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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蕅益大师文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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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1 段

蕅益大师文选 宝静法师鉴订

【序】

【念佛即禅观论】

【非时食戒十六益论】

【慈悲缘苦众生论】

【阅藏知津自序】

【郑千里老居士集序】

【江宁纪赈后序】

【赠郑完德念佛序】

【赠张兴公序】

【台宗会义自序】

【放生社序】

【劝念豆儿佛序】

【悦初开士千人放生社序】

【四书蕅益解自序】

【退戒缘起并嘱语】

【念豆儿佛疏】

【建盂兰盆会疏】

【海灯油疏】

【玄素开士结茅修止观助缘疏】

【象岩禅人化斋十万八千僧疏】

【灵岩寺请藏经疏】

【永庆寺平治道涂疏】

【造毗卢佛像疏】

【书吴孟开居士泊岸卷后】

【题之庵冻云图】

【金刚经跋】

【十大碍行跋(十大碍行出宝王三昧念佛直指)】

【书慈济法友托钵养母序后】

【血书法华经跋】

【唐氏女绣金刚经跋】

【明庆寺重建殿阁碑记】

【祖堂幽栖禅寺大悲坛记(并铭)】

【端氏往生记】

【祭了因贤弟文】

【吊不忘文】

【祭颛愚大师爪发衣钵塔文】

【寿新伊大法师七袠序】

【预祝乾明公六十寿序】

【达源禅宿六袠寿序】

【结坛礼忏并回向补持咒文】

【礼千佛告文】

【惠应寺放生社普劝戒杀念佛文】

【劝戒杀文】

【耻庵说】

【文最说】

【圣学说】

【法器说】

【陈子法名真朗法号自昭说】

【孕莲说(亦名求生净土诀)】

【念佛三昧说】

【慈济说】

【孝闻说】

【谦光说】

【作法说】

【辛卯除夕茶话】

【为大冶】

【为父母普求拯拔启】

【吴兴智福优婆夷往生传】

【妙圆尊者往生传(并赞)】

【新安程季清传(并赞)】

【莲居庵新法师往生传】

【序】

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又必有非常之事。方显非常之人。故云诸佛出世。光耀大千。三草二木。咸沾滋润。又云。众生成佛。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夫世出世间。非常之人。无过于佛。非常之事。无过于了生死成佛道。诸佛如来。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故为世出世之所尊也。二乘如獐独跃。为众所讥。菩萨圆发三心。独邻于佛。然末世斗诤坚固之时。毅然以佛心为心。佛志为志。诚如凤毛麟角。不可多得者也。宝公法师。住持观宗以来。道风远播。遐迩咸钦。四方学者。麕集请法。每值登座。虽广大讲堂。亦坐为之满。执经环立户外者。比比皆是。公虽说法如云。化通中外。而度生之心。犹未稍戢也。近来扩充两社。造就弘法人才之根本。更创办学戒堂。予初学比丘升进之机会。所谓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又必有非常之事。方显非常之人也。非具大悲愿力。孰能于斯五浊刚强之世。大兴佛事也耶。今岁季春上浣之日。学戒堂俨然成立。辱公慈命。为诸初学比丘。教授文义。余思今时之人。不难有才。而难有德。际此舞勺之年。正好以德育而薰陶之。为将来进修之基础。不宜蹈袭时弊。专以文学诳诱。最好将古德著述选作日授课本。俾知古德风慨之卓绝。气魄之苍劲。泾渭之分。朗朗于五中。邪正之辨。了了于藏识。未尝不油然生其好善恶恶之心也。公韪其言。命就明蕅益大师所著灵峰宗论选辑一册。作学戒堂日常教授。余退而从事选辑。共得六十篇。皆切于身心性命之说。且篇幅不长。辞句明显。藉作坚固信愿之金汤固可。即认为出世之前茅。亦未尝不可也。录成禀恳宝公印可。然后付诸手民。噫。亦难矣。

学人钟镜 撰

【念佛即禅观论】

译蕅益大师文选,宝静法师鉴定编订 《序》《念佛即禅观论》《非时食戒十六种利益论》《以慈悲心对待受苦众生论》《阅藏知津自序》《郑千里老居士集序》《江宁纪赈后序》《赠郑完德念佛序》《赠张兴公序》《台宗会义自序》《放生社序》《劝念豆儿佛序》《悦初开士千人放生社序》《四书蕅益解自序》《退戒缘起并嘱语》《念豆儿佛疏》《建立盂兰盆会疏》《供海灯油疏》《玄素开士结茅修止观助缘疏》《象岩禅人化斋十万八千僧疏》《灵岩寺请藏经疏》《永庆寺平整道路疏》《造毗卢佛像疏》《书写吴孟开居士泊岸卷后》《题〈之庵冻云图〉》《〈金刚经〉跋》《〈十大碍行〉跋(十大碍行出自〈宝王三昧念佛直指〉)》《书〈慈济法友托钵养母序〉后》《血书〈法华经〉跋》《唐氏女绣〈金刚经〉跋》《明庆寺重建殿阁碑记》《祖堂幽栖禅寺大悲坛记(并铭)》《端氏往生记》《祭了因贤弟文》《悼念不忘文》《祭颛愚大师爪发衣钵塔文》《为新伊大法师七十岁作寿序》《预先祝贺乾明公六十岁寿辰序》《达源禅宿六十岁寿序》《结坛礼忏并回向补持咒文》《礼千佛告文》《惠应寺放生社普遍劝导戒杀念佛文》《劝导戒杀文》《耻庵说》《文最说》《圣学说》《法器说》《陈子法名真朗、法号自昭说》《孕莲说(又名〈求生净土诀〉)》《念佛三昧说》《慈济说》《孝闻说》《谦光说》《作法说》《辛卯除夕茶话》《为大冶》《为父母普遍祈求拯救超拔启》《吴兴智福优婆夷往生传》《妙圆尊者往生传(并赞)》《新安程季清传(并赞)》《莲居庵新法师往生传》《序》有非同寻常的人,才会有非同寻常的事业;又必须有非同寻常的事业,才能显出非同寻常的人。因此说,诸佛出世,光明照耀大千世界,三草二木都得到滋润;又说,众生都成佛,才证得菩提;地狱众生没有空尽,我就发誓不成佛。在世间和出世间,非同寻常的人没有超过佛的;非同寻常的事业,没有超过了脱生死、成就佛道的。诸佛如来自己觉悟,又使他人觉悟,觉悟的修行圆满,所以成为世间和出世间一切众生所尊崇的对象。声闻、缘觉二乘如同獐子独自跳跃,受到众人的讥笑;菩萨圆满发起三种菩提心,唯独接近佛。然而在末法时代、斗诤坚固之时,仍能毅然以佛的心为自己的心,以佛的志向为自己的志向,确实如凤毛麟角,难以多得。宝静法师自从住持观宗以来,道德教化的声望远播,远近的人都敬仰他。四方求学的人群集而来请教佛法。每逢登坛说法,即使是宽大的讲堂,也会因此座无虚席;拿着经书环绕站立在门外的人,到处都是。宝公虽然说法如云,教化通达中外,但救度众生的心仍没有稍微收敛。近来他扩充两所社团,作为培养弘扬佛法人才的根本,又创办学戒堂,给我等初学比丘提供进修提高的机会。这正是所谓有非同寻常的人,才会有非同寻常的事业;又必须有非同寻常的事业,才能显出非同寻常的人。若不是具备广大的悲心和愿力,谁能在这个五浊恶世、刚强难化的时代,大力兴办佛教事业呢?今年季春上旬,学戒堂庄严地成立了。我承蒙宝公慈悲吩咐,为各位初学比丘教授文章义理。我想,如今的人不是难以有才,而是难以有德。正值他们十三四岁的年纪,正适合用德行教育来熏陶他们,为将来进修打下基础,不应承袭时下的弊病,专门用文学去欺骗诱导。最好选取古代大德的著述,作为每天授课的教材,使他们知道古德风范气概的卓越、精神气魄的苍劲,以及是非界限的分明;邪正的辨别,也清清楚楚地存于心识之中,这样未尝不会油然而生出喜爱善行、憎恶恶行的心。宝公认为我的话说得对,命我从明代蕅益大师所著的《灵峰宗论》中选编一册,作为学戒堂日常教学之用。我退下来后便着手选编,共选得六十篇,都是切合身心性命的论说,而且篇幅不长,文辞明白。借此作为巩固信心和愿力的金汤,当然可以;即使把它看作出世修道的先导,也未尝不可。编录完成后,我呈请宝公审定认可,然后交付工匠刊刻。唉,这也实在很难啊。学人钟镜撰写 《念佛即禅观论》

或问蕅益子曰。参禅教观。与念佛法门。同邪异邪。答曰。同异皆戏论也。即亦同亦异。非同非异。亦戏论也。以三种法门。无不离四句故。若知一切法。无非即心自性。仍可四句而诠显之。何者。梵语禅那。此云静虑。静即是定。虑即是慧。静即止。虑即观。静即寂。虑即照。是故定慧也。止观也。寂照也。皆一体而异名也。或谓寂照约性。余二约修。止观约因。定慧约果。不过一往语耳。夫吾人现前一念心性。虽昏迷倒惑。灵知终不可灭。虽流转纷扰。本体终未尝动。此岂非寂照真源。止观血脉。定慧根据乎。究此现前一念心性。名为参禅。达此现前一念心性。名为止观。思维忆持此现前一念心性。名为念佛。盖念者始觉之智。佛者本觉之理也。就此念佛法门。有念自佛他佛自他佛之不同。若单念自佛。与参禅止观全同。若单念他佛。与参禅止观亦异亦同。若双念自他佛。与参禅止观非异非同。夫念自佛者。是四念处观。所谓观身观受观心观法。若一切法门。不为四念处所摄。即外道法。故知与禅观同也。夫念他佛者。或念相好。或法门。或实相。或不能作此三种念者。则但持名号。若念相好。一往似与禅观异。然必止息异缘。专观彼佛。则仍与止观同亦仍与静虑同也。念法门者例此可知。若念实相虽托他果佛为异。然终无两种实相。究竟是同。若持名号。一往亦与禅观异。然无论解与不解。而所持之名。当体无非一境三谛。能持之心。当体无非一心三观。故曰。明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号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一。是则心无异缘即是静是止。名号历历即是虑是观。亦究竟同也。夫双念自他佛者。了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乃托他佛。助显本性。由悟本性。故与禅观非异。由托他佛。故与禅观非同。是谓胜异方便。无上法门。文殊般若经。般舟三昧经。观无量寿佛经等皆明此圆顿了义。而妙宗钞。申之为详。凡栖心净土之士。不可不熟究而力行之也。

【非时食戒十六益论】

客问杜多子曰。吾闻杀盗淫妄。名为性罪。饮酒昏迷。失智慧种。食众生肉断大慈悲。是以如来制戒。七众同遵。固无惑焉。至于常食养身。有何过咎。而非时食戒。如此严邪。愿闻其旨。杜多子曰。吾正欲申斋法之要。以轨行人。时哉问也。夫斋法是十方三世诸佛弟子。通行大道。出生死法之要津也。愚夫逐逐口腹。甘为饮食之人。既畏此律检。岂辨其利益。今原如来立制本意。尽善尽美。何能殚述。略而举之。大益有十。一断生死缘。经云。一切众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又云。三界众生。皆依饮食而得存活。所谓段食。触食。思食。识食。由此观之。淫欲固生死正因。饮食乃生死第一增上缘也。均为五欲所摄。特资此毒身。借之修道。不能全断。然设得食时。尚作旷野食子肉想。何容恣意于非时邪。二表中道义。台宗云。午前进食。表方便道。犹似有法可得。过中不食。表除中道外。更无所需。此之理观。全托事境。傥粗戒尚不自持。非同俗人。夜犹饮食。放纵之不及。即同外道。日啖一麻一麦之太过。行不适中。妙理何由契会。三调身少病。脾主信数数食。最能伤脾。故玄门以戒晚食为养生善术。岂名忍饭。四道业尊崇。赵州云二时粥饭是襍用心处。二时已襍。况三四邪。儒曰。饮食之人。则人贱之。今恪守斋法。专精办道。道业自隆。五坚固戒品。晚食助火助气。增长淫心。今寂尔清净。戒体坚牢。六堪能修定。断其襍食乱想。身心轻利。取定不难。七出生智慧。晚餐助昏盖。今清净惺寂。不彰观慧。又于四种食。如法作厌离想。即能断三界惑。八离鬼畜业。畜生午后食。鬼夜食。不持斋法。鬼畜无异。牵入其类。持此斋法。远离二趣生缘。九不恼檀信。谓长乞食者。设午后更复持钵。则终日但见沙门往还。必令施主生恼。今午后惟晏坐修道。能令僧俗皆安。十不扰行人。今时丛林晚餐。厨人惟事炊爨。终身碌碌。不异佣工。斋法若明。则无此烦扰。共修道业。是以诸佛出世。必立此制。乃至在家居士。犹令于月六斋日。受八关斋法。以种永出因缘。况沙弥比丘。可无惭无愧。非时受食邪。设有病苦因缘。佛自立非时浆。七日药以济之。断无以晚食为药石之理也。愿高明者。深信而力行之。

【慈悲缘苦众生论】

译有人问蕅益子说:“参禅、教观与念佛法门,是相同还是不同?”回答说:“说相同、说不同都是戏论。说既相同又不同、既非相同又非不同,也都是戏论。因为这三种法门没有不离开四句的。若知道一切法无非就是自心本性,仍然可以用四句来诠释显明它。为什么呢?梵语‘禅那’,这里译作‘静虑’。静就是定,虑就是慧;静就是止,虑就是观;静就是寂,虑就是照。因此,定慧、止观、寂照,都是同一体而有不同名称。有人说,寂照是从本性说的,其余二者是从修行说的;止观属于因,定慧属于果。这不过是从一个方面来说罢了。我们当前这一念心性,虽然昏昧迷惑、颠倒错乱,但灵明的知觉终究不可消灭;虽然随业流转、纷扰不安,本体终究未曾动摇。这难道不是寂照的真正源头、止观的根本脉络、定慧的依据吗?穷究当前这一念心性,叫作参禅;通达当前这一念心性,叫作止观;思惟、忆念并执持当前这一念心性,叫作念佛。因为‘念’是始觉的智慧,‘佛’是本觉的真理。就念佛法门来说,有念自佛、念他佛以及自他佛双念的不同。如果只是念自佛,便与参禅、止观完全相同。如果只是念他佛,与参禅、止观则既不同又相同。如果同时念自佛和他佛,与参禅、止观便不是不同,也不是相同。所谓念自佛,就是修四念处观,也就是观身、观受、观心、观法。一切法门如果不能被四念处所摄取,就是外道法;由此可知,它与禅观相同。所谓念他佛,有时观想佛的相好,有时忆念佛的法门,有时观想实相;如果不能作这三种观念,就只是持诵佛号。如果观想佛的相好,乍看似乎与禅观不同;然而必定要止息其他攀缘,专心观想那尊佛,这样仍然与止观相同,也仍然与静虑相同。忆念佛的法门,也可以依此类推。若观想实相,虽然借托他方果佛而显得不同,但毕竟没有两种实相,究竟还是相同的。若持诵佛号,乍看也似乎与禅观不同;然而无论理解还是不理解,所持的名号本身无非就是一境三谛,能持名号的心本身无非就是一心三观。所以说:明珠投入浑浊的水中,浑水不能不变清;佛号投入散乱的心中,散乱的心不能不归于专一。这样看来,心中没有其他攀缘就是静、就是止;佛号声声分明就是虑、就是观;究竟还是相同的。所谓自他佛双念,是明白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于是借托他佛来帮助显明本性。由于觉悟本性,所以与禅观不是不同;由于借托他佛,所以与禅观也不是相同。这叫作殊胜的方便、无上的法门。《文殊般若经》《般舟三昧经》《观无量寿佛经》等,都阐明了这种圆顿究竟的义理,而《妙宗钞》对此申说得更加详细。凡是寄心于净土的人,不可不认真研究并努力奉行。《非时食戒十六种利益论》有人问杜多子说:“我听说杀生、偷盗、邪淫、妄语,叫作性罪;饮酒会昏沉迷乱,丧失智慧的种子;吃众生肉会断绝大慈悲心,所以如来制定戒律,七众弟子共同遵守,这本来没有疑问。至于平常吃饭来保养身体,有什么过错,却把非时食戒制定得这样严格呢?希望听闻其中的意义。”杜多子说:“我正想阐明斋法的重要性,用来规范修行人的行为。你问得正是时候。斋法是十方三世一切佛弟子共同奉行的大道,是出生死法的要津。愚夫只顾追逐口腹之欲,甘愿成为只知饮食的人;既然害怕这种戒律约束,哪里会辨别它的利益呢?如今推究如来制定这一戒法的本意,尽善尽美,哪里能够全部说尽?姑且略举其大益,有十项。第一,断除生死的助缘。经中说,一切众生都因淫欲而建立自己的生命;又说,三界众生都依靠饮食而得以存活,所谓段食、触食、思食、识食。由此看来,淫欲固然是生死的根本原因,饮食也是生死中第一重要的增上助缘;二者都属于五欲,只是依靠它们来维持这个有毒的身体,借此修道,不能完全断除。然而即使得到食物时,尚且应当作旷野中食子之肉的想法,怎么能在非时任意饮食呢?第二,表示中道的意义。” 天台宗说,午前进食,表示方便道,仿佛还有法可以取得;过了中午不吃,表示除了中道之外,再没有别的需要。这种道理上的观照,完全寄托在具体的事相境界上。假如连粗浅的戒律都不能自己守持,不同于世俗人,晚上还要饮食,放纵就会流于不及;又同于外道,每天只吃一麻一麦而过分节制。行为不能适中,又怎么能够契合微妙的真理呢?第三,调和身体,减少疾病。脾主运化,频繁进食最容易损伤脾,所以道门把戒除晚食作为养生的良方,难道只是叫作忍着不吃饭吗?第四,使道业受到尊重。赵州说,早晚两次粥饭是夹杂用心的地方;两次已经夹杂,何况三次、四次呢?儒家说,贪图饮食的人,人们就会轻视他。如今谨慎遵守斋法,专心精进办道,道业自然会兴盛。第五,使戒品坚固。晚食能助长火气,增长淫欲之心;如今寂静清净,戒体便坚牢。第六,有能力修习禅定。断除杂食所引起的散乱妄想,身心轻快敏利,进入禅定就不难。第七,生起智慧。晚餐会助长昏沉和障蔽;如今身心清净、明觉而寂静,观照的智慧就不会受到遮蔽。又对于四种食物,如法作厌离想,就能断除三界烦恼。第八,远离鬼道和畜生道的业因。畜生在午后进食,鬼在夜间进食;不持斋法,就与鬼畜没有差别,会被牵引到它们那一类。持守这种斋法,就能远离投生鬼道、畜生道的两种因缘。第九,不使施主信众烦恼。比如长久乞食的人,若午后还要再次拿钵乞食,那么施主整天只看见僧人来来往往,必然会生烦恼。如今午后只安坐修道,能使僧俗双方都安宁。第十,不扰乱修行人。现在丛林中若晚上进餐,厨人只顾忙于烧火做饭,一生劳碌,与佣工没有区别。若明白斋法,就没有这种烦扰,大家共同修习道业。因此诸佛出世,必定制定这一戒法,乃至在家的居士,佛还要求他们在每月六个斋日受持八关斋戒,以种下永远出离的因缘,何况沙弥、比丘,难道可以无惭无愧地在非时接受饮食吗?假如有疾病等因缘,佛自已制定了非时浆和七日药来救济,绝没有把晚食当作药物的道理。愿有见识的人深深相信它,并努力奉行。《以慈悲心对待受苦众生论》

自佛性之理不明。同体之谊斯晦。但知好善恶恶。罔知与乐拔苦。异类傍生。藐若草芥。囹圄罪苦。视作当然。谁知蠢蠢含生。知觉无别。贸贸恶党。人类是齐。迷性灵而有意招愆。已为可悯。因夙障而无端罹网。尤属堪哀。乃有目覩凄惶。耳聆哀叫。不惟漠不关怀。方且快称应尔。呜呼。悲名拔苦。舍此辈以何缘。慈名与乐。向善趣而奚益。戒本经云。菩萨于恶人所。起慈悲心。深于善人。良有以也。未探斯旨。借口惩非。自恃暂居福报。邪慢盈怀。庆他剧受苦轮。罗刹无异。岂有稍悟常住慈心。而无同体切肤之痛者邪。或曰。慈悲与拔。乃果上之功能。惭愧劝惩。实因中之妙行。故尊崇贤善。名之为惭。轻拒暴恶。名之为愧。惭愧自严。方能断恶修善。慈悲利物。乃是接世度生。何得初心。借口大圣。噫。误矣。夫慈悲惭愧。同称善心。因中乃可同修。果上方能同满。若如子论。则菩萨不修。四无量心。佛果不名具足惭愧。失既非细。罪乃弥天。讵知慈悲惭愧。恰恰相成。有惭愧者。方有慈悲。无慈悲者。即无惭愧。盖由了达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观佛即心是生惭愧。观生即佛。是起慈悲。尊崇本有贤善之性。随愿与一切众生性德之乐。轻拒迷真暴恶之习。随愿拔一切众生性德之苦。有一分惭愧。方有一分慈悲。有十分慈悲。方为十分惭愧。汝今见此同禀血气。同抱灵觉之流。背自真心。枉受困苦。不思拯拔反起傲心。不惟无慈悲。正属惭愧耳。傥悟明心性。确知生佛体同。见此未来诸佛。枉堕三涂八难。便当惕目伤心。胼手胝足。如饥食渴饮。欲罢不能。何忍视作泛常。反以救援为迂务邪。只恐前生之善报有限。他世之苦果无穷。既永隔于圆悲。诸佛亦难授手。今日所以笑傲苦伦者。他日复为苦伦所笑傲也。悲夫。

【阅藏知津自序】

心外无法。祖师所以示即法之心。法外无心。大士所以阐即心之法。并传佛命。觉彼迷情。断未有欲弘佛语。而不知深究佛心。亦未有既悟佛心。而仍不能妙达佛语者也。今之文字阿师。拍盲禅侣。竟何如哉。呜呼。吾不忍言之矣。昔世尊示涅槃。初祖大迦叶白众云。如来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先结集三藏。勿令佛法速灭。嗟嗟。傥三藏果不足传佛心。初祖何以结集为急务耶。窃谓禅宗有三藏。犹奕秋之有棋子也。三藏须禅宗。犹棋子之须活眼也。均一棋子也。善奕者。著著皆活。不善奕者。著著皆死。均此三藏也。知佛心者。言言皆了义。不知佛意者。字字皆疮疣。然为惩随语生见。遂欲全弃佛语。又何异因噎废饭哉。夫三藏不可弃。犹饮食之不可废也。不调饮食。则病患必生。不闲三藏。则智眼必昧。顾历朝所刻藏乘。或随年次编入或约重单分类。大小混襍。先后失准。致展阅者。茫然不知缓急可否。故诸刹所供大藏不过仅存名句文身。封缄保护而已。无由令阅者。达其旨归。辨其权实。佛祖慧命。真不啻九鼎一丝之惧。唯宋有王古居士。创作法宝标目。明有蕴空沙门。嗣作汇目义门。并称良苦。然标目仅顺宋藏次第。略指端倪。固未尽美。义门创依五时教味。粗陈梗概。亦未尽善。旭年三十。发心阅藏。次年晤壁如镐兄于博山。谆谆以义类诠次为嘱。于是每展藏时。随阅随录。凡历龙居九华。霞漳。温陵。幽栖。石城。长水。灵峰。八地。历年二十七禩。始获成稿。终不敢剖判虚空。但藉此稍辨方位。俾未阅者。知先后所宜。已阅者。达权实所摄。义持者。可即约以识广。文持者。可会广以归约。若权若实。不出一心。若广若约。咸通一相。名为阅藏知津。

【郑千里老居士集序】

人不立志为圣贤佛祖。则富贵淫之。贫贱移之。威武屈之。遇得意欣然志满。遇失意纷然怨尤。求能自反自讼自安自得者鲜矣。况随事自觉觉他也哉。吾细读千里老居士稿。知其非山人词客。盖谪仙而归心大觉者也。生平绘普门像最多。像必有赞。布袋像亦然。赞必警发迷情。其词切至。令人毛骨悚然。次多达磨像。像赞必敲击向上一路。令人因指见月。绘山水必咏。咏皆清脱回超情累。非词句能到也。而予尤服膺者。则在自劝自警自悔自咎诸句。良以其心。念念欲入山修道。幻缘未遂。不免赉志长往。呜呼。苟不与老居士同一出世胸怀。安知其生平之苦。苟不知其生平之苦。又安知其真思出世哉。长公完德。知父志。知父志。令予次其稿传之。首普门赞。次布袋赞。次达摩赞。次题画诸诗。其他鞭影图。天鼓音图等。绣枣别行。兹不重出。试展玩之。真谪仙归心大觉。决非世间山人词客也。呜呼。佛道长远。只在目前。虽在目前。旷大劫行。终不可尽。世有不知其难者。恐未曾实晤其易者耳。千翁已知其难。虽欲不谓之已悟其易。岂可得乎。善论者。谓千里品格丰致。不在与可南宫下也。

译自从不明白佛性的道理,对一体同源的情谊也就昏昧了。人们只知道喜爱善、憎恶恶,却不知道给人快乐、替人拔除痛苦;对异类的旁生,轻视得如同草芥;对牢狱中的罪苦,也把它看作理所当然。谁知道一切蠢动含灵的众生,在知觉上并没有差别;那些懵懂而作恶的人,与人类也同样具有灵性。他们迷失本性而有意招致罪过,已经值得怜悯;由于往昔的业障而无缘无故遭受灾祸,更是令人哀伤。可是有些人亲眼看见凄惨惊惶,亲耳听见哀叫,不但漠然不关心,反而快意地说这是他们应得的。唉!慈是给乐,悲是拔苦;若舍弃这类众生,还能对谁施行拔苦?若只向善道众生施与快乐,又有什么益处?《戒本经》说,菩萨对于恶人所生起的慈悲心,比对善人更深,确实是有道理的。没有探究这个宗旨,却借口惩罚过错,仗恃自己暂时处于福报之中,心里充满邪见和傲慢,庆幸他人遭受剧烈的苦轮,这与罗刹有什么不同?难道他对常住不变的慈心稍有觉悟,却会没有与众生一体、痛切如伤及自身的感受吗?有人说:“慈悲和拔苦,是果位上的功用;惭愧、劝善、惩恶,才是因位中的妙行。所以尊重贤善,叫作惭;轻视拒斥暴恶,叫作愧。以惭愧自我警戒,才能断恶修善;慈悲利益众生,才是接引世人、度脱众生。怎么能让初学者借大圣人的名义这样做呢?”唉,这是错的。慈悲和惭愧,同样都称为善心;在因地可以一同修习,在果地才能一同圆满。若像你所说,那么菩萨就不修四无量心,佛果也不能说具足惭愧了。过失既不是小事,罪过更是弥天大。哪里知道慈悲与惭愧恰好相辅相成:有惭愧的人,才有慈悲;没有慈悲的人,也就没有惭愧。因为通达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观想佛就是自己的心,便生起惭愧;观想众生就是佛,便生起慈悲。尊重本来具有的贤善本性,随愿给一切众生以本性功德之乐;轻视拒斥迷失真性、凶暴作恶的习气,随愿拔除一切众生本性功德之苦。有一分惭愧,才有一分慈悲;有十分慈悲,才是十分惭愧。如今你看见这些同样禀受血气、同样具有灵明觉知的众生,背弃自己的真心,徒然遭受困苦,不想着救助拔苦,反而生起傲慢之心,这不只是没有慈悲,恰恰是没有惭愧。假如觉悟明白心性,确实知道众生与佛本体相同,看见这些未来的诸佛徒然堕入三涂八难,就应当惊惕伤心,手脚磨出老茧也不停止,像饥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那样,想停也停不下来。怎么忍心把这看作平常之事,反而把救援说成迂腐的事务呢?只怕前世的善报有限,来世的苦果无穷。一旦永远隔绝于圆满的慈悲,诸佛也难以向他伸出援手。今天所以对受苦的众生幸灾乐祸、傲慢嘲笑,来日也会被受苦的众生所嘲笑。可悲啊!《阅藏知津自序》心外没有法,这是祖师所以开示“法就是心”;法外没有心,这是菩萨所以阐明“心就是法”。二者都是承传佛的旨意,使迷惑的众生觉悟。从来没有想弘扬佛语,却不知道深入探究佛心的人;也从来没有已经悟得佛心,却仍不能微妙通达佛语的人。如今那些只会玩弄文字的法师、盲目参禅的同道,究竟成了什么样子呢?唉,我不忍心说下去了。从前世尊示现涅槃,初祖大迦叶对大众说:“如来的舍利不是我们目前的事情;我们应当先结集三藏,不要让佛法迅速灭亡。”唉!假如三藏果真不足以传达佛心,初祖为什么把结集三藏作为急务呢?我私下认为,禅宗有三藏,就如奕秋有棋子;三藏需要禅宗,就如棋子需要活眼。都是同样的棋子,善于下棋的人,每一着都能走活;不善下棋的人,每一着都走死。三藏也是如此。知道佛心的人,句句都是了义;不知道佛意的人,字字都成了疮疣。然而因为要纠正随语句而生起知见,竟想把佛语全部抛弃,这与因噎废食有什么不同呢?三藏不可抛弃,就如饮食不可废止一样。不调节饮食,疾病必然产生;不熟习三藏,智慧之眼必然昏暗。只是历代所刻印的藏经,有的按年代编排收入,有的依据重译、单译分类;大小乘混杂,先后次序失去准则,以致翻阅的人茫然不知轻重缓急,也不知道哪些可以先学、哪些不可以先学。因此各寺所供奉的大藏经,不过仅仅保存了名句和文字,封存保护罢了,没有办法使阅读的人通达经藏的宗旨,辨别权教与实教。佛祖的慧命,实在如同九鼎系于一根细丝,令人忧惧。只有宋代王古居士创作《法宝标目》,明代蕴空沙门继而作《汇目义门》,二人都称得上用心良苦。然而《标目》只是顺着宋藏的次第编排,略略指出端绪,固然还不够完美;《义门》开始依据五时教味,粗略陈述大概,也还不够完善。蕅益三十岁时发心阅藏,第二年在博山会见壁如镐兄,壁如兄谆谆嘱咐我按照义类来诠释编次。于是每次展开藏经阅读时,便一边阅读一边记录。先后经过龙居、九华、霞漳、温陵、幽栖、石城、长水、灵峰、八地,历时二十七禩,才终于完成稿本。我始终不敢妄自剖析、判断虚空般浩瀚的佛法,只借此稍微辨明各部经论的方位,使尚未阅藏的人知道应当先后学习的次序,使已经阅藏的人通达权教与实教所摄的范围;重视义理而持诵的人,可以由简约认识广大;重视文字而持诵的人,可以由广大融会归于简约。无论权教还是实教,都不出于一心;无论广说还是略说,全都贯通于同一实相,这部书名为《阅藏知津》。《郑千里老居士集序》一个人如果不立志成为圣贤、佛祖,那么富贵就会使他沉溺,贫贱就会使他改变志向,威武就会使他屈服;得意时欣喜若狂、志得意满,失意时纷纷抱怨、责怪他人。能够自我反省、自我责问、自得其安、自得其乐的人,实在很少,何况能随事觉悟自己又觉悟他人呢?我仔细阅读千里老居士的稿本,知道他不是普通的隐士词客,而是谪仙般的人物,后来归心于大觉佛道。他一生所绘的普门像最多,每幅像必有赞文;布袋像也是如此,赞文必定警醒启发迷惑的心情,言辞恳切深至,令人毛骨悚然。其次画得多的是达摩像,像赞必定敲击指示向上一路,使人由手指而见到月亮。每画山水必有吟咏,吟咏都清新超脱,远远超出情感尘累,不是一般词句所能达到的。我尤其衷心佩服的,是他自我劝勉、自我警戒、自我悔恨、自我责备的那些句子。实在因为他心中念念不忘想入山修道,然而世俗幻缘未能实现,只得抱着未竟的志愿长久离世。唉!如果不同郑老居士怀有同样的出世胸襟,哪里知道他一生的苦心?如果不知道他一生的苦心,又哪里知道他确实有出世的志向呢?长公完德了解父亲的志向,知道父亲的志向,便请我编次他的稿本,传播于世。首先是普门赞,其次是布袋赞,再次是达摩赞,然后是题画诸诗,其他还有《鞭影图》《天鼓音图》等。刺绣的作品另行刊印,这里不再重复收录。试着展开观赏这些作品,确实是谪仙般的人归心于大觉佛道,绝不是世间普通的隐士词客。唉!佛道虽然漫长遥远,却正在眼前;虽然就在眼前,却要经历广大无边的劫数,始终不能穷尽。世间有不知道它艰难的人,恐怕是不曾真正体会过它容易的人。千翁已经知道它的艰难,即使想不说他已经悟得其中的容易,难道做得到吗?善于评论的人说,千里老居士的品格风致,不在与可、南宫之下。

【江宁纪赈后序】

心性一耳。而危微异焉。异者尤冰之与水也。湿性不可得而异也。惟异故。上智安富尊荣。下愚贫穷困苦。惟不可得异故。上智必以下愚为兴慈运悲之地。下愚必藉上智为救苦免难之主。华严云。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一切菩萨。若无众生。必不能成无上菩提。旨哉其言之矣。辛卯春。长干浃旬霪雨。民不聊生。盖自作之孽也。制台马公。及王危诸公。悯兹无告。设赈粥场一十余所。凡经百日。共捐万金之外。济饥民七十余万。嗟乎。非仗此不可得异之性。何由使命将绝而仍续。身滨死而复生乎。且食粥顷。纵顽冥无不知口称佛号。心感慈恩者。只此一餐。便结未来成佛胜缘。金刚种子。决不可坏。非普门示现宰官行菩萨道。奚能转罪为福。转灾为祥。若此神速也。虽然。民未厌罪。天未厌乱。上挽天意。下拯愚民。惟有力大人是赖。予既深庆是举。尤望恒有是举。尤望莫不如是举。则庶几风雨顺时。可永无用是举矣。

【赠郑完德念佛序】

尝读十六观经云。诸佛正徧知海。从心想生。是故众生心想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噫。此真念佛三昧之秘要也。盖言作佛。不言是佛。则谓佛非固有。何异权乘。但言是佛。不言作佛。则谓佛非修证。何殊魔外。故大佛顶经。发明世出世法。知其本因。随所缘出。夫知其本因。则十界无不即心而是。谓佛界非心是乎。随所缘出。则十界无不由心而作。谓佛界非心作乎。予己已。晤千里郑老居士见所绘圣像。微细精妙巧逾天工。恍悟心作心是之旨。长公完德。尤穷工极致。完德久参念佛是谁公案。予谓苟信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二语。而更参谁字。可令人捧腹大笑。大集经偈云。若人但念弥陀佛。是名无上深妙禅。至心想像见佛时。即是不生不灭法。大势至法王子云。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去佛不远。不假方便。自得心开。永明禅师云。一念相应一念佛。一日相应一日佛。寿昌禅师云。念佛心。即是佛。夫何疑哉。夫何疑哉。

【赠张兴公序】

论语开章。即明时习之学。而孔门称好学者。不过颜子一人。学之道。固难言哉。老聃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夫学与道。果可歧也。何以称大学之道也。不迁怒。不贰过。损乎益乎。亲民止至善。益乎损乎。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山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惩忿窒欲。改过之大者也。改过则复于本善。名为迁善。非别有善可迁。故明损益不二者。可知为学为道之一致矣。世之言学者。不然。习词章。攻举业。以取富贵也。摹字帖。精诗文以成名士也。考古今。博典籍。以鹜多闻也。究兵法。商政治。以立事功也。尚气节。敦廉信。以鸣高洁也。谈名理。辟释老。以续儒焰也。看公案。著语录。以附禅宗也。守丹田。调呼吸。以固形神也。嘻。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圣贤仙祖亦可袭而似也。顾孔颜之学不存焉。故曰。中庸不可能也。然中者。喜怒哀乐未发之谓。庸者。喜怒哀乐发皆中节之谓。发皆中节。则恒止恒一。不违于未发之中。不迁不贰。则戒慎恐惧。善复于止一之体。夫止一之体。圣凡平等。故为天下大本。而中节之和。必从戒慎恐惧。乃克致之。是故孔子大圣人也。犹以德之不修。学不讲。闻义不能徒。不善不能改为忧。岂故作谦辞。诚知心体本妙。学力未易穷尽耳。故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天台师云。研真穷妄。名之为学。真穷妄尽。名为无学。嗟乎。无学非可浪阶。则斯学宁有已时。逝者如斯之叹。孔子之言学也深矣。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死生尚无二致。岂以老少。异其心哉。予己已见居士。知为志学之士。癸未应普德请居士日来听法咨请尤多。然举业未放下。学力盖未专也。乙酉冬。予居祖堂。丙戌春。居士来晤。始专以斯学为务。今望六之年。更觉津津有味。欲罢不能。予于金陵缁素。求年弥高志弥笃。不肯自封于一得者。居士一人而已。居士之好学。惟予喜之。而予之言学。亦惟居士能深信之。予安得人人如居士者与之言学。近可忘灵峰之僻。远可缓极乐之归。乃如居士者。不可多得也。予是以念念思极乐。时时忆灵峰也。予与居士不隔者学脉。居士纵不能偕于灵峰泉石。必将同我极乐珍池也夫。

【台宗会义自序】

译《江宁纪赈后序》心性本来是同一的,但显现为危险和幽微的不同。这种不同,就像冰和水的差别;但湿润的本性并不能因此有所不同。正因为有这种表面的不同,所以,上等智慧的人能够安享富足、尊贵和荣耀,下等愚昧的人则贫穷困苦;正因为本性不能有所不同,所以上等智慧的人必然应当把下等愚昧者看作施行慈悲的对象,下等愚昧者也必然要借助上等智慧者作为救苦免难的主人。《华严经》说:因众生而生起大悲,由大悲生起菩提心,由菩提心成就等正觉。一切菩萨如果没有众生,就一定不能成就无上菩提。这话说得多么深刻啊!辛卯年春天,长干连续十多天下大雨,百姓无法生活,这大概是他们自己造作的罪孽所招致的。但制台马公以及王危诸公,怜悯这些无所依靠的百姓,设立了一十多处赈济粥场,共计一百天,捐款超过万金,救济饥民七十余万。唉!若不是依仗这种本性本不可分异的道理,怎么能使命将绝的人又延续生命,使身处死亡边缘的人重新活过来呢?而且在喝粥片刻之间,即使是顽钝冥昧的人,也没有不知道开口称念佛号、心中感念慈恩的;仅仅这一餐饭,便结下了未来成佛的殊胜因缘,金刚一般的种子,决定不会毁坏。若不是普门菩萨示现为官员,行菩萨道,哪里能够如此迅速地转罪为福、转灾为祥呢?虽然如此,百姓还没有厌弃罪过。上天还没有厌弃这场乱世。对上可以挽回天意,对下可以拯救愚民,只有依靠有力量、有地位的人。我既然为这件事的举行深感庆幸,更希望今后常常举行,也希望没有不这样举行的;那么差不多就能风调雨顺,也可以永远不再需要举行这种活动了。《赠郑完德念佛序》我曾读《十六观经》,经中说:诸佛正遍知的广大智慧海,是从心中的观想产生的。因此众生心中观想佛时,这个心就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这个心在作佛,是这个心就是佛。唉!这正是念佛三昧的秘密要旨。经文说“作佛”,不说“是佛”,就会认为佛性不是本来固有的,这同权乘有什么不同?只说“是佛”,不说“作佛”,就会认为佛不必修行证得,这同魔外之道有什么不同?所以《大佛顶经》阐明世间法和出世间法说:知道它的根本因,就随所缘而显现。知道根本因,那么十法界无不当下就是心,难道佛界不是心吗?随所缘而显现,那么十法界无不由心造作,难道佛界不是心所作吗?我已见到千里郑老居士所绘的圣像,细微精妙,巧夺天工,恍然悟到“心作、心是”的旨趣。长公完德尤其穷尽工巧,达到极致。完德久参“念佛是谁”的公案,我说:如果已经相信“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这两句话,却还要参究“谁”字,岂不是会让人捧腹大笑吗?《大集经》偈说:“若有人只是念阿弥陀佛,就称为无上深妙禅;至心观想佛而见到佛时,就是不生不灭之法。”大势至法王子说:“忆佛念佛,现在和将来……” 一定能见到佛,距离佛不会很远;不借助其他方便,自然就能心地开悟。永明禅师说:“一念与佛相应,一念就是佛;一天与佛相应,一天就是佛。”寿昌禅师说:“念佛的心,就是佛。”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赠张兴公序》《论语》开篇就说明“时时温习”的学习,而孔门称为好学的人,不过颜子一人。求学之道,本来就难说啊。老聃说:“从事学问,每天有所增加;修行大道,每天有所减损。”学问和道果真可以分开吗?如果可以,为什么又说“大学之道”呢?不迁怒,不重犯同样的过错,这是减损还是增益?使百姓亲近仁德、止于至善,这是增益还是减损?《易经》“风雷益”卦说,君子见到善就迁向善,有过错就改正;“山泽损”卦说,君子惩治忿怒,抑制欲望。惩治忿怒、抑制欲望,是改过中最重要的。改过就恢复本来的善,称为迁善,并不是另有一种善可以迁往。因此明白损益并不是二事,就知道求学与修道本来是一致的。世间谈论学问的人却不是这样:学习词章、钻研科举,是为了取得富贵;临摹字帖、精通诗文,是为了成为名士;考察古今、博览典籍,是为了追求博闻;研究兵法、谋划政治,是为了建立事功;崇尚气节、敦厚廉信,是为了彰显高洁;谈论名理、排斥释老,是为了延续儒学的火焰;参看公案、撰写语录,是为了依附禅宗;守护丹田、调和呼吸,是为了固守形体与精神。唉!治理天下国家可以做到,辞去爵禄可以做到,冒着白刃也可以做到,圣贤、仙人、祖师的境界也可以学得相似。只是孔子、颜子的学问已经不在其中了。所以说:“中庸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然而,“中”是喜怒哀乐尚未发作;“庸”是喜怒哀乐发作时都合乎节度。发作时都合乎节度,就能常常止于中、专一不二,不违背未发之中的本体;不迁怒、不重犯过错,就能戒慎恐惧,使善恢复到止于专一的本体。止于专一的本体,圣人和凡人平等共有,所以是天下万物的根本;而合乎节度的和谐,必须从戒慎恐惧做起,才能达到。因此孔子是大圣人,仍把德行没有修养、学问没有讲习、听到义理不能实行、做得不善不能改正作为忧虑,难道只是故意说谦虚的话吗?实在是知道心体本来微妙,而学习的功力不容易穷尽罢了。所以说:“发愤学习,连吃饭都忘了;因快乐而忘记忧愁,竟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五十岁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天台师说:“研究真实、穷尽妄念,叫作有学;真实究竟、妄念尽除,叫作无学。”唉!无学不是可以轻率取得的阶位,那么这种学习哪里有停止的时候?孔子感叹“逝去的就像这样”,他所说的学习真是深刻啊。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知道死生也没有二致,难道会因为年老年少而使内心有所不同吗?我已经见到居士,知道他是有志于学习的人。癸未年应普德之请时,居士每天来听法、请问,尤其多。然而他还没有放下科举事业,学习的力量大概还不专一。乙酉年冬天,我住在祖堂;丙戌年春天,居士来与我会面,从此才专心以这种学问为务。如今已是望六之年,更觉得其中滋味浓厚,想停也停不下来。在金陵的僧俗中,寻求年纪越高而志向越坚定、不肯把自己限制在一点所得上的人,只有居士一人。居士喜好学问,我唯独为此高兴;我所谈的学问,也只有居士能够深信。我到哪里才能找到人人都像居士这样的人来谈学问呢?近处可以忘却灵峰的偏僻,远处可以缓一缓往极乐世界去。可是像居士这样的人实在难得,所以我才念念不忘极乐世界,时时忆念灵峰。我与居士不相隔绝的,是这条学问的传脉。居士即使不能和我一同住在灵峰的泉石之间,也一定会同我往生极乐世界的珍池吧!《台宗会义自序》

或问蕅益子曰。吾闻讲法华者。莫善于台宗智者大师。妙悟后。以不思议四无碍辩。宣玄义文句。章安尊者。记为各二十卷。不异阿难结集。迨荆溪尊者。又转冀以释签。及文句记。于是教观大明。称为中兴烈祖。依之修证。得道如林。圣人复起。不能赘一辞矣。曩见子纶贯跋。亦云黄鹤楼诗。李白阁笔。今无故复事管城何哉。蕅益子曰。噫。此予万不得已之苦心也。方予寓温陵述纶贯也。欲诱天下学人。无不究心三大部也。屈指十余年矣。舌敝耳聋。曾不得两三人。正事教观。辄以浩繁而兴望洋之叹。傥不稍事节略。则玄签妙乐诸圆顿法。甘使其终置高阁乎。曰若是。但节录文句及记。例如妙玄节要可耳。何更科易文。窜入己意。直名为会义邪。曰。是尤不得已也。古者疏与经各行。若经义奥。发挥不厌深详。经文显。分科点示而已。后人强以疏合经。遂使经文句读割裂。今欲随文演义而仍不伤经文血脉。科安得不稍更乎。智者大师辩才敷演章安结集。虽全合大师之义。未必皆是大师之文。故笔力古朴不事雕巧。惟久读方知其妙。初心之士。对卷茫然。文安得不稍易乎。荆溪尊者。精金百炼。文义俱深。然微有六朝风气。稍拂时机。至其阐泄言外之旨。并非寻行数墨者所能知。不几亦为窜入己意乎。夫法华经藏深固幽远。智者大师契其源。岂尽宣其委。章安尊者记其概。岂尽录其详。即荆溪尊者阐其要。亦岂尽析其曲折哉。兹以凡愚。千虑一得用逗时机。安得避背古之嫌。不竭寸明。附窃取其义之科也邪。知我者其惟会义。罪我者其惟会义已。

【放生社序】

佛以杀生为首戒。儒以好生为大德。成汤解网。子产畜鱼。凡全吾恻隐而已。充恻隐之心。仁不可胜用。引申触类。便是大慈大悲。人心佛心。有二心哉。人心不异佛心。则娑婆不异极乐。谁谓劫浊不可转也。欲即人心证佛心。转劫浊成净土。术莫妙于放生。放生一法。唯扩与久。一杯水不救车薪火。设人各一杯焉。一杯不已。再一杯焉。杯水多。车火未有不灭者。今杀运纷纷。并同分恶业招感。非慈三昧水。孰能熄之。非知宣尼心学。瞿昙心法者。孰能行之。济生庵放生社。绝而复续。续之者皆儒门高足也。诚以弘毅接忠恕之传。使此社由扩而久。则经天纬地。旋乾转坤事业。尽在其中。苟不负此社。斯不负孔门道脉。灵山付嘱。究竟为不负本有恻隐之心矣。

【劝念豆儿佛序】

心之本觉曰佛。心之始觉曰念。顾本觉之在人心也。似异而恒同。乃始觉之随人用也。虽同而恒异。是故背尘合觉。便名始觉。背觉合尘。便号无明。无明无体。即以始觉为体。始觉无相。即以无明为相。是故众生念五欲时。即名欲界无明。念四禅四空。即名色无色界无明。念断常。即名邪见无明。念涅槃即名界外无明。唯有念佛之时。即名始觉。故曰。诸佛正徧知海。从心想生。众生心想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是故一切法门。无不从此念佛法门流出。无不摄入念佛法门中。一念相应一念佛。一日相应一日佛。直捷圆顿。离见超情。马祖即心即佛。盖深得乎此也。夫知即心即佛。断无不念佛时矣。而迷者误认缘影为心。又妄谓心既即佛。便不须念。故不得已。转为方便。曰非心非佛。又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等。此曲为中下解粘去缚。非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本旨矣。后世逐块韩卢。反以非心非佛。乃至种种险句为奇特。以即心即佛为平常。何异嗜巴豆大黄。吐弃膏梁美味者也。桐城有二人结伴为客。一死。伴葬之。携资还其妇。妇疑。伴愤甚。往尸处陈祭哭诉。鬼与伴问答。如生前。乃同归作证。中途遇事。偶一念阿弥陀佛。鬼大唤。何放光怖我。更速转数念。鬼惧曰。汝一念。胸辄舒五色光十余丈。眩我心目。不能复近汝矣。归语我妇。令自来。当为汝雪冤。伴因此醒悟。出家为高僧。嗟嗟。甫举一念。光轮便舒。故寿昌大师云。念佛心。即是佛也。岂今时念佛。他时成佛哉。惜鬼不种善根。不闻佛名。故惊怖。傥本念佛人。仗此良缘。宁不顿超乐土邪。毕贯之居士。参尽天下衲僧。乃死心念佛。求生净土。兼劝人以豆念佛结佛缘。人身一豆耳。当念佛时。身即放光所谓佛身充满于法界者。非乎。今以豆念佛。豆必放光。以放光豆。作放光食。入众僧腹。无论其人念佛不念佛。皆必恒放光明。令遇斯光者。有心无心。皆得解脱。光光相照。成无尽灯。则生界顿空。更不必别谈向上。便是向上极则公案矣。僧问赵州。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州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请以此诚言为证。

【悦初开士千人放生社序】

译有人问蕅益子说:我听说讲解《法华经》的人,没有比台宗智者大师更好的。智者大师获得妙悟后,以不可思议的四无碍辩才,宣讲《玄义》和《文句》;章安尊者记录下来,各成二十卷,和阿难结集佛经没有不同。到了荆溪尊者,又撰成《释签》和《文句记》来解释,于是教理和观法大为彰明,被称为中兴的烈祖。依照这些著作修行证悟,得道的人多得像树林一样;即使圣人再次出现,也不能再增加一句话了。从前看见您为《纶贯》所作的跋,也说过“黄鹤楼诗,李白阁笔”这样的话。如今为什么无缘无故又去动笔呢?蕅益子说:唉!这是我万不得已的苦心。当我住在温陵撰述《纶贯》时,是想引导天下学人,无不专心研究三大部。屈指算来已经十多年了,讲得口舌破损、听得耳朵失聪,竟然找不到两三个人真正研究教理和观法;他们总以典籍浩繁而发出望洋兴叹。如果不略加节要,难道要甘心让《玄义》《释签》《妙乐》等圆顿教法终年束之高阁吗?有人说:既然如此,只节录《文句》及其注记,像《妙玄节要》那样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改动科判、改变文字、掺入自己的意思,竟直接命名为《会义》呢?我说:这也是尤为不得已。古代疏与经各自流行;如果经义深奥,就不厌其详地发挥;如果经文显豁,就只分科标点加以说明而已。后人强行把疏文同经文合在一起,于是使经文的句读被割裂。如今我想随着经文演说义理,同时又不损伤经文的脉络,科判怎么能不稍作改变呢?智者大师以辩才铺陈演说,章安尊者记录结集,虽然完全符合大师的义理,却未必全是大师的原文,所以笔力古朴,不事雕琢,只有长久阅读才能知道其中的妙处。初学者面对书卷茫然不解,文字怎么能不稍作改变呢?荆溪尊者的文字如精金百炼,文义都很深,但略带六朝的风气,稍稍违拂当时人的根机;至于他阐发文字之外的意旨,更不是逐字阅读的人所能明白的,难道不也会被认为是掺入自己的意思吗?《法华经》的宝藏深邃坚固、幽深遥远,智者大师契合了它的源头,难道能把枝末全部宣说吗?章安尊者记录了它的大概,难道能把细节全部记下吗?即使荆溪尊者阐明了它的要旨,难道又能把所有曲折之处全部分析清楚吗?如今凭我这个凡愚之人,千虑之中偶有一点所得,用来契合当时人的根机,难道能为了避开背离古人的嫌疑,就不竭尽自己微薄的聪明,附会、窃取他们义理中的科判吗?真正了解我的,恐怕只有《会义》;要怪罪我的,也恐怕只有《会义》了。《放生社序》佛把杀生列为第一条戒律,儒家把爱护生命看作最大的德行。成汤解开捕鸟的网,子产蓄养池鱼,都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恻隐之心罢了。扩充恻隐之心,仁德便无穷无尽地发挥出来;由此推展开去、触类旁通,就是大慈大悲。人心和佛心,难道有两个吗?人心不异于佛心,娑婆世界也不异于极乐世界,谁说劫浊不能转变呢?想要即从人心证得佛心、把劫浊转成净土,没有比放生更妙的方法。放生这一方法,唯有扩大范围并且长久坚持。一杯水救不了车载柴薪的大火,但如果每个人都拿一杯水来,一杯不够,再来一杯,杯水多了,车载柴薪的大火没有不熄灭的。如今杀戮之运纷乱不止,又是共同分担的恶业所招感的,如果没有慈悲三昧之水,谁能熄灭它?如果不知道宣尼的心学、瞿昙的心法,谁能实行它?济生庵放生社中断后又恢复,恢复它的人都是儒门的优秀弟子。他们确实以弘大刚毅承接忠恕的传承,使这个社团由扩大而长久,那么经天纬地、扭转乾坤的事业,全都包含在其中。如果不辜负这个社团,也就不辜负孔门的道统、灵山的付嘱,最终也就是不辜负本来具有的恻隐之心。《劝念豆儿佛序》心的本来觉性叫作佛,心开始觉悟叫作念。只是本来觉性存在于人心中,似乎有差异而始终相同;开始觉悟随着人的运用而起,虽然同出一心却始终显得不同。因此,背离尘境、契合觉性,便称为始觉;背离觉性、契合尘境,便称为无明。无明没有自己的实体,就以始觉为体;始觉没有固定形相,就以无明为相。所以众生思念五欲时,就叫作欲界无明;思念四禅、四空时,就叫作色界、无色界无明;思念断灭或常住时,就叫作邪见无明;思念涅槃时,就叫作界外无明。只有念佛的时候,才叫作始觉。因此说:“诸佛正遍知的广大智慧海,从心中观想产生;众生心中观想佛时,这个心就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这个心在作佛,是这个心就是佛。”所以一切法门无不从念佛法门流出,也无不被摄入念佛法门之中。一念与佛相应,一念就是佛;一天与佛相应,一天就是佛。这是直捷圆顿、超越见解和情识的法门。马祖所说“即心即佛”,正是深深体会了这一点。既然知道即心即佛,就绝不会有不念佛的时候。但迷惑的人误把攀缘的影子当作心,又妄说既然心就是佛,便不需要念佛。因此不得已转而说方便法:“不是心,不是佛。” 又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等等。这只是委曲地为中下根机的人解开粘着、解除束缚,并不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根本宗旨。后世的人像逐着土块奔跑的韩卢狗,反而把“非心非佛”乃至各种险峻的语句当作奇特,把“即心即佛”看作平常,这同嗜好巴豆、大黄而吐弃膏粱美味有什么不同?桐城有两个人结伴出门作客,其中一人死了,同伴把他安葬,带着钱财回去交给他的妻子。妻子起了疑心,同伴非常愤怒,就到尸体那里摆设祭品,哭诉自己的冤屈。鬼与同伴一问一答,像生前一样,于是同伴让鬼一起回去作证。途中遇到事情,偶然一念“阿弥陀佛”,鬼大声喊道:“你为什么放光吓我?”同伴又赶快念了几声。鬼害怕地说:“你只念一声,胸口就舒展开十多丈的五色光,耀得我心神眼目昏眩,再也不能靠近你了。”回去后把事情告诉妻子,让她亲自来,鬼要为她洗雪冤屈。同伴因此醒悟,出家成为高僧。唉!刚刚生起一念,光轮就舒展开来,所以寿昌大师说:“念佛的心,就是佛。”难道是今生念佛、来世才成佛吗?可惜这个鬼没有种下善根,没有听闻佛名,所以惊恐害怕。假如本来就是念佛的人,凭借这个良缘,难道不能顿时超生极乐净土吗?毕贯之居士,参究尽了天下的衲僧。却一心念佛,求生净土,同时劝人用豆子念佛、结下佛缘。人的身体不过一粒豆子罢了;念佛时,身体就放出光明,这不就是所谓“佛身充满法界”吗?如今用豆子念佛,豆子也必定放光;再用这些放光的豆子作为食物,送入僧众腹中,那么无论那些人念佛还是不念佛,都必定常放光明,使遇到这种光明的人,无论有心还是无心,都得到解脱。光光相照,成为无尽的灯,那么众生界顿时空寂,也不必再谈别的向上之道,这就是向上到了极点的公案。僧人问赵州:“什么是毗卢师的法身主?”赵州回答:“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请以这诚实的话作为证明。《悦初开士千人放生社序》

予幼崇理学。知天地之大德曰生。恻隐为仁之端。飜疑释氏。侈谈无生。不近人情。稍长见儒者虽言民胞物与。及其恣口肥甘。则竞托远庖厨为仁术。曾不能思刀砧号叫之苦也。虽不忍一念。必不可灭。然为贪忍异说所蔽。终不能伸。而放生嘉会。每创自释子。且推历劫亲缘。视以同体四大。究极以皆有佛性。其为好生懿德。必使大地含灵。尽证无生而后已。噫嘻。由此言之。非达无生。曷能好生。非真好生。曷证无生也哉。从此不做名教。飘然剃发。盖诚有见于出世大慈大悲。方是大忠大孝。大仁大智。故不肯以夜郎自封也。悦初开士。誓劝千人放生。同修慈心三昧。予谓此三昧。当使刹尘共证。何止千人。千人云者。且就凡夫现前。分量所及而已。千数既毕。顶礼千佛。俾六道悲仰。与诸佛慈力。果彻因该。供养千僧。俾悟事理和融。生佛不二。好生无生。若事若理。皆已竖穷横徧矣。

【四书蕅益解自序】

蕅益子。年十二谈理学。而不知理。年二十习玄门。而不知玄。年二十三参禅。而不知禅。年二十七习律。而不知律。年三十六演教。而不知教。逮大病几绝。归卧九华。腐滓以为馔。糠粃以为粮。忘形骸。断世故。万虑尽灰。一心无寄。然后知儒也。玄也。禅也。律也。教也。无非杨叶与空拳也。随婴孩所欲而诱之。诱得其宜。则哑哑而笑。不得其宜。则呱呱而泣。泣笑自在婴孩。于父母奚加损焉。顾儿笑则父母喜。儿泣则父母忧。天性相关。有欲罢不能者。伐柯伐柯。其则不远。今之诱于人者。即后之诱人者也。傥犹未免随空拳黄叶而泣笑。其可以诱他乎。维时彻因比丘。相从于患难颠沛。律学颇谙。禅观未了。屡策发之。终隔一膜。爰至诚请命于佛。阄得须藉四书助显第一义谛。遂力疾为拈大旨。笔而置诸笥中。屈指十余年。彻因且长往矣。嗟嗟。事迈人迁。身世何实。见闻如故。今古何属。变者未始变。不变者亦未始不变。尚何一分无常。一分常之边执也哉。今夏述成唯识心要。偶以余力阅旧稿。改窜未妥。增补未备。首论语。次中庸。次大学。后孟子。论语孔氏书故居首。中庸大学皆子思所作居次。子思先作中庸。戴礼列为三十一。后作大学。戴礼列为四十二。大学首章在明明德。承前章末予怀明德而言。本非一经十传。旧本亦无错简。王阳明居士已辨之矣。孟子学于子思。故居后。解论语曰点睛。开出世光明也。解庸学曰直指。谈不二心源也。解孟子曰择乳。饮其醇存其水也。佛祖圣贤皆无实法缀人。但为人解粘去缚。今亦不过用楔出楔。助发圣贤心印而已。

【退戒缘起并嘱语】

译我幼年崇尚理学,知道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恻隐是仁德的开端,因此曾怀疑佛教奢谈无生,违背人情。稍长以后,见儒者虽然说“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同类”,但到了纵情享用肥美食物时,却争相借口远离厨房便是仁术,竟不能想到刀砧之间哀叫的痛苦。那种不忍之心虽然一念也不可消灭,却被贪欲和偏执的异说蒙蔽,始终不能伸张。而放生的盛会,往往都是佛教徒首先创办;他们又推及历劫以来的亲属因缘,把一切众生看作同一地水火风四大所成,最终以为一切都有佛性。他们这种爱护生命的美德,必定要使大地上一切有情众生都证得无生才肯罢休。唉!由此看来,不通达无生之理,怎么能真正爱护生命?不真正爱护生命,又怎么能证得无生?从此我不再充当名教之徒,飘然剃发出家,因为确实看见:能够出世的大慈大悲,才是大忠大孝、大仁大智,所以不肯把自己封闭在夜郎自大的境地。悦初开士发愿劝导一千人放生,共同修习慈心三昧。我说,这种三昧应当使尘刹般多的众生共同证得,哪里只是千人?所谓千人,只是就凡夫现前能力所及的范围来说罢了。千人之数完成后,要礼拜千佛,使六道众生悲悯仰望,与诸佛的慈悲力量相应,果报和因行都得到彻底成就;还要供养千位僧人。使人悟到事与理圆融无碍、生佛不二;爱护生命就是无生之理。无论从事相还是从理体来说,都已经竖穷三际、横遍十方了。《四书蕅益解自序》蕅益子十二岁谈论理学,却不知道什么是理;二十岁学习玄门,却不知道什么是玄;二十三岁参禅,却不知道什么是禅;二十七岁学习戒律,却不知道什么是律;三十六岁讲演佛教,却不知道什么是教。等到大病几乎断气,回到九华山静卧,以腐烂的残渣作饭,以糠秕作粮,忘掉形体,断绝世俗事务,使一切思虑都化为灰烬,心无所寄托,然后才知道:儒、玄、禅、律、教,无非都是杨树叶和空拳,只是随着婴孩的欲望来诱导他。诱导得恰当,婴孩就呀呀地笑;诱导得不恰当,婴孩就哇哇地哭。哭和笑都在婴孩自己,和父母有什么增损呢?只是孩子笑,父母就高兴;孩子哭,父母就忧愁,这是天性相互关联,有想停止也不能停止的地方。“伐柯,伐柯”,取法就在眼前。如今用来诱导别人的方法,就是后来用来诱导人的方法。如果自己还免不了随着空拳、黄叶而哭笑,又怎么能够诱导别人呢?当时彻因比丘与我一起经历患难颠沛,颇为熟悉戒律,但禅观还未明了,我屡次策励启发他,终究还隔着一层膜。于是至诚向佛请示,抽签得到“必须借助《四书》来帮助显明第一义谛”的指示,便勉强扶病提取大旨,写下后放在箱笥之中。屈指算来十多年过去了,彻因也已经长久离世。唉!事情变迁、人物迁化,身世究竟有什么真实可言?见闻似乎依旧,今古又有什么归属?变化的从来没有真正变化,不变的也从来没有不变化,哪里还要执着一半无常、一半常住的边见呢?今年夏天我撰成《成唯识心要》,偶然用余力翻阅旧稿,发现改写还不妥当,增补也不完备,于是加以修改。次序是先《论语》,其次《中庸》,再次《大学》,最后《孟子》。《论语》是孔氏的著作,所以列在首位;《中庸》《大学》都是子思所作,所以列在其次。子思先作《中庸》,《戴礼》把它列为第三十一篇;后来作《大学》,《戴礼》把它列为第四十二篇。《大学》首章在于说明明德,承接前一章末尾我所怀有的明德来说,本来不是一部经书却有十篇传文,旧本也没有错简,王阳明居士已经辨明这一点了。《孟子》向子思学习,所以列在最后。解释《论语》,叫作“点睛”,是开启出世的光明;解释《中庸》《大学》,叫作“直指”,是谈论不二的心源;解释《孟子》,叫作“择乳”,是饮取醇乳而保存其中的水分。佛、祖、圣、贤都没有真实固定的法拿来缀系他人,只是为人解开粘着、解除束缚。我如今也不过是用楔子拔出楔子,帮助发明圣贤的心印罢了。《退戒缘起并嘱语》

智旭。生于万历己亥。二十四岁壬戌为天启二年。痛念生死事大。父未葬母不养。决志出家。时紫柏尊者已寂圜中。云栖老人亦迁安养。憨山大师远游曹溪。力不能往。其余知识。非予所好。乃作务云栖。坐禅双径。访友天台。念念趋向宗乘。教律咸在所缓。后因几番逼拶。每至工夫将得力时。必被障缘侵扰。因思佛灭度后。以戒为师。然竟不知受戒事。何为如法。何为不如法。但以云栖有学戒科。遂从天台蹑冰冒雪。来起五云。苦到恳古德法师为阿阇黎。向莲池和尚像前。顶受四分戒本。此二十五岁。癸亥腊月初八也。甲子腊月二十一。重到云栖。受菩萨戒。乙丑春就古吴阅律藏四旬余。录出事义要略一本。此后仍一心参究宗乘矣。戊辰春。雪航檝公。留住龙居。再阅戒藏一遍。始成集要四本。己巳春。送惺谷寿公至博山剃发。无异禅师见而喜之。即欲付梓。予曰。未可也。是冬同归一筹师结制龙居。更阅律一遍订成。庚午正月初一。然臂香刺舌血。致书惺谷。三月尽。惺谷同如是昉公从金陵回。至龙居。请季贤师为和尚。新伊法主为羯磨阇黎。觉源法主为教授阇黎。受比丘戒。予三阅律。始知受戒如法不如法事。彼学戒法。固必无此理。但见闻诸律堂。亦并无一处如法者。是夏为二三友。尽力讲究。不意或寻枝逐叶。不知纲要。或东扯西拽绝不留心。或颇欲留心。身婴重恙。听不及半。其余缘众。无足责者。予大失所望。解夏后。法坛持大悲咒。惺谷以此书呈金台法主。随付梓人。次年予入坛持大悲咒十万加被之。然已发念退休。越二年癸酉。安居作八阄供佛像前。然香十炷。一夏持咒加被。自恣日更然顶香六炷。拈得菩萨沙弥阄。深自庆快。愿永作外护。奉事如法比丘。殊意末运决难挽回。正法决难久住。予又病苦日增。死将不久。追思出家初志。分毫未酬。数年苦心。亦付唐丧。抚躬自责。哀哉痛心。恐混迹故乡。虚生浪死。故决志行遁。毕此残生。以手书集要全帙。谨付彻因海比丘。仍涕泣而嘱曰。呜呼。佛法下衰。斯时为盛毗尼一脉。不绝如丝。教道禅宗。尤为混乱。予数年苦心。未能砥狂澜于万一。仅成此书。并问辩音义各二卷。一文一字。罔敢师心。一义一法。咸符圣教。盖不惟律部精髓。亦禅教纲维。由斯户可升堂入室。执斯镜可照胆辨邪。惜公根性稍钝。仅知开遮持犯条目。未达三学一贯源委。且福相未纯。智慧力薄。缺于辩才。短于学问。岂能即弘传斯道。但念公之从予游者五夏。有三事足取焉。几番恶辣钳锤。难堪难忍。绝无退心。纵未顿改旧观。番番略有进益。有人如法受具。未肯细心行持。惟公听集要后。轻重诸戒。悉思躬行。予癸酉甲戌。匍匐苦患。公独尽心竭力相济于颠沛中。毫无二心。充此三善之致。何必不可荷担正法。但须解行双修。戒乘俱急。虚其心。实其志。扩其眼界。牢其脚根。尽在我修持。任外缘自集。万勿轻举妄动。贻羞法门。傥烦恼未伏。慧眼未开。辩才未具。学问未充。纵有福运。须力却之。况作意邀求邪。苦身形。坚愿力。依念处而精进行道。以律藏为法身父母。临深履薄。守兹一脉。傥遇英哲。当殷重付嘱之。无其人。宁供塔庙尊像中。慎莫授非人也。天定能胜人。人定亦能胜天。予运无数苦思。发无数弘愿。用无数心力。不能使五比丘如法同住。此天定也。然此思此愿此心此力。岂遂唐捐。公若善继吾志。敬守之。以竣后贤。庶几亦可称人定乎。始终不忘吾嘱。千里同风。否则尘劫永隔矣。勉哉。

【念豆儿佛疏】

雪山有药。名毗伽摩。眼若见之。眼得清净。鼻若臭之。鼻得清净。身若触之。身得安隐。若以涂鼓。军中击之。所有毒箭。应声拔出。嗟嗟。一茎草耳。何以厥功若此。愚者未免疑之。阿弥陀佛。万德尊主。因积僧祇。果圆十劫。愿王无尽。福慧无穷。散心一称其名。亦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彼疑一茎草者。又安能深信无疑惑哉。有念佛者。不纪以珠。纪以豆。又将豆供海众。使其沦肌肤。浃骨髓。乃至徧身毛孔。咸放佛光。八万四千户虫。咸得度脱。此之功德。难议难思。念豆施豆。功德平等。豆为法界。十方诸佛。三世导师。皆在一粒豆上转大法轮。现宝王刹。此豆邪。非豆邪。非豆非非豆邪。能信此一粒豆者。可以无疑于一茎草矣。重说偈曰。此豆泥丸突出难分剖。非豆咽下分明无处躲。非豆非非豆。大家倾出摩竭斗。

【建盂兰盆会疏】

译智旭生于万历己亥年,二十四岁壬戌年,即天启二年,深切想到生死大事,父亲还未安葬,母亲也无人奉养,便决意出家。当时紫柏尊者已经圆寂,云栖老人也已迁往安养,憨山大师远游曹溪,而我的力量又不能前往;其余的善知识也不是我所喜好,于是从事云栖的事务,在双径坐禅,访问天台的朋友,念念都趋向禅宗,教理和戒律全都暂且放在一边。后来因为几次受到逼迫磨炼,每当功夫将要得力时,必定被障碍因缘侵扰,于是想到佛灭度以后以戒为师。然而我竟不知道怎样受戒才合乎佛法,怎样才不合乎佛法,只因云栖有学习戒律的课程,便从天台踏冰冒雪来到五云,苦苦恳求古德法师作阿阇黎,在莲池和尚像前顶礼接受《四分戒本》。这是二十五岁、癸亥年腊月初八的事。甲子年腊月二十一日,再次来到云栖,受菩萨戒。乙丑年春天到古吴阅览律藏四十多天,抄录出一部《事义要略》。此后仍一心参究禅宗。戊辰年春天,雪航檝公留我住在龙居,又把戒藏读了一遍,才编成《集要》四本。己巳年春天,送惺谷寿公到博山剃发。无异禅师看见后很喜欢,立即想要付梓。我说:还不可以。这年冬天,我和一筹师一同回去,在龙居结制,又把律藏阅览一遍,订正完成。庚午年正月初一日,燃臂香、刺舌取血,写信给惺谷。到三月底,惺谷与如是昉公从金陵回来,来到龙居,请季贤师为和尚,新伊法主为羯磨阇黎,觉源法主为教授阇黎,受比丘戒。我第三次阅览律藏,才知道受戒合乎佛法与不合乎佛法的事情。那些学习戒律的人,本来绝不应有不如法的道理,但我所见所闻的各个律堂,也没有一处合乎佛法。这年夏天,我为两三个朋友尽力讲究戒律,不料有的人寻枝逐叶,不知纲要;有的人东拉西扯,完全不用心;有的人很想用心,却身患重病,听讲不到一半。其余有缘参加的人,也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我大失所望。解夏以后,在法坛持诵大悲咒,惺谷把这部书呈给金台法主,随即交给刻书人付梓。第二年我进入坛场,持诵大悲咒十万遍为它加被,但这时已经萌生退隐的念头。又过了两年,癸酉年安居时,在佛像前做八次抽签,燃香十炷,整夏持咒加被;自恣日又燃顶香六炷,抽得菩萨沙弥签,内心深感庆幸畅快。我愿永远作外护,奉事如法的比丘。只是我特别意识到,末法时代的衰运确实很难挽回,正法也确实难以长久住世;而且我的病苦日益加重,死亡将不会太久。回想出家最初的志愿,一分一毫都没有酬答;数年苦心,也将付诸空亡。抚摸自身责备自己,真是悲哀痛心。我恐怕混迹故乡,虚度一生、徒然死去,所以决心隐遁,了结这残余的一生。我亲手把《集要》全书交给彻因海比丘,又流泪叮嘱说:唉,佛法日益衰落,在这个时代,最盛大的毗尼一脉也只是延续得像一根细丝;教道和禅宗更为混乱。我数年苦心,连挽救狂澜于万分之一都做不到,只完成了这部书,另外还有《问辩音义》各二卷。每一篇文字、每一个字,我都不敢任从自己的想法;每一项义理、每一种方法,全都符合圣教。这不仅是戒律部分的精髓,也是禅教的纲维;由此门径可以登堂入室,拿着这面镜子可以照见内心、辨别邪正。可惜你的根性稍钝,只知道开、遮、持、犯的条目,还没有通达三学一贯的源流;而且福德之相还不纯厚,智慧力量薄弱,缺少辩才,学问也不足,哪里能够立即弘扬传布这条道呢?但想到你跟随我游学已有五夏,有三件事值得取法:我几次施以恶辣的钳锤,实在难以承受、难以忍耐,你却完全没有退心。即使还没有一下子改变旧有的见解,每次也都略有进步。有人如法受具足戒,却不肯细心修行持守;只有你听完《集要》以后,对轻重诸戒全都想着亲身实行。我在癸酉、甲戌年匍匐于苦难之中,只有你尽心竭力,在颠沛流离中帮助我,丝毫没有二心。具备这三种善行的根基,为什么不能承担正法呢?但必须解行双修,戒律和教乘都要急切修习;使心虚空,使志向充实;扩大眼界,稳固脚根。这一切都在于自己的修持,任凭外在因缘自行聚集,千万不要轻率妄动,给佛法带来羞辱。如果烦恼还没有降伏,慧眼还没有开启,辩才还没有具备,学问还没有充足,即使有福运,也必须努力推却,更何况有意去邀求呢?要磨炼身体,坚定愿力,依照四念处精进修道,把律藏作为法身的父母,面临深渊如临深渊、行走薄冰如履薄冰,守护这条传脉。倘若遇到英明贤哲,应当郑重地把它嘱托给他;没有这样的人,宁可供奉在塔庙尊像之中,千万不要传授给不相应的人。天定能够胜过人,人定也能够胜过天。我运用无数苦心,发出无数弘愿,耗费无数心力,却不能使五位比丘如法共住,这是天定。然而这些思虑、愿心、心力,难道就这样白白耗费了吗?你若能善于继承我的志愿,就恭敬地守护它。用来成就后来的贤者,这差不多也可以称为“人定”了吧。始终不要忘记我的嘱咐,使千里之外也同受佛法之风;否则就会永远隔绝于尘劫之外了。努力吧!《念豆儿佛疏》雪山有一种药,名叫毗伽摩,眼睛若看见它,眼睛就得到清净;鼻子若闻到它,鼻子就得到清净;身体若接触它,身体就得到安稳。若把它涂在鼓上,在军中敲击,所有毒箭都会随着鼓声拔出。唉!不过一茎草罢了,为什么功效会这样大?愚人难免对此怀疑。阿弥陀佛是万德尊贵的主宰,因地积修僧祇劫,果地圆满十劫,愿王无尽,福慧无穷;散乱心称念他的名号一声,也能消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那个怀疑一茎草的人,又怎么能够对此深信不疑呢?有念佛的人,不用念珠计数,而用豆子计数,又把这些豆子供养海会大众,使豆子的功德浸润肌肤、遍及骨髓,乃至全身毛孔都放出佛光,八万四千毛孔中的虫类全都得到度脱。这种功德难以议论、难以思量。念豆和布施豆子的功德相等;一粒豆就是法界,十方诸佛、三世导师都在一粒豆上转大法轮、显现宝王刹土。这是豆吗?不是豆吗?是非豆、又不是非豆吗?能够相信这一粒豆,就可以不再怀疑一茎草了。再说偈语:这粒豆像泥丸,突出而难以剖分;不是豆,咽下之后明明无处躲藏;说它不是豆、也不是非豆,大家把摩竭国的斗都倾倒出来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万四千户〕 《建立盂兰盆会疏》

予观世出世。至德要道。皆无有胜于孝慈者也。世间非孝慈。无以成圣贤。出世非孝慈。无以作佛祖。顾孝慈之名一耳。实则有四焉。养父母。育子孙。令皆得欢喜者。世界悉檀也。前可继。后可传。令皆得生善者。为人悉檀也。顺几谏。严庭训。令皆得灭恶者。对治悉檀也。底豫允若。佑启咸正。令皆得入理者。第一义悉檀也。又一世之父母固然矣。推而极之。不有无始以来历劫生身之重恩乎。一家之子孙固然矣。扩而充之。不曰法界含灵皆犹吾赤子乎。是以儒者。且尽其道于目前。佛氏并充其致于累劫。儒者且举其端于宇内。佛氏并穷其量于刹海。儒非故为拘虚。而佛非故为荒诞也。儒者引而不发。以示厥始。佛氏充无不尽。以究其终。不啻如金声玉振焉。所以自大法东渐。千有余载。达人高士。罔不会心。至若昌黎晦庵辈。虽极力诋之于前。不免倾心味之于后。良以孝慈宗旨。终无间然故也。今七月十五日。为大目犍连度母设供之辰。夫目连果证应真。六通第一。而欲报慈恩。尚须三宝众僧之力。况吾辈乎。吾辈生匪空桑。心非顽石。念罔极之深恩。怀终天之永戚。自非托事盂兰。曷以略伸积悃。所言盂兰盆者。此飜解倒悬器。盖冥涂之苦。不啻倒悬。今以净器备陈佳供。能令剧苦永脱故也。凡厥孝子慈孙。慎勿徒为大言。以自饰曰。吾父吾祖。灵应在天。何当久滞三途。咦。难言之矣。既未闻出世四谛法门。又未必遵行三归五戒十善。轮回之苦。谁能免者。傥于此日。悬悬致望。子若孙之福济。而竟置之漠然。于心安乎。且经又言之矣。若父母现在者。福乐百年。若七世父母。自在化生。入天华光。此则功德利益。又不止仅解倒悬而已。仁人君子。宜何如努力以共成斯会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吾甚为儒之希圣贤。释之希佛祖者望之。

【海灯油疏】

劫初人身有光。不假日月。身光渐减。日月出生。而日月有时不照。则继以膏火。此膏火功德。不惟等于日月而已。日月属悲田。灯火供养。悲敬双具。又况地藏大士。以无缘慈力。同体悲心。示居九子峰头。徧救尘沙含识。肉身灵塔。四海归依。由是有海灯之供。当知一茎光照。全彰自性妙明。缘善既孚。正了同显。傥谓是事相。是尘缘。无关修证者。则离事谈理。离境觅心。理若龟毛。心同兔角。谁与万善庄严。成两足果哉。昔有盗寺物剔佛灯者。尚感多劫身光之报。况以好心施供。藉大士慈悲。俾焰焰普烛幽涂。方将续如来慧灯。耀法界宝炬。若自若他。同开长夜幽关。又岂止生死中乐报已邪。请速发心。毋贻后悔。

【玄素开士结茅修止观助缘疏】

教观之道不明。天下无真释。如学思之致不讲。天下无真儒也。儒之道在尽心知性。故笃行一事。必在学问思辩之终。大易略思辩。益以宽居。宽居即思辩异名也。以其心领神会。故曰宽以居之。以其善巧决择。故曰慎思明辩。圣学渊源。必须向此关透去。方无卤莽灭裂之虞。佛道以见性明心为指归。以信行法行为方便。信行秉教。岂废观心。法行观心。岂容离教。是以西天诸祖。无不贯通三藏。深入诸禅。南岳天台弘通般若法华。亦未尝不以观心为要。目足并运。入清凉池。否则钻他故纸。终招说食数宝之讥。冷坐蒲团。未免暗证无闻之祸。学不思则罔。思不学则殆也。法流东土。门庭渐歧。立法者本属一时救病权宜。展转相传。遂成水火。宗教相非。性相相角。台贤相排。原其故则各是。执其辞则并非。而又教下之人。罔思修证。宗乘之士。多落险涂。致令行果无成。教道几熄。惟台岭一宗。始从智者章安。中历荆溪四明诸老。近复得妙峰幽溪诸大师。相继而兴。教观双举。信法两被。故能超贤首慈恩诸教之观道寥寥。亦胜曹洞临济等宗之教法贸贸。东南一丝。信可系佛法九鼎于不坠。末世津梁。舍此安从邪。玄素开士。儒林隽雅。忽悟无常。顿从鬀落。依栖台岭。足不出幽溪之户者数年。抱病参求。晨昏不废。学问思辩之功。可称弗得弗措者矣。笃行一事。今正是时。拟遵如来顾命。以头陀行。住阿兰若。但欲正修。先须方便。五缘之内。四事为先。是在有志为真儒者。助成此真释事业。余每谓非真释不足以治世。是以一切三宝。常能拥护世间。而真儒亦足以足出世。是以一切有道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常能忆持佛嘱。具正眼者。必能深达此意。知世间福田有在矣。

【象岩禅人化斋十万八千僧疏】

译我观察世间法和出世间法,最高的德行、最重要的道理,都没有胜过孝与慈的。世间若不孝不慈,就无法成为圣贤;出世间若不孝不慈,就无法成为佛祖。只是“孝慈”这个名称虽只有一个,实际却有四种。奉养父母、养育子孙,使他们都得到欢喜,这是世界悉檀;前人可以继承,后人可以传承,使他们都生起善心,这是为人悉檀;顺从亲意而进谏,严格进行家庭训诫,使他们都灭除恶行,这是对治悉檀;使他们安乐和顺、受到护佑启发而都归于正道,使他们都进入真理,这是第一义悉檀。一世的父母固然如此,推究到极点,难道没有无始以来历劫出生为身的深重恩德吗?一家的子孙固然如此,扩展开来,难道不是说法界一切有情都如同我的赤子吗?因此儒家姑且在眼前尽到它的道,佛教则把这种道理扩充到累劫;儒家姑且在宇宙之内举出它的开端,佛教则把它的范围推究到刹海。儒家并不是故意拘泥于虚妄,佛教也不是故意荒诞;儒家只是引导而不完全说透,用来显示开端,佛教则充分扩展而无所不尽,用来穷究终极。这不只是像金声玉振那样圆满和谐吗?所以自从大法传到东方一千多年,通达的达人、高尚的士人没有不领会其中深意的。至于昌黎、晦庵一类的人,虽然在前面竭力诋毁佛教,后来却免不了倾心品味它。实在是因为孝慈的宗旨,始终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地方。如今七月十五日,是为大目犍连度脱母亲而设供的日子。目连已经证得应真果位,六通第一,尚且想报答慈母之恩,还需要三宝和僧众的力量,何况我们呢?我们出生并非来自空桑,内心也不是顽石;想到无边无际的深恩,怀抱终身永远的哀痛,如果不借托盂兰盆这件事,凭什么略微伸张积累已久的诚意?所谓“盂兰盆”,这里翻译为“解倒悬器”,因为幽冥道路上的痛苦,不只是像人被倒挂;如今用清净器皿准备陈列美好供品,能够使极其惨烈的痛苦永远解脱。凡是孝子慈孙,千万不要只说漂亮话来装饰自己,说:“我的父亲、我的祖先,灵魂应当在天上,怎么会长期滞留在三恶道呢?”唉,这种事难以说啊!既然没有听闻出世间四谛的法门,又未必遵行三归、五戒、十善,轮回的痛苦,谁能避免呢?假如在这一天,远远寄望于子孙的福力救济,而子孙竟冷漠置之不理,内心能安吗?而且经中又说:父母现在世的,能获得百年福乐;七世父母,能够自在化生,进入天界,身放光明。这样看来,这种功德利益又不只是解脱倒悬而已。仁人君子,应当怎样努力来共同成就这个法会呢?《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永不匮乏,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我非常希望那些儒者以圣贤为目标、佛教徒以佛祖为目标的人,都能共同努力。《海灯油疏》劫初的人身上有光,不需要借助日月;后来身光渐渐减弱,日月才出现。日月有时也照不到,于是便用油火接续。供养油火的功德,不只是等同于日月而已:日月属于悲田,灯火供养则同时具备悲田与敬田。何况地藏大士以无缘慈的力量、同体大悲的心,示现在九子峰顶,普遍救度尘沙般多的有情众生;他的肉身灵塔,四海众生都来归依。因此才有供养海灯的事。应当知道,一茎灯光照耀,就完整显发自性微妙的光明;善缘既已相合,正因和了因也同时显现。假如说这只是事相、只是尘缘,与修行证悟无关,那么离开事相谈理论,离开境界寻找心性,理就像龟毛,心就像兔角,又由谁来以万种善行庄严成就两足尊的果位呢?从前有人盗取寺院财物,剔除佛灯中的灯油,尚且感得多劫身体发光的果报,何况以善心布施供养,借助大士的慈悲,使灯焰普遍照耀幽冥道路,正要接续如来的智慧灯、照亮法界的宝炬呢?自己和他人都共同开启长夜幽暗的关门,又哪里只是获得生死之中的快乐果报而已?请赶快发心,不要留下后悔。《玄素开士结茅修止观助缘疏》教理和观法的道理不明,天下就没有真正的佛教徒;正如学习、思考的功夫不讲究,天下就没有真正的儒者。儒道在于尽心知性,所以笃实行一件事,必定要建立在学问、思考、辨析的最后成果上。《大易》大略说到思辨,又以宽居来补充;宽居就是思辨的另一个名称。因为用心领会、用精神贯通,所以说“宽以居之”;因为善于权衡选择,所以说“慎思明辨”。圣学的深厚源流,必须在这个关口透彻通过,才不会有粗疏草率、支离破碎的忧患。佛道以见性明心为归宿,以信行、法行为方便。信行依循教法,难道会废弃观心吗?法行观照自心,难道能离开教法吗?因此西天各位祖师无不贯通三藏,深入各种禅法;南岳、天台弘扬般若、法华,也未尝不以观心为要。眼和脚一同运作,才能进入清凉池;否则钻研别人的旧纸,终究会招来“说食数宝”的讥讽;冷坐蒲团,也免不了暗中证入无知无闻的祸患。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惘,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佛法流传到东土后,宗派门庭渐渐分歧。创立各法本来只是针对一时弊病的权宜措施,辗转相传,竟变成水火不容;宗门和教门互相非难,性宗和相宗彼此争执,天台与贤首互相排斥。推究其根源,各自都有道理;执著于各自的言辞,却又全都不对。而且教下的人,往往不思考修行证悟,宗门人士又多半堕入险恶的道路,导致修行和果证都不能成就,教法几乎熄灭。唯有台岭一宗,从智者、章安开始,中间经历荆溪、四明诸位老宿,近来又有妙峰、幽溪诸大师相继兴起,教理与观法并举,信行与法行都得到弘扬。因此它能够超过贤首、慈恩等宗派观道寥落的状况,也胜过曹洞、临济等宗派教法粗疏的情形。东南这一线传承,确实可以使佛法如九鼎般不致坠落。末法时代的渡津桥梁,除了它还能依靠谁呢?玄素开士是儒林中的俊秀雅士,忽然悟到无常,立即剃发出家,依止天台山,数年足不出幽溪的门,抱病参究求学,早晚都不废止,学问、思考、辨析的功夫,可以说是没有达到目的就不肯停止了。笃实行一件事,如今正是时候。他打算遵照如来临终的嘱咐,以头陀行住在阿兰若中。但要正式修行,必须先具备方便;五种助缘之中,衣食住行等四种资具最为重要。这就要依靠那些有志于成为真正儒者的人,帮助成就这项真正佛教徒的事业。我常说,没有真正的佛教徒就不足以治理世间,所以一切三宝常能拥护世间;真正的儒者也足以成就出世之道,所以一切有道的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常能忆持佛的嘱咐。具备正眼的人,一定能深刻明白这个道理,知道世间的福田所在了。《象岩禅人化斋十万八千僧疏》

人但知佛法重。不知僧之重也。但知僧以佛法重。不知佛法以僧重也。无僧则法轮息。法轮息斯佛慧命绝矣。故较福田于末世无尚供僧也。僧固不同。有真实僧。有清净僧。有哑羊僧。有无惭僧。夫真实名胜义。清净名世俗。非胜义则世俗不尊。非世俗则胜义无寄。故应真大士。地上菩萨。每现身世俗中。不但同修清净。亦且混迹无惭。所以警肉眼凡夫。令知僧相不可忽也。是故为僧者。应善自料简。诫无惭哑羊之行。由清净而进真修。供僧者。应一切恭承。视哑羊无惭之俦。如真实之偕净侣。然后触目所遇。罔非胜田。职此之由。感贤格圣。傥心生分别。虽供五百罗汉。不如值一凡夫僧矣。象岩开士。欲置僧田百亩。历三祀未成。因询余所以难成之故。予为屈一指曰。僧田置。必代得善继。否非废则私。又为屈第二指曰。一亩半亩人畏不前。又为屈第三指曰。庵田不徧十方。狭且陋。开士憬然曰。然则当如何。余曰。莫若放开怀抱。直下消豁。普化若腴若瘠之人。等供在彼在此之众。一文一粒。总投胜田。杜未来愚人私废造业之愆。开现在是人多寡随心之善。驯致之。数奚止十万八千。地奚局江左浙右。时奚限三载告完。念念中普与法界含识。供养法界僧宝。尽未来际。无有疲厌。一一檀那。一文一粒。悉能徧供一切僧伽。一一僧伽。一齿一颊。悉能徧受一切供养。论施福洪纤无碍。论受用凡圣交参。只此现前日用。的是普贤所行境界。其谛信力行之。

【灵岩寺请藏经疏】

一切如来。从无言说道。方便说法。一切菩萨。从语言三昧。悟入无言。言说性空。是真解脱。若离文求理。即暗证痴禅。非正法眼藏也。予本弃儒学佛。亦妄谓单传之道。实出教外。一味作蒲团活计。一切经论。置诸高阁。后见真寂博山等耆宿。反照古今得失。方知末世禅病。正坐无知无解。非关多学多闻。与唐宋学人。厥证相反。依文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善知识语。诚不我欺。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儒宗实语。亦于此益信。乃发心徧阅大藏。备采众药。自疗疗他。适欲先注梵网提律学纲宗。以阄问佛。定安居处。乃九阄中。独得灵峰山灵岩寺之百福院。拟于此一年注经。乃向他方。完阅藏初心。有六具周沙弥。捐资若干。倡请大藏。留予久住。雪航法主。为集众缘。令此无佛法地。忽作六种震动。冤与魔而并遣。罔与殆而双祛。佛印儒宗。交芦倚树。信心缁素。谁不为之助喜也。

【永庆寺平治道涂疏】

持地菩萨。平地待佛。佛摩顶谓之曰。善男子。当平心地。则世界自平。此为事度人。示唯心法门。令因事入理也。唯兹事理二涂。混不类。分不开。以平地之法平心。一切唯心。以平心之法平地。一切唯地。唯心虽妙。犹待于粗。唯地之妙。始称绝待。且如永庆山前一条大路。本来坦坦。何须更平。然高下之见未忘。斯平治之功可效。功虽有作。行实无为。行积于无量劫波。心开于一言摩顶。因该果彻。唯是一乘。傥离地谈心。心复乌有。画空作绘。非圆顿乘。是役也。一砖一砾。同证究竟寂光。一两一铢。悉入首棱三昧。

【造毗卢佛像疏】

世人侈谈无相理。不达实相印。谬以豁达空为清净法身。谁知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托事表法。华藏玄门。此所以末法时。以造佛形像为第一功德也。庄严土木。即庄严法身。十身相海。全在一微尘里。是做一尘之施。可以入如来无尽相好光明。而一瞻一礼。可以证如来无边功德海藏。某开士。既欲塑毗卢像。但作如是观。不患助缘无人。诸上善。设欲悟如是理。但种此缘因。不患正因不显。此缘若就。此观若成。方信毗卢遮那佛。愿力周沙界。炽然说法。无有间歇也。

【书吴孟开居士泊岸卷后】

分段为此岸。则有余无余二种涅槃为彼岸。变易为此岸。则无住大般涅槃为彼岸。夫唯无住。则无所不住。亦唯无所不住。方成无住。故曰不彼岸。不此岸。不中流。而度众生。又曰。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审如是何往非岸。何岸不可泊哉。是故不必问所泊何岸。第问能泊何法耳。以爱见泊。所泊无非生死岸也。以空观泊。所泊无非二乘岸也。以六度万行泊。所泊无非菩萨岸也。以甚深般若泊。所泊无非实相法界岸也。孟开之筑泊岸轩也。盖孝思也。有世间孝。未离爱见也。有出世间孝。空观幻度相应者也。有出世间上上孝。甚深般若是也。孟开斋戒已久。非甘为世孝者。由出世孝。遵出世上上孝。则是轩也。其般若舟乎。愿居士乘是舟。以佛度为桂桌。以佛行为兰桨。以诸佛洪名为高帆。以往生诸佛净土弘愿为迅风。则必以尊人同泊华池珍岸。然后尽十方世界。无非乐土矣。

【题之庵冻云图】

译人们只知道佛法重要,不知道僧人也重要;只知道僧人因为佛法而重要,不知道佛法也因为僧人而重要。没有僧人,法轮就会止息;法轮止息,佛法的慧命就断绝了。所以论末法时代的福田,没有比供养僧人更高的了。僧人本来各不相同:有真实僧,有清净僧,有哑羊僧,有无惭僧。真实是胜义,清净是世俗;没有胜义,世俗就不能尊贵;没有世俗,胜义也无所寄托。因此证得应真的大士、地上菩萨,常常示现在世俗之中,不但同修清净行,也有时混迹于无惭之类,以此警醒肉眼凡夫,使他们知道僧人的形相不可轻视。所以作为僧人,应当善于自我检点,戒除无惭、哑羊的行为,由清净行进入真实修行。供养僧人的人,应当一概恭敬承事,把哑羊、无惭一类的人,也看作真实僧人与清净伴侣一样,然后眼前所遇无不成为胜妙福田。正因为如此,才能感通贤人、格至圣者。假如心中产生分别,即使供养五百位罗汉,也不如遇到一位凡夫僧。象岩开士想置办一百亩僧田,经过三年仍未成功,于是询问我难以成功的原因。我为他弯下第一根手指说:置办僧田,必须代代都有善人继承,否则不是荒废就是被私占。又弯下第二根手指说:一亩半亩的僧田,人们都害怕而不肯向前。又弯下第三根手指说:庵院的田地不能遍及十方,又狭小又简陋。开士恍然明白,说:那么应当怎么办?我说:不如放开胸怀,当下消除局限,普遍教化肥沃或贫瘠的人,把供养平等地施给在这里或在那里的一切僧众。一文一粒米,全都投入胜妙福田,杜绝未来愚人私自废弃、私自占有而造业的过失,成就现在这些人随心随力行善、不论人数多少的善行。这样逐渐推行,数量哪里只会有十万八千?地域哪里会局限于江左、浙右?时间哪里会限于三年完成?在每一个念头中,普遍供养法界一切有情,供养法界僧宝,直到未来无尽之际,永不疲厌。每一位施主所布施的一文一粒,都能遍供一切僧伽;每一位僧伽的一齿一颊,都能遍受一切供养。论布施的福德,大小没有障碍;论受用,凡夫和圣人交相参杂。仅仅是眼前的日常生活,确实就是普贤所行的境界。你应当真实相信并努力实行。《灵岩寺请藏经疏》一切如来从无言的道理出发,以方便而说法;一切菩萨从语言三昧中悟入无言,知道言说的本性为空,这才是真正的解脱。若离开文字去寻求义理,就成了暗中证入的痴禅,不是正法眼藏。我本来舍弃儒学而学佛,也妄以为单传的禅道确实在教法之外,一味把坐蒲团当作功课,把一切经论都置之高阁。后来见到真寂、博山等长老,反观古今的得失,才知道末法时代的禅病,正是由于没有知识、没有理解,并不是由于学得多、听闻多;这同唐宋学人的证候恰恰相反。“依照文字解释义理,是三世佛的冤家;离开经典一个字,就等同于魔说。”善知识的话确实没有欺骗我。“学习而不思考就迷惘,思考而不学习就危险。”儒家宗旨的实话,我对此也更加相信了。于是发心遍阅大藏经,广泛采集各种药方,自我治疗也治疗他人。正要先为《梵网经》作注,以提纲挈领地阐明戒律学,便以抽签向佛请示安居之处。九个签中,独自抽得灵峰山灵岩寺的百福院,打算在这里一年注经,然后到其他地方去完成阅藏的最初心愿。有六具周沙弥捐出若干资财,倡议请来大藏经,请我长久居住。雪航法主为此汇集各种因缘,使这个没有佛法的地方忽然发生六种震动。佛法的冤屈和魔道一并遣除,迷惘和危险同时消除;佛教印证儒家宗旨,彼此就像交错的芦苇、相依的大树。信心坚定的僧俗二众,谁会不因此欢喜相助呢?《永庆寺平治道路疏》持地菩萨平整土地等待佛来,佛为他摩顶说:善男子,应当先平整心地,那么世界自然就平整了。这是从事相上度化人,显示唯心的法门,使人由事相进入道理。只是事与理这两条道路,混在一起就不能类比,分开也不能割裂。用平整土地的方法平整心地,就是一切唯心;用平整心地的方法平整土地,就是一切唯地。唯心之理虽然微妙,还要依待粗显的事相;唯地的微妙,才称为绝对无待。比如永庆山前有一条大路,本来平坦,哪里需要再平整?然而高低的分别还没有忘掉,平治的功效就可以显现。功夫虽然是有作为的,实行本身却是无为的。修行的功行积累于无量劫中,心在佛摩顶的一句话中开启;因行圆满地包括果报,果报彻底贯通因行,归根到底只是一乘。假如离开土地去谈心,心又在哪里呢?对着空中作画,并不是圆顿大乘。这次工程中,一砖一石都同样证得究竟寂光;一两一铢,全都进入首楞严三昧。《造毗卢佛像疏》世人夸谈无相之理,却不能通达实相印,错误地把空疏放纵之空当作清净法身。谁知道微妙的清净法身具足三十二种相,还要借事相来表明佛法?华藏世界的玄妙法门正是如此,所以在末法时代,塑造佛的形像成为第一功德。庄严土木形像,就是庄严法身;十身相海全都在一粒微尘之中。作一粒微尘的布施,就可以进入如来无尽相好光明;一瞻仰、一礼拜,就可以证得如来无边功德海藏。某位开士既然想塑造毗卢佛像,只要作这样的观想,不必担心没有人来帮助成就因缘。各位善人如果想悟入这样的道理,只要种下这种缘因,也不必担心正因不能显现。这项因缘若能成就,这种观想若能完成,才会相信毗卢遮那佛的愿力遍满尘沙世界,炽然宣说佛法,从来没有间断。《书吴孟开居士泊岸卷后》把分段生死看作此岸,那么有余涅槃、无余涅槃二种涅槃就是彼岸;把变易生死看作此岸,那么无住大般涅槃就是彼岸。只有无所住,才是无所不住;也只有无所不住,才真正成就无住。所以说:不住彼岸,不住此岸,也不滞于中流,而度化众生。又说:在天界就与天人同处,在人间就与人同处。果真如此,哪里不是彼岸?哪个彼岸不能停泊呢?因此不必问停泊在哪个彼岸,只须问凭借什么法来停泊。以爱见心停泊,所停泊的无非生死之岸;以空观停泊,所停泊的无非二乘之岸;以六度万行停泊,所停泊的无非菩萨之岸;以甚深般若停泊,所停泊的无非实相法界之岸。孟开建造这座泊岸轩,大概是出于孝思。世间的孝,尚未离开爱见;出世间的孝,是与空观、幻化的度脱相应;出世间上上之孝,就是甚深般若。孟开斋戒已经很久了,并不是甘心只做世间的孝子。他从出世间的孝进而遵行出世间上上的孝,所以才有这座轩。这难道不是般若之舟吗?愿居士乘上这条船,以佛法的度脱作为桂木船桨,以佛的行持作为兰木船桨,以诸佛的洪名作为高帆,以往生诸佛净土的大愿作为迅疾的风。这样就一定能与尊亲一同停泊在莲花池的珍贵彼岸,然后整个十方世界无不成为安乐国土。题《之庵冻云图》

经明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夫心既举体为一切因果世界微尘矣。更唤何者为心。又唤何者非心。故心也者。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者也。然唯变所适。而终不可变也。宣圣有得乎此。知此心性。不唯不可目为器。亦复不可目为道。但云智及之。仁能守之而已。知之好之。乐之而已。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而已。学而时习之。学之问之思之辩之。行之而已。涉江居士目其庵曰。之庵。问庐山静主湛公曰。如何是之庵景。公曰。纳曩住仰天坪。云冻于山腰。雨霈于山足。日朗于山顶。其之之变态乎。涉江喜。遂图之。予曰吾人芥尔一念。顿具十界百界千如。理具事造。无余无欠。炳然齐现。而无事安排也。如一念。一切诸念亦如是。如心法。一切法亦如是。如实法。一切假名亦如是。是谓。之庵。之冻。之云。之笔。之墨。之纸。之腕。之主。之客。之缁。之素。之能。之所。一一无非之之全体大用也。五眼不能尽观也。五耳不能尽听也。无之而非庵。无庵而非之也。湛公涉江。各各大笑。而以之图。归于念之。佛之子若。

【金刚经跋】

金刚般若大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语。足以蔽之。盖无住。正所谓应住。生心正所以降心也。而生心二字。尤为下手工夫。以凡外不生出世心。故恒住生死。二乘不生上弘下化深心。故恒住涅槃。唯菩萨不住六尘而行六度。故能如所教住。名第一义住。亦名住于佛住。试玩经中劝生心处。不一而足。如云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又云应如是生清净心。又云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又云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又云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乃至于法不说断灭相等。而中间一一处。直云应生无所住心。由是观之。若不生心修六度。则住断灭相矣。故余尝谓此经。以实相为体。观照为宗。文字为用。旧云无相为体。 [案:原纸本脱文] 无住为宗者非也。

【十大碍行跋(十大碍行出宝王三昧念佛直指)】

佛祖圣贤。未有不以逆境为大炉鞲者。佛四圣谛。苦谛居初。又称八苦为八师。苟稍存喜顺恶逆之情。终与夏草同腐而已。安能如松柏之亭亭霜雪间哉。美玉不琢不成器。顽金不煆不致精。钟不击不鸣。刀不磨不利。岂有天生弥勒。自然释迦。欲为圣贤佛祖。必受恶骂如饮甘露。遇横逆如获至宝。方名素患难行乎患难。方可于秽土植净土因。方如莲出淤泥。超登不退。傥无事则驾言念佛求生净土。一遇不如意。辄悔愠咨嗟。吾恐三昧不成。生西未保。须于此十大碍行。一一自验。果于病时难时。乃至被抑时。唯增念佛心。明苦空观。不尤不怨。庶莲萼日滋。称三昧宝王矣。

【书慈济法友托钵养母序后】

戊子仲秋。慈济法友。乞予重书前序。予于是反躬自责。不胜涕泪交流也。予少有养志之愿。年二十而丧父。恨彻终天。廿四出家。舍母不养。盖欲克期取果。用报亲恩。不谓廿八岁母复捐世。哀哀之痛。肝肠寸裂。然犹曰。矢入深山。冀得一当。或可赎弥天罪愆耳。逮三十一。被道友牵逼。渐挂名网。而潜修密证之志。益荒矣。今者年满五十。先人弃我。足三十年。既不能如目犍连之自获果证。每思结一净坛。邀十友修净土忏法。无奈囊钵萧然。拙于行乞。每向中夜。展转悲号。而慈济乃以一钵千家。承欢膝下。真不思议乐也。善达缁素。乃以粒米茎薪。助渠孝养。真不思议福也。予无此福。故无此乐。宿生业重。夫复何言。敬于此福此乐。深生随喜。以此随喜善根。普施法界有情。同得此福此乐。直至累劫报亲恩。积因成正觉。永离不肖无福无乐之苦。于是拭泪而复书此。

【血书法华经跋】

一切佛语。皆群灵眼目。千圣慧命也。况无上妙法乎。一切读诵受持。皆般若真因。度苦宝筏也。况刺血为墨乎。掠虚禅者。高谈名理。罔知实行。彼未悟理耳。设真悟理。则一切行。无非妙理。有何事相可薄。理性可尊邪。况众生无始。我执恒重。若宗若教。对治咸急。正宜借此微因。充至三祇大行。俾正使习气。一齐破尽。可谓即事而理。即渐而顿矣。奈何弃此真实。以空谈当妙悟哉。乳生法友。夙植正信。年方应法。作此不思议功德。是故历参知识。不染近时禅病。将来亲见灵山一会。方知血肉点画全体法华三昧。无相安乐行。果不在有相安乐行外也。

【唐氏女绣金刚经跋】

译经典说明一切因果,以及世界和微尘,都是因心而成其体。既然心的全体就是一切因果、世界和微尘,那么还要把什么叫作心?又有什么不是心?所以所谓心,是不能用固定的准则来规定的,只随着变化而适应。可是它虽然随变化而适应,终究又不可改变。孔圣大概领会了这一点,知道这种心性不但不能把它看作器物,也不能把它看作某种固定的道,只说智慧可以达到它,仁德能够守护它罢了;知道它、喜爱它、以它为乐罢了。我并不是生来就知道,而是喜好古道,勤勉求取罢了;学习并时时温习,学习、询问、思考、辨析、实行罢了。涉江居士把自己的庵命名为之庵,向庐山静主湛公询问:什么是之庵的景象?湛公说:我从前住在仰天坪,云凝冻在山腰,雨水在山脚倾泻,太阳在山顶明朗,这就是之的种种变化吧。涉江听了很高兴,于是把它画了下来。我说:我们把微小的一念展开,顿时就具足十界、百界、千如;理体本具、事相所造,一点也没有多余,也没有欠缺,明明白白同时显现,并不需要另行安排。一念如此,一切念也如此;心法如此,一切法也如此;实法如此,一切假名也如此。这就叫作之庵,也叫作之冻。之云、之笔、之墨、之纸、之腕、之主、之客、之缁、之素、之能、之所,每一样无不都是之的全体大用。即使五眼也不能全部看尽,即使五耳也不能全部听尽。没有一样不是之庵,也没有庵不是之。湛公和涉江都大笑起来,并把这幅之图带回去交给念之、佛之、子若。《金刚经跋》《金刚般若经》的大旨,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就足以概括。无住,正是所谓应当安住之处;生心,正是为了降伏其心。而生心二字,尤其是下手修行的功夫。因为凡夫和外道不生起出世间的心,所以总是住于生死;二乘不生起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深心,所以总是住于涅槃。只有菩萨不住于六尘而修行六度,因此能够依照教法安住,名为第一义住,也名为住于佛所住处。试看经中劝人发心的地方,实在不止一处。如说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又说应当这样生起清净心,又说信心清净就生实相,又说为了利益一切众生,应当这样布施,又说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来修一切善法,乃至说于法不可说断灭相等。而在这些地方之间,每一处都直接说应当生起无所住的心。由此看来,如果不生心而修六度,就会住于断灭相。所以我曾说,这部经以实相为体,以观照为宗旨,以文字为作用。旧说以无相为体、无住为宗旨,是不对的。《十大碍行跋》(十大碍行出自《宝王三昧念佛直指》) 佛、祖师和圣贤,没有不是把逆境当作大熔炉和铁砧的。佛所说的四圣谛,把苦谛放在第一位,又称八苦为八位老师。如果稍微存有喜欢顺境、厌恶逆境的心情,最终也只能同夏草一样腐朽罢了,哪里能像松柏那样在霜雪之间挺立呢?美玉不经雕琢不能成为器物,粗金不经煅炼不能达到精纯,钟不敲击就不会鸣响,刀不磨砺就不会锋利。哪里有天生的弥勒、自然的释迦?想成为圣贤佛祖,必须把恶骂当作甘露来饮,把横逆当作获得珍宝,才叫作平素习惯患难、能够在患难中行持,才可以在秽土种下净土的因,才像莲花出于淤泥,超越而登上不退转地。假如平日无事便声称念佛求生净土,一遇到不如意的事就后悔、恼怒、叹息,我恐怕三昧不能成就,往生西方也未必有保障。必须在这十大碍行中一一自我检验;如果果真在患病、困难,乃至受到压抑时,只增进念佛之心,明白苦、空之观,不责怪、不怨恨,那么莲花花萼或许会一天天增长,这才称得上三昧中的宝王。《书慈济法友托钵养母序》后 戊子年仲秋,慈济法友请求我重写前序。我于是反省自身,不禁泪流满面。我年轻时就有奉养父母、使父母心愿得到满足的志愿,二十岁时父亲去世,遗恨深入终身;二十四岁出家,舍下母亲没有奉养,大概是想限定期限取得果证,以报答父母恩德。没想到二十八岁时母亲又去世了,那悲哀的痛苦使肝肠寸断。然而我还说:我已经进入深山,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有所成就,或许可以赎回弥天大罪。到了三十一岁,被道友牵引逼迫,渐渐挂名于尘网之中,暗中修行、秘密证悟的志向更加荒废了。如今我年满五十,先父弃我而去,已经足足三十年了。既不能像目犍连那样亲自证得果位,每每想到要结一座净坛,邀请十位道友修净土忏法,却无奈囊中空空,钵中无物,又不善于乞讨;每到半夜,便辗转悲号。而慈济却能一钵乞食千家,承欢于母亲膝下,真是不可思议的快乐。善于通达僧俗的人,便以一粒米、一根柴帮助他奉养母亲,真是不可思议的福德。我没有这样的福德,所以没有这样的快乐;大概是宿世业障深重,又还能说什么呢?我恭敬地对这种福德和快乐深生随喜,以随喜的善根普遍施给法界有情,使他们都得到这种福德和快乐,直到累劫都能报答亲恩。积集这些因,成就正觉,永远脱离不肖、无福、无乐的苦恼。于是擦干眼泪,又写下了这篇文字。《血书法华经跋》一切佛语,都是众生的眼目,是千圣慧命的所在,何况无上的妙法呢?一切读诵、受持佛法,都是般若的真实因,是度脱苦难的宝筏,何况刺血作为墨汁呢?那些浮泛虚妄地谈禅的人,高谈名相义理,却不知道实际修行。他们是没有悟得道理罢了;假使真正悟得道理,那么一切行持无不是妙理,哪里有什么事相可以轻视、理性可以尊崇呢?何况众生无始以来我执一向深重,无论宗门还是教门,对治它都很急迫,正应当借助这微小的因,充实成就三大阿僧祇劫的广大行持,使根本烦恼、随烦恼和习气一齐破尽,这可以说是即事而理、即渐而顿了。怎么能舍弃这种真实修行,把空谈当作妙悟呢?乳生法友宿世早已种下正信,年纪才刚合乎受戒修法的条件,就造作这种不可思议的功德。因此他遍参善知识,不染上近代的禅病,将来亲自见到灵山一会时,才会知道血肉、点画全体就是法华三昧,无相安乐行果然并不在有相安乐行之外。《唐氏女绣金刚经跋》

世之绣花鸟者。曰绫与线也。手也。心也。以美绫细线。灵心妙手。而绣花鸟。则花鸟矣。转而绣般若。则般若矣。谓般若与花鸟异。绫线心手果且有异乎哉。谓花鸟与般若同。升沉苦乐果且有同乎哉。以美绫细线绣花鸟。犹云法身流转。名众生也。即以此绣般若。犹云苦即法身。为实相般若也。以灵心绣花鸟。犹云菩提即烦恼也。即以此绣般若。犹云烦恼即菩提。为观照般若也。以妙手绣花鸟。犹云涅槃即生死也。即以此绣般若。犹云结业即解脱。为文字般若也。夫三般若只在一转关间。而绫线不转。心不转。手不转。谓转三障为三德可。谓即三障是三德可。六祖所云。但转其名。无实性也。使无绫线。无心手。不可绣般若。亦岂可绣花鸟。谓花鸟非美绫细线灵心妙手所成。吾不信也。知此则蛣蜣六即。思过半矣。唐善女。所见金甲神。即自心所具执金刚神。乃彻悟此心。三般若无二体。而以同体大悲愿力。护此文字般若。令法界众生。因斯起观照。而证实相者也。览者信唐女之感应。便可信自心感应。信自心感应。便可信感应即非感应。非感应则无所不感。无所不应。是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谓感应道交难思议。是究竟般若。是究竟花鸟。

【明庆寺重建殿阁碑记】

像教之设。肇自佛世。来自汉时。大盛于南北六朝。历唐宋来。未尝稍替。故琳宫梵刹。星布九州。凡名山胜地。无不有住持三宝为世福田者。由觉法和合之义。民之秉彝。非可泯也。然住持三宝。本从一体三宝建立。而一体三宝。必藉住持三宝显明。明则成己成物。自庆庆他。所以暂废还兴。无非全性起修之妙应耳。松陵西南隅。七十余里。有麻溪焉。溪南为明庆寺。宛在水中。形如菡萏。背缥渺。面旷野。左右两漾。群流合襟。开山者。为晚唐智铣禅师。宋乾符间。有秘谧师。建益友堂。其言曰。凡三藏之士。敛迹于斯。皆我益友也。则尊贤取善之风可想矣。宣德年。衲子广善。扩其址。规模弘敞。万历甲戌。殿阁禅堂。一夕灰烬。历四十余年。仅睹瓦砾。逮戊午年。本寺顺苍郁公。矢志恢复。身董其役。不辞劳苦。于是莲宇松涧等。竭诚助之。一时缁素响应。财施力施。劝赞随喜。未几。大殿鼎新。山门廊庑。香积僧寮。渐次毕举。其间输粟布金者。未易悉数。而仲继峰居士为最。书本大藏。则寓中念公独成之。自是安居者。有尊像瞻礼。有法宝展玩。云水者夜可息。昼可啜。俨复唐宋旧观。永甲松陵众刹矣。窃思创业难于勇进。守成利于坚贞。非勇进莫能为先。非坚贞无以善后。今之片瓦一椽。茎薪粒米。无非前人捍劳忍苦所致。檀信减割身口所成。是宜记厥始末。以告未闻。庶几善继善述。久久勿替者也。

【祖堂幽栖禅寺大悲坛记(并铭)】

如来显密二教。并具四种悉檀。而密教尤重坛仪。盖全理成事。全事摄理。直以事境为谛观。本非仅托事表法而已。观世音菩萨。慈徧刹海。于娑婆世界更有大因缘。其所说咒。藏中最多。唯大悲心咒。流通独盛。有宋四明尊者。法智大师。佛子罗睺再来。专修密行。依天台教观。创立大悲三昧行法。十科行道。十乘观心。并是佛祖秘要。万法总持。岂徒以音声色相为观美哉。近世武林流通特广。谬乱多端。予不得已。特为之辩譌矣。祖堂湛持如公。为远痕禅师高足。雪浪大师法孙。曩在真寂。躬修此行。凡历四期。次住匡山豆叶坪。奉为日课。后因师兄如幻行公。偕护法二白蔡居士。登山邀请主幽栖事。遂发愿云。设欲某服役禅堂。必建大悲忏坛。以践闻熏闻修实益。于是拮据七年。始获就绪。坛在藏经阁右。佛像南向。大悲像东向。坛右为观堂。及斋堂浴室侍者寮等。大功既竣。请予为记。令后裔有闻。予惟湛公。久参耆宿。不主先入之言。毅然听予改正积譌。真大豪杰。而公且嘱予曰。某生平精力。竭在兹坛。恐后裔无知浸假。又譌而为逸老堂也。亦必藉一言预为之正。予惧。爰秉笔勒词曰。大悲三昧。含灵本具。旷劫迷之。轮回诸趣。菩萨弘慈。方便巧度。文字性空。演妙章句。如法诵持。靡不感赴。四明行仪。万古流布。久而失真。吾为此惧。辨譌初宣。群小争怒。勇矣湛公。不迷岐路。筑此净坛。龙天呵护。维此坛室。千秋一日。斋法肃恭。食时勿失。禅侣熏修。勿令老逸。冬夏安居。春秋努力。行愿相资。同归净域。虚空可尽。弘誓不息。若有违者。法门败德。持咒神王。必相排殛。仰乞威灵。证兹真实。百亿其年。永垂芳式。

【端氏往生记】

译世人绣花鸟时,会说这是绫、线、手和心;用美丽的绫、细密的线、灵巧的心和精妙的手来绣花鸟,就成了花鸟。转而绣般若,就成了般若。若说般若与花鸟不同,那么绫、线、心、手果真也不同吗?若说花鸟与般若相同,那么升沉、苦乐果真也相同吗?用美绫细线绣花鸟,就好比说法身流转而名为众生;同样用这些材料绣般若,就好比说苦就是法身,是实相般若。用灵心绣花鸟,就好比说菩提就是烦恼;同样用它绣般若,就好比说烦恼就是菩提,是观照般若。用妙手绣花鸟,就好比说涅槃就是生死;同样用它绣般若,就好比说结业就是解脱,是文字般若。三种般若只在转变关头的一念之间,而绫没有转,线没有转,心没有转,手没有转。说把三障转成三德可以,说三障当下就是三德也可以。六祖所说的,只是转变名称,并没有真实本性。假使没有绫线、没有心手,既不能绣般若,难道也能绣花鸟吗?若说花鸟不是由美绫、细线、灵心、妙手所成,我是不相信的。明白这一点,对于蛣蜣的六即道理,就已经领会过半了。唐善女所见的金甲神,就是自心本具的执金刚神。她于是彻底悟知此心与三种般若没有两个不同的体,并以同体大悲的愿力护持这部文字般若,使法界众生由此生起观照而证得实相。读者如果相信唐氏女的感应,就应当也能相信自心的感应;相信自心的感应,就应当能相信感应其实不是固定的感应;既不是固定的感应,就没有什么不能感、不能应。这就叫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就叫感应道交、不可思议。这就是究竟般若,也就是究竟花鸟。《明庆寺重建殿阁碑记》佛教形象和教化设施的设置,开始于佛在世时,传入汉代,在南北六朝极为兴盛;经历唐、宋以来,从未稍有衰替。因此佛寺像星星一样分布于九州,凡是名山胜地,无不有住持三宝作为世间的福田。这是由于觉、法、和合三宝的意义,以及百姓所秉承的常性,不可能被泯灭。然而住持三宝本来是从一体三宝建立起来的,而一体三宝又必须借助住持三宝来显明;显明之后,就能成就自己,也能成就他人,自己庆幸,也使他人庆幸。所以有时废弃而又兴复,无非是全体佛性发起修行的奇妙感应。松陵西南角七十多里处有麻溪,溪南是明庆寺,宛然坐落在水中,形状像菡萏;背后缥缈,面向旷野,左右两片水面,众多水流汇合于此。开山祖师是晚唐智铣禅师。宋乾符年间,有秘谧师建立益友堂,他说:凡是三藏中的修行人,在这里收敛行迹,都是我的益友。由此可以想见尊重贤者、择取善行的风气。宣德年间,衲子广善扩建寺址,规模宏大宽敞。万历甲戌年,殿阁和禅堂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此后经历四十多年,只能看见瓦砾。到了戊午年,本寺顺苍郁公立志恢复,亲自督办工程,不辞劳苦。于是莲宇、松涧等人竭诚相助,一时僧俗纷纷响应,有的出财,有的出力,有的劝导赞助,有的随喜。不久,大殿焕然一新,山门、廊庑、香积厨、僧寮等也逐渐完成。其中输送粮食、捐献金钱的人,难以一一列举,而仲继峰居士贡献最多。抄写整部大藏经,则是寓中念公独自完成的。从此安居的人有尊像可以瞻礼,有法宝可以展读观玩;云游来往的人夜间可以休息,白天可以喝粥,俨然恢复了唐、宋旧日的景象,长久成为松陵众寺之首。我私下想,创始创业难在勇猛精进,守成有赖坚贞不移;没有勇猛精进,不能开创在先;没有坚贞不移,也无法善后。如今的一片瓦、一根椽、一根柴、一粒米,无不是前人劳苦忍耐所成,也是檀越信众节省自身衣食所成,实在应当记下它的始末,告诉后世未曾听闻的人,或许能够善于继承、善于述说,使它长久不衰。《祖堂幽栖禅寺大悲坛记(并铭)》如来的显教和密教都具足四种悉檀,而密教尤其重视坛场仪轨。这是因为以全部的理体成就事相,又以全部的事相摄持理体,直接把事相境界作为真实观照,并不是仅仅借事相来表示佛法而已。观世音菩萨的慈悲遍及一切刹土,在娑婆世界更有深厚因缘。他所说的咒语,在经藏中最多;其中唯有大悲心咒,流通最为兴盛。宋代四明尊者法智大师,是佛子罗睺再来,专门修习密行,依照天台教观创立大悲三昧行法。其中十科行道、十乘观心,都是佛祖的秘要,是总摄万法的法门,难道只是把音声和色相当作观赏之美吗?近世武林流通特别广泛,但错讹混乱很多,我不得已特意为它辨正错误。祖堂湛持如公,是远痕禅师的高足、雪浪大师的法孙。从前在真寂时,亲自修行此法,共经历四期;后来住在匡山豆叶坪,把它奉为每日功课。后来因为师兄如幻行公和两位护法蔡居士一同上山邀请他主持幽栖寺事务,他于是发愿说:如果要我在禅堂服役,必须建立大悲忏坛,以实践听闻熏习、听闻修行的真实利益。于是艰苦筹措七年,才得以完成。坛场在藏经阁右侧,佛像面向南方。大悲像面向东方,坛场右边是观堂,还有斋堂、浴室、侍者寮等。大工程完成后,请我撰写碑记,使后代有所听闻。我想,湛公久已参访诸位长老,不拘泥于先入为主的说法,却毅然听从我的意见改正积累已久的错误,真是大豪杰。而湛公又嘱咐我说:我一生的精力都耗费在这座坛上,只怕后代无知,渐渐任意附会,又把它讹称为逸老堂。也必须借助一篇文字预先为它订正。我对此很警惧,于是执笔刻辞说:大悲三昧,是一切有情本来具足的;只是久远劫以来迷失了它,轮回于各种道趣。菩萨以广大慈悲,运用善巧方便来度化;文字本性空寂,演说微妙章句。依照法则诵持,没有不感通应赴的。四明的行法仪轨,万古流传;时间久了却失去真实,我对此深感忧惧。辨正错误刚一宣示,群小便争相恼怒。湛公真勇敢,不迷失于歧路,建造这座清净坛场,龙天也加以护佑。愿这座坛室千秋如一日,斋法庄严恭敬,用斋时间不可错失;禅侣熏习修行,不要让它变成安逸养老之所。冬夏安居,春秋努力,修行与发愿彼此资助,共同归向净土。即使虚空可以穷尽,广大誓愿也永不止息。如果有人违犯这些规约,使法门败坏德行,持咒的神王必将互相排斥诛罚。仰请神明威灵,证明这些真实誓愿;历经百亿年,永远垂示美好的典范。《端氏往生记》

乙酉冬。全城章洁之。以二先人行实乞言。予拈念佛三昧印之。今居士追忆二先人之信佛。实由乃室端氏。更乞一言表彰。兼欲决其所疑。蕅益道人。生平不浪为人作传。独往生传。则不待请。然必见闻彰灼乃作。予与洁之交未久。此山去全城远。予又未履其处。似未可附见闻彰灼之科。但洁之笃信谦谨。非肯诳语者。且于大法有疑。可不为决。请即其言而导其意。其言曰。亡室端氏。年十七适某家。即与某同志茹素。好惠施。无私积。不喜珍饰绮服。不恚骂给侍人。孝事翁姑恐不逮。知不生育。遂买妾事某。专心持珠念佛。一载有余。病笃。请姑同声念佛。欲辞去。姑高唤令住。竢胞弟端尚卿相会。乃延至次日。与弟决别。声如男子。剧谈礼义孝友大节。半日不倦。至暮复请姑助念佛。三日不沾饮食。不发余言。以崇祯癸未八月二十九日。吉祥而逝。某父因此感发。越七日坐逝。次年秋。某母复秉归。戒而终。适闻观经疏钞。谓临终十念成就。亦得往生。未审亡室。获往生邪。蕅益道人。闻而叹曰。甚矣。心力不可思议。佛力不可思议。夙世善根信根不可思议也。鹦鹉鸜鹆。犹得往生。谓念佛人不得往生。可乎。吾辈生于末世。既无天眼。又无宿命智通。佛语不信。更信何语。苟于佛语谛信无疑。则娑婆何啻旅邸。净土何啻家乡。独怪夫聪明伶俐衲子。曾女流之弗若。深可悲耳。予少年猛志参究。视佛祖果位。犹掇之。冀欲以此报父母不报之恩。中岁多彰多病。今乃一意西驰。而散心弘法。计功定位。仅堪下品下生。每一念及法界父母。不禁血泪交流。反不如端氏女。先享莲宫之乐。且拔其舅姑同出苦轮。成出世大孝。居士但求之己。若不疑己心即是佛心。即更不疑佛语。若于佛语不疑。即于善女之生净土。亦不疑矣。嗟乎。此事洁之家事。此语洁之亲语。而得生不得生之疑。尚征于予乃信。后之读斯记者。可不速谛信自心。如端氏女之操往生左券于不忒哉。

【祭了因贤弟文】

呜呼。了因。尔遂至此耶。尔自幼发愿。竟不满其愿耶。予将玉汝于成。汝不及再见我耶。呜呼。予方悼十子忆汝。汝又复为予所悼耶。呜呼。汝见我已来。二十五年。从予游十九年矣。汝之长处。我尽知之。短处我亦尽知之。我急欲去汝之短。汝则疑畏。舍我而去。我必欲成汝之长。故时时礼拜持诵而保祐汝。乃汝竟不能自保。呜呼。此宿业耶。抑现缘耶。犹忆汝与彻因初侍我也。我即苦口劝二人互相师。汝宜师彻因立志。彻因宜师汝朴实。是后彻因长于律学。终以不朴实而丧身。不谓汝微会入于台宗。亦终以不立志而死于房头耶。夫烦恼力强。此我短处。信心惭愧。我长处也。不肯诸方宗教。此我短处。独具宗教只眼。不肯自足。日研日进。我长处也。善学者。学其长。舍其短。故孔子见贤思齐。见不贤而自省。择其善者从之。其不善者改之。汝乃不学我之惭愧。不学我之研求进入。此岂称善学耶。呜呼。汝半途而废。罪诚在我不在汝。独哀汝幼志未遂也。哀汝师叔苦心成就不获大成也。哀汝于圆顿大法。甫入门。不能升堂入室也。哀汝获恶病殁在房头。未知临终正念现前否也。哀我诸子可充一椽一柱者。相继去世。不为我聊存一线也。呜呼。法门之衰。非一日矣。众生障重剧矣。佛慈如日。生盲不瞻。佛慈如雨。覆盆不沾。汝既稍瞻。亦既稍沾。奈何中辍。弗竟勉旃。为汝礼忏。为汝诵经。汝灵不远。应知我忱。欢喜领受。助汝西生。汝西生已。为我白佛。愿以慧光。照我幽窟。俾我开晓。有善无忒。旦晚命尽。早归净域。与汝同观。七珍八德。自行早圆。化他无极。虚空可消。愿轮不息。呜呼哀哉。尚飨。

【吊不忘文】

译乙酉年冬,全城章洁之拿两位先人的生平事迹来请求我撰文。我以念佛三昧印可此事。如今居士追忆两位先人信佛,实际上是由于他的妻子端氏,又请求我写几句话来表彰她,同时想解决自己的疑惑。蕅益道人一生不轻易为人作传,唯独往生传不必等待请求;但一定要有明确可靠的见闻才会写。我与洁之交往不久,灵峰山离全城又远,我也没有到过那里,似乎不能列入有明确见闻的情况。不过洁之笃信而谦谨,不是肯说妄语的人;况且他对佛法有疑惑,难道可以不替他解决吗?现在就依据他的话来引导他的心意。他说:亡妻端氏,十七岁嫁到某家,随即与我一同立志吃素。她喜欢布施,不私下积蓄;不喜欢珍贵首饰和华丽衣服,也不恼怒责骂侍奉她的人;孝敬公婆,唯恐做得不够;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便买妾来侍奉我,专心持珠念佛。过了一年多,她病势沉重,请婆婆与她一起出声念佛,想告别离世。婆婆大声叫她留下,等她的弟弟端尚卿相会,于是拖到第二天。她与弟弟诀别时,声音像男子一样洪亮,畅谈礼义、孝友等大节,半天不觉疲倦。到了傍晚,又请婆婆帮助念佛。三天不沾饮食,也不再说别的话,于崇祯癸未八月二十九日吉祥而逝。某人的父亲因此受到感化,过了七天也坐着去世。第二年秋天,某人的母亲又秉持佛法归西,持戒而终。恰好听到《观经疏钞》说,临终十念成就,也能往生,于是不清楚亡妻是否已经往生。蕅益道人听后感叹说:心力不可思议,佛力不可思议,宿世的善根和信根也不可思议。鹦鹉、鸜鹆尚且能够往生,难道说念佛人不能往生吗?我们生在末法时代,既没有天眼,又没有宿命智通;如果不相信佛语,还能相信什么话呢?假如对佛语真实相信而没有疑惑,那么娑婆世界哪里只是旅舍,净土哪里只是家乡呢?我却唯独奇怪,那些聪明伶俐的僧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女子,实在可悲。我年轻时有猛烈的志向,参究佛法,把佛祖的果位看得仿佛俯拾即得,希望借此报答父母无法报答的恩德。中年以后多有显露的过失,又多病,如今才一心向西方奔去;而且散乱用心弘扬佛法,按功德计算品位,最多只能勉强达到下品下生。每当想到法界中的父母,就不禁血泪交流,反而不如端氏女子,先享受莲宫的快乐,还能拔救公婆一同出离苦轮,成就出世间的大孝。居士只须在自己心上求取;如果不怀疑自己的心就是佛心,就更不会怀疑佛语。如果不怀疑佛语,也就不会怀疑这位善女子已经往生净土。可叹,这件事是洁之家中的事情,这些话是洁之亲自说的话,而她究竟能否往生的疑问,竟然还要等我来证明才肯相信。后来读到这篇记的人,难道不应赶快真实相信自己的心,像端氏女子一样,把往生的凭据牢牢掌握而不出差错吗?《祭了因贤弟文》呜呼,了因,你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你从小就发愿,最终还是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吗?我正要成就你,你却来不及再见到我了吗?呜呼,我正因悼念十位弟子而想起你,你又反过来成为我所悼念的人了吗?呜呼,自从你见到我以来,已经二十五年;你跟随我修学,也有十九年了。你的长处,我全都知道;你的短处,我也全都知道。我急切地想去掉你的短处,你却疑惑畏惧,舍弃我而离去。我一心想成就你的长处,所以时时礼拜、持诵,为你祈求保佑;可是你最终还是不能自我保全。呜呼,这究竟是宿世的业,还是现前的因缘呢?我还记得你和彻因最初侍奉我的时候,我便苦口婆心地劝你们二人互相学习:你应当以彻因的立志为师,彻因应当以你的朴实为师。后来彻因在戒律学上有所长进,最终却因不够朴实而丧身;没想到你稍稍领会了天台宗,最终也因不立志而死在房头。烦恼力量强,这是我的短处;有信心、有惭愧,这是我的长处。不肯接受各方宗门教法,这是我的短处;独具观察宗教的眼光,不肯自我满足,每天研究、每天进步,这是我的长处。善于学习的人,应当学习别人的长处,舍弃别人的短处。所以孔子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反省自己。选择其中好的来跟从,不好的就改掉。你却不学习我的惭愧心,也不学习我研究求进的精神,这难道称得上善于学习吗?呜呼,你半途而废,罪责确实在我而不在你。我只是悲哀你童年立下的志向没有实现;悲哀你的师叔苦心成就你,却没有获得大成;悲哀你对于圆顿大法刚刚入门,不能登堂入室;悲哀你患恶病死在房头,不知道临终时正念是否现前;悲哀我的弟子中那些可以成为一椽一柱的人接连去世,不能为我姑且留下一线希望。呜呼,法门的衰微不是一天造成的,众生的业障实在太重了。佛的慈悲如太阳,生来失明的人无法看见;佛的慈悲如大雨,倒扣的盆子却沾不到一滴。你既已稍稍看见,也已经稍稍沾润,为什么中途停止,不能勉力完成呢?我替你礼忏,替你诵经;你的神灵若未远离,应当知道我的诚意,欢喜领受,帮助你往生西方。你往生西方以后,替我向佛说明:愿佛以智慧之光照入我的幽暗窟穴,使我开悟明白,行善而不出差错;等到早晚寿命尽时,早日归向净土,与你一同观见七宝、八功德水。自行早日圆满,教化他人没有穷尽。即使虚空可以消灭,愿行和誓愿之轮也不停止。呜呼,悲哉!请享用这些祭品。《吊不忘文》

比丘智旭。居灵峰山。闻不忘音公弃世。敬诵梵网戒经一卷。金光明空品十卷。灭定业真言千遍。并并为文遥向而吊之曰。呜呼。千古圣贤。必从豪杰中来。而千古豪杰。必以圣贤为的。舍圣贤之准绳。尚豪杰之意气。误矣。认豪杰之意气。当圣贤之品格。益误矣。公豪杰自期者也。始予交臂而失。既而肝胆许之。然予之许公也。拟欲进乎圣贤。而公之自许也。终未舍乎豪杰。逮行法华三昧。予访关次。作竟夜谈。时为公羡。亦为公忧也。公初惑圆谈。妄谓乘急而戒可缓。及警心于乘鹤渡海忽折一翅之梦。方知戒亦应急。而未达戒即是乘。是以虽行事忏。理境不彰。况调身失其方便。进道每任已情。重障造于前。掉悔逼于后。善友隔于他山。闻解局于文字。以此灭罪悟心。难矣。然公未彻者。乘戒源头。而不迷者。出世因果。源头未彻。感现在恶疾而终。因果不迷。定可免将来异熟。予为公悲。亦为公幸。公亦可自慰于冥冥也。呜呼。末世修行。多败少成。公其谛信法华威力。及弥陀愿轮。顿除爱见之私。速往金莲之津。迨予报尽。垂手来迎。同觐慈尊。共秉梵音。回视西湖殿里。接引像旁。披诚发露。盟以肺肠。可谓果因交彻。久要不忘者矣。

【祭颛愚大师爪发衣钵塔文】

呜呼。人不难相爱。难于相知。翁真知我者哉。世纵有一二爱且知者。而志操相携。旭虽不敢拟翁泰山之德。幸三事略无违焉。尚质朴。诎虚文。不肯苟合时宜。注经论。赞戒律。不肯悬羊头而卖狗脂。甘淡薄。受枯寂。不肯受丛席桎梏。而掣其羁縻。呜呼。以法门耆宿如翁。而旭过蒙知爱。又志操相合如此。其能已于怀也。翁所证深浅。非旭能拟。而生平最倾心处。请略纪之。当今知识。罕不以名相牵。利相饵。声势权位相依倚。如翁古道自爱者有几。当今知识。罕不以掠虚伎俩。笼罩浅识。令生惊诧。如翁平实稳当者有几。当今知识。罕不侈服饰。据华堂。恣情适意。如翁破衫草履茅茨土堦者有几。当今知识。罕不精选侍从。前列后随。如翁躬自作役。不图安享者有几。当今知识。罕不同流合污。自谓善权方便。慈悲顺俗。如翁不肯苟殉诸方。甘受担板之诮者有几。故凡闻翁之风者。顽夫廉而不滥。懦夫立而不倾。伯夷之隘。所以为圣之清也。岂似枉寻直尺。诡遇一朝者。身虽存名已先沦也哉。旭每悲如来正法。一坏于道听涂说入耳出口之夫。再坏于色厉内荏羊质虎皮之徒。其父报仇。其子必且行劫。尤而效之。何所不至。翁之爪发衣钵幸存。则翁之道风未灭。必有闻而兴起者。庶共砥狂澜于未叶乎。

【寿新伊大法师七袠序】

师寿六十。戒子之从旭游者。谬以旭言称寿。今师七十。高足复以寿序见托。旭犹忆辛未春。同师礼大悲忏于莲居。程季清甫议六年法社。旭于观堂中。梦十字街头一大凉亭。悬灯十有余盏。须臾风作。仅存一灯。孤明历历。维时妄意。厥祥在师。今果为莲居独存之一灯矣。然存此一灯非偶然也。师以童身给侍绍翁。备受恶辣钳锤。乃克为晚成大器。生平戒律精严。梵行超卓。忏摩禅观。靡不深习。而尤妙在虚怀好问。壬午旭从闽出。即以唯识合响。殷勤下问。逮客岁以柬寄旭。仍命校讎。师于唯识讲演二十余遍。尚不恤下询鄙夫。以视今之妄自满足。空腹高心者。为何如哉。易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无量光。无量寿。胥在此矣。尽未来际。常住世间。劫风起时。此灯愈炽。区区南山北海。可以喻师光寿也乎。

【预祝乾明公六十寿序】

译比丘智旭住在灵峰山,听说不忘音公去世,恭敬地诵《梵网戒经》一卷、《金光明经·空品》十卷、《灭定业真言》一千遍,并写下这篇文章,遥向他凭吊说:呜呼,千古的圣贤必定出自豪杰之中,而千古的豪杰也必定以圣贤为目标。舍弃圣贤的准绳,只崇尚豪杰的意气,是错误的;把豪杰的意气当作圣贤的品格,更是错误。您是以豪杰自期的人。当初我与你交臂而失,后来才以肝胆相许。然而我之所以许诺于您,是希望您进于圣贤境界;而您对自己的期许,最终却没有舍弃豪杰的气概。后来您修行法华三昧,我在闭关期间去拜访您,彻夜交谈;当时我既羡慕您,也为您忧虑。您起初被圆顿的言论迷惑,妄说乘法急要而戒律可以缓行;直到因乘鹤渡海忽然折断一只翅膀的梦而警醒,才知道戒律也应当急修,却还没有通达戒律本身就是乘法。因此虽然修行事相上的忏法,理体境界却不能显现;何况调身失去了方便,进修佛道常常任凭自己的情性,重重障碍在前面造作,掉举和悔恨在后面逼迫,善友又隔在别的山上,听闻和理解局限于文字。依靠这些来灭罪悟心,就很困难了。然而您没有彻底通达的是乘法与戒律的根源,却没有迷失的是出世间因果。根源没有彻底通达,所以感得现世恶疾而终;但没有迷失因果,决定可以免除将来异熟果报。我为您悲伤,也为您庆幸;您在幽冥之中也可以这样自慰。呜呼,末法时代修行,多数失败,少数成功。您应当真实相信《法华经》的威力和弥陀愿力,顿时除去爱见的私心,迅速往生金色莲花之津。等到我的果报尽时,请垂手前来接引我,使我一同拜见慈尊,共同持诵梵音。回头看西湖殿堂里接引像旁的情景,坦诚披露心迹,以肺腑之言订立盟约,这可以说是果与因彼此贯通,长久约定而不相忘了。《祭颛愚大师爪发衣钵塔文》呜呼,人彼此相爱并不难,难的是彼此相知。老人真是了解我的人啊!世间即使有一两个既爱我又了解我的人,如果志向操守也能彼此携手,我智旭虽然不敢与老人的泰山之德相比,幸而在三件事上大体没有违背。崇尚质朴,鄙弃浮华文章,不肯苟且迎合时俗;注解经论,赞叹戒律,不肯悬羊头卖狗肉;甘于淡泊,承受枯寂,不肯接受丛林席位的束缚,让自己被羁绊牵制。呜呼,像老人这样法门中的长老,而我智旭又过分蒙受您的知遇和爱护,志向操守又如此相合,我怎么能把这些情怀停止呢?老人所证悟的深浅,不是我智旭所能比拟的;但您一生中最使我倾心的地方,请允许我略加记述。当今的善知识,很少不被名相牵引、被利益诱惑,彼此依靠声势、权力和地位;像老人这样守古道、自爱自重的有几人?当今的善知识,很少不凭借浮虚的伎俩,笼罩见识浅薄的人,使他们惊异;像老人这样平实稳当的有几人?当今的善知识,很少不夸耀服饰、居住华堂、纵情享受;像老人这样穿破衫、着草鞋、住茅屋、登土阶的有几人?当今的善知识,很少不精心挑选侍从,前呼后拥;像老人这样亲自服役劳动、不图安逸享受的有几人?当今的善知识,很少不随波逐流、同流合污,自称这是善巧方便。以慈悲为名顺应世俗,像老人这样不肯苟且殉同各方风气,甘愿承受固执己见的讥诮,又有几人?所以凡是听到老人风范的人,顽固的人会变得廉洁而不贪滥,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而不倾倒。伯夷的狭隘,正因为它是圣人清正的一面;哪里像那些弯曲长处、迁就短处,只图一时投机取巧的人,身体虽然还在,名声却早已沦丧呢?我每每悲叹,如来的正法,第一次败坏于那些道听途说、听进耳朵又从口中说出的人,第二次败坏于那些外表严厉而内心虚弱、披着虎皮却有羊的本质的人。他们的父亲若曾报仇,他们的儿子一定会去抢劫;坏事一经效仿,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幸好老人的指甲、头发、衣钵还保存着,那么老人的道德风范就还没有灭亡;一定会有人听闻而奋发兴起,或许能共同在后世挽救将要倾覆的狂澜吧。《寿新伊大法师七秩序》法师六十岁时,戒子中跟随我学习的人,错误地以我的话来为法师祝寿。如今法师七十岁,高足又把寿序托付给我。我还记得辛未年春天,曾与法师在莲居礼拜大悲忏;程季清刚刚议定六年法社,我在观堂中梦见十字街头有一座大凉亭,悬挂十多盏灯。不一会儿起了风,只剩下一盏灯,孤零零地明亮着。当时我妄自猜想,这个祥瑞大概应在法师身上。如今果然成了莲居独存的一盏灯。然而这盏灯能够保存下来并不是偶然的。法师童年时就供给绍翁侍奉,备受严厉苛刻的磨炼,才成为大器,只是成就得较晚。法师一生戒律精严,梵行超卓,忏悔修行、禅定观法,没有不深入学习的;尤其妙在虚怀好问。壬午年我从闽地出来,法师就以《唯识合响》殷勤向我请问;去年又寄信给我,仍然命我校勘。法师讲说唯识二十多遍,尚且不以向我这个鄙陋之人请问为耻,与如今那些妄自满足、腹中空空却心气高傲的人相比,怎么样呢?《易经》说,谦逊使尊贵者更加光明,使卑下者也不可逾越。无量光、无量寿,都在这里了。愿法师尽未来际常住世间,劫风兴起时,这盏灯反而更加炽盛。区区南山北海,哪里足以比喻法师的光明和寿命呢?《预祝乾明公六十寿序》

佛法之盛。不存乎能宏通。而存乎能固守。盖宏通则近于名闻。由名闻致利养。由利养致匪人。易生有漏因缘。佛世十二年后尚尔。况末运乎。唯固守。则遁世无闷。确不可拔。可以回既倒狂澜。留正法一线。继往开来。续佛慧命。如六祖隐于猎群者十六年。荆溪一生不登法座。而曹溪天台之道。并垂千古。岂非存佛法之明验欤。予生也晚。弗及受先辈钳锤。忝为憨翁法属。顾所私淑。则云栖之戒。紫柏六祖之禅。荆溪智者之慧也。奈障重习强。未阶法忍。仅开名字佛眼。窃述法华台宗会义。庶几不被法华转耳。辛卯夏。结制长干。当解期日。已有决不应请之誓。而干公所请。乙未年冬法华道场。犹在未誓之前。予初意入山四年。或得功夫稍进。法运亦可稍回。故不敢决意固辞。讵料两载有余。阿蒙如故。加以法门斗诤方始。其余斗筲之士。又皆各就一方。托言演教宏宗。网取微利。大有不忍闻者。此时设非急流勇退。不几于水益深。火益热乎。干公长干之耆宿也。秉戒于博山禅师。则亦私淑云栖者也。出家于大报恩寺。则亦私淑憨翁者也。敦律行。勤持诵。则法门翘楚也。重然诺。乐福业。则人天标榜也。其仅法门远忧。实与予同。决不以言必信。行必果责予。予亦安敢执硁硁小节。务践一诺。而贻法门羞哉。公以丙申二月十五日。为六十初度。予今季春始归灵峰。至公寿日。未满二载。何能走贺。兹为谋梓棱伽起信选佛三种著述。遣坚密苍晖二子。往董厥役。请即以流通法宝功德。预为公祝。公其令获奏绩。则诸佛慧命。俟百世而不惑。皆公无量光明之所被也。视百日敷扬。仅供千人耳目。功德大小。为何如哉。况公与予。谊在世外。菩提宏愿。尘劫弗谖。犹忆向年修报恩塔。公主其政。不烦广募。不事攀缘。唯以真心实行。弹指告成。较雪浪法师。当日修塔因缘。事半功倍。 [案:原纸本脱文 ] 此其谙练世出世法。深知无住生心之旨。有不俟予言者。予之祝无量寿若此。公必以为然矣。

【达源禅宿六袠寿序】

昔无异禅师入石城。一日登座。万寿庵达源师。出众问云。如何是无量寿。异云。乌龙潭里浪滔天。进云。若是则有量也。异云。天池一滴水。岂与众流同。师遂礼拜归位。予时获识荆。逮辛未春。师敞屣庵业。飘然一衲。游武林。复与予遇于莲居庵。则志泛教海。并近日禅者气象而忘之矣。亲近新伊老法主既久。乃拗折拄杖。独居华隝之定慧庵。庵久不蔽风雨。师就其地诵法华千部。施焰口千堂。数年有如一日。始感檀护鼎新之。师为人坦夷率直。无芥蒂。无涯岸。而勤修真实行门。盖不惟得力于天池滴水而已。师自述志学之年。即知奉佛。将弱冠。礼别传尊宿剃发。别公与紫柏老人同时。孤标独迈。罕有能承事者。师曾托鉢奉养十年。朝夕亲炙。所以犹有古人风格。虽近世宗匠。咸申参请。而终不袭其家法也。泥多佛大。源远流长。唯师有焉。

【结坛礼忏并回向补持咒文】

智旭及众生。于同体法。幻成十界之殊。向真常境。谬作三世之异。既隔遮那妙体。罔知正法要津。正转像。像转末。谁思砥柱中流。轻成重。重成定。谁达缘生无性。我今仰藉观音大圣。地藏慈尊。真实圆悲。始蒙觉悟。信三无差别之理。十界不离一心。解佛性常住之宗。三世不移当念。由是发广大心。修真言行。誓灭自他定业。重兴正法毗尼。曾持大悲咒十万八千。加被毗尼集要。流通益世。今复六时行道。一七熏修。然香三炷。回向佛乘。唯愿千手千眼真实胜慈。专悯刚强。速垂折摄。使如来正法。再显支那。末运迷津。重归至化。污道生惭愧之心。不沦空见。羺羊获闻思之慧。不囿凡愚。又为缁素等。补持灭定业真言一百四十万已竟。并然香三炷。总申回向。伏愿三涂息苦。八难除灾。竭业海之波涛。摧惑林之根蒂。五住圆消。三轮同净。 [案:原纸本脱文 ] 悟戒体而果极法身。达性遮而行同净满。泯大小偏圆之执。普会一乘。深浮囊草系之思。范围法界。证宗说二通。禅教不二。修事理一致。因果同符。觐弥陀于安养。辅弥勒于龙华。情与无情。咸臻常乐。

【礼千佛告文】

译佛法的兴盛,不在于能广泛弘扬通达,而在于能够坚固守持。因为广泛弘扬往往接近追求名声,由名声导致利养,由利养招来不正之人,容易产生有漏的因缘。佛在世时十二年以后尚且如此,何况末法时代呢?只有坚固守持,才能避世而无忧,坚定不移,能够挽回已经倾倒的狂澜,保留正法的一线生机,承继过去而开启未来,延续佛法的慧命。正如六祖隐居猎人群中十六年,荆溪一生没有登上法座,而曹溪和天台的道法都流传千古,这难道不是保存佛法的明证吗?我生得晚,来不及接受前辈的严格磨炼,忝列憨翁法脉门下,私下所仰慕学习的,是云栖的戒律、紫柏六祖的禅法、荆溪和智者的智慧。无奈业障深重、习气强盛,未能登上法忍之阶,只勉强开启了名字佛眼,私下撰述《法华台宗会义》,希望不被《法华经》所转。辛卯年夏天,我在长干结夏安居。到了解夏之日,已经发誓决不接受邀请;但干公所邀请的,是乙未年冬天的法华道场,还在发誓之前。我起初想,入山四年,或许功夫会稍有进步,佛法的运势也或许可以稍稍挽回,所以不敢决意坚决推辞。哪里料到两年多过去,自己仍像阿蒙一样没有改变,再加上法门中的争斗才刚刚开始。其余那些才疏学浅的人,又都各自占据一方,假托演说教法、弘扬宗门之名,网罗些微小利益,其中有很多事情令人不忍听闻。此时如果不在急流中勇敢退身,岂不是会使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吗?干公是长干的长老,曾在博山禅师处受戒,也就是私下仰慕云栖的人;出家于大报恩寺,也就是私下仰慕憨翁的人。他敦厚持守戒律,勤于持诵,是法门中的佼佼者;重视诺言,乐于修福,是人天中的榜样。他唯一对法门的深远忧虑,确实与我相同,因此绝不会因为我言语未必兑现、行为未必贯彻而责备我。我又怎敢拘泥于拘谨的小节,务必要履行一句诺言,却给法门留下羞耻呢?干公以丙申年二月十五日为六十岁初度。我今年暮春才回到灵峰,到干公寿日时还不到两年,哪里能够赶去祝贺?现在我正在谋划刊刻《楞伽》《起信》《选佛》三种著述,派坚密、苍晖二位弟子前去督办此事,请把流通法宝的功德预先用来为干公祝寿。愿干公使此事获得成功,那么诸佛的慧命能够流传百世而不使人迷惑,都是干公无量光明所照耀的结果。与讲说一百天、只能供千人耳目相比,功德大小究竟如何呢?何况干公与我还有超越世俗的情谊。菩提的宏大愿望,经历尘沙劫数也不会忘记。我还记得从前修建报恩塔时,干公主持其事,不烦劳广泛募捐,也不经营攀附关系,只凭真心和实际行动,很快便告成功,比雪浪法师当日修塔的因缘,事半功倍。[案:原纸本脱文]这正说明他熟悉世间法和出世间法,深深懂得无住生心的宗旨,不必等待我的话来说明。我这样祝愿干公长寿,干公一定会认为是对的。《达源禅宿六秩寿序》从前无异禅师进入石城,有一天登座说法。万寿庵的达源师从大众中出来问:什么是无量寿?无异说:乌龙潭里的波浪滔天。达源又问:如果是这样,那就有量了。无异说:天池的一滴水,难道能和众流相同吗?达源于是礼拜归位。我当时有幸认识了荆公。到了辛未年春天,达源师放下了庵中的事业,飘然身披一件衲衣游历武林,又在莲居庵与我相遇;那时他立志泛游教海,已经不再有近代禅者的气象了。后来他长久亲近新伊老法主,终于折断手杖,独居华隝的定慧庵。庵屋长久不能遮蔽风雨,达源师就在此地诵《法华经》一千部,施放焰口一千堂,多年来始终如一。后来才感动檀越护法,将庵重新修整一新。达源师为人平坦宽厚、率直爽朗,没有隔阂,也没有界限;又勤于修行真实法门,不只是从天池一滴水中得到力量而已。法师自述,他在立志求学的年纪就知道奉佛,临近弱冠时,礼拜别传尊宿请求剃发。别传公与紫柏老人同时代,孤高卓异,很少有人能够侍奉他。达源师曾经托钵供养他十年,早晚亲近熏习,所以仍有古人的风格。即使近世的宗门大师都向他请问,他最终也没有沿袭各家的法统。泥多佛大。源头深远,流传长久,只有法师具备这种特点。《结坛礼忏并回向补持咒文》我智旭和一切众生,对于同一体性的法,虚妄地造成十界的差别;面对真实常住的境界,错误地造作三世的差异。既隔绝了遮那佛的妙体,又不知道正法的要津。正法时代过去而进入像法,像法又转入末法,谁还想到在中流砥柱?把轻微的事情变成严重,把严重的事情又变成决定性的定业,谁能通达缘起而无自性的道理?我如今仰仗观音大圣、地藏慈尊的真实圆满慈悲,才开始得到觉悟;相信三种无差别的道理,十界不离一心;理解佛性常住的宗旨,三世不离当前一念。因此发起广大心,修行真言法门,发誓灭除自己和他人的定业,重新振兴正法和毗尼戒律。我曾持诵大悲咒十万八千遍,以此加持《毗尼集要》,使它流通而利益世间。如今又在昼夜六时行道,七日熏修,每次燃香三炷,回向佛乘。唯愿千手千眼观世音真实殊胜的慈悲,专门哀悯刚强众生,迅速施行折伏与摄受,使如来的正法再次显耀于支那,使末法时代在迷津中的人重新归向最上教化,使污浊道德的人生起惭愧之心,不沉沦于空见;使羺羊般的众生获得闻思智慧,不受凡愚局限。又为僧俗等人补持灭定业真言一百四十万遍,已经完成;并燃香三炷,总作回向。恭敬祈愿三恶道止息苦难,八难消除灾祸,竭尽业海的波涛,摧毁烦恼树林的根蒂。五住烦恼完全消除,身、口、意三轮同样清净。[案:原纸本脱文]悟得戒体而果位最终达到法身,通达性与遮的关系而使行为等同于清净圆满;消除对大小、偏圆的执著,普遍会归一乘;深入体会浮囊草系的譬喻,以法界为范围;证得宗门和教门两种神通,禅与教并无二致;修行使事与理一致,因与果相符;在安养国土拜见弥陀,在龙华会中辅佐弥勒;有情与无情,都达到永恒的安乐。《礼千佛告文》

弟子智旭。与法界含识。自从无始至于今生。昧我法本空。起徧计性执。具迷事迷理二种无明。作分段变易二死根本。贪嗔痴慢。邪见纷纭。杀盗淫欺。饮啖颠倒。依于三业六根。广造五逆十重。致使三涂鼎沸。八苦云攒。乃至幸获人身。仍遭劫浊。疾疫饥荒洊至。已足寒心。干戈兵革频兴。尤堪丧胆。父母妻孥莫保。骨肉身首分离。百骸溃散。谁思一性常灵。万鬼聚号。肯信三缘自召。悠悠长夜。泪与血而俱枯。漠漠荒郊。魂与魄而奚泊。哀哉同体之痛。惨矣切肤之悲。憾道力未全。徒怀凄怆。思拯援无策。秖裂肺肝。爰鸠同志。五体投诚。代为大地被难众生。顶礼三劫三千诸佛。臂然香炷。心发菩提。仰愿大悲拔苦。大慈鉴机。大智慧光。烁群盲之积闇。大神通力。出苦海之沉沦。令今日海内海外。江北江南。已命过者。速脱九横之城。径超九莲之土。未命过者。即离惊窜之怖。永享太平之安。又愿诸佛菩萨。兴慈运悲。悯此劫波。来膺众许。又愿遇影蒙尘。蜎飞蠕动。广及法界一切有情。从今已去。乃至菩提。常知警悟。不构恶缘。永灭三涂。顿消八苦。即同居而横彻寂光。不僧祇而圆登妙觉。

【惠应寺放生社普劝戒杀念佛文】

夫物虽至微。未有不贪生恶死者。此贪生恶死之心。全是烦惑。亦全是灵知灵觉所发现也。吾人贪生恶死。情与物同。苟充此情。所欲与共。所恶勿施。安得不是灵知灵觉。苟昧此情。但知我生可贪。不知他亦贪生。我死可恶。不知他亦恶死。安得不是烦惑。是故若欲放生。先须戒杀。欲拔生死烦惑。必须深心念佛。深心者。自救救他之心。佛者灵知灵觉之极致。深心念佛者。以自救救他之心。契于灵知灵觉之极致。令若自若他。念念解脱者也。以此为正行。以不杀大悲放生大慈助严之。必生极乐。莲花化现。永脱轮回之苦。所以修昙禅友。公路居士等。尽心竭力。普皆劝请也。有缘遇此佛图。便请专精受持。展转劝人。功德尤为不可思议。当知生佛同体。佛者无上众生。众生者即未来诸佛。一念一切念。一切念一念可也。

【劝戒杀文】

自佛法东流。人知杀生为首戒。垂为劝诫。充楹积栋矣。而犹多未悟者。冤业虚妄结集。不能顿解也。经云。除奢摩他。及佛出世。不可除灭。呜呼。懵懵斯世。将何抵极。杀业既厚。劫成刀兵。寇贼纷然。干戈不息。释迦往矣。弥勒未生。设欲拯救。惟力修奢摩他耳。奢摩他。此翻妙止。止一切恶。从止杀始。若能止杀。即是止一切恶。又止有三义。一体真止。观此身惟四大合成。毫无实我可得。我既无实。何得杀彼生以养之。彼我皆无实。即是同体。何忍杀之。二方便随缘止。观一切灵蠢无始以来。恒与我互作父母妻子亲缘眷属。随业改形。所以不识。若杀害之。是杀我过去六亲也。安得不种种方便而救护之。三息二边分别止。若但观生空。悲心不炽。但观缘属。慈心未周。今直观蠢动含灵。皆有佛性。皆得作佛。无论大小升降。本觉平等。终无有二。猪牙中现化佛。蛤蜊中现大士。毒蛇闻偈而转身证果。鹦鹉念佛而焚得舍利。当知蜎飞蠕动。鳞甲羽毛。或是过去诸佛。或现在如来。或未来世尊。那有可杀之理。能修此三止。即成三慈。三慈既成。名佛出世。一人修之。转化多人。多人修之。转化无尽。传传广化。普徧十方。庶最惨杀业可停。刀兵劫浊可救也。修元性沙弥。幼持斋戒。癸酉忽萌一食肉想。梦至阴府。备见杀生者受报楚毒。历历分明。乃革心自矢。盖以深知过患。方敢孜孜劝人。予为申其说而奖助之。普愿仁人君子。体天地好生之德。推圣贤恻隐之心。必使杀机永断。天下归仁。而又念娑婆之苦空。企乐邦之常净。一念十念。咸彰三观妙修。自戒戒他。悉合三慈妙行。止观不二。福慧俱崇。虚妄结业。如汤消雪。则释迦含笑于寂光。弥勒授手于兜率。无量寿在其顶门。观世音为其胜友矣。

【耻庵说】

耻者心耳。心之精神是谓圣。圣人不过有耻而已。富贵庸人所嗜也。豪杰耻之。功名豪杰所矜也。圣人耻之。耻至圣贤。大行不加。穷居不损。能以道援天下。禹稷颜子。易地皆然。此世间之行己有耻也。出世之道。何莫不然。人天五欲。色无色定。凡外所嗜。三乘贤圣耻之。偏真涅槃。二乘所尚。诸大菩萨耻之。出假神通。菩萨所宗。圆顿行人耻之。故世出世最有耻者。莫尚圆顿行人矣。名字以未登五品为耻。观行以未净六根为耻。相似以未证法性为耻。分真以未满本体为耻。所以立跻妙觉。而不见其功也。耻之于人大矣。信哉。

【文最说】

译弟子智旭与法界一切有情,从无始以来直到今生,昧于一切法本来空寂的道理,生起遍计所执性,具足迷于事、迷于理的两种无明,造作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的根本。贪、嗔、痴、慢、邪见纷乱交织,杀、盗、淫、欺,饮食颠倒,依靠身、口、意三业和眼等六根,广泛造作五逆十重罪,导致三恶道沸腾,八苦云集。即使有幸获得人身,仍遭逢劫浊;疾病、瘟疫、饥荒接连而来,已经足以令人寒心;战争、兵戈频繁兴起,更令人丧胆。父母、妻子、儿女不能保全,骨肉亲人和身体首领彼此分离,尸骨四散。谁还会想到本性永远灵明?万鬼聚集哀号,哪里肯相信三缘都是自己招感?漫漫长夜中,泪水和血都一同流干;荒凉的郊野里,魂魄又能停泊在哪里?同一法体所受的痛苦多么哀伤,切身的悲惨又多么凄切!遗憾的是道力尚未圆满,只能徒然怀抱凄怆;想要救拔却没有办法,只能使肺肝为之破裂。于是集合志同道合的人,五体投地,代替天下遭难的众生,顶礼三世三千诸佛,燃烧手臂并点燃香炷,心中发起菩提心。仰愿大悲拔除苦难,大慈观察众生根机,以大智慧光照破群盲积累的黑暗,以大神通力救出沉沦苦海的人,使今日海内海外、江北江南已经命终的人,迅速脱离九横死之城,直接超生九品莲土;尚未命终的人,立即离开惊慌逃窜的恐怖,永远享受太平安稳。又愿诸佛菩萨兴起慈心、运用悲心,怜悯这场劫难,前来承担众生的共同祈请。又愿那些像蒙尘的微小生物、飞虫爬虫,以及广及法界的一切有情,从今以后直到菩提,常常知道警醒觉悟,不再造作恶缘,永远灭除三恶道,顿时消除八苦;就在凡圣同居土中横向彻见常寂光土,不经过阿僧祇劫便圆满登上妙觉果位。《惠应寺放生社普劝戒杀念佛文》各种生物即使微小到极点,也没有不贪生怕死的。这种贪生怕死的心,完全是烦恼迷惑,同时也完全是灵知灵觉显现出来的。我们人类贪生怕死,情感与万物相同。假如顺着这种情感,想要的就与它共同拥有,厌恶的就不要施加给它,怎么能说这不是灵知灵觉呢?假如昧于这种情感,只知道自己的生存值得贪恋,却不知道它也贪恋生存;只知道自己的死亡可厌,却不知道它也厌恶死亡,怎么能说这不是烦恼迷惑呢?因此如果想要放生,首先必须戒杀;如果想要拔除生死烦恼迷惑,必须以深心念佛。所谓深心,就是自救并救护他人的心;所谓佛,就是灵知灵觉的极致。深心念佛,就是以自救救他的心,契合于灵知灵觉的极致,使自己和他人念念都得到解脱。以此作为正行,再用不杀的深切悲心、放生的广大慈心来辅助庄严,就必定往生极乐,莲花化生,永远脱离轮回之苦。这就是修昙禅友、公路居士等人尽心竭力普遍劝请的原因。有缘遇到这幅佛图,就请专心精勤地受持,并辗转劝导别人,功德尤其不可思议。应当知道众生与佛同一体性,佛是至上的众生,众生就是未来的诸佛;一念可以含摄一切念,一切念也可以归于一念。《劝戒杀文》自从佛法传入东土,人们知道杀生是第一重戒,作为劝诫的文字,已经堆满栋梁房屋了;可是仍有很多人没有觉悟,因为冤业虚妄地聚集起来,不能一下子解脱。经中说,除了修习奢摩他以及佛出世,便不可能消除灭尽。唉,这昏昧的世间,究竟将走向何处?杀业既然深重,劫难便形成刀兵之灾,盗寇纷纷而起,战争不能止息。释迦佛已经入灭,弥勒佛还未出世,假如想要拯救众生,只有努力修习奢摩他了。奢摩他,翻译为妙止,就是止息一切恶行;应当从止杀开始。若能止杀,就是止息一切恶。止又有三种含义:第一是体真止,观察这个身体只是四大和合而成,根本没有真实的我可得。既然我没有真实自体,又怎能杀害其他众生来养活自己?我和他都没有真实自体,就是同一体性,怎么忍心杀害他?第二是方便随缘止,观察一切有灵性或无知觉的众生,从无始以来,常常与我互相充当父母、妻子、亲缘、眷属,只因随着业力改换形体,所以彼此不认识。若杀害它们,就是杀害我过去世的六亲,怎能不想尽各种方便去救护它们?第三是息二边分别止。若只观察众生空,悲心就不炽盛;只观察彼此有亲属关系,慈心又不能周遍。如今直接观察一切蠢动含灵,都具有佛性,都能够成佛。无论大小、升沉,本具觉性都是平等的,最终没有差别。猪牙中现出化佛,蛤蜊中现出大士,毒蛇听到偈颂便转身证果,鹦鹉念佛而焚化后得到舍利。应当知道,细小飞虫和爬虫、披鳞披甲或长羽毛的众生,有的可能是过去诸佛,有的可能是现在如来,有的可能是未来世尊,哪里有可以杀害它们的道理?能够修习这三种止,就成就三种慈。三慈既已成就,就名为佛出世。一个人修习它,便能转化许多人;许多人修习它,便能转化无数众生;这样辗转广泛教化,遍及十方,或许最惨烈的杀业可以停止,刀兵劫浊也可以得到救治。沙弥修元性,幼年便持斋戒,癸酉年忽然生起想吃肉的念头,梦见到了阴府,详细看见杀生的人受报、遭受痛苦,历历分明,于是改变心意,发誓自我约束。他正是因为深知杀生的过患,才敢勤恳地劝导别人。我为他申说其中道理并加以劝助。普愿仁人君子,体察天地好生的德性,推行圣贤恻隐的仁心,一定使杀人的机心永远断绝,使天下归于仁德;又应当想到娑婆世界的苦与空,向往极乐国土的恒常清净。一念、十念,都显发三观的妙修;自己戒杀,也劝他人戒杀,完全契合三慈的妙行;止与观不二,福德与智慧一同增崇,虚妄所结的业,便如热汤消融白雪。这样,释迦佛便会在常寂光土含笑,弥勒佛会在兜率天伸手相迎,无量寿佛在他的顶门,观世音菩萨成为他的殊胜道友。【耻庵说】所谓耻,只是心的作用罢了。心的精神就是圣,圣人不过是有羞耻心而已。富贵是庸人所嗜好的,豪杰以此为可耻;功名是豪杰所自夸的,圣人以此为可耻。羞耻心达到圣贤的境界,大功业不能使它增加,穷困居处不能使它减损;能够用道来援救天下,禹、稷、颜子即使处境互换,也都是如此。这是世间修身有耻。出世间的道理又何尝不是如此?人天的五欲以及色界、无色界的禅定,是凡夫外道所嗜好的,三乘贤圣以此为耻;偏真涅槃,是二乘所崇尚的,诸大菩萨以此为耻;出假而现神通,是菩萨所奉行的,修圆顿法门的人以此为耻。所以,世间和出世间最有羞耻心的,没有超过修圆顿法门的人。名字位以尚未登五品位为耻,观行位以尚未清净六根为耻,相似位以尚未证得法性为耻,分真位以尚未圆满本体为耻。因此他们很快登上妙觉位,却不自以为有功。羞耻心对于人是多么重大啊,确实如此。【文最说】

天下不治。由人心不明。人心不明。由圣学不讲。圣学不讲。由功利不忘。功利不忘。由自待菲薄。君子莫贵厚自期待也。诚念念自厚。则大行不加。穷居不损。有何功利不忘。功利既忘。凡接对师友。诵读诗书。专为身心性命。有何圣学不讲。圣学既讲。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有何人心不明。人心既明。正己而物正。有何天下不平治也哉。今之文学。吾惑焉。不求于自心。不合于圣学。惟趋时袭取科甲为志。苟遂厥志。则恣其人欲之私而莫知返。无怪乎世道人心大坏。而不可救也。虽然。非文之咎。文不知其最者之咎也。出世之文。迦文为最。治世之文。文宣为最。迦文舍身求得半偈。文宣遇难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此皆于文而知其最者也。文之最者。始于大圣大贤。极于诸佛菩萨。诚以圣贤佛菩萨自厚。举凡道德文章功名富贵。皆非五霸假之。皆非义袭而取。吾所以勖文最者无他。惟以文最厚自期待而已。

【圣学说】

佛祖圣贤之学无他。求尽其心而已。尽其心者。不于心外别立一法。不于心内欠缺一法。是故为子臣弟友。止孝忠顺信。充恻隐辞让羞恶是非之心。而仁义礼智不可胜用。造次颠沛必于是。可以久处约。长处乐。皆由了达心外无法故也。六祖云。法法皆通。法法皆备。而无一法可得。名最上乘。今人甫欲通备一切法。必舍自心而求诸外。甫说法皆无实。必固守痴顽。而不知藉境炼心。无怪乎不堕枝离之学。便落暗证之坑也。夫不知万法唯心。泛求诸事事物物。安得不罔。不知心具万法。独取一昭昭灵灵。安得不殆。嗟嗟。昭昭灵灵。尚不可取。况昏昏墨墨哉。真志佛祖圣贤者。素位而行。不愿乎外。凡富贵贫贱。种种境缘。皆大炉鞲。一切时中。动心忍性。增益不能。然后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如松柏亭亭独秀于霜雪间。而天地之心赖此见矣。吾悲儒释真风。今日尽皆埽地。良由学儒者急富贵。学佛者在利名。元无佛祖圣贤襟期。故学问操履行门。皆适助其虚妄。如良田然。种未植。莠未芸。而灌以粪腻。益增芜薉而已。学者但向心田中保护菩提嘉苗。芟刈名利莠草。随时溉灌。勿助勿忘。守到白露秋分。自见秀而且实。至于旱则车水。潦则开渠。虽神农复兴。亦不能使岁时无旱潦也。以此方便。自养善根。令成熟度脱。便堪以四悉檀益物。令其番番种熟脱。尽未来际。无所不度。而吃紧关要。只在今日最初一步。盖南其辕则步步近楚。北其辕则愈趋愈远。纵能久后觉悟改辙。不唯所伤既多。亦枉却多少功夫。岂不可惜。此苦口良药。勿但作文字看过。道理解过。直滴滴入口。从咽喉灌入脏腑。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皆为药味所透。庶几也已。

【法器说】

盈天地间。皆器也。天为覆器。地为载器。日月为照明之器。虚空为容受之器。夫谁为不器者。其为形而上者乎。然形而上者。使离于天地日月虚空万物。不几为兔角龟毛哉。纵天地日月虚空万物外。果别有一法。名之曰道。其谁见闻之。设可见闻。又一器而已矣。何名不器。吾是以知形而上者谓器即不器。器即不器。乃可称法器耳。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文行忠信。古之学者以之为道。今之学者以之为器。颜子博文约礼。而欲从末由。则何器非道。由求赤各得其偏。而富强礼乐。则何道非器。惟吾佛门亦然。三藏十二部。佛之以文教也。四等六度。佛之以行教也。至诚心深心。回向发愿心。佛之以忠信教也。文为般若德。行为解脱德。忠信为法身德。般若有三。谓文字观照实相。亦三德也。解脱有三。谓性净圆净方便净。亦三德也。法身有三。谓自性受用变化。亦三德也。三三不为多。一三不为少。不纵横。不并别。随拈一法。诸法顿彰。何器而非道。何道而不具足一切器。先儒谓物物一太极。太极本无极。庶几近之。盖乙太极为太极。则太极亦一器矣。知太极之本无极。而物物无非太极。则物物无非道矣。以此持戒。名无上戒。以此念佛。名无上禅。以此阅教。名甚深般若。以此礼拜持诵作诸善事。名普贤行门。将此随类度生。名游戏神通。若未悟此。而勤修行门。秖名有漏有为。若离诸行门。而别求向上一著。秪名龟毛兔角。亦名捉影捕虚。故不曰不器。而曰法器。夫器以法称。不逃空于器外。不局有于器中。非有非空。超诸戏论。真儒邪。真佛邪。吾不得而区局之矣。

【陈子法名真朗法号自昭说】

译天下不能得到治理,是因为人心不明;人心不明,是因为圣贤之学没有得到讲习;圣贤之学没有得到讲习,是因为功名利禄不能忘却;功名利禄不能忘却,是因为自己对自己的期许太低。君子没有什么比厚重地期许自己更可贵的了。若真能念念厚重地要求自己,那么大功业不能使自己增加,穷居不能使自己减损,又有什么功名利禄不能忘却的呢?功名利禄既已忘却,凡是与师友交往应答、诵读诗书,都专为修养身心、体认性命,又有什么圣贤之学不能讲习呢?圣贤之学既已讲习,即使行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而能得到天下,也不肯去做,又有什么人心不能明白呢?人心既已明白,端正自己,万物也会端正,又有什么天下不能治理好的呢?如今的文学,我对此感到疑惑:不向自己的内心求取,不与圣贤之学相合,只把迎合时俗、袭取科举功名作为志向。若侥幸实现了这个志向,就放纵个人私欲而不知道回头。世道人心大坏而不可救,也就不足为怪了。不过,这并不是文章的过错,而是因为写文章的人不知道文章中什么是最重要的。出世间的文章,以迦文佛为最高;治理世间的文章,以文宣王为最高。迦文佛舍身求取半偈,文宣王遭遇危难时说:‘文王既然已经去世,周文王所传之文不正在我这里吗?’这些都是从文章中知道什么最重要的人。文章中最重要的内容,开始于大圣大贤,极致则在诸佛菩萨,因为圣贤和佛菩萨确实都能厚重地要求自己。凡是道德、文章、功名、富贵,都不是靠五霸假借而来,也不是靠强行袭取而得。我勉励文最,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希望他以文章中最重要的道理厚重地要求自己罢了。【圣学说】佛祖圣贤的学问没有别的,只是求得尽心而已。所谓尽心,就是不在心外另立一法,也不在心内缺少一法。因此,作为子、臣、弟、朋友,只需做到孝、忠、顺、信;扩充恻隐、辞让、羞恶、是非之心,仁义礼智便用之不尽。即使仓促匆忙、颠沛流离,也必须依此而行;能够长久处在困约中,长久处在安乐中,都是因为通达了心外无法的道理。六祖说:‘一切法都能通达,一切法都具足,却没有一法可以取得,这就叫最上乘。’如今的人刚想通达、具足一切法,就一定舍弃自己的心而向外寻求;刚说一切法都没有真实,就又固守痴顽,而不知道借助外境来磨炼内心。难怪他们不落入支离的学问,便坠入暗中自证的陷阱。既不知道万法唯心,却泛泛地向一切事物上寻求,怎能不迷惑?既不知道一心具足万法,却单独取一个昭昭灵灵的心,怎能不危险?唉,连昭昭灵灵都尚且不可执取,何况昏昏暗暗的状态呢?真正立志学习佛祖圣贤的人,应当安于自己的本位而实行,不向外求。凡是富贵贫贱、种种境遇因缘,都看作锻炼自己的大熔炉。在一切时候都使心动、使性情坚忍,增益自己所不能做到的,然后才能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像松柏一样在霜雪中挺立而独自秀美。这样,天地的本心也就依赖此而显现了。我悲叹儒家和佛教的真实风尚,如今全都被扫除在地,实在是因为学儒的人急于求取富贵,学佛的人追逐名利,根本没有佛祖圣贤的胸襟志向,所以学问、操守、实践、修行全都适足以助长虚妄。譬如良田,种子还没有播下,杂草也没有除去,却灌入肥腻的粪水,只会更加增添荒芜罢了。学习的人只应当在心田中保护菩提的好苗,铲除名利的杂草,随时浇灌;既不要助长它,也不要忘记它。守护到白露、秋分,自然会看见它抽穗而且结实。至于干旱,就用车取水;水涝,就开渠排水。即使神农重新出现,也不能使一年四季没有旱涝。用这种方便来自己培养善根,使它成熟而得度脱,便足以用四悉檀利益众生,使他们一番又一番地种善根、成熟、得解脱,直到尽未来际,没有不能度脱的众生。最紧要的关头,只在今天最初的一步。因为如果车辕朝南,步步都接近楚地;车辕朝北,就越走越远。即使很久以后觉悟而改道,不仅已经造成的损害很多,也白白耗费了多少功夫,难道不可惜吗?这苦口的良药,不要只当作文句看过、当作道理理解,要让它一滴一滴进入口中,从咽喉灌入脏腑,使三百六十个骨节、八万四千个毛孔都被药味浸透。这样或许就可以了。【法器说】充满天地之间的,全都是器。天是覆盖万物的器,地是承载万物的器,日月是照明的器,虚空是容纳承受的器。那么谁是不成器的呢?难道是形而上的道吗?然而,形而上的道如果离开天地、日月、虚空和万物,不就几乎成了兔角、龟毛吗?纵然在天地、日月、虚空、万物之外,果真另有一种法,称它为道,那么谁能看见、听见它?假使可以看见、听见,也不过是另一种器罢了,怎么能称为不器?因此我知道,形而上的道,说它是器就是不器;器就是不器,这才可以称为法器。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教人。文、行、忠、信,古代学者把它们作为道,今天学者却把它们作为器。颜子博学于文而以礼约束自己,却说自己想要追随孔子而没有门路,那么什么器不是道?冉有、季路、公西赤各自只得到其中一方面,却能致力于富强、礼乐,那么什么道不表现为器?唯独佛门也是这样。三藏十二部,是佛以文来教;四等、六度,是佛以行来教;至诚心、深心、回向发愿心,是佛以忠信来教。文是般若德,行是解脱德,忠信是法身德。般若有三种,即文字般若、观照般若、实相般若,也是三德。解脱有三种,即性净解脱、圆净解脱、方便净解脱。这也是三德。法身有三种,即自性身、受用身、变化身,也是三德。三三并不算多,一三也不算少;不是纵向排列,也不是横向并列,更不是彼此分离。随便拈取一法,一切法便顿时显现。什么器不是道?什么道不具足一切器?先儒说‘物物一太极’,又说‘太极本无极’,或许接近这个道理。若把太极当作一个太极,那么太极也成了一种器;知道太极的本体是无极,而一切事物无不是太极,那么一切事物无不是道。依此持戒,叫作无上戒;依此念佛,叫作无上禅;依此阅读佛教经典,叫作甚深般若;依此礼拜、持诵、行善,叫作普贤行门;依此随类度化众生,叫作游戏神通。若没有悟到这一点,却勤苦修行各种法门,只能叫有漏有为;若离开各种修行法门,另求所谓向上一路,也只能叫龟毛兔角,又叫捉影捕虚。所以不说不器,而说法器。器因法而称为器,不在器外逃避空,也不在器中拘泥有;非有非空,超越一切戏论。究竟是真儒还是真佛,我已经无法把它们分别限定了。【为陈子法名真朗、法号自昭说】

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夫身非七尺肉团之谓也。圣人以天下为一身。以万古为一息。故必天地位。万物育。而后谓之保身。大学明明德于天下。论语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皆此理也。王阳明超汉宋诸儒。直接孔颜心学。一生示人。唯有致良知三字。良知者。性德灵明之体。大学之所谓明德。论语之所谓己。诗之所谓身也。致者。称性圆照之功。大学之所谓明。论语之所谓克。诗之所谓保也。苟不悟良知。则何所用其致。苟不用致知之功。则良知何由全体显现。得大受用。故吾命汝名曰真朗。即直指汝良知本体。欲汝全性起修也。又命号曰自昭。欲汝念念致其良知。不向外求。全修在性也。果能顾名思义。何难宪章姚江。祖述洙泗。又何难远鹭熙河。朝宗于香水大海也哉。

【孕莲说(亦名求生净土诀)】

癸未冬。予弘法华于普德。李石兰居士。忘其齿爵。最先皈依。时有求子凡情。予名曰净育。越三年。则转其求子之心。塑佛像朝夕恋慕。一意求生净土矣。予语之曰。世间生育。脓血鑘乱。安得称净。唯莲花化生。乃真净育。居士当别号孕莲。予更请以要诀券焉。古人谓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居士既不求子。则爱已轻。又能塑佛。则念已一。乃更有要诀者。盖莫切于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二语也。夫栴檀不过世间木耳。烧则成灰。雕则成像。岂非随心所作乎。既成像矣。朝夕礼拜瞻对。朝夕在心目中。心外无佛。岂非即心而是乎。若知所雕佛像。的的心作心是。则知极乐弥陀。亦的的心作心是也。若知极乐弥陀。心作心是。则知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亦的的心作心是也。若知一切诸佛。心作心是。则知一切净土。亦的的心作心是也。以唯心净因。育唯心净果。无生而生。生即无生。操此券而犹堕疑城。断不可得。悟此诀而犹谓净土法门。不至圆顿。尤不可得矣。

【念佛三昧说】

全城章洁之。述乃翁宇衡生平实行。临终念佛坐逝。及其先慈武硕人。得秉归戒。正念善终因缘。乞予一言。庄严净土。净名经云。若欲净土。当净其心。二先尊心既净矣。土安得不净乎。且居士孝思不匮。深向法门。心文净矣。土安得不加净乎。是何酞予言。而予始可以言也。妙宗钞云。五浊轻则同居土净。体空巧方便土净。圆三观实报土净。究竟证寂光土净。夫净土之道。若大路然。固不难知。净土之理。若大海然。岂一蹴尽乎。令先人五浊习轻。同居之净。盖可必也。至于净方便实报寂光。善继善述。全赖君之孝思。居士但谛审谛观此一念孝思。在内邪。在外在中间邪。过去邪。现在未来邪。青黄赤白邪。长短方圆邪。自生邪。他生共生无因生邪。有邪。无邪。亦有亦无。非有非无邪。如是观己。于心无所取。于法无所著。了知孝思。当体即空即假即中。即空故见思净。即假故尘沙净。即中故无明净。三惑净故。三土亦净。自心三土净。故父母三土随净。以无心外之父母故。如观一念孝思。任运能净三惑。观一切善念。一切恶念。一切无记念。亦复如是。是名觉意三昧。亦名念佛三昧。以知自心即空。得见化身佛。知自心即假。得见报身佛。知自心即中。得见法身佛。如观自心。能见三佛。则念三佛。亦即显发自心三德。故曰观身实相。观佛亦然。观佛实相。观身亦然。生佛不二。父子一体。能度所度。俱不思议。慎毋曰。但向父母未生前荐取也。饶你说个父母未生。早已有无边生死。而只向现前一念觑破。何尝是父母生的。故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了却目前。更无剩法。深思之。

【慈济说】

佛道旷济。以孝为宗。孝该万行。以慈为要。慈心三昧之力。毒药可为甘露。刀杖化为天华。诚救劫浊之良药。解冤业之神咒也。呜呼。四大同体。觉性无差。何彼何我。孰怨孰亲。由迷强故。横计是非。由执重故。妄成憎爱。爱则相生不断。憎则相害不息。顺则憎复成爱。逆则爱复成憎。憎爱递来。怨亲互作。别业同造。劫感刀兵。设不修行大慈。何以济兹大难。诚能设七境以系心。施三乐而调意。乃至上怨缘中。与以上乐。心生喜悦。无复嫉恼。以此定向刀山。刀山必折。以此定向火汤。火汤必灭。故知普门究竟无畏神力。不离吾人现前一念慈心也。设满阎浮人。尽修此慈心三昧。娑婆不即转为净土者。三世诸佛即为诳语。纵大地造杀。一人独修此。一人未尝不独得清泰也。唯智者能深信之。

【孝闻说】

译《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这里所说的身,并不是七尺肉身。圣人把天下看作一个身,把万古看作一口气,所以一定要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才称得上保全自身。《大学》所说的使明德彰明于天下,《论语》所说的一旦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都是这个道理。王阳明超越汉宋诸儒,直接承接孔子、颜子的心学。他一生向人指示的,只有‘致良知’三个字。良知,就是本性功德灵明的体性,是《大学》所说的明德、《论语》所说的己、《诗经》所说的身。所谓致,是称合本性而圆满照察的功夫,是《大学》所说的明、《论语》所说的克、《诗经》所说的保。假如不悟良知,又把什么用来致知?假如不用致知的功夫,良知又凭什么完全显现、得到广大的受用?所以我给你取名真朗,就是直接指示你良知的本体,希望你全体本性而发起修行;又给你取号自昭,希望你念念致力于良知,不向外寻求,使全部修行都建立在本性上。若果真能顾念自己的名字而思考它的意义,那么遵循姚江王阳明的学说、继承洙泗孔门的传统,又有什么困难?又何难远离卢梭、熙河等处而归向香水大海呢?【孕莲说(也名《求生净土诀》)】癸未年冬天,我在普德弘扬《法华经》。李石兰居士不计年龄和爵位,最先前来皈依。当时他还存有求子的凡情,我给他取名净育。过了三年,他便转变了求子的心,塑造佛像,早晚恋慕,一心一意求生净土。我对他说:世间的生育混杂着脓血,怎么能称为清净?只有莲花化生,才是真正的清净生育。居士应当另取别号孕莲。我又请他把重要诀要作为凭证。古人说:爱心不重,不能生于娑婆;念头不专一,不能生于极乐。居士既然不再求子,爱心已经减轻;又能塑造佛像,念头已经专一。再进一步的重要诀要,没有比‘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这两句话更切要的了。栴檀不过是世间的木头,烧了成为灰,雕刻了成为佛像,难道不是随心所作吗?佛像既已造成,早晚礼拜瞻仰,它时时存在于心目之中;心外没有佛,难道不是心就是佛吗?若知道所雕的佛像确实是心所作、心即是佛,就会知道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也确实是心所作、心即是佛。若知道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是心所作、心即是佛,就会知道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也确实是心所作、心即是佛。若知道一切诸佛都是心所作、心即是佛,就会知道一切净土也都是心所作、心即是佛。一切净土也确实都是心所作、心即是佛。以唯心的清净因,培育唯心的清净果;虽无生而生,生就是无生。持有这份凭证,却还会堕入疑城,是绝对不可能的。悟得这个诀要,却还说净土法门不能达到圆顿,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念佛三昧说】全城章洁述说父亲宇衡一生的实际修行:临终念佛,端坐而逝;以及先母武硕人受持三皈五戒、正念善终的因缘,请我说几句话,为他们庄严净土。《净名经》说:‘如果想要净土,就应当先清净自己的心。’两位尊长的心既然已经清净,净土怎么会不清净呢?况且居士孝思不衰,深深归向佛法,心已经清净,净土怎么会不更加清净呢?这正是我能够开口说话的理由。《妙宗钞》说:五浊轻微,同居土就清净;体悟诸法空性而善巧修行,方便土就清净;圆修三观,实报土就清净;究竟证得寂光,寂光土就清净。净土之道,如同大路,本来不难知道;净土之理,如同大海,哪里能一下子穷尽?使先人五浊习气减轻,同居土清净,大概可以确定;至于方便土、实报土、寂光土能否清净,就全靠您善于继承、善于发扬的孝思了。居士只需仔细审察、仔细观察这一念孝思:它在内吗?在外吗?在中间吗?属于过去吗?属于现在、未来吗?是青、黄、赤、白吗?是长、短、方、圆吗?是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吗?是有吗?是无吗?是亦有亦无,还是非有非无?这样观察以后,对于心没有任何执取。对于一切法也没有任何执著,便明白孝思当体就是空、就是假、就是中。因为即空,所以见思惑清净;因为即假,所以尘沙惑清净;因为即中,所以无明惑清净。三惑清净,三土也就清净。自己的三土清净,所以父母的三土也随之清净,因为心外没有父母。像观察这一念孝思能够任运清净三惑一样,观察一切善念、一切恶念、一切无记念,也都是如此。这叫觉意三昧,也叫念佛三昧。因为知道自己的心即空,便能见化身佛;知道自己的心即假,便能见报身佛;知道自己的心即中,便能见法身佛。像观察自己的心能够见到三身佛一样,念三身佛也就是显发自己心中的三德。所以说,观察自身的真实相是这样,观察佛也是这样;观察佛的真实相是这样,观察自身也是这样。众生与佛不二,父母与子女一体,能度者和所度者都不可思议。千万不要说,只要在父母尚未出生以前去参究就行了。即使你说一个‘父母未生以前’,那时早已具有无边生死;而只要向现前这一念看破,哪里曾是父母所生的呢?所以说,十世古今,始终不离当下这一念。把眼前这一念了达了,便没有剩余的法。应当深思。【慈济说】佛道广大地救济众生,以孝为根本;孝包含一切修行,以慈为要旨。慈心三昧的力量,能使毒药变成甘露,使刀杖化为天花,实在是救治劫浊的良药、解除冤业的神咒。唉,四大同一体性,觉性没有差别,哪里有彼、哪里有我,谁是怨家、谁是亲人?由于迷惑深重,强行计较是非;由于执著深重,妄自产生憎爱。爱则相互生养而不断,憎则相互伤害而不止;顺境中憎恨又会转成爱,逆境中爱又会转成憎。憎爱交替而来,怨家亲人彼此互换;各自造业又共同感召,便感得劫难中的刀兵。假如不修行大慈,凭什么救济这种大难?如果真能设置七种境缘来系念于心,施与三种快乐来调伏心意,甚至对最怨恨的因缘也给予最大的快乐,使心生欢喜,不再嫉妒恼怒,以这样的定心面对刀山,刀山一定折断;以这样的定心面对火汤,火汤一定熄灭。因此应知,普门菩萨究竟无畏的神力,并不离开我们现前一念慈心。假使阎浮提的人都修习这种慈心三昧,娑婆世界还不立即转成净土,那么三世诸佛就是说了欺骗人的话。纵使大地都在造杀业,一个人独自修习此法,这个人也未尝不能独自得到清泰。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深信此理。【孝闻说】

世出世法。皆以孝顺为宗。梵网经云。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名为戒。盖父母生我色身。师僧生我法身。三宝生我慧命。是故咸须孝顺。而欲修孝顺者。尤须念念与戒相应。如曾子云。无故而杀一虫蚁。非孝也。无故而折一草木。非孝也。世孝尚尔。况出世大孝乎。以要言之。真能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决不敢犯戒造恶。经言孝名为戒者。正欲人以戒为孝故也。夫世间孝。以朝夕色养为最小。以不辱身不玷亲为中。以喻亲于道为大。出世孝亦如是。勤心供养三宝。兴崇佛事。小孝也。脱离生死。不令佛子身久在三界沦溺。中孝也。发无上菩提心。观一切众生无始以来皆我父母。必欲度之令成佛道。此大孝也。舜尽世间大孝之道。玄德升闻于尧而为天子。今出家儿。尽出世大孝之道。玄德闻于法界。必成无上菩提明矣。

【谦光说】

易曰。谦德之柄也。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此与当人不让于师之旨无殊。经云。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众生与佛平等。不应轻于一切。故示以谦。佛与自心平等。不应诿能于佛。故策以不让。不让故无卑劣慢。谦故无增上慢。及我慢邪慢。此谦之实义也。欲契此实义。应谛观现前一念心之自性。适言其有。觅不可得。适言其无。应用无尽。以为在内。周徧六虚。以为在外。觉满身际。以为即身。梦不俱寐。死不俱灭。以为离身。除却四大六根。毕竟便无形相。是知凡夫终日在妄之心性。即离过绝非之心性。不俟成佛而后离过绝非也。夫我心性本自离过绝非。何得让能于佛。一切众生心性亦罔不离过绝非。何得稍生忽慢。由不让故。上合十方诸佛。与佛如来同一慈力。由不轻故。下合十方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是谓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作法说】

破戒虽恶。覆藏尤恶。无过虽善。改过尤善。改过一涂。三世诸佛。证菩提之通津也。故五悔法门。凡夫迄等觉。无不藉为进趣方便。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世人正造罪时。实是大恶。不以为耻。向人发露。善中之善。反以为羞。甘于恶而苦于善。遂成恶中之恶。永无出期。颠倒愚痴。莫此为甚。众中忏悔。能使不犯者倍加警策。已犯者深生惭愧。或亦发心忏悔。学好者增长善根。讥笑者亦植远因。兼可消我夙罪。诫我未来。如来立法。决定不错。违佛语者。非佛弟子。矧造已能悔。即是勇猛丈夫。可敬可畏。勇改一念。成佛正因。非具真信心深善根。不能将此法门流通人世。凡能此者。皆当与勇施比丘同垂不朽。合掌而说偈曰。罪性本无生。何须复覆藏。覆藏罪成有。不覆罪乃空。嗟彼无惭人。借口观实相。作法尚不能。岂达无生理。若实了无生。罪相即实相。罪既即实相。故无可覆藏。如因病求药。乃获得仙丹。轻身而飞举。胜无病凡庸。不舍作法忏。而入无生理。后后固具前。前前亦通后。慎终能如始。深达诸缘起。不欺于三宝。及护法天龙。将此真切心。自度复化他。回向安乐邦。是名大乘道。

【辛卯除夕茶话】

诸方茶话。多说向上事。朽旭不然。与诸友说家常受用耳。佛制比丘行六和敬。所以僧伽名和合众。身和同住。口和无诤。意和同悦。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遵此六和。乃名僧宝。其要只一慈心也。佛告比丘。汝等应当身业行慈。口业行慈。意业行慈。当知慈能关闭诸恶趣门。普生无量众善。慈心之人。嗔者见之欢喜。怖者见之安隐。忧者见之开释。苦者见之悦乐。乃至鸟兽见之不生毒害恐怖之心。试观魔亦现佛相好光明殊特。而令见者恍惚不安。以无慈心也。佛亦现明王相。忿怒威猛。而令见者拔罪生善。以有慈力也。朽旭生平。不曾为一人剃头。亦不曾为一人改名。凡同住者。十方彼此。法道为亲。情无适莫。但愿诸友。各修慈心三昧。不可随俗晖污。亦勿矫强立异。恪遵佛戒。痛革妄情。除得一分习气。是一分修行。融得一分偏私。是一分学问。朽旭德薄缘浅。誓不图热闹门庭。世谛流布。须各为大事。念报深恩。互相砥砺。力挽颓风。庶不辜同住一番。最后腊月三十到来。保有真实受用。不致如落汤螃蟹也。珍重。

【为大冶】

译世间法和出世间法,都以孝顺为根本。《梵网经》说:孝顺父母、师长、僧人和三宝,孝就叫作戒。父母生养我的色身,师僧生养我的法身,三宝生养我的慧命,所以都必须孝顺。要修行孝顺,更应当念念与戒相应。正如曾子所说:无缘无故杀死一只虫蚁,不是孝;无缘无故折断一草一木,也不是孝。世间的孝尚且如此,何况出世间的大孝呢?简要地说,真正能孝顺父母、师僧、三宝的人,决定不敢犯戒造恶。经中说孝就是戒,正是希望人们把持戒当作孝。世间的孝,以早晚供养、使父母安乐为最小,以不使自身受辱、不使亲人蒙羞为中等,以引导父母归向道德为最大。出世间的孝也是这样:勤心供养三宝、兴办弘扬佛事,是小孝;脱离生死,不让佛弟子的身心长久沉沦在三界中,是中孝;发无上菩提心,观察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都是我的父母,一定要度化他们使其成就佛道,这是大孝。舜尽到了世间大孝之道,幽深的德行被尧听闻,于是成为天子。如今出家人若尽到出世间大孝之道,幽深的德行被法界听闻,必定成就无上菩提,这是明白无疑的。【谦光说】《易经》说:谦是德行的根本。谦逊的人尊贵而有光彩,处于卑下地位却不可逾越。这与对当下自心不向老师谦让其能的宗旨没有不同。经中说,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众生与佛平等,不应轻视一切众生,所以以谦逊来指示人;佛与自己的心平等,不应把自己的能力推托给佛,所以以不让于师来策励人。不让于师,所以没有自卑慢;谦逊,所以没有增上慢、我慢和邪慢。这就是谦的真实意义。要契合这一真实意义,应当仔细观察现前一念心的自性:刚说它有,便寻找不到;刚说它无,作用却无穷无尽。认为它在内,它却周遍六方虚空;认为它在外,觉性却充满全身;认为它就在身中,梦境却不能与清醒同时存在,死亡也不能使它一同灭亡,似乎又离开了身体;除去四大和六根,毕竟又没有任何形相。由此可知,凡夫终日在妄想中的心性,就是离过绝非的心性,并不必等到成佛以后才离过绝非。我的心性本来就离过绝非,怎么能把能力谦让给佛?一切众生的心性也无不离过绝非,怎么能稍稍生起轻视傲慢?由于不把能力推托给佛,向上便与十方诸佛相合,与诸佛如来同具一种慈力;由于不轻视众生,向下便与十方众生相合,与一切众生同具一种悲仰,这就叫尊贵而有光彩。处于卑下地位却不可逾越,这是君子始终如此的境界。【作法说】犯戒虽然罪恶,遮掩收藏罪过尤其罪恶;没有过错虽然是善,改正过错尤其是善。改过这条道路,是三世诸佛证得菩提的共同津梁。所以五悔法门,从凡夫直到等觉菩萨,没有不借它作为进修方便的。《易经》说,忧虑悔恨,关键在于一开始便谨慎;震动而无咎,关键在于能够悔过。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都是人自己招致的。世人在正要造罪时,实际上是大恶,却不以为羞耻;向人发露罪过,本是善中之善,反而以此为羞耻。甘愿处在恶中,却以善为苦,于是形成恶中之恶,永远没有出离的机会。颠倒愚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在大众中忏悔,能使尚未犯戒的人更加警惕,已经犯戒的人深深生起惭愧,有的人也因此发心忏悔;学习善行的人增长善根,讥笑忏悔的人也种下久远的因,同时还可以消除我过去的罪业,警戒我未来的行为。如来制定的法门,决定没有错误。违背佛语的人,不是佛弟子。何况造罪以后能够悔改,这就是勇猛的大丈夫,值得尊敬,也令人敬畏。勇于改过的这一念,就是成佛的正因。若不是具足真实信心和深厚善根,不能把这个法门流通到世间。凡是能够这样做的人,都应当和勇施比丘一样流传不朽。于是合掌说偈:罪的本性本来无生,何必还要遮掩?遮掩使罪成为有,不遮掩时罪便归于空。可叹那些没有惭愧的人,借口说观察实相,连作法忏悔尚且做不到,哪里能通达无生的道理?如果真的明白无生,罪的相状就是实相;罪既然就是实相,所以没有什么可以遮掩收藏。譬如因为生病而求药,最后获得仙丹,身体轻盈而飞升,比没有生病的凡庸之人还要高胜。不要舍弃作法忏悔而直接进入无生之理;后面的法门本来具足前面的法门,前面的法门也通达后面的法门。谨慎地坚持到最后如同开始一样,深深通达一切因缘生起,不欺骗三宝以及护法天龙,以这份真实恳切的心自度并教化他人,回向安乐国,这就叫大乘道。【辛卯除夕茶话】各地的茶话,大多谈论向上的修行道理;朽旭却不这样,只和各位道友谈谈日常生活中的受用。佛制定比丘实行六和敬,所以僧伽称为和合众:身和同住,口和无诤,意和同悦,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遵守这六种和敬,才叫僧宝。其根本只是一片慈心。佛告诉比丘:你们应当在身业上行慈、口业上行慈、意业上行慈。应当知道,慈心能够关闭一切恶趣的门,普遍生出无量善法。有慈心的人,嗔恨者见到他会欢喜,恐惧者见到他会安稳,忧愁者见到他会得到解脱,痛苦者见到他会感到快乐,甚至鸟兽见到他,也不会生起毒害和恐惧之心。试看魔也会现出佛的相好和殊胜光明,却使见到的人恍惚不安,这是因为没有慈心。佛也会现出明王相,忿怒威猛,却能使见到的人拔除罪业、生长善根,这是因为具有慈力。朽旭一生从未替任何一个人剃头,也从未替任何一个人改名。凡是共同居住的人,不论十方彼此,都以佛法为亲,感情上没有亲疏分别。只愿各位道友都修慈心三昧,不可随从世俗而被熏染,也不要故意矫饰、标新立异;要恭敬遵守佛戒,痛切革除妄情。每除掉一分习气,就是一分修行;融化一分偏私,就是一分学问。朽旭德行浅薄、因缘不足,发誓不谋求热闹的门庭。世间流布的道理,必须各自为生死大事而努力,思念报答深重恩德,彼此砥砺,努力挽救衰败的风气,这样或许不辜负共同居住一场。最后,腊月三十到来时,希望还能保有真实的受用,不至于像掉进热汤里的螃蟹一样慌乱。珍重。【为大冶】

禅教律三。总非心外有法。是故分执之固谬也。合求之亦谬也。分执斗诤滋生。合求泛滥无统。皆由不知痛为生死。直趋菩提。所以图名不图实。图枝末不图根本耳。夫禅教律。皆名也。真能自觉觉他。乃其实也。机锋转语。偈颂拈提。禅之枝末也。透脱识情。禅根本也。消文衍义。章句名相。教之枝末也。观心入证。教根本也。著衣持饧。锡杖芒鞵。律之枝末也。断有漏法。律根本也。苟依禅透脱识情。何患不观心入证。断有漏法乎。苟依教观心入证。何患不断有漏法。透脱识情乎。苟依律断有漏法。何患不透脱识情。观心入证乎。不惟分无可分。亦且合无可合。分无可分。故古来大圣大贤。无不贯通三学者。合无可合。故古来真实知识。无不各专一门者。六祖南岳等。未尝为人授戒说经也。窥基长水等。未尝为人棒喝授戒也。道宣怀素等。未尝为人上堂讲经也。降自近代尊宿。亦有古风可仰。如寿昌禅师。深知教律之意。终不授戒说经。雪浪法师。深知禅律之意。终不提拈授戒。大会示权二律主。亦知禅教之意。终不谭宗说教。至紫柏大师。学淹三藏。果证无生。道高德厚。杲日丽天。乃一生绝不上堂。不讲经传戒。秖令人真参实究。深入经藏。誓持根本五戒而已。其视法门中事。何等尊重。岂似后人。茫无所知。肆无忌惮。敢于辄自上堂讲演传戒。如贱丈夫之登垄断。几何不以如来正法。为戏剧之具也。呜呼痛哉。江右大冶贤者。苦求一言。发明三学根源。予谓学人出门一步。先须痛绝眼前虚名小利。百年活计。必当置身千古圣贤之列。誓就现前一念识取三学真正血脉。仍向红炉烈焰中。千锤百炼。勿为跃冶之金。然后晦迹韬光。向古庙香炉安身立命。毕志不起一念浮动心。直俟绝后再苏。譬如冷灰豆爆。无秋毫意必固我。方可作陶凡铸圣大冶矣。大众珍重。

【为父母普求拯拔启】

不肖智旭。生于万历己亥。是时严慈并年四十。止一子。抚育倍殷。旭年二十。先严捐馆。未展一日孝养。徒切终天痛憾。嗣闻佛法。稔知世孝非真。廿四舍母逃逝。本期克时取果。总报四恩。讵谓业重障深。久滞凡地。至廿八慈母复弃。而旭于出世大孝。反躬无似。倍婴罔极之悲。终坠忧虞之网。出家十夏。白业无成。扼腕扪心。可惭可惧。明岁六月一日。为先慈金大莲七周。十一月五日。为先严钟之凤十五周之期。自力既微。应乞恩于师友。法施为最。岂秘吝于庸愚。藉同体大悲。作无缘与拔。智旭傥此生解脱。誓处处同为影响。或今身沉沦。愿永永代受众苦。又自持灭定业真言二千万。金光明空品二千。梵网上卷一千。为我父母。专恳同仁。互为增上胜因。并入弥陀愿海。

【吴兴智福优婆夷往生传】

优婆夷智福。姑苏卢氏子。适新安程季清。季清笃信佛法。流寓吴兴。力营福业。卢尽内政以助之。弗倦。好惠施。无私积。心言皆直。谨身节用。不喜御珍饰奇服。不恚詈给侍人。茹素。持珠日课佛名二三万。视世间法如嚼蜡。壬申年。三十九。婴笃疾。急请古德法师受归戒。咨净土法要。乃一意西驰。遇痛苦。惟勤称佛号。季清为读华严大经。至徧参知识处。一一解说。亦一一领会。复策之曰。百劫千生。在此一时。努力直往。勿犹豫也。于是励声呼佛者半月。见二高僧次第来。转加精勤。彻夜猛念。厥母欲泣。厥女慰。俱遣之云。无乱我心。次日辰时。亲见化佛莲华。遂觉精神恬适。目色鲜明。急索香水沐浴。西向叉手。连声念佛。吉祥而逝。则十一月初八日正午时也。日暮。徧身冷。顶门犹热。赞曰。哀哉三界。爱欲为根。根株不拔。奚望西生。莲华国土。永离尘情。此缘能断。彼质斯成。勇矣智福。女中之英。快逢胜友。皆由宿因。一日一夜。净念功殷。华台接引。眼识分明。子母恩爱。枯木寒冰。吉祥善逝。长辞苦轮。我悲含识。缠使所婴。恋此幻世。旷劫迷真。谬图出要。罔知胜津。计取空果。违妙净因。谁能正信。阔步高登。我今随喜。愿共群灵。顿除疑网。证入(幺/丨)门。

【妙圆尊者往生传(并赞)】

译禅、教、律三者,总不是心外另有的法,所以执著分别它们,固然错误;把它们混合起来寻求,也同样错误。分别执著会滋生争斗,混合寻求会泛滥而没有纲领,都是因为不知道痛切地为生死大事而直接趋向菩提,所以只图求取名声而不求实际,只图枝末而不图根本。禅、教、律都是名称。真正能够自觉觉他,才是它们的实质。机锋、转语、偈颂、拈提,是禅的枝末;透脱识情,才是禅的根本。消释经文、推衍义理、章句名相,是教的枝末;观心入证,才是教的根本。穿衣、持锡杖、穿芒鞋,是律的枝末;断除有漏法,才是律的根本。假如依禅而透脱识情,又何愁不能观心入证、断除有漏法?假如依教而观心入证,又何愁不能断除有漏法、透脱识情?假如依律而断除有漏法,又何愁不能透脱识情、观心入证?不但分别没有可分别的,合并起来也没有可合并的。分别无可分别,所以自古以来的大圣大贤无不贯通三学;合并无可合并,所以自古以来真正的善知识无不各自专修一门。六祖、南岳等人,从未替人授戒、讲经;窥基、长水等人,从未替人作棒喝、授戒。道宣、怀素等人,从未替人上堂讲经。到了近代的尊宿,也有值得仰望的古风。例如寿昌禅师深知教、律的意义,始终不授戒、不讲经;雪浪法师深知禅、律的意义,始终不拈提、不授戒;大会示权二位律主也知道禅、教的意义,始终不谈宗旨、不说教法。至于紫柏大师,学问深通三藏,果真证得无生,道高德厚,像明亮的太阳照耀天空,却一生绝不上堂,不讲经,不传戒,只要求人真实参究、切实穷究,深入经藏,发誓受持根本五戒而已。他对于法门中的事情,是何等尊重!哪里像后人那样茫然无知、肆无忌惮,竟敢擅自上堂讲演、传戒?这与卑贱之人登上垄断市场的高地有什么区别?这样下去,怎么不会把如来的正法变成戏剧玩具呢?唉,实在痛心!江右大冶贤者苦苦请求我说几句话,阐明三学的根源。我说,学人出门第一步,先要痛切断绝眼前的虚名小利;百年的人生谋划,一定要把自己置于千古圣贤的行列,发誓就在现前一念中识取三学真正的血脉;还要在红炉烈火中千锤百炼,不要成为跃出炉冶的金属,然后隐匿形迹、收敛光芒,到古庙的香炉旁安身立命。终身立志不起一念浮动之心,直到死后重新苏醒,譬如冷灰中爆出豆子一样;丝毫也没有固执自我、必定如此的意念,这样才可以成为陶铸凡夫、锻造圣人的大冶。大众珍重。【为父母普求拯拔启】不肖智旭生于万历己亥年,当时严父慈母都四十岁,只有我一个儿子,对我的抚养格外殷切。智旭二十岁时,先父去世,未能有一天尽到孝养,只留下终身的痛苦和遗憾。后来听闻佛法,深知世间的孝并不是真孝,二十四岁时舍弃母亲出走,原本希望及时证得果位,总报父母、师长、国王、众生四恩,哪里料到业障深重、障碍深厚,长久滞留凡夫之地。到二十八岁时,慈母又去世,而智旭对于出世间的大孝,反省自身却毫无相似之处,反而更加承受无边的悲痛,终于陷入忧患之网。出家十年,白业没有成就,扼腕抚心,实在可惭可惧。明年六月一日,是先慈金大莲七周年忌日;十一月五日,是先严钟之凤十五周年忌日。自己的力量既然微薄,应当向师友请求恩助。法施最为重要,怎么能对平庸愚昧之人吝惜?借助同体大悲,施与无缘之慈、予以拔济。假如智旭此生得以解脱,发誓处处都共同作佛法的影响助缘;假如今生仍沉沦,愿永远代替众生承受一切苦难。另外自己持诵灭定业真言二千万遍、《金光明经·空品》二千遍、《梵网经》上卷一千遍,都是为了我的父母。专门恳请同道仁者,彼此成为增长殊胜善因的助缘,一同纳入弥陀的本愿大海。【吴兴智福优婆夷往生传】优婆夷智福,是姑苏卢氏的女儿,嫁给新安程季清。季清笃信佛法,寄居吴兴,努力经营福业;卢氏尽心料理内政来帮助他,从不疲倦。她喜欢布施,不私自积蓄,内心和言语都正直;谨慎修身,节约用度,不喜欢穿戴珍贵饰物和奇异服装,也不对侍从发怒辱骂。她吃素,手持念珠,每天念佛名二三万遍,把世间的事情看得像嚼蜡一样无味。壬申年,她三十九岁,患重病,急忙请古德法师为她授三皈五戒,询问净土法门的要旨,于是一心向西方求生净土。遇到痛苦时,只勤奋称念佛号。季清为她诵读《华严》大经,读到遍参善知识的地方,逐一为她解释,她也逐一领会。季清又勉励她说:百劫千生的功夫,都在这一时,努力直往,不要犹豫。于是她高声念佛半个月,看见两位高僧次第而来,便更加精勤,整夜猛烈念佛。她的母亲想哭,女儿想安慰她,她都遣开说:不要扰乱我的心。第二天辰时,她亲眼见到化佛和莲花,于是觉得精神安适,眼神明亮,急忙要香水沐浴,面向西方合掌,连续声声念佛,吉祥而逝。时间是十一月初八日正午。到了日暮,全身都冷了,唯有顶门仍然温热。赞说:可悲啊,三界!爱欲是三界的根本,根株不拔除,怎能希望往生西方?莲花国土永远离开尘世情欲;这种因缘能够断除,彼方的莲花之身便能成就。勇敢啊,智福,你是女子中的英杰。迅速遇到殊胜道友,都是由于宿世因缘。一日一夜之间,清净念佛的功夫深厚,莲花台来接引,眼识清楚明白。对子女和母亲的恩爱,如同枯木寒冰,已经断绝。吉祥善逝,永远辞别苦海轮回。我悲悯一切有情,被烦恼缠缚,眷恋这个虚幻的世界,长久劫以来迷失真实;错误地谋求出离之道,却不知道殊胜的渡口;计较执取空果,反而违背微妙清净的因。谁能生起正信,大步登上高位?我如今随喜赞叹,愿与一切众生顿时除去疑惑之网,证入【(幺/丨)门】。【妙圆尊者往生传(并赞)】

尊者妙圆。讳如会。燕都谭氏子。世袭万户侯。幼茹素。三十九岁出家。誓行头陀。胁不著席。前后共然六指。烧顶炼臂无算。初至南方。唯事苦行。牛头住持。激以究理。大为感发。一心念佛。遂得豁忘身世。而不自称悟。见一切缁素。不作寒温语。单己独行。不畜余长。夏弃冬衣。冬尽舍夏。天下名山。历览殆徧。心慈而色厉。凡开示人。必猛厉恳切。不顺庸情。丙戌。晤尊者于石城之隈。次同住济生庵。盘桓数日。公喜予朴实。予敬公戒德禅定。每行坐必推让之。戊子秋。过淮安清江浦。众见其仪容不凡。留供养。未几。以一衲赠万德庵主人。且嘱之曰。吾不久将去。特一事相托。主人曰。和尚方来。何遽言去。答曰。西方去耳。可以遗身付江流中。普与鱼虫结净土缘。主人辞不敢。尊者曰。若然。荼毗后。以骨和面粉为我结缘何如。主人曰可。因命办大烛好香。众莫测其意。至十月十九夜。四鼓。忽呼主人曰。为我大开各门。烧香点烛。主人点烛竟。寂然坐逝。四方皆闻异香。争来礼拜供养。遵命荼毗。作饵乐与江中。世寿七十有一。僧腊三十二年。尊者曩在水草庵。谓刘道澄曰。一心念佛。专求上品上生。便是向上第一义谛。汝辈若不肯信。试看我将来。得生净土。便当信也。噫。今果然矣。赞曰。净土横超。圆顿稀有。佛祖赞扬。异音同口。生盲罔知。犹将别扣。妄拟融通。终成尘垢。唯我妙公。作狮子吼。一句弥陀。博施约守。末后光明。机缘非偶。稽首同归。誓弗敢后。

【新安程季清传(并赞)】

季清居士。新安程小溪第三子也。名文济。法名通慧。读书西天目。偶谒高峰大师塔。不觉痛哭。翦臂肉寸许奉供。遂矢志参究。礼雪峤禅宿为师。逼拶既久。渐有入处。既游太学。因长兄嗜堪舆术习之。徧为丛席经营。自比司马头陀。至博山。无异禅师甚敬爱之。临别步送五里。居士谓末世禅流。不达教理。建六年讲社于莲居。请十法主轮次登座。又以修行要门。须达法相。延自平法主至丈室。为菰城善信再演成唯识论。拨冗谛听。晓夜究心。深得慈恩纲要。每读华严大典。及发菩提心论等。辄声泪俱下。自号十愿居士。凡放生济狱。礼忏弘法。无不以身先倡。鼓舞成之。京兆钱元冲丧子。居士相与大兴福业。几至三十万金。京兆卒。居士亦丧子。猛感无常。乃闭户谢客。专修丈六佛观。始懵懵。既隐隐渐现佛身。明对心目。唯色黎黯。重加苦切。凝想不已。忽空中有声教曰。若欲见金色身者。须于佛身先作红想。依教想之。果获闭目开目。咸得了了。佛身光明映室四壁。室中什物。皆成金色。出定视世间人。如死灰矣。一日正趺坐。佛观现前。家人排户作声。忽惊出定。乃不复见佛。因悟佛从想生。本无来去。而亦不舍观门。但涉事既繁。功遂渐减。每以为恨。庚寅春。谓予曰。迩来始悟生西要诀。须是放得娑婆下耳。予甚然之。盖居士虽修佛身观。犹思后身作帝王弘法。或作天神护世。每遭予痛斥也。辛卯秋。婴腹疾。即嘱后事。屏襍缘。绘接引圣像以助观力。至九月初二日。吉祥而逝。居士生于万历戊子。阅世六十四年。先后举十一子。仅存二。谓予曰。生平每梦行军征伐。执旗挥众。当是夙世杀业太重。故所举多不育耳。元配卢氏。法名智福。先登乐土云。居士捐世。长女哀慕不已。至一七。梦居士曰。吾已向吴门四十里外。作大丛席护伽蓝神矣。方外史曰。季清早岁参禅。复精唯识。归心净业。如此。而以风水名家。卒为护伽蓝神。未登地菩萨。不能尽伏现行烦恼。世故有不足季清者。乃其大菩提心种。岂可得而掩哉。

【莲居庵新法师往生传】

译尊者妙圆,名讳如会,是燕都谭氏的儿子,世代承袭万户侯。幼年吃素,三十九岁出家,发誓修行头陀行,胁部从不挨着床席,前后共烧掉六根手指,烧顶、炼臂不计其数。最初来到南方,只专门修苦行;牛头禅师任住持时,以穷究义理激励他,他大为感动发奋,一心念佛,终于豁然忘却身世,却不自称已经开悟。见到一切出家人和在家人,他不作寒暄应酬的话,独自一人行走,不积蓄多余财物;夏天舍弃冬衣,冬天一过便舍弃夏衣。天下名山,他几乎都游历遍了。他内心慈悲而面色严厉,凡是开示别人,必定猛烈恳切,不迎合庸俗的人情。丙戌年,我在石城的角落与尊者相遇,后来一同住在济生庵,盘桓数日。尊者喜欢我的朴实,我敬重他的戒德和禅定,每逢行走坐卧都推让于他。戊子年秋天,他经过淮安清江浦,众人见他仪容不凡,便挽留供养。不久,他把一件僧衣送给万德庵主人,并嘱咐说:我不久就要离开,特意有一件事托付给你。主人说:和尚刚来,为什么突然说要走?他回答:是要往西方去。可以把我的遗体交付江流之中,普遍与鱼虫结下净土因缘。主人推辞说不敢。尊者说:如果这样,那么火化以后,把骨灰和面粉调和,用来同人结缘,怎么样?主人说可以,于是命人准备大蜡烛和上好香。众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到了十月十九日夜里,四更时分,他忽然呼唤主人说:替我把各道门都大开,烧香点烛。主人点完蜡烛,他安静地端坐而逝。四方都闻到奇异香气,争相前来礼拜供养。众人遵照他的遗命火化,把遗骨制成饵食投入江中。世寿七十一岁,僧腊三十二年。尊者从前在水草庵时,对刘道澄说:一心念佛,专求上品上生,就是向上第一义谛。你们如果不肯相信,看看我将来往生净土,便应当相信。唉,如今果然如此!赞说:净土横超生死,圆顿而稀有;佛祖共同赞扬,异口同声。生来盲昧的人不知道,还要另行敲门;妄想把一切法融通,最终反成尘垢。只有我的妙公,发出狮子吼声:一句阿弥陀佛,广泛施与而又约束守持。最后的光明显现,机缘并非偶然。稽首礼敬,共同归向净土,发誓不敢落后。【新安程季清传(并赞)】季清居士,是新安程小溪的第三个儿子,名文济,法名通慧。在西天目读书时,偶然拜谒高峰大师塔,不觉痛哭,割下约一寸的臂肉供奉,于是发誓专心参究。拜雪峤禅师为师,受到长久逼迫锻炼,渐渐有了入门之处。后来游学太学,因为长兄喜欢堪舆术,他便学习此术,为各处丛林经营事务,自比司马头陀。到了博山,无异禅师十分敬重爱护他,临别时步行送他五里。居士认为末世的禅门学人不能通达教理,便在莲居建立讲社六年,请十位法主轮流登座讲法。又认为修行的要门必须通达法相,于是邀请自平法主到丈室,为菰城的善信再次讲演《成唯识论》。他排除事务,专心谛听,昼夜究心,深深得到慈恩宗的纲要。每次读《华严》大经以及《发菩提心论》等,常常声泪俱下,自号十愿居士。凡是放生、救济地狱众生、礼忏、弘法,没有一件不是他亲自倡导,鼓舞众人共同成办。京兆钱元冲的儿子去世,居士与他共同大兴福业,花费几乎达到三十万金。京兆去世后,居士也失去了儿子,强烈感受到无常,于是闭门谢客,专修丈六佛观。起初心中懵懂,后来佛身渐渐隐约显现。佛身清楚地对着他的心目显现,只有色彩还昏暗不明。他更加刻苦恳切,凝神观想不止。忽然空中有声音教导说:如果想见到金色身,必须先在佛身上作红色观想。他依教观想,果然无论闭眼还是睁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佛身的光明照亮房间四壁,房中的各种器物都变成金色。出定后再看世间人,觉得他们如同死灰一般。有一天他正端身趺坐,佛观现前,家人推门发出声响,他忽然受惊出定,于是再也看不见佛。由此悟到,佛是从观想中生起的,本来没有来去;但他也没有舍弃观门。只是事务渐渐繁多,功夫便逐渐减退,他常以此为恨。庚寅年春天,他对我说:近来才悟得往生西方的要诀,必须放下娑婆世界才行。我十分赞同他。因为居士虽然修佛身观,仍然想着来世做帝王弘扬佛法,或者做天神护卫世界,常常被我严厉斥责。辛卯年秋天,他患腹部疾病,立即嘱咐后事,屏除杂缘,绘制接引圣像来帮助观想。到了九月初二日,他吉祥而逝。居士生于万历戊子年,经历世间六十四年,前后生了十一个儿子,只剩下两个。他对我说:平生常常梦见行军征伐、手持军旗指挥众人,应当是前世杀业太重,所以生下的孩子大多不能成活。原配夫人是卢氏,法名智福,已经先往生净土了。居士去世后,长女悲痛思念不止。到了第七天,她梦见居士说:“我已经到吴门外四十里处,做护持伽蓝神的大丛林住持了。”方外史说:季清早年参禅,后来又精通唯识,归心于净业,像这样的人,却因以风水著名,最终成为护伽蓝神。没有登地的菩萨,不能完全降伏现行烦恼,所以世俗意义上或许有不如季清之处;但他大菩提心的种子,哪里能够遮掩得住呢?《莲居庵新法师往生传》

法师讳大真。号新伊。武林东城周氏子也。父某。母刘氏。师在繦褓。即能合掌称南无佛陀。逮就外傅。不伍群儿。聚沙画地为佛塔。或趺坐观鼻。九岁。父母议聘叶氏女。师泣辞。诣莲居绍师受归戒。遂依座下。绍师督课甚严。师根性稍钝。屡受恶辣钳锤。坚无懈退。年十五。剃发为沙弥。二十入云栖。受具戒。是夕梦著僧伽棃。登高座演般若。征其实得无作戒也。是故与师同时宏戒演法者虽多。而童真入道。必推师为第一。服习绍师所演教法。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夜以继日。慈恩台岳宗旨。每多游刃。而心益虚。志益勇。无论先贤著述。即生在师后。如惺谷寿之禅。归一筹及管正见之教。不肖旭之律。璧如镐之儒。师皆取诸人以为善。如大海不拒众流也。师父母春秋高。先后礼绍师出家。异庐而居。父名方舟沙门。母名顺修庵主。师就养无方。数十年如一日。与绍师同称至孝。有古陈尊宿风。故护法者。额其室曰睦堂焉。绍师去世。师治后事毕。感违缘。飘然远举。桐庐觉源法师延之。往依焉。与木石居。与鹿豕游。无复人世间想。既易寒暑。檀护书币迎归。重主莲居。力宏绍师之道。著唯识合响。兼授金刚宝戒。复建大悲坛。严课事理二忏。而教观始并举矣。年七十一。徧嘱及门士。传持教观。自择窣堵波地。新秋示微疾。自恣后三日。趺坐凭几。再申遗教。并集居士弟子。嘱以护持正法。越七日。沐浴更衣。就寝复起。命取座置榻前。跏趺其上。手持数珠。与众同称弥陀佛号。顷之。声息俱寂。鼻垂玉筋过尺许。逾时顶相犹热。是为庚寅年。七月二十五日午时。法腊五十有三。先是优婆塞周氏。梦天乐迎师西逝。急偕戚属数人。来受归戒。庵主道声。预以元日。梦师坐莲台上。师之往生净土。夫何疑哉。赞曰。昔佛以正法眼藏。付大迦叶。迦叶于佛灭后。首集千阿罗汉。结集三藏。故知传佛心印者。必须三学并宏。性相兼彻。即如达磨以棱伽印心。六祖必登坛受具。余可知也。至于华严大集宝积法华诸大乘经。无不弘赞净土。马鸣龙树诸大祖师。无不神栖极乐。岂止莲宗十祖而已。师祖云栖。父绍觉。教以澡神。律以涤爱。勤修五悔。徧学三宗。无怪乎印坏文成。如入三昧也。彼鼠唧鸟空。惯为大言以欺佛者。闻师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译法师讳大真,号新伊,是武林东城周氏的儿子。父亲名某,母亲是刘氏。法师还在襁褓中时,就能合掌称念“南无佛陀”。等到入外傅学习,他不和一般孩子混在一起,聚沙堆土、在地上画图来建造佛塔,有时盘腿静坐观鼻。九岁时,父母商议为他聘娶叶氏女子,法师哭泣辞拒,前往莲居向绍师受归依戒,便依止在绍师座下。绍师督促课业十分严格,法师根性稍钝,多次受到严厉的钳锤,却始终坚定不懈、不退缩。十五岁剃发成为沙弥,二十岁进入云栖,受具足戒。当晚梦见自己披着僧伽梨,登上高座讲说《般若经》;由此验证,他确实证得了无作戒。因此,与法师同时弘扬戒律、演说佛法的人虽然很多,但童贞入道者,必定推尊法师为第一。他学习、实践绍师所讲的教法,别人用一分功夫,他用百倍;别人用十分功夫,他用千倍,夜以继日。慈恩宗、天台宗、华严宗的宗旨,他往往都能运用自如,而且心地更加谦虚,志向更加勇猛。无论是前代贤人的著述,即使是法师之后才出生的人,如惺谷寿的禅法、归一筹的学说、管正见的教法、不肖旭的戒律、璧如镐的儒学,法师都从各人那里取其长处,作为自己的善行,正如大海不拒绝众流。他的父母年事已高,先后礼拜绍师出家,分住不同的庐舍。父亲法名方舟沙门。母亲法名顺修庵主。法师侍奉供养双亲,没有一定的方式,数十年如一日,与绍师同被称为至孝,有古代陈尊宿的遗风。因此护持佛法的人给他的居室题额为“睦堂”。绍师去世后,法师料理完后事,因受到违缘感触,飘然远行。桐庐的觉源法师邀请他前往依止,他便与木石为伴、和鹿猪交游,再也没有尘世间的念头。过了一年之后,檀越护法写信并送来礼物迎请他回来,再次主持莲居,竭力弘扬绍师的道法。他撰著《唯识合响》,同时传授《金刚宝戒》,又建立大悲坛,严格修习事忏和理忏,于是教与观开始并行。七十一岁时,他遍告门下弟子,要传承、护持教法与观法,并亲自选择建造窣堵波的地方。初秋时示现轻微疾病,自恣后三天,盘腿坐着倚靠几案,再次宣说遗教,并召集居士弟子,嘱咐他们护持正法。过了七天,他沐浴更衣,躺下后又起身,命人把座位搬到床榻前,盘腿坐在座上,手持数珠,与众人一同称念阿弥陀佛名号。不久,声音和气息一同止息,鼻中垂下玉筋,长过一尺;过了一段时间,头顶仍然温热。这一年是庚寅年,七月二十五日午时,法腊五十三年。此前,优婆塞周氏梦见天乐迎接法师往生西方,于是急忙偕同几位亲属。前来受归依戒。庵主道声在元旦预先梦见法师坐在莲台上。法师往生净土,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赞曰:从前佛陀把正法眼藏付嘱给大迦叶,迦叶在佛陀灭度后,首先召集一千位阿罗汉,结集三藏。因此可知,传承佛陀心印的人,必须同时弘扬戒、定、慧三学,兼通性宗与相宗。比如达摩以《楞伽经》印证心法,六祖也必须登坛受具足戒;其余情况由此可以知道。至于《华严经》《大集经》《宝积经》《法华经》等大乘经典,无不弘扬赞叹净土法门;马鸣、龙树等诸位大祖师,无不神识寄托于极乐世界,哪里只是莲宗十祖而已呢?法师以云栖为祖师,以绍觉为父师:以教法洗涤心神,以戒律涤除贪爱,勤修五悔,遍学三宗。难怪他能够印坏文成,如同进入三昧一般。那些像老鼠一样唧唧、像鸟一样空鸣,惯于说大话欺骗佛法的人,听到法师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