以看出先生的恩泽长久而不衰；而你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也可以从这件事得到验证了。先生与文献公志气相投、道义相交，他们一时之间的交谊，本来无需言说。至于先生的学问和品行光耀于百世之上，并且成为乡党和宗族所尊敬效法的榜样，更何况对后人呢？孔子说：‘到了天气寒冷的时候，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解释这句话的人说：‘士人在困厄中才能显现节操义行。’又说：‘求学的人必须在德行方面周全。’先生的学问本来就是这样。你可要努力啊！不要在进德修业上懈怠，不要追逐权势和利益，要致力于培植自己的根本，要致力于磨砺自己的品行，不要让贫富贵贱动摇内心。这样以后，才算真正懂得‘岁寒’的意义，也才算没有辱没你的祖先。你可还要努力啊！”先生名可孙，号兰林；问造，字以达。这篇就是记。《荣进集》卷四 附录：武英殿大学士吴伯宗 吴伯宗，名柘，以字行世，是抚州金溪人。父亲吴仪，是元代乡贡进士。伯宗生来聪慧异常，十岁便通晓举子所学习的经业，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奇异，感叹说：“这个孩子有如玉的光彩、剑的锐气，终究不可能被掩盖。”洪武庚戌年乡试、辛亥年廷试，他都考取第一。当时朝廷刚开始商议开科取士，命国子祭酒魏观、博士孙吾和修撰王僎担任读卷官。高皇帝亲自撰写策问，大略说：“古代把政事陈奏于上，依据功绩加以考核；汉代选拔贤良，宋代举行制举，能够得到人才，才算兴盛。如今特意在朝廷召见诸位卿大夫，不知古代帝王敬畏上天、勤于抚恤百姓的道理，究竟从何而来？”伯宗分条作答，符合皇帝心意。皇帝提升他为第一名，赐给袍服、笏板、冠帽和服饰，授任承直郎、礼部员外郎，命他同学士宋讷等一起编修《大明日历》。当时丞相胡惟庸专横跋扈，伯宗性情刚直，不肯屈服。胡惟庸专权八年，伯宗因受牵连被贬到凤阳。伯宗上疏议论时政，借此指斥胡惟庸的罪状，认为不应只让他一人掌管政务，恐怕日久会成为国家的大祸害，言辞十分恳切刚直。皇帝看了他的奏疏，立即召他回来，赐给他袭衣和钞锭。奉命出使安南，带着驯象和当地土产回来，献给皇帝，改任国子助教。洪武十二年，在东宫进讲，首先陈述正心诚意的学说，皇太子赞许并采纳了。第二年改任典籍，皇帝亲自出题十道命他赋诗，伯宗提笔立即写成，风格峻拔绝伦，皇帝大为赞赏，赐给他织金锦衣。洪武十四年，升任太常丞，他不接受任命。洪武十五年，又任命他为国子司业，他还是不接受，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陕西金县教谕。走到淮河时，皇帝召他回来，任为检讨，授武英殿大学士。洪武十六年冬至，伯宗的弟弟仲晏任三河令，因为举荐人才不合事实，伯宗因此受牵连，又降为检讨，后来去世。伯宗为人温厚正直诚实而不随便阿谀逢迎，所以屡次获罪。他所著有《南宫集》《使交集》《成均玉堂诸稿》。廖道南说：“高大树林的枝条，被风吹折而残败；道路旁的兰花，被外物践踏而受伤。像伯宗这样的人，因为违逆胡惟庸，最终获罪而遭贬斥；他的正直气节和坚强操守，屡遭挫折却始终不改。”有人评论说，他是开科取士以来的第一人，声名和德行都受到称誉，难道不是这样吗？赞语说：“刚强出众的烈士，是大廷考试的魁首；正直刚健的节操，是君子的才德。不断触犯权臣，于是遭受奇异的灾祸。人们也有话说，义行不可超过常度。历数往代贤哲，像您这样的人有几个？谁能继承您呢？”一峰罗伦（《四库全书·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殿阁词林记》卷一） 吴伯宗

译吴伯宗，金溪人。洪武四年进士第一名。当时刚开始开科取士，赐给他袍服、笏板、冠带，提升为礼部员外郎，命他同学士宋讷一起编修《大明日历》。胡惟庸掌权，想让人依附自己；伯宗性情刚直，不肯向胡惟庸低头，胡惟庸因此怨恨他。洪武八年，胡惟庸终于使伯宗受到牵连，伯宗被贬谪居住在凤阳。他议论时政，因而说到胡惟庸专横放肆、违法乱纪，不应让他独自掌管中书省，言辞十分恳切。皇帝得到奏疏，立即召他回来。洪武十二年，他在东宫进讲，陈述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的学说。第二年，改任翰林典籍，皇帝拟定十道题目，命他作诗；他提笔立即写成，文辞峻拔洁净。皇帝说：“伯宗是才子。”授任太常寺丞，他推辞，改任国子司业，他又坚决推辞，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金县学教谕。走到淮河时，皇帝召他回来，任翰林检讨。洪武十五年，初次设置殿阁学士，伯宗任武英殿大学士。洪武十六年冬，因为他的弟弟仲宴任三河知县时错误地举荐人才，伯宗受到牵连，又任翰林检讨。第二年去世。他所著有《南宫使交》《成均玉堂》等集。评论说：“吴公凭借科举第一名及第，受到圣明君主的知遇，得到简拔任用并亲近信任，可以说是遭逢际遇了。然而他很快被起用，又很快被废置，才能未能得到充分施展，说这不是命运吗？” 吴伯宗，名佑，以字行世，是金溪人。洪武庚戌年乡试中被推荐为第一名，辛亥年廷试，提升为进士第一名。当时正值开科取士之初，得到伯宗，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冠带、袍服和笏板，授任礼部员外郎，参与编修《大明日历》。胡惟庸掌权，想让人依附自己；伯宗性情刚直，不肯向他低头。胡惟庸怀恨在心，把他贬谪居住在凤阳。伯宗上书议论时政，因而说到胡惟庸专横放肆、违法乱纪，言辞十分恳切。皇帝得到奏疏，召他回来；又奉命出使安南，带回驯象和当地土产进献，授任国子助教，改任翰林典籍。皇帝亲自拟定十道题目，命他作诗，他提笔立即写成，文辞意旨峻拔洁净。皇帝称赞说：“才子。”赐给他织金锦衣，授任太常寺丞；他推辞，改任国子司业；又推辞，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泾县教谕。走到淮安，皇帝召他回来，任翰林检讨。洪武十五年，升任武英殿大学士。因他的弟弟仲实任三河知县时举荐人才不合事实，伯宗受到牵连，降为检讨。过了一年，在任上去世。所著有《南宫使交》《成均玉堂》四集（《列卿录》）（《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卷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