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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蟋蟀轩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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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9 段

蟋蟀轩草  (明)刘士骥 着

●目录

显刘太史蟋蟀轩稿

  刘太史公遗稿序

  五言古诗

  七言歌行

  五言律诗

  七言律诗

  五言排律

  七言排律

  五言绝句

  六言绝句

  七言绝句

  诏

  疏

  奏

  表

  笺

  议

  对

  论

  考

  记

  序

  引

  说

  解

  辩

  颂

  箴

  赞

  碑

  墓碑

  墓表

  铭

  志铭

  行状

  行畧

  文

  祭文

  书

  启

  书牍

●显刘太史蟋蟀轩稿

神僊中人□神僊字□神僊语此宁肯屈曲久遂人间或耶故曰道人骨寒以□死去□神□牝岂其不死者固自省在也吾年友祝阳□居东海上慱学著书好读夷坚齐谐诸怪事而喜冲举修炼之术其□神影道而洗□远似绝粒之鹤尚其入舍门藜□间□歌咳吐同舍诸□子或齐□或□声或吴梅越吟秦歌□□而先生猲苏门长啸孤音振绝只□听之者飘飘□风□烟□气余尝啸谓先生他年鼎成大还共我□泰山盘石上授长生□浩决此际乃□糠□宗相耶□欧恐省物焉□之不□在□□□中理□□俛首向机杼也先生叹曰鹤长凫程□能效邺侯小儿强相通并耶次黄虀粥曝省□日中每乞灵造物□春□抑吾本兮事余问向海着□何对曰唱道□□□语□□□□猿啸差乐吾情而己是时诸□子在能下方以志气功名交劝勉而□□叹先生为远人未□先生帰 □文益富而形神日益□乃冲□修炼之术弥不衰也而意修往化去嗟乎或人那乃生其故猲□卷长□□地间耳 今年东使济上过里门乃读先生集而长□□□序余方浮沉□或中安能以凡去□叙神僊抑道先生之雅尚而□其省僊骨所谓者志者事完成也故叙之

庚申秋日,右春坊□谕德□轮林□□□□□年□,华亭张鼐显。

●刘太史公遗稿序

济南郡中有太史刘允良氏,才名噪齐州。耳允良没,其子为辑其笥稿而枣梨之。允良□木天者,尽可宴也。余道其旧耳。当甲辰,允良举南宫,其于曾太史称门下士。曾太史闱中梦李于鳞谒之,觉而淂刘太史羔雉之文,庄案遂急□焉。乃允良与于鳞□□□而为诗文□着闱中事,果梦耶?真耶?十年而允良业成名宿矣,将与于鳞可接跗续蕚,乃倏以芙蓉城主人去。先是曾太史早辞供奉,骑鲸于湘沅,守先浚声迹如□誉星,非不霅煜竟霄而不竟曙。两太史向以为盍簪者,后人又且以梦太史也。所可醒世者言耳。允良笥稿安淂不传?然允良距于鳞可四纪余,而文章好尚大变。于鳞非古不组,无组不古,今则诮古组而爱今缣,枘凿不投。于鳞几大厄其说倡于楚,渐及余齐,亦和之。曾公楚人,刘公齐人也。曾公著作未及睹,而刘公固未尽逐风靡如猩之癖酒,猿狖之善木者也。余观从右词人,时不相袭,未有今以后仇前其剧乃尔。元白温李,何尝笑李杜不直一钱?韩柳文振一代,亦不剸刃四杰自诧督亢□首,故文体自当变而不当仇。允良生时曾向余曰:「自少年濡首李王诸家,五赃结矣,徙而新日浣不尽。顾李王生今日宜另绣其肠,如仍以二物四陈自御,不加减刀圭,恐黄庭朱衣人不服耳。」余首肯之。允艮不尽逐风靡,抑不能却新嗜,其诗文具在,温醇鲜快,无不有之。为猩与猿狖,良未是佳。然世讵屏名酿于箬下,弃良材于豫章耶?夫允良生四纪之后,不害其为于鳞也。曾太史之梦,即千古且栩栩矣。

  临邑年弟李若讷题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五言古诗

题岁寒松栢图

  重辑内阁藏书有述(阁试)

咏史蔺相如廉颇选体二首(馆试)

  书怀

○题岁寒松栢图

东风吹艳色,飞上桃与柳。松栢当尔时,昂藏不肯受清霜。一夕来,叶脱陈根,巧红绿错如绮。转盻俱乌有。松栢当此时,色似三春茂。造物岂有私荣瘁?元非偶。彼以秾故凋,此因淡而久。写作岁寒图,对我成三友。

○重辑内阁藏书有述(阁试)

名山多逸典,宛委并酉阳,何如天禄阁?栋宇罗缣缃,六经日中天,诸子星垂芒。毕毕稗官流,鸡跖亦可尝。文祖昔投戈,贻兹训后皇。何期二百年,屡遭回禄殃,遂使右文代,秘籍多散亡。存者委尘埃,半充蠹鱼肠。余生逢圣明,珥笔列岩廊,聊乘三余暇,一摉千古藏。辛勤事雠勘,对此青藜光。韦编既巳续,宝帙何焜煌!披阅如观海,向若叹汪洋。又如游玄圃,触目皆琳琅。古人薄雕虫,岂徒夸墨庄?愿持丘索言,优主追虞唐。

○咏史蔺相如廉颇选体二首(馆试)

相如奇节士,奉璧西入秦,张目叱秦王,秦王不敢嗔;睨柱发上指,尤右色逡巡,明月还归赵,英风震四邻。如何归来日,却避廉将军?勍敌方虎视,安危使两人,本是蛩与蟨,肯为参与辰?丈夫计社稷,纤介安足论。

廉颇为赵将,赵国安于山。秦甲如云翔,不敢窥邯郸。羞与相如伍,盛气何桓桓。感彼引车避,媿悔摧心颜。鄙人戆且誖,将军乃见宽。负荆一何屈,刎颈一何欢。冰炭化胶漆,此意良独难。不见汦水上,徒为千载叹。

○书怀

译《蟋蟀轩草》,(明)刘士骥著。目录 《显刘太史蟋蟀轩稿》《刘太史公遗稿序》五言古诗 七言歌行 五言律诗 七言律诗 五言排律 七言排律 五言绝句 六言绝句 七言绝句 诏书 疏 奏 表 笺 议 对 论 考 记 序 引 说 解 辩 颂 箴 赞 碑 墓碑 墓表 铭 志铭 行状 行略 文 祭文 书信 启 书牍 《显刘太史蟋蟀轩稿》神仙中的人物,□神仙的字,□神仙的话,难道肯长久屈身于人间吗?所以说“道人骨寒”,以□而死去;□神□牝,难道那不死之人本来就在自我省察吗?我的同年友人祝阳□居住在东海之滨,博学著书,喜欢读《夷坚》《齐谐》等记载怪异之事的书,也喜爱飞升和修炼之术。他□神影道而洗□,远远像一只绝食的鹤。等到他进入舍门,在藜□之间□歌咳吐,同舍诸□子有的齐□,有的□声,有的作吴梅越吟、秦歌;而先生在苏门长啸,孤独的声音震绝四方。只听的人都飘飘然,仿佛乘风而行,烟□之气弥漫。我曾开玩笑说:先生将来炼成金丹、功行大还时,和我在泰山盘石上授受长生□,浩然决绝。此时却□糠□宗相吗?□欧恐省物焉,□之不□在□□□中理□□俯首对着机杼。先生叹道:“鹤的腿长,野鸭的腿短,怎能仿效邺侯的小儿,勉强相互沟通呢?”于是吃黄齑粥,曝晒在日中,每天向造物者祈求灵验。春□,还是我本来□事?我问他以前向海中著□是什么,回答说:“唱道□□□语□□□□,猿啸稍稍使我的心情快乐而已。”当时诸□子在能下方,正以志气功名相互劝勉,而□□叹息先生是远方之人,尚未□先生归来。□文更加丰富,而形神日益□,于是冲□修炼之术更加不衰;但心意修炼往来,终于化去。唉,或人怎么能因此生出它的缘故?那猲□卷长□□地之间罢了。今年我出使东方,经过他家门,才读到先生的文集,长□□□作序。我正在浮沉□或之中,哪里能以凡俗之身去□叙神仙,或者说明先生的高雅志趣,而□其省察仙骨所谓者,志业已经完成。因此为他作序。庚申年秋日,右春坊□谕德□轮林□□□□□年□,华亭张鼐显。《刘太史公遗稿序》济南郡中有一位太史刘允良,才华和声名震动齐州。允良去世后,他的儿子把遗稿从书箱中辑出,刊刻传播。允良在翰林院任职时的作品,都值得观览;我只是谈谈我所知道的旧事。甲辰年,允良参加南宫考试,成为曾太史的门下士。曾太史在考场中梦见李于鳞来拜访,醒来后得到刘太史像羔雉一样美好的文章,于是庄重地把它放在案上,便急忙□它。后来允良与于鳞□□□,共同作诗文□记述考场中的事。这究竟是梦,还是事实?十年之后,允良已经功成名就,成为名宿,本来将与于鳞接续声誉,却突然像芙蓉城主人一样离世了。在此之前,曾太史早早辞去供奉之职,骑鲸客死湘沅之间;守护先人的声名事迹,如同□誉之星,虽不是不闪耀照彻长空,却终究不能照到天明。两位太史从前都以为应当聚会,后人又把这件事称为梦见太史。真正能够警醒世人的,只有这些话罢了。允良的遗稿怎能不流传?然而允良与于鳞相距约四十余年,文章的趣尚已经大为改变。于鳞认为不是古文便不加组织,不加组织便不像古文;如今却讥笑古代的组织方式而喜爱今人的文辞,彼此如榫卯不合。于鳞的学说几乎遭逢大难,这种风气由楚地兴起,渐渐传到齐地,我也随声附和。曾公是楚人,刘公是齐人。曾公的著作我还没有看到,而刘公本来也没有完全随风而变,不像猩猩嗜酒、猿猴善于攀木那样。我观察前后的词人,时代虽不相袭,却从未有像今人这样猛烈仇视前人的。元稹、白居易、温庭筠、李商隐,何曾嘲笑李白、杜甫一文不值?韩愈、柳宗元的文章振兴一代,也没有砍断初唐四杰的刀,自夸能够攻取督亢之地。因此文体本来就应当变化,却不应当彼此仇视。允良在世时曾对我说:“我从少年时代沉浸于李王诸家,五脏都结住了,迁移到新的日子里洗涤,也洗不干净。只是李王如果生在今天,就应当另行绣饰自己的心肠;若仍拿两种旧物、四陈旧说来自我防御,不增不减一丁点,恐怕黄庭中的朱衣神人也不会赞成。”我点头赞同。允良没有完全随风而变,却也不能拒绝新的嗜好;他的诗文都在这里,温厚、醇美、鲜明、爽快,无不具备。若说他是猩猩和猿猴,那实在还不能算恰当。然而世人难道会把名酒排斥在箬下、把良材弃置于豫章吗?允良虽然生在于鳞四十余年之后,却不妨碍他成为另一位于鳞。曾太史的梦,即使历经千古,仍将栩栩如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临邑年弟李若讷题。《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字允良,著。长清张其孝,字仲慕,校。五言古诗 题《岁寒松柏图》重辑内阁藏书有感(阁试) 咏史:蔺相如、廉颇,拟选体二首(馆试) 书写胸怀 题《岁寒松柏图》东风吹来,百花的艳丽色彩飞上桃树和柳树。松柏在这时,挺拔高耸,不肯接受清霜。一天夜里霜来,叶子脱落,枯根显露;那些鲜艳的红绿交错在一起,像锦绮一样。转眼之间全都不存在了。松柏在这个时候,颜色却像三春时节一样茂盛。造物者难道有偏私,有意使某些事物荣盛、某些事物衰败吗?原来并非偶然:那些因为浓艳而凋谢,松柏却因为淡泊而长久。把这情景画成《岁寒图》,它面对着我,正好成为三位朋友。重辑内阁藏书有感(阁试) 名山中有许多散佚的典籍,宛委山与酉阳都收藏丰富,哪里比得上天禄阁?高大的屋宇中排列着成卷的绢帛书籍;六经如太阳高悬中天,诸子百家如群星垂下光芒。各种稗官野史纷纷汇集,连鸡跖这样的杂说也可以品味。文祖从前停止战争,把这些典籍留给后世君王作为教训。哪里料到二百年间,屡次遭受火灾,于是使崇尚文治的时代,秘籍大多散失。保存下来的也丢在尘埃中,一半成了蠹鱼的食物。我生逢圣明之世,手执笔管列身于朝廷,姑且趁三余的闲暇,搜寻千古以来的藏书。辛勤从事校勘,面对着青藜杖的光辉。竹简编册已经续接起来,珍贵的书帙多么光彩灿烂!打开阅读,仿佛观览大海,面对若水不禁感叹它的浩瀚;又像游览玄圃,满眼都是美玉。古人轻视雕琢虫篆,难道只是夸耀墨庄吗?愿意手持丘、索所载的古书之言,辅佐君主追法虞舜、唐尧。咏史:蔺相如、廉颇,拟选体二首(馆试) 蔺相如是气节非凡的人,捧着和氏璧向西进入秦国。他瞪大眼睛呵斥秦王,秦王也不敢发怒;他斜眼看着柱子,头发竖起指向上方,秦王尤其面色迟疑。明月璧最终回到了赵国,英雄的威风震动四方。为什么回国以后,却反而躲避廉将军?强大的敌人正像老虎一样窥伺,国家的安危要靠他们二人;他们本来如同蛩和蟨,难道肯为了个人的参商之怨而争斗吗?大丈夫应当以国家社稷为谋,细小的嫌隙哪里值得计较。廉颇是赵国的将领,赵国因此安稳如山。秦国的军队多如云朵飞集,也不敢窥视邯郸。廉颇以和蔺相如同列为耻,盛气凌人,气势何等雄壮。后来感动于蔺相如驾车避让,惭愧悔恨得心痛面惭。鄙人愚直而又悖乱,将军竟然宽容相待。背着荆条来请罪,是何等屈己;愿意刎颈相交,又是何等欢喜。冰和炭化作胶漆般牢固,这种情意实在难得。没看见在汦水之上吗?只能徒然成为千载的感叹。书写胸怀

阳侯无回波,羲和无停轮。茫茫穹壤间,谁是百年身?金屋贮靡曼,绣阔罗奇珍。奄忽先朝露,长夜不复晨。四大非我有,外物何足论?荒丘窜狐兔,悲风吹荆榛。政与六亲聚,俄为万鬼邻。岂惟邻万鬼,恶趣□沉沦。余生负奇志,髫年慕道真。踪迹罥名场,蜗角争□□。悲愉互循环,昼夜滑其神。窥镜三叹息,青丝渐化银。七尺非金石,自分成灰尘。翘首望蓬壶,迢遥愁杀人。圣师垂悯恻,无乃有夙因?甘露一以洒,胡菌成大椿。稽首庭阶蒯,感极涕沾襟。愿言乘宝筏,从此渡迷津。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七言歌行

黄石山歌

乙未会试归,清明前三日,过平原亡妹坟。

  长短句书惺初记后

  二鳯篇

  云间才子行送世调

  为耿吏部尊人侍御公题册

  赋得上池水赠医

  蠹书鱼歌题沈阁师存蠹斋

蓬莱仙宰歌(为邓来沙外舅作)

  长安行送杨飬冲年丈使淮安

  董太君贞节歌

  都城大水行

  题杨岷川年伯三寿图

  莫拔白

  边塞苦寒吟(馆试)

  元宵行(馆试)

  题陶士行运甓图歌(馆试)

蓟门行送友人,贺万寿圣节竣事还部(馆试)

  颁历有感作白驹行(馆试)

  麦秋吟(阁试)

拟唐文皇诞日宴弘文馆旧臣十八学士于内殿联句(馆试)

  芝草歌赠杨君

  断簪吟

  汉方壶歌

  斑长生歌

○黄石山歌

有道人自言其师在黄石山,葢几于僊矣。因出师手书云:“适在无极洞与同侣赏不二花,后数百言,文采烂然,劝戒一归于正。”又寄一联云:“八极浑涵,色非色际,疑无地;一元宛转,空不空中,别有天。”字大于升,笔势飞舞,余甚异之,因而作歌。

君不见,黄石山悬崖千仞,不可攀;无极之洞深莫测,洞里僊人长玉颜。不二花开暎僊阙,春风开宴斟琼液。寉驾时时下碧空,鳯笙夜夜吹明月。我欲从之问丹诀,种种尘缘未能绝。遥天极目,空悲咽。

○乙未会试归,清明前三日,过平原亡妹坟。

黄尘匹马,征途远;孤冢啼鸦,春日晚。我行千里,此时归而,向九原何日返?柳条绿徧,杏花飞。欲去不去,泪沾衣。犹忆去年寒食,同时卮酒奉慈闱。

○长短句书惺初记后

我闻许旌阳神人授丹诀,手握纯钩,三尺寒。长蛟夜泣秋江月,道成飞车向紫烟。石函金字留真诠,云是一千二百四十余年后,应有龙沙八百之地。僊柏枝拂地,期将迫。海内何人是僊伯?惺初翁,旌阳孙。口诵道德五千言,元是玉皇香案吏。堕地依然近至尊,曾借上方斩马剑,还似斩蛟之剑,惊心魂。功行未圆不归去,避世聊须金马门。慧刀能断爱,智炬堪破昏。鯈忽不凿混沌窍,玄牝长为天地根。惺初翁肖厥祖,紫袍宝节天应与,名在丹台玉室中。刀圭八口身生羽,嗴余学道心尤苦,只愁凡骨难轻举。愿作寉奴翁,其许

○二鳯篇

丹山忽摧,桐树枯。鸑鷟长离,先后徂。二鳯欷歔,鸣复呼。长离有惟,毛骨殊,相与哺之,敢言劬飬。成九苞美且都,来为一至尊,衔瑞图。二凰从之,翔天衢。醴泉为浆,竹实餔。陋彼区区返哺乌,高岗一鸣,惊八区。好翻乐府鳯将雏。

○云间才子行送世调

云间自昔多才子,磊落尤推张太史。明月须偿十五城,垂天独击三千里。青藜夜色映操觚,语语风霜,字字珠。才见兰苕惊翡翠,又看铁网拔珊瑚。有时抵掌谈千古,舌端玉屑霏霏吐。弟畜龙门,兄漆园,中垒以下何须数。正好濡毫待圣明,白云土疑崔转,关情携将汉殿金茎露,归向庭帏献寿觥。嗟余落魄惭同调,几度青灯共欢笑。尊□忽漫唱骊歌,一片离心对残照。君今策马出燕关,余亦将归海上山。何当其坐秦松下,笑指扶桑烟露间。

○为耿吏部尊人侍御公题册

岱宗郁盘几千里,天门日观崚嶒起。正气由来生正人,耿公故是奇男子。明光殿里惠文冠,铁柱风生鹓鹭寒。不愁径尺龙鳞逆,但思披腹呈琅玗。绣衣玉节廵南土,欲以澄清报明主。墨吏惊闻简上霜,苍生喜见车旁雨。谩道熏天势可凭,此心元是玉壶氷自有朝廷三尺法,杀人媚人吾不能。拂衣归去曾无悔,一片丹衷对真宰。青骢路险竟难行,翠栢天寒终不改。世事浮云转盻移,柱史高名千古垂。却望岱宗天际耸,岩岩气象似当时。

○赋得上池水赠医

上池水,原是太乙之真□,泓澄滉漾,青冥间下隔尘寰八万四千里。帝将少许赐神农,日遭七十二毒不能死。此池潜与瑶池通,王母饮之寿千纪。后来越人遇长桑,才饮视见垣一方。帝恐元气太漏泄,寥寥千载无人尝。仁斋子何许人?无乃越人之后身?自非曾饮上池水,安得双眸烱烱如有神?既遡黄庭源,还涉案问津,直从橘井分遗派。丹溪以下何足论?朅来卖乐长安市,刀圭入口,沈疴起,来者攒眉,去者喜。长安冠葢多如云,何人不识仁斋子?仁斋子与君约:「我闻神僊元可学,但苦生来体羸弱。君其遗我上池水一勺,我且遗君七返九还之灵药,与君凭虚御风,日为乐。」

译阳侯之神也不能使波涛回转,羲和驾日也没有停下车轮。在茫茫天地之间,谁能拥有百年之身?即使住在金屋中,收藏着美人、绣帐和珍奇宝物,也会转眼间先于朝露消逝,进入漫漫长夜,再也等不到清晨。地、水、火、风四大并不属于我,身外之物又有什么值得谈论?荒丘上狐狸和兔子窜行,悲风吹动荆棘杂木。正当与六亲团聚时,转眼便成为万鬼的邻居。岂只是与万鬼为邻,还可能沉沦于恶道之中。我的余生背负着非凡的志向,幼年便仰慕道的真谛;行迹却被功名场缠住,在蜗牛角般的细小利益上争夺□□。悲与欢乐相互循环,白天黑夜使精神逐渐消磨。照镜子时三声叹息,青丝渐渐变成白银。七尺之躯并非金石,自知终将化为尘灰。抬头远望蓬莱仙山,遥远得令人愁苦不堪。圣明的老师垂下怜悯之心,难道不是我前世早有因缘吗?甘露一经洒下,短命的菌草也能化作长寿的大椿。向庭阶上的蒯草叩首,感动至极,眼泪沾湿衣襟。愿意乘坐珍宝般的法船,从此渡过迷惘的津口。《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字允良,著。长清张其孝,字仲慕,校。七言歌行 《黄石山歌》乙未年会试归来,清明前三天,经过平原亡妹的坟墓。《长短句·书惺初记后》《二凤篇》《云间才子行》:送世调 为耿吏部的尊亲侍御公题册 《赋得上池水赠医》《蠹书鱼歌》:题沈阁师存蠹斋 《蓬莱仙宰歌》(为邓来沙外舅作) 《长安行》:送杨养冲年丈出使淮安 《董太君贞节歌》《都城大水行》题杨岷川年伯《三寿图》《莫拔白》《边塞苦寒吟》(馆试) 《元宵行》(馆试) 《题陶士行运甓图歌》(馆试) 《蓟门行》:送友人贺万寿圣节完事后回部(馆试) 颁发历书有感,作《白驹行》(馆试) 《麦秋吟》(阁试) 拟唐文皇诞日,在弘文馆内殿与旧臣十八学士联句(馆试) 《芝草歌》赠杨君 《断簪吟》《汉方壶歌》《斑长生歌》《黄石山歌》有位道人说,他的老师住在黄石山,大概已经接近神仙境界了。于是他拿出老师亲笔写的信,说:“刚才在无极洞与同伴观赏不二花,后面数百字,文采灿然,劝诫都归于正道。”又寄来一副对联:“八极浑涵,色非色际,疑无地;一元宛转,空不空中,别有天。”字大如斗,笔势飞舞,我感到非常奇异,于是作了这首歌。你难道没有看见,黄石山悬崖高达千仞,无法攀登;无极洞深不可测,洞中的仙人长着不老的玉颜。不二花开放,映照着仙阙;春风中设宴,斟饮琼浆。仙鹤驾着云气时时降下碧空,凤凰笙夜夜在明月下吹奏。我想跟随他们,询问炼丹的秘诀,只是种种尘世因缘还没有断绝。遥望天边直到尽头,徒然悲伤哽咽。乙未年会试归来,清明前三天,经过平原亡妹的坟墓。黄尘漫天,单骑奔走,征途遥远;孤坟旁乌鸦啼叫,春日已晚。我行走千里,此时归来,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九原?柳条已经遍地转绿,杏花纷纷飘落。想离去却又不忍离去,眼泪沾湿衣裳。还记得去年寒食节,我们同时举杯侍奉母亲。《长短句·书惺初记后》我听说许旌阳这位神人曾传授炼丹秘诀,手握纯钩剑,三尺剑身寒光凛冽。长蛟在秋江月下夜哭,道术修成后便驾着飞车升向紫烟。石匣中留下金字真诀,据说在一千二百四十多年以后,应当有龙沙八百之地。仙柏枝条拂地,约定的期限将近。海内之中谁是仙界的长者?惺初翁,就是许旌阳的后代。他口诵《道德经》五千言,原本是玉皇大帝香案前的官吏。降生人间后依然接近至尊,曾借上方斩马剑,仿佛又是那把斩蛟之剑,令人惊心动魄。功德修行尚未圆满,不能归去,只得暂时避世于金马门。慧刀能够斩断情爱,智慧的火炬足以破除昏暗。倏忽之间不要凿开混沌的孔窍,使玄牝永远成为天地的根本。惺初翁肖似他的祖先,紫袍和宝节,天界应当赐给他;他的名字应列在丹台玉室之中。服用刀圭八次,身体便会生出羽毛;可叹我学习道术心中尤其苦恼,只忧虑凡人的骨骼难以轻举飞升。愿意做仙鹤的仆人,不知他是否允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口〕 《二凤篇》丹山忽然崩塌,梧桐树也枯死了。鸑鷟和长离凤凰先后死去。两只小凤凰悲叹不已,鸣叫又呼喊。长离有情有义,毛羽骨骼都与众不同,便共同哺养它们,哪里敢说辛劳?终于长成九苞的凤凰,美丽而端庄,前来为一位至尊衔来祥瑞之图。两只凤凰跟随它们,飞翔在天街。醴泉作为浆液,竹实作为食物。鄙视那些区区只知反哺的乌鸦;凤凰在高冈上一鸣,便惊动八方。好把乐府旧曲《凤将雏》翻新。《云间才子行》:送世调 云间自古以来才子很多,其中卓异的尤其要推张太史。明月般的珍宝须用十五座城来偿付,独自一击便能飞向三千里高空。夜里青藜的光映照着挥笔作文,句句如风霜,字字如珠玉。刚看见兰苕便惊动翡翠鸟,又看见铁网中拔出珊瑚。有时拍掌谈论千古,舌端纷纷吐出如玉屑般的言语。弟弟可比龙门之才,哥哥可比漆园之士,中垒以下的人才又何必一一计数。正好濡墨挥毫等待圣明君主,白云土疑崔转;关切地带着汉殿金茎上的甘露,归去向庭闱献上祝寿酒。可叹我落魄失意,惭愧与你志趣相同,几次在青灯下共同欢笑。尊□忽然唱起骊歌,一片离别之心面对残阳。你如今策马走出燕关,我也将归返海上之山。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坐在秦地松树下,笑着指看扶桑烟露之间?为耿吏部的尊亲侍御公题册 泰山岱宗郁然盘曲,绵延几千里;天门、日观高峻地耸立起来。正气向来产生正直之人,耿公本来就是奇伟的男子。明光殿中戴着惠文冠,铁柱般的气节使鹓鹭之臣也感到凛然。不担心直言触犯龙颜,只想着剖开心腹呈上美玉般的忠言。身穿绣衣、手持玉节巡行南方土地,想用澄清吏治来报答明主。贪墨的官吏听见奏简上的严霜而惊惧,百姓欢喜看见车旁降下甘霖。不要说权势熏天就可以凭恃,我的心本来如玉壶中的冰一样清白。朝廷自有三尺法,杀人以媚上,我不能做。拂袖归去,从未后悔;一片赤诚之心面对真正的主宰。青骢马走在险路上终究难行,翠柏即使处于寒天也始终不改。世事如浮云,转眼便迁移;柱史的高名却千古流传。回头望去,岱宗在天边高耸,巍峨的气象仍像当年一样。《赋得上池水赠医》上池水原本是太乙的真□,深广清澈,浩荡无边,从青天之间流下,隔着尘世八万四千里。天帝把少许赐给神农,神农每天遭遇七十二种毒,却不能因此死亡。这池水暗中与瑶池相通,王母饮用它,寿命可达千纪。后来越人遇到长桑君,才饮用此水,便能透视墙壁一方。天帝恐怕元气过多泄露,漫长千年之间再也没有人尝到它。仁斋子是什么人?难道是越人的后身吗?如果不是曾经饮过上池水,怎能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既追溯黄庭的源流,又涉足医术的门径,直接从橘井分得遗传。丹溪以下的医家哪里值得一提?来到长安城卖药,药粉一入口,沉重的疾病便起死回生;前来的人皱眉忧病,离去的人满心欢喜。长安城中冠盖多如云,谁不认识仁斋子?仁斋子与你约定说:“我听说神仙本来可以学成,只是苦于生来身体羸弱。你如果赠我一勺上池水,我就赠你七返九还的灵药,和你凭虚御风,每天以此为乐。”

○蠹书鱼歌题沈阁师存蠹斋

蠹书鱼问:「尔蠹书意何如?」相国牙签三万轴,贮之腹笥,了无余。架头糟粕,空堆积。我纵蠹之,应不惜。相国论思密勿中,坐令仁泽及昆虫。四方有蠹,驱除尽。书中之蠹,姑尔容。只今拂衣归绿野,却把陈编训来者。芸窻朝夕不停披:蠹兮蠹兮,知不知?

○蓬莱仙宰歌【为邓来沙外舅作】

蓬莱之山,东海隈,飞来南海,何奇哉!层峦迭嶂,郁崔嵬,金银宫阙,无纤埃。羽葢飙轮,往复回。云中时饮流霞杯,帝遣僊令相追陪。琴台无乃是仙台,春风满县,仙花开。祥鸾庭下舞毰毸,况君有倩,文章魁。彼在瀛洲,此蓬莱,相看氷玉皆仙才。暂时分手莫徘徊,朝天即见双凫来。

○长安行送杨飬冲年丈使淮安。

长安城头日杲杲,千树万树雅啼蚤。骊歌一曲,酒一尊,送君远涉淮阴道。忆昔相携听鹿鸣,少年意气纵复横。君巳青云,我林薄,各天凝望空含情。朅来通籍金门下,与君俱是忘形者。时时联袂出郊垧,狂呼五白,酌三雅。不谓君乘使者车,烟莾云沙千里余。征途飞葢随鸿雁,野馆雕盘荐鲤鱼。舳舻御尾清江口,水屑竹头经济手。天子论功应召召,与君重醉长安酒。

○董太君贞节歌

秋来百卉颜色改,女贞之树依然在。谁其似者?董太君苦节应堪泣。真宰欲从夫子向黄垆,可怜襁褓有遗孤。春风宝匣沉青镜,夜雨兰镫照绮疏。彼哉眈眈空似虎,存孤誓不辞辛苦。天教有子兼有孙,霄汉葳蕤腾鳯羽。从今彤管播芳声,况复如纶出禁城。惟有云门山上月,千秋长其寸心明。

○都城大水行

屏翳鞭龙,龙怒发;阿香车,声殷不绝。飞廉倒卷四溟波,天吴向若舞婆娑。须臾,千里雨滂沱,疑决碧波翻银河。九陌三条生白浪,紫金城摧,御沟涨。沧海桑田,转眼更;河流却挂窻棂上,塌室倾墙,声震天。男啼女哭,愁相向;或如缩猬,依檐前;或似啼乌,巢树巅。亦有局蹐頺垣里,晓视晴光,悲复喜。锦帐流蘓半委尘,绣褥芙蓉俱溅水。蛾眉憔悴立西风,问君胡为乎泥中?岂缘行雨仙衣湿,不辨凌波罗袜红?试登宣武城楼望,处处洪涛,禾黍空。吁嗟乎!万井沉烟,人洒惟有羣蛙喧皷吹。

○题杨岷川年伯三寿图

谁为三寿图?疑出灵芸手。针工精绝,夺画工世间巧艺。何不有瑞日祥云,气郁葱;长松夭矫,来清风。灵椿色绿,蟠桃红。千年白寉翔碧空,驯鹿间过芝草丛。石桥流水,波溶溶。紫衣童子携锦轴,应有九还真诀在其中。三翁相顾笑且语,衣袂飘飘欲轻举。三翁不知何姓名?岷山先生乃其侣。先生厌次人,元是东方曼倩之后身。蚤年耻作雕虫技,晚岁转于鸥鸟亲。春风蹑屐泰山顶,夜月呼舟泲水滨。两鬓■〈髟上监下〉发未全白,双眸清炯真有神。只今春秋六十九,命酒犹能尽一斗。却对此图成四翁,旁观道是商山叟。先王伯子承明庐,口含鶪舌侍玉除。它日归来驷马车,昼锦光辉照里闾。况有诸子诸孙如立竹,穪觞舞彩纷庭趋。图中之人应不如。

○莫拔白

莫拔白,拔白转伤心。少壮几何?老巳临镜中,见白涕沾襟。欲拔未拔,意沉吟。情知拔后还生白,且贵眼前不见侵。朝如青丝,暮如雪。可怜发短根还深,万恨千愁攻一寸。人非金石,安能任?莫拔白,拔白白转多。我无柰发何?两轮日月将人磨,发无奈我何。岁岁花前笑且歌,几多青鬓没荒草。白发,白发,何足恼?

○边塞苦寒吟(馆试)

边草白,边云黄。朔风吹,人人欲僵。朔风夜卷千山雪,茫茫四野人踪灭。水泉不流,林木折。瀚海层氷千丈结,骏马缩如猬,欲行还复蹶。忍冷捉弓刀,指堕曾无血。惊沙滚滚肌肤裂,漫思闺妇寄征裳。关路迢迢音信绝,画角一声霜满天。空枕铁衣泣明月,君不见将军夜宴时,狐白之裘,金屈卮。镫前宛转舞蛾眉,军中苦寒知不知?

○元宵行(馆试)

长安城头明月吐,长安城里喧箫皷。正是太平全盛时,共欣佳节逢三五。三五良宵春色浓,金吾不禁九关通。百枝飞焰青霄满,千炬摇光白月同。隐隐麝兰飘巷陌,微微丝管出房栊。尘生宝箑风才暖,泥染罗衣雪乍融。狭路肩摩人似蚁,文衢毂击马如龙。肩摩毂击争驰骤,一天烟雾沾双袖。梵宇鲸锺响未残,酒垆鸳盏香初透。此日嬉游卸玉鞍,此时谈笑催银漏。谈笑嬉游乐事频,千门儿女闹芳辰。何处不歌落梅曲,何家不赛紫姑神。别有豪华五侯宅,锵玉铿金开绮席。綘蜡辉连十二栏,瑶尊香扑三千客。座上蒙茸集翠裘,灯前宛转涂黄额。宫移羽换调方新,斗转参横情正适。参横斗转露华零,闻道君王宴镐京。鳯御双阙彤云丽,鳌架三山紫雾明。杂沓鱼龙争夜色,演纷莺燕竞春声。金莲却向空中现,玉树翻从火里生。侍臣共效长年祝,圣主偏含公乐情。由来圣德如春育,省耕应使家家足。灯影花光几万重,不如一寸光明烛。

译《蠹书鱼歌》:题沈阁师存蠹斋 书蠹问道:“你啃食书籍,究竟有什么想法?”相国有三万轴牙签标记的书,把它们收藏在腹笥之中,完全没有遗漏。架上的糟粕只是空自堆积,我纵然把它们蛀食了,你也不应当吝惜。相国在参与谋议、日夜勤劳之中,使仁德恩泽普及昆虫。四方的蠹虫,都要驱除干净;书中的蠹虫,姑且容你存在。如今相国拂袖归隐绿野,却拿着旧书教导后来的人。在芸草装饰的书窗下,早晚不停地披阅:蠹虫啊蠹虫,你知道不知道?《蓬莱仙宰歌》(为邓来沙外舅作) 蓬莱山在东海之滨,飞临南海,多么奇异啊!层层山峦、重重峰嶂,郁然高大;金银建成的宫阙,一尘不染。仙人的羽盖和疾驰的车轮来往回旋。云中不时饮用流霞酒,天帝派仙官前来相互陪伴。琴台莫非就是仙台?春风吹遍县境,仙花盛开。祥鸾在庭院下翩翩起舞,何况您有美好的资质,又是文章魁首。那位在瀛洲,您在蓬莱;彼此相看,冰清玉洁,都是仙才。暂时分别不要徘徊,朝见天子后就会看见两只凫鸟飞来。《长安行》:送杨养冲年丈出使淮安 长安城头太阳明亮,千树万树上的乌鸦早早啼叫。一曲骊歌,一杯酒,送您远行踏上淮阴之道。回忆从前我们携手聆听鹿鸣,少年意气纵横奔放。您已经青云直上,我却仍在林野之中;各自隔天相望,徒然含情。后来我们一同入籍金门,都是能够忘却形迹的朋友。时时携手出郊野,纵情呼喊,饮用五白、三雅。不料您乘上使者的车,穿过烟霭云沙,远行千里有余。征途上车盖飞驰,跟随鸿雁;野外旅馆中摆上雕饰的盘子,进献鲤鱼。船只首尾相接驶到清江口,水边竹木之间显出善于经世济民的才干。天子论功之后应当召回您,我们还要在长安再次痛饮。《董太君贞节歌》秋天到来,百花的颜色都改变了,只有女贞树依然如故。谁能与她相似?董太君守持苦节,实在令人悲泣。她本想跟随丈夫到黄泉,可怜留下了襁褓中的孤儿。春风吹来,宝匣中的青镜沉寂;夜雨之中,兰灯照着彩绘的窗棂。那些虎视眈眈的恶人,空有老虎般的样子;她发誓要抚养孤儿,毫不推辞辛苦。上天使她既有儿子,又有孙子,子孙在云霄间茂盛成长,如凤凰展翅。从今以后,史官的笔将传播她的芳名,何况诏书又如丝纶从禁城传出。只有云门山上的月亮,千秋万代长久照见她那颗光明的心。《都城大水行》屏翳鞭打雷龙,龙震怒而发威;阿香推动车子,雷声轰鸣不绝。飞廉倒卷四海的波涛,天吴向若婆娑起舞。顷刻之间,千里大雨滂沱,仿佛碧波决堤、银河翻覆。九陌三街都涌起白浪,紫金城倾塌,御沟水涨。沧海变成桑田,转眼间便更换;河水竟挂在窗棂之上,房屋倒塌,墙壁倾斜,声震长天。男子哭,女子泣,彼此面对忧愁;有的像蜷缩的刺猬,躲在屋檐前;有的像啼哭的乌鸦,栖在树梢顶端。也有人局促困顿地蜷在残墙中,清晨看见晴光,悲伤中又带着欢喜。锦帐流苏半垂在尘土中,绣花褥子和芙蓉帐都被水溅湿。蛾眉憔悴,站在西风里,问你为何陷在泥中?难道是因为行雨时仙衣被打湿,竟辨不清凌波仙子的红色罗袜?试着登上宣武城楼远望,只见处处洪涛,禾黍都空了。唉!万家井邑沉没在烟尘中,人们洒泪,只有群蛙喧闹,仿佛击鼓吹奏。题赠杨岷川年伯的三寿图 谁画成了这幅三寿图?我疑心它出自灵芸之手。针线工艺精妙绝伦,夺去了世间画工的巧艺。为何没有祥瑞的太阳和彩云,云气郁郁葱葱;长松姿态夭矫,引来清风?灵椿呈翠绿色,蟠桃是鲜红色。千年的白鹤飞翔在碧空,驯鹿偶尔经过灵芝草丛。石桥流水,水波溶溶。紫衣童子携着锦轴,其中应当藏着九还真诀。三位老人彼此相看,含笑交谈,衣袂飘飘,仿佛将要凌空飞去。这三位老人不知道姓甚名谁?岷山先生正是他们的同伴。先生名厌次人,原来是东方曼倩的后身。年轻时以从事雕虫小技为耻,晚年却转而亲近鸥鸟。春风中登上泰山之巅,月夜里在泲水岸边呼船。两鬓的■〈髟上监下〉发还没有全白,双眼清澈明亮,确实很有神采。如今春秋六十九岁,设酒之后仍能喝尽一斗。可是面对这幅图,便成了第四位老人,旁观者说他是商山四皓中的老人。先王伯子正在承明庐,口含鶪舌,侍奉在玉阶之旁。他日归来乘坐驷马车,白昼里锦衣的光辉照耀乡里。何况还有诸子诸孙像挺立的竹子一样,举杯祝寿,穿着彩衣起舞,纷纷来到庭中。这图中的人应当还比不上他。不要拔白发 不要拔白发,拔掉白发反而更伤心。人的少壮能有多久?老年已经逼近镜中的自己,看见白发便泪水沾湿衣襟。想拔又没有拔,心意沉吟不决。明知拔掉之后还会长出白发,姑且珍惜眼前,不让白发侵入眼中。早晨还是青丝,到了傍晚就如白雪。可怜头发已经短了,发根却还深,万般怨恨、千种忧愁都来攻逼这一寸之地。人又不是金石,怎么能够承受得住?不要拔白发,拔掉白发,白发反而更多。我对头发又能有什么办法?日月运行如两轮车,将人不断磨损;头发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头发。年年在花前又笑又歌,不知有多少青丝已经埋没在荒草中。白发,白发,有什么值得烦恼的?边塞苦寒吟(馆试) 边地的草一片苍白,边地的云一片昏黄。朔风吹来,人人都冻得要僵硬。朔风夜里卷起千山积雪,茫茫四野不见人的踪迹。水泉不再流动,林木也被吹折。瀚海中层层坚冰凝结千丈,骏马蜷缩得像刺猬,想走却又不断跌倒。忍着严寒握住弓刀,手指冻掉了竟没有流血。惊天的沙尘滚滚而来,肌肤都被吹裂,只能徒然思念闺中的妻子寄来的征衣。关山道路遥远,音信断绝;画角一声响起,满天都是霜。空对着铁衣和明月哭泣。你难道没看见将军夜宴之时,穿着狐白裘,举着金屈卮?灯下蛾眉婉转起舞,军中将士饱受苦寒,他知道不知道?元宵行(馆试) 长安城头明月升起,长安城中箫鼓喧闹。正值天下太平、国势全盛之时,大家共同欣喜在正月十五这个佳节相逢。正月十五的良宵春意浓,金吾不禁夜,九重关门全都开放。百枝灯火飞焰直上青霄,千支火炬摇曳的光辉与皎洁明月相同。隐隐约约有麝香兰香飘过街巷,微微的丝竹声从房屋窗棂间传出。尘土在宝扇周围飞起,风才开始温暖;泥水沾染罗衣,积雪刚刚融化。狭窄道路上肩膀相摩,人多得像蚂蚁;繁华街道上车毂相撞,马匹像游龙。肩膀相碰、车毂相击,人们争相奔驰,一天的烟尘都沾上了双袖。佛寺里的鲸钟声还未停歇,酒垆中的鸳鸯杯刚刚透出香气。今天游玩嬉戏,卸下玉鞍;此时谈笑欢娱,催促着银漏。谈笑嬉游,乐事接连不断,千门万户的儿女都在喧闹地庆祝芳辰。哪里没有歌唱《落梅曲》,哪一家不祭赛紫姑神?另有豪华的五侯宅第,玉佩铿锵、金器相撞,铺开华美筵席。红蜡的光辉连接着十二道栏杆,美玉酒尊的香气扑向三千宾客。座上聚集着穿翠裘的贵人,灯前女子婉转起舞,额上涂着黄色花饰。宫调转移,羽调变换,新曲调刚刚奏起;北斗转动、参星横斜,兴致正浓。参星横斜,斗柄转动,露水晶莹;听说君王正在镐京设宴。凤辇临近双阙,彤云绚丽;鳌山灯架如三座仙山,紫雾明亮。鱼龙灯纷纷杂沓,争呈夜色;莺燕般的歌舞纷纷,竞比春声。金莲花灯忽然在空中显现,玉树灯仿佛从火中生出。侍臣们共同献上长寿的祝愿,圣主尤其含有与民同乐的情怀。自古以来,圣人的德行如春风化育万物;巡视农耕之后,应当使家家都能丰足。千万重灯影花光,都不如一寸烛火所带来的光明。

○题陶士行运甓图歌(馆试)

朝运甓,暮运甓。问君何缘劳七尺?肤毛不生神圣,勤髀肉复长英雄。戚男儿堕地须有为,肯把居诸轻一掷?九鼎安危系此身,聊从闲暇习苦辛。往来浑似汉阴叟,人非运甓,甓运人。君不见,毕卓瓮,谢鲲梭,刘伶荷锸醉颜酡,王衍捉尘衿悬河,坐令荆棘生铜驼。铜驼陌上风尘起,八翼天门者谁子?运甓以心不以指,提挈四海亦如此。甓乎?甓乎?谁所图?渡江之楫应不如。

○蓟门行送友人贺万寿圣节竣事还部(馆试)

蓟门八月,龝色浓,露华冷,浸玉芙蓉盈庭。禹贡来殊域,遶殿嵩呼彻九重。蓟门九月,龝光老,垂杨摇落,飞霜蚤一曲骊歌,白日斜。马蹄又踏王孙草,临岐握手蹔踌躇。此去关河千里余,西风白雁随征葢,野馆黄花待使车。扶笻骑竹人如蚁,遥识双旌应色喜。携得蓬莱五色云,化作甘霖霈千里。君王寿域自天开,岁岁彤闱献寿杯。愿汝乘槎向银汉,一年一度日边来。

○颁历有感作《白驹行(馆试)

太平天子调玉蠋,鳯历传宣出金屋,翠荚初惊淑气回,白驹转觉流光速。白驹之去那可旋?才看旸谷又虞渊。人生安得长少年?惭余徒糜大官钱,既不能叩阍一上贾生策,又不能闭门独草子云玄。覩此白驹私自怜,吁嗟乎白驹!尔何驰霄汉?圣主惜阴方待旦。

○麦秋吟(阁试)

三月和风缓,翠浪翻畦,麦犹短。四月时雨收,黄云覆陇,麦巳秋。腰镰农父立郊原,其说麦秋天气温,连年饥馑,几家存?今朝见麦减愁烦,归来茅屋未及饱,又闻县吏催租来,打门。

○拟唐文皇诞日宴弘文馆旧臣十八学士于内殿联句(馆试)

天开寿域,赖平格(文皇)久参帷握,寡石画(杜如晦)论功,敢与酇侯埒(房玄龄)諌苑,差堪比药石(于志宁)名长意短,聊守拙(蘓世长)文藻,媿非河东薛(刘孝孙)侍从先朝,曾諌猎(楮亮)白刃可蹈,志难夺(姚思廉)弱冠穷经,巳华发(陆德明)辅道青宫,有六籍(孔颖逵)曳裾授简,承宠泽(李玄道)肉言吅日,徒劳品人物(李守素)薄劣,讵堪檷五色(虞世南)裁诗,难和郢中雪(蔡允恭)愿为诤臣,补衮阙(颜相时)万年冖觞,调玉屑(许敬宗)朝阳,幸奋鹓雏翮(薛元敬)春秋,颇厂洙泗脉葢文逵,敬歌天保,祝明辟(苏勖)

○芝草歌赠杨君

杨君芝草图,烨烨惊心目,绚烂疑排五朵云,玲珑似攒千瓣玉。我闻汉殿芝九茎,此是太平天子征;又闻名山芝百种,仙人饵之通神明。既非仙人宅,又非天子都,芝草之生胡为乎?岂君至性感天地,故依马鬟呈奇瑞?不则定缘余庆长,欲与庭除兰玉争芬芳。君家先墓飞大鸟,四代三公人世少,云孙或者踵前踪。君不见生芝草。

○断簪吟

刘子为侍儿买银簪,巳酉冬触物而折,又旬余,侍儿死。刘子悲焉,作《断簪吟》。

断簪吟,未吟眉巳蹙。当时簪暎云鬟绿,簪短情何长?簪断情难续。少年摧折汝,良苦!今日见簪如见汝,无那见簪人不见。此簪应与肠俱断。断簪吟,泪如霰。

○汉方壶歌

方壶之山,东海东与波上下,随长风,鳌背崩摧,仙圣□幻形,飞八红炉中,良工制此,汉何代,质素似与商彛同,当日春醪浮浅碧,烂醉不知谁氏翁,土花侵蚀千余载,中霄宝气横长虹,以何因缘入余手,烂然古色摇双瞳,云中碧落隐还见,雨后青山淡复浓,半似丹砂含石隙,半似翠羽在兰丛,尽日摩娑浑不厌,终身与汝长相从,客言神物终当化,得失母骨,达人胷,刘生掉头笑不应,呼童注水插芙蓉,还期携酒随真侣,醉跨东溟问旧踪。

○斑长生歌

辛亥夏,午睡梦有鹿在庭戏,呼为斑长生,觉而异焉,因为之歌。

斑长生,斑长生,曾扰文王囿,曾趋穆满庭。生来不是尘中物,又傍长林丰草行。匡床午枕见君喜,字君长生。唤君起,双睫才开,蕉影空,犹觉呦呦声在耳。吁嗟,兹梦何太奇!与君俱有烟霞姿,为我驾车游且嬉。千年万载同襟期。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五言律诗

题子卿图

  忆先君

  哭姻家杨惟孝

  杪秋有感

  冬夜有怀

宁夏叛,日括城中妇女数百,送虏。闻而赋此。

  病目废书时有女弟之蹙

  秋夕

  忆旧

  病

  偶成

  夜坐

  九日

  之武城失路

  鸣玉娶妇

  上先大夫冢

  秋日晚归

  书壁

曾老师宴门弟子,值雨有作,奉和。

  有感

  送吴去闻省亲

  送金山人

  送汪柱河二首

  孟尧再至燕赋赠

  送寒泉上人

  野望

  卢沟桥送母南还二首

  张烈妇二首

  送牛含宇之良乡令

  送吴默冲之河津令

  赠韩明府

  人日

  妻病

觧馆闻掖垣报,有感久之,乃知误传。

早春,同栗社兄、褚内弟过饮管宗舜。

  北墅二首

赠月峰山人。山人精形家言,又能诗。

  海鹤山人为亡室卜葬赋赠

  因海鹤讯檀进士

  慰医者罗君哭子

  登楼

丁艰在里,□补官之命,葢缘铨部误题。

○题子卿图

译题陶士行运甓图歌(馆试) 早晨搬砖,晚上也搬砖。请问您为什么要使七尺之躯如此劳累?皮肤毛发不能因此生长,英雄也不能只靠安逸让大腿上的肉重新长出来。可叹男儿一落地就应当有所作为,哪里肯把光阴轻易抛掷?国家九鼎的安危系在这一身,姑且趁闲暇学习艰苦劳作。来来往往,简直像汉阴的老人;不是人在运砖,而是砖在运人。你没看见毕卓抱瓮,谢鲲织梭,刘伶背着锸醉得满脸通红,王衍手执麈尾、口若悬河,却坐看荆棘长在铜驼之上吗?铜驼陌上风尘兴起,能登八翼天门的究竟是谁?搬砖要用心而不只用手指,提挈四海也应当如此。砖啊,砖啊,是谁画下了你?渡江所用的船桨也应当比不上你。蓟门行,送友人贺万寿圣节办事完毕回部(馆试) 蓟门八月,秋色浓重,露气寒冷,浸润着满庭如玉的芙蓉。各异域的使者前来朝贡,环绕宫殿的嵩呼声直彻九重。蓟门九月,秋光已老,垂杨凋落,飞霜早早降下;一曲骊歌唱起,白日西斜。马蹄又踏过王孙草,临别时握手,暂且徘徊。此去关河相隔千里有余,西风中白雁跟随征车飞行,野外驿馆的黄花等待使者车驾。扶杖骑竹的孩子多得像蚂蚁,远远认出双旌,应该都欢喜。带来蓬莱的五色云彩,化作甘霖滋润千里。君王的寿域自上天开辟,年年在彤闱献上寿酒。愿你乘槎直向银河而去,一年一度从太阳边回来。颁历有感,作《白驹行》(馆试) 太平天子调和玉烛,凤历传布宣示,从金屋中颁出。翠色的荚初次惊觉和气回转,白驹飞逝更使人感到光阴迅速。白驹一去哪里还能回旋?刚刚看见太阳从旸谷升起,转眼又到了虞渊。人生怎么能够永远年轻?惭愧我白白耗费大官的钱财,既不能叩击宫门向皇帝献上贾生的策略,又不能闭门独自撰写子云的玄言。看到这飞逝的白驹,我暗自怜惜自己。唉,白驹啊!你为什么奔驰上青霄?圣主正珍惜光阴,等待天明而起。麦秋吟(阁试) 三月和风舒缓,田畦间翻起翠绿的麦浪,麦苗还很短。四月时雨停收,黄云覆盖田垄,麦子已经成熟。扛着镰刀的农父站在郊野,说麦秋时节天气温和;可是连年饥荒,还有几家能够存活?今天看见麦子成熟,稍稍减轻了愁烦;回到茅屋还没来得及吃饱,又听见县吏催租,前来敲门。拟唐文皇诞日宴弘文馆旧臣十八学士于内殿联句(馆试) 上天开辟长寿之域,依赖文皇长久参与帷幄谋划;我才疏学浅,哪里敢与酇侯房玄龄并论功劳?谏苑中的言论,勉强可以比作药石于志宁;名声长久而志意短浅,只好姑且守拙,这是苏世长的话。文采辞藻惭愧不能比拟河东薛氏,这是刘孝孙自谦。侍从先朝,曾经劝谏皇帝不要狩猎,这是褚亮的经历。即使面对白刃也可以踏过,志向不可夺,这是姚思廉。弱冠时穷究经学,如今已经白发斑斑,这是陆德明。辅佐东宫太子,通晓六籍,这是孔颖逵。曳裾求见,承受恩宠,这是李玄道。空谈日月,徒然评论人物,这是李守素。才能浅薄,哪里承受得起裁剪五色云霞?这是虞世南。作诗难以唱和郢中白雪,这是蔡允恭。愿意做直言进谏的臣子,弥补衮服上的缺漏,这是颜相时。万年举杯,调和玉屑,这是许敬宗。幸而奋张鹓雏的羽翼,这是薛元敬。春秋学问,颇有洙泗的源流;大概是文逵,恭敬歌咏《天保》,祝愿圣明的君主,这是苏勖。芝草歌赠杨君 杨君的芝草图,光彩灿烂,令人惊动心目;绚丽得仿佛排列着五朵彩云,玲珑得像聚集了千瓣美玉。我听说汉殿曾生九茎灵芝,这是太平天子的征兆;又听说名山有百种灵芝,仙人服食它便能通达神明。这里既不是仙人居所,也不是天子都城,芝草为什么会在这里生长?难道是因为杨君的至诚感动天地,所以依傍马鬟呈现奇异祥瑞?不然一定是因为祖先余庆绵长,想与庭院中的兰花玉树争芳斗艳。您家先祖坟墓上曾有大鸟飞来,四代出了三位公卿,这是世上少有的事;云孙或许能够接续先人的踪迹。您难道没有看见,这正是芝草生长的征兆吗?断簪吟 刘子替侍儿买了一支银簪,己酉年冬天碰到东西而折断;又过了十多天,侍儿去世。刘子为此悲痛,作了《断簪吟》。吟咏断簪,还没有开口,眉头已经皱起。当时银簪映照着她乌黑的鬓发,簪子虽短,情意为何这样长?簪子折断了,情意也难以续接。少年时便使你遭受摧折,实在令人痛苦!今天看见簪子,就像看见了你;无奈看见了簪子,却看不见簪子的主人。这支簪子应当和我的肠子一起断裂。吟咏断簪,眼泪如霰雪落下。汉方壶歌 方壶山在东海以东,随着海浪一同起伏,任长风吹拂;鳌背崩摧,仙人与圣人□幻化形体,飞入八方的红炉之中。高明的工匠铸成了这件器物。它属于汉代哪一个时期?质地朴素,似乎与商代彝器相同。当年春酒浮着浅碧色的酒液,醉得酩酊大醉,不知是哪一位老人。土锈侵蚀了千余年,半空中的宝气却横贯长虹。凭什么因缘进入我的手中?灿然的古色在双眼之间摇曳。云中的碧落时隐时现,雨后的青山一会儿淡、一会儿浓;一半像丹砂含在石缝里,一半像翠鸟羽毛藏在兰花丛中。整日摩挲也全不厌倦,终身都要和你长相依从。客人说神物终究应当变化,得失不要放在心上,这是通达之人的胸襟。刘生掉头一笑,没有回答,叫童子注水插上芙蓉;还要带着酒跟随仙人,醉跨东海,追问旧日遗踪。斑长生歌 辛亥年夏天,午睡时梦见一只鹿在庭院中嬉戏,便呼唤它为斑长生;醒来后觉得奇异,于是为它作歌。斑长生,斑长生,你曾惊扰过文王的苑囿,也曾奔走在穆满的庭院。你生来不是尘世之物,又依傍着高大的树林和丰茂的草地行走。我在午睡的床上见到你很欢喜,便给你取字叫长生。呼唤你起来,双眼才刚睁开,蕉叶的影子已经空了,却仍觉得你的呦呦鹿鸣在耳边。唉,这个梦为什么如此奇异!你我都有烟霞般的姿态,让你为我驾车,一同游玩嬉戏;愿千年万载都与你情怀相投。《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五言律诗 题子卿图 忆念先父 哭悼姻亲杨惟孝 暮秋有感 冬夜有怀 宁夏发生叛乱,日日把城中数百名妇女押送给敌虏。听说此事后作了这首诗。眼病不能读书,时常有女弟为此忧愁 秋夜 忆念旧事 病中 偶然写成 夜坐 九日 前往武城时迷路 鸣玉娶妻 登上先父的坟墓 秋日晚归 题写在墙壁上 曾老师宴请门下弟子,恰逢下雨,作诗奉和 有感 送吴去闻回乡探亲 送金山人 送别汪柱河二首 孟尧再次来到燕地,作诗赠送 送别寒泉上人 野外远望 卢沟桥送母亲南归二首 张烈妇二首 送牛含宇任良乡县令 送吴默冲任河津县令 赠送韩明府 人日 妻子生病 解馆时听说掖垣传来消息,感慨了很久,后来才知道是误传。早春时,和栗社兄、褚内弟一起到管宗舜家饮酒。北墅二首 赠月峰山人。山人精通形家之说,又能作诗。海鹤山人为亡妻选择葬地,作诗相赠 托海鹤询问檀进士 慰问哭悼儿子的医生罗君 登楼 居丧在乡里,忽然接到补官的命令,大概是因为铨部误题。题子卿图

秃节滞穹庐,孤臣万死余。岁深,羊不乳;天远,雁无书。报国丹心壮,思乡白发疏。千龝图画里,麟阁几人如?

○忆先君

泉路空,长夜家园,又早春。所嗟人事叚,不分物华。新冠葢来,清梦琴书委暗尘。昊天何以报?抚景独伤神。

○哭姻家杨惟孝

年少秤才子,词坛气亦豪。青霄鸿鹄志,丹穴鳯凰毛。三策未能达,一经空自劳。那堪年更短,玉树掩蓬蒿。

其二

忽忆君相送,西郊暂解鞍,论心争劝酒,握手愿加餐。时促悲欢吅,一情深去住难。早知成死别,忍不更盘桓。

○杪秋有感

故里千山隔,深秋万木疏。无人是知巳,何处不愁余?哀雁残清梦,明蟾伴索居。病来诸事懒,独爱飬生书。

○冬夜有怀

故里诸年少,良宵何处游?乘闲寻酒伴,扶醉入娼楼。白眼元多傲,红颜不觧愁。就中谁念我?痴坐数更筹。

○宁夏叛日,括城中妇女数百,送虏。闻而赋此。

狂卒穪兵,日佳人陷虏时,仓皇随马足,憔悴损蛾眉。杀气旌旗暗,边声皷角悲。男儿尽从逆,妇女欲何为?

其二

半生香阁里,步未及中门,虎旅一朝乱,龙沙千里奔。生为娇虏妾,死作异乡魂。女伴吞声哭,胡天白日昏。

其三

万死到毡城,悲风草木鸣。妆非前日态,梦是故乡情。铁骑朝驰野,金笳夜遶营。单于催进酒,忍泪疆逢迎。

其四

日落,胡风劲;山空,猎火辉。心惊殊俗事,泪湿旧时衣。易使红颜老,难期白骨归。微身不如雁,秋到即南飞。

○病目废书时有女弟之蹙

生死悲何极?凄然卧敝庐。可怜双泪眼,空对一床书。有梦迷庄蝶,无心辨鲁鱼。此身如电露,伏枕惜居诸。

其二

骨肉幽明隔,愁来未可支。病多罹索寞,泪尽眼迷离。隐几青编废,垂帘白日移。幽窗吟自苦,呜咽不成辞。

○秋夕

夜色,千家月;秋声,万木风。杜门尘事隔,呼酒病妻同。逸兴蓬山外,微躯药物中。半生空碌碌,辛苦为雕虫。

○忆旧

乡书初荐,鹗秋色满青袍,名姓空鸡口,文章岂鳯毛?便思依日月,何意困蓬蒿?岁晚山城卧,排愁仗浊醪。

○病

长日惟高枕,衡门掩薜萝。马卿犹善病,羊仲不相过。空老青春色,谁酬白雪歌?业身元是幻,吾欲问维摩。

○偶成

漫夸千里足,世路自崎岖。暇日供吟眺,浮云任有无。迹堪羊豕混,名可马牛呼。剥啄门慵启,闲身且据梧。

其二

春风三亩宅,夜月几编书。紫气蒯缑在,清霜蓬□□。幸为廉吏,后敢羡富儿?居天岂私贫,我逍遥任所如。

○夜坐

风雨闲庭暮,苦吟频剪灯,残编看易厌,往迹邈难凭,世味淡于水,禅心清似氷,从它画麟阁,且自伴鱼罾。

○九日

佳节同愁至,孤吟到夜阑。残灯,妻卧病;细雨,雁惊寒。浊酒终难醉,黄花不忍看。年年秋色好,人事几悲欢。

○之武城失路

路岐人迹断,转盻易东西,惨淡黄沙冷,踌躇白日低,难凭老马智,疑听鹧鸪啼,莫洒杨朱泪,浮生处处迷。

○鸣玉娶妇

生儿今有室,稍慰向平心,共羡成翁蚤翻悲,阅世深,头颅今老大,踪迹尚浮沉,更觉思亲苦,停觞泪满襟。

○上先大夫冢

剑履闭,重泉沉沉十二年,迷离秋草径,惨淡暮云天,积雨陷坟土,阴风飞纸钱,独将一杯酒,和泪滴寒烟。

○秋日晚归

明霞连皎月,红白各争妍。暝色催归马,秋声咽乱蝉。村村皆碧树,步步是苍烟。转觉驰驱苦,筋骸异昔年。

○书壁

年年穷鬼狎,日日病魔侵。绿鬓将成雪,丹砂未化金。浮云多变态,流水少知音。跃冶吾何敢,浮生任陆沉。

○曾老师宴门弟子,值雨有作,奉和。

怪底开筵日,甘霖雨度,逢【前老师见柱亦备大雨】吾师多雨化,诸子共云从政好,倾浮蚁于今起,卧龙冲泥归去怯,马上听昏钟。

○有感

世味成鸡肋,吾生任鼠肝。终翔千仞远,聊借一枝安。旅服春光暮,吟窻夜色寒。■〈山昔〉湖烟水阔,梦遶旧渔竿。

○送吴去闻省亲

别酒蓟门道,归帆江上浔。白云千里目,乌鸟百年心。驿路春花满,家园夏木深。嗟余恋微禄,送尔一沾襟。

○送金山人

当时一尊酒,同醉■〈山昔〉湖春,不谓来燕市,依然见故人,清吟淹岁月,短褐傍风尘,蒯剑无劳叹,云山处处新。

○送汪柱河二首

明月光,初剖连城价,可期?如何金马客,却动白云思?秋草随车辙,塞花映酒卮。斑衣纵可恋,莫负圣明时。

其二

碣石谈天侣,相看臭味投。忽惊同调别,添得异乡愁。河水帆前月,嵩山杖底秋。风尘余亦厌,愿逐子长游。

○孟尧再至燕赋赠

君去梅初发,君来桂欲芳。西风游子骑,今雨故人觞。转觉年如电,相看鬓有霜。无劳念儿女,离合是寻常。

○送寒泉上人

空门无住,着来往偶随缘。客路白云遶,禅心明月悬。闻钟寻野寺,洗钵向寒川。想到东林下,天花满法筵。

○野望

野望,风烟迥,羁愁节序新。惟应芳草色,犹忆故园春。车马尘中事,琴书病后身。青山无限好,不属宦游人。

○卢沟桥送母南还二首

译苏武持着秃节滞留在匈奴穹庐中,这个孤臣历经万死才活下来。岁月深久,羊仍不产乳;天空遥远,大雁也没有书信。报效国家的丹心依然壮烈,思念故乡使白发稀疏。千秋之后,在图画中看去,麒麟阁上有几个人能像他这样?忆念先父 黄泉之路空寂,长夜中的家园又已到了早春。可叹人事反复变化,不能与万物的光华相分开。新制的冠帽车盖送来后,清幽的梦中琴书却委弃在暗尘里。苍天要我用什么来报答?抚对眼前景物,独自伤神。哭悼姻亲杨惟孝 年少时便被称为才子,在词坛上气概也很豪迈。有凌云青霄般的鸿鹄志向,有丹穴凤凰般的才华。三篇策论没有能够上达朝廷,一部经书白白劳苦钻研。哪里承受得住年寿更加短促,玉树般的人已经埋没在蓬蒿之下。第二首 忽然想起你为我送行,在西郊暂时解下马鞍;谈心时争相劝酒,握手时祝愿彼此多多进餐。时间催促着,悲欢交集;一片深情使人难以舍弃或留下。早知今日竟成永别,当初怎忍不多停留一会儿?暮秋有感 故乡被千山阻隔,深秋万木稀疏。没有人是我的知己,哪里不使我忧愁?哀雁惊残清梦,明月陪伴我独居。生病以来对各种事情都懒于过问,唯独喜爱养生之书。冬夜有怀 故乡那些年轻人,在这良宵都到哪里游玩?趁着闲暇寻找酒友,扶着醉意走进妓楼。白眼原本就多带傲气,红颜女子哪里懂得我的忧愁?其中有谁会想到我?我痴痴地坐着,数着更筹。宁夏发生叛乱之日,把城中数百名妇女押送给敌虏。听说此事后作了这首诗。狂妄的士卒自称兵马,每天都是佳人陷入敌虏之时;她们仓皇地跟随马蹄,憔悴得损伤了蛾眉。杀气使旌旗昏暗,边地的鼓角声悲切。男儿都跟从叛逆,妇女又能做什么呢?第二首 半生都在闺阁香室中,脚步还没有走到中门;虎狼般的军队一旦作乱,便向千里龙沙奔逃。活着成为敌虏的娇妾,死后做异乡的幽魂。女伴们忍声吞泣,胡地的白昼也仿佛昏暗。第三首 历尽万死来到毡城,悲风吹得草木呜咽。妆容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梦中全是故乡的情景。铁骑早晨驰骋原野,金笳夜里环绕营地。单于催促进酒,只能忍住眼泪勉强迎逢。第四首 太阳落山,胡地的风猛烈;山野空旷,狩猎的火光明亮。异族的风俗使人心惊,眼泪沾湿了从前的衣裳。容易使红颜衰老,却难以盼望白骨归乡。我这微贱的身子还不如大雁,秋天一到便能向南飞去。眼病不能读书,时常有女弟为此忧愁 生死之悲哪里有尽头?我凄然躺在破屋中。可怜这双流泪的眼睛,徒然对着满床书籍。有梦时迷失在庄周化蝶之中,无心辨认鲁鱼之讹。此身如闪电和露水般短暂,伏枕之时更怜惜光阴。第二首 骨肉亲人在幽明两界相隔,忧愁袭来便无法支撑。疾病增多,遭受孤寂;眼泪流尽,双眼迷离。倚着几案,青编书籍被搁置;垂下帘子,白日悄悄移动。幽静的窗前苦苦吟哦,呜咽得连话也说不成。秋夜 夜色中,千家共沐月光;秋声里,万木都在风中。闭门隔绝尘世之事,叫来酒与患病的妻子同饮。逸兴飞到蓬山之外,微薄之躯困在药物之中。半生只是空忙碌,辛苦都用来从事雕虫小技。忆旧 乡试荐举的文书刚刚送来,秋色已经铺满青袍;姓名白白像鸡口一样微小,文章难道真有凤凰之毛吗?于是便想依靠日月般的圣明,哪里料到竟困居在蓬蒿之中?年末卧在山城,只能借浊酒排遣愁闷。病中 漫长白日只得高枕而卧,横木为门的陋室掩映在薜萝之间。司马相如仍然善于生病,羊仲也不来相访。白白让青春的颜色老去,谁来酬答我的《白雪歌》?功业和自身原本都是幻象,我想去问问维摩诘。偶成 不要徒然夸说自己有日行千里的良马之才,世上的道路本来就崎岖。闲暇日子供我吟诗远眺,浮云任它有或没有。我的踪迹足以和羊猪混杂,姓名也可以任人像呼唤马牛那样呼唤。有人轻敲门,我懒得开门;闲散的身体姑且倚着梧桐。第二首 春风吹拂三亩住宅,夜月照着几册书。紫气仍在蒯缑之剑上,清霜落在蓬□□之上。幸而做一个清廉官吏,难道还敢羡慕富家子弟?上天难道偏偏让人贫穷?我只管逍遥,任凭自己所到之处。夜坐 风雨中的闲庭到了黄昏,我苦苦吟咏,频频剪短灯芯;残存的书卷看久了便厌倦,往日的踪迹遥远得难以凭吊。世间滋味淡得像水,禅心清澈如冰。任凭别人去画入麒麟阁,我姑且自己伴着渔网。九日 佳节和忧愁一同到来,独自吟咏直到夜深。残灯下,妻子卧病;细雨中,大雁惊寒。浊酒终究难以使人沉醉,黄花也不忍心观看。年年秋色都美好,世间人事却有多少悲欢。前往武城时迷路 岔路之间人迹断绝,转眼便分不清东西;黄沙惨淡而寒冷,徘徊时白日已经西斜。难以凭借老马的智慧,仿佛听见鹧鸪啼叫。不要洒下杨朱的眼泪,浮生在各处都容易迷失。鸣玉娶妻 儿子如今已经成家,稍稍安慰了向平的心;共同欢羡他早早成家,却又悲叹看透世事之后,头颅如今已经老大,踪迹仍然漂泊沉浮。更觉得思念双亲的痛苦,停下酒杯,眼泪沾满衣襟。登上先父的坟墓 剑履之声已绝,沉沉埋在黄泉之下已有十二年;秋草小径迷蒙,暮云昏暗。连日积雨使坟土塌陷,阴风吹动纸钱。我独自端着一杯酒,和着眼泪滴向寒烟。秋日晚归 明丽的晚霞连接着皎洁的月亮,红色和白色各自争奇斗艳。暮色催促归马,秋声使纷乱的蝉鸣显得呜咽。村村都是碧绿的树木,步步都笼罩着苍茫烟霭。转而觉得奔波劳顿实在辛苦,筋骨体力已经不同于往年。题写在墙上 年年都和穷鬼相亲近,日日都有病魔侵扰。青黑的鬓发将要变成白雪,炼丹的朱砂还没有化成黄金。浮云变化多端,流水很少有知音。我哪里敢像铸剑于熔炉那样显露锋芒,只任凭浮生沉浮。曾老师宴请门下弟子,适逢下雨,作诗奉和。奇怪的是,为什么偏在设宴这一天降下甘霖?遇到【前老师见柱亦备大雨】吾师的教化如同雨露,诸位弟子共同追随;今天斟满浮蚁酒而起饮,卧龙冲着泥泞归去也感到胆怯,在马上听着昏暗时分的钟声。有感 世间滋味如今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的一生任凭它像鼠肝一样微贱。终将飞翔到千仞高处之外,姑且借一根树枝安身。旅途中的衣服伴着暮春的春光,吟诗的窗前夜色寒冷。■〈山昔〉湖上烟霭迷蒙,水面宽阔;梦中又绕着旧日的渔竿。送吴去闻回乡省亲 在蓟门道上举别酒,归帆行至江边水滨。白云千里映入眼中,乌鸟反哺寄托着终身的孝心。驿路上春花盛开,家园里夏木繁茂。可叹我留恋微薄的俸禄,为送你离去而沾湿衣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送金山人 当年曾共饮一尊酒,一同醉在■〈山昔〉湖的春色中;没想到来到燕市,依然能够见到故人。清幽吟咏消磨岁月,穿着短褐行走在风尘中。蒯剑不必徒然叹息,云山处处都是新的景象。送汪柱河二首 明月的光辉,刚刚剖开便显出连城之价,可值得期待吗?为什么金马门的宾客反而生出白云般的归隐之思?秋草随着车辙延伸,边塞的花映照着酒杯。即使留恋斑衣娱亲,也不要辜负圣明的时代。第二首 我们是碣石谈天的伴侣,彼此相看,志趣气味相投。忽然惊讶于同调之人分别,又增添了身在异乡的愁绪。河水映着帆前的月色,嵩山落在杖下的秋意中。我也厌倦了风尘,希望跟随你长久游历。孟尧再次来到燕地,作诗赠送 你离去时梅花刚开始开放,你归来时桂花将要飘香。西风中游子的坐骑,今雨时故人的酒杯。转眼觉得年华如电,看着彼此鬓边已经有了霜色。不必徒然挂念儿女,人生的离合本是寻常。送寒泉上人 佛门本无所住,来往行止偶然都随因缘。客路上白云环绕,禅心如明月高悬。听到钟声便寻找野外的寺院,洗过钵后走向寒冷的河川。想到东林寺下,天花洒满佛法盛会。野外眺望 在野外眺望,风烟空旷遥远,羁旅的愁绪随着节序更新。只有芳草的颜色,仍使人忆起故园的春天。车马尘埃中的事务,琴书相伴而又病后的身躯。青山无限美好,却不属于在仕途上奔波的人。在卢沟桥送母亲南归二首

膝前欢未久,忽复泣临岐。归去又千里,别来知几时?云光迷驿路,尘色黯征帷。伫立不能返,心随马足驰。

其二

系马卢沟岸,垂杨色未深。别离慈母泪,留滞异乡心。贫怯金辞橐,衰憎雪满簪。介山如可学,将母向遥岑。

○张烈妇二首

忍负重泉约,贞心天地知。自怜生是赘,翻觉死如饴。镜掩鸾沉后,箫停鳯起时。沂川流日夜,不尽此情悲。

其二

本是于飞侣,狂风比翼分。何难弃人世,或得傍替君?黄壤千年夜,瑶台万里云。殉名非尔志,彤管自流芬。

○送牛含宇之良乡令

双凫非远去,不必怅离羣。巳作郎官宿,还依帝阙。云骥堪空北土,琴可续南熏。自是咽喉地,贤声天下闻。

○送吴默冲之河津令

又喜除书下,依然县大夫。断山存禹凿,芳草满殷都。问俗刀为犊,来朝舄是凫。丈夫宜□竖,不必叹骊驹。

○赠韩明府

恠来郎宿灿韩斗,瑞光凝沉水,无凡调,追风有异能。恩波甘比露,宦味冷于冰。明主重循吏,玺书应见征。

○人日

物色帝城好烟光,人日晴宦闲多啸傲,地僻少逢迎。强仕身无恙,欢歌世太平。青尊长不竭,白发若为生。

○妻病

愁极,门常掩;愀然对病妻,琴中鳯语咽,枕上蝶魂迷。桂醑尊空贮,葵笺句懒题。南华时自现,生死总堪齐。

○觧馆闻掖垣报,有感久之,乃知误传。

三载玉堂中,回看事巳空,姓名成画虎,文字悔雕虫。弃妇无归日,飞花一任风。浮生蛮触战,不必问雌雄。

○早春同栗社兄褚内弟过饮管宗舜。

几载隔风烟,芳杯此共传。朋俦仍故里,景物是新年。坐久浑忘醉,谈深渐入禅。堪怜童稚友,转盻欲华颠。

○北墅二首

燕山久为客,旧业委荆榛。不谓重来日,依然四望春。鸟啼如诉别,花笑似迎人。欲向菟裘老,宁愁生计贫。

其二

一引东山去,归来几岁华?旧邻翻讶客,新仆未□□。庭满生孙,竹林喧哺子。雅所嗟容鬓改,且赏未残□。

○赠月峰山人。山人精形家言,又能诗。

碧落宵宵月,苍山处处峰。云烟共藻思,天地任萍踪。旅况愁边酒,乡心梦后钟。青乌一编在,谁觧好真龙?

○海鹤山人为亡室卜葬赋赠

客来,从禹穴卜筑近云亭。鬓与酒同绿,眼将山其青。曾寻骑鹤侣,传得撼龙经。我有埋香恨,从君问地灵。

○因海鹤讯檀进士

客路曾倾葢,几年清梦中。嗟余潘鬓改,讶尔郢歌工。壁吐怀中月,鹏翻背底风。相思逢野鹤,一札寄遥空。

○慰医者罗君哭子

羡君千树杏,树树媚春阳。却恠谢庭草,翻摧秋夜霜。抱麟知有待,浮蚁醉何妨。且喜青囊底,犹存种玉方。

其二

君是东门吴,何缘泪欲枯?空怀肘后诀,竟失掌中珠。埋玉情何惨!生兰梦岂诬?活人阴隲在,明岁鳯将雏。

○登楼

残暑千家雨,斜阳万木蝉。登楼望秋色,何处不凄然?宦况销颁白,年华付草玄。浮生是泡影,吾意欲逃禅。

○丁艰在里,□补官之命,葢缘铨部误题。

启事,劳铨部微官奉玉音,却缘除目错翻,见主恩深久矣。烟霞疾□,其风木心涓埃,何日报霜发巳盈簪。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七言律诗

登岱

  秋日泛舟西河

  丙戌秋母病

  冬日再泛舟西河

  满坂

  送胡山人

  途次偶成

  元□

大司马白川刘公捐馆,二姬同口死之。长君肖白托高丈索诗,为赋二律。

戊戌五月,迁安令雷君卒于官。余夙辱小友之爱,于己亥正月念三日梦谒君传舍中。君留饮,言笑不异生平。余忽悟幽明路隔,亟辞趋出。君随而吟曰:「死生别巳久,今夕共御杯。忍泪送君去,此去不复来。」既出门,犹闻呜咽声。余亦恸,遂觉。余甚异焉,赋诗一章。

  写怀

  冬至

给谏杨公买园北郭,闻迫近先垄,以劵见归,赋谢。

  夜酌

  偶成

  奉贺曾老师宴门弟子之作

  题孟封翁册

  题江都陈明府曾祖百岁翁册

  送周令潜舅赵君

  送杨太公

送杨克之年兄使衡藩,便道旋里。

  送汪容庵奔丧归

  赠智王二孝廉

  清明作

荆州贰守丰城雷元亮久客都门,将之官金陵,诗以送之。

  送杨似山之汾阳司理

  寄题周文恪年伯祠堂

  高别驾精十筮与仲觐善赋赠

送赵初安南还,将奉部檄,从大中丞葢举北畿武闱者三矣。

仲觐远程,士明携具见过,惜别黯然,情见乎辞。

  别仲觐

  别远程

  别用沉

留别木仲,兼索其诗。时木仲亦将东归。

上于与余先后以省亲请告,君既还朝,余始戒行。君诗赠别,有“峰高日观辉□锦”之句,赋此奉酬。

  留别王道昭

  九日怜芳菊诗(阁试)

  赋得霜前白鴈(馆试)

  南郊陪祀有述(馆试)

  曲水流觞(阁试)

  北郊陪祀(馆试)

奉诏修省宿院中书怀(馆试)

  长安秋兴(馆试)

  至日用杜韵(馆试)

  喜归

寿雷毋(中丞公之配,以十月望日生厥子荆州郡丞,新拜南都之命)

  谢平原赵孟尧惠酒

  寿业师进斋先生

  寿凤冈杨老伯

○登岱

译膝前承欢还没有多久,忽然又在分别的路口哭泣。归去又是千里之遥,分别以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云光使驿路迷蒙,尘土使行帐显得黯淡。我久久站立不能回返,心却随着马蹄奔驰。第二首 把马拴在卢沟岸边,垂杨的颜色还不浓深。慈母因离别而流泪,我因滞留异乡而伤心。贫穷使我不敢拿钱辞行,衰老又厌恨白雪般的发丝插满簪子。如果能够学习介山那样的孝行,就要带着母亲一同走向遥远的山岭。张烈妇二首 怎忍辜负与亡者在黄泉下的约定,贞洁之心天地都知道。自怜活着时只是多余的赘婿,反而觉得死去如同吃甘甜的糖。自从镜子掩藏、鸾鸟沉落之后,箫声停止、凤凰飞起之时,沂川昼夜流淌,也流不尽这份悲情。第二首 本来是比翼双飞的伴侣,却被狂风拆散。有什么难处不能舍弃人世,也许还能在地下陪伴你的丈夫?黄土之下是千年的黑夜,瑶台相隔万里云路。为殉名节并非你的心愿,但你的芳名自会载入彤管,流传芬芳。送牛含宇任良乡县令 你所乘的双凫并不是远行而去,不必为离开群体而惆怅。已经做过郎官,曾宿卫宫中,如今仍然依傍着帝阙。云骥足以驰骋北方土地,琴声可以续接南薰之曲。这里本来就是咽喉要地,贤能的声名天下都会听闻。送吴默冲任河津县令 又欣喜任命文书下达,你依然成为一县之长。断裂的山岭还留着大禹开凿的痕迹,芳草长满殷都。你要询问民俗,使屠刀化为牧犊之具;入朝时穿着木屐,像凫鸟一样轻快。大丈夫应当【缺字】竖,不必哀叹骊驹将行。赠韩明府 怪不得你的郎宿光芒灿若韩星,祥瑞之光凝聚;没有平庸的声调,追风骏马般具有非凡才能。你所受的恩泽甘美如露,做官的滋味却冷若冰霜。圣明的君主重视奉行善政的官吏,诏书应当会征召你。人日 帝城景物美好,烟霭光色宜人;人日天气晴朗,政务清闲,常常放声长啸。地处偏僻,很少有人来往应酬。到了强仕之年,身体还没有疾病;欢歌之中,世道太平。青瓮中的酒长久不会枯竭,白发却不知为何偏偏生出。妻子生病 愁苦到了极点,门常常紧闭;忧郁地面对病中的妻子,琴声如凤凰哀鸣般呜咽,枕上仿佛连梦魂也迷失了。桂花酿的美酒空空地盛在酒樽里,葵笺上也懒得题写诗句。《南华经》的道理时常自行显现,生与死总归都可以看作齐一。解职出馆时听到掖垣的奏报,久久有所感触,后来才知道是误传。在玉堂中任职三年,回头看往事已经空无所有;姓名竟成了画虎不成的笑柄,过去的文章也后悔只是雕虫小技。被遗弃的妇人没有归宿之日,飞花任凭风吹。浮生不过是蛮触之地的争战,不必再追问谁胜谁负。早春同栗社兄、褚内弟到管宗舜处饮酒。隔着风烟已经几年,今日在这里共同传饮芳酒。朋友们仍是故乡旧识,景物却已进入新年。坐得久了完全忘了醉意,谈论深入后渐渐进入禅境。可怜儿时的伙伴,转眼之间就要白发满头。北墅二首 久客燕山,旧日产业已经荒芜,任荆棘丛生。没想到重新归来的时候,依然处处望见春色。鸟鸣像是在诉说离别,花朵含笑仿佛在迎接人。想要到菟裘养老,哪里会忧愁生计贫困。第二首 一度引我到东山去,归来已经过了多少年华?旧邻居反而惊讶我这个客人,新仆人还没有【缺字】。庭院中满是【缺字】生孙,竹林里喧闹着哺育孩子的声音。最令人叹息的是容貌鬓发已经改变,姑且欣赏尚未残缺的【缺字】。赠月峰山人。月峰山人精通形家之说,又能够作诗。碧空中夜夜有月,苍山处处是峰。云烟与文思共同生发,天地任凭我像浮萍一样漂泊。旅途中的处境伴着愁绪饮酒,思乡之心在梦醒后听见钟声。青乌之书还在,谁能解得其中真正的龙脉?海鹤山人为亡妻择地安葬,作诗赠送 客人来到这里,从禹穴一带择地营葬,靠近云亭。鬓发和酒一样同呈青色,双眼将与山色一样青碧。曾经寻找骑鹤的伴侣,又传得《撼龙经》。我怀有埋葬爱妻的遗恨,要向你询问大地的灵气。因海鹤问候檀进士 在客途中曾经倾盖相交,几年以来只在清梦中相见。可叹我的鬓发已经像潘岳一样改变,惊讶你的郢歌竟如此精工。墙壁仿佛吐出胸中明月,大鹏翻飞,背上承受着长风。相思之情遇到野鹤,便写一封书札寄向遥远的天空。慰问医生罗君因儿子去世而哭泣 羡慕你有千树杏林,树树都在春阳下妩媚。却奇怪谢家庭院的兰草,反而被秋夜的霜摧折。怀抱麒麟之才,知道将来还有所等待;浮蚁酒当前,尽管醉饮又何妨。且喜青囊之中还保存着种玉之方。第二首 你就是东门吴,为何眼泪几乎要流干?空自怀有肘后秘诀,最终却失去了掌中的明珠。埋葬美玉,心情多么惨痛!梦见生兰难道会是虚妄吗?救活众人的阴德还在,明年凤凰将会生下雏鸟。登楼 残余的暑气伴着千家烟雨,斜阳照着万树秋蝉。登楼眺望秋色,哪里不是一片凄然?做官的境况使鬓发渐渐斑白,年华都交付给了玄学著述。浮生不过是泡沫幻影,我的心意想要逃入禅门。丁忧居乡期间,接到【缺字】补官的命令,原来是因为铨部误题。启奏说:劳烦铨部以微薄官职奉达圣上玉音,只因除授名册错了翻阅,才看见主上的恩典已经深厚长久。烟霞之疾【缺字】,那风木之心微薄如尘埃,什么时候才能报答?如今霜发已经插满簪子。《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 七言律诗 登岱 秋日泛舟西河 丙戌年秋天母亲生病 冬日再次泛舟西河 满坂 送胡山人 旅途中偶然写成 元【缺字】大司马白川刘公去世,两位姬妾一同自杀殉死。长子肖白托请高丈索取诗作,于是写下两首律诗。戊戌年五月,迁安县令雷君死于任上。我早年承蒙他以小友相待,己亥年正月二十三日,梦见到君的客舍拜访。君留下我饮酒,谈笑与平生没有不同。我忽然醒悟阴阳两界道路相隔,急忙告辞走出。君跟随我吟道:“死生分别已经很久,今夕共同举杯。忍住眼泪送你离去,此去再也不会回来。”出了门以后,还听到呜咽声。我也极为悲痛,于是醒来。对此十分惊异,作诗一章。抒写胸怀 冬至 给谏杨公在北郭买了园子,听说那里靠近先祖坟茔,便把契券退还,作诗致谢。夜间饮酒 偶然写成 奉贺曾老师宴请门下弟子之作 题写孟封翁册 题写江都陈明府曾祖百岁翁册 送周令潜舅赵君 送杨太公 送杨克之年兄出使衡藩,顺道回乡。送汪容庵奔丧回乡 赠智王二位孝廉 清明时所作 荆州贰守、丰城人雷元亮久居京城,将要赴任金陵,作诗为他送行。送杨似山任汾阳司理 寄题周文恪年伯祠堂 高别驾精通《十筮》,与仲觐交好,作诗赠送 送赵初安南归,他将奉部檄,跟随大中丞;这样主持北畿武闱已经三次了。仲觐将远行,士明带着酒食来访,临别时黯然伤感,情意都表现在言辞中。与仲觐分别 与远程分别 与用沉分别 留诗与木仲告别,同时索要他的诗作。当时木仲也将要东归。上于和我先后以省亲为由请假,君已经回朝,我才开始准备启程。君赠别诗中有“峰高日观辉【缺字】锦”一句,我作此诗奉和酬答。留诗与王道昭告别 九日怜爱芳菊诗(阁试) 以“霜前白鴈”为题赋诗(馆试) 陪同在南郊祭祀,有所述怀(馆试) 曲水流觞(阁试) 在北郊陪同祭祀(馆试) 奉诏修省,住宿院中抒写胸怀(馆试) 长安秋日兴感(馆试) 冬至用杜甫诗韵(馆试) 欣喜归来 祝寿雷母(中丞公的配偶,于十月十五日生下她的儿子荆州郡丞;其子新近接受南都的任命) 感谢平原赵孟尧惠赠美酒 为业师进斋先生祝寿 为凤冈杨老伯祝寿 登岱

伫立高峯,眼界宽。回看石径,巳千盘。春阴绿合,层崖树;初日红摇,大海澜。龙口泉声,千涧雨;天门风色,四时塞。振衣一啸,尘寰外。我欲冯虚,纵羽翰。

其二

探奇,双屐蹑蒙茸,身在瑶天第几重?风落锺声,青帝观霞,明树色,丈人峯。秦碑漫灭,苍苔合;汉检销沉,翠霭封。七十二朝随逝水,山形依旧,削芙蓉。

○秋日泛舟西河

西风骑騳,寻幽境。忽听渔歌,喜欲狂。即棹扁舟,随绿□□寒波万亩青。渔人款乃,正堪聆。无边落叶随流水,何处飞鸿下远汀。风拂蒹葭,秋瑟瑟。烟侵杨柳,晚冥冥。同来胜地须沉醉,莫向灵均学独醒。

○丙戌秋母病

寒山木落,正愁余。那更高堂,病未除。闷坐西风,调药物。愁临残月,检方书。垂垂客泪,青灯后。切切虫声,白霞初。遥夜徘徊,无限意。只应明月,鬓毛疏。

○冬日再泛舟西河

川流渺渺接长空,朋辈同来访钓翁。返照光摇渔艇外,浮云影落酒杯中。烟波迫暮偏增碧,霜树侵冬未减红。但有清尊皆乐地,步兵何事哭途穷。

○满坂

到此凄然,有所思,欲寻往迹,怅何之?西风绿草,夷齐塜;寒月苍松,舜禹祠。雷首古今,云色丽;黄河日夜,水声悲。登临巳抱千年恨,况是穷民野哭时。

○送胡山人

邂逅知君天下士,坐中谈吐气惊人。挥毫巳见诗无敌,倒杖还看术有神。绿蚁斟来不辞醉,黑貂敝尽未言贫。可怜落魄风尘久,此日纔归万里身。

其二

范叔袍寒,朔雪侵,悠悠世路,几知心?一官塞上,功名薄;十口天涯,岁月深。自为躭诗,生白发;谁因买赋,赠黄金?故园归去,逢春色,忆我,能无寄好音?

○途次偶成

十年踪迹滞穷途,今岁公交车又帝都。谁树坛前新赤帜?我投囊底旧明珠。冯驩双铗还悲感,郭隗千金定有无。蛮触雌雄那可料,客窻尊酒暂欢呼。

○元□

病余拂曙,一登楼。积雪全消,宿雾收。朔气巳随莲漏换,春光新向柏尊浮。即看林墅芳菲满,凖拟壶觞汗漫游。独有壮心惊岁改,风前忼慨看吴钩。

○大司马白川刘公捐馆,二姬同口死之。长君肖白托高丈索诗,为赋二律。

丹城鹤驾去何之?肠断孤灯照繐帷。金谷繁花春□老,瑶台清梦夜相随。紫鸾舞罢魂难返,黄鸟歌来调转悲。媿杀白家杨柳色,一枝袅娜任风吹。

其二

□露声中,玉筯挥伤心,骈首系罗衣,自怜红粉生无□,同赴黄垆死是归。燕子楼空,明月在,凤皇肃歇,彩云飞。寒鸦亦识人间恨,常向坟头叫夕晖。

○戊戌五月,迁安令雷君卒于官。余夙辱小友之爱,于己亥正月念三日梦谒君传舍中。君留饮,言笑不异生平。余忽悟幽明路隔,亟辞趋出。君随而吟曰:「死生别巳久,今夕共御杯。忍泪送君去,此去不复来。」既出门,犹闻呜咽声。余亦恸,遂觉。余甚异焉,赋诗一章。

尘世功名未白头,不堪玉树忽惊秋。宓琴响绝,台空在;雷剑光沉,水自流。雪夜命舟无旧兴,山阳闻笛有新愁。还迷笑语休言梦,廿载论交是梦游。

○写怀

蚤年词赋学相如,中岁躭玄读道书,五色毫存空自□,九还丹就竟成虚,踟蹰路洒杨朱泪,寂寞蓬生仲蔚居,驭鹤雕龙都罢想,且将踪迹混樵渔。

○冬至

仲冬风日正凄凉,葭管灰飞动,一阳已见。历头传岁月,还惊屐齿啮冰霜。羸形似鬬梅花瘦,愁绪偏随绣线长。寂寞小楼躭伏枕,儿童莫漫进霞觞。

○给谏杨公买园北郭,闻迫近先垄,以劵见归,赋谢。

迷离禾黍,傍荒丘。树咽悲风,鸟亦愁。岂谓平泉分片地,遂令玄塜可千秋。眠牛敢望垂余荫,化鹤还应忆旧游。欲把明珠报明德,鲛人惟有泪潜流。

其二

抔土荒凉,宿草萎。故人相忆,尚含悲。却将金谷园中树,留作徐君垄上枝。十载盍簪,成大梦;九原埋玉,动深思。英灵寂寞归何处?生死交情,知不知。

○夜酌

雨过新凉,病骨清。高城凝望,夕烟生。百年浮世,空杯酒。万里长空,自月明。却忆同袍,青梦隔。时扪短发,壮心惊。子虚赋就,谁欣赏?四壁萧条,绿绮横。

○偶成

名场憔悴,欲成翁,却向玄关苦用功。紫府依然天地□,金丹似在有无中。还披蠹简消清昼,谩想鸾骖透碧空。多少临岐杨子泪,人间天上总途穷。

○奉贺曾老师宴门弟子之作

几载陵阳积泪痕,剖开明月是殊恩。敢期附骥能千里,且喜登龙共一门。帐拥管弦清韵合,庭栽桃李绿阴繁。片云头上还催句,郢调何人许细论?

○题孟封翁册

蚤年彩笔冠时髦,晚岁芳尊对楚骚。韦氏一经名独盛,尚平五岳兴偏豪。人如畏垒清风远,家近函关紫气高。谁向池头裁五色?河东瑞凤有奇毛。

其二

迹随鸥鸟共徜徉,心逐鹓鶵千仭翔。陶径菊松争晚色,谢庭兰玉鬬春光。天垂紫诰,云霞烂;人醉清尊,岁月长。夜望少微多瑞彩,文星况近帝星傍。

○题江都陈明府曾祖百岁翁册。

译伫立在高峰之上,眼界宽广。回头看石阶小径,已经盘旋了千百道。春日阴云使层层山崖上的树木连成一片青绿,初升的太阳把大海的波澜摇曳得通红。龙口的泉声,如同千条山涧落雨;天门的风色,四时都像关塞一样凛冽。振衣长啸,仿佛置身尘世之外。我想凭虚而行,任意展开羽翼飞翔。第二首 探寻奇景,双脚踏着蓬乱的草木,身在瑶天的第几重?风吹落钟声,青帝观赏霞光,明亮的是树色和丈人峰。秦代碑刻漫漶剥落,合着苍苔;汉代检书沉埋消失,被翠色云气封住。七十二朝随着逝水流去,山形依旧,削成芙蓉般秀美。○秋日泛舟西河 骑马迎着西风,寻访幽静的境地。忽然听到渔歌,高兴得几乎发狂。于是划着小船,随着绿色的□□和寒波,在万亩碧水上前行。渔人摇橹发出的欸乃声,正值得倾听。无边的落叶随着流水飘去,哪里有飞鸿落在遥远的沙汀?风吹拂着芦苇,秋意瑟瑟;烟雾侵染杨柳,傍晚昏暗迷蒙。同来这胜地就该尽情沉醉,不要向屈原那样独自保持清醒。○丙戌秋母病 寒山树叶凋落,正使我忧愁。哪里还禁得住高堂母亲的病尚未痊愈。烦闷地坐在西风中,调制药物;忧愁地面对残月,查检医方。低垂的客泪,在青灯之后流下;凄切的虫声,在白霞初起时传来。长夜徘徊,心中有无限愁意;只怕明月照见时,鬓发已经稀疏。○冬日再泛舟西河 河流浩渺,接连长空,朋友们一同来拜访钓鱼的老翁。夕阳返照的光芒摇曳在渔船之外,浮云的影子落入酒杯之中。烟波逼近傍晚,碧色反而更浓;霜染的树木进入冬日,红色还没有减退。只要有清酒,处处都是快乐的地方,阮籍为什么还要哭泣于穷途呢?○满坂 来到这里凄然伤感,心中有所思念;想寻找往日的遗迹,却惆怅不知到哪里去。西风吹过绿草和夷齐的坟墓,寒月照着苍松和舜禹的祠庙。雷首山古今景色,云气绚丽;黄河日夜奔流,水声悲凉。登临本已怀抱千年的遗恨,何况正是穷苦百姓在野外哭泣的时候。○送胡山人 偶然相逢才知道您是天下的名士,座中谈吐,气概惊人。挥笔已经显出诗才无敌,倒持手杖更看出道术神奇。斟来绿蚁酒,您不推辞醉倒;黑貂裘穿破了,也从不说贫穷。可怜您在风尘中困顿漂泊已久,今日才归来,身行万里。其二 范叔的袍子单薄,朔方的风雪侵袭而来;漫长的人世道路上,又有几个人知心?在塞上任一官半职,功名微薄;一家十口漂泊天涯,岁月已经深长。只因沉溺于诗歌,竟生出满头白发;又有谁会因为买我的辞赋而赠给我黄金?回到故园,正逢春色;那时想起我,难道不会寄来问候的书信?○途次偶成 十年来行踪困滞于穷途,今年又以公车赴帝都。是谁在坛前树起新的红旗?我投进囊中的,仍是旧日的明珠。冯驩弹剑而歌,依旧令人悲感;郭隗以千金买马骨,究竟能不能做到呢?蛮与触之间的雌雄胜负哪里可以预料,客居途中且借酒杯暂时欢呼吧。○元□ 病后拂晓,我登上楼台。积雪全部消融,隔夜的雾气收尽。朔方寒气已经随着莲漏更换,春光新近浮现在柏叶酒中。眼看林墅将遍满芳菲,准备带着酒壶酒杯任意游赏。唯有壮心因岁月改变而惊动,在风前慷慨地看着吴钩。○大司马白川刘公去世,两位姬妾一同自杀殉死。长君肖白托高丈索取诗作,因此写下两首律诗。丹城乘鹤而去,究竟到哪里去了?孤灯照着缀有穗子的帷帐,令人肝肠寸断。金谷园繁花盛开的春天已经□老,瑶台上的清梦,夜里仍相伴随行。紫鸾起舞之后,魂魄难以返回;黄鸟唱起歌来,曲调反而更加悲伤。惭愧的是白家杨柳般的春色,一枝袅娜,任凭风吹拂。其二 在□露的声响中,挥泪如玉筷,伤心不已;两人并首系着罗衣。可怜红粉之身活着没有□,一同奔赴黄泉,死去才算归宿。燕子楼已经空了,只有明月还在;凤凰停止了歌舞,彩云飘飞。寒鸦也懂得人间的遗恨,常常向着坟头在夕阳中哀鸣。○戊戌五月,迁安令雷君死于任所。我早年承蒙您厚爱这位小友,己亥正月二十三日,梦见到您的传舍拜访您。您留我饮酒,谈笑与生前没有不同。我忽然醒悟到幽明相隔,急忙告辞走出。您跟在后面吟诵道:“死生分别已经很久,今夜共同举杯。忍着眼泪送您离去,此去再也不会回来。”走出门后,还听见您的呜咽声。我也悲痛万分,于是醒来。对此我十分惊异,便写下一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尘世中的功名尚未到白头之年,哪里承受得住玉树般的人忽然遭逢秋日般的凋零。宓琴的声音已经断绝,琴台还空在那里;雷氏宝剑的光芒沉没,水流依旧自行流淌。雪夜命人备舟,已经没有从前的兴致;在山阳听笛,又添了新的愁绪。不要还把梦中的笑语当真,我与你二十年的交往,竟像梦中游历一样。○写怀 年轻时学习司马相如的辞赋,中年沉迷玄理,诵读道书;五色笔还在,空自□;九转丹炼成,终究还是虚幻。徘徊歧路,洒下杨朱的眼泪;寂寞的仲蔚居中,已经长满蓬蒿。驾鹤升仙、雕龙作文都不再想了,暂且把行踪混同于樵夫渔人之间。○冬至 仲冬时节风日正凄凉,葭管中的灰飞动,已经显出一阳初生。历书上记录着岁月流转,又惊见脚步踩在冰霜上。瘦弱的身体好像与梅花一样消瘦,愁绪偏偏随着绣线越拉越长。寂寞的小楼中,我沉溺于伏枕养病,孩子们不要随意进献霞觞。○给谏杨公在北郭购置园林,听说那里逼近先祖坟墓,便把契券退还给我,我写诗致谢。禾黍迷离,依傍着荒丘。树木在悲风中呜咽,鸟儿也满怀愁绪。哪里敢说像平泉庄那样分得一片土地,却终于使玄坟可以安享千秋。眠牛之地岂敢希望留下余荫,化鹤归来也应当追忆旧游。想拿明珠报答您的盛德,鲛人所能做的,只有暗中流泪。其二 一抔荒凉的泥土,枯萎的宿草覆盖其上。故人相互追忆,至今仍含着悲痛。却把金谷园中的树木,留下作为徐君坟上的树枝。十年间相聚簪缨,终于成了一场大梦;九泉之下埋着美玉般的人,更令人深深思念。英灵寂寞,归向何处?生死相交的情谊,不知您是否知道。○夜酌 雨后新凉,病弱的身体感到清爽。登高城凝望远方,傍晚烟霭升起。百年浮生,不过空对一杯酒;万里长空,只有月色明亮。却忆起同袍之友,彼此隔着青色的梦境;时时抚摸短发,壮心为岁月流逝而惊动。我的《子虚赋》写成了,又有谁来欣赏?四壁萧条,只有绿绮琴横在那里。○偶成 在功名场中憔悴,眼看就要老去,却转向玄门苦苦用功。紫府依旧是天地□,金丹仿佛处在有无之间。还披阅蛀蚀的古书,消磨清闲白昼;徒然想象鸾车穿过碧空。多少人在临别歧路洒下杨朱的眼泪,人间天上总是走到了穷途。○奉贺曾老师宴请门下弟子之作 在陵阳积聚了几年的泪痕,您剖开明月般的心意,这是特别的恩德。哪里敢期望依附骥尾便能奔驰千里,姑且欣喜于登龙门而同出一门。帷帐中管弦齐奏,清越的韵律相合;庭院里栽植桃李,绿荫繁盛。片云在头上还催促我作诗,郢调高雅,又有谁肯细细评说?○题孟封翁册 年轻时彩笔冠绝当时,晚年面对芳酒吟咏《楚骚》。韦氏传授一经,声名独盛;尚平游遍五岳,兴致尤其豪迈。人品如同畏垒山的清风,流传久远;家乡靠近函关,紫气高悬。谁向池边裁剪五色文辞?河东的祥瑞凤凰,羽毛非同寻常。其二 行迹随着鸥鸟一同自在徜徉,心志追随鹓鶵飞翔千仞。陶渊明门径旁的菊花和松树争呈晚秋之色,谢家庭院中的兰花和玉树竞放春光。天上降下紫色诏书,云霞灿烂;人们沉醉于清酒,岁月悠长。夜里仰望少微星,瑞彩格外繁多;文星又靠近帝星旁边。○题江都陈明府曾祖百岁翁册。

南极祥光烛少微,灵椿干老,狎霜威。六朝甲子,双青鬓,四叶儿孙,五色衣。野鹤形容,疑得道;海鸥伴侣,总忘机。象贤又是神仙令,玉舄凌空,万里飞。

○送周令潜舅赵君

短笻长铗,久风烟。侠气还应似少年。客况屡酣燕市酒,乡心时梦太湖船。平芜远道归程好,丛桂深山乐地偏。似舅有甥在金马,不妨萧散卧林泉。

○送杨太公

衡门白首,草玄文有子,挥毫傍五云。燕市蹔依金马署,鄞江还忆白鸥羣。风生南浦,舟催发;花满东篱,酒易醺。漫道木兰朝露好,金茎应自九霄分。

○送杨克之年兄使衡藩,便道旋里。

盛代贤良第一人,从天拥传下,东秦剪珪,特锡周同姓,负弩争迎汉使臣,风起沧波回浩荡,雨晴岳色鬬嶙峋,壮游此去如司马,史笔应知玅入神。

其二

萧萧四牡,立郊垧。胙土恩颁,自汉庭;地接岱宗,山作砺。天移太乙,使为星宾。筵授简,毫生彩;客路飞轺,草送青。归去莱衣,欢不极也。应回首念,尧蓂。

○送汪容庵奔丧归

才名藉藉满词场,郢调何人许?鴈行东观夜,□□吐焰,北堂春草忽飞霜。黄河木涨停,征骑赤壁云开,见故乡。燕市酒人,谁是伴?鸿书怅望,楚天长。

○赠智王二孝廉

曾于槐市见,各流把袂相看,意气投。一别关山,劳远梦。十年京国,续前游。文坛逸兴,花生管。旅舍长歌,蒯作缑。政值曲江春色丽,看君得意骤骅骝。

○清明作

东风处处啭黄鹂,和雨和烟,杨柳垂,春色王孙芳草路,旅怀寒食落花时,愁中白发偏相逼,病里丹经强自披,回首齐川暮,云隔松楸萧瑟,不胜思。

○荆州贰守丰城雷元亮久客都门,将之官金陵,诗以送之。

诗名藉藉满江关,未许三春花鸟闲。已佩于将,似雷令还;携明月傍荆山。禁城柳色,疏烟外;驿路蝉声,落照间。到处清尊可乘兴,风尘应不损红颜。

其二

展骥知君万里才,风霜何事滞燕台?青门忽听骊歌□,白下应看紫气来。六代风流共抵掌,三山霞色□□□□。囊有□,何尝寄?矫首□云,一鴈回。

○送杨似山之汾阳司理

才唱骊驹,动别愁。蝉声草色,路悠悠。太行云起,千年白;汾水风生,万木秋。行县随车,时雨润;讼庭罢案,暮烟浮。四知自自,是传家学。纵有黄金,敢夜投。

○寄题周文恪年伯祠堂

文恪祠前绿草滋,骑箕缥缈去何之?乾坤竹素名千古,伏腊椒浆奠一卮。岘首碑存人洒泪,锦城栢老客题诗。九龙岚翠横天际,髣髴当年壁立时。

其二

两朝鸣玉,紫宸班直,节崚嶒不可攀。一自梦魂游帝所,独留真气照人寰。音容想象有无里,俎豆辉煌天地问。赖有子长传史笔,遗书不必付名山。

○高别驾精十筮,与仲觐善,赋赠。

名士风流,儱郡年,归来侠气尚翩翩。持螯烂醉,燕台月;握麈高谈,碣石天。其道公明,真善易,谁知?曼倩本通僊,冲情不爱侯鲭味。载酒惟应问太玄。

○送赵初安南还将奉部檄从大中丞葢举北畿武闱者三矣。

杯酒风尘,恣啸歌。朅来归梦,遶烟萝。十年作客,身无恙。万里封侯,骨若何?李广技成,堪射虎。右军书罢,但笼鹅。谁铭一片燕然石?待尔它年,倚剑过。

其二

草青,南浦送君行。侠气翩翩,结束轻。骥发燕台,真厯块壁藏赵氏,可连城。雕弧叶向风前破,彩笔花从梦里生。幕府自能容揖客,何愁国士不知名。

○仲觐远程,士明携具见过,惜别黯然,情见乎辞。

骊唱一声,春色阑。御杯聊复尽,清欢。君仍汉苑联游骑,我欲齐川理钓竿。故里宾朋歌雪少,异乡兄弟聚星难。伤心洛诵斋头月,不是而今把袂看。

○别仲觐

夜堂剪烛听玄言,春野看花倒绿尊。久向金门偕吏隐,却因彩服忆乡园。长杨赋就名堪□,丛桂攀来思转繁。碧草漫怜南浦色,王孙归路总消魂。

○别远程 【 丰城人】

汝是当年曼倩才,常将调笑侍蓬莱,剑摇北斗星光动,笔挟西山雨色来,把臂同听燕市筑,分携转恋渭城杯,悬知后夜恩君处,月照空梁远梦回。

○别用沉 【 中州人】

东观何人不缀文?若论英玅,总输君。雄谈倒泻黄河水,逸思横飞太室云。媿我鹪鹩难附翼,于今鸿鴈忽离羣。单车明日,怀人切,回首蓬瀛隔夕曛。

○留别木仲兼索其诗,时木仲亦将东归。

诸君赋别多情思,何事王猷少赠篇?几载佩摇蓬禁月,一时□散蓟门烟。岱宗秦树秋声壮,瀛海扶桑曙色妍。我欲与君同蹑屐,远寻真侣问长年。

○上于与余先后以省亲请告,君既还朝,余始戒行。君诗赠别,有“峰高日观辉□锦”之句,赋此奉酬。

忆昔藜光照木天,共瞻亲舍白云边。当君紫禁重来日,是我沧州独往年。骊唱暂时同浊酒,鱼书何处得新篇?那堪日观峰头立,指点吴门练影悬。

○留别王道昭【西河人】

译南极星的祥光照耀少微星,灵椿树干苍老,轻视霜寒的威力。历经六朝甲子,双鬓仍青;四代子孙,身穿五色彩衣。容貌如野鹤,仿佛已经得道;以海鸥为伴,总能忘却机心。子孙贤良又得到神仙般的县令,脚穿玉鞋凌空而行,飞越万里。○送周令潜舅赵君 手持短竹杖,身负长剑,久经风尘。侠义之气应当还像少年时一样。客居时屡屡在燕市畅饮,乡愁中时时梦见太湖的船。平坦的荒草远道,归程正好;深山丛桂之地,也是偏僻的乐土。像您舅舅一样,外甥如今正在金马门,不妨潇洒散淡地卧游林泉。○送杨太公 白发之年居于简陋的门庭,有儿子继承草玄之文,挥笔时仿佛靠近五彩祥云。暂时在燕市依托金马署,还惦念鄞江上的白鸥群。南浦风起,舟船催促出发;东篱花满,饮酒容易陶醉。不要只说木兰花沾染朝露很美,金茎承接的甘露,自会从九霄分来。○送杨克之年兄出使衡藩,顺道回乡。您是盛世贤良中的第一人,奉天命乘传车而下,来到东秦;像分封诸侯那样特别赐予周姓同宗的恩荣,又背负弓弩争相迎接汉代使臣。风起于苍茫水面,浩荡的波涛回旋;雨过天晴,山岳之色竞相显出嶙峋。此次壮游而去,正如司马相如;史官的笔也应知道您的文章妙入神境。其二 四匹马萧萧嘶鸣,车驾停在郊外。封赐土地的恩典来自汉庭;土地连接岱宗,山可以作为磨刀石。上天移动太乙星,使您成为星辰的宾客。宴席上授予文简,笔下生出彩色文采;旅途中乘坐轻车,青草仿佛为您送行。归去时穿着莱衣,欢乐无比;也应当回首思念尧时的蓂荚。○送汪容庵奔丧归 您的才名赫赫,传遍文坛,郢调高雅,有谁肯认可?雁行般的友朋夜宿东观,□□吐放光焰;北堂的春草忽然遭到霜冻。黄河水涨,阻住行舟;征骑来到赤壁,云开而见故乡。燕市的酒友,如今谁来作伴?惆怅地盼望鸿雁传书,楚地长天无尽。○赠智王二孝廉 曾经在槐市相见,各自流泪,执手相看,意气相投。一别之后隔着关山,只能辛劳地在远方入梦。十年身在京城,又续接此前的游历。文坛上的逸兴,如花朵从笔管中开放;旅舍里放声长歌,以蒯缑自况。正值曲江春色明丽,看您得意地骑着骅骝奔驰。○清明作 东风吹来,处处有黄鹂啭鸣;烟雨相和,杨柳低垂。春色中的王孙行走在芳草路上,旅途的愁怀正值寒食落花时。忧愁中白发偏偏逼近,病中勉强披阅丹经。回首齐川已是暮色,云气隔着松树和楸树,景象萧瑟,思念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荆州贰守丰城雷元亮久客都门,将赴金陵任职,作诗送他。您的诗名赫赫,传遍江关,不肯让三春的花鸟独自闲适。已经佩带于将军的符节,仿佛雷令一般;携着明月,傍着荆山而行。禁城柳色,在疏烟之外;驿路蝉声,在落日余晖之间。到处都有清酒,可以乘兴畅饮;风尘奔波应当不会损伤您的红颜。其二 让骏马展翅奔驰,知道您有万里之才,为什么还被风霜滞留在燕台?青门忽然听到骊歌□,白下应当看见紫气到来。六代风流人物共同拍掌称赏,三山霞色□□□□。囊中有□,何曾寄来?抬头望着□云,一只雁飞回。○送杨似山之汾阳司理 刚唱起骊驹歌,便触动离别之愁。蝉声与草色相伴,道路漫长。太行山云气升起,千年山色苍白;汾水上风生,万木呈现秋意。巡视县境时随车而行,及时雨滋润田野;讼庭停止审案,暮烟浮动。四知清白,自然是传家的学问;即使有黄金,也岂敢在夜间投赠。○寄题周文恪年伯祠堂 周文恪祠堂前绿草滋长,您骑箕星缥缈而去,究竟到了哪里?您的名字载入天地间的竹帛,流传千古;每逢伏日和腊日,献上椒浆一杯。岘首山的碑还在,人们见之洒泪;锦城的柏树已老,客人题写诗篇。九龙山的青翠山岚横亘天际,仿佛仍是当年壁立的景象。其二 您两朝在紫宸殿班列中鸣玉入直,气节高峻,令人难以攀及。自从梦魂游历帝所,世间只留下您的真气光照人寰。您的声音容貌只能在似有似无之间想象,祭祀所用的俎豆仍在天地间辉煌。幸有子长以史笔为您作传,遗留下来的著述不必托付名山保存。○高别驾精通十筮,和仲觐交好,作赋相赠。您有名士的风流,潇洒度过郡中岁月,归来后侠气仍然翩翩。手持蟹螯畅饮至醉,在燕台月下;握着麈尾高谈阔论,在碣石山天际。您的道术公正明白,确实精通《易经》,谁知道呢?东方朔本来就通晓仙术,胸怀冲淡,不爱侯鲭那样的权贵美味。带着酒只应当来请教《太玄》。○送赵初安南还,将奉部檄随大中丞主持北畿武闱考试,已经是第三次了。在风尘中的杯酒之间,尽情长啸高歌。归来时的梦魂,萦绕在烟雾藤萝之间。十年客居,身体仍然无恙;万里封侯,死后骨骸又将如何?李广练成了射虎的本领,足以一箭射虎;王羲之写完字,只得到笼鹅。谁来把您的功业铭刻在燕然石上?等到将来,等您倚剑经过那里。其二 草色青葱,在南浦为您送行。侠气翩翩,装束轻快。骏马从燕台出发,真如历块般迅疾;壁中藏着赵氏的和氏璧,可价值连城。雕弓迎着风发射,箭矢破空;彩笔挥动,花朵仿佛从梦中生出。幕府自然能够容纳礼贤下士的宾客,又何必担忧国士无人知名。○仲觐远行,士明带着器具来访,惜别时黯然伤感,情意都表现在言辞之中。骊歌一声,春色将尽。姑且把御赐之杯中的酒饮尽,享受这清雅的欢乐。您仍将在汉苑与同伴联骑游览,我却要到齐川整理钓竿。故乡的宾朋难得同歌白雪,异乡的兄弟更难像聚星那样相聚。令人伤心的是洛诵斋头的月色,如今却不能像过去那样与你执手相看。○别仲觐 夜堂中剪烛听您谈论玄理,春野里赏花,倾倒绿色酒杯。长久以来一同在金门做隐于仕途的官吏,却因身穿彩服而想起故乡。写成《长杨赋》,声名足以□;攀来丛桂,思念反而更加繁多。徒然怜惜南浦的碧草颜色,王孙归去的道路总令人销魂。○别远程【丰城人】您是当年东方朔那样的才子,常常以诙谐调笑侍奉蓬莱。佩剑摇动,北斗星光也随之闪耀;笔锋携带西山的雨色而来。曾挽臂同听燕市击筑,分别后反而更加留恋渭城的酒杯。可以想见,后夜您在恩师那里,月光照着空屋的横梁,远方的梦魂回转。○别用沉【中州人】东观之中谁人不会缀辑文章?若论英俊奇妙,总要逊色于您。雄健的谈论如倒泻黄河之水,超逸的思绪横飞如太室山云。惭愧我如鹪鹩,难以依附鸿雁的翅膀;如今鸿雁忽然离开群体。明日乘单车离去,思念故人之情迫切;回首望向蓬瀛,已隔着傍晚的昏光。○留别木仲并索取他的诗,当时木仲也将向东归去。诸君写赠别诗,大多饱含情思;为什么王猷却少有赠诗?几年间佩带玉饰在蓬莱禁苑的月色中摇响,一时之间□散了蓟门的烟云。岱宗与秦地树木的秋声雄壮,瀛海和扶桑的曙色明丽。我想和您一同登山踏屐,远远寻找真正的友伴,询问长生之道。我和您先后以省亲为由请假,您已经回到朝廷,我才开始准备动身。您的赠别诗中有“峰高日观辉□锦”一句,我写下此诗奉和酬答。回忆从前藜杖的光芒照在木天,我俩一起眺望亲舍在白云边。等您重回紫禁之日,正是我独自前往沧州之年。暂且共同饮尽浊酒中的骊歌,哪里才能得到您新的诗篇?哪里忍心站在日观峰头,指点着吴门如白练般悬挂的水色。○留别王道昭【西河人】

谁似河汾后裔贤?太平奇策,圣明前,肯将辩口论坚白?独有深心守太玄。秘馆交情,同舍重;他乡离绪,暮春偏。故围高卧,逢秋色;怅望鸿书,蓟北天。

○九日怜芳菊诗(阁试)

陶家篱畔秋容好,况过重阳逸兴賖。幸有金英开烂熳,何妨乌帽对欹斜。采来襟袖香沾露,泛入尊畾色暎霞。桃李千山摇落后,孤芳怜尔傲霜华。

○赋得霜前白鴈(馆试)

才见秋光着井桐,俄惊素羽起西风。先期巳觉霜华至,入望浑于雪色同。乱点苍烟明灭里,高依玉宇有无中。特传榆征人苦,嘹□寒声彻汉宫。

其二

逸翮遥从绝塞归,玉关云色冷沽衣。青娥故倩传霜信,金帝偏教借素辉。月湛长空,羣厯乱;沙明极浦,影依稀。帛书欲达君王侧,不怯凌风万里飞。

○南郊陪祀有述(馆试)

冲灰朔气,移泰坛星斗夜低。笙镛六变,鸣周(下有逸文)

其二

太乙坛开,霁景妍,红云缥缈护均天。羲和正迓初长日,祝史应祈有有年。音叶云门,飘碧落,影摇田。烛破苍烟,小臣鹄立凝眸久,疑有龙颜宝幄前。

○曲水流觞(阁试)

春日,春烟碧涧隈,羣贤修褉,兴悠哉。试看宛转桃花水,却泛轻盈竹叶杯。细藻摇风相掩映,纤鳞呴沬共濴洄。兰亭胜事无今古,辞翰惭非逸少才。

○北郊陪祀(馆试)

玄郊展礼,报玄功。五夜神光满碧空,灵皷飞音天籁里,黄琮呈彩月明中。渐看玉佩千官集,共祝金相四海丰。圣主精诚先俎豆,遥知黻冤坐斋宫。

○奉诏修省宿院中书怀(馆试)

修省朝来奉,玉音。夜堂孤烛,对沉吟。风雷未测,皇天意。宵旰偏劳,圣主心。仙掌月明,双阙近。羽林云拥,九关深。腐儒无计排阊阖,献□空怀一寸忱。

其二

明楼巳讶飞狂火,泰畤还惊起怒雷。千古异灾频岁见,九天和气片言回。禹钟会见人人击,汤网行看面面开。更思珪璋崇祀地,从今应有翠华来。

其三

紫塞烽烟未罢,兵黄河波浪转纵横。可堪土木兴灵囿,空有金钱积大盈。道上豺狼犹怒攫,泽中鸿鴈自哀鸣。忠臣已竭包胥泪,赖有玄穹悟「圣明」。

其四

徙倚空庭,望紫微星辰,髣髴见垂衣。龙颜共想,金舆出豹尾,频劳白简飞。寰海有无歌,帝力?朝廷曾否答天威?不知鱼水何时洽,黄发而今半欲归。

○长安秋兴(馆试)

缥缈云霞护石渠,漫随英俊曳长裾。月明玉署虫吟,候露冷金波木落初。抵掌纵谈千古事,闲情清对一床书。太平未上河汾策,禄食惊心「帝宠虚」。

其二

金壸漏尽,启重关,上苑秋声万木间。月月祥光临北极,蓬莱佳气接西山。皂囊露湿,螭头静;黼座烟浮,雉尾闲。敢道君□今万里?彩云多处是龙颜。

其三

试问:昭王骏马台,迷离踪迹掩蒿莱。蓟丘霜落,遥天凈;碣石颷寒,大壑哀。沙漠百年,胡运歇;风云千载,帝图开。于今岂乏黄金价?不是当时郭隗才。

其四

文皇定鼎古幽燕,陆海争夸督亢田。白浪忽惊沉大地,苍生何计问高天?人烟几处秋原里,野哭千家夕照前。独有五陵豪侠子,玉鞍珠勒政翩翩。

其五

淅淅商飊,万卉残。青葱宫树,不知寒。侯家池馆,秋容好。戚里笙歌,夜色阑。咲口几人,开绮席。饥儿何处,觅金丸。珊瑚犹自,殊方贡。圣主应怜,道路难。

其六

西风一鴈度边城,日暮云沙,野火明。白羽摇空,来朔气,金笳吹,月动秋声。胡兵犹扰长榆塞,汉将谁屯细柳营?自笑穷年事铅椠,欲投柔翰请长缨。

其七

齐川廿载,混鱼蓑,乍向长安逐玉珂。双鬓风尘,惊老大;一身天地,任羗跎。寒砧薄暮,催杨柳;旅梦清秋,恋薜萝。欲报春晖,怜寸草。白云矫首,泰山阿。

其八

井上梧桐减绿阴,阶前蟋蟀动清吟。满天明月三秋色,一夜西风万里心。病骨漫夸龙剑在,离怀空怅鲤书沉。停云诗就频回首,黄菊丹枫满故林。

○至日用杜韵(馆试)

蓬莱晓月照鹓班,万国冠裳候圣颜。广漠风回,残雪落;摄提星转,一阳还。遥瞻御辇琼阶上,共想宸旒黼座间。空食大官无寸补,每逢节序忆青山。

其二

一炉,一几,一绳床。文史三冬,定几行暖逼葭灰,初应律寒凌梅树,不飞香。璇玑转,觉催尧历。绣线谁当补舜裳?每对青藜愁,夜色欣看化日渐舒长。

○喜归

禽声树色遶山房,客路红尘梦巳忘。金马几年聊避世,斑□此日喜还乡。盈尊皓月池边酒,一枕清风竹□床。更想云衢生羽翼,亟寻鸿宝旧时方。

○寿雷毋【中丞公之配,以十月望日生厥子荆州郡丞,新拜南都之命】

小春梅萼,政飞香。三五凉蟾,万里光。恰喜鸾章来紫阙,何妨鹤发对瑶觞。传家一剑从雷焕,入馔双鱼近武昌。况是象贤新拜命,钟山佳气板舆旁。

○谢平原赵孟尧惠酒

每到平原,常独醒。都邮风味,讵堪夸?宁知从事青州客,却出平原赵胜家。色夺金茎新滴露,香欺玉井半开花。肯教十日同欢饮?那得闲愁入鬓华。

○寿业师进斋先生

译谁像河汾一脉的后裔那样贤能?在圣明君主面前陈述太平奇策,哪里肯以辩才争论坚白之说?只是深藏心意,守持《太玄》。在秘阁中交情深厚,同舍而居更显亲重;身在他乡的离愁,偏偏在暮春更加浓重。故园中高卧,正逢秋色;惆怅地等待鸿雁传书,遥望蓟北长天。○九日怜芳菊诗(阁试) 陶家篱笆旁秋色正美,何况经过重阳,逸兴更加悠远。幸好有金色菊花灿烂开放,何妨戴着歪斜的乌纱帽面对它。采花时花香沾染衣襟袖口,投入酒杯后,花色映照霞光。桃李在千山凋零之后,唯独怜惜您傲对霜华的孤芳。○赋得霜前白雁(馆试) 刚看见秋色染上井边梧桐,忽然惊见白羽大雁在西风中飞起。早已预先觉察霜花将至,放眼望去,仿佛与白雪同色。雁影在苍烟明灭之间错落分布,高高依傍玉宇,若有若无。特意传达榆关征人的苦情,嘹□的寒声穿透汉宫。其二 轻捷的翅膀从遥远的边塞归来,玉门关的云色寒冷,几乎沾湿衣襟。青娥特意请它传递霜降的消息,金帝偏偏教它借用白色月光。月色澄澈,长空中群雁历乱;沙滩映亮远浦,雁影依稀。想把帛书送达君王身边,绝不畏惧凌风飞越万里。○南郊陪祀有述(馆试) 冲和的灰气与朔方寒气交集,泰坛上星斗在夜空低垂。笙与镛奏响六变,发出周代的乐声(下有脱文)。其二 太乙坛开启,雨后景色明丽,红云缥缈,护卫着均平的天空。羲和正迎接白昼开始变长的太阳,祝史应当祈求五谷丰登。乐声合于云门之舞,飘荡到碧落;光影摇曳在田野。烛光冲破苍烟,小臣像鸿雁一样肃立,凝望许久,仿佛就在宝帐前看见了圣上的龙颜。○曲水流觞(阁试) 春日里,春烟笼罩着碧绿的山涧弯曲处,群贤修习祓禊,兴致悠然。试看那宛转流动的桃花水,却漂浮着轻盈的竹叶杯。细小的水藻随风摇动,彼此掩映;纤细的鱼儿吐着泡沫,共同在水中回旋。兰亭盛事古今无比,只惭愧自己的文辞不如逸少的才华。○北郊陪祀(馆试) 在北郊举行礼仪,以报答上天幽深的功德。五更时神光布满碧空,灵鼓的声音飞扬在天籁之中;黄色琮玉在明月中呈现光彩。渐渐看见千官佩玉聚集,共同祝愿四海丰收。圣主以精诚先行俎豆祭祀,遥想他身穿黼衣坐在斋宫中。○奉诏修省,宿在院中书怀(馆试) 早晨奉到皇帝关于修身省察的玉音。夜堂中独对一支孤烛,沉思不语。风雷变化难以测知,这是皇天的旨意;圣主为政事早晚勤劳,格外费心。仙掌承接明月,距离双阙很近;羽林军如云拥护,九重关门幽深。腐儒没有办法叩开宫门,只空怀着一寸忠忱,想要献上□。其二 明楼已经惊见狂火飞起,泰畤又惊闻怒雷震动。千古罕见的灾异连年出现,九天的和气却因片言而回转。将来一定会见到人人敲击禹钟,也将看到汤王的罗网四面张开。更想到祭祀珪璋的圣地,从今以后应当有翠华仪仗到来。其三 紫塞的烽烟还没有平息,战争使黄河波浪转而纵横。哪里承受得起兴建土木、营造灵囿,空有金钱积聚在大盈库。道路上的豺狼仍在愤怒地攫取,泽国中的鸿雁自相哀鸣。忠臣已经流尽申包胥那样的眼泪,幸赖苍天使圣明的君主醒悟。其四 我在空庭中徘徊,仰望紫微星辰,仿佛看见圣人垂衣而治。共同想象圣上的龙颜,金舆从豹尾仪仗中出来,频频劳烦白简上奏。天下四海究竟有没有歌颂帝王之力?朝廷是否曾经回应上天的威严?不知道君臣鱼水之情何时才能融洽,如今我这白发之人已经有一半想要归去。○长安秋兴(馆试) 缥缈的云霞护卫着石渠阁,我姑且随着才俊们拖曳长衣。月明之时玉署中虫声吟唱,露气寒冷,金波荡漾,树木刚开始凋落。拍掌纵谈千古之事,闲适地面对一床书。太平尚未献上河汾之策,享受俸禄反而惊心,担心“帝王的宠幸是虚幻的”。其二 金壶漏水已尽,开启重重宫门;上苑中秋声传遍万木之间。月月都有祥光照临北极,蓬莱的佳气连接西山。黑色囊袋沾湿露水,螭头静止;黼座上烟气浮动,雉尾屏风闲置。岂敢说君王□如今远在万里之外?彩云聚集之处,就是龙颜所在。其三 试问:燕昭王的骏马台,如今踪迹迷离,已经被蒿草掩盖。蓟丘霜落,遥远的天空清净;碣石风寒,大壑发出悲声。沙漠上百年的胡人气运将尽,风云历经千载,帝王的宏图重新展开。如今难道缺少值得黄金聘用的人才吗?只不过没有当年郭隗那样的人才。其四 文皇在古代幽燕之地定鼎,陆海之富争相夸说督亢的田地。白浪忽然令人惊骇,仿佛要把大地沉没;苍生有什么办法向上天询问?秋日原野间只有几处人烟,夕阳前传来千家野外的哭声。唯独五陵的豪侠子弟,骑着玉鞍、佩着珠勒,仍然姿态翩翩。其五 秋风淅淅吹来,百花凋残。青翠葱茏的宫中树木,仿佛不知寒意。侯门的池馆,秋色正好;戚里豪家的笙歌,直到夜色将阑。欢笑饮宴、铺设华席的有几个人?饥饿的孩子又在何处寻找金丸?珊瑚仍然是从异域进贡而来,圣明的君主想来应当怜悯道路艰难。其六 西风中一只大雁飞过边城,日暮时分,云沙之间野火明灭。白羽箭摇曳于空中,带来朔方的寒气;金笳吹响,月色也仿佛随着秋声震动。胡兵仍在侵扰长榆塞,汉家将领有谁驻守细柳营?我自嘲多年只从事笔墨,想要投笔写信请求出征。其七 在齐川漂泊了二十年,混迹于渔樵蓑笠之间,忽然向长安奔逐玉珂声。两鬓沾满风尘,惊觉自己已经老大;一身置于天地之间,只任岁月蹉跎。傍晚寒砧声声,催促杨柳凋落;清秋旅梦中,仍眷恋薜荔萝蔓。想要报答春日阳光般的母爱,只怜自己如寸草无以为报。仰首望见白云,正对着泰山的山阿。其八 井边梧桐减少了绿色的树阴,台阶前蟋蟀发出清越的吟声。满天明月呈现三秋的景色,一夜西风吹动万里的乡思。病弱的身体徒然夸说龙剑尚在,离别的情怀空自惆怅鲤鱼书信沉没无踪。停云诗写成后频频回首,只见故乡树林中黄菊、丹枫满目。○冬至日依照杜甫诗的韵作诗(馆试) 蓬莱宫中晓月照着鹓班,万国的冠裳都来等候圣上的容颜。广阔沙漠上风向回转,残雪飘落;摄提星运行,又迎来一阳初生。遥望御辇在琼阶之上,共同想象圣上在宫殿旒冕、黼纹座席之间。白白领取大官的俸禄而没有丝毫补益,每逢节序变化便思念青山。其二 一座炉子,一张几案,一张绳床。寒冬三个月研读文史,终于定下几行文字。葭灰温暖逼近,初次应合节律;寒气侵凌梅树,梅花还没有散发香气。璇玑转动,令人觉察尧帝的历法正在催促岁序更替。又有谁来缝补舜帝的衣裳?每当面对青藜灯便忧愁,夜色中欣喜地看着光明的日子渐渐舒展延长。○喜归 禽鸟声和树木的颜色环绕山房,客途中滚滚红尘的旧梦已经忘却。多年在金马门任职,姑且避世;斑□今日喜得还乡。池边明月照着斟满酒的酒尊,一枕清风吹拂着竹□床。更想在云路上生出羽翼,赶快寻找鸿宝旧日的方术。○祝寿雷母【中丞公的配偶,于十月十五日生其子荆州郡丞;其子新近接受任命,出任南都之职】初冬的梅花花萼正在散发香气,十五的月亮清凉而明亮,光照万里。正好欣喜鸾章诏书从紫阙传来,又何妨让白发与瑶觞相对。家传的一柄宝剑,源自雷焕;宴席上的双鱼,近在武昌。何况如今贤能的后代新近受命,钟山的佳气环绕着肩舆。○感谢平原赵孟尧赠酒 每到平原,我常常独自醒着。都邮所产的酒,哪里值得夸耀?哪里知道这位青州从事,竟然出自平原赵胜之家。酒色胜过金茎承接的新露,酒香压过玉井旁半开的花。怎肯让我们十日之内共同欢饮?哪里还容得下闲愁染白鬓发。○祝业师进斋先生寿

依然桃李满门庭,身老烟霞似鹤形。镜里不添双鬓白,斋头犹伴一毡青。天教南极明秋夜,人道东方是岁星。漫诧非熊今入梦,伏生九十尚传经。

○寿凤冈杨老伯

伯起氷心,天地知归。来壁立也,堪怡家园。自辟蓬三径,宦辙犹传麦两岐。丹穴有雏,皆彩凤;青尊无处,不黄骊。不须厌次寻遗诀,自见蟠桃结实时。

其二

林壑栖迟,乐有余。满庭兰玉,更谁如?尊前喜见双鳬□,门外犹存五马车。此日瑞麟曾系黻,何方灵鸟为传书?苟家夜夜占星聚,况复弧南照太虚。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五言排律

下第上太史尊师刘公四十韵

  送贾广文会试

  苦热

  癸巳秋大水

  途次感述

  奉寿怀翁曾太老师三十韵

送王光禄擢大理郡倅,荆州人代。

  送江都陈明府

  魏大中丞双寿

  题沈封翁崇德册

  为汪给谏尊人题册

送范元展年□使清源,便道过里。

  为李吏部尊人题册

  为燕年伯题册

夏日弹琴,奏虞帝南风之歌,有述(御试)

  秋祀恭谒长陵诗(馆试)

  赋得玉壶氷(馆试)

赋得草色遥看近若无(阁试)

赋万寿圣节,赐百官宝钞(阁试)

  赋得春鸟隔花声(阁试)

  送陕莱玉公祖应召入朝

○下第上太史尊师刘公四十韵。

昭代词林客,何人笔似椽?累朝锺间气,三辅挺高贤。精自长庚降,文从太乙传。风流题柱日,英玅弃繻年。挥尘谭霏屑,操觚思涌泉。碧霄扶凤翥,沧海起龙眠。赤电真空冀,黄金正积燕,璧偿城十五,鹏击水三千。斫桂香沾袂,看花色映鞯。兰台阅缃素,芸阁事丹铅。紫禁堂为玉,清宵炬是莲,云光烂蓬岛,日影媚花砖。直笔董狐后,雄才司马前。朱弦鸣绝调,白云唱新篇。入握隋珠莹,侵眸蜀锦鲜。抉奇穷奥窔,蜚誉满垓埏。视草膺宸眷,抡才秉化权。春蚕声竞速,宛马步争先。邹律阳和转,秦铜朗月县。山辉识虹玉,斗气辨龙渊。推毂心殊切,司衡意岂偏。微生洛有幸,滥陶□蹇劣,侪骐骥轮囷,杂梓楩仁人虚剪拂,薄命转屯□。梦堕天门外,行吟泽水边。暴翥鲲未化,点额鲤空还。五技穷梧鼠,三年败木鸢。郢书宁偶误,燕石自堪捐。鸡肋那供嗜,娥眉敢鬬奸。秃毫花不发,驹矢叶难穿。忼慨弹冯铗,荖跎让祖鞭。美芹空欲献,苦李复谁怜。匿影匡衡壁,谋身季子田。髀生时去矣,趾刖泪澘然。甑破情犹系,舟焚志益坚。燕归思大厦,蠹老恋残编。画虎翻成诮,登龙或有缘。指南迷可破,奔北耻应湔。怅望风烟隔,踌躇岁月迁。何时问奇字,一覩子云玄。

○送贾广文会试【君蜀人】

峨眉天半,色彩笔鬬峥嵘;白雪高诗,调青毡冷宦情。才名洛阳少,经术济南生【君治书】洒泣曾三献,逢时定一鸣。风前鹏翼健,花里马乕轻。更奏凌云赋,悬知汉主惊。

○苦热

何事?阴阳炭偏于六月燃。乾坤皆火宅,池沼是汤泉。无那羲和驾来,乘赤帝权。汗挥真似雨,吻燥欲生烟。

○癸巳秋大水

翳申宵怒,盆翻彻五更,火飞狂电影,山裂迅霆声。其讶银河漏,还疑碧海倾。诘朝看,四野大水抱孤城,势撼乾坤动,光摇日月明。谁知鬲津溢,翻与具丘平。破宅随波去,奔涛共树争。桥湮无马度,灶废有鼃鸣。阛阓频移舫,庭除可濯缨。桑田浑欲变,蔀屋总堪矜。艰苦迁居计,凄凉望岁情。何人达旒纩,亟命缓秋征。

○途次感述

检点生平事,依稀梦里身。亡羊都是幻,得马也非真。童稚伴萤雪,宾朋夸凤麟。亲庭侍朝夕,客路逐风尘。燕阙彤云绕,秦关紫气湮。梁园三见雪,虞□两逢春。驱马时惊险,维舟数问津。毋劳叹行役,所冀脱沉沦。沽酒齐城市,论文泺水滨。孙阳收款叚,匠石采轮囷。一鹗书初上,双龙气不驯。秋闱欣奋翼,春浪阻攀鳞。献策情犹郁,闻诗迹巳陈。露晞难恋薤,霜冷蚤摧椿。几杖虫丝满,松楸马鬣新。泣乌空有泪,罗雀竟无宾。明月凭谁识,幽兰秪自糿。兔株误田父,鱼肆困波臣。赋岂千金买,歌惟一剑贫。人情多惨淡,世事转酸辛。离合常萦念,存亡益怆车。光阴频转毂,天地独沾巾。顿觉浮生苦,勤将大道询。焚香阅云笈,埽室迓颷轮。脱俗酬初愿,躭玄了夙因。一瓢延岁月,孤烛守庚申。玉液朝恒炼,丹炉夜独亲。何当到兜率,独自战波旬。谩诧心如石,终愁鬓似银。瑶池限沧海,紫府隔青旻。秘诀宁传我,微名苦系人。触蛮竞雄长,儵忽凿真淳。李苦何堪笑,桐焦或见珍。请缨谋傥售,题柱志还伸。蹇足慵追速,纤蛾耻放颦。乡书难寄鴈,旅服欲悬鹑。托迹元丹壑,驰心又紫宸。未能齐得丧,无乃殢贪嗔。春色催归骑,烟光映钓纶。唾壸休浪击,万事任陶钓。

○奉寿怀翁曾太老师三十韵

译门庭中依然桃李满布,您虽身老于烟霞之间,形貌却如仙鹤。镜中双鬓没有增添多少白发,斋舍中仍伴着一领青毡。上天使南极星在秋夜明亮,人们说东方太乙星就是您的寿星。不要惊诧非熊入梦的祥兆,伏生九十岁时还在传授经书。○祝凤冈杨老伯寿 伯起具有冰一般清洁的心志,天地都知道他的归宿。来壁立也,足以使家园喜悦。自己开辟蓬门三径,做官的车辙仍传播着麦穗两歧的祥瑞。丹穴中有雏鸟,都是彩凤;青尊之外无处可寻,也不见黄骊。不必厌弃按次序寻求遗留下来的秘诀,自然会看见蟠桃结实时节。其二 栖息迟留于山林沟壑,已有无穷乐趣。满庭都是兰玉般的子弟,更有谁能比得上?酒席前欣喜看见双鳬□,门外仍停着五马车。今日瑞麟曾系于黻服之上,哪一方的灵鸟将来为之传书?苟家夜夜占测星辰聚集,何况还有弧南星照耀太虚。●《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五言排律 落第后献给太史尊师刘公的四十韵诗 送贾广文参加会试 苦热 癸巳年秋天大水 旅途中感怀叙述 奉祝怀翁曾太老师寿三十韵 送王光禄升任大理郡倅,代荆州人作。送江都陈明府 魏大中丞双寿 题写沈封翁《崇德册》为汪给谏的尊人题写册文 送范元展年□出使清源,顺道经过故里。为李吏部的尊人题写册文 为燕年伯题写册文 夏日弹琴,演奏虞帝《南风之歌》,有所感述(御试) 秋季祭祀时恭敬拜谒长陵诗(馆试) 以“玉壶冰”为题赋诗(馆试) 以“草色遥看近若无”为题赋诗(阁试) 作《万寿圣节赐百官宝钞赋》(阁试) 以“春鸟隔花声”为题赋诗(阁试) 送陕莱玉公祖奉召入朝 ○落第后献给太史尊师刘公的四十韵诗。本朝文坛的才士中,有谁的文章笔力如椽?历代承受天地间的灵气,三辅之地挺立着杰出的贤才。精气仿佛从长庚星降临,文章又像从太乙星传来。风流题柱的岁月,英妙弃繻的年华。挥动麈尾谈吐如飞屑,执笔构思文思如涌泉。扶持凤凰飞上碧霄,沧海之中又有蛟龙沉眠。赤电出现,真正的千里马空在冀地;黄金正在燕地积聚。十五座城池的璧玉可以偿还,鹏鸟振翅能击水三千里。砍伐月中桂树,香气沾满衣袖;观赏花朵,花色映照马鞯。兰台中披阅缃素典籍,芸阁里从事丹铅校勘。紫禁殿堂如玉般庄严,清晨夜晚的火炬如莲;云霞光彩照耀蓬岛,日影映媚花砖。直笔之刚正可追董狐,雄才足以先比司马。朱弦奏出绝妙曲调,白云唱出新篇。隋侯珠握在手中晶莹,蜀锦鲜艳映入眼帘。探求奇奥,穷尽幽深;飞扬的声誉遍及天地。起草诏令承受皇帝宠眷,选拔人才掌握教化权柄。春蚕吐丝竞相迅速,宛马奔驰争先恐后。邹衍之律使阳和回转,秦地铜制漏壶映着明月。山光闪耀,可识得虹玉;斗宿之气显现,便能辨认龙渊剑。推举人才之心格外恳切,主持衡量人才又怎会偏私?我这个卑微的人在洛阳有幸,竟滥受陶铸,只是资质低劣;同骐骥并行,却像盘曲的驽马。混杂在梓楩等仁人之间,徒然承受裁剪拂拭;命运薄弱,反而转入困顿。梦中坠落在天门之外,行吟于泽水之边。鲲鹏尚未化为大鹏,额头被点中的鲤鱼只能空自返回。五种本领都用尽的梧鼠,三年后败坏的木鸢。郢地的书信难道只是偶然写错?燕石本来就足以丢弃。鸡肋哪能供人嗜食,蛾眉女子又怎敢与奸邪争斗?秃笔写不出花样,驽马之箭难以穿透树叶。慷慨地弹击冯谖的剑,蹉跎失意,只能让祖逖的马鞭独自领先。美味的芹菜白白想要献上,苦李又有谁怜惜?像匡衡一样藏身墙壁之中,像苏秦一样在田野谋求自身。大腿生肉,正是时光已逝;脚趾被砍,眼泪凄然流下。饭甑破了,心情仍有所牵系;舟船焚毁,志向反而更加坚定。燕子归来,思念高厦;蛀虫老去,仍眷恋残存的书册。画虎反而成为讥笑,登龙门或许尚有机缘。指南车迷失的方向可以破解,向北奔逃的耻辱应当洗雪。惆怅遥望,被风烟阻隔;徘徊犹豫,岁月不断迁流。什么时候才能请问奇字,亲眼看见子云的玄言。○送贾广文参加会试【您是蜀地人】峨眉山高入半天,您的文采如彩笔般争相峥嵘;诗作如《白雪》曲调高雅,身处清贫的教职,心情却如青毡般清冷。才名在洛阳少有人比,经术则如济南学者一般精深【您研治经书】。含泪曾经三次进献文章,逢到时机必定一鸣惊人。风前鹏翼强健,花间马蹄轻快。再作一篇《凌云赋》,汉武帝也必定会惊叹。○苦热 为什么阴阳之炭偏偏在六月燃烧?天地都成了火宅,池沼也成了沸腾的汤泉。无奈羲和驾着太阳车而来,乘着赤帝的威权。汗水挥洒真像下雨,嘴唇干燥得仿佛要冒烟。○癸巳年秋天大水 夜里雷霆震怒,仿佛倾盆翻覆,直到五更;火光飞射,像狂暴的闪电,山岳崩裂,响声如迅疾的雷霆。惊疑是银河漏水,又怀疑是碧海倾覆。第二天早晨一看,四野洪水环抱孤城,水势撼动天地,波光摇曳,仿佛日月也明灭不定。谁知鬲津河泛滥,竟与具丘齐平。房屋被洪波冲走,奔腾的涛水与树木争高。桥梁淹没,马匹无法通行;灶台荒废,只有青蛙鸣叫。街市上频频驶过船只,庭院台阶都可以用来濯洗冠缨。桑田几乎要变成沧海,低矮茅屋全都值得怜悯。迁居避水的谋划艰苦,面对收成的希望更觉凄凉。谁能把灾情传达给皇帝,赶快下令减缓秋季赋税。○旅途中感怀叙述 检点一生的经历,仿佛只是梦中的身影。亡羊之事全是幻象,得马之事也不是真实。童年曾伴着萤火和映雪苦读,宾朋夸我是凤雏、麒麟。侍奉父母,朝夕不离;后来在客途中追逐风尘。燕阙上彤云环绕,秦关的紫气消散。曾在梁园三次见雪,在虞□两次逢春。驱马赶路时常惊险,停船靠岸多次询问渡口。不必徒然感叹奔波劳苦,只希望能够脱离沉沦。曾在齐地城市沽酒,在泺水之滨谈论文章。孙阳收取良马,匠石选取高大的木材。一封荐举一鹗的书信刚刚呈上,双龙般的气概仍不驯服。秋闱中欣然奋翼,春浪却阻挡登龙门。献策的心情仍然郁结,听闻诗名时踪迹已经显露。露水一干,难以留恋薤草;霜气寒冷,早早摧折椿树。几杖上爬满虫丝,松楸之间新添马鬣形的坟土。乌鸟哭泣空有眼泪,罗雀门前竟然没有宾客。明月还有谁能赏识?幽兰只能独自芬芳。守株待兔误了田父,鱼市使困顿的波臣更加无奈。文章难道能卖得千金?歌唱的只有一柄剑和贫困。人情大多惨淡,世事越来越酸辛。离合之事常萦绕心头,生死存亡更令人悲怆。光阴不断转动,如车轮飞逝;面对天地,唯有独自流泪。顿时觉察浮生的苦楚,勤勉地向大道求问。焚香阅读道教典籍,洒扫房室迎候飞升之车。以脱离尘俗来酬答最初的愿望,以沉潜玄理来了结往日因缘。用一瓢清水延续岁月,独守孤灯等待庚申之夜。早晨常炼玉液,夜里独自亲近丹炉。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兜率天,独自与波旬交战?徒然夸说内心如磐石,终究还是忧愁鬓发如银。瑶池被沧海阻隔,紫府被青天隔开。秘诀难道会传给我?微薄的名声却苦苦牵系着人。触蛮两国争相逞强,不过转瞬之间便凿伤了淳朴本真。李树苦涩,有什么值得嘲笑?焦尾桐有时也会被视为珍宝。假如请缨出征的谋划得以实现,题柱立志便还能伸展。跛脚懒于追赶迅疾之物,纤弱的蛾眉也耻于放颦。乡书难以托付大雁寄送,旅衣将要悬挂得像鹑鸟。寄身于元丹山壑,心神却又奔驰向紫宸殿。尚不能把得失看得齐平,岂不是仍被贪欲和嗔怒所困?春色催促归骑,烟光映照钓丝。不要徒然击打唾壶,万事任凭陶钓安排。○奉祝怀翁曾太老师寿三十韵

江汉有高士,清时第一流。长庚符瑞应,大酉恣旁摉。丽藻追秦汉,微言佩鲁邹。祯祥真鸑鷟,步骤是骅骝。流水音希赏,阳春调寡酬。楚兰常独采,荆璞肯轻投。事业嗤蕉鹿,文章厌猴闲。情遗组绶,雅抱托林丘。马巳轻千驷,鲭宁恋五侯。凉飙开北牖,时雨事西畴。坦洞机心绝,冲夷侠气收。葛天人似古,畏垒境偏幽。五柳色相映,三槐荫更稠。芝兰长衍庆,弓冶善诒谋。有子排阊阖,其文动冤旒。蚌珠明照乘,龙剑紫连牛。视草晨供奉,然藜夜校雠。不因传世业,何以润皇猷。榆社芳声远,枫宸宠数优。龙章垂煜霅,鹤发任嬉游。门可容车马,身惟狎鹭鸥。春云随蹑屐,夜月半移舟。泉石堪供傲,琴书足破忧。九还时自炼,二仲日相求。松菊开三径,烟霞接十洲。但将杯泛蚁,何用杖为鸠。上寿椿难老,良辰麦及秋。瑶池金荐果,碧海岁增筹。处士星方灿,真人气正浮。鲰生祝遐算,愿与偓佺侔。

○送王光禄擢大理郡倅荆州人代

岂厌大官署,而亲□郡劳?九重方减膳,百姓望投醪。人本如荆玉,才宜佩吕刀。银青□别驾,金碧对挥毫。春色滇南树,秋声洱海涛。从今看展骥,定有玺书褒。

○送江都陈明府

乍剖陵阳壁,应偿十五城。铜章新沐宠,彩笔旧蜚声。别色一尊酒,归心千里程。莄湾春树合,瓜步暮烟生。白雪氷弦古,青霄玉舄轻。即看花满县,不独一枝琼。

○魏大中丞双寿

间代锺名,德清时重,老臣心精,光日月,气节梃松筠,古道工调瑟,雄文玅断轮,昂藏依豹尾,慷慨逆龙鳞,泽自登车溉,威从秉銊申,豸冠隆夙望,麟绂值良辰,况有于飞侣,同为不老身,东山瞻太傅,南岳见夫人,玉树青霄色,琼芝碧海春,弧南联宝婺,千载照高旻。

○题沈封翁崇德册

高风不可极,渺渺大江流。传学如中垒,诚心似太丘。黄金辞夜馈,彩服奉晨羞。雅有兰为佩,何妨蒯作缑。口碑犹月旦,血食自春秋。龙綍还褒宠,幽光动冤旒。

○为汪给谏尊人题册

名德垂银管,千秋不可忘;高风似桑楚,遗惠满桐乡。客避西州,路人歌南国。棠二时严俎豆,数仞傍宫墙。弓冶家传旧,芝兰世泽长。惊看雏是凤,翙翙在朝阳。

○送范元展年□使清源,便道过里。

论交燕市,里肝胆,声生平,恰喜双龙合,惊闻四牡征。君才真绝世,年少已知名。赋以云为气,诗将雪作□。风扶鹏背健,花映马蹄轻。起草纾筹策,含香侍圣明。冠裳出汉署,旌斾指齐城。僊客乘木羌去,诸侯负弩迎。吴山秋色丽,浙水暮潮生。幸有星轺便,何妨昼锦行。龙草三殿锡,马鬣二亲荣。池草得新句,竹林寻旧盟。岂因慰归思,便尔滞严程。画省须贤杰,无忘捧日情。

○为李吏部尊人题册

闲气生英喆,高名月旦存。文章周琬琰,德器鲁玙璠。雾雨空藏豹,天池未化鲲。青擅无俗况,綘帐有微言。涉世心非染,归田道益尊。一编常闭户,三载不窥园。近厂屰江门,脉遥探泗水源。人犹期振铎,志岂羡乘轩。玉树千寻挺,鹓鶵万里飜。椿庭传旧业,枫陛荷殊恩。灿灿双龙诰,巍巍驷马门。不穷君子泽,显晦讵须论。

○为燕年伯题册

英灵降恒霍,俊杰起河汾。弱冠能摛藻,雄才迥出羣。襟怀同朗月,意气薄高云。凤翥谁堪□,鳬祥众所欣。含香摅玅画,剖竹播清芬。遂荷疆场寄,弥高矢石勋。风烟秋不警,刀斗夜空闻。抗志辞圭组,闲居半典坟。岁星忽沉没,真气尚氤氲。庙貌存瀛海,千年仰使□。

○夏日弹琴奏虞帝南风之歌有述【御试】

日丽朱明,候风传绿绮声。南熏忽入,弄古调转关情。味可忘三月音,疑奏九成。宁论鱼出听,或有凤来呈舜德。今堪嗣虞歌,傥再赓穷檐都觧愠。击壤乐升平。

○秋祀恭谒长陵诗(馆试)

躬膺虞历,数手辟汉河山,礼乐辉千古,梯航徧八蛮。六飞清朔漠,九鼎奠燕关。龙驾何时去?乌号不可攀。陵园秋草合,帐殿晓云闲。日遶明禋处,还疑识圣颜。

又

赤县归真主,青山锁故宫,玉鱼沉永夜,石马立西风。霜露秋容肃,椒兰祀典崇。洋洋銮驭在,济济骏奔同。杰阁轰雷后,枯松落照中。吾皇念绳武,何以答玄穹?

○赋得玉壶氷(馆试)

玉壶氷始结,氷玉两焜煌。素质疑分,月寒辉似挟霜。欲将清比润,翻化弱为刚。外示温纯色,中含凛冽肠。对人无障碍,鉴物及毫芒。岂必鸣坚白,澄心映玉堂。

又

氷贮玉壶中,清光四坐同。□看俱皎洁,交暎转玲珑。不独尘埃绝,还疑色相空。严凝存正气,洞彻见虚衷。皓夺三冬雪,明逾百炼铜。附炎吾岂敢,守素向寒风。

○赋得草色遥看近若无(阁试)

细草媚东风,萋萋遶汉宫。望时春似染,行处色如空。绿映瀛洲水,青分苑树丛。芳姿浓淡里,弱态浅深中。隐约朝烟袅,迷离暮霭笼。池塘清梦遶,裁句转难工。

○赋万寿圣节赐百官宝钞(阁试)

译江汉之间有位高士,是清平时代第一流的人物。长庚星降临,正应祥瑞;大酉山藏书丰富,任意旁搜博采。华丽文辞追踪秦汉,精微言论可与鲁邹相媲美。祥瑞如鸑鷟降临,进退步履如骅骝。高山流水之音少有人欣赏,《阳春》曲调也少有酬和。楚地的兰草常由您独自采撷,荆山璞玉怎肯轻易投弃。功业把蕉鹿之梦视为可笑,文章也厌弃猴子般的闲戏。您把情怀遗落于组绶之外,高雅胸怀寄托在林丘之间。骏马千驷已不放在心上,鲭鱼之味又怎会留恋五侯之家。凉风吹开北窗,时雨滋润西边田地。坦荡通达,机心全无;清冲平和,侠气尽收。像葛天氏时代的人一样古朴,畏垒山的境界格外幽静。五柳先生的风神相互映照,三槐的树荫更加浓密。芝兰子弟不断繁衍福庆,弓冶家业善于传授谋略。如今有儿子排闼而入朝廷,他的文章惊动帝王。蚌中明珠光照乘车,龙泉宝剑紫气连接牵牛星。清晨供奉于视草之职,夜里燃藜校勘典籍。若不凭借传世的事业,又凭什么润泽皇帝的治道?榆社美名传得久远,枫宸的宠遇屡屡优厚。龙章垂落,光彩灿烂;白发之年任意嬉游。门前足以容纳车马,自身只亲近鸥鹭。春云随登山木屐而行,夜月下半夜移舟。泉石足以供我傲啸,琴书足以破除忧愁。九转丹药时常自行炼制,二仲之流每日前来相求。松菊盛开三条小径,烟霞连接十洲。只管把酒杯漂浮在酒蚁之上,何必拄着鸠杖。祝愿椿树长寿不老,愿良辰直到麦子成熟的秋天。瑶池中以金盘进献仙果,碧海之滨每年增加筹算寿数。处士之星正灿烂,真人之气正浮动。小子祝您长寿久远,愿能与偓佺一样长生。○送王光禄升任大理郡倅,荆州人代作 难道是厌倦了大官署,反而亲自承担□郡的劳苦?九重之中皇帝正为民减少膳食,百姓盼望有人来投醪慰劳。您的本质如荆山玉石,才干正适合佩用吕刀。身佩银印青绶任别驾,面对金碧山水挥洒文章。春色映照滇南树木,秋声传入洱海波涛。从今看您施展才华,必定有玺书加以褒奖。○送江都陈明府 刚刚剖出陵阳之璧,应当偿得十五座城池。新佩铜章,正蒙受恩宠;彩笔文章,早已声名远播。离别时共饮一尊酒,归心牵引千里路。莄湾春树相合,瓜步暮烟升起。《白雪》高曲,冰弦古调;青霄之上玉履轻快。很快就会看见花朵开遍全县,不只是得到一枝美玉般的荣耀。○魏大中丞双寿 隔代钟聚的声名,德行清正,时人敬重;老臣心地精纯,光辉与日月相齐。气节挺拔如松竹,古道高妙,善于调瑟;雄文精美,足以断轮。仪态昂藏,依随豹尾;慷慨直言,敢于触犯龙鳞。恩泽自登车之时便施及百姓,威严从执掌斧钺时便得以伸张。獬豸冠更增昔日声望,麒麟绶又逢良辰。何况有比翼相随的伴侣,共同成为不老之身。东山可瞻仰太傅,南岳又见夫人。玉树呈青霄之色,琼芝在碧海中如春。弧南星与宝婺星相连,千年光照高天。○题沈封翁《崇德册》高尚的风范无法穷尽,只有浩渺的大江不断流淌。传授学问如同中垒校书,赤诚之心如同太丘陈寔。辞却夜间送来的黄金,早晨穿着彩衣奉上美食。高雅地以兰草为佩,又何妨用蒯草制成刀剑的缑柄。百姓口碑仍如月旦评,春秋两季自然享受祭祀。龙綍还会带来褒奖恩宠,幽微的光辉也将惊动帝王。○为汪给谏尊人题册 美名和德行垂留在银管史册中,千秋万代不可忘记;高尚风范如桑楚,遗留下的恩惠遍及桐乡。宾客避走西州,路人歌咏南国。甘棠树下时时举行祭祀,数仞高的门墙旁仍留遗迹。弓冶之业世代相传,芝兰般的恩泽绵延不绝。惊喜地看见幼雏原来是凤凰,羽翼翙翙,正飞翔在朝阳之中。○送范元展年□出使清源,顺道经过故里。在燕市论交,彼此推心置腹;平生声名,早已相知。正好欣喜两条蛟龙相合,却惊闻四牡驾车出征。您的才华确实举世无双,年少时已经闻名。赋作以云气为气势,诗篇将白雪作□。风扶鹏背,飞行强健;花映马蹄,步履轻快。起草诏令,舒展筹策;口含香草,侍奉圣明。穿着冠裳走出汉代官署,旌旗指向齐城。仙客乘木羊而去,诸侯背负弓弩出迎。吴山秋色秀丽,浙水暮潮涌起。幸好有传递星轺的便利,何妨白日里荣耀归乡。龙草诏书从三殿颁赐,使双亲坟墓增荣。池边草得新句,竹林中寻访旧日盟友。难道只是为了抚慰归乡之思,便耽误庄严的行程?中书省需要贤杰,不要忘记捧日的忠诚。○为李吏部尊人题册 天地间清奇之气孕育出英杰,崇高的名声如月旦评一般长存。文章如周代美玉,德行器识如鲁国玙璠。雾雨之中暂且藏豹,天池之鲲尚未化鹏。青毡之席没有世俗的气息,绛帐之中却有精微的言论。经历世事而内心不受污染,归田之后道德更加尊崇。常常闭户研读一编书,三年不窥视园林。近在厂屰江门,远远探寻泗水源流。人们仍期望您振动教化之铎,志向哪里会羡慕乘轩显贵。玉树高达千寻,挺然耸立;鹓雏展翅万里。椿庭传承旧业,枫陛承受特殊恩宠。两道诰命灿灿生辉,驷马高车之门巍巍显赫。君子的恩泽没有穷尽,显达或隐晦哪里还须多加评论。○为燕年伯题册 英灵降临恒山、霍山之间,俊杰兴起于河汾之地。弱冠之年便能铺陈文辞,雄才远远超出群伦。胸襟如明月朗照,意气凌驾高云。凤凰飞翔,谁能与之相比?鸳鸯呈祥,众人都为之欣喜。含香草而施展精妙谋略,剖竹符而传播清正声誉。于是承担疆场重任,箭石之间建立更高的功勋。秋日风烟不再惊扰,夜里徒然听见刀斗之声。高举志向辞去圭组,闲居时以半生埋首典籍。岁星忽然沉没,真正的精气仍然氤氲不散。庙宇容貌留存于瀛海之间,千年后仍仰望使□。○夏日弹琴,奏虞帝《南风之歌》,有所感述【御试】朱明时节阳光明丽,等候南风传来绿绮琴声。南方和风忽然吹入,弹奏古调,情思随之转动。琴音美妙得令人忘记三个月,仿佛正在演奏九成之乐。哪里还用说鱼儿出水倾听,或许凤凰也会因舜帝的德行前来呈祥。如今正可以继承虞舜的歌谣,倘若再次唱和,穷困屋檐下的人都能解除忧愠。击壤而歌,享受太平。○秋季祭祀时恭敬拜谒长陵诗(馆试) 亲自承受虞舜般的历数,多次亲手开辟汉家的河山;礼乐辉耀千古,梯山航海的使者遍及八方蛮夷。皇帝车驾巡视清理朔漠,九鼎镇守燕地关隘。龙车何时离去?乌号弓再也无法攀取。陵园秋草连成一片,帐殿上晨云悠闲。阳光环绕着明洁的祭祀之处,仿佛还认得圣上的容颜。又一首 赤县神州归于真正的君主,青山锁住旧日宫殿。玉鱼沉入永夜,石马立在西风之中。霜露之下秋容肃穆,椒兰祭典更加崇高。銮驾的神灵洋洋在上,众多臣子整齐奔走来祭祀。高阁在雷声之后轰鸣,枯松立于落照之中。我们的皇帝思念继承先祖武功,又用什么来报答苍天?○以“玉壶冰”为题赋诗(馆试) 玉壶中的冰开始凝结,冰与玉都光辉灿烂。洁白的质地仿佛分开月色,清寒的光辉又像带着霜。想把清澈比作滋润,它反而把柔弱化为刚强。外表显出温润纯厚的颜色,内里却含有凛冽坚贞的心肠。面对人没有任何阻隔,照鉴万物直到细微之处。哪里一定要鸣说坚白之理,只要澄明内心,便能映照玉堂。又一首 冰储藏在玉壶之中,清光与四座共同辉映。□看起来都洁白明亮,彼此交相映照,转而显得玲珑剔透。不仅尘埃全无,甚至仿佛连色相也空寂。严寒凝结而保存正气,通透明澈而可见内心虚静。洁白胜过三冬的雪,明亮超过百炼的铜。我哪里敢依附炎势,只愿守持素志,面向寒风。○以“草色遥看近若无”为题赋诗(阁试) 细草向着东风显得妩媚,萋萋芳草环绕汉宫。远望时春草仿佛染成一片,走近时颜色又仿佛空无。绿色映入瀛洲之水,青色分布在苑囿树丛。芳草的姿态浓淡相间,柔弱的形态浅深不一。它隐约在朝烟中袅袅,又迷离地被暮霭笼罩。池塘使清梦萦绕,想裁成诗句却越发难以写得工巧。○作《万寿圣节赐百官宝钞赋》(阁试)

碧汉彩虹,悬弧南照。御筵八方,来禹贡万口,祝尧年共荷枫□宠。言将楮币传辉煌,分内殿重迭,散中涓惠比金钱重。光凝玉玺鲜,御恩何以报?天保咏诗篇。

○赋得春鸟隔花声(阁试)

帝城春色遍啼鸟,隔花丛,幽调芳菲外,繁音烂熳中。嘤嘤当晓日,恰恰度和风。似爱新英好,如怜落蕋红。深栖人不见,细语意难穷。疑是张韶乐,飞声满碧空。

○送陕莱玉公祖应召入朝

碧鸡饯,气绣虎,起高名,司李官非薄,甘棠颂可成。双轮时雨霈,三尺法星明。雀角宁穿屋,狐踪敢傍城。紫泥来,宠綍红雨送行旌。拂斗龙移影,朝阳凤有声。九重频止辇,羣议赖持衡。退食怀同调,飞缄慰远情。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七言排律

送广文贾行可之官北雍

  寿吴中舍八十

○送广文贾行可之官北雍

雒阳才子,笔如椽,几载传经,泲水边。国马岂淹千里步,文星忽傍五云县。芹池化雨,波仍在;槐市春风,景益妍。六馆鸿辞,新赤帜;半床蠹简,旧青毡。西山秋色,吟囊里;北阙烟光,讲席前。声誉祢衡,惟一鹗;勋庸杨震,兆三鳣。思乡遥梦峨眉月,对酒高谭碣百天。前席倘逢宣室问汉皇,应叹贾生贤。

○寿吴中舍八十

紫微花底旧挥毫,归去柴桑卧正高。一片闲情游上古,数声清啸满东皋。颐山岚翠朝随杖,震泽烟光夜泛舠。尘外何妨鸥作侣,池边况有凤为毛。翩翻瑶水来青鸟,烂熳玄都放碧桃。道德五千心自觧,春秋八十兴还豪。长教椿树凌霜色,未许桑田化海涛。僊掌露华天上寄,好开绮席听云璈。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五言绝句

书壁

  梦先君

  汲水妇

  题沈阁师悟迷桥

  管孝子五绝句

  悼亡

○书壁

盛气,双蜗角;虚名,一豹皮。不如持斗酒,郭外听黄鹂。

○梦先君

一丘萦宿草,梦里见英灵。觉后霜林曙,啼乌不忍听。

○汲水妇

携瓶傍井,干低鬟,徐顾影,见客却回身,纤指牵长绠。

○题沈阁师悟迷桥

浮生皆大梦,处处误轮蹄。宁为迷后悟,莫作悟中迷。

又

公旦多才艺,明农乐有余。偶从桥上过,似覩指南车。

○管孝子五绝句

承欢

  请代

  咀食

  尝粪

  治葬

承欢

竭力营甘旨,将承膝下欢。儿身不求饱,自有腐儒餐。

请代

亲死,生何益?亲生死亦安?呼天,天不语。云惨,日光寒。

咀食

儿以父为身,父以儿为口,真成返哺乌,可怜不能久。

尝粪

味苦,心转甘;味甘,心转苦。甘苦迷不分,低徊泪如雨。

治葬

三尺犹未封,一寸巳先折。漯川日夜流,似助人悲咽。

译碧空中彩虹高悬,弧南星照耀。御筵面向八方,天下各地前来进献禹贡,万民共同祝愿尧帝般的长寿,共同承受枫□的恩宠。将用楮币传布光辉,在内殿重重分发,散给中涓,恩惠比金钱还贵重。光彩凝聚在鲜明的玉玺上,皇帝的恩德又该怎样报答?只能吟咏《天保》诗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以“春鸟隔花声”为题赋诗(阁试) 帝城春色遍地,鸟声从花丛后传来;幽雅的曲调在芳菲之外,繁盛的声音在烂漫花色之中。嘤嘤鸟鸣迎着晨日,恰恰声穿过和风。仿佛喜爱新开的花朵,又像怜惜凋落的红蕊。鸟深深栖息,使人看不见身影;细声私语,其中情意难以穷尽。疑似张韶所奏的乐曲,飞扬的声调充满碧空。○送陕莱玉公祖奉召入朝 在碧鸡设宴饯行,才气如绣虎,因而早负高名。主管司法的官职并不轻微,必能成就甘棠遗爱之颂。两轮车行处及时雨降临,三尺法剑映照着清明的法星。雀角之讼岂敢穿屋而入,狐狸的踪迹又怎敢靠近城池?紫泥诏书传来,恩宠的红色诏绶伴着送行旌旗。拂过北斗,龙影移动;朝阳之下,凤凰发出声响。九重宫阙频频为您停车,群臣议论有赖您主持权衡。退朝用膳时怀念同调之人,飞传书信以慰藉远方情怀。●《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七言排律 送广文贾行可到北雍任官 祝吴中舍八十寿 ○送广文贾行可到北雍任官 洛阳才子,笔力如椽,多年来在泲水之边传授经书。国之良马岂会困顿于千里奔跑之途,文曲星忽然降临五云之县。芹池受到教化之雨,水波依然流淌;槐市沐浴春风,景色更加秀美。六馆中鸿篇大作树起新的旗帜,半床蛀蚀的书简仍伴着旧日青毡。西山秋色装在吟诗的行囊里,北阙烟光映在讲席之前。声名如祢衡,只有一只荐贤之鹗;功勋如杨震,预兆着三条鳣鱼。思乡时遥梦峨眉山月,对酒时高谈碣石百天。倘若在宣室前遇到汉皇询问,您必定会感叹贾生的贤能。○祝吴中舍八十寿 从前曾在紫微花下挥笔,如今归去柴桑,安卧高处。一片闲情游历上古,几声清啸响彻东皋。清晨拄杖随山间岚翠而行,夜里泛舟于震泽烟光之中。身在尘外,何妨以鸥鸟为伴;池边又有凤凰般的子弟。青鸟翩翩从瑶水飞来,玄都观中碧桃灿烂开放。心中自然通解五千言《道德经》,八十岁的春秋仍然兴致豪迈。愿椿树长久保持凌霜的颜色,不许桑田化为海涛。仙掌承接的露华从天上送来,正好开设华席,聆听云璈仙乐。●《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五言绝句 题写墙壁 梦见先父 汲水的妇人 题写沈阁师的悟迷桥 管孝子的五首绝句 悼念亡人 ○题写墙壁 盛大的气势,不过是蜗牛两角之间的争斗;虚浮的名声,不过是一张豹皮。不如拿着一斗酒,到城外去听黄鹂鸣叫。○梦见先父 一座坟丘萦绕着隔夜的荒草,梦中见到了先父的英灵。醒来后霜林已破晓,啼叫的乌鸦声令人不忍听闻。○汲水的妇人 她提着水瓶靠在井边,头发低垂着,慢慢回头照看自己的身影;看见客人便转身避开,用纤细的手指牵着长长的井绳。○题沈阁师悟迷桥 浮生本来都是一场大梦,处处都像被车马误入歧途。宁可在迷失之后觉悟,也不要在觉悟之中再次迷失。又一首 周公旦多才多艺,明白农事而且乐趣有余。偶然从桥上经过,仿佛看见了指南车。○管孝子五首绝句 承欢 请代 咀食 尝粪 治葬 承欢 竭尽力量置办甘美的食物,想要承奉父母膝下的欢娱。儿子自己不求吃饱,自有腐儒可以充饥。请代 父母亲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父母亲生前,死后也能安宁吗?我仰天呼喊,苍天却不回答。云色惨淡,阳光也觉得寒冷。咀食 儿子把父亲当作自己的身体,父亲把儿子当作自己的口,真成了反哺的乌鸦,只可惜这种日子不能长久。尝粪 粪味苦,心里反而变得甘甜;粪味

○悼亡

风骤,难为雪;春深,不见花。持觞人巳矣,和泪酌流霞。

又

尘满同心结,香消半臂绫。小楼明月夜,惆怅不同登。

又

静里疑闻语,忙中错唤名。心头无限泪,强道不关情。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六言绝句

偶成

  感怀

○偶成

若论人天烦恼,都缘眷属恩情,识得即空即色,不如无灭无生。

华屋故人巳去,荒丘新鬼堪怜。觧道彩云易散,争教明月长圆。

○感怀

得鹿,那如失马?飞鸠岂逊搏鹏?□臂为鸡,亦可;南柯鬬蚁,何凭?

兔角龟毛,是幻;鼠肝虫臂,奚悲?君看上蔡黄犬,何□?商出紫芝。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七言绝句

游仙诗

张郁文与余同举于乡,遂缔婚姻。亡何而卒,诗以哭之。

  子光应试历下闻父丧归

  元夕

  莫春

  中秋不见月

  有感

  读书杂感

  邺下怀古

  戏人纳妾

  读苏武传

  哭妹

  宫词四首会试时作

筑岩蔡丈元日旅馆召妓,诗以嘲之:「姣字兰卿」。蔡多内宠,李氏尤嬖。

  赴试途次书壁

  答友人闺情之作

  偶书

  平原道中

  秋思

  述怀

  岱宗杂咏

  迎春二首

  采绵曲

丰城范子芳为其尊人大宗伯伏阙上书,兼求相国表墓,留都下三载余矣。不佞夙受知宗伯老师,而心高子芳之笃孝,于其行俯仰今昔,怆然不能为怀,辄成四章以赠。

  寄家书作

  偶成

  仲觐见和二绝仍以前韵奉□

  清美亭诗有引

  云来亭四首为木仲赋

  嘲木仲纳妾

小诗寓嘲,辄枉见酬。中有云:「渔郎新妇矶头卧,洞口桃花笑未休。」又云:「从到广陵看玉蕊,始知不比落梅香。」托意甚工,再赋奉答。义取相谑,不计其工拙耳。

  答字咸

昨答宇咸,未鄙怀,复次来韵三章,末章奉嘲。

  用沉次前韵见嘲因反嘲之

  再迭前韵嘲用沉

  忆江南梅花(馆试)

  元孙弥月欢喜词四首

  戏作

  偶成

  哭亡妾二首

  纪异八首

  嘲圆颖山人纳妾山人精地理

  明妃三首

  有感

  忆内

  秘馆题壁

○游仙诗

阊阖晨开,露气清,霞裾缥缈,御风行。彤云影里,傅天语,身是仙班第一名。

一派钧天声韵和,苍龙紫凤舞婆娑。天衣赐罢呼天酒,第一仙班雨露多。

瑶池宴罢,酒微醺,踏遍昆仑□上云,独抱鸾笙吹皓月,扶桑回首,曙光分。

万里秋光,倚剑看。偶逢仙侣,醉瑶坛。玉蚪斜跨,海东去。深夜不知,风露寒。

东溟转盻,巳扬尘,叹息人间,事事新,一枕邯郸,都未觉,葫芦有药,与何人?

译甘,心里反而感到苦涩。甘苦已经迷乱得分辨不清,低头徘徊,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治葬 三尺深的墓土还没有封好,一寸心肠却已经先行折断。漯川日夜流淌,仿佛也在帮助人悲声呜咽。○悼念亡人 风来得猛烈,雪也难以承受;春天已深,却看不见花。持酒杯的人已经不在了,只能和着眼泪斟饮流霞般的美酒。又一首 同心结上落满了尘土,半臂绫上的香气也消散了。小楼明月之夜,惆怅的是再不能一同登楼。又一首 寂静时仿佛听见了你的话语,忙乱中却错叫了你的名字。心头有无尽的泪水,却勉强说与情感无关。●《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 六言绝句 偶然写成 感慨怀抱 ○偶然写成 若要说人世与天界的烦恼,都是因为眷属之间的恩情;若能认识到空与色本来一体,不如达到不灭不生的境界。华美屋舍中的故人已经离去,荒凉坟丘中的新鬼实在可怜。谁不知道彩云容易消散,又怎能让明月永远圆满?○感慨怀抱 得到鹿,哪里比得上失去马?飞翔的鸠鸟难道就逊于搏击长空的大鹏吗?【缺字】臂做鸡,也未尝不可;南柯梦中争斗的蚂蚁,又有什么可凭借的呢?兔子的角、乌龟的毛,都是幻象;老鼠的肝、虫子的臂,又有什么可悲伤的?你看上蔡的黄犬,何【缺字】?商山四皓出山采食紫芝。●《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 七言绝句 游仙诗 张郁文和我一同在乡试中举,于是结为婚姻。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我作诗哭悼他。子光在历下应试,听说父亲去世后回去 元夕 暮春 中秋没有看见月亮 有所感慨 读书杂感 在邺下怀古 戏谑别人纳妾 读《苏武传》哭悼妹妹 《宫词》四首,会试时所作 筑岩蔡丈在元日旅馆中召妓,我作诗嘲笑他,诗中说:“美丽的女子名叫兰卿。”蔡丈有许多内宠,其中李氏尤其受宠。在赴试途中题写在墙壁上 回答友人闺情之作 偶然写下 在平原途中 秋日相思 叙写怀抱 岱宗杂咏 迎春二首 采绵曲 丰城范子芳为了他的尊父、大宗伯,伏在宫阙前上书,同时请求相国为尊父撰写墓表,滞留都城已经三年多了。我早年承蒙宗伯老师知遇,而又敬重子芳的笃厚孝心;想到他此行,俯仰今昔,悲伤之情无法排遣,于是写成四章赠给他。寄家书之作 偶然写成 仲觐见和了两首绝句,仍用前面的韵作诗奉【缺字】《清美亭诗》有序引 为木仲作《云来亭》四首 嘲笑木仲纳妾 我写小诗寄托嘲讽之意,竟承蒙他屈尊酬答。其中有句说:“渔郎和新妇躺在江矶头,洞口的桃花含笑不止。”又说:“等到广陵去看玉蕊花,才知道它并不比落梅的香气更胜。”寄托的意味十分精巧,我又作诗一首奉答。这样做只是取相互戏谑之意,并不计较诗作的工拙。答复字咸 昨天答复宇咸,未能尽抒胸怀,于是又依照他来诗的韵写三章,末章用来嘲笑他。用沉次前面的韵来嘲讽我,于是反过来嘲讽他 再次叠用前韵嘲笑用沉 《忆江南·梅花》(馆试) 元孙满月的喜庆词四首 戏作 偶然写成 哭悼亡妾二首 记述奇异之事八首 嘲笑精通地理的圆颖山人纳妾 《明妃》三首 有所感慨 忆念内人 在秘馆题写在墙壁上 ○游仙诗 天门在清晨开启,露气清润;霞光织成的衣裾飘渺,我乘着风而行。在红云的影子里传达天帝的旨意,身居仙班第一等。一片钧天仙乐声调和谐,青龙、紫凤婆娑起舞。天衣赐下之后,又呼唤天上的美酒;位居第一仙班,所受的雨露恩泽格外丰厚。瑶池宴会结束后,酒意微醺;踏遍昆仑【缺字】上的云,独自抱着鸾笙吹奏皎洁的月光。回头望向扶桑,曙光正在分明。面对万里秋光,倚剑而看。偶然遇到仙侣,醉卧瑶坛。斜跨玉蚪向海东而去,深夜里全然不知道风露已经寒冷。东海转眼之间已经扬起尘土,叹息人间万事时时更新;邯郸梦一枕醒来,自己还没有觉察。葫芦中有仙药,又能同谁分享呢?

○张郁文与余同举于乡,遂缔婚姻。亡何而卒,诗以哭之。

名士风流,自不羣。当时杯酒,细论文。空阶碧草,还秋色。愁绝重来,不见君。

半世邯郸枕上迷,男纔襁褓,女纔笄,相如旧藁俱零落,独有文君日夜啼。

秋闺玉筯暗沽襟,儿女呼爷何处寻?纵向大罗天上去,回看骨肉也伤心。

风尘两度入长安,欲举天池万里翰,壮志未酬身巳□,床头忍见旧儒冠。

蹁跹鹤驾向三山,费尽啼呼竟不还。未毕向平婚嫁志,不知何事厌人间。

○子光应试历下闻父丧归

肠断灵椿一夕秋,空怀明月未曾投。可怜风水皋鱼泪,却与陵阳泪□流。

○元夕

青灯浊酒,柰愁何?隔巷微闻一曲歌。遥想绮罗来往处,香风十里,月明多。

○莫春

雨过,飞红乱委尘。客中寥落,度残春。垂帘几坐,如新妇。燕子杨花,故恼人。

○中秋不见月

何处华筵酒欲醺?西风弦管夜纷纷。嫦娥似妬人间乐,故敛清光入碧云。

独怜病骨,对塞檠。帘外潇潇暮雨声,自是浮云有深意,恐人愁,见月华明。

○有感

论文说:「剑气何雄?惆怅相如四壁空。且把穷愁付尊酒,此身元在大槐宫。」

○读书杂感

古人遗冢,草迷离;往事千秋,汗简垂。众口雌黄,纷似发;贤愚枯骨,总无知。

落笔千言,入锦囊;提戈百战,静龙荒。饶他四海声名满,也只青编纪数行。

读罢《齐梁月露辞》,缤纷丽藻,似骈枝。却怜鸟迹苍苔上,真率还同太古时。

椿菌何分大小年?抢榆未必逊垂天。秋来多病,慵□诵,只玩《南华》第一篇。

○邺下怀古

袅袅漳河,杨柳条,还如宫妓舞纤腰。魏王台榭,成尘土,露泣烟颦,恨未消。

○戏人纳妾

房栊深处隐妖娆,不向章台问柳条。纵有旧时春色在,也应不似小蛮腰。

○读苏武传

一片丹心系汉朝,旃毛咽尽鬓毛凋。胡姬也觧怜忠义,故把风流慰寂寥。

○哭妹

青灯白昼,照虚堂。一别人间,路渺茫。稚子不知慈母去,依然戏舞素帷傍。

汝忆严亲泪似波,相随地下,意如何?严亲倘问,而兄事莫道,年来愁苦多。

○宫词四首会试时作

垂鬟即觧,弄银筝,抛掷多年,玉指生。闻道君王阅歌舞,翻从幼女学新声。

女伴趋朝向未央,知留若个奉君王?双蛾画串还窥镜,不似而今半额黄。

晓殿朝回,翠黛颦,青菱自顾,恐非真,笑呼侍女看容貌,可似昭阳荐枕人?

初绾云鬟,态正妍。当时即拟至尊怜,长门十载容华损。纵使承恩,异少年。

○筑岩蔡丈元日旅馆召妓诗以嘲之「姣字兰卿」蔡多内宠李氏尤嬖。

独将酒圣对花神,沉醉东风,逸兴新。九畹残香,君莫采;家园秾李,正含春。

良辰偏值别离时,尊底屠蘓欲劝谁?蛮素相看挥玉筯,知他何处拥蛾眉。

○赴试途次书壁

丝丝垂柳拂征缰,有客扬鞭指帝乡。寄语金明池上女,安排青眼候仙郎。

○答友人闺情之作

吴钩初淬,电光新,侠气思清。瀚海尘,壮士封侯,轻万里。任教柳色恼闺人。

○偶书

家徒壁立,莫澘然。且脱鹴裘当酒,□但对远□□□好,不须词赋《汉宫传》。

○平原道中

风尘书剑久,荖跎此日还乡,喜气多少?妇不知,郎欲到还应,对镜蹙双蛾。

○秋思

鸿鴈声中,万木秋。故人和泪,到心头。垂帘不放月明入,明月自明,人自愁。

○述怀

浮生事事似空花,回首阳乌景易斜。不趁天风三岛去,茫茫苦海转无涯。

且向仙源一问津,懒将七尺付红尘。西风鹤背凌空去,长作逍遥物外身。

○岱宗杂咏

玉皇顶

  无字碑

  丈人峰

  日观峰俗传三更见日殊谬

  秦篆碑

  望海石

  试心石

  十八盘

  玉女池华山亦有此池

  白云洞

  御帐坪

  大夫松

  仙阁岩

  回马岭

玉皇顶

猎猎长风,万仞巅,依稀梦里到均天。晚来岚翠沾双袂,疑是玉皇香案烟。

无字碑

片石模糊,岳□祠千秋,拂拭不湏疑。咸阳竹帛灰飞尽,大地都成无字碑。

丈人峰

畴昔丈人峰下,行丈人老大,我如婴。只今重过,头将白,堪与丈人为弟兄。

日观峰俗传三更见日殊谬

天鸡喔喔,斗初斜。想象扶桑吐日华,自是迢遥看不见,教人错恨海云遮。

秦篆碑

祖帝帝业竟谁论?雨食残碑带藓痕。闻道祝融峰上篆,鬼神呵护至今存。

望海石

朿发寻师问大还,风尘容易老红颜。十洲东望堪惆怅,羽葢飙轮不可攀。

试心石

危石孤县,几万寻,俯看绝壑,昼阴阴。石边莫□,将心试,若有真心,不试心。

十八盘

杖底风生,万壑塞行行,鸟道转艰难。世途到处,千重险不独天门十八盘。

玉女池华山亦有此池

东西二岳对嶙峋,池上仙踪若个真?玉女云车元不定,西秦才憩又东秦。

白云洞

岚光树色翠千重,古洞深深有蛰龙。何事白云朝莫起,此间不是汉时封。

御帐坪

春山访古,独踌躇。烟树含颦,望乘舆。惟有残霞天半落,至今犹似降天书。

大夫松

老干扶疏,尘外横白云,同结岁寒盟。只因秦爵曾相污,千古号风怒未平。

仙阁岩

汉武东封禅,石闾千官剑佩,拥僊居;金泥玉检,无寻处。露草荒凉,泣旧墟。

译○张郁文和我一同在乡试中举,于是结为婚姻。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我作诗哭悼他。名士自有风流气度,原本就不同寻常。当年我们曾在酒席间细细谈论文理。如今空阶上的碧草又染上秋色,我再次前来,却悲愁至极,再也见不到你。半生都在邯郸梦中迷失,儿子才刚会包在襁褓里,女儿才刚刚戴笄;司马相如旧日的文稿全都零落了,只有卓文君日夜哭泣。秋日闺房中,眼泪像玉筷一样暗暗沾湿衣襟;儿女呼唤父亲,却不知到哪里寻找。即使你已经飞升到大罗天上,回头看见自己的骨肉,也会感到伤心。两次在风尘中进入长安,想要展翅飞越天池万里;壮志还没有实现,身体已经【缺字】,怎忍心看见床头那顶旧儒冠。鹤驾轻盈地飞向三座仙山,费尽啼哭呼喊,终究没有回来。尚未完成向平为子女婚嫁的心愿,不知因为什么厌弃了人间。○子光在历下应试,听说父亲去世后回去 一夜秋来,灵椿凋零,令人肝肠寸断;徒然怀抱着明月,却从未把它投向你。可怜风吹水流,仿佛带着皋鱼的眼泪,却又和陵阳的眼泪【缺字】流。○元夕 面对青灯和浊酒,又能把愁绪怎样?隔着巷子隐约听到一曲歌声。遥想那绮罗人物来往的地方,十里都飘着香风,月色格外明亮。○暮春 雨后,纷乱的落花散落在尘土中。客居异乡寂寥冷落,眼看暮春将尽。垂着帘子坐了几回,仿佛成了新妇一般。燕子和杨花,偏偏故意惹人烦恼。○中秋没有看见月亮 哪里有华美的宴席,酒意将要使人微醺?西风中弦管之声在夜里纷纷响起。嫦娥仿佛嫉妒人间的欢乐,故意收敛清光,躲进碧云之中。独自怜惜这病弱的身体,对着塞檠。帘外传来潇潇暮雨声,想来是浮云另有深意,恐怕人们忧愁,不愿让他们看见明亮的月光。○有所感慨 谈论文说道:“剑气何等雄壮?司马相如却惆怅于四壁空空。姑且把穷困愁苦交付给杯中酒,这一身原本就在大槐安国的梦境之中。” ○读书杂感 古人的遗冢已经被纷乱的荒草遮迷;往事经历千秋,尽付于汗青简册之中。众人的议论褒贬纷纷,如同乱发;贤者与愚者都化为枯骨,终究全无知觉。落笔便有千言,收入锦囊;提戈经历百战,镇定了龙荒。即使任凭他声名传遍四海,也不过是在青史上记下几行文字。读完《齐梁月露辞》,其中辞藻缤纷华丽,仿佛枝条彼此骈连。只是怜惜鸟迹留在苍苔之上,那种真率又同太古时代一样。椿树与朝生暮死的菌类,哪里分得清什么大年、小年?即使像斥鴳那样抢食榆树果实,也未必就比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逊色。入秋以来多病,懒得[缺字]诵读,只是玩味《南华经》第一篇。○邺下怀古 袅袅的漳河水,岸边杨柳抽条,依旧像宫中歌妓舞动纤细的腰肢。魏王的楼台亭榭如今都化作尘土,露水仿佛在哭泣,烟霭仿佛在皱眉,遗恨至今未消。○戏人纳妾 深深的闺房里藏着娇美的人,不必到章台去寻找杨柳。即使还有从前的春色,也应当不如小蛮那样纤细的腰肢。○读苏武传 一片丹心系在汉朝,吞尽旃毛充饥,连鬓发也凋落了。胡地的女子也懂得怜惜忠义,所以故意以风流之事来安慰他的寂寥。○哭妹 青灯在白昼里照着空堂。自此一别,离开人世,前路渺茫。幼小的孩子还不知道慈母已经离去,仍然在白色帷帐旁嬉戏起舞。你若想起严亲,眼泪就像波涛;如今随她到了地下,心里作何感想?严亲倘若问起,你不要说兄长的事,只说这些年来愁苦很多。○宫词四首,会试时作 刚刚垂发梳成发髻,就解开它来弹奏银筝,多少年来把玩琴筝,玉指已经生疏。听说君王要观看歌舞,反而跟着年幼的宫女学习新曲。女伴们赶着上朝,前往未央宫;不知道留下了哪一个侍奉君王?双眉画好后还要对着镜子窥看,不像如今只画半额的黄色花饰。清晨从殿中朝见回来,翠黛微微皱起;对着青铜菱花镜自顾,唯恐自己不够美。笑着呼唤侍女来看容貌,像不像昭阳宫中被皇帝召幸的女子?刚刚挽成云鬟,姿态正是娇美。当时就料想会得到至尊的怜爱,谁知在长门宫十年,容颜逐渐衰损。即使蒙受恩宠,也已不同于少年时了。○筑岩蔡丈元日旅馆召妓,作诗嘲笑他。“姣”字兰卿。蔡某有很多内宠,其中尤其宠爱李氏。独自带着酒中圣贤面对花中神女,沉醉在东风里,兴致焕然一新。九畹兰花的残香,您不要采;家园中繁茂的李花,正含着春意。美好时光偏偏遇上离别之时,酒杯中的屠苏酒要劝给谁喝?蛮素彼此相看,挥泪如玉箸;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拥抱着蛾眉美人。○赴试途次书壁 丝丝垂柳拂过出行的马缰,有位客人扬鞭指向帝乡。请把话带给金明池上的女子,安排好青眼,等候那位仙郎。○答友人闺情之作 吴钩刚刚磨利,寒光如电,新的侠气使人心情清爽。瀚海上尘沙飞扬,壮士以立功封侯为志,轻视万里远行。任凭柳色去惹恼闺中人吧。○偶书 家中穷得四壁空空,不必悲伤。姑且脱下鹔鹴裘拿去换酒,[缺字]只面对远方[缺字][缺字][缺字]美好,不需要作《汉宫传》那样的辞赋。○平原道中 在风尘中带着书剑奔波已久,蹉跎到今日终于要回乡,喜气有多少呢?妻子还不知道丈夫要到来,大概正在对镜皱起双眉。○秋思 鸿雁声中,万木呈现秋色。对故人的思念和泪水,一起涌上心头。垂下帘子不让明月照进来,明月自管明亮,人却自有愁苦。○述怀 浮生中的件件事情都像空中的花朵,回头看去,太阳西斜,光阴容易消逝。若不能乘着天风到三座仙岛去,茫茫苦海便转眼无边无际。姑且到仙源去探问通津,懒得把七尺之躯交付给红尘。乘着西风骑鹤凌空而去,长久做一个逍遥于尘世之外的人。○岱宗杂咏 玉皇顶 无字碑 丈人峰 日观峰。民间传说三更时能看见太阳,实在荒谬。秦篆碑 望海石 试心石 十八盘 玉女池。华山也有这样的池子。白云洞 御帐坪 大夫松 仙阁岩 回马岭 玉皇顶 长风猎猎,吹拂着万仞高峰;恍惚间仿佛梦中来到了钧天。傍晚时山岚的翠色沾湿了双袖,疑心那是玉皇香案前的烟雾。无字碑 一块石碑模糊难辨,岳[缺字]祠经历千秋;拂拭之后也不必再疑惑。咸阳的竹简帛书早已灰飞烟灭,大地全都成了无字碑。丈人峰 从前在丈人峰下行走时,丈人还年老高大,我却像婴儿一样。如今再次经过这里,头发将要全白,正好可以和丈人成为兄弟。日观峰。民间传说三更时能看见太阳,实在荒谬。天鸡喔喔啼叫,北斗星刚刚西斜。想象着扶桑树上吐出太阳的光华,只是相隔实在遥远,根本看不见,反倒让人错误地怨恨海上云气遮蔽了太阳。秦篆碑 秦始皇的帝业最终有谁来评说?风雨侵蚀着残碑,带满苔痕。听说祝融峰上的篆书碑刻,至今还有鬼神呵护保存。望海石 束发时便寻访仙师,求问长生大还丹;在风尘中奔波,红颜很容易老去。向东遥望十洲,实在令人惆怅;仙人的羽盖、飙轮,无法攀附追随。试心石 险峻的石壁孤悬,高达几万寻;俯视断绝的深谷,白日里也阴森森的。石边不要[缺字],拿自己的心来试一试;若是真有诚心,就不必试心。十八盘 拐杖落下,便有风生;万山沟壑仿佛堵塞了行路,鸟兽才能通过的小道也越转越艰难。世上的道路到处都是千重险阻,并不只是天门的十八盘如此。玉女池。华山也有这样的池子。东西两座名山相对而立,山势嶙峋;池边留下的仙人踪迹,哪一个才是真的?玉女乘坐的云车本来就飘忽不定,刚在西秦停歇,又到了东秦。白云洞 山岚的光彩和树木的颜色层层叠叠,青翠无边;古洞深深,仿佛有蛰伏的龙。为什么白云早晚都从这里升起?这里又不是汉代封禅之处。御帐坪 春日登山访古,独自徘徊犹豫。烟霭笼罩的树木仿佛含愁皱眉,远望着皇帝的车驾。只有残霞从半空落下,直到今天还仿佛是天降的诏书。大夫松 苍老的树干枝叶疏朗,越出尘世横卧在白云间,与白云一同结下岁寒之盟。只是因为秦王曾给它加封爵位,千古以来风中的怒号始终没有平息。仙阁岩 汉武帝向东举行封禅,石闾处百官持剑佩玉,簇拥着仙人居所;金泥封印、玉制封匣,如今都无处寻找。只有沾露的秋草一片荒凉,在旧日遗墟旁哭泣。

回马岭

恠石搓牙,纵复横,骅骝踯躅向人鸣。但教留取追风足,有日康庄自在行。

○迎春二首

特忍春寒,试薄裳,颓鸦绾就,贴花黄。莫教游客轻相□,道是贫家不觧妆。

积雪全消,风日和。盈衢彩仗,土牛过。携儿少妇,抛红豆。不管春泥湿袜罗。

○采绵曲

蓬鬓荆钗,真可怜。短裙窄袂,步荒田。木绵满幞,堆如雪。博得人家,几许钱?

谁家嫂嫂共姑姑联臂?郊原意态姝,攘袖掀裙争赌快。从教香汗滴珍珠。

灶无烟火,甑生埃。女伴相呼,促步来。采到日斜,双臂软。暗匀红泪,洒苍苔。

霜叶缤纷,移步难。日高犹自怯,衣单。尔时罗绮丛中妇,稳卧不知风色寒。

○丰城范子芳为其尊人大宗伯伏阙上书,兼求相国表墓,留都下三载余矣。不佞夙受知宗伯老师,而心高子芳之笃孝,于其行俯仰今昔,怆然不能为怀,辄成四章以赠。

云拥夫关,虎豹惊回。天千载一,缇萦何如?孝子排阊阖,地下丹心,日月明。

几载寅清,霄汉间日,明笙鹤杳难攀。墓碑乞得如椽笔,堕泪还应似岘山。

未报吾师国士恩,郎君邂逅其青尊,断肠不独因离别,犹有西州旧泪痕。

独携雄剑,客神京。不为无鱼,感慨生。别后相思,何处望遥?因紫气指丰城。

○寄家书作

冀北三秋,鸿鴈飞欲传消息,泪沾衣。倚庐慈母,如相问,莫道天涯未得归。

○偶成

异乡风雨,几经秋?拟仗醇醪,破此愁。其奈相如贫转甚,文君无复鹔鹴裘。

○仲觐见和二绝仍以前韵奉□

□东一片白云飞,我欲乘秋戏彩衣。君自金门穪大□,随缘且住不湏归。

鸿鴈声中,碣石秋。骊驹未唱,巳生愁。应怜岁暮,关山道。风雪偏凌,季子裘。

○清美亭诗有引

曾太师翁怀云先生始居约,与客鬬棋松下,无论胜负,意甚适也。比既贵,时时召故所善客赌酒为乐。吾师太史公请假归侍,间以手谈当戏,彩先生从傍指点,竟日无倦色。于是取东坡诗语颜其亭曰「清美」,而小子骥赋十绝句。

闲亭面面是烟霞,二仲过从,野兴賖。敲罢枯棋,纤月上,呼童然竹,煮新茶。

红尘赤日,长安道,处处轮蹄不暂闲。清美亭中,人坐隐,始知乐不减商山。

松畔支颐对一枰,浓阴覆榻篆烟清。长风忽起松涛急,似助幽人落子声。

藤萝深护子云亭,户外春山远送青。一片纹楸真□事,不湏辛苦草玄经。

棊局朝朝伴酒浆,颠毛老去未全霜。烂柯仙子今何在?应羡人间岁月长。

山静依稀太古年,罢棊胜负总欣然。无劳白眼看人世,松下匡床任意眠。

淝水烽烟接晋都,悤悤赌墅未堪娱。争如盛代忘机者,除却棊枰一事无。

李白为诗,非苦吟。陶公亦有不弦琴。棊中禅理,谁能曾信手拈来?趣转深。

主宾父子一亭中,珍簟看棊笑语同流水,长松白鹤。观先生前世是坡翁。

坡仙千载擅风流,驰骤浮名可自由。应逊先生在林壑,玉堂事业付箕裘。

○云来亭四首为木仲赋

海外三山隔渺茫,千秋云气郁相望。知君自是瀛洲客,来伴青藜杖底光。

云气轮囷,锦不如,非烟非雾,照幽居。只疑才子毫悬色,散入长风满太虚。

缥缈云光傍海浓,闲亭不锁倩云封。□来草树长含润,此地曾经起卧龙。

白云一片,岱宗隈画栋,朝朝往复回。欲向人间作霖雨,化为五色近蓬莱。

○嘲木仲纳妾

吏隐金门,恣啸歌。玉桃偷复,味如何?房中宛若,年方少。伏日还应,割肉多。

攀将弱柳结同心,风雨摧残,一缕金。自是蛮腰春色好,虚疑繁绿巳成阴。

○小诗寓嘲,辄枉见酬。中有云:「渔郎新妇矶头卧,洞口桃花笑未休。」又云:「从到广陵看玉蕊,始知不比落梅香。」托意甚工,再赋奉答。义取相谑,不计其工拙耳。

谩道娇娥半额黄,远山旧样未应忘。薄情恨杀临卭女,到处琴心奏凤皇。

晚妆才罢,欲行云。金鼎香消,手自焚。夜久,檀郎犹未卧。背镫先觧,石榴裙。

才从洞口泛轻舟,已见桃花逐水流。还倚东风终日笑,笑他曼倩仅三偷。

琼蕊休夸一朵奇,东皇好为护芳姿。莫教长袖来相妬,化作梨花雨后枝。

露泣烟颦,傍画阑。三眠乍起,更宜看。只愁絮逐春风乱,不似残梅耐岁寒。

○答字咸

寒梅开后,损精神。谩诧枝头结子新,争似君家桃叶渡?芳姿傲杀武陵春。

○昨答宇咸,未鄙怀,复次来韵三章,末章奉嘲。

料哨东风,半壁寒,强歌团扇,不成欢。遥怜故里人相忆,月照箜篌,泪自弹。

客窻梦破,五更寒,转忆从前笑语欢。匣底雄雌,成久别,可怜空抱蒯缑弹。

春围绣幕,不知寒;银烛金尊,夜夜欢。两朵芙蓉俱觧语,相如绿绮向谁弹。

○用沉次前韵见嘲因反嘲之

三尺焦桐,玉珍寒。元从爨下奉君欢,可怜流水声音好。不许中郎夜夜弹。

空羡氷肌照夜寒,银河咫尺阻清欢。王孙纵有金丸在,隔叶黄骊未许弹。

枕席芳盟,久巳寒。云轻雨薄,片时欢。耳边私语声□咽,似听浔阳月下弹。

○再迭前韵嘲用沉

译回马岭 怪石犬牙交错,纵横杂陈;骅骝马踟蹰不前,向人嘶鸣。只要保留这匹追风骏马的脚力,终有一天能在康庄大道上自由奔驰。○迎春二首 特意忍受春寒,试穿一件薄衣;把零乱的发髻挽好,贴上花黄。不要让游客轻易相[缺字],说我是贫家女子,不懂得梳妆。积雪全都消融,风和日暖。街道上彩色仪仗队伍满满的,土牛也走过来了。少妇携着孩子,抛撒红豆,顾不得春泥弄湿了罗袜。○采绵曲 头发蓬乱,插着荆钗,实在可怜。穿着短裙窄袖,走进荒田。木棉花装满头巾,堆得像雪一样。这样不知能从人家那里换得多少钱?谁家的嫂嫂和姑姑挽着手臂一起采摘?郊野原野间姿态美好,挽起衣袖、撩起裙子,争着比谁动作快。任凭香汗滴落,像珍珠一样。灶里没有烟火,蒸饭的甑也蒙上了尘埃。女伴们互相呼唤,催促着快步赶来。采到太阳西斜,双臂已经酸软;暗暗匀拭红泪,洒落在青苔上。霜叶纷纷飘落,移动脚步也很困难。太阳已经升高,仍然因为衣服单薄而害怕寒冷。那时身在罗绮人群中的妇女,安稳地躺着,哪里知道外面的风色寒冷。○丰城范子芳为他的尊人大宗伯到宫阙前上书,同时请求相国撰写墓表,留在都城已经三年多了。我早年承蒙宗伯老师知遇,而心中又敬重子芳的笃厚孝心;想到他此行以及今昔之事,悲怆难以排遣,于是写成四章赠给他。云气拥塞着宫门,虎豹般的守卫惊退回去。千年才有一人的天子,哪里比得上缇萦?孝子排开宫门,上达天听;地下的丹心如同日月般光明。多年勤勉清慎,身处霄汉之间,日子一天天过去;仙乐和鹤影已经杳然,难以攀附。若能求得如椽大笔来写墓碑,流下的眼泪也应当像岘山上的泪碑一样多。尚未报答吾师以国士相待的恩情,郎君却在偶然相逢中举起青尊。令人断肠的不只是离别,还因为西州旧日留下的泪痕。独自带着宝剑,客居在神京。并不是因为没有鱼可吃,才生出感慨。分别之后相思不已,在哪里才能遥望你呢?只能凭着紫气指向丰城。○寄家书作 冀北已是第三个秋天,鸿雁飞来,想托它传递消息,眼泪沾湿了衣裳。倚庐守丧的慈母若问起,请不要说我身在天涯、还不能归来。○偶成 身在异乡,经历了多少个秋天?本想借醇酒来排遣这愁绪。无奈司马相如更加贫困,卓文君再也没有鹔鹴裘可当了。○仲觐见和二绝,仍用前韵奉[缺字][缺字]东一片白云飞来,我想趁秋日回去穿彩衣娱亲。您自己在金门被称为大[缺字],随缘暂且居住,不必归来。鸿雁声中,碣石已是秋天。骊驹尚未唱起,愁绪却已经滋生。想来应当怜惜年关将近,关山道路艰难;风雪偏偏欺凌苏武那件季子裘。○清美亭诗,有引 曾太师翁怀云先生当初居处简陋时,曾和客人在松树下下棋,不论胜负,心情都十分舒适。等到显贵以后,他常常召来过去交好的客人,以赌酒取乐。我的老师太史公请假回乡侍奉亲人,偶尔以对弈作为游戏,彩先生在旁边指点,整天下来都没有倦色。于是取用东坡诗中的话给亭子题名“清美”,而我小子骥写了十首绝句。清闲的亭子四面都是烟霞,二仲来往相访,充满野外的兴致。敲完这盘残棋,纤细的新月升起,呼唤童子点燃竹子,煮一壶新茶。红尘中的烈日下,长安道路上处处车马奔驰,从未片刻停闲。坐在清美亭中,人与世事相隐,才知道这里的快乐不减商山四皓。在松树旁支颐面对一盘棋,浓密的树荫覆盖着榻,篆香烟气清幽。长风忽然吹起,松涛急骤,仿佛也在帮助幽居之人发出落子的声音。藤萝深深遮护着子云亭,门外春山远远送来青色。一盘纹楸棋真是[缺字]事,不必辛苦去著《草玄经》。每天早晨棋局都伴着酒浆,头发渐老却还没有全白。烂柯山中的仙子如今在哪里?想来应当羡慕人间岁月漫长。山中寂静,恍惚已是太古之年。棋局结束,无论胜负总是欣然。不必用白眼冷眼看待人世,任意躺在松树下的匡床上睡眠。淝水战火的烽烟连接着晋都,仓促之间在赌墅下棋,也无心享乐。哪里比得上太平盛世忘却机心的人,除了一盘棋之外再无别事。李白作诗,并不靠苦苦吟咏;陶公也有一张不装弦的琴。棋局中蕴含禅理,谁能相信它曾经信手拈来?其中的趣味反而更加深长。主人、宾客、父子同在一亭之中,铺着珍贵的竹席观棋,笑语如流水,与长松白鹤相伴。看来先生的前世就是坡翁。坡仙千年以来独擅风流,追逐浮名本来可以自由选择。只是他应当逊色于先生隐居林壑,玉堂中的事业交给箕裘来继承。○云来亭四首,为木仲而作 海外三座仙山相隔渺茫,千百年来云气郁积,遥遥相望。知道您本来就是瀛洲来的客人,特来陪伴青藜杖下的光辉。云气盘旋缭绕,锦绣也比不上;既不是烟,也不是雾,却照亮了幽居。只疑心才子的笔毫悬着彩色,散入长风,充满整个太虚。缥缈的云光靠近海面,显得格外浓重;闲亭不用上锁,任凭云彩把它封住。[缺字]来,草木长久含着润泽;这里曾经有卧龙出世。一片白云环绕在岱宗山隈的画栋之间,日日来回往返。想要到人间化作及时雨,便变成五彩祥云,靠近蓬莱。○嘲木仲纳妾 在金门做着吏职而隐居,任意长啸高歌。偷食玉桃又回来,滋味怎么样?房中的女子婉约可爱,年纪正轻。到了伏日,应当还要多割些肉。攀来柔弱的柳枝,结成同心;风雨摧残,只剩一缕金色。自然是蛮腰的春色美好,却白白疑心繁茂的绿叶已经成荫。○用小诗寄寓嘲意,竟蒙您屈尊酬答。其中写道:“渔郎和新妇躺在矶头,洞口桃花笑个不停。”又写道:“到广陵看过玉蕊花,才知道它比落梅的香气更胜。”寄托的意思十分巧妙,于是再作一首奉答。只是取其相互戏谑的意味,并不计较诗作本身的工拙。休说娇媚女子只画半额黄,远山眉的旧样子也不应忘记。薄情的临邛女子真叫人恨极,到处弹奏琴曲,表达求凰之意。晚妆刚刚卸下,正想化作行云。金鼎中的香已经燃尽,亲手又点燃。夜已深,檀郎还没有睡;背过灯光,先解下石榴裙。刚从洞口泛起一叶轻舟,已经看见桃花随着水流漂去。还倚着东风整日欢笑,笑那东方朔不过只偷过三次桃。不要夸说琼蕊一朵多么奇异,东皇一向爱护它的芳姿。不要让长袖来嫉妒它,免得它变成雨后的梨花残枝。花上露水像哭泣,烟雾像皱眉,依傍着彩绘的栏杆。三眠初起,更加宜于观赏。只是担心柳絮随着春风纷乱飞舞,不像残梅那样能经受岁寒。○答字咸 寒梅开放之后,精神便衰减了。徒然惊诧枝头结出新果,哪里比得上你家桃叶渡的景色?那芳美的姿态胜过武陵的春色。○昨天答宇咸,未曾嫌弃我的情怀;又依照来韵作三章,末章用来奉嘲。料想东风轻拂,半壁透着寒意;勉强歌唱团扇曲,也不能成为欢乐。遥想怜念故乡的人正在彼此思念,月光照着箜篌,眼泪自行弹落。客窗中的梦在五更寒意里惊醒,转而想起从前欢笑谈说的情景。琴匣底下的一对雌雄琴,已经长久分别;可怜我徒然抱着蒯缑琴弦弹奏。春日被绣幕围护着,感觉不到寒冷;银烛金尊相伴,夜夜都是欢乐。两朵芙蓉都能解人意,司马相如的绿绮琴又要弹给谁听呢?○用沉依照前面的韵作诗来嘲笑我,因而反过来嘲笑他。三尺长的焦桐琴,玉制的珍品却带着寒意。原本是从灶下取出献给君王取乐的,可惜流水之声虽美,却不许中郎夜夜弹奏。徒然羡慕冰肌映照着夜里的寒光,银河近在咫尺,却阻隔了清雅的欢乐。王孙即使手中有金丸,也隔着树叶,未必能弹击黄鹂。枕席间的芳香盟誓,已经久被寒冷侵袭。云淡雨薄,欢乐只有片刻。耳边的私语声□咽,仿佛听见浔阳江月下传来的琴声。○再次叠用前面的韵来嘲笑用沉。

妬花风雨酿春寒,欲赏清尊不尽欢。纵有当时金缕调,伤心敢向曲中弹。

闺里霜飞,六月寒。美人何处,接余欢?知君遥想,罗裙色。愿作银筝,膝上弹。

梅花纸帐,晚来寒,才抱瑶琴,巳自欢。一种娇声生指下,弦无大小,总堪弹。

○忆江南梅花(馆试)

东风一夜扇微和,回首孤山长绿萝。试向征鸿问消息,南枝春色近如何?

畴昔,江城共岁寒,一株幽艳拂雕阑。陇头驿使今难问,只向梨云梦里看。

侯家池馆一枝新,雪压风摧,认未真,争似故山明月夜?暗香疏影,满园春。

怅望天涯,树树琼客,窻烟月不胜情。罗浮梦觉,霜天晓,忍听高楼王笛声。

○元孙弥月欢喜词四首

璇宫视膳,奉清欢弥月。神孙带笑看,恰值氷轮今夜满,人间天上两团栾。

祖孙父子一堂中,天乐风飘满碧空。青石为墙,银作榜。僊山重现,长男宫。

太平颂,祝徧尧封,盛事千秋不易逢。星傍少微,星更少。海当重润,海还重。

乍传若木长新柯,鹤禁龙楼瑞霭多。九庙神灵俱色喜,可能四海不讴歌?

○戏作

莫道梅花憔悴,余清芬犹足伴幽居。千林红紫饶春色,移植家园恐不如。

一叚韶华属牡丹,无情风雨故摧残。生愁国色随流水,万草千花总厌看。

○偶成

几年心似沾泥絮,忽见黎涡,百念萦。试问登徒真好色,何如元亮赋闲情。

○哭亡妾二首

太乙楼高,烛影深。曾持彩笔侍清吟,只今孤枕楼头卧。月色锺声,五夜心。

一曲将雏喜气生,回思前事尚分明。道人纵有心如石,忍听呱呱夜泣声。

○纪异八首

花残玉碎,泪潺湲。恨乏名香为返魂,不意青春灯火夕,却传灵语问寒睻。

芳魂烛下泣,沽巾巳隔人间十五旬。对榻谈心,银漏换,全胜步幄。李夫人。

新茶会,命侍儿烹。细听松风涧水声,泉水下,依然湏此味。一瓯浇罢,不胜情。

此生常恨短,因缘犹意相逢在九泉。闻道升沉随业转,始知一别是终天。

前年桃叶堕寒烟,邂逅黄垆各惘然。话到儿曹俱失恃,可能同病不相怜。

骨肉情缘,本是空。蹔时萍聚,各西东。纷纷涕泪,因儿女。恠底沉沦,业海中。

惨□愁云几万重,冥途何处问行踪?生平不识雕鞍□,却索人间撒豆骢【郑驯死乘撒豆骢,葢冥器马名】

幽显分岐,恨有余。衷肠已诉,更踌躇。为言福向心头种,因果轮回定不虚。

○嘲圆颖山人纳妾。山人精地理,

恠尔生平爱远游,佳山水处便淹留。客窻却拥如花女,应使文君赋白头。

看山到处可栖迟,新买娉婷贮翠帷。从此千峰慵着眼,彩毫且画远山眉。

○明妃三首

马首依依,汉月斜回,看汉阙隔胡沙,不如身向长门老,犹得时时望翠华。

金屋秋深,玉筯垂风尘,千里转凄,共可怜。寒上琵琶语,还似宫中纨扇辞。

敢道良工误妾身?君王元自重和亲,惟凭寄语毛延寿:莫误麒麟阁上人。

○有感

□见乾坤□杀机,舌锋频掉,笔锋挥。纵教汤网开三面,巳见冥鸿万里飞。

何人殿上争如虎?有客山中卧似龙。白马清流伤往事,愿随沮溺学为农。

○忆内

金马归来,卧白云;不堪比翼,忽离羣。大官他日重□肉,肠断还家无细君。

○秘馆题壁

薄命元堪弃路隅,莫将红泪洒罗襦。情知箕帚终无分,犹自殷勤事舅姑。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诏

拟《汉武帝罢田轮台诏(阁试)

○拟汉武帝罢田轮台诏(阁试)

译风雨嫉妒花朵,酿成了春寒;想要举杯欣赏,也不能尽情欢乐。即使还有当年的金缕曲调,伤心之时又怎敢向曲中弹唱。闺房里竟像飞起六月的霜,寒冷异常。美人如今在何处,来接续我的欢乐?知道你在远方想念罗裙的颜色;我愿化作银筝,放在你膝上弹奏。梅花纸帐旁,傍晚时分已觉得寒冷;刚刚抱起瑶琴,便已经感到欢悦。一种娇柔的声音从指下生出,不论弦的大小,都值得弹奏。○忆江南·梅花(馆试) 东风一夜之间吹来微微的暖意,回首望向孤山,那里长满绿萝。试着向南来的鸿雁询问消息:南枝的春色如今近况如何?从前,我们在江城共同经历岁寒,那一株幽艳的梅花拂着雕饰的栏杆。如今已难以询问陇头的驿使,只能在梨花如云的梦里观看它。侯家池馆中有一枝新梅,雪压风摧,几乎认不真切;哪里比得上故山明月之夜的梅花?暗香疏影,满园都是春意。惆怅地遥望天涯,树树梅花如美玉般洁白;窗前烟月的景色,实在令人情难自已。罗浮梦醒,在霜天拂晓时,怎忍听高楼上传来的王笛声。○元孙弥月欢喜词四首 在璇宫奉养长辈、侍奉膳食,共享弥月之喜。神异的孙儿含笑观看,正逢今夜冰轮满月;人间和天上都呈现团圆之象。祖孙父子同处一堂,天上的乐声随风飘满碧空。青石作为宫墙,白银用来题榜;仙山重新出现,长男降生于宫中。歌颂太平,祝福遍及尧帝的疆域;这样的盛事千年也难以遇到。少微星旁又有星辰相伴,星光更加繁盛;海水应当再次滋润大地,大海也将重新丰盈。刚刚传来若木长出新枝的消息,鹤禁、龙楼之间瑞气云集。九庙的神灵都面露喜色,难道四海之内不会齐声歌颂吗?○戏作 不要说梅花已经憔悴,它余下的清香仍足以陪伴幽静的居处。千林红花紫花都充满春色,移栽到自家庭院,恐怕反而不如原处。一段美好的春光属于牡丹,却被无情的风雨故意摧残。眼看国色天香随着流水消逝,连万草千花也总觉得不值得观赏。○偶成 几年来心情像沾泥的柳絮,忽然见到美人酒窝,百般思绪便萦绕心头。试问登徒子确实好色,哪里比得上陶渊明寄托闲情的情怀?○哭亡妾二首 太乙楼高耸,烛影深沉。她曾经手持彩笔陪我清吟,如今我独卧楼头的枕上;月色与钟声相伴,五更时分心中更加悲痛。一曲《将雏》使喜气顿生,回想往事仍历历分明。道人即使有石头般的心肠,难道忍心听那婴儿夜里的呱呱哭声吗?○纪异八首 花残玉碎,眼泪潺潺流淌。只恨没有名香可以招回魂魄,没想到在青春年华的灯火之夜,竟传来灵魂的声音询问寒暖。芳魂在烛光下哭泣,沾湿的头巾已与人间相隔十五旬。对着床榻谈心,银漏不断更换;这完全胜过当年在步幄中的相处。李夫人。有一次举行新茶会,命侍女烹茶。细细听着如松风、涧水般的声音;泉水流下,依然需要这种滋味。一碗茶喝完,仍不胜感伤。这一生常常遗憾相聚太短,却还想着来世能在九泉相逢。听说死后的升沉随着业力转变,这才知道这一次分别就是永远的天人相隔。前年桃叶飘落在寒烟中,我们在黄垆相逢,各自惘然。谈到孩子们都失去了依靠,难道同样身患苦难,却不能彼此怜惜吗?骨肉之间的情缘,本来就是空幻的。只是暂时像浮萍一样聚合,随后各自奔向东西。纷纷落泪,是因为儿女;为何竟沉沦在业海之中?惨□愁云重重不知有几万层,幽冥道路上到哪里去询问你的行踪?你平生不曾认识雕鞍□,如今却要索取人间所说的撒豆骢。【郑驯死时乘撒豆骢,盖是冥器中的马名。】幽冥与人间分隔两途,遗恨仍然无穷。心中的话已经倾诉完毕,却还在犹豫徘徊。请你相信,福德要从心头种下;因果轮回一定不会虚妄。○嘲笑圆颖山人纳妾。山人精通地理,奇怪你平生喜欢远游,遇到佳美的山水便久久停留。如今客窗之中却拥着如花的女子,应该会使文君作《白头吟》吧。看山到处都可以栖息停留,如今新买了美丽的女子,藏在翠色帷幕中。从此对千山万峰都懒得再看,只用彩笔描画她的远山眉。○明妃三首 马头依依回望,汉地的月亮斜斜地转过来;眼看汉宫阙隔在胡地风沙之外,还不如身在长门宫中老去,至少还能时时望见皇帝的车驾。金屋已是深秋,玉筯般的泪痕被风尘吹落;相隔千里,转而共同悲凄,彼此都令人怜惜。寒塞之上琵琶诉说的声音,还像宫中纨扇所发出的哀辞。怎敢说是画工误了我的一生?君王原本就是看重和亲。只请你代我传话给毛延寿:不要耽误了将来登上麒麟阁的人。○有感 □看见乾坤□杀机,舌锋频频转动,笔锋纵横挥洒。即使让汤王的法网网开三面,也已经看见高飞的鸿雁飞向万里之外。什么人能在殿上争胜猛虎?有客却在山中卧着,像潜藏的蛟龙。白马清流令人悲伤地追念往事,愿意跟随沮溺学习务农。○忆内 从金马门归来,便卧在白云之间;不料比翼双飞的伴侣忽然离群。将来大官□肉,肠断之时回到家中,却已没有细君。○秘馆题壁 命薄之人本来就只配被弃在路旁,不要把红泪洒在罗襦上。明知自己终究无缘执掌家务,仍然殷勤地侍奉舅姑。●《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 诏 拟作《汉武帝罢田轮台诏》(阁试)。○拟作汉武帝罢田轮台诏(阁试)。

诏曰:帝王御宇,岂其规富强之效?鞭笞四夷,以明得意,亦惟是内修农功,和辑其民,外谨斥堠,俾边尘无耸而已。非不能勤远畧,以为不足烦百姓而罢中国也。朕实不明,不深惟宗社大计。见汉兴以来,匈奴数为边患,边吏曾不能以一矢相加,遗朕甚愤焉。诏求郡国异才,可为将及使绝域者,抹马厉兵,冀以雪白登、马邑之耻。自是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数出塞,以我长技当匈奴,获首虏颇众,而我士马物故亦多。又通西域,置校尉,欲断匈奴右臂,旷日寸久,糜金钱巨万万,仅得渥洼数骑而巳又军侯弘奏:匈奴缚马足置城下。朕闻之,羣臣皆曰:「于占为不祥,天亡匈奴也,急击勿失。」朕信之,遣贰师将军广利往。无何,全师覆没,广利降。朕用是疚心疾首,怵惕惟厉,夙宵弗宁。乃搜粟都尉弘羊暨丞相、御史奏遣卒西田轮台。嗟乎!自军兴以来,丁壮困师旅,老弱罢转饷,孤人之子,寡人之妻,穷荒大漠之外,骨白而磷青者,畴非朕之赤子?今疮痍未起,呻吟之声未息,又使西走数千里而田轮台,是重困也。捷枝、渠犂虽曰广饶水草,其地与中国异,风烈霜憯,惊沙弥望,荷戈执殳,兼服钱镈,士不堪命,必死沟渠。未通荒芜,未辟枵腹待哺,又死稼穑甫成,趣治亭隧,虏骑时扰,无日休息,又死食不足,必输自内地;士不足,必募自内地,展转川途,又死。此一役,海内益萧然雕攰矣。夫以高皇帝神圣,犹采娄敬言,遗虏金缯;文皇帝选六郡良家之子,屯棘门、细柳,躬自劳军而不轻与虏角,诚为百姓也。朕缵承先绪,数十年于兹,不光昭休德,俾元元乐业,而第逞其雄心,以驿骚海内,其若祖宗与百姓何?昔苗民逆命,虞圣班师;穆公悔崤之役,而曰:「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朕纵不能仰媲舜德,成干羽之化,岂敢忘穆公之悔心?自今当务轻徭薄赋,课农桑,修武备禁将之生事于边者,轮台议其罢之。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疏

拟治河防边疏(阁试)

拟缓三殿及朝门工程疏(阁试)

  请告疏

  荐禇孺人疏

○拟治河防边疏(阁试)

译诏书说:帝王统治天下,难道只是谋求富强的成效吗?鞭打征服四方夷狄,以显示自己的得意,也不过是内修农事,使百姓和睦,外谨慎守备,使边境没有战尘惊动而已。并不是不能勤劳经营远方,只是认为不值得烦扰百姓、劳费中原罢了。朕实在昏昧,没有深入考虑国家宗社的大计。朕见汉朝兴起以来,匈奴屡屡成为边境祸患,边吏竟不能用一支箭回击,给朕留下极大的愤恨。于是下诏征求郡国奇异人才,能够担任将领或出使绝域的人,备马磨兵,希望洗雪白登、马邑的耻辱。从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多次出塞,凭借我们的长处抗击匈奴,俘获杀伤了很多敌人,但我方士卒和战马因战事死亡的也很多。又开通西域,设置校尉,想截断匈奴的右臂,旷日持久,耗费巨额钱财,仅仅得到渥洼出产的几匹马而已。又有军侯弘上奏说:匈奴把马捆住四足放在城下。朕听闻此事,群臣都说:“按占验这是不祥之兆,是上天要灭亡匈奴,赶快进攻,不要错过机会。”朕信了这些话,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前往。不久全军覆没,李广利投降。朕因此忧惭痛苦,惊惧警戒,早晚不得安宁。于是搜粟都尉桑弘羊和丞相、御史上奏,请求派士卒到西方轮台屯田。唉!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壮丁困顿于军旅,老弱疲于运输粮饷;那些失去儿子的孤儿、失去丈夫的寡妇,在穷荒大漠之外,尸骨暴露而磷火发青的,哪一个不是朕的亲生子民?如今创伤尚未恢复,呻吟之声还没有停止,又让他们向西奔走数千里到轮台屯田,这是使他们更加困苦。捷枝、渠犂虽然可以说水草丰美,但那里的土地与中原不同,风势猛烈,霜气惨烈,惊沙放眼无际;士卒既要荷戈执殳,又要兼做耕作之事,必然不堪承受使命,死在沟渠之中。荒地尚未开垦,士卒还未开辟土地,便要空着肚子等待粮食;即使庄稼刚刚成熟,又要赶紧修治亭障道路,匈奴骑兵还时常侵扰,没有一天能够休息;又因粮食不足,必然要从内地运输,士卒不足,必然要从内地招募,辗转跋涉于山川道路之间,又会因此死亡。这样一场战事之后,天下将更加萧条困敝了。凭高皇帝那样神圣英明,尚且采纳娄敬的建议,送给敌人金帛;文皇帝选拔六郡良家子弟,驻屯在棘门、细柳,亲自劳军,却不轻易同敌人交战,实在是为了百姓。朕继承先祖的事业,到如今已经数十年,不能光大彰明美德,使百姓安居乐业,却只逞强好胜,骚扰天下,这将如何面对祖宗和百姓?从前苗民违抗命令,虞舜便收兵;秦穆公后悔崤山之战,说道:‘我的忧愁啊,日月不断流逝,好像再也等不到它到来。’ 朕即使不能仰望比肩舜的德行,成就以文德感化天下的功业,难道敢忘记秦穆公悔恨的心情吗?从今以后,应当致力于减轻徭役、减少赋税,督促农桑,修整武备,禁止将领在边境制造事端;关于轮台屯田,应议定将它罢除。●《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 疏 拟作《治理河患、防备边患疏》(阁试)。拟作《请求缓办三殿及朝门工程疏》(阁试)。请告疏 荐褚孺人疏 ○拟作治理河患、防备边患疏(阁试)。

臣惟天下有二患曰河曰边。河之患在咽喉,边之患在肩背。咽喉塞,肩背伤,而身不危者,古今未有也。往不具论,数十年来,上所蒿目而忧,下所搤擥而谈,惟治河防边是亟。然河与边无岁不溃,溃者既虞其莫御,而未溃者又虞其终溃也。此岂果不可为耶?臣谓欲治河,其谋宜定;欲防边,其备宜蚤。自河决苏庄,穿重堤而北,丰单、金、济、化为巨浸,岌岌乎无漕矣。河臣条上便宜,挑朱旺口以挽河流,众巳集,工巳兴,乃议者犹以为非长筭也。籨来治河,率鲜必然之画,旋治旋决,骚动无巳时。即如泇之役,费二十万,若谓泇开可无虞漕矣,乃河成之日,即河决之时。闻微、赤二湖为浊流所逼,而泇几为骈枝矣。谈何容易!夫全河北注,势若建瓴,朱旺口之挑,果能挽而南乎?深十五丈,阔三四十丈,恶知其能容?即容矣,伏秋之交,恶知其不溢?即不溢于此,杨村以上,小浮桥以下,恶知不决啮而他出?果尔,是又举八十万而付之乌有也。此孰非民膏,而以供河伯之一怒耶?陛下宜谕河臣,愽求能浚川者,相地形,度水势,可挑则挑,可止则止,或复故道,或开新渠,务求其当,而又仿禹疏九河遗意,于入淮、入海之处,多为之委,以杀其怒,河患或有瘳乎?倘曰事难中更,无烦再计,或复蹈王家口之辙,则奈何?臣所谓谋宜足者,此也。虏之欵历三十载,渐以生心。曩火落赤之跳梁,顺义实阴助之,我不克折其狂谋,左支右吾,以迄于今,五路入犯,逆志大露。边臣谓扯酋犹奉明约,即别部不靖,可讲而戢,罚而惩耳。臣以为不然,虏之欵岂我威能慑之?啖之以利耳。辇府库之藏,以实沙漠;剥军士之饷,以饱异类。即无它变,识者巳嗟其非策,而况虏欲无厌,我财有穷,以有穷给无厌,未有能长久者也。虏惟利是视,既得欵之利,乃井欲得掠之利。业巳掠矣,又许之欵,掠而我不能创欵,而我不能不厚抚,也是虏两受利,而我两受害也。夫虏不渝盟,以酋妇颇感汉恩耳,能必其不中变乎?能必酋妇不物故乎?其部落入冦,而彼因以为利,能必其不与知乎?倘部落中有刘渊、石勒其人也者,能必虏之力可制乎?故不欵亦战,欵亦战,战形成矣。不若先为战之备。陛下宜谕边臣,选勇敢,简器械,明斥候,复屯田。我操其常胜以制虏,可易欵而为战,亦可缘战而为欵,边患或有瘳乎?否则苟幸目前,不顾其后,是燕雀处堂之智耳。臣所谓备宜蚤者,此也。抑犹有说焉,当今之弊,莫大乎名实之混淆,而治河、防边为甚。水衡之钱,充奸胥之橐囊;冏寺之金,填纨袴之溪壑。兹其弊在经费一也。阳侯方虐,巳诧锡主之勋;汗马无功,辄受延世之爵。兹其弊在赏功二也。建牙酿其灾,而归咎于黄绶;债帅开其衅,而委过于偏禆。兹其弊在罚罪三也。上以虚文责,下以虚文应,安望平成挞伐之烈哉?伏惟陛下率作省成,循名责实,则河功成而边务修矣。臣愚不胜惓惓。

○拟缓三殿及朝门工程疏(阁试)

译臣认为天下有两大忧患,一是黄河,一是边患。黄河的忧患在咽喉,边患的忧患在肩背。咽喉被堵塞,肩背受到损伤,而身体还不危险,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往事暂且不谈,数十年以来,上至皇帝忧虑,下至官民议论,最急迫的只是治理河患、防备边患。然而黄河和边境没有一年不出问题,已经决口的担心无法抵御,尚未决口的又担心最终决口。这难道果真是无法治理的吗?臣认为,要治理黄河,谋划应当确定;要防备边患,准备应当及早。自从黄河在苏庄决口,穿过重重堤防向北流去,丰县、单县、金乡、济宁都变成了大水沼,漕运已经岌岌可危。治河大臣分条上奏便利措施,开挖朱旺口以挽回河流,民众已经聚集,工程已经开始,可是议论者仍认为这不是长远的计策。近年来治理黄河,大多缺少确实可行的谋划,刚治理便又决口,骚扰动荡没有止息的时候。即如泇河工程,耗费二十万;如果说泇河开通便可不再忧虑漕运,那么河道竣工之日,就是黄河决口之时。听说微山湖、赤山湖都被浊流逼迫,泇河几乎成了多余之物。治理河患谈何容易!整个黄河向北奔流,形势如同从高处倾水;朱旺口的开挖,果真能够把河水挽引向南吗?河道深十五丈、宽三四十丈,怎么知道它能够容纳得下呢?即使能够容纳,伏天和秋季交替之时,又怎么知道它不会泛滥?即使这里不泛滥,杨村以北、小浮桥以下,又怎么知道不会冲决侵蚀而改道他流?果真如此,这又是把八十万钱财付之东流了。这些难道不是百姓的膏血,却拿来供河伯一时发怒吗?陛下应当告谕治河大臣,广泛寻求能够疏浚河道的人,察看地形,估量水势,可以开挖就开挖,可以停止就停止;或者恢复旧河道,或者开通新渠道,务求适当;又仿效大禹疏导九河的遗意,在河水流入淮河、入海之处多设置分流汇聚之处,以减弱河水的怒势,河患或许可以得到缓解吧?倘若说事情中途改变困难,不必再作谋划,或者又重蹈王家口的覆辙,那将怎么办?臣所谓谋划应当周全,正是这个意思。敌人接受和议已经三十年,渐渐生出异心。从前火落赤跳梁作乱,顺义王实在暗中帮助他;我国不能挫败他的狂妄谋划,只能左支右吾,拖延到今天。如今五路入侵,叛逆的意图已经充分暴露。边臣说扯酋仍然奉行明朝约定,即使别部不安,也可以用讲和使其止息,用惩罚使其畏惧。臣认为不是这样,敌人接受和议,难道是因为被我国威势震慑吗?不过是用利益诱使他们罢了。把府库的收藏搬运出去,充实沙漠;剥夺军士的粮饷,来养肥异族。即使没有其他变故,有见识的人已经叹息这不是良策,何况敌人的欲望没有止境,而我国的财力却有限,用有限的财力供给无穷的欲望,从来没有能够长久的。敌人只把利益放在眼前,既然得到和议的利益,便又想得到掠夺的利益。已经掠夺了我们,却又允许他们讲和;他们掠夺,而我们不能创伤他们;他们讲和,而我们又不能不厚加抚慰。这就是敌人两次得到利益,而我国两次遭受祸害。敌人没有改变盟约,只是因为酋长的妻子很感念汉人的恩德,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中途改变?怎么能保证酋长的妻子不会死亡?如果他的部落入侵,而他又因此得到利益,怎么能保证他不参与其中?倘若部落中有刘渊、石勒那样的人,怎么能保证敌人的力量可以制服?所以,不和议也要作战,和议了也要作战,战事已经形成。不如先做好作战准备。陛下应当告谕边臣,选拔勇敢之士,精简整顿器械,严明侦察守候,恢复屯田。我国掌握通常的胜势来制服敌人,就可以把和议变为战争,也可以借战争促成和议,边患或许能够得到缓解吧?否则只图侥幸保全眼前,不顾虑后果,不过是燕雀在堂屋中安处的见识罢了。臣所谓准备应当及早,正是这个意思。此外还有要说的,当今的弊病,没有比名实混淆更大的,而治理河患、防备边患尤其如此。水衡署的钱财,充进奸猾小吏的腰囊;冏寺的金钱,填入纨绔子弟无底的欲壑。这是第一种弊病,在于经费。黄河水神正在肆虐,却已经夸耀赐给主将的功勋;没有汗马功劳,却动辄授予延世之爵。这是第二种弊病,在于赏功。主将树立军旗、酿成灾祸,却把罪责归给低级官员;无能的将帅挑起衅端,却把过错推给副将。这是第三种弊病,在于罚罪。上面用空洞的文辞责求,下面也用空洞的文辞应付,怎能指望有治理天下、讨伐敌人的功业呢?伏惟陛下率先实行,省察成效,按照名分责求实际,那么河工就能完成,边务也能得到整顿。臣愚昧,实在不胜惓惓之心。○拟作请求缓办三殿及朝门工程疏(阁试)。

臣昧死奏。臣闻国家举事,必因其时,时当举而首鼠尔,端莫克自决,则废事;时不当举,则攘臂为之,无论拂势戾情,亦竟归于废。即使幸成,而得不偿失,其忧方大耳。夫霜憯威烈,周弃不艺禾;炎气曦赫,曹明不制裘。知时不可也。故为可为于可为之时者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者凶。盖自古记之矣。「三殿朝门之工烦」,当宁擘画者十余年于兹。今筮日举事,畚插云集。臣何敢妄有陈说以阻成议?顾臣不胜欵欵之愚,窃以为时未可也。从古兴大役者,必察其盈缩劳逸之形,而后敢动。财不足则思樽节之,未闻以归墟泄之也;民不安则思休息之,未闻以竭泽渔之也。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止之。解者以为劳民伤财。今天下财与民何如哉?自陆梁四起,戈甲繁兴,北拒虏,衷战倭,西平逆哱,而西南定杨酋之难,所费奚啻数百万?顷河伯横流,则又辇府库以投巨浪中,迄今未巳也。大农、冏寺、水衡之藏,无所不罄。以三百余万之入,而当五百余万之出,持筹者计无所措,有仰屋嗟耳。财盖不胜诎矣。数十年来,暵溢之疏,无日不上。比几辅大水千里,陆沉男女之尸,矫若巨鱼,被发而浮于波澜之莽。流离载道,鹄形鹑衣,泽死暴骸,伤心惨目。民盖不胜困矣。窃计殿门之建,金碧丹青,翚飞鸟革,所费金钱当无算。其渔穴中贵,干没于奸胥者,又当无筭。一木一石,致自殊方,采诸绝壑,其费穷檐之力,又当无筭。况矿税之使藉为口实,磨牙吮血,靡有属厌,剥万姓之脂膏,充羣小之溪壑。值此财诎民困之时,恶能当此役乎?夫茅茨不剪,朴桷不凿,搙题不枅,尧不以是贬帝。乃其值九年之水,而民无捐瘠,则轸念殷也。曩郁攸不戒,盖上天仁爱至意,和气未回。又有大吴之沴,侧身修行,发政施仁,犹云不遑,而奚必急举工役,以驿骚海内乎?臣谓缓之便。或曰殿门乃响明临御之所,迩年深居静摄,羣臣莫望。清光徒以宸居未建,早胡可缓也?臣以为不然,励精图治在圣心,不在殿门之建。倘于文华等殿朝羣臣,平台暖阁召二三硕辅,咨询治道,讲论学术,亦奚不可?而必□大工为?或又曰:工役之兴,藉以食饥民,荒政所不废也。臣又不以为然,今之饥民,力惫气竭,奄奄待尽,岂堪执土木之役哉?倘以工役之费,移而为赈贷,所全活当无穷,不然民心既涣,天命亦离。即栢梁、建章穷极壮丽,奚禆于治耶?语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惟陛下裁察。

○请告疏

伏以幽明路隔,空洒泣于兰闺;伉俪情深,敢摅诚于莲座。痛念亡妻某某日命终,隙驷流光,时逾五月。镜鸾失影,泪积千行。惟彼生平,未谙妇则,仰佛乘于西竺,亦知五体频投;缚世法于南阎,其奈百愆丛集。况以身多产育,能无秽触?神明既迷惑于生前,恐沉沦于死后。欲超苦海,惟藉慈航。谨择某日为始,祗延净侣,恭演灵文,拜礼《梁皇宝忏》,兼诵诸品经咒。伏愿慧风披拂,法雨沾濡;十恶冰消,三毒焰灭。五漏化为无漏,六根变作善根。仗一乘荐悼之功,指九品往生之路。庶永离于苦趣,实难报乎深恩。谨疏

○荐禇孺人疏

奏为思亲增病不能供职恳乞天恩俯容回籍调理事。臣山东济南府禹城县人,由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除授今职。伏念臣猥以庸琐,遭际圣明,叨蒙作养之恩,滥厕侍从之列,自省涓埃未报,何敢辄及私图?但臣禀赋素弱,加以调摄失宜,自去年十月以来,脾胃损伤,饮食减少,吐泻交作,喘嗽靡宁。延医切脉,谓非旦夕可愈。乃于四月初旬,忽接家信,臣母孺人魏氏感患风湿,举动艰难。臣一闻之,惊魂飞越。臣母年近七旬,生惟一子,子既远于膝下,身又在五病中,无论依闾之情,舐犊之爱,万万不堪。惟是臣实有母而不获奉旨甘,臣母实有病而不能供汤药,亦胡颜立穹壤间耶?是以终食而三失匕,一夕而九揽衣,方寸如焚,旧痾转剧,形神都改,皮骨仅存。惟有徼幸天恩放归田里,庶几母子相依,可望痊愈。臣查得近年编修吴宗达,检讨薛三省,俱因思亲成病,请告还乡,臣事体实与相同。但京官告病例该堂上官代奏,臣于六月具呈掌院,取有同乡官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杨文忠,同僚官本院检讨周炳谟保结候题。间会掌院升任,迄今未题,臣之苦情实难久待,辄敢哀鸣君父之前。伏望圣慈怜□勑下吏部查核,容令回籍调理,倘未填沟壑报効,固有日矣。臣无任恳切祈望之至,为此具本谨具奏闻。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奏

拟《东方朔》陈泰阶六符奏(乙巳五月下旬馆课)

○拟东方朔陈泰阶六符奏(乙巳五月下旬馆课)

译臣冒死上奏。臣听说国家兴办事情,必须顺应时机;时机应当行动却犹豫不决,根本不能自行决断,事情就会废弃;时机不应行动却挽起袖子去做,无论违背形势、触犯人情,最终也会归于失败。即使侥幸成功,而所得不能补偿所失,忧患反而更大。霜气惨烈威猛时,周人便放弃种植禾稼;炎热炽盛时,曹国便不制作皮裘。这是懂得时机不可行。所以,在可以做的时候做可以做的事,是顺利;在不可以做的时候做不可以做的事,是凶险。这些道理自古以来就有记载。‘三殿、朝门的工程烦扰’,主持朝政的人谋划它已经十多年了。如今选择日期准备动工,运土挖掘的工具云集。臣哪里敢妄加陈说来阻止已经议定的事情?只是臣不胜诚恳愚见,私下认为时机还不可行。自古兴办大工程,必定先察看财力丰歉、民力劳逸的情形,然后才敢行动。财力不足,就应想办法节省,没听说过把财力倾泄到废墟中;百姓不安,就应设法让他们休息,没听说过抽干池水来捕鱼。鲁国人要修建长府,闵子骞加以劝止。解释者认为这是劳民伤财。如今天下的财力和民力怎么样呢?自从陆梁四起,战争频繁兴起,北方抵御敌人,中部抗击倭寇,西方平定叛哱,又在西南平定杨酋之难,所耗费的何止数百万?近来黄河横流,又把府库财物搬去投入巨浪之中,直到如今还没有停止。大农、冏寺、水衡府库的积藏,没有不耗尽的。以三百多万的收入,承担五百多万的支出,掌管钱粮筹算的人无计可施,只能仰面靠墙叹息。财力大概已经不胜困窘了。数十年以来,关于旱灾水灾的奏疏,没有一天不上报。近来京畿附近大水漫延千里,男女尸体沉没水中,像巨鱼一样露出头发漂浮在广阔波涛间。流离失所的人接连满路,形容如鹄,衣衫如鹑;有人死在水泽,尸骸暴露,令人伤心惨目。百姓大概已经不胜困苦了。臣私下估计,建造殿门,金碧丹青、飞檐翘角,所耗金钱应当无法计算。那些在中贵人处搜刮、被奸吏侵吞的,又应当无法计算。一木一石,从远方运来,从险绝的深谷中采集,耗尽贫民百姓的力量,又应当无法计算。何况矿税使者还借此作为借口,磨牙吸血,没有满足的时候,剥取万民的脂膏,填满群小的欲壑。在财力困窘、百姓困苦的时候,哪里能够承担这样的工程?茅屋的茅草不修剪,朴素的椽木不雕凿,门楣不加装饰,尧帝并不因此被贬低为帝。相反,正逢九年洪水,而百姓没有因饥饿而死亡,是因为他深切地体恤民情。从前大火灾发生而未加戒备,大概正是上天仁爱,希望人君反省,而和气尚未恢复。又有大吴地方的灾异,皇上侧身修行、发布政令施行仁德,尚且说来不及,为什么一定要急着兴办工程,来骚扰天下呢?臣认为缓办为宜。有人说:殿门是皇帝显明威仪、临朝御事的地方,近年皇上深居静养,群臣不能朝见;清明的天光只是因为宫殿尚未建成,怎么可以早早缓办呢?臣认为不是这样。励精图治在于圣上的内心,不在于殿门的建造。倘若在文华等殿召见群臣,在平台、暖阁召见二三位重臣,询问治国之道,讲论学术,又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办大工程呢?又有人说:兴办工程,可以借此供给饥民食物,是荒年救济也不能废止的办法。臣仍不认为如此。如今的饥民,气力疲惫、精神衰竭,奄奄一息地等待死亡,哪里承受得了土木劳役?倘若把工程费用转作赈济借贷,所能救活的人应当无穷;否则民心已经离散,天命也会离去。即使栢梁、建章宫穷尽壮丽,又对治理天下有什么帮助呢?古语说:‘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加以选择。’惟愿陛下裁断察看。○请告疏 伏惟阴间与阳世道路隔绝,只能在兰闺徒然洒泪;夫妻情深,怎敢不在莲座前倾诉真诚。痛切地想到亡妻某某于某日去世,时光如隙中飞驷,转眼已经超过五月。镜中鸾鸟失去了影子,眼泪积成千行。想到她生平不熟悉妇女应守的规矩,即使仰仗西竺佛法,也知道要屡屡五体投地礼拜;受世间法网束缚,身处南阎浮提,又怎奈百般罪愆纷纷聚集。何况她一生多次生育,怎能没有秽触?神明在生前既已迷惑,恐怕死后还会沉沦。想要超脱苦海,只有借助慈悲的法船。谨选定某日开始,恭敬请来清净僧侣,虔诚演诵超荐亡灵的经文,礼拜《梁皇宝忏》,并诵读各品经咒。伏愿智慧之风吹拂,佛法之雨滋润;十恶的冰霜消融,贪、嗔、痴三毒的火焰熄灭。使五漏化为无漏,使六根转变为善根。凭借一乘佛法荐度亡者的功德,指示她通往九品往生的道路。希望她永远离开苦趣,只是这深重恩德实在难以报答。谨此上疏。○荐褚孺人疏 奏报为因思念母亲而病情加重,不能供职,恳请天恩俯允回籍调养之事。臣是山东济南府禹城县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除授现任官职。臣想到自己鄙陋庸碌,却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叨受培养教养之恩,滥列侍从之臣,自省尚未报答丝毫,哪里敢轻易谈及私事?只是臣禀赋一向虚弱,加之调养不当,自去年十月以来,脾胃受损,饮食减少,呕吐腹泻交替发作,喘咳不得安宁。请医生切脉诊治,说不是短时间可以痊愈的。到了四月上旬,忽然接到家信,得知臣母孺人魏氏患了风湿,行动艰难。臣一听到这消息,惊得魂飞魄散。臣母年近七十,一生只有臣一个儿子;儿子既远离膝下,母亲又身处五病之中,更不用说她倚门盼子的感情和母亲疼爱孩子的深情,实在万万难以承受。只是臣明明有母亲,却不能奉上甘旨;臣母明明有病,却不能奉送汤药,我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呢?因此一顿饭中三次丢下勺子,一夜之间九次起身拿衣,内心如同火烧,旧病转而加重,形貌精神全都改变,只剩皮包骨头。臣只有侥幸祈求天恩,放我归还乡里,或许母子相依,还可以希望痊愈。臣查得近年编修吴宗达、检讨薛三省,都因思念亲人而成病,请假还乡;臣的事情实在与他们相同。但京官请假治病,按规定应由堂上官代为上奏。臣在六月向掌院官呈报,取得同乡官、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杨文忠,以及同僚、本院检讨周炳谟的保结,等待上报题请。期间恰逢掌院官升任,到现在还没有题奏。臣的苦情实在难以长久等待,所以斗胆在君父面前哀告。伏望圣慈怜□,敕令吏部查核,容许臣回籍调养;倘若臣尚未填沟壑、能够报效国家,当然还有日子。臣不胜恳切祈望之至,因此具本谨慎奏闻。●《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 奏 拟作《东方朔陈泰阶六符奏》(乙巳五月下旬馆课)。○拟作东方朔陈泰阶六符奏(乙巳五月下旬馆课)。

臣朔昧死言:顷陛下命太中大夫吾丘寿王等除上林苑,属之南山。臣辄效欵启之,愚愿陛下以泰阶六符观天变,顾其说长,非可卒竟,敢以书奏。惟陛下垂神,少加察焉。书曰:“念用庶征”,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盖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政先于下,变形于上,捷于影响,不可诬也。夫画随灰而月晕阙,鲸鱼死而彗星出,一物之微,上通于天,况握干符而驭世者哉?臣少诵百家,远而昆吾、巫咸之说,近而禆灶、唐昧、尹皋、石申之术,靡不研究。谨按泰阶,天之三阶也。上阶二星,为天子若后;中阶二星,为三公若卿大夫;下阶二星,为士若庶人。三阶平则阴阳调,风雨时,而天下治;三阶不平则冬雷夏霜,稼穑不成,而天下乱。治乱之几,非独天运,盖由人事焉。至尊宵衣椒涂,脱珥阳德以布,阴教以理,则上阶平矣。三事调元,羣工宣力,大法小廉,莫敢不饬,则中阶平矣。衿佩砥节,黎甿乐业,一道同风,太和融液,则下阶平矣。然三阶以上为主,上阶又以上星为主。古曰:“天子好兴甲兵,修宫榭,广苑囿,则上阶奄奄疏阔也。”间者东瓯之役,罢中国以争小夷,业称失计。又置更衣十二所,长杨五柞,穷壮极丽。兹复籍盩厔鄠杜地,长养禽兽,以供弋猎。臣恐上天之变,不旋踵而见矣。臣闻泰阶一曰天廷,主号令,故客星出则有苛令。夫令出当顺民心,今无故而坏人冡墓,发人室庐,令戴白垂髫向隅而泣者,非所以谨涣汗也。臣又闻泰阶即三能也,色参则君臣和,不参则乖戾。今贤良方正布列朝廷,陛下不与商确理道,而第偕常侍、期门击兔伐狐,以为愉快。夫导谀之党进,则献忠之士诎矣,非所以治泰交也。臣又闻泰阶在中宫斗魁之下,与天极相近,而天苑十六星列在外垣。明人主当端居大内,不宜外作禽荒。今遗九重之乐而骋蔓草之墟,轻万乘之尊,而鬪轶材之兽,则无乃紫微玉衡之旁,悉化为天苑乎?非所以尊宸极也。如是而望泰阶平,天下治,岂可得哉?昔在唐虞,土阶茅茨,无所纷华,故景星见。其歌曰:「日月有常,星辰有行。」比及秦政,内筑阿房,外修驰道,天下苦之。荧惑守心,秦卒以灭,此其尤大章明较著者也。伏惟陛下鉴虞秦之得失,尊九五之威仪,亲正諌之贤臣,去拂民之苛令,罢起上林苑,则天意孚而休征集矣。臣朔不胜惓惓。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表

拟封矿洞罢采珠池宝井守臣谢表》

拟上以光孙生加上圣母皇太后徽号羣□□表。

拟《皇上书》:禹恶旨酒于内殿,羣臣贺表。

○拟封矿洞罢采珠池宝井守臣谢表。

伏以圣德天敷,轸罢劳于郡国;王言春盎,停开采于山川省。国家可巳之供,留造化自然之利,迩遐被泽,中外腾欢。臣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窃念九重之好尚,实关四海之安危。财皆其财,本无庸于封殖;宝得其宝,亦何事于珍奇。追惟明主之初心,无非惠民之实意。祗缘经费渐绌,以致谀言得行,内使交驰如虎斯翼,羣党分布若猴而冠。双南之产有穷,五丁之斵未巳。加以采珠海上,亦复求宝。滇南泪巳枯于鲛人目,或眩于燕石。幽岩穷谷,尽摉大地之藏;暑雨祈寒,徒敛普天之怨。仰奉尚方之朽蠹,俯资宵小之贪饕。嗟细民其何依?宜至圣所不忍。恭惟皇帝陛下弥沦元化,绥靖嘉师。干健储精,万国运诸□。上离明普照,八荒具在吕中。顷因天变屡形,特虑民艰孔棘,爰宣明诏,用布宏慈。谓麟趾褭虢,何禆务之大?即珠池宝并,第供玩好之私。累德且以累民,所获不偿所失,宜加严禁,毋使擅开。曲岫埋云,宝气顿沉于五夜;澄波侵月,瑞光空贮于重渊。岂徒使物力之弗殚,且以明君志之无欲。臣等职专守土,才歉承流,叹鸿雁之劬劳,徒矢心其何补?求牛羊之刍牧,聊藉手以无惭。伏愿行如其言,终惟其始,散财发粟,长流周武之恩;抵璧投珠,永懋陶唐之德。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感戴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拟上以光孙生加上圣母皇太后徽号羣□□表。

译臣东方朔冒死上言:近来陛下命太中大夫吾丘寿王等整治上林苑,使它连接到南山。臣冒昧效法前人,写下这篇诚恳的奏启;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从泰阶六符观察天变,只是这个道理很长,不是仓促间能够说完的,谨敢写在书中奏上。惟愿陛下垂察,稍加留意。《尚书》说:‘思考并采用众多征兆。’《周易》说:‘上天垂示形象,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于它。’ 大概天人与人事之间,精气与邪气能够彼此激荡,善恶能够相互推移;政事先发生在下,灾变便表现于上,迅速得如同回声响应、影子随形,实在不可欺骗。图谶随灰烬而显现,月晕便出现缺口;鲸鱼死亡,彗星便出现。一件微小的事物尚且能够上通于天,何况是掌握天命符瑞、驾驭天下的人呢?臣年轻时诵读诸子百家,远的有昆吾、巫咸的学说,近的有禆灶、唐昧、尹皋、石申的术数,没有不加以研究的。臣谨按泰阶,是上天的三层台阶。上阶两颗星,象征天子或皇后;中阶两颗星,象征三公或卿大夫;下阶两颗星,象征士人或庶民。三阶平和,阴阳便调和,风雨便按时而至,天下便得到治理;三阶不平,便会冬天打雷、夏天降霜,庄稼不能成熟,天下便会动乱。天下治乱的征兆,不只是天运,大概还取决于人事。至尊早起晚睡,勤于政务,在椒涂宫中修养德行,施布阳德,推行阴教,便是上阶平和。三公调和元气,百官尽力,大官严明,小官廉洁,没有谁敢不整饬自己,便是中阶平和。士人佩带冠带、磨砺节操,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同一道德风尚,太和之气融洽流通,便是下阶平和。然而三阶之中以上阶为主,上阶又以上面的星为主。古人说:‘天子喜好兴兵,修建宫室台榭,扩大苑囿,那么上阶的星便会暗弱而疏离。’ 近来东瓯战事,竟使中原疲敝去争一个小夷国,已经被称为失策。又设置了十二处更衣之所,以及长杨、五柞等苑囿,营造得极其雄壮华丽。如今又要登记盩厔、鄠、杜一带的土地,长期豢养禽兽,用来供皇上射猎。我担心上天的灾变,转眼之间就会出现了。我听说泰阶星一名“天廷”,主管号令,所以客星出现,便预示有苛刻的政令。政令发布,应当顺应民心;如今却无缘无故毁坏百姓的坟墓,拆毁百姓的房舍,使戴白发的老人和垂髫的孩子都面向墙角哭泣,这不是谨慎对待帝王言语的做法。我又听说泰阶就是三能星,星色相参,则君臣和谐;不相参,则君臣乖戾。如今贤良方正之士布列朝廷,陛下不与他们商议道理,却只和常侍、期门骑士一起打兔猎狐,把这当作快乐。阿谀奉承的党徒得到进用,献忠言的人就会受到压抑,这不是用来使君臣关系和谐、国家安定的办法。我又听说泰阶在中宫斗魁之下,和天极相近,而天苑十六星排列在外垣。英明的君主应当端坐深宫,不宜在外纵情游猎。如今抛弃九重宫中的安乐,却驰骋于蔓草荒墟之间,轻视万乘之尊,而去斗逐逸材猛兽,那么岂不是连紫微、玉衡旁边也全都变成天苑了吗?这不是尊奉帝位的办法。这样做还希望泰阶平正、天下太平,难道可能吗?从前唐尧、虞舜在位时,只用土筑台阶、茅草盖屋,没有任何繁华奢饰,所以景星出现。他们的歌辞说:“日月运行有常,星辰运行有序。”等到秦政时代,宫内修筑阿房宫,宫外修建驰道,天下百姓都为此受苦。荧惑星停留在心宿,秦朝终于因此灭亡;这是最重大、最明显、最确凿的例证。伏望陛下鉴察虞、秦的得失,尊重九五之尊的威仪,亲近敢于直谏的贤臣,去除扰害百姓的苛刻政令,停止营建上林苑,那么上天的意旨就会得到响应,祥瑞也会纷纷聚集了。臣朔实在抑制不住这片拳拳之心。《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表 拟写《封闭矿洞、停止采珠池宝井后守臣致谢表》拟写皇上因光孙出生,加上圣母皇太后徽号,群臣共同上呈的表文。拟写《皇上书》:禹在内殿厌恶美酒,群臣上表庆贺。拟写《封闭矿洞、停止采珠池宝井后守臣致谢表》。伏闻圣上的德化如天降临,体恤郡国,停止劳役;王者的诏令如春意盎然,停止在山川间开采。国家本来可以停止的供奉,留下天地自然所生的利益;远近都蒙受恩泽,朝廷内外一片欢腾。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叩头。私下想到,皇帝深宫中的好尚,实在关系着天下四海的安危。财物都是百姓的财物,本来不必靠封山增殖;宝物既然已经得到,又何必专事珍奇搜求?追想圣明君主当初的心意,无非是真心惠泽百姓。只是由于经费渐渐不足,才使阿谀之言得以实行;宦官往来奔走,犹如虎添双翼,群党遍布各处,仿佛猴子戴上冠帽。双南之金的产出已经有限,五丁开山的斧凿却没有停止。加上又在海上采珠,也还要搜求宝物。滇南的鲛人眼泪已经哭干,有些人却还被燕石迷惑。幽深的山岩、穷僻的山谷,全都搜尽大地的宝藏;无论暑雨还是严寒,都只是徒然聚敛天下人的怨恨。仰面供给尚方的朽蠹,俯身资助宵小的贪婪。可怜百姓究竟依靠什么呢?这是至圣之主所不忍见到的。恭惟皇帝陛下,深厚地承受并施行元化,安抚平定美善的军队。乾道刚健,储积精气,使万国运转于□中;上离之明普照,八方都处在吕中。近来天变屡次显现,陛下特别忧虑百姓的困苦极为紧迫,于是颁布明诏,施布宏大的慈恩。认为即使有麟趾、褭虢那样的祥瑞,又哪里能补益政务的大事呢?至于珠池、宝井,也不过是供私人玩赏罢了。这样既损累德行,又使百姓受累,所得抵不上所失,应当加以严禁,不许擅自开采。曲折的山岭埋在云中,宝物的光气顿时沉入五更的黑暗;澄澈的水波映着月光,祥瑞的光辉徒然贮藏在深重的水渊。这样岂只是使物力不再被耗尽,也能表明圣明君主没有贪欲。臣等职掌一方土地,才力不足以承接流布的恩泽,感叹百姓如鸿雁般劳苦,徒然发誓尽心,又能有什么补益?寻求牛羊的刍草放牧,姑且借此略尽职守,以免惭愧。伏愿陛下实行自己的诏言,始终如一,散发钱财、开仓放粮,使周武王的恩德长久流传;抵还璧玉、投弃珍珠,使陶唐氏的德行永远光大。臣等无任仰瞻天颜、敬仰圣德、感激戴恩之至,谨奉表称谢,恭请圣上知悉。拟写皇上因光孙出生,加上圣母皇太后徽号,群臣共同上呈的表文。

伏以□璇宫积庆,欣看后嗣之克昌;紫极承欢,快覩上仪之载举。绵洪休于奕世,揭显号于重闱。宗社光辉,华夷闿泽。臣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窃惟圣主贻谋百代,欲亲亲贤贤之不穷;皇穹锡宠,一人必子子孙孙之勿替。顾银潢演润,盖自源深;琼干分华,粤由本固。惟内治同坤维之奠,肆后人继离照之明。繄考成周,实称上理。葛覃樛木,媲德于肃肃雝雝;麟趾螽斯,发祥于振振蛰蛰。不有思齐思媚,畴基丕丕显承。目昔有征,于今再见。恭惟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恭熹皇太后陛下,安贞应地,光大承天。妫汭嫔虞,佐帝猷之允塞;涂山诞启,开王道之敬承。懿德素隆,繁厘骈集。春回长乐,政当甲子初周。瑞霭东华,忽报曾孙载育。前星接彩,映宝婺以焜煌;幼海连波,傍瑶池而滉漾。况葭灰始动,适符阳长之时;且桂魄将圆,显示月恒之祉。休嘉若此,颂羙云何。伏遇皇帝陛下荡荡尧仁,夔夔舜孝,自天申命,虽泰道之方亨;惟圣尽伦,乃谦衷之愈惕。谓有孙有子,实缘启佑之慈;而得寿得名,可乏尊崇之典。告诸郊庙,达馨德于百灵;率彼吏民,萃欢心于万国。鸡人罢唱,惊雷闻玉辂之音;凤掖乍开,承日光翠华之影。望龙颜而舞蹈,随豹尾以趋跄。兰殿风和,椒涂昼永。金丝交奏,声追韶濩;咸英册宝并陈,色夺云霞。日月合成一十二字,昭垂亿万千年巨典告成湛恩随播,将使英贤结绶,同来仪凤之庭;且令父老扶笻,共叹祝禽之网。都哉盛事,允矣美谭。臣等叨列鹓行,倍深雀跃。仰识九重之爱日,思陈一德以补天。伏愿益励敬身,弥宏锡类,养以天下,勿袭问安视膳之文,警于日中常厪裕后光前之想。宣慈和于凤诏,托之言不若见诸行;肃谕教于龙楼,慎厥终则当惟其始。家齐国治,老安少怀,多寿多男,永。协唐封之祝卜,年卜世远过姬箓之期,臣等无任云云。

○拟皇上书。禹恶旨酒于内殿,羣臣贺表。

哲后防微垂戒,特严于适口;英君法古反观,常欲其惊心。圣学契千年,忘情曲蘖;宸居题四字,取义箴铭。知畜德之日新,宜豫鸣之雷动。臣等云云:惟茹毛饮血之世,仅有汗樽;即饭匦啜鍜之时,曾无狂药。追夏王锡圭而御宇,乃仪氏作酒以献君,虽可颐神,殊能乱性。时方下车悬鼓,遑思举盏之欢;况且尤矩右绳,肯兆滥觞之祸?随加疏绝,用杜沉酣。然欲窦易开,故乱阶继起。登糟堤而远望,徒夸牛饮之娱;凿酒池以荒游,竟致牝晨之孽。沛宫击筑,饮阑迭唱;飞云汾水,横舟酣甚,空歌落木。对酒而忧去日,持杯以劝长星。造玉薤于隋宫,十年不败;进翠涛于唐代,千日弗醒。忘抑抑之仪,但知濡首;肆陶陶之乐,罔恤弃身。匪遇今时,孰遵古道?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贞资醇美,明德馨香。酌量爕理之宜,酝酿和平之化。觧泽恒沾于万姓,奚取投醪泰交?罔替于羣工,讵同设醴?国蠲烦税,鄙汉庭榷酤之贪;民乐豊年,陋唐市醉人之瑞。身甘淡泊,力搀漓即稍御夫樽罍,亦何伤于旒纩?然以礼成百拜,安事怠荒?爵止三行,宁容沉湎。醉乡楚处,何如游翰墨之场?欢伯为朋,孰与近忠良之佐?将存理而遏欲,乃援古以凖今。爰念轲书曾言禹德,彼其会万方之玉帛,治岂未隆?奠五服之山川,功非不伟。宜享九重之乐,犹裁一味之甘。矧在斯时,尤为当慎。肃瞻遗范,遂亲洒夫毫端,昭揭内廷,俾常存乎目底。匪矜手画,实得心传。流霞空贮于金罂,酿露不登于玉斚。曲生远遁,取来龙衮之前;红友深愁,难列凤楼之里。壁轮照夕,厌琬液而弗斟;钱蕋娇春,挥琼酥而莫进。尘满瑠璃之盏,灰蒙琥珀之杯。桑落兰生,谩称上品;椒浆桂醑,杜着嘉名。盖懿行前陈,若见当年之兢业;故虚怀内有,不图此日之晏安。堪比韦弦,何殊药石?臣等学拘□粕,器限斗筲。醒狂不效次公。中圣敢为,徐貇自惭,尸素久承,湛露之恩,欲竭衷丹,未献回波之诚,惊看御墨挥后殿,以焜煌仰识圣情,师前王而惕励,永绝如渑之味,应超在镐之歌,踊跃奚胜,揄扬曷罄,伏愿求贤若渴,从谏如流,黜羣小之甘言,成四方之醇俗,察奸于未着,宁教错认蛇形,防患于将来,肯使潜居鸩毒,多才汇进,异楚国独醒之臣,万化昭登,同周家既醉之治。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笺

皇太子暑月宫中视学笺(乙巳六月上旬馆课)

○皇太子暑月宫中视学笺(乙巳六月上旬馆课)

译伏闻璇宫积聚祥庆,欣喜看到后嗣能够昌盛;紫微宫承受欢娱,快慰地看到崇高礼仪得以举行。宏大的福祉绵延于后世,显赫的尊号加于重重宫闱。宗庙社稷增添光辉,华夏与夷狄都受到恩泽。臣等诚心欢喜,叩头叩头。私下认为,圣明君主留下的谋略可传百代,是要使亲亲、尊贤之道无穷无尽;上天降下恩宠,天子也必定使子子孙孙永不衰替。譬如银河流布润泽,正是因为源头深远;美玉枝干分发光华,也由于根本坚固。内政如同大地安定,后嗣便能承续太阳般的光明。考察成周时代,实在可以称为天下至治。葛覃、樛木所咏的德行,和肃肃雝雝相匹配;麟趾、螽斯所显示的祥瑞,发端于振振蛰蛰。若没有思齐、思媚这样的德行,谁能奠定宏大而光显的继承事业?往昔已有应验,如今又再次见到了。恭惟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恭熹皇太后陛下,安守贞正以顺应大地,光明盛大而承受上天。妫汭嫔虞,辅佐帝王的谋略完全实现;涂山诞生启,开创王道而恭敬承继。美好的德行一向隆盛,繁多的福庆成双聚集。长乐宫春意回归,正当甲子重新开始之时;东华门瑞气缭绕,忽然传来曾孙诞育的消息。前星接续光彩,映照宝婺而光辉灿烂;幼海连着波涛,依傍瑶池而水波荡漾。况且葭灰刚刚开始飞动,正适合阳气生长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并且月魄将要圆满,显示出月亮恒久圆满的福祉。这样的美好祥瑞,怎样歌颂才说得尽呢?伏遇皇帝陛下具有尧那样广大仁慈、舜那样恭敬孝顺的德行,承受上天重新降下的命令,虽然泰平之道正当亨通,却因圣人尽到人伦而更加谦逊警惕。认为有孙有子,实在是因为慈恩启发、上天护佑;而获得长寿和美名,怎能缺少尊崇的典礼?把此事告知郊庙,使馨香的德行通达百神;率领官吏百姓,汇聚万国的欢心。鸡人停止报晓,惊雷般听到玉辂的声音;凤掖宫门初开,承接日光下翠华的影子。臣等仰望龙颜而舞蹈,随着豹尾仪仗趋走进退。兰殿和风吹拂,椒涂白昼悠长。金丝乐器交相演奏,声调追及韶、濩;咸、英之乐和册宝一同陈列,色彩胜过云霞。日月合成一十二字,昭然垂示亿万千年;宏大的典礼告成,深厚的恩泽随即播散,将使英俊贤能之士结绶入朝,同来仪凤之庭;也将使父老扶杖而来,共同感叹祝禽之网。多么盛大的事情,真是美好的谈论。臣等忝列鹓行,格外欢欣雀跃。仰自体会九重宫阙珍惜光阴的心意,想陈述一德,以补助天道。伏愿陛下更加勉励修养自身,更加宏大地推恩及类,以天下为奉养,不要只沿袭问安视膳的旧文,更应警惕于正当盛年时常常忧虑裕后光前的大业。把慈和之意宣布于凤诏之中,寄托在言语上的不如落实在行动上;在龙楼恭敬地宣示教诲,谨慎对待结局,就应当始终不忘当初。这样家庭整齐、国家安定,老人安乐、年少者安怀,多寿多男,长久地……配合唐封的祝颂和卜问,寿命和世代远远超过姬氏典籍所预言的期限。臣等无任云云。拟写《皇上书》。禹在内殿厌恶美酒,群臣上表庆贺。贤明的君主防微杜渐、垂示警戒,特别严格地防止适口之物;英明的君主以古人为法并反观自身,常常希望它令人警醒。圣学与千年之道相契合,忘却了酒曲;宫居题写四字,取其作为箴规铭戒。知道积蓄德行应当日日更新,便应预先发出如雷震动的诏令。臣等云云:在茹毛饮血的上古时代,只有汗水般的酒液;即使到了以饭为食、以水为饮的时期,也从来没有迷乱人的药酒。追想夏王接受玉圭而统治天下,仪氏却制造酒献给君王;酒虽可以调养精神,却尤其能够扰乱心性。当时刚刚下车听政、悬鼓待谏,哪里有闲暇思考举杯饮酒的欢乐?况且格外遵守规矩,怎肯预示酒祸的开端?于是随即加以疏远隔绝,以杜绝沉溺酣饮。然而欲望的孔窍容易打开,所以祸乱的阶梯接连出现。登上糟堤远望,只是夸耀牛饮的快乐;凿成酒池纵情游乐,终于招致牝鸡司晨的灾祸。沛宫中击筑,酒将尽时轮番歌唱;汾水上飞云,横舟畅饮至极,徒然歌咏落木。面对酒而忧虑时光流逝,持杯劝慰长星。隋宫制造玉薤酒,十年不坏;唐代进献翠涛酒,千日不醒。忘却谦抑的仪态,只知道让酒沾满嘴;放纵陶陶然的快乐,全不顾惜自身。若不是遇到如今这位圣明君主,谁能遵循古道?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资质贞正淳美,明德馨香,斟酌调理政务的适宜方法,酝酿和平的教化。恩泽长久沾润万姓,哪里还需要用投醪来促成君臣和谐?对群臣始终不变,岂会同于设醴酒招贤?国家免除烦苛的赋税,鄙弃汉廷专卖酒类的贪婪;百姓乐享丰年,轻视唐代市场上醉人被视为祥瑞的做法。自身甘于淡泊,竭力使酒味稀薄,即使稍微驾驭酒器,又有什么妨害于冠冕衣裳?然而礼仪完成百拜,怎么能还去懈怠荒废?爵饮只限三行,哪里容得沉湎?醉乡楚地,哪里比得上游览翰墨文章的园地?以欢伯为朋友,哪里比得上亲近忠良的辅佐?将要保存天理、遏制欲望,于是援引古事来校准今日。想到轲氏之书曾经称说禹的德行,他会集万方玉帛,政治难道还不隆盛吗?安定五服之内的山川,功劳难道不伟大吗?本来应当享受九重宫中的欢乐,却仍然节制一味甘美之物。何况处在如今这个时候,更应当谨慎。恭敬地瞻仰先王遗范,于是亲自挥洒笔墨,昭然题写在内廷,使它常常留在眼前。不是夸耀亲手书写,实在是得到了古圣先王的心传。流霞酒徒然贮藏在金罂中,酿成的甘露不上玉斚。曲生远远逃遁,取来置于龙衮之前;红友满怀忧愁,难以列置于凤楼之内。壁轮照耀夕阳,已经厌弃琬液而不再斟饮;钱蕊在春光中娇艳,也挥手拒绝琼酥而不入口。琉璃酒盏上积满尘土,琥珀酒杯被尘灰蒙蔽。桑落酒、兰生酒徒然称为上品;椒浆、桂醑也不再让它们得到美好的名声。这是因为先把美好的行为陈列出来,仿佛亲眼看见当年勤勉戒惧的情形;所以内心虚怀自守,不图今日安逸。它可以比作韦弦之戒,和药石之言有什么不同?臣等学问拘泥于糟粕,器量限于斗筲。想学次公以酒醒狂,却没有效果;怎敢自称中圣?徐邈尚且惭愧,何况臣等。臣等尸位素餐,长久承受湛露般的恩泽,想竭尽忠心,却还没有献上回波之诚。惊喜地看到御墨挥写于后殿,光辉灿烂;仰头由此体会圣上的心意。应当以先王为师而警惕自励,永远断绝如渑水般的酒味,应当超过在镐京饮酒的歌唱;臣等欢跃之情哪里能胜述,赞扬之辞哪里能说尽?伏愿陛下求贤如渴,从谏如流,斥退群小的甘言,成就四方淳厚的风俗;在奸邪尚未显露时便察觉,不要让人错把它认作蛇形;在祸患将要发生时预先防备,哪里肯让鸩毒潜藏其中?使多才之士汇聚进用,不同于楚国只有独醒之臣;使万般教化昭然登临,达到周家既醉之治。《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笺 皇太子暑月在宫中视学笺(乙巳六月上旬馆课) 拟写《皇太子暑月在宫中视学笺》(乙巳六月上旬馆课)。

伏以德由天启,韦弦尤藉于见闻学贵日新,铅椠可疏于清燕,必无逸以居逸,乃巳精而益精,愿发酉阳之藏,常勤乙夜之览。恭惟太子殿下英资玉裕,睿质金相,扬游雷之声,尊居苍震,垂明两之照,吉应黄离。经幄频开,左图右书之时,御儒臣屡接,春华秋实之兼收。兹当朱夏之临,暂辍青宫之讲,敢陈悃欵,用助缉熙。惟宗庙社稷之基,悬于主器,而圣贤帝王之道,载在遗编,观古可以知今,因言可以得义。顾道共深造,宜殚夙夜之勤,时不再来,当及春秋之富。山亏一篑,无以就其高,海纳百川,所以成其大。欲贻喆命,岂溺晏安?况邪正不能兼存,理欲恒相互胜,师保既远,则貂珰粉黛之弥亲,坟索弗观,将丝竹觥筹之交进。山木之萌有几,径茅之塞,奈何是为一暴而十寒,窃恐进寸而退尺。我皇上留神谕教,式隆启佑之慈,则殿下励志进修,可乏怠荒之儆。然而谀耳之肴说,必且借口于烦歊,此谓小忠,殊非长虑。自昔诗书弦诵,宁论春夏秋冬,即事旁摉,何妨静摄。且凉生殿阁,讵有流金烁石之炎,日永宫闱,雅多视膳问安之暇,倘翱翔文雅之囿,斟酌道德之渊,探精蕴于古人,玄珠可得,讨典章于昭代,金镜具存。义理会心,英华娱目,岂徒禆它年之化理,抑亦养此日之□和。伏冀谦光特加干惕,臣等无任惓惓祈望之至。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议

处置宗禄查核边饷议(馆试)

  赈畿南灾民议(馆试)

○处置宗禄查核边饷议(馆试)

今天下大抵苦不足也,而其最不足无如宗禄与边饷。天潢之泒衍而,宗日众;北虏南倭之患棘而,边之募兵亦日众。乃所为供其禄与饷者,提封不加,郭也以有尽,供无尽,以故民愈贫,而宗与边亦愈以不给。当事者蒿目而忧,以为计划无复之耳。夫立法者不能保其久而无弊,迨其弊也,则必复有人焉斡旋整顿于其间,或师意而畧其迹,或循名而责其实,故其法常新,而天下可以久安。则今之宗禄边饷,有不容不亟议者巳。曩诸臣议宗藩,所谓定本支之数,严妾媵之额,核子女之滥,减君主仪宾之俸,业巳采而行之,然无救于匮,盖此其不者也。又欲将各藩之禄着为定额,但使通融,不复增益,其说可喜,而实无当。禄与爵相称者也,爵如故而禄渐分,数世以后,将有立冕朱绂,不获儋石者矣,于体不甚亵乎?故封爵之当限,无俟再计,而或者难之,则以高皇帝令甲故。嗟乎,高皇帝岂逆计二百余年后食租衣税者如是其众哉?国初,亲王禄五万石,后乃减而万石,最后有二三千石者,其意可推也。愚谓各宗一子世及矣,众子之爵皆当限。亲王无论,郡王之众子限镇国将军几人,余皆为辅国;镇国将军之众子限辅国将军几人,余皆为奉国,以下皆然,费必大省。或虑其哗而难制,则宜先下明诏,示以不得巳之故,巳封者勿革,而第裁未封者,又开四民之业,俾人自为生,母徒仰给于县官,庶几帖然乎?此所谓师高皇帝之意而畧其迹者也。至若边饷,则循名以责实而巳。国初右军粮,又有军屯,大要以一人守二人屯,屯者足以养守者,即有征发,费不及民,法至善也。其后武弁侵渔,屯法坏而饷始增,然饷犹与卒相傅也。乃今有无卒之卒,因有无饷之饷,益冐虚名而寡实用,失试言其槩:有实而虚,有似实而虚,又有虚。而虚,卒之急贷以母钱,比及给饷,扼吭而责子钱之入,岁月既久,子化为母,而卒立稿矣。此虽有饷,惠不及卒,所谓实而虚也。厮养弄儿,山人游士,或假术以巧中,或借势以先容,往往以一人兼数军之饷。此曹既乏韬钤,又不任受甲,而坐食幕府,所谓似实而虚也。亡逃物故,隐覆不闻,私其月粮以饱囊橐,间值点查,则顾田夫市人,左支右吾,伎俩既熟,莫可方物,所谓虚而虚也。夫此军饷,皆闾左膏脂,鬻妻卖子而供者也,奈何令侵冐至此哉?然弊所繇起,非一朝夕间。之各边无地,不然问之大将,以至百夫长,无人不然。卒然核之,良亦难矣。愚谓宜择公忠宪臣,奉玺书以往,虚军之饷,尽征于官,匿者以柱后惠文治之,而又清查屯田顷亩子粒,必使无隐,岁可得饷百余万,民力或稍纾乎?然此两事,人人能口之而无敢身任者,惧首事之祸,而避刻徼之讥也。此在圣天子与密勿元老深计而决行焉,不则道旁之合,安覩其成哉?虽然,宗禄边饷,皆取给于正赋,而为正赋之蠹者,矿与榷也。皇上见重宝珍货襁属而来,以为矿榷所得,乃不知宗室边军所恃以为命者,巳剥削尽矣,故矿榷未罢,两事可无论也。谨议。

○赈畿南灾民议(馆试)

译伏闻德行由上天启发,仍须借助韦弦之戒来亲见亲闻;学问贵在日日更新,闲暇清静时可以用铅椠来研习。一定要做到居逸而不放逸,才能已经精通而更加精通。愿打开酉阳的藏书,常常勤读乙夜之书。恭惟太子殿下英明的资质如玉般温润,睿智的本性如金般贵重,声名如雷震荡,尊居苍震之位;垂下日月般的光照,吉祥应合黄离之象。经筵频频开讲,正是左图右书之时;多次接见儒臣,兼收春华与秋实。如今正值朱夏来临,暂时停止青宫讲学,谨陈一片诚意,用来助成光明盛大的教化。想到宗庙社稷的根基悬系于太子这一主器之人,而圣贤帝王之道都载在遗留的典籍中;观察古代可以了解今天,因循言语可以领会义理。既然大道共同要求深入造诣,就应当竭尽早晚的勤奋;时机不会再来,应趁年富力强及时努力。山若少一筐土,便不能成就它的高度;海纳百川,正因此成就它的广大。若想承受圣哲的训命,难道可以沉溺于安逸?何况正与邪不能同时存在,天理和人欲总是彼此胜负;师保一旦疏远,便会更加亲近貂珰和粉黛;坟典不再阅读,便会接连进用丝竹酒宴。山木的萌芽能有多少?小路一旦被茅草堵塞,又怎能如此一曝十寒,恐怕前进一寸却后退一尺。私下担心皇上留心教诲,隆重施行启发护佑的慈爱,那么殿下励志进修,哪里还会缺少警戒懈怠的提醒呢?然而,那些迎合耳朵的食客和说客,必定会借口暑热烦闷;这叫作小忠,实在不是长远的考虑。自古以来吟诵《诗》《书》、弹琴诵读,难道还要计较春夏秋冬吗?即使就近搜求考察,又何妨安静调养?况且殿阁中自有凉意,哪里有流金烁石般的炎热?宫中白昼漫长,正有很多侍奉饮食、问候安好的闲暇。倘若在文雅的园圃中遨游,在道德的深渊中斟酌,探求古人的精微蕴奥,便可以得到玄珠;研讨昭代的典章制度,金镜般的明鉴就都存在。义理在心中领会,精英华彩悦目,岂只是有助于将来的教化治理,也能培养今日的□和。伏愿殿下更加谦逊自持,特别加以警惕勤勉。臣等无任拳拳祈望之至。《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议 处置宗禄、查核边饷议(馆试) 赈济畿南灾民议(馆试) 拟写《处置宗禄、查核边饷议》(馆试)。如今天下大体上都苦于财用不足,其中最不足的莫过于宗室俸禄和边疆军饷。天潢宗支不断繁衍,宗室日益增多;北虏、南倭的祸患日益紧迫,边疆募兵也日益增多。可是用来供给俸禄和军饷的土地收入并未增加,有限的赋税用来供给无穷的支出,因此百姓越来越贫困,而宗室和边军也越来越得不到足够供给。当政者忧虑得睁大眼睛,以为已经没有可以再作的筹划了。制定法律的人不能保证法律永久没有弊病,等到弊病出现,必定还会有人在其中斡旋整顿:或者取法其精神而略去其旧迹,或者沿用其名义而核责实际。因此法令常能更新,天下也可以长久安定。如今宗禄、边饷,确实有不能不赶快议论的了。过去诸臣议论宗藩,所谓确定宗支的数额、严格妾媵的名额、核查子女冒滥、削减君主和仪宾的俸禄,已经采纳施行,但仍无补于匮乏,这只是因为没有触及根本。又有人想把各藩的俸禄规定为固定数额,只许通融,不再增加,这个说法听起来可喜,实际却不恰当。俸禄应当同爵位相称;爵位照旧而俸禄逐渐分薄,数代以后,将有人身着冕服、佩带朱绂,却连儋石之禄也得不到,这在体制上岂不是太失礼吗?所以封爵本应限制,不必再加筹划;有人若以高皇帝的法令为理由表示反对,唉,高皇帝难道能预料到二百多年以后,食租衣税的人会多到这种地步吗?国初,亲王俸禄为五万石,后来减为一万石,最后甚至有人只有二三千石,从中就可以推知他的本意了。我认为各宗支只让一个儿子世袭爵位,众子的爵位都应当限制。亲王姑且不论;郡王的众子,限定几人为镇国将军,其余都为辅国将军;镇国将军的众子,限定几人为辅国将军,其余都为奉国将军;以下各级都这样办理,费用必定大为节省。有人或许担心宗室喧哗而难以控制,那么应先颁下明诏,向他们说明不得已的原因;已经受封的不要革除,只裁减尚未受封的;又开放士农工商各项生业,使他们自己谋生,不要只依靠县官供给,这样或许就能安定了吧?这就是所谓取法高皇帝的本意而略去旧日形式。至于边饷,则只是沿用其名义而核查实际罢了。国初,军队有额定军粮,又有军屯,大体上是一人守卫、两人屯田;屯田者足以养活守卫者,即使有征发,费用也不至于加重百姓,法制实在完善。后来武官侵吞渔利,屯田制度败坏,军饷才开始增加;但那时军饷还与士卒相附。如今甚至有名无实的士卒,于是便有无兵而领的军饷,越发只是冒用虚名而缺少实际功用。若试着概括说明:有实而虚,有似实而虚,还有全然虚假的。又有名实皆虚的。士卒急需借贷时,先借给他们本金;等到发放军饷,便扼住他们的喉咙,催逼他们交纳利钱。年深日久,利息变成本金,士卒便被压榨得形销骨立。这种情形虽有军饷,恩惠却达不到士卒,所谓有实而虚。杂役、养卒、顽童、山人、游士,有的凭借机巧冒充中选,有的借势力求得引荐,往往一人兼领数支军队的军饷。这些人既没有韬略,也不能披甲作战,却坐在幕府中白吃军饷,所谓似实而虚。逃亡的、死亡的,隐瞒不报,把他们每月的粮饷私下装入自己的囊袋;偶尔遇到点名查核,便找来农夫、市民,左支右吾地应付。手段既已熟练,简直无人能比,这就是所谓全然虚假。这样的军饷,都是乡里百姓的膏血,是百姓卖妻卖子才供给的,怎么能容许侵吞冒领到这种地步呢?然而弊病的产生,并非一朝一夕。各边将领没有不这样做的,甚至大将直到百夫长,没有一个不是如此。突然要核查,确实很困难。我认为应当选派公正忠诚的宪臣,奉持玺书前往;虚报军队的军饷,全部追缴入官;隐瞒者用柱后惠文冠所象征的严法惩治。同时清查屯田的顷亩和粮食产量,务必使隐瞒无所遁形,每年可以取得一百多万军饷,百姓的负担或许能稍微宽缓些吧?然而这两件事人人都能口头议论,却没有人敢亲自承担,因为害怕首先倡议者遭祸,也躲避被讥为苛刻求功。这件事要由圣明天子和深受信任的元老大臣共同深思,作出决定并实行;否则,若只在道路旁聚众议论,哪里能看见它成功呢?不过,宗禄、边饷都取给于正常赋税,而侵蚀正常赋税的,正是矿税和酒税专卖。皇上看见珍宝货物接连不断地运来,以为这是矿税、榷税所得,却不知道宗室和边军赖以活命的供给已经被剥削殆尽。因此矿税、榷税一天不停止,宗禄、边饷两件事也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谨此议论。拟写《赈济畿南灾民议》(馆试)。

今岁畿辅大水,没室庐,漂城郭。弥望禾黍一空,民无所得食,流亡载道,泽死暴骸。忠计之士争搤掔而谈赈恤,顾救荒无奇策,自昔叹之,谈何容易?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遗人掌委积以待施惠,廪人诏谷用以治年之豊凶,防患甚预,故猝有水旱,民无捐瘠。今毋论三年岁之入足以给岁之出,于备荒之具一切无有。至于大侵骇而□之,是病因而索医,虽有扁鹊、俞跗,犹难措手。巳虽然,业失于始,可坐视而不为拯乎?夫遇非常之灾,必施非常之恩,始克有济。今之孑遗,玉珠糟糠,饔飱草树,菜色鹄形,憔悴巳极。倘复餙空文,事小补,玩日愒月,是无民也。语曰:「鸟穷则啄,兽穷则攫,民穷则乱。」饥塞切身,欲其无为奸邪,不可得也。彼计等死耳,束手亦死,攘臂亦死。与其束手而死也,毋宁攘臂以幸须更之生。一夫揭竿呼于薮泽,应者何啻千万?窥京师则根本摇,据漕河则咽喉绝,走兖豫则腹胁伤,勾夷虏则肩背危。是无国也,可不为长虑哉?愚谓今之□济,如沃焦釜,如塞漏舟,上下恊心,中外井力,或救万分一耳。夫治病者,非必创为方也,郎前人所巳试,量其脉理荣卫而增损之,则病可巳。救荒之法巳试于昔而可行于今者,大约有六:曰发粟,曰煮糜,曰平籴,曰劝施,曰通贾,曰抚流。今之预备仓、社仓、义仓皆以待赈也,然按籍而给,则贫未必脤,赈未必贫。又民奔走数十里以冀升斗,而支放稽迟,比及得粟,不偿久候之费。故户宜清核,期宜预定,则发粟当议也。曩各省灾尝煮糜矣,然无救于民死,盖去民远则民以竭蹷死,饥民羣聚又以疾疫死,夜卧无卢又以暴露死,里胥干没又以不沾实惠死。宜于每州邑设糜场数十处,择富而好义者董之,各置寝处之所有司时时检视,则煮糜当议也。平籴法甚善,顾安所得金?乎今欲留赎锾、缺官等项,此涓滴之惠耳。夫旋籴旋粜,其金不损,又何爱焉?倘于水衡、冏寺借数十万,给被灾州邑,择人远籴粜,时量增原直以充转运之费,庶市价不至腾踊乎?则平籴当议也。今闾里萧条,其为陶朱、猗顿几何人?即欲劝施,恐应者寥寥耳。宜仿宋臣费从热之奏,不必尽责以捐赀,或减直以粜,或薄息以贷,但利予民,有司即为激劝,或扁其门,或复其役,或予以官,庶乐从者众乎?则劝施当议也。古称年不顺成,关梁不租,山泽不赋,《周礼》舍禁去几,是也。乃今有租外之租,赋外之赋矣。贾皆裹足不往,以故市价弥昂。宜亟下令贩菽、麦、米、粟者毋得有纤毫之税,贩者辐凑,价自损矣。则通贾当议也。民不幸弃捐坟墓,扶老携幼,流于他方,其计划无复之耳。流民所往,其年必丰,赈亦何难?而有司秦越视之,以故道殣相望。谓宜随其所至,验口给糈,愿留者予以田庐代之牛种,民无生而有生矣。则抚流当议也。然愚谓有救荒之人,无救荒之法,为守令者,有如富弼之在青、赵忭之在越,荒政不问而自举,不然徒滋弊窦耳。宜诏抚察监司秉公稽核,厚劝其勤而严惩其不职,民生其有赖乎?抑闻之,天地生财止有此数,此盈彼歉,理势固然。李梅实多者来年为之衰,新谷熟者旧谷为之亏,物固不能以两盈也。今内帑所积无虑数百千万,此数百千万非从天降,非从地出,皆亩隶之脂膏也。盖藏尽矣,又值凶年,何恃而不毙?诚涣发德音,出其十一以佐百姓之急,所全活当无筭矣。若谓此以供御不得辄捐,则请以节爱之说进君心也。民肢体也,肢体伤则心憯怛。古帝王,民有饥者食不重咏,民有寒者冬不被裘,损上益下,且乐为之,况此区区祗为天府之朽蠹乎?顷皇上轸京师之灾,巳发十万矣。京师吾民,畿南非吾民乎?有如民穷而乱弄兵,潢池即倾,内帑之藏,能遽底定乎?此愚所为抱杞忧,流贾涕,而未敢深言者也。谨议。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对

汉文帝诛薄昭,或以为仁厚中有神武;田叔烧梁狱词,或以为善处母子兄弟之间。二事宽严得失何如?对(馆试)

○汉文帝诛薄昭,或以为仁厚中有神武;田叔烧梁狱词,或以为善处母子兄弟之间。二事宽严得失何如?对(馆试)

译今年畿辅发生大水,房屋被淹没,城郭被冲毁。放眼望去,禾黍全都荡然无存,百姓没有东西可吃,流亡者充满道路,死者暴尸荒野。忠心谋划的人争相握拳谈论赈济,只是救荒没有什么奇策,自古以来人们就为此叹息,谈何容易?古代耕种三年,必定储有一年的粮食;耕种九年,必定储有三年的粮食。遗人掌管储积,以等待施行救济;廪人奉诏根据年成丰歉使用粮食。防患准备得非常早,所以突然遇到水旱灾害,百姓也不至于流离瘦死。如今不要说三年收成是否足以供给一年支出,就连一切备荒的器具都没有。到了大灾年才惊慌地□然应对,这是病因已成才寻找医生,即使有扁鹊、俞跗,也仍然难以下手。虽然如此,既然事情在开始时已经耽误了,难道就能坐视不救吗?遭遇非常的灾害,就必须施行非常的恩惠,才能救济成功。如今幸存的百姓,玉珠糟糠,饔飱草树,面带菜色、形如鹄鸟,憔悴已经到了极点。倘若再用空文敷衍,事情稍有小补便玩日度月,这是把百姓置于不顾。俗语说:“鸟穷了就啄,兽穷了就抓取,百姓穷了就会作乱。”饥饿逼身,想让他们不去做奸邪之事,是不可能的。他们反正都是等死:束手也死,伸臂反抗也死。与其束手等死,不如伸臂反抗,侥幸求得片刻生机。只要有一个人揭竿在泽薮中呼喊,响应者哪里只是千万人?窥伺京师,根本就会动摇;占据漕河,咽喉就会断绝;逃往兖、豫,腹背两侧就会受伤;勾结夷虏,肩背就会危险。这就是国家将陷入危亡,难道能不作长远考虑吗?我认为如今的□济,就像用水浇灌焦热的锅,就像堵塞漏水的船;上下同心,内外协力,或许只能挽救万分之一罢了。治病不一定要创制新药方,只要采用前人已经试验过的方法,衡量病人的脉理、营卫,再作增减,病就可以治好。救荒的方法古代已经试验过、如今也可以实行的,大约有六种:一是发放粮食,二是煮粥,三是平价买卖粮食,四是劝导施舍,五是疏通商贾,六是抚恤流民。如今的预备仓、社仓、义仓,都是为赈济而设;但若只按户籍发放,贫困者未必得到救济,得到救济的未必是真正的贫困者。百姓又要奔走几十里,希望得到一升一斗粮食,而发放拖延,等到领到粮食时,所得还抵不上长期等候的费用。因此应当清查核实户口,预先确定期限;发放粮食这件事值得议定。过去各省遇灾,曾经煮粥,但没有救活百姓,原因是离百姓太远,百姓因饥饿困乏而死;饥民聚集,又因疫病而死;夜里没有房屋,又因暴露在外而死;里胥侵吞粮食,又因得不到实际恩惠而死。因此应在每个州县设置几十处粥场,选择富有而好义的人主持,每处都安排住宿和煮粥的地方,并由有关官员时时检查;煮粥一事值得议定。平籴法非常好,只是到哪里去取得资金呢?如今想要留下赎锾、缺官等项目的款项,也不过是涓滴般的小恩惠。买进就卖出,资金并没有损失,又何必吝惜呢?倘若从水衡、冏寺借出几十万,发给受灾州县,选择人员到远处买粮、卖粮,临时酌量提高原价,以补充转运费用,或许市场价格就不至于飞涨了吧?这样,平籴一事值得议定。如今乡里萧条,像陶朱、猗顿那样的富商能有几人?即使想劝导施舍,恐怕响应者也寥寥无几。应仿照宋臣费从热的奏议,不必要求人人都捐出财产;有的可以减价出售,有的可以薄息借贷,只要有利于百姓,有司就应加以激励劝导:或者给他家门题匾,或者免除他的徭役,或者授予官职,这样乐于服从的人或许会多起来吧?这样,劝导施舍一事值得议定。古人说年成不好,关卡和桥梁不收租税,山林湖泽不征赋税,《周礼》所说放弃禁令、撤去关卡,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却有租税之外的租税,赋税之外的赋税。商人都裹足不前,因此市场价格更加昂贵。应当赶快下令,贩运豆类、麦、米、粟的人不得征收丝毫税款;商人聚集而来,价格自然会降低。这样,疏通商贾一事值得议定。百姓不幸抛弃祖坟房屋,扶老携幼流向他乡,已经没有别的谋生办法了。流民所到的地方,那一年的收成一定丰足,赈济又有什么困难?可是有关官员却像秦越两地一样漠然相视,因此道路上到处可见饿死的人。应当随流民所到之处,核验人口发给粮食;愿意留下的人,就给他们田地房屋,并代为供给耕牛和种子。这样,百姓原本无以为生,就有了生计。如此,抚恤流民一事值得议定。然而我认为,有救荒的人而没有救荒的方法;做地方长官的人,若能像富弼在青州、赵忭在越地那样,荒政即使不等别人询问也能自行推行,否则只会徒然滋生弊端。应当下诏令巡抚、巡察、监司秉公查核,对勤勉者厚加奖励,对不称职者严厉惩罚,百姓的生活或许才有所依靠吧?又听说,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么多,此处盈余、彼处歉缺,本来就是情理和形势如此。李树梅子结得多,来年就会因此衰弱;新谷成熟,旧谷就会因此减少,万物本来不能两方面同时丰盈。如今内库积存的财物不下数百千万;这数百千万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生出来的,都是田亩百姓的脂膏。收藏都已经耗尽,又遇到灾年,还凭借什么而不死呢?如果真能发布恩德诏令,拿出其中十分之一来帮助百姓的急难,所救活的人一定不可计算。若说这些财物是供给皇室使用的,不能随便捐出,那么请把节制爱惜财物的道理进献给君心。百姓就是君主的肢体,肢体受伤,君心就会悲痛。古代帝王,百姓有饥饿的,自己吃饭时就不反复吟咏;百姓有寒冷的,冬天就不穿皮裘;减损上面的享用而增益下面的百姓,他们尚且乐意这样做,何况只是为了天府中腐朽的储藏呢?近来皇上忧虑京师的灾害,已经发放十万了。京师是我的百姓,畿南难道不是我的百姓吗?倘若百姓穷困而作乱、动用兵器,像水势冲破堤岸一样,内库的收藏能够立即平定局面吗?这正是我之所以抱有杞人般忧虑、流下忧民之泪,却还不敢深说的地方。谨此议论。《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对 汉文帝诛杀薄昭,有人认为这是仁厚之中包含神武;田叔烧毁梁王的狱词,有人认为这是善于处理母子兄弟之间的关系。两件事在宽与严、得与失方面究竟怎样?对(馆试)。汉文帝诛杀薄昭,有人认为这是仁厚之中包含神武。田叔烧毁梁王的狱词,有人认为这是善于处理母子兄弟之间的关系。两件事在宽与严、得与失方面究竟怎样?对(馆试)。

客问于余曰:「文景,汉贤主也。文杀薄昭,而景从田叔言,不竟梁文狱。以两事相提而论,一为帝舅,一为帝介弟,不相称贵倨哉?又俱有太后在其所恃同也。一杀汉使,一杀汉议臣,其所犯同也。一当诸吕放恣后,一当七国叛乱后,其不可不惩于前同也。乃以严若彼,以宽若此,孰得孰失?子其剖之。」余曰:「皆是也。」客曰:「子岂以文帝慈仁故,宜矫之以严;景帝刻礉故,宜济之以宽欤?」曰:「否。朝廷刑宥,有不易之定矩,宁得以意为重轻哉?」客曰:「子岂以昭之罪状巳奏,故文帝不得弛刑;梁之狱词未上,故田叔得以隐恶欤?」曰:「否。天子以好生为德,何难于平反;人臣以守法为公,讵宜置罪人不问哉?」然则胡为其皆是也?曰:「断天下事者,惟是情法两端。法觭重则情轻,然法必恊情而法始正;情觭重则法轻,然情必傅法而情始安。合则两得,离则两失者也。」昭,椒房之亲耳;梁王则帝之同胞,先帝之遗体,而国家之屏翰也。其不同一矣。景帝梁事,窦太后泣不食;后梁王自以病死,而太后曰:「帝果杀吾子!」又泣不食。有如梁王以罪伏诛,太后不胜舐犊,或至捐生,则奈何?乃昭之死,薄太后无恙也。意必能以义自解乎?其不同二矣。七国叛国,梁王出兵与之角,故吴楚不能越梁而西,其功有足多者。彼岂真有不轨之心哉?乃其迹涉不轨,胜诡实为之。昭之功无可称,而罪无可诿也。其不同三矣。故处薄昭则法为重,而不闻大伤太后之心于情,亦无戾也;处梁王则情为重,而梁王乘布车,伏斧质,请罪阙下,于法亦无乖也。向使太后不胜私爱,日夜啼泣,必欲全昭,文帝且以议亲之典赦一人,以慰母心;又使梁王称兵犯顺,欲危社稷,则见无礼于君者,当如鹰鹯之逐鸟雀,而胡为乎狱词之焚哉?甚矣,情法之不可相离也。持胶枉之见者,知有法则不知有情,倘太后不食而死亦可弗恤耶?是天下有无亲之国,而郑伯黄泉之誓未为非也。知有情则不知有法,傥亲藩谋逆,亦可弗诛耶?是天下有无君之国,而周公管叔之辟未为是也。此皆见东而遗西,执规而非矩,三事不相矛盾耶?夫惟合情与法以论其世,而知宽严之各当矣。虽然,本支戚畹,禄重则易骄,位尊则易逼,所贵闲之于蚤耳。文帝爱昭渥,其赐予可也,而使之典兵,不开恣肆之端乎?景帝不惜名器,使梁王建天子旗,出跸入警,甚乃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不启觊觎之念乎?卒使薄昭不能全其生,梁王不能终其爱,则二帝之过矣。故论其处此俱未为失,厂屰其致此俱未为得也。君天下者,毋亦谨乎微也哉!客唯而退。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论

体统正而朝廷尊论(阁试)

  续文德论(馆试)

  行天下之大道论(阁试)

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论(馆试)

  天地为大父母论

  四维论(馆试)

为之自我者,当如是论(阁试)

  驳文中子好诈论(馆试)

  本原之地在朝廷论

圣人,人伦之至(戊戌场中墨)

  烧绝栈道论

○体统正而朝廷尊论(阁试)

人主合天下以成其尊,必挈要而后可。夫主势尊矣,非自为尊也,由匹夫匹妇层絫而上之,而有百官,而有宰相,而后有天子。丝牵绳联,总归于一,然后见其尊。假令无所以维持之,则国异政,家殊俗,天下之势离涣不相属,即天子亦人耳,乌能独运于巍巍而尊无与对哉?体统者,维持天下之具,所为合众卑而成尊者也,不可一日弗正也。而正之则有要矣。《周官》一书论体统最详,盖必有三公之爕理,三孤之寅亮,而六卿羣辟始有所禀承。藉令公孤不具,即具矣,或不获尽其职,是使周、召无笃棐之勋,而成周无太和之治也。夫摇木者,一一摄其叶则劳而不徧,拊其本而树巳摇矣。取鱼者,必摄万目而后得,则烦而难摄,引其纲而鱼巳囊矣。宰相,致治之木纲也,欲正体统,必先论相。而人主鲜能任相,何也?此其患成于自用,而起于疑。夫君有所疑,则天下事无不可疑,而其下亦无不人人自疑。宰相近君者也,避市权之迹,故其自疑尤甚。夫天下之权不可无所寄也,不明而付之,则必有人焉潜而窥之,有一人焉显而避之,则必复有人焉阴而就之。于是为出彘,于是为圃池,于是为桑痈丛神而弊,不知所纪极矣。则无乃向之自用,乃其所以倒授大阿者欤?嗟乎!帷之外目有不见,里之前耳有不闻。人主提衡四海,兼总万机,而欲以一人之耳目穷之,必不得之数也,则孰与破拘桨之纲,杜猜嫌之隙,择贤相而任之乎?夫百官万民,肢体也;宰相,腹心也;天子则元首也。欲成元首之尊,无自隔其腹心也。夫

○续文德论(馆试)

译客人问我说:“文帝、景帝,是汉代贤明的君主。文帝杀薄昭,而景帝听从田叔的话,没有追究梁王的案件。把两件事相提并论,一个是皇帝的舅舅,一个是皇帝的同胞弟弟,二人的尊贵骄横难道不是不相称吗?而且两人都有太后作为依靠,这一点相同;一个杀了汉朝使者,一个杀了汉朝的议臣,所犯的罪行相同;一个是在诸吕放纵横行之后,一个是在七国叛乱之后,都是在前一种局面下不可不惩罚,这一点也相同。可是对一个严厉,对一个宽容,究竟谁对谁错?你来剖析它。”我说:“都是对的。”客人说:“你难道认为文帝慈爱仁厚,所以应当用严厉来纠正;景帝刻薄急切,所以应当用宽容来补救吗?”我说:“不是。朝廷施刑或宽宥,有不可改变的法定尺度,难道可以凭个人意愿决定轻重吗?”客人说:“你难道认为薄昭的罪状已经上奏,所以文帝不能放宽刑罚;梁王的狱词尚未上报,所以田叔可以隐瞒罪恶吗?”我说:“不是。天子以好生为德,平反冤案有什么困难?人臣以守法为公,难道应当把罪人置之不问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说两件事都是对的?我说:“裁断天下的事情,只有情与法这两个方面。法若过重,情就会显得轻;但法必须合乎情,法才是正当的;情若过重,法就会显得轻;但情必须依附于法,情才会安定。情法相合,两方面都能得到;彼此分离,两方面都会失去。”薄昭只是后宫亲属;梁王却是景帝的同胞弟弟、先帝的遗体,也是国家的屏障和辅弼,这是第一点不同。景帝处理梁王的事时,窦太后哭泣而不进食;后来梁王自称因病而死,太后又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再次哭泣不食。假如梁王是因罪被诛,太后又因疼爱孩子而悲痛不能自胜,甚至舍弃生命,那该怎么办?而薄昭死时,薄太后安然无恙,这是第二点不同。七国叛乱时,梁王出兵与叛军交战,所以吴、楚不能越过梁国向西进犯,他的功劳很值得称道。他难道真的有谋反之心吗?但他的行迹已经涉及谋反,胜却实际上替他做了谋划。薄昭没有值得称道的功劳,罪责也无法推诿,这是第三点不同。因此,处理薄昭时以法为重,却没有听说会大大伤害太后的心,在情理上也没有违背;处理梁王时以情为重,而梁王乘着布车,背负斧质,到宫阙之下请罪,在法理上也没有违背。假使太后不能克制私爱,日夜啼哭,一定要保全薄昭,文帝尚且可以依据议亲的典礼赦免一个人,以安慰母亲的心;又假使梁王举兵违抗正道,想要危害社稷,那么对于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应当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处置,又为什么要烧毁狱词呢?情与法不能分离,实在太重要了。抱持偏执曲解见解的人,只知道有法而不知道有情;倘若太后因不进食而死,难道也可以不加怜恤吗?这样一来,天下就成了没有亲情的国家,郑伯在黄泉发的誓言也不能说错了。只知道有情而不知道有法的人,假如亲近的藩王谋反,难道也可以不诛杀吗?这样一来,天下就成了没有君主的国家,而周公诛杀管叔的做法也不能说是对的了。这些都是只看见东面而遗忘西面,执着于圆规而非议矩尺;三件事难道互相矛盾吗?只有合并情与法来评议当时的情况,才知道宽与严各自恰当。虽然如此,同宗支、外戚姻亲之人,俸禄太重就容易骄纵,地位太高就容易逼近君权,最重要的是要及早加以防范。文帝厚爱薄昭,给他赏赐是可以的,但让他掌握兵权,难道不是开启他恣意放纵的端倪吗?景帝不吝惜名位器物,让梁王建天子的旗帜,出行有清道、入宫有警卫,甚至说:“我百年之后,把帝位传给大王。”难道不是开启了他的觊觎之心吗?最终使薄昭不能保全性命,梁王也不能终享恩爱,这就是两位皇帝的过失。所以说他们处理这两件事本身都没有失误,但追究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他们两人都没有做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统治天下的君主,难道不也应当谨慎防范细微之处吗!客人应诺后退下了。《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论 体统端正而朝廷尊崇论(阁试) 续文德论(馆试) 行天下之大道论(阁试) 惟有君子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论(馆试) 天地是最大的父母论 四维论(馆试) 凡事由自己做起,应当如此论(阁试) 驳斥文中子喜欢欺诈论(馆试) 根本所在在于朝廷论 圣人,是人伦的最高境界(戊戌场中墨) 烧断栈道论 拟写《体统端正而朝廷尊崇论》(阁试)。君主联合天下来成就自己的尊贵,必须抓住纲要才可以。君主的权势虽然尊贵,却不是自己凭空尊贵起来的,而是由匹夫匹妇一层层推举上来,先有百官,又有宰相,然后才有天子。丝线牵引,绳索联结,最后总归于一体,这才显出他的尊贵。假如没有维系它的东西,那么国家各有各的政令,家庭各有各的风俗,天下的形势离散涣漫、彼此不相连接,即使天子也只是一个人罢了,怎么能够独自运转于巍巍高位而尊贵无比呢?体统,是维系天下的工具,是把众多卑微联合起来而成就尊贵的东西,一天也不能不端正它。可是要端正体统,也有关键所在。《周官》一书论述体统最为详细,大概必须有三公调理政务,三孤辅助君德,然后六卿和群臣才有所禀承。假使三公、三孤不齐备,即使齐备却不能完全履行职责,就会使周公、召公没有深厚辅弼的功勋,使成周没有大和的治理。摇动一棵树,如果逐片叶子去扯,既劳累又不能周遍;拍击树根,整棵树就已经摇动了。捕捉鱼,必须牵动千万条网眼才可以捉到,那样烦琐而难以牵动;提起纲绳,鱼就已经进入网囊。宰相是治理国家的树根和网纲;要端正体统,必须先论定宰相。可是君主很少能够真正任用宰相,为什么呢?这种祸患形成于君主自以为是,而起因在于猜疑。君主一旦有所怀疑,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不可怀疑的;在他下面的人也无不人人自我怀疑。宰相是接近君主的人,为了避开专擅权力的嫌疑,所以他的自我怀疑尤其严重。天下的权力不能没有寄托之处;君主不明白这一点而交付权力,就一定有人暗中窥伺;有一个人在明处躲避权力,就一定又有人在暗中趋附权力。于是制造出种种弊端,兴建园池,培植私党,像这样相因而生的弊病,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头。这样看来,先前的自用,岂不正是最终倒着授予别人最高权柄的原因吗?唉!帷幕之外的眼睛有看不见的地方,里巷之前的耳朵有听不到的事情。君主掌握天下权衡,总领万机,却想凭一个人的耳目穷尽天下事务,这是必然办不到的;那么与其如此,为什么不打破拘束牵制的纲绳,堵塞猜疑嫌隙,选择贤能的宰相并任用他呢?百官和万民,是四肢身体;宰相,是腹心;天子,则是头首。要成就头首的尊贵,就不能自行隔绝自己的腹心。拟写《续文德论》(馆试)。

北齐杨遵彦着《文德论》,以为古今词人皆负才遗行,陆机渭左思为伧父【音振】伧父因而借口,雅士不免汗颜,余有感焉,续为之论。论曰:德与文,其有二乎哉?其未始有二乎哉?说者谓圣门四科,德文并列,故自昔命世之儒,华国之彦,或咀道腴,或泛秇海,或以匹夫风百代,或以词组耀千古,盖立德立言,俱称不朽云。或曰:德行文秇,轻重悬矣。德有可观,即少文如勃,不学如光,犹能建为刘之勋,竖拥昭之烈。不然,相如之文焉而窃赀,子云之文焉而美新,虽逸气凌云,雄词吐凤,何禆于世哉?然则冠冕人伦,羽翼圣教,惟德是赖,而奚以雕虫小技为?嗟乎!斯背岐德文而二之,余不谓然也。德诚内凝,文必外炳,德为文根,文为德华,譬卞壁有成虹之气,隋珠有代月之辉,自然之符,不容揜也。三代以上,元精未漓,师济在朝,雍睦在野,当其时,岂尝舐弱翰而课词,操薄蹏以角技?考诸诗书所载,巨而圣臣贤相之谟议,微而牧夫游女之味歌,穆如清风,湛若玄□□文之文,深于文矣。孔子曰:「文不在兹乎?」何文非德?□曰:「有德者必有言。」何德非文?斯岂不同条共贯哉?然而有文无行,古今同慨,何也?则非文也,真也。夫文有真赝,大块布德,夭乔丛生,素英丹蕚,缤纷葳蕤,真文也。剪彩成花,镂玉作叶,总极人巧,终非天然,赝文也。士亦有之,真文发自性灵,赝文袭于唇吻,士惟不足于真也,乃竞趋赝,惟竞趋赝,遂益以忘真。是故以文妨德,大较有五:一言入微,辄夸混沌之凿;只字创获,自诩象罔之探,敝帚千金,燕石十袭,是谓矜心妨德一也;浏览千载,反卤莽于现前;冥搜六合,顾阔畧于啀步,秕糠物理,土苴人纲,是谓忽心妨德二也;羔雉既餙,甘世味其如饴;牛鼎堪媒,游大人而若骛,但狥五斗,顿忘七尺,是谓躁心妨德三也;声名相轧,乃吹毛而洗。垢意气相胜,遂引绳而批根。口有雌黄,腹生麟甲,是谓忮心妨德四也。宦游稍忤,托哀怨于吊湘;闲居无聊,寄谤诽于种豆。墨墨失志,咄咄书空,是谓褊心妨德五也。其餙章绘句,岂不以文自命?徐而察之:心矜者,其文亢厉而多浮;心忽者,其文汗澷而多诞;心躁者,其文迁就而多谀;心忮者,其文刻深而多盩;心褊者,其文愤懑而多激。以视大雅之章,盖熏莸哉!不知咎其文之赝,而第曰“文人无行”,无乃因蹪而废步欤?夫子日不知言,无以知人也。”故虞庭在治忽以出纳之五言。夫惟文与德合,故淑慝治乱可以坐照。使文无与于德,何以观人而论治矣?余悲世之不察,而视阐道之具与赘□等也。

○行天下之大道论(阁试)

大丈夫之大,岂不以道哉?道者,天下所共由,故谓之大。而何独大丈夫能行之?惟不以私心小之而巳夫道与我非二也,以我求道,非幻冥而不可控揣也。惟是种种之私生于其心,则心体始小,而不足以配道。是故见有所蔽,则面墙焉而不能行;意有所杂,则茅塞焉而不能行;情有所局,则限于畛域焉而不能行;耳目有所夺,则岐之中有岐焉而不能行;鼓舞有所倦,则百里半九十焉而不能行。即有六通四辟之途,孰为趋之而孰为至之哉?大丈夫者,无私者也。无私则神澄,故其明足以察;无私则气锐,故其断足以决;无私则念忘,故亦明亦断,亦何明何断?其行之不迷也,若适越而指南也;其行之必以渐也,若千里而始乎跬步也;其行之惟日不足也,若亦步亦趋而瞠乎恐后也。是真能行道者也。故独直而不为激,其济而不为随,惟其道而巳矣。进若鸷发而不为躁,退若弩持而不为□□□,道而巳矣。自古巨儒硕辅,处而负□□□□□□□□□□□必归焉,而孰知无私一念,宾为权舆乎?甚矣,私之不可有也。有私欲,有私见,彼突梯脂韦,决性命以饕富贵,与大道固相枘凿。乃若师心自用,以恢恑憰怪为豪举,亦道之所不载也。顾彼则众共口之,此则亡不左袒者。譬荆榛芜秽,人犹知其非坦涂也。迨引之羊肠九折之阪,鲜不诧以为奇观矣。故曰:道之不行也,智者过之,愚者不及也。夫循辙者犹居道内,超乘者常居道外,求道君子,慎勿以私见入其心哉!

○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论(馆试)

译北齐杨遵彦著《文德论》,认为古今的文人都常常才华有余而品行不足;陆机讥讽左思为粗鄙之人【“伧父”的“伧”音振】,粗鄙之人因此借机发难,文雅之士也不免惭愧,我对此有所感触,于是续写这篇议论。议论说:德行和文章,难道有两个吗?难道未尝有两个吗?有人说,圣门四科把德行与文学并列,所以自古以来享有盛名的儒者、光耀国家的英才,有的咀嚼道德的精华,有的泛游文学的海洋;有的人以平民身份影响百代,有的人凭词章照耀千古,大概立德、立言都称得上不朽。有人说,德行和文章,轻重相差悬殊。德行值得观赏,即使像曹植那样少文,像霍光那样不学,也还能建立辅佐刘氏的功勋、树立拥立昭帝的功烈。否则,司马相如的文章写得好,却去窃取财物;扬雄的文章写得好,却去歌颂王莽的新朝;即使才气凌云、雄词如凤凰吐出,又对世道有什么帮助呢?既然如此,冠冕人伦、辅助圣教,只有依靠德行,那么为什么还要把雕虫小技般的文章看得重要呢?唉,这是把德与文分开、看成两件事,我不这样认为。德行如果确实凝聚于内,文章必定在外显现;德是文章的根,文章是德的花。譬如卞和璧含有化虹的气象,隋侯珠具有代替月亮的光辉,这是自然的征验,不容掩盖。三代以前,元气精纯未衰,贤师良相在朝,和睦之气遍于民间;那时难道曾经舔弄弱笔来推敲词句,拿着轻薄的笔来争竞技巧吗?考察《诗》《书》所记载的内容,大到圣臣贤相的谋议,小到牧夫游女的吟咏歌唱,都像清风一样和穆,像玄□□一样深沉;这样的文章,已经深得文章之道了。孔子说:“文不在这里吗?”哪一种文章不是德行的表现?□又说:“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语。”哪一种德行不通过文章表现出来?这难道不是同出一源、彼此贯通吗?然而有文章而没有品行,古今都对此感慨,为什么呢?因为那不是文章的真文,而是虚假的文章。文章有真有假;大地施布德化,挺拔低垂的草木丛生,白花红萼纷纷茂盛,这是真文章。剪彩做成花朵,雕玉做成叶片,虽然极尽人工巧思,终究不是天然,这是假文章。士人也有这种情况:真文章发自性灵,假文章袭自唇吻;士人只是缺乏真性,于是竞相趋向虚假;一味趋向虚假,便更加忘记真实。因此,文章妨害德行,大致有五种:第一,偶然说到精微处,便夸耀自己凿破混沌;偶有一个字的新发现,就自诩探得象罔之珠;把破扫帚视为千金,把燕石包裹十层,这叫矜夸之心妨害德行。第二,浏览千年历史,反而对眼前之事粗疏;冥思搜索六合,回头却忽略眼前一步;把万物之理视作秕糠,把人伦纲常视作土苴,这叫轻忽之心妨害德行。第三,羔雉已经装饰好,便甘心把世俗滋味当作甜蜜;牛鼎足以作媒,便奔走于显贵之门;只为五斗米奔忙,顿时忘记七尺之身,这叫躁急之心妨害德行;为了声名彼此倾轧,于是吹毛求疵、洗垢索瘢;为了意气彼此争胜,于是牵引绳墨、攻击根本。口中任意褒贬,腹中却长出鳞甲,这叫嫉妒之心妨害德行。做官出游稍有不合心意,便把哀怨寄托在凭吊湘水上;闲居无聊,便把诽谤寄托在种豆之事上。默默无言而失意,连声叹息而在空中书写,这叫偏狭之心妨害德行。那些修饰篇章、绘饰文句的人,难道不是以文章自命吗?慢慢考察他们:内心矜夸的人,文章高亢严厉而浮泛;内心轻忽的人,文章漫无边际而多虚诞;内心躁急的人,文章迁就迎合而多阿谀;内心嫉妒的人,文章刻薄深险而多乖谬;内心偏狭的人,文章愤懑而多激烈。拿它们同大雅之文相比,岂不是薰草和莸草相差悬殊吗?不知道责怪他们的文章是假的,却只说“文人没有品行”,岂不是因为马失前蹄就废弃行走吗?孔子说:“如果不了解言辞,就无法了解人。”所以虞舜朝廷把治理或昏乱,归结到出纳政令的五言上。正因为文章与德行相合,所以善恶、治乱坐在那里就可以看清。假使文章与德行无关,又凭什么观察人物、评议政治呢?我悲哀世人不能明察,竟把阐明道理的工具同多余的□物等同看待。○论行天下的大道(阁试) 大丈夫之所以称“大”,难道不正在于能够行道吗?道,是天下人共同遵循的道路,所以称为“大”。但为什么偏偏只有大丈夫能够实行它呢?只是因为他不以私心使道变得狭小罢了。道与我并不是两个东西;以我来求道,并不是面对幽冥幻境、无法控制揣测的事。只是各种私心从心中生出,于是心体开始变得狭小,不能与大道相配。因此,见识有所蔽塞,就像面对墙壁一样,不能前行;心意有所杂乱,就像茅草塞住一样,不能前行;感情有所局限,就被限制在界域之中,不能前行;耳目有所牵夺,就像岔路中又有岔路,不能前行;精神振作有所疲倦,就像行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不能前行。即使有六通四达的道路,谁能趋向它,谁又能抵达它呢?大丈夫,就是没有私心的人。没有私心,精神就澄明,所以他的明察足以洞察事理;没有私心,气势就锐利,所以他的决断足以决疑;没有私心,意念就能忘我,所以既明察又决断,但究竟明察什么、决断什么呢?他行道时不会迷失方向,就像前往越地而手持指南针;他行道必定循序渐进,就像千里之行从半步开始;他只觉得每天时间都不够用,就像别人走一步他也走一步、别人快走他也快走,唯恐落后。这才是真正能够行道的人。所以他独自正直却不流于激烈,救济世事却不随波逐流,只是遵循他的道罢了。前进时像猛禽发作一样迅疾,却不流于急躁;退处时像弩弓张持一样稳健,却不流于□□□□□;只因为合乎道罢了。自古以来的大儒和重臣,处在退居之位而肩负□□□□□□□的,最终都必归于此道,可谁知道无私的一个念头,才是权舆、根本的开始呢?私心实在不可有啊!一旦有私欲、私见,就会圆滑逢迎、阿谀求容,牺牲本性和性命来贪求富贵,这与大道本来就互相抵牾。至于以自己的心意为准而任性独断,把荒诞怪异当作豪举,也不是大道所承载的。只是前一种人,众人一同指责他;后一种人,却没有不替他辩护的。譬如荆棘丛生、荒芜污秽之地,人们还知道那不是平坦道路。等到把它引入九曲羊肠般的险坡,世人反而很少不惊叹,认为是奇观。因此说:“道不能实行,聪明人超过了它,愚笨人又达不到它。”遵循车辙的人尚且还在道以内,超车越道的人常常已经在道外了。求道的君子,千万不要把私见放进心中啊!○论只有君子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心志(馆试)

同人者,非强我以同天下也,又非强天下以同我也。惟其同之以神,神洽则迹不能问。大道为公而无不同矣。故曰: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未有不通而能同者也。今夫人身,目视耳听,手持足行,各司其官,不相通也。惟志动于中,则百体不言而喻,视听持行可独用,亦可兼用。何则?耳目手足之用以形,而心之用以神。神故无不通也。君子通天下为一身,惟其神而巳且人与我对而为二,天下之人又分而为百千万亿。天下人之情欲嗜好,又各自为百千万亿,而不可穷。合于此,必□于彼,有所应,且有所不及。应而恶乎同之?噫!情欲嗜好,非心之真也。人之真心,是名为志。我亦此志,天下亦此志,血脉联焉,痛痒关焉。惟是以私汨其真,而人我之相始分。自智而愚人,自尊而卑人,自肥而瘠人。我以恣睢凌轹,求胜乎天下。天下亦乔诘卓鸷,而求以自胜。胶戾乖剌,转相炭欲。道德一而风俗同,必不几矣。君子无私者也,无私故忘我。忘我故视天下无非我,由我志以达诸天下之志。若江河决□,而溪沟浍靡不盈也。若阳春布,而天乔之伦靡不欣欣荣也。是故人有所困而欲舒,则毋以难强之。人有所郁而欲吐,则毋以愎距之。人有所□而欲展,则毋以忮阻之。如是焉,则通矣。其人君子也者,而吾之为收罗,则爱行而知劝,必共济矣。其人小人也者,而吾之为疏弃,则恶当而知惭,必弗怨矣。其人始小人而卒君子也者,吾忘其旧而亟与之。其人心君子而迹小人也者,吾矜而谅之。如是焉,则通矣。口然而心不谓然,吾不从其口而曲体其心,则通。一人谓然而千万人不谓然,吾不从一人而从千万人,则通。非常之原,黎民惧焉。盖千万人不以为然而吾独知其为然,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则又无不通矣。夫通难言也,有不通而塞,有似通而实塞。唐虞之时。流四凶挞庶顽,至严肃也。且曰:“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而羣后和于朝,万民和于野。夫非以同同之也,以不同同之也。所谓同之以神者也。世之衰也,意见角立,相轧而为争;争不胜,又借资而为党。争与党交乱,又两持其说而为调停。其祸起于不同,而成于同,则同之以迹耳。故曰:“君子和而不同。”知不同之为同者,庶可同人也夫。

○天地为大父母论

盖书曰:惟天地万物父母,则儒者大父母之说所由昉乎?顾人知其为大父母,而鲜有体其心者,蔽于私也。夫生生者,其天地之心与?天与地,穹然积气,隤然积形,大化氤氲,终古不息,而物自生自育于其间,天地何心哉?故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安称父母?安所得其心而体之?嗟乎!是未知天地与人原同一气也。子与父母,身体发肤,靡不受焉,喘息呼吸,靡不通焉,是谓一本而有本之本焉。则此众父母,皆禀气于大父母。《易》曰:大哉干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始之生之,且得不称父母乎?阳燧见日,则然而为火;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虎啸而谷风生,龙举而景云属。一物之微,与天地常相联络,而况含齿戴发之民乎?故首员趾方,负阴而抱阳,人之所以象天地也。回阳曦之驭,生幽谷之桼;飞六月之霜,致三年之旱,人之所以感天地也。和风丽日,忧士亦为怡颜;穷阴冱寒,壮夫且为变色,又人所以感于天地也。何者?父母与子,其气固未始有二也。子而不体父母之心,命曰不肖;人而不□天地之心,亦岂天地之肖子哉?紫阳氏曰:天地以生物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其心以为心。人也者,物之最灵者也。喘蝡肖翘,甲拆勾萌之细,一有损伤介乎吾前,犹为愀然不忍,岂其同胞而以秦越视?惟是情生境隔,一膜之外都不相关,于是自贵而贱人,自智而愚人,自肥而瘠人,甚且敛天下之愁苦以成巳之娱乐,而有所不恤,亡论自失其本心,其无乃非天地之心乎?或曰:天难谌,命靡常,显赫而不可测者,无如天地,而曰父母何也?夫使天地有生全而无肃杀,有眷顾而无谴责,则父母万物之用,有时乎穷?故肃杀所以为生全也,而遣责所以为眷顾也,则造物之用意微矣。然天地于物,虽未尝偏有所遗,而未能不独有所注,熙熙攘攘,有欲。则争所为整剂之者,惟宗子是顿,故其宠绥甚殷,而其责成亦甚备。自非加意燠咻,元元安所托命哉?然则位九五者,尤当軆天地之心。

○四维论(馆试)

译所谓同人,并不是强迫我同天下人一致,也不是强迫天下人同我一致,而是只在精神上使彼此相同;精神融洽了,外在行迹便不值得计较,大道以天下为公,也就没有什么不同了。所以说:“只有君子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没有先沟通而能够真正同心的,从来没有。如今人的身体,眼睛看,耳朵听,手拿取,脚行走,各自掌管自己的职能,彼此并不相通。只有心志在内部发动,于是全身各部分不用说话便能互相明白;视觉、听觉、手的持取、脚的行走,既可以各自发挥,也可以相互配合。为什么呢?因为耳目手足的作用凭借形体,而心的作用凭借精神;正因为是精神,所以没有不能贯通的。君子把天下看作一个身体,也只是凭借精神罢了。况且人与我相对便成为两个人,天下人又分成百千万亿;天下人的情感、欲望、嗜好,又各自分成百千万亿,无法穷尽。符合这里的,必然违背那里;有些能够相应,又有些不能相应。既然彼此不一,又怎么使他们同心呢?唉!情感、欲望、嗜好,并不是人的真心。人的真心,叫作志。我有这样的志,天下人也有这样的志,血脉相连,痛痒相关。只是私心使真心混浊,人我之间的分别才开始产生。自己把自己看作聪明,把别人看作愚笨;自己尊贵,把别人看作卑贱;自己肥厚,把别人看作瘦弱。我放纵暴戾、欺凌压迫,想要胜过天下人。天下人也就高傲乖张、卓异凶悍,争求胜过自己。彼此固执乖戾,转相激发欲望。道德归于一体,风俗归于一致,必定相去不远。君子是没有私心的人;没有私心,所以能够忘我;能够忘我,所以看天下人没有不是自己的,凭借自己的志向来通达天下人的志向。就像江河决堤,溪流沟渠没有不充盈的;就像阳春播布,鸟兽草木没有不欣欣向荣的。因此,有人受到困厄而想要舒展,就不要用困难去强行压制他;有人内心郁结而想要吐露,就不要用刚愎去拒绝他;有人有所□□而想要展开,就不要用嫉妒去阻止他。这样就能沟通了。那人本来是君子,而我却加以收罗任用,他就会喜爱实行善道并知道自我劝勉,必定共同成事;那人本来是小人,而我却疏远抛弃他,他就会厌恶自己的过失并知道惭愧,必定不会怨恨;那人起初是小人而最终成为君子,我忘掉他的旧过,赶快亲近他;那人内心是君子而外在行迹像小人,我怜悯并谅解他。这样就能沟通了。嘴上说是,内心却不认为是,我不只听他的嘴,而是曲折体察他的内心,这就沟通了。一个人认为是,千万人都不认为是,我不听从这一个人,而听从千万人,这就沟通了。不同寻常的事物刚出现时,百姓都会害怕;如果千万人都认为不对而唯独我知道它是对的,等到事情终于成功,天下安宁,那么又没有什么不能沟通的了。沟通是很难说清的:有的其实没有沟通而是堵塞,有的似乎沟通了实际上却是堵塞。唐尧、虞舜时,流放四凶,鞭挞众多顽民,已经十分严厉肃正了;同时又说:“不要违背道义来求取百姓的称誉。”于是群臣在朝廷和谐,百姓在田野和谐。这并不是用表面的一致强求一致,而是用精神上的不同来达到一致,这就是所谓在精神上使人同心。世道衰败以后,各种意见对立,互相倾轧而形成争斗;争斗不能取胜,又借助外力结党;争斗与结党交相扰乱,又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而从中调停。祸患起于彼此不同,却成于表面相同,这只是从行迹上强求一致罢了。所以说:“君子和谐而不盲目相同。”懂得以不同为同,或许才可以真正使人与人同心吧。○论天地是万物的大父母 《尚书》大概说过:“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儒者关于天地是大父母的说法,大概就是由此开始的吧?只是人们知道天地是大父母,却很少有人能够体察它们的心,这是被私心遮蔽了。使万物生生不息的,难道就是天地之心吗?天高远,是积聚的气;地低下,是积聚的形。天地间的大化氤氲运行,自古至今从未停息,万物在其中自行生长、繁育,天地有什么意志呢?所以说:“天地没有偏私,把万物看作草扎的狗。”既然如此,怎么能称为父母?又从哪里取得它们的心来体察呢?唉!这是因为不知道天地与人本来同属一气。儿女的身体、毛发、皮肤,没有一样不是承受父母而来;呼吸吐纳,也没有一样不相通,这叫作同一本源,而且还有本源的本源。这样看来,众多父母都是从大父母那里禀受元气的。《易经》说:“乾元多么伟大,万物凭它开始;坤元多么深厚,万物凭它生长。”既然使万物开始、使万物生长,难道不能称为父母吗?阳燧对着太阳,就会燃烧成火;方诸对着月亮,就会凝结成水;老虎长啸,山谷便生起风;蛟龙腾起,景云便随之聚集。一种微小的事物尚且总与天地相互联络,更何况有牙齿、有头发的人类呢?所以人的头圆、脚方,背阴而抱阳,这是人之所以象征天地的地方。回转太阳的车驾,能使幽深山谷生出漆;飞降六月的霜,造成三年的旱灾,这是人之所以能够感应天地的地方。和风丽日时,即使忧愁的人也会面露喜色;阴冷严寒时,即使壮士也会变色,这又是人受到天地感应的表现。为什么呢?父母与子女之间,本来就未曾有过两种不同的气。儿子却不能体察父母的心,叫作不肖;人却不能□□天地之心,难道还算天地的好儿子吗?朱熹说:天地以使万物生长为心,而所生的万物又各自得到这种心,把它作为自己的心。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即使是爬行、蠕动、飞翔、甲壳初裂、草木萌芽这样细小的生命,只要有一点损伤发生在我面前,我尚且会忧伤而不忍,难道对于同胞之人,反而要把他们看成秦越之人吗?只是感情因环境而产生,彼此隔绝在一层薄膜之外,便全都互不相关,于是抬高自己而贬低别人,自以为聪明而视别人为愚笨,自求肥厚而使别人困瘦,甚至收聚天下的愁苦来成全自己的享乐,也毫不顾惜。更不用说丧失自己的本心了,这难道不是违背天地之心吗?有人说:上天难以相信,天命没有常规;显赫而不可测的,没有比天地更甚的,为什么还称它们为父母呢?假如天地只有生养保全而没有肃杀,只有眷顾而没有谴责,那么它们作为万物父母的作用,岂不有时会穷尽吗?所以,肃杀正是用来保全生命的,谴责正是出于眷顾,这样看来,造物者的用意就很深微了。然而天地对万物,虽然从未偏私地遗弃任何一种,却不能不对某些特别加以关注。万物熙熙攘攘,各有欲求,那么负责整顿调节它们的,只有宗子;因此天地对他的宠爱安抚非常深厚,对他的责成也非常周备。如果不是格外用心地温暖抚育,天下众民又把性命托付在哪里呢?既然如此,身居九五之位的人,更应当体察天地之心。○论四维(馆试)

盖管子以礼义廉耻为国之四维,曰四维不张,国乃□亡。而柳子厚□之曰:廉与耻,义之小节也,不得与义抗而为维。吾见其有二维,未见其所以为四也。世多讳之,而吾以为是恶足辨哉?天下之理,合之浑然,万可为一;析之犂然,一可为万。仁义礼智,命曰四德。要其实一,仁足以统之。义礼智可与仁抗而为德,廉与耻不可与义抗而为维哉?古圣贤或专言义,盖未有合礼而悖义,得义而失礼者。即礼义亦安见其二耶?故合之为一,可析之为四,亦可是无俯置喙也。独怪二子之未及其本也。盖四者在下为风俗,在上为纪纲,而所以握其纪纲风俗之枢者,则在人主之一心。夫礼义廉耻根乎性哉,而发于情。人即矞宇嵬琐,试面折其越礼灭义、寡廉鲜耻之行,必作色不肯受。夜气月明,自省其所为,必涊然汗浃背也。曾有人而无是心者乎?惟其劘于接构,溺于缘染,故有所迫焉不暇顾,而失其心;有所宜焉不及觉,而失其心;有所狃焉不能自克,而失其心。治民者曰:吾操整一人羣之柄,奚施而不可?彼其不暇顾也,吾且为之阜其生;彼其不及觉也,吾且为之敷其教;彼其不能自克也,吾且为之明其赏与罚。有不回心向道者,非夫也。嗟乎!函夏之金,黔首之众,习尚嗜好,万有不齐,讵一政之所能把握,一令之所能约束也哉?故莫如求诸一心。人主之心甚不可中于欲也。欲心之与礼义廉耻,若炭钩绳之不相入。一中于欲,则源巳浊矣,而胡以冀流之清?表巳枉矣,而何以期景之直?即有所铺张绸缪,以涂天下之耳目,而我匿之人且意之,我餙之人且窥之。经曲等杀,所以为礼也。上好奢丽,则羣臣百姓乘是而后僣;斟酌调剂,所以为义也。上好曲私,则羣臣百姓乘是而后颇;奖清修抑贪墨,所以为廉也。上好货利,则羣臣百姓乘是而后鄙;树风声昭激劝,所以为耻也。上好放逸,则羣臣百姓乘是而后纵。如是而望其移风易俗,必不得之数也。且维有系属之义焉。天下之心与君涣而不联,而不得言;维君之□与天下之心隔而不贯,而亦不得言。维故所谓维者,不徒形骸之摄持,而在□□之周浃。吾以礼义先,而天下未有不以礼义应者也。吾以廉耻先,而天下未有不以廉耻应者也。何者,其心同也。语曰:「君者,盘也。盘圆而水圆;君者,盂也。盂方而水方。」言上行下效,不爽毫发也。赵灵王好鵕■〈寿鸟〉羣下咸冠■〈义鸟〉官晋文公不好服美,举国皆衣牂羊。越王勾践好勇,而揖怒蛙,战士为之轻命。此鄙好也,而犹若是,又况秉彝懿德,触其所自有乎?周以关睢麟趾之德照临于上,当其时,兔置武夫,江汉游女,皆忠贞洁白,可播于弦歌。秦人灭德,欲以法术督责天下,赭衣半道,囹圄无虚,而奸伪萌起,不少衰止。岂礼义廉耻丰于周民,而啬于秦民哉?所为导之者异也。管子,天下才也,而不达正心诚意之旨。三归反砧,已身巳自不检查公,内行滛乱,而四维之不绝者如发耳。圣门羞称,政在于此。柳子第摘其语之小疵,何也?夫万斛之舟,苟无维焉,则泛泛于江湖,而靡所止。然维一也,使楫师用之,则可凌风波之险;使臧获用之,则为人笑。今以国为舟,以四者为维,非赖主德,其何能济?美三代□王,固治□之楫师也。

○为之自我者,当如是论(阁试)

译管子把礼、义、廉、耻称为国家的四条纲维,说:“四维不能张举,国家就会□亡。”柳子厚却批评他说:“廉与耻,是义的小节,不能与义并列为维。”我只看见他说有两维,却没有看见他说明为什么是四维。世人多对此加以避讳,而我认为这有什么值得争辩的呢?天下的道理,合起来浑然一体,万种可以归为一;分析开来又清楚分明,一可以分为万。仁、义、礼、智,称为四种德。究其实质是一体的,仁足以统摄它们。义、礼、智可以与仁并列为德,廉与耻难道就不能与义并列为维吗?古代圣贤有时专门说义,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合乎礼却违背义、获得义却丧失礼的情形。即使礼义,也怎么能看成两个东西呢?所以,合起来说是一,分析开来可以是四,这也没有什么可置喙的。只是奇怪这两位还没有追究它的根本。四者在下是风俗,在上是纪纲,而掌握纪纲风俗枢纽的,则在人主的一颗心。礼、义、廉、耻根植于人的本性,却表现在人的情感中。人即使性情狡黠、气质粗鄙,若当面指责他违背礼、灭弃义、缺少廉耻的行为,他必定变了脸色而不肯接受;在夜间清静、月色明朗时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必定羞愧得汗流浃背。难道曾有人而没有这颗心吗?只是人受到交往构陷的磨损,沉溺于环境熏染,所以有时遭到逼迫而来不及顾念,便丧失本心;有时事情本来适宜却来不及觉察,便丧失本心;有时习惯成性而不能自我克制,便丧失本心。治理百姓的人说:“我掌握着整顿统一人群的权柄,还有什么措施不能施行?”百姓来不及顾念,我就替他们增加生活资财;百姓来不及觉察,我就替他们施行教化;百姓不能自我克制,我就替他们明确赏罚。这样还不回心向道的,就不是正常的人了。唉!华夏土地上的财富,百姓的人数,习俗、风尚、嗜好,万有不齐,哪里是一项政令能够掌握、一条命令能够约束的呢?所以不如从一颗心上求取根本。人主的心,最不可被欲望所充塞。欲望之心与礼义廉耻,就像炭、钩、绳彼此不能相容一样。一旦心被欲望充塞,源头已经污浊了,又怎么希望流出的水清澈?表面已经弯曲了,又怎么希望影子是直的?即使有所铺张安排,想要蒙蔽天下人的耳目,我所隐藏的,人们也会猜到;我所掩饰的,人们也会看穿。经文中曲直、等级、等差的安排,是礼。上面喜好奢侈华丽,群臣百姓就会借此而越礼;斟酌调节、使事物适宜,是义。上面喜好曲意偏私,群臣百姓就会借此而偏邪;奖励清白自守、抑制贪污受贿,是廉。上面喜好货物财利,群臣百姓就会借此而变得鄙陋;树立声誉、彰明激励劝勉,是耻。上面喜好放纵逸乐,群臣百姓就会借此而变得放纵。这样却希望移风易俗,必然是绝不可能的。况且“维”还有相互联系、维系的意义。天下人的心与君主涣散而不相连,便不能说是维;只有君主的□与天下人的心隔绝而不贯通,也不能说是维。所谓“维”,不只是形体上的牵制维持,而在于□□周遍浸润。我以礼义为先,天下就没有不以礼义回应的;我以廉耻为先,天下就没有不以廉耻回应的。为什么呢?因为人心相同。古语说:“君主像圆盘,盘圆了,水就圆;君主像方盂,盂方了,水就方。”说的是上行下效,一丝一毫都不会差错。赵武灵王喜好鵕■〈寿鸟〉,群臣都戴■〈义鸟〉冠;晋文公不喜好华美的衣服,全国都穿粗羊皮衣。越王勾践崇尚勇敢,连愤怒的青蛙也要向它作揖,战士因此轻视性命。这些只是鄙俗的嗜好,尚且会有这样的影响,更何况秉持人所共有的常性和美德,一旦触动人本来具有的东西呢?周代以关雎、麟趾所表现的德行照临于上,当时,张网捕兔的武夫、游于江汉的女子,全都忠贞洁白,可以谱入弦歌。秦人毁弃德行,想用法术督责天下,赭衣囚徒充满道路,监狱没有空处,而奸诈虚伪反而开始滋长,丝毫没有减少。难道礼义廉耻在周代百姓中丰厚,在秦代百姓中贫乏吗?只是引导他们的方法不同。管子是天下的才士,却没有通达端正内心、真诚意念的宗旨。三归反砧,连他自己都不能检点公正,内在行为淫乱,那么四维能够不绝,就像头发丝一样微弱罢了。这是圣门所羞于称道的,政治问题正在这里。柳子只是摘取了他言语中的小毛病,为什么呢?一条装载万斛的船,如果没有缆维,就会漂荡在江湖上,无处停泊。但缆维只有一条,若由善于驾船的人使用,就能渡过风波的险阻;若由奴仆使用,就会被人嘲笑。如今把国家比作船,把礼义廉耻比作四条缆维,不依赖君主的德行,怎么能够渡过难关?赞美三代□王,他们本来就是善于治理□国的驾船者。○论凡事由自己做起,应当如此

君子之心,知有我乎?不知有我乎?以为不知有我,则我不可不尽也;以为知有我,则我之心为累,而我益不可尽也。夫惟无我,然后能尽其在我,故能济天下事者,不以事入其心者也。范仲淹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虽圣贤有所难必,此非仲淹之言,而古圣贤之言也。孔曰:“先事后得。”孟曰:“有事勿正。”而董子亦曰:“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皆于此意互相发乎?且我非块然躯壳而巳具四端之谓我,备万物之谓我,塞两间而参三才之谓我。我之所得于天,诚厚,关于世道诚巨,而所为自待者诚不可轻。天下事纷如猬毛,我能析之;隐如伏弩,我能照之;迅如倒海之澜,我能回之。曾有丝毫不责成于我者哉?然我有真有妄,不可不务白也。凡属于我者,真我也;不属于我而误认以为我者,妄我也。一有妄我之念据于其中,于是同我则喜,异我则嗔;便于我则言,否则默;见以为利我则前,不利则却;利与不利两无所见,则且前且却而靡所定。彼其方寸,问俄而焦火,俄而凝,自顾之不暇,而奚顾天下事哉?君子之心,有真无妄,非徒不计利害也,乃并亦不计毁誉;非徒不计毁誉也,乃并亦不计成败。夫事之一成一败,宗社安危,生灵休戚,于此乎系,讵能恝然无动念?彼则日:“事之在我者,吾为之;其不在我者,吾听之。”幸而济,宗社生灵之福也;即不然,天地鬼神或将鉴吾衷焉耳。故有时乎特立独行,而非以立异;有时乎同心同德,而非以植交;有时乎明诤显谏,而非以沽名;有时乎潜移默夺,而非以诡遇。彼惟存无我之心,而何我之不尽哉?且天下事未有不以一而成,两而败者也。纪昌之贯虱,梓庆之削鐻,九方皋之相马,痀偻丈人之承蜩,皆以神凝不分,故能精其业。牧羊之与挟筴,射鹄之与学奕,不可两而能也。曲技且然而况肩鸿?任巨规万世之安者乎?倘一心以图事,又一心以计功,则有所觊觎艳慕于彼,必有所苟且疏畧于此。即欲勉为奋迅,不觉绥然中沮,而天下事又何者可为哉?周公相成王,所可尽者,明光勤施和恒迪将之事耳。流言居东,鸱鸮□讽,盖亦付之无可奈何。至于风雷之变,成王感悟,而天下安于泰山。四维者,则其真诚所动也。此所谓能济其事者也。下此则莫若武侯鞠躬尽瘁,付成败利钝于不知,虽恢复之业有志未竟,而其忠赤亦足以暴于天下。仲淹者,盖又心武侯之心者也。遶床停辔,当时之服仲淹者,服其识耳,而孰有知其心者哉?欲学仲淹者,必求诸无我之心而后可。

○驳文中子好诈论(馆试)

译君子的心中,究竟知道有“我”,还是不知道有“我”?如果认为不知道有我,那么我自身的责任就不能不尽到;如果认为知道有我,那么关于我的念头就会成为负累,我反而更加不能尽责。只有无我,才能尽到自己所能尽的责任,所以能够成就天下大事的人,不把外在事务变成心中的负累。范仲淹说:“凡事由自己做起,应当如此。”事情能否成功,即使圣贤也难以保证,这不只是范仲淹的话,也是古代圣贤的话。孔子说:“先做事,后求所得。”孟子说:“有事去做,不要预先期待结果。”董仲舒也说:“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利益;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这些话都是在相互阐发这个意思吗?况且我并不是一副僵硬的躯壳罢了;具备四端的叫作我,包容万物的叫作我,充塞天地之间、与三才并立的也叫作我。我从天那里所得的,确实深厚;对于世道所承担的,确实重大;所以我对自己的要求确实不能轻忽。天下事务纷乱如猬毛,我能够分析它们;隐伏如暗中张开的弩箭,我能够照察它们;迅疾如倒海的波澜,我能够挽回它们。哪里曾有一丝一毫不要求我承担责任的事呢?然而,我有真实的自我,也有虚妄的自我,不能不努力辨明。凡真正属于我的,是真我;不属于我却误认作我的,是妄我。一旦妄我的念头占据心中,于是与我相同就高兴,与我不同就恼怒;对我有利就开口,否则就沉默;看见似乎有利于我就上前,不利于我就退却;利与不利都看不清,就一会儿前进、一会儿退缩,毫无定见。他的方寸之心,忽然像焦火一样焦灼,忽然又凝滞不动,连照顾自己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天下的事情呢?君子的心中只有真我,没有妄我;不只是不过问利害,连毁誉也一并不计较;不只是不过问毁誉,连成败也一并不计较。事情有成有败,国家安危、百姓忧乐都系于其中,哪里能够漠然无动于衷?他只是说:“事情属于我职责范围的,我就去做;不属于我职责范围的,我就听其自然。”幸而成功,是国家和百姓的福分;即使不成功,天地鬼神也许会鉴察我的内心罢了。因此有时特立独行,却不是为了标新立异;有时同心同德,却不是为了培植私交;有时明白争辩、公开进谏,却不是为了沽名;有时暗中移风易俗、夺回正道,却不是为了用诡诈求取际遇。他只是保存无我的心,还有什么我所能做的不能尽力呢?况且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专心于一而成功,心分为两处而失败的。纪昌能射中虱子,梓庆能削制鐻,九方皋能相马,驼背老人能承接蝉,都是因为精神凝聚而不分散,所以能够精通自己的技艺。放羊与夹着书册,射鸿鹄与学习下棋,不能同时兼做而又都能成功。小技艺尚且如此,更何况肩负宏大的事业、担当万世安宁的人呢?如果一心谋划事情,另一心又计算功劳,那么对前者有所企求艳羡,对后者必然有所苟且疏忽。即使想勉强振作、奋勇迅进,也不知不觉在中途颓然沮丧,那么天下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成呢?周公辅佐成王,能够尽力的,只是使成王明察光明、勤勉施政、和谐恒久、遵循并推行治道等事情罢了。流言发生后周公居于东地,鸱鸮之诗也只是含蓄讽谏,大概也只能把它交付给无可奈何。至于风雷发生变化,成王受到感悟,于是天下安稳如泰山。四维之所以能够确立,是因为周公的真诚感动了人心。这就是所谓能够成就事业的人。比这再低一层,则没有谁比得上武侯诸葛亮鞠躬尽瘁,把成败利钝置之度外;即使恢复汉室的事业有志而未能完成,他的忠诚赤心也足以显明于天下。范仲淹,大概又是心中体会武侯之心的人。绕床停辔,当时人们佩服范仲淹,佩服的是他的见识,又有谁知道他的内心呢?想要学习范仲淹,必须从无我的心上求取才行。○驳斥《文中子》喜好欺诈之说(馆试)

人之患,莫大于好名。名者,实之宾也。始缘实以希名,继且肴实以要名,终且丧实以狥名。故好名,则不能无好诈矣。诈者,细人之所以鬬其捷,儒者不道也。异哉,文中子之言!“恶衣菲食,少思寡欲,人以为诈,我则好诈焉。”此何可训也?大古之时,淳风沕穆,澹乎其无嗜也,恬乎其未有扰也。世而降也,纷华摇其耳目,智故役其心思,而天下始脊脊大乱。则有人焉,起而矫之,返醴于澹,还竞于恬,而天下羣然以为高。则又有人焉,起而假之,醴而托之澹,竞而托之恬,溪刻崖异,餙知以惊愚。天下亦不能致诘。是故,虎皮而羊质,凤彩而鸮声,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俗之骛于诈久矣。夫所谓“恶衣菲食,少思寡欲”,真耶?伪耶?不可得而知也。果真耶?真心可以动物,人必不以为诈。毋论神圣,即如孔明,澹泊宁静,曾有一人疑其诈乎?果非真邪?仲子螬,李公孙布被,安石巨卢之衣,犬彘之食,政有道者所深鄙,而又奚好焉?且谓之好,有沾沾自喜之心焉。君子以无心涉世,何用不臧?苟其沾沾自喜也,必出于人情之外,以创为奇。孔之疏水,颜之箪瓢,吾闻其乐矣。乐自有抂不抂疏水箪瓢也,而窃窃焉以为好,无乃凝滞而不化欤?忘足屦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好者不能忘,不能忘者,必且不能适。故有所好,则不得其正矣。而况以诈乎?且好诈,未有能诈者也。揜护虽工,铺张虽巧,然匿于形不觉,暴于神。勉于巨不觉,怱于细。伸于昭昭不觉,惰于冥冥。我为诈人,且并其诈而窥之;我为好诈人,且并其好而意之。故曰:“恭俭惟德,无载尔伪。”又曰:“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言诈之不可久也。夫诈者,性情之斧斤,而风俗之熐螣也。杜诈之源,塞诈之窦,犹惧狂澜莫挽,若之何其导之?或日:“求士子,三代之下,惟恐不好名。”文中子嫉世之侈肆以毁名者,是以甚其辞。伊尹之要,非要。也,夫子之求,非求也;文中子之好诈,非诈也。庸何伤?嗟嗟!君子立言,不可激也。孔子曰:“与其奢也,宁俭;与其不孙也,宁固。”宁者,不得巳之辞也,非其好也。诈之视俭与固,又甚矣,而直以为可好哉?使天下而不从其言,则为真侈肆;使天下而从其言,则为伪俭约。真侈肆之害,小人得而持之也;伪俭约之害,大人不得而持之也。言何可激也?夫名者,非独君子有之,而小人不有也。君子有之,则德彰;小人有之,则德乱。君子寡而小人众,则是以名彰德者寡,而以名乱德者众矣。故为世道计,无乐乎有“名”?好名,非也;好名而至于诈,又非之非也。故文中子之言,不可以训也。

○本原之地在朝廷论

译人的祸患,没有比喜好名声更大的了。名声,是实际德行的附属物。起初还因有实际德行而希望获得名声,接着便搀杂、歪曲实际德行来求取名声,最终甚至丧失实际德行而殉从名声。所以喜好名声,就不能没有喜好欺诈。欺诈,是浅薄之人用来争逞机巧的东西,儒者不应说它。奇怪啊,文中子竟然说:“穿坏衣服,吃粗食,少思虑、少欲望,别人认为这是欺诈,我却喜好欺诈。”这怎么可以作为训诫呢?上古时代,淳厚的风俗深沉宁静,淡泊而没有嗜欲,安恬而没有扰乱。世道逐渐衰落,纷繁华丽的事物摇动人的耳目,智巧机心役使人的思想,于是天下开始大乱。于是有人出来矫正这种风气,使醇厚返归淡泊,使争竞返归安恬,天下人便群起认为这是高尚。又有人出来假借这些名目,把醇厚装作淡泊,把争竞装作安恬,以刻薄怪异的面目,炫耀智巧来惊骇愚人,天下人也无法追问。因此出现虎皮羊质、凤彩鸮声,外表像金玉而内里像破败的棉絮。世俗奔逐欺诈已经很久了。所谓“穿坏衣服,吃粗食,少思虑、少欲望”,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无法知道。如果果真是真的,真心便可以感动人,人们一定不会认为是欺诈。不要说圣贤,即使像孔明那样淡泊宁静,曾有一个人怀疑他是在欺诈吗?如果果真不是真实的呢?陈仲子吃蛴螬,李公孙盖布被,谢安石穿粗劣衣服、吃狗肉猪肉,这些正是有道之人深深鄙弃的东西,又为什么要喜好它们呢?而且说“喜好”,就含有沾沾自喜的心情。君子以无所用心的态度处世,还有什么做得不善呢?如果他沾沾自喜,必定是超出常情而故意创制奇行。孔子吃疏水,颜回用箪、饮瓢,我听说他们从中得到快乐。快乐本来就在内心,难道在疏水、箪瓢本身吗?若偷偷地把这些当作嗜好,岂不是凝滞而不能通化了吗?忘记脚穿鞋的舒适,忘记腰系带子的舒适;若有所喜好的东西便不能忘掉,不能忘掉,就一定不能安适。所以一有所喜好,便不能得其正,更何况是喜好欺诈呢?而且喜好欺诈的人,从来没有真正能够欺诈成功的。掩饰得虽精巧,铺张得虽巧妙,然而隐藏在形迹中而不被察觉的,最终会在精神上暴露;勉强在大处做得周全,却会在细处匆忙疏忽;在明处表现得伸展自如,却会在幽暗处懈怠。我若是欺诈之人,尚且会连同他的欺诈一起看穿;我若是喜好欺诈的人,尚且会连同他的嗜好一起推知他的内心。所以说:“恭敬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把你的虚伪带来。”又说:“难道可以只凭声音笑貌来判断吗?”说的是欺诈不能长久。欺诈,是砍伤性情的斧头,也是败坏风俗的螟虫。杜绝欺诈的源头,堵塞欺诈的孔道,还唯恐狂澜无法挽回,怎么反而要去引导它呢?有人说:“求取士人,三代以后,只怕他们不喜好名声。文中子嫉恨世人奢侈放纵、以毁坏名声为能事,所以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伊尹所说的要,并不是真正的要;孔子所说的求,并不是真正的求;文中子所说的喜好欺诈,也不是真正的欺诈。这样又有什么妨害呢?”唉!君子立言,不可以用偏激的方式。孔子说:“与其奢侈,不如节俭;与其不谦逊,不如固陋。”这里的“不如”,是不得已的说法,并不是说喜好固陋。欺诈比节俭、固陋更严重,却可以直说成值得喜好吗?假使天下人不听从他的话,那就是果真奢侈放纵;假使天下人听从他的话,那就是伪装的节俭简约。真实的奢侈放纵,其危害是小人能够利用它;虚伪的节俭简约,其危害是大人也无法利用它。言论怎么可以偏激呢?名声并不是只有君子拥有,小人也同样拥有。君子有名声,德行就得到彰显;小人有名声,德行就会被扰乱。君子少而小人多,所以用名声彰显德行的人少,用名声扰乱德行的人多。因此为世道着想,没有什么比拥有“名声”更值得喜悦的。喜好名声,本来就不对;喜好名声而发展到欺诈,更是错上加错。所以,文中子的这句话不能作为训诫。○论根本在朝廷

人主凝图抚运,而欲奠社稷于灵长也?讵不亟安民哉?顾安民之责,分之在羣有司,而主之在一人,是不容不握其要矣。夫以天下之大,林林总总之众,靡不待命于君,而君以渺然之躬,托于四海兆民之上,坐视其穷而不为之所,则非吾子民。意起而徧为之,则徒役其精神,而势有所不给,是不得不责之羣有司矣。顾此羣有司之治民也,恒观望于在上之意指。上能寡欲清心以安民风,其下焉畴敢不敬应者?藉令徒以虚文责之,则下亦以虚文应之,而秦越斯民之肥瘠者,徧天下矣。即令甲日申,何益哉?此本原之地在朝廷,吾深味于程子之言也。今夫民之属于君也,役使惟命,庆赏刑威惟命,其休戚固常悬于君。君之主乎民也,安则为泰山,危则为累卵,其休戚亦常悬于民。此英君谊辟所为殚精而思,毕虑而筹者,释安民无他务也。顾其安之之道何如耳?说者曰:任人则逸,自任则劳。民之咨嗟怨叹,吾不及一一耳之也。民之困穷拂郁,吾不及一一目之也。吾以此责之监司,监司以此责之守令。从吾命则巳,不则督责之,鈇钺之不下阶序,而濊泽流于寰宇矣。嗟乎,斯言也,非不得为治之体,而于本原则未睹也。夫不韪之名,非独贤者恶得之,众人亦恶得之。为守令者,亦何忍戕吾赤子而冐不韪之名哉?乃其所以甘为此者,则由于人主之多欲矣。夫人主之有所欲也,天下莫不斤斤焉求以中之。是故命之自朝廷,承之自监司,奉而行之自守令。所欲既广,所扰滋多。守令者欲以应上之求,而何暇于恤民之命乎?故其贤者不过稍为调停,俾害民之不甚;而不贤者遂因而纵其溪壑之欲,剥民膏脂,充巳囊橐矣。而上之人于其秽迹之既彰也,始执而责之曰:“胡以不爱民?”吁,此其守令之咎哉?毋亦本原之地未澄木明?主知其然,其所以求安。其民者,不徒求之臣,而求之巳;不徒求之文,而求之实。念民之糟糠不厌,而熊蹯猩唇、八珍五鼎之供,吾不溺也。念民之短褐不完,而齐纨蜀锦、玄黄絺绣之华,吾不悦也。念民之哀号吁天,而郑声郢调、激羽流商之奏,吾不迩也。吾之中宫下陈,皆燕赵冶丽之奉矣,而民有内怨外旷者,忍之乎?宁远色而巳。吾之内帑外藏,皆贯朽粟红之积矣,而民有担石未储者,忍之乎?宁散财而巳。吾之娱目适体,皆瑶台琼宇之丽矣,而民有穴居露处者,忍之乎?宁卑宫而巳。其心常周于穷檐蔀屋之下,而其欲常节于起居出入之间。由是为监司守令者,莫不仰承德意,布之于民。民恶严刑也,无敢以桁杨苦之;民恶重役也,无敢以城旦劳之;民恶厚敛也,无敢以茧丝病之。不烦程督,不费指麾,而天下之抚摩掬育,其民者不啻父母之于赤子矣。夫是以戴监司守令之德者,因以戴天子之德。望之如日月,归之如流水。名与天壤俱敝,而业六三王争流也。此何以哉?惟其本原之澄而巳。尝观汉文躬修玄默,与天下休息,而循良之载在青史者,班班可镜。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天下吏亦争以鸳傲相高,无复仁厚之意焉。岂文之守令皆贤,而武之守令皆不贤哉?所以风之者异耳。此本原之地在朝廷,吾深味于程子之言也。抑犹有说焉。乌喙之杀人也,审于本草者知之,不则弗知也。世有适越而北其辕者,或告之曰:“此非适越之路也。”乃返而南。欲之害人甚于呜喙,而何可不监诸古?欲之难去甚于适越,而何可不师诸人?予故日:“惟诗书可以养此本原,惟贤人君子可以辅道。”此本原有天下者,何不注意焉?

○圣人人伦之至(戊戌场中墨)

译君主筹划国事、抚驭时运,想使社稷安定长久,难道不应赶快安定百姓吗?只是安民的责任,分担在各部门官员,主责却在君主一人,因此不能不掌握其中的要领。天下这样广大,百姓这样众多,没有谁不等待君主的命令;君主凭微小的自身,处在四海百姓之上,坐看他们困穷却不为他们谋求出路,那就不是我的子民了。如果一念兴起而要为所有人逐一办理,就会徒然耗费自己的精神,而且力量也有不足的时候,所以不得不把责任交给各级官员。只是这些官员治理百姓,总是观察、揣摩上面的意旨。上面能够减少欲望、澄清内心来安定民风,下面谁敢不恭敬地响应?假如只用空洞的文书去责成他们,下面也会用空洞的文书来应付,于是把百姓生活的肥瘠当作与自己无关的秦越之人,便遍布天下了。即使天天申明法令,又有什么用呢?根本在朝廷,我从程子的言论中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现在百姓与君主的关系,是劳役听命,庆赏、刑罚、威权也听命;百姓的安危祸福本来常常悬系于君主。君主统治百姓,治理得安定便稳如泰山,治理得危险便危如累卵;君主的安危祸福也常常悬系于百姓。这正是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统治者耗尽精力、竭尽思虑筹划的事情,除了安定百姓,没有别的事务。只是看他用什么方法使百姓安定罢了。有人说:“任用别人就安逸,亲自任事就劳苦。”百姓的叹息怨恨,我来不及一一听见;百姓的困穷郁结,我来不及一一看见。我把这些责成监司,监司再把这些责成郡守县令。听从我的命令就算了;不听从,就督促责罚他们。这样,斧钺还没有下到官府阶序,恩泽就已经流布天下了。唉!这话不能说完全不合治理的体制,但对于根本却还没有看见。违背正道的坏名声,不只是贤者厌恶得到,普通人也厌恶得到。做郡守县令的人,难道忍心伤害我的百姓而冒着坏名声吗?他们之所以甘愿这样做,是由于君主的欲望太多。君主有所欲求,天下没有谁不小心谨慎地寻求满足它。因此命令从朝廷发出,监司承接,郡守县令奉行。君主的欲求既然广泛,百姓受到的扰害就更加多。郡守县令想要应付上面的要求,哪里还有空暇顾恤百姓的性命呢?所以贤能的不过稍加调停,使危害百姓不至于太甚;不贤的便乘机放纵自己的贪欲,剥取百姓的脂膏,充实自己的钱袋。等到上面的人发现他们的污秽行迹已经暴露,才把他们抓来责问说:“为什么不爱护百姓?” 唉,这难道只是郡守县令的过错吗?恐怕也是根本所在没有澄清、树立不明吧?君主如果知道这个道理,他寻求安定百姓的方法,就不只是向臣下求取,也要向自己求取;不只是追求文饰,也要追求实际。想到百姓连粗粮糟糠都吃不饱,而熊掌、猩唇、八珍五鼎的供奉,我就不沉溺其中;想到百姓的粗布短衣都不完整,而齐地的绢、蜀地的锦、黑黄丝织物和彩绣的华美,我就不以此为乐;想到百姓哀号呼天,而郑声、郢调以及激羽流商的音乐演奏,我就不去亲近。我的后宫嫔妃全都享用燕赵美女的侍奉,而百姓中有内怀怨恨、外受旷废的人,我能忍心吗?宁可远离女色罢了。我的内库外库全都积存着钱币腐朽、粮食陈红的财富,而百姓中有人连一担一石的粮食都没有储备,我能忍心吗?宁可散发财物罢了。我的赏心适体全都是瑶台琼宇般的华美,而百姓中有人穴居露宿,我能忍心吗?宁可降低宫室罢了。我的心常常周遍想到穷困人家的屋檐和简陋房舍,我的欲望常常节制在日常起居出入之间。这样一来,担任监司、郡守、县令的人没有不仰承君主的德意,把它施行到百姓中去。百姓厌恶严刑,就没有人敢用桁杨使他们受苦;百姓厌恶繁重劳役,就没有人敢用城旦使他们劳苦;百姓厌恶厚重赋税,就没有人敢用剥取蚕丝的方式使他们困病。不用烦劳督促,也不用费心指挥,天下抚慰养育百姓的政事,就像父母抚养婴儿一样。正因为这样,百姓感戴监司、郡守、县令的恩德,也就因此感戴天子的恩德。他们仰望天子如同仰望日月,归附天子如同流水归海。名声与天地同久不衰,功业与六代三王争相流传。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根本已经澄清罢了。我曾看汉文帝亲自修养清静无为之道,使天下休养生息,而史书中所记的循良官吏,历历可作明镜。汉武帝内心欲望很多,外表却施行仁义,天下官吏也争相以矫饰自高,再没有仁厚的心意。难道汉文帝时的郡守县令都贤能,而汉武帝时的都不贤能吗?只是用来感化他们的根本不同罢了。根本在朝廷,我从程子的言论中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或者还可以这样说:乌喙这种毒物能够杀人,熟悉《本草》的人知道,其他人便不知道。世上有人要去越地,却把车辕朝向北方,有人告诉他说:“这不是去越地的路。”他才返回向南。欲望害人甚于乌喙,怎么能不从古人那里借鉴呢?欲望难以去除甚于去越地却向北行,怎么能不向贤者学习呢?所以我说:“只有《诗经》《尚书》可以涵养这个根本,只有贤人君子可以辅佐、引导它。”拥有天下这个根本的人,为什么不加以注意呢?○圣人是人伦的极致(戊戌场中墨)

圣人所为异乎天下者,非其创为不可几之行,惟即天下所同者而独诣其极,固巳褒然异矣。夫圣人不求异于天下,而天下之望圣人恒过高。惟其望之过高也,则窃其其炫奇吊诡,理不必古今有,而事必不可令众庶窥。夫使圣人不与人同焉皆生,则可使其与人同焉皆生也,又恶得外人之所共有者而创为尊?惟是纲常之理,孕于太虚,府于灵源,泒别支分于日用,似显而微,似迹而神。人以私隔之,而圣人以公应之;人以形泥之,而圣人以精会之;人以有心出之,而圣人以无心措之。于是为万古纲常之宗,天下目圣人为纯德,而圣人固未尝求异也。故曰:规矩,方圆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既巳谓之至矣,且得无异乎?既巳谓之人伦矣,且得有异乎?试即规矩论古今,以技称者,木而鸢,棘而猴,玉而楮叶,鐻成而若鬼神,斤运而削垩如风。彼其匠心独超规矩之外,故令天下神惊而目駴。乃圣人独无殊尤绝迹,超于人伦之外者哉?想赫胥栗陆以前,人与蓁蓁狉狉者同赋形于大块,标枝野鹿,闷闷淳淳,乌覩伦乎?圣人出而为之,上下尊卑长幼内外,则伦固圣人所自制也。自制之而自尽之,固无足异,而胡谓其可以槩圣人?噫!甚矣人之好异也。古昔制规矩为栋宇为器械,以利含生之用耳。即巧为垂为般,如王尔如奚仲,第运巧于规矩之内,而不必溢巧于规矩之外。谓所以利用者,无以异为也。独何以异求圣人哉?圣人亦有规矩伦是也。夫伦非圣人自为之,是受之天也。天叙天秩所为,上下尊卑长幼内外,业巳犂然具。圣人因其所本有,而何能增其所本无?夫增其所本无,以为异,去人道远矣。且伦根于心,伦之用五,而心之体一一者方寸耳。而情之内铄者七,欲之外攻者□,此方寸之舍不能不为所据。心犹鉴也,鉴朗则可烛须眉,鉴昏则不能察方圆,故一者淆而五者鲜能中其窽。意有所猜,于是嫌隙构焉,而伦乖;爱有所专,于是狎昵生焉,而伦乖;听有所偏,于是雌黄之口入焉,而伦乖。薄者厚之,厚者薄之,或阳厚而阴薄,而伦乖。宜隆而杀,宜杀而隆,或依违于隆杀之间,而两无所定,而伦乖。彼其心固有所不能察也。间有明哲英谊,治其心以察其伦,然气质之陶镕未粹,则有拘于跬步而阻于千里者;则有啜其糟粕而遗其神髓者;则又有成于九仞而亏于一篑者;则又有坚持其扄钥而不能浑化于阃奥者,于伦不无遗憾矣。然则是伦也,不可谓异,亦不可不谓难。浅言之,虽愚夫可与知;能极言之,非圣人不能全备。譬规矩等耳,使垂般、王尔、奚仲用之,则极人官之能;使拙工用之,则为人笑。彼固有至有未至耳。圣人之心,处乎其若谷也,廓乎其无不覆也,绵绵乎其若阴阳之迭运而无停机也。其以是心着而为伦,如衡平而锱铢不爽也,如江河之源不壅而流自溢也,如唾之为珠为雾,出于自然而非强也。故堂陛之儆,庭闱之爱,琴瑟之谐,疾徐之节,然诺之不侵,兹犹其小者耳。曰仁,曰敬,曰创,曰承,曰刑于,曰友于,曰师保,曰切磋,兹犹其显者耳。至若托迹在此,□意在彼,或拂之而适以顺,或裁之而适以恤,而于伦有长虑矣。至若开非常之原,冐不韪之名,对于天不必知,于人惬于心,不必理于口,而于伦有微权矣。至若惇典和衷,绥猷建极,制作以辨其等,笔削以严其防,俾天下万世共遵大道,而以伦垂范者无穷极矣。人皆曰圣人之不可及如是,而揆诸人生所同具,曾无纤毫加也,顾谓其有异哉?圣人既远,异学繁兴,谈天雕龙,坚白同异之辨,累瓦结绳,自多玄解,固于人伦不相涉。至若柱下、漆园者流,攘臂离跂而治其虚无淡泊之教,骈枝物理,糠粃世故,视人伦为可。有可无之物,而视圣人之兢兢尽伦者,且以为乱争之嚆矢也。彼其驰念于玄眇溟涬,讵不自谓巳至哉?然圣人所谓至者,在人道之中;而彼所谓至者,欲加于人道之上。是木鸢、棘猴之类也,其不可用于世,亦明矣。夫道术之坏,常由于超乘之士。盖其辑非经之语,习不征之事,决裂绳墨,而务豪举焉,是人伦之蠹也。夫子曰:“过犹不及。”又曰:“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然则所谓至者,岂徒以其异也与哉?虽然,亦自人观之,见其至耳。圣人之心,固不自知其至也。夫溜水足以溢壶榼,其量浅也;若溟渤之大,百川归之,不知何时巳而不盈。圣人之于人道,其犹溟渤欤?无所不有,而中若一无所有。文王之敬止于伦极矣,乃望道而未之见,则其心可想也。彼纔覩一斑,辄矜象罔,其于井蛙酰鸡之见,奚以别矣?

○烧绝栈道论

译圣人不同于天下人的地方,并不是创制出世人无法企及的行为,而只是对天下人共同具有的事物独自达到极致;这样本来已经显得卓然不同了。圣人不寻求在天下人之外求异,但天下人对圣人的期望总是过高。正因为期望过高,便偷取那些炫奇吊诡的说法,认为道理未必古今相同,而事情一定不可让普通百姓窥见。假如圣人不与人同样出生、生活,就还可以说他与人不同;既然与人一样出生、生活,又怎么能把人所共有的东西排除在外,另行创制尊贵之道呢?只是纲常的道理,孕育于太虚,藏于灵明的本源,分流支派而落实于日常生活,似乎显著却很微妙,似乎只是行迹却包含精神。常人用私心把它隔开,圣人用公心回应它;常人拘泥于形迹,圣人以精微之理会通它;常人有意造作,圣人却无心而自然处置。于是圣人成为万古纲常的宗主,天下人看圣人具有纯粹的德行,而圣人本来从未求异。所以说:“规矩,是方圆的极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既然已经称为“极致”,难道还会没有不同吗?既然已经称为“人伦”,难道又能有什么异于人伦的地方吗?试从规矩谈古今,凭技艺著称的人,有削木成鸢、刻棘成猴、雕玉成楮叶、把鐻制作得如鬼神、运斤削白土如风等本领。那些工匠的匠心独自超越一般规矩之外,所以能使天下人惊叹、眼睛震骇。难道圣人唯独没有超常绝迹、超出人伦之外的地方吗?想来在赫胥、栗陆以前,人与繁茂野蛮的禽兽同样由大地赋予形体,树上悬枝、野鹿相伴,浑朴敦厚,哪里懂得人伦呢?圣人出现后,为人建立上下、尊卑、长幼、内外,这些人伦本来就是圣人制定的。自己制定又自己尽力践行,本来没有什么奇异,为什么却说这些可以概括圣人呢?唉!人喜好求异实在太厉害了。古人制作规矩,用来建造房屋、制造器械,只是为了便利众生的使用。即使是垂、般这样的巧匠,像王尔、奚仲这样的人,也只是把技巧运用在规矩以内,不必把技巧扩展到规矩之外。既然便利使用的目的不在于求异,为什么偏偏要从求异方面要求圣人呢?圣人也有规矩,人伦就是他的规矩。人伦并不是圣人自行创造的,而是承受于天。天所叙定、天所安排的上下、尊卑、长幼、内外,早已清楚完备。圣人顺应人本来具有的东西,怎么能增加人本来没有的东西呢?若增加人本来没有的东西来制造奇异,就离人道很远了。况且人伦根源在心,人伦的作用有五种,而心的本体只有一个;所谓“一”,只是方寸之心罢了。然而内在能消耗心志的情感有七种,外在攻伐心志的欲望有□种,这方寸之心不能不被它们占据。心就像镜子:镜子明亮,便能照见眉毛胡须;镜子昏暗,便不能辨察方圆。因此心这一根本一旦混乱,人伦五种作用便很少能恰当地落实。心意有所猜疑,于是嫌隙构成,人伦便乖离;爱有所偏专,于是亲狎暱近产生,人伦便乖离;听取意见有所偏向,于是搬弄是非的言语进入,人伦便乖离。应该厚待的却薄待,应该薄待的却厚待,或者表面厚待而暗中薄待,人伦便乖离。应该尊崇的却贬抑,应该贬抑的却尊崇,或者在尊崇与贬抑之间犹疑不定,两边都没有确定,人伦便乖离。这是因为他的心本来就有不能明察的地方。间或有明智英明、通达义理的人,能够修治自己的心来明察人伦,但气质还没有陶冶纯粹,就会有人拘泥于半步而被千里之行阻碍;有人只取糟粕而遗弃精神精髓;有人在九仞之功将成时却亏于最后一筐土;又有人紧紧守住门户钥匙,不能在深奥境界中融会贯通。对于人伦,不能没有遗憾。既然如此,人伦不可说是奇异,却也不能不说是艰难。浅近地说,即使愚夫也能知道;若把它说到极致,非圣人不能完全具备。譬如规矩一样,若由垂、般、王尔、奚仲使用,就能发挥人的最高技艺;若由拙劣工匠使用,就会被人嘲笑。他们本来就是有的达到极致、有的还未达到极致罢了。圣人的心,处在那里像山谷一样虚广,空阔得没有什么不覆盖,绵延不绝,像阴阳交替运行而没有停止的机括。他用这颗心显现为人伦,就像秤保持平衡而丝毫不差,像江河源头没有堵塞所以水流自然满溢,像唾液自然形成珍珠或雾气,不是勉强造作。因而,朝堂阶下的警戒、内庭闺门之间的慈爱、琴瑟般的和谐、行动缓急的节度、对诺言的不侵犯,这些还只是小的方面。说仁,说敬,说创始,说承继,说刑于,说友于,说师保,说切磋,这些还只是显著的方面。至于寄托行迹在这里而用意在彼处,有时表面违逆却恰好顺应,有时加以裁制却恰好出于体恤,这在人伦上是长远深思。至于开创非常之事的源头,冒着被指责的名声,面对上天未必需要被知晓,面对人心能使其满意,不必在言语上得到理解,这在人伦上是微妙的权变。至于敦厚典章、协调众心、安抚政道、建立法极,用制度辨别等级,用笔削严明防范,使天下万世共同遵循大道,并以人伦垂示规范,便没有穷尽。人们都说圣人之所以不可企及就是这样,但拿它与人人共同具备的本性相衡量,竟没有增加一丝一毫,难道还说圣人有异吗?圣人既然远去,异端学说纷纷兴起,谈论天道、雕琢文辞,争辩坚白同异,堆砌言辞,自以为有玄妙见解,本来都与人伦没有关系。至于柱下史、漆园吏这一类人,挽起袖子、踮起脚跟,讲求虚无淡泊的学说,把事物的常理割裂,把世俗事务视为糟粕,把人伦看成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们还把圣人兢兢业业尽力践行人伦,看作纷乱争斗的开端。他们驰骋心思于玄妙幽深、混沌未分之境,难道不自以为已经达到极致吗?然而圣人所说的极致,在人道之中;他们所说的极致,却想凌驾于人道之上。这就像木鸢、棘猴一类的技艺,不能用于世事,也是明摆着的。道术败坏,常常由于那些超越规矩、越道而行的人。他们汇集非经典的话,熟习无法验证的事,决裂于绳墨之外,专务豪举,这就是人伦的蛀虫。孔子说:“过度和不足一样不好。”又说:“中庸作为德行,大概是最高的了吧!”那么所谓极致,难道只是因为它奇异吗?不过,从常人的角度看,才会看见它的极致;圣人的心,本来并不知道自己达到了极致。涓滴之水足以溢满壶和酒器,是因为容量浅小;若像北海那样广大,百川汇入,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也不会盈满。圣人对于人道,难道不就像北海吗?无所不包容,内心却像一无所有。周文王的“敬止”已经达到了人伦的极致,可他仍然仰望大道而看不见它,由此便可以想见他的心境。他们才看见局部的一斑,就立刻自夸已经看见完整的象,和井蛙、酰鸡那样的见识有什么区别呢?○论烧断栈道

张良之辞汉而归韩也,说汉王烧绝所过栈道,曰:“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而世皆谓良之意欲阻汉王于蜀,而与韩王成共取天下。余心窃疑之。夫良五世相韩,秦灭韩,则辅汉以报秦;楚杀韩王成,则又辅汉以报楚。其为韩之心,昭如日星,安所可疑哉?独疑夫栈道之烧,不如世所云耳。长山大谷,不足以限天下,久矣。良以栈道烧,而岷、严、剑阁之险,遂可以阻汉王之迹乎?则其还定三秦,固在既烧之后,而卷甲东趋,取章邯等,若承蜩,何以故也?吴起,武夫耳,犹知山河之险不足恃,而良乃为是迂阔之谋,智反在起下矣。吾知其不尔也。汉王以宽大长者,罗天下之英雄,而诛无道秦,故怀王信其可遣诸将,述其愿从。王陵之母,以为必得天下天命,人心之在汉,有识者皆知之,而良何以不知也?史称良会沛公于留,曰:“沛公殆天授。”良非不知沛公者矣,乃欲愚以烧绝栈道之说,而寘之蜀乎?吾知其不尔也。成之初起,畧得数城而辄失之,其无能为巳,可槩见,而何望以帝者之业也?若曰臣子为君之心,惓惓不巳,则当章邯之下兵,良宜与成厉兵秣马,一鼓而挫秦人之锐,若项羽巨鹿之战可也,而良不能也。当怀王之遣将,良宜与成拥众长驱,席卷雍州,而袵安黔首,若沛公霸上之师可也,而良不能也。今秦鹿巳失,天下之大势巳定,汉也龙翔于西,楚也虎视于东,得天下者非汉则楚,而欲与韩谋天下乎?且良以汉王在蜀,而中原无与成抗者耶?项羽喑哑叱咤,挟百战之威,而宰割天下,其势十于汉王,而百于成也。成之命悬于羽手,而欲与之谋天下乎?吾知其不尔也。然则烧绝栈道,其意何居?曰:“所谓示天下无还心者,此言非诳也。”夫有谋人之志,而使之知拙也。善战者,始如处女,后如脱兔,鸷鸟将击,必匿其形,理固然耳。沛公之先入,关羽忌。之矣,其袥将守,关羽又忌之矣。龙成五采之气,与财货、妇女之无所爱也,羽又忌之矣。幸而亚夫之玦,项庄之剑,不足以祸沛公,而沛公始封于蜀,使复日夜以汉为事,汉其危哉?故烧绝栈道以示之。羽必曰:“彼安于蜀矣,吾东归可无虑矣。”予是舍关中,都彭城,视汉若无能为者,而汉因得飬其全锋,而乘羽之间。无何而三秦定,无何而彭城拔,无何而齐、燕、赵皆入于汉,而羽之势孤矣。垓下之捷,未必非烧绝栈道之力也。讵徒以此诳汉王哉?或曰:“良之为汉若此,则为韩何称焉?”且其志既在汉矣,而又何归韩为?是未知为汉即所以为韩也。韩之未亡,不过为王耳;至是而亦亡矣。然天下未平,干戈旁午,韩之王未可保也。观羽无故而杀成,则其与成有隙巳久,而良亦必先知之,故欲与汉共灭羽以定天下,汉永为帝,韩亦得以永为王,砺山带河,延及苗裔,非其报韩之初心哉?而不虞成之见杀也。夫使良而不为成计,无以汉为矣。良既为成计也,而烧绝栈道,顾以诳汉也耶?

余年十八,从先君汴上佥宪容昆冈先生命作此论,颇见称赏。今三十年矣,藁在凝尘中,不忍弃置,命儿录之。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考

京营戎政考(馆课)

○京营戎政考(馆课)

译张良辞别汉王、归附韩国时,劝汉王烧毁并截断所经过的栈道,说:“向天下人表示没有回头之心,以坚定项王的意志。”可是世人都认为,张良的用意是想把汉王阻隔在蜀地,和韩王成共同夺取天下。我心中私下对此感到怀疑。张良家五代都做韩国相,秦灭韩国后,他辅佐汉王来报秦国之仇;楚国杀死韩王成后,他又辅佐汉王来报楚国之仇。他忠于韩国的心,像日月星辰一样明白,哪里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我只是怀疑烧栈道这件事,并不像世人所说的那样。高山长谷,不能限制天下人,已经很久了。张良只是因为烧了栈道,岷山、严关、剑阁的险阻,难道就能阻止汉王的行动吗?汉王后来回军平定三秦,本来就在烧栈道之后;他卷甲向东疾进,夺取章邯等人,就像承接飞蝉一样轻易,这又是为什么呢?吴起不过是武夫,尚且知道山河险阻不足以依恃,张良却提出这样迂阔的谋略,难道他的智慧反而还在吴起之下吗?我知道他不是这样。汉王以宽厚长者的姿态招揽天下英雄,讨伐无道的秦国,所以怀王相信他可以遣派诸将,也叙述自己愿意跟从他的心愿。王陵的母亲认为汉王必定受天命而取得天下;人心归向汉王,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张良怎么会不知道呢?史书说张良在留地会见沛公时,曾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人。” 张良难道不是知道沛公的为人吗?竟想用烧毁、截断栈道的说法来愚弄我,把我安置在蜀地吗?我知道他不是这样。成公当初起兵,略微攻下几座城便屡屡失掉,他没有能力成就大事,已经可以大略看出,又怎能指望他建立帝王之业呢?如果说臣子为君主效力的心意诚恳不止,那么章邯发兵时,张良应当同成公整治兵器、喂饱战马,一鼓作气挫败秦人的锐气,像项羽在巨鹿作战那样才对,但张良没有这样做。怀王派遣将领时,张良应当同成公拥兵长驱,席卷雍州,安定百姓,像沛公在霸上的军队那样才对,但张良也没有这样做。如今秦国这头鹿已经失掉,天下大势已经确定:汉王如龙飞翔于西方,楚王如猛虎窥伺于东方,得到天下的不是汉就是楚,难道还想同韩成谋取天下吗?况且张良认为汉王在蜀地,中原就没有能与成公抗衡的人吗?项羽怒喝叱咤,凭借百战之威而宰割天下,他的势力是汉王的十倍,是成公的百倍。成公的性命掌握在项羽手中,难道还想同他谋取天下吗?我知道他不会这样。那么烧毁、截断栈道,究竟是出于什么用意呢?有人说:“所谓向天下表示没有回头之心,这话并不是欺骗。”其实是有谋划他人的意图,却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拙劣罢了。善于作战的人,开始时像处女一样安静,后来像脱逃的兔子一样迅疾;猛禽将要搏击时,必定先隐藏形迹,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沛公先入关,项羽已经忌恨他了;沛公的部将将要守关,项羽又忌恨他了;沛公身上显现出龙成五彩的气象,又不吝惜财货和妇女,项羽更加忌恨他了。幸而亚父范增的玉玦、项庄的剑,都没有能给沛公造成祸害,而沛公刚被封在蜀地,假如又让他日夜以夺取汉中为事,汉王岂不危险吗?所以张良烧毁、截断栈道来向项羽表示。项羽一定会说:‘他已经安于蜀地,我向东归去就可以没有忧虑了。’于是项羽舍弃关中,定都彭城,把汉王看成没有能力有所作为的人,而汉王因此得以养蓄全部锋芒,乘项羽的间隙而进取。不久三秦平定,不久彭城被攻取,不久齐、燕、赵也都归入汉王,项羽的势力于是孤立了。垓下的胜利,未必不是烧毁、截断栈道的功劳。难道仅仅是用这件事欺骗汉王吗?有人说:‘张良这样替汉王谋划,那么替韩国谋划又体现在哪里呢?’况且他的志向既然已经在汉王这边了,又为什么还要归附韩国呢?这是不知道替汉王效力正是替韩国效力。韩国没有灭亡时,不过是保住王位罢了;到这时韩国也灭亡了。然而天下尚未平定,战争纷扰,韩国的王位未必能够保住。观察项羽无缘无故杀害成公,可知他同成公之间早已有了嫌隙,而张良也一定预先知道这件事,所以想同汉王一起消灭项羽来平定天下;汉王永远做皇帝,韩国也得以永远做王国,磨山为碑、束河为带,使福泽延及后代,这难道不是他报答韩国的初心吗?只是没有料到成公会被杀罢了。假使张良不替成公谋划,就不会有以汉王为归宿的事。张良既然替成公谋划了,那么烧毁、截断栈道,难道反而只是为了欺骗汉王吗?我十八岁时,跟随先父,在汴水之上的佥宪容昆冈先生命令下写成这篇论说,很受称许。如今三十年过去了,稿子还在尘土中,我不忍心丢弃,便命儿子抄录下来。《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考 《京营戎政考》(馆课) 《京营戎政考》(馆课)

京营之设,所以固本强干,无事以壮国威,而有警以御外侮,最重务也。高皇帝置五军营,曰中军,曰左右掖,曰左右哨,以操练京卫及中都、大宁、山东、河南各卫班军,而又有随驾十二营、围子手、幼官舍人、殚忠効义等营,兵额三十余万,居重驭轻,厥虑远矣。永乐初,既有五军,又有三千营以肄廵哨,神机营以肄鎗手,是谓三大营。大驾亲征,则大营居中,其外分驻五军,又其外为神机,又其外为长围,周二十里。当是时,犂庭绝漠,京军之力为多。其后法寝以弛,盖三十余年而有巳巳之变,虏骑城下,我不能军。于是于肃愍建议,简三营精锐十五万,分为十营,以都指挥、把总、队长、队官统之,兵将相维,行伍不乱,围营自此始。顾旋置旋废,至成化初始增定为十二营,分布益严,然大氐昉肃愍之意云。此后法又日弛,盖八十余年而有庚戌之变,虏长驱都门,我不克以一矢相加遗。于是肃皇帝震怒,诛本兵,修军政,罢团营,复二大营,总督则勋臣,恊理则少司马,弹压则台省,而将领副参游佐以下约五百有奇,营伍又稍稍改观矣。总之京营之制,合而分,分而复合,益屡变云。然景泰时不及洪武、永乐、嘉靖时,又不及景泰,非法之不详,岁久弊滋,整饬为难耳。今去庚戌又五十余年,弊益丛积,不可胜诘。巳尺籍伍符,具有定数,亡逃物故,岁渐减损,主者积空伍之粮,隐覆不闻,间有明注其缺,又因循不行勾补,视旧额士不得七见在之数,非操畚锸于公家,则厂卫厮养寄名于营者也。又不然则从四方矿榷之使负弩而耀军容者也。又不然则荐绅舆皂输月钱于主将者也。在伍者十不得二,领班之官曩犹畏三尺,乃今公然包折。兵部点验则募人以充团营,点验则募人以充科道官,点验则募人以充,其实数十不得八在伍之军,芋菽不饱,往往菜色以应,操朽甲,钝戈,拨弓钩矢,见者卢胡。其马如猬如蛙,向风僵欲仆□。其精壮坚利,可备驱使者,十不得一。操之日寅集,辰罢,鼓填然而炮,輷然而帜,翩然,第虚具耳。以数十队餙为虏,而遣兵擒之,若承蜩,是戏剧也。甚乃搬弄未毕,辄披靡散乱,无复纪律,曾戏剧不如矣。求所谓有制之兵,可死而不可败者,百不得一。嗟乎!幽蓟之域,自昔士马甲天下,杜牧所谓“王不得不王,霸不得不霸”者,乃今堕弱如此矣。聚数十万众,坐食京师,而县官不得其毛发,用是附赘悬厖也。一旦有急,必反募兵郡国,平居既责其饷,有急又责其兵,徒重困郡国耳,是割肢体啖口腹也。欲核其弊,则隐饷占役者多,有投鼠之忌;欲裁老弱之粮,则虑其脱巾而呼;欲严为之罚,以军法从事,则惧在辇毂下哗不可制,是飬痈也。今虏幸无大志耳,有如边境雷动,烽烟彻于甘泉,安所恃以扞城摧敌乎?夫琴瑟不调,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是在圣君贤相哉!作《京营戎政考》。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记

观音大士像记

  雪山堂记

  詹事府堂上题名记

  振河阁私祝记

□江县新建尊经阁记(代□房师)

  瀛洲亭记

  重修都城记(阁试)

  刘氏世系碑阴记

  禹迹亭记(近作)

○观音大士像记

曾大父金华公之罢官也,奉观音大士暨二侍者像以归。巳而贫甚,无立锥之土,寄食女家。里中冯媪乞得其像,供香火焉。媪卒,厥孙岱石移像于城愈之壁间,久矣。戊申冬,偶话及,遂以归余。余惊喜,摄衣冠以拜,祝若见曾大父。又呼女子罗拜,无不人人若见曾大父也。曾大父罢官未几,贫不自存,计其归装,必无褭号赤仄,而从数千里外载大士像,其雅致可想巳。子封中舍,孙官廉访,曾孙骥,又窃禄词垣,安知非善报耶?像之寓公于冯八九十年矣,独冯氏知之。先廉访与不肖骥俱未有知,而卒归于我,似有不偶然者。古人先思其所乐,思其所嗜,矧其生平所皈依而顶礼者哉?余每遇搅意事,辄趺□像旁,抽《楞严》一二则读之,若醍醐灌而甘露洒,心地清凉,顿忘火宅。窃谓西竺之教,实于宁静澹泊有助。先人以清白贻子孙,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因洁一室奉之,非敢为佞也。

○雪山堂记

译设置京营,是为了巩固根本、加强中央,有事时壮大国威,有警时抵御外侮,是最重要的事务。高皇帝设置五军营,分别是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用来操练京卫以及中都、大宁、山东、河南各卫的班军;又有随驾十二营、围子手、幼官舍人、殚忠效义等营,兵额三十多万,处在重要地位而驾驭轻重缓急,他的谋虑实在长远。永乐初年,在五军营之外,又有三千营用来操练巡哨,有神机营用来操练铳手,这就称为三大营。皇帝亲自出征时,大营居中,外面分驻五军,再外面是神机营,最外面是长围,周长二十里。当时扫平庭院、横绝大漠,京军出力最多。后来军法日渐废弛,大约三十多年后发生己巳之变,虏骑兵到了城下,我们却不能作战。于是于肃愍提出建议,选取三营精锐十五万人,分为十营,由都指挥、把总、队长、队官统领,使兵将相互维系,队伍不乱,围营制度从此开始。但很快设置、很快废止,到成化初年才增定为十二营,分布更加严密;不过大体上仍是起于肃愍的意思。此后军法又日益松弛,大约八十多年后发生庚戌之变,虏骑长驱直入都城门下,我们不能射出一箭加以抵御。于是肃皇帝震怒,诛杀兵部尚书,整顿军政,撤销团营,恢复两大营;总督由勋臣担任,协理由少司马担任,弹压由台省官员担任;将领、副将、参将、游击、佐贰以下约五百多人,营伍又稍稍有了改观。总的说来,京营制度合而分、分而又合,变化得更加频繁。然而景泰时期不如洪武、永乐、嘉靖时期,嘉靖时期又不如景泰时期,并不是制度不周详,而是年久弊病滋生,整顿起来困难罢了。如今距离庚戌之变又五十多年,弊病更加丛集,数不胜数。现在军籍和伍符都有定数,但逃亡、逃脱、死亡的人逐年减少,主管者积存空缺编制的粮饷,把情况隐瞒不报;偶尔有人明确注明缺额,又因循不办理补充,按旧额计算,士兵连七成现有数都不到,不是给公家搬土运石,就是厂卫的杂役和仆役寄名在营中;再不然,就是跟随各地矿税使者,背着弓弩来夸耀军容;再不然,就是士绅和轿夫、皂隶给主将缴纳月钱。实际在编者十人中不到两人,过去领班的官员还畏惧法令,如今竟公然包办折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兵部来点验,就雇人充作团营士兵;来点验,就雇人充作科道官员;来点验,就雇人充数,实际上几十名军士中还不到八人在营。士兵连芋头豆类都吃不饱,常常面带菜色来应点;操练时穿着朽坏的铠甲,拿着钝刀,弓弯曲、箭头损坏,见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他们的马像刺猬、像青蛙一样,迎着风僵硬得几乎要倒下。精壮坚利、能够供驱使的马,十匹中也不到一匹。操练那天,寅时集合,辰时结束;鼓声填然,炮声轰然,旗帜翩然,不过是空有形式罢了。拿几十个队伍装扮成虏骑,再派兵把他们擒住,仿佛伸手捕蝉一样,这是演戏。甚至还没有搬弄完毕,队伍便披靡溃散,再也没有纪律,连演戏也不如了。要寻找所谓有制度的军队,能够战死却不能战败的,百人中也不到一个。唉!幽州、蓟州一带,自古以来士兵和战马甲于天下,杜牧所说‘王不得不王,霸不得不霸’,如今竟衰弱到这种地步。聚集几十万军队,坐食京师,而县官却得不到他们一丝一毫的效用,这就像身上多出的悬疣赘瘤。一旦有紧急情况,必定反过来向各郡国招募军队;平时已经要求它们供应军饷,有急事又要求它们出兵,只是徒然加重郡国的困苦罢了,这是割下肢体来供养口腹。想要核查其中的弊病,却因为隐瞒军饷、占用军役的人太多,有投鼠忌器的顾虑。想要削减老弱士兵的粮饷,又担心他们脱去头巾聚众呼喊;想要严格处罚、依军法办事,又害怕他们处在京城之下喧哗而无法控制,这就是养痈遗患。如今虏人幸好没有大的野心;如果边境如雷声般震动,烽烟一直传到甘泉宫,那时靠什么抵御城池、击败敌人呢?琴瑟如果不协调,就必须拆开重新张弦,才可以演奏。这件事就要依靠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了!于是作《京营戎政考》。《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记 《观音大士像记》《雪山堂记》《詹事府堂上题名记》《振河阁私祝记》《□江县新建尊经阁记》(代□房师) 《瀛洲亭记》《重修都城记》(阁试) 《刘氏世系碑阴记》《禹迹亭记》(近作) 《观音大士像记》曾祖父金华公罢官时,带着观音大士和两位侍者的像回乡。不久家中非常贫困,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只好寄居在女儿家吃饭。乡里冯老太太求得这些像,供奉香火。老太太去世后,她的孙子岱石把像移到城愈的墙壁之间,已经很久了。戊申年冬天,偶然谈到这件事,于是把像送还给我。我又惊又喜,整肃衣冠下拜,祝祷时仿佛见到了曾祖父。又叫女子们一同下拜,没有一个人不仿佛见到了曾祖父。曾祖父罢官不久,贫困得不能维持生活,估计他的归装,一定没有褭蹄、赤仄之类的财物,却从数千里外带回观音大士像,他的高雅情趣可以想见了。他的儿子被封为中舍,孙子任廉访,曾孙刘骥又忝居翰林词垣,怎么知道这不是善报呢?这些像寄居在冯家八九十年,只有冯家知道它们的来历。先廉访和不肖的我都不知道,最后却归还到我手中,似乎并非偶然。古人尚且先想到自己所喜爱的、所嗜好的东西,何况是他一生所皈依、所顶礼的对象呢?我每逢遇到扰乱心意的事情,便盘腿坐在像旁,抽取《楞严经》一两则来读,仿佛醍醐灌顶、甘露洒落,心地清凉,顿时忘却身处火宅。我私下认为,西天竺的教法确实有助于宁静淡泊。先人把清白留给子孙,用意正在这里吗?用意正在这里吗?因此我清洁一室来供奉它,并不是胆敢借此谄媚。《雪山堂记》

余自髫年爱山,而邑境旷然无出,以不得见为憾。从先大夫游秦晋,览太华、太行之胜,意快甚,然非吾土,才转盻而失之。迨归里,偶雪霁,出郭,山在东南百里外者,雪光交暎,历历可数,则大呌奇绝。吾生祝阿三十载,乃今知有山,欲面山筑一精舍,力未能然,时时梦想焉。因颜其城居「白雪山堂」。客疑堂前无豢石,如此名何?余听然曰:「吾直寄所梦想耳。」荛竖牧儿,日在翠微中,可谓爱山者哉?夫爱山者不必其住山也,芥子能纳须弥。吾不遇以目,而遇以神,即齐右诸出尽入吾几席,奚不可?然更有说,如来修证实在雪山。余不达天竺之教,然性孤僻,妇亡不庚娶,房帷内萧索如秋。又以病胃,晨昏一鬻一茗,周妻何肉都无。我缘殆似苦行僧,取义雪山固宜。抑弇州不云乎:「欲问济南奇绝处,峨眉天半雪中看。」自媿薄劣,不堪执鞭于鳞,以此当雪楼,倘亦高山仰止之思乎?作《雪山记》。

○詹事府堂上题名记

国家设宫词枺,最崇内阁、詹事府,简自词林,又最崇也。内阁赞襄主上,詹事府辅导储君。内阁之务,人皆以为重且难,而詹事府见谓稍轻且易办矣。贾谊云:“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蚤论教与选左右。”内外百司繁简精粗异职,皆属一枝一叶,而无与于本。太子,天下本也。巨阙湛卢不砥砺,则不铦;繁弱巨黍不排木敬,则不正。布衣韦带之士,犹资忠告以成德,矧赫赫元良守宗庙社稷者哉!闻正言、见正事,以预养天下之本,惟孝悌愽闻有道术者是赖,可不谓重乎?百司之职,即至烦且精,意见可以控揣,才力可以挥霍。至若储君之好恶取舍,萌于有意无意之间,而发于可知不可知之际,所为杜其欲窦,还之理窟,必有不疾不徐、非甘非苦者焉。百司之奉职在意见才力,而詹事之奉职在精神。意见才力之展布在一时,而精神之渐摩在岁月之久,不可谓不难也。夫内阁、詹事府皆有格心之责,然赞襄主上者,日有所转移斡旋,而天下夕被其□□,人得而见之。□导储君者,转移斡旋在今日,而天下之被其滜乃在异日,故人不及知耳。高皇帝甫定天下,即建大本堂命太子与诸儒讲论其中,后乃设詹事院,巳改院为府。累朝相承,慎选斯职。列圣鸿猷骏烈,光天壤而耀古今,皆由毓德青宫始。即生而神灵,然沧海泰山,岂无藉于涓尘哉?余恐诸君子名氏久而湮灭,因为镌石,注其爵里于下方,俾后有所考焉。或芝兰之丛间杂薋菉,然思齐内省,皆足禆益将来云尔。

○振河阁私祝记

译我从幼年便喜爱山,但本县境内空旷平坦,没有一座山出现在眼前,因不能见山而感到遗憾。跟随先父游历秦、晋,观赏太华山、太行山的胜景,心情十分畅快;但那毕竟不是我的乡土,转眼之间就离开了。等到回到家乡,偶然雪后天晴,我出城,看见东南方百里之外的山,雪光交相映照,清清楚楚可以数出山峰,于是大声惊叹奇绝。我在祝阿生活了三十年,到今天才知道那里有山,想面对山建一所精舍,只是力量做不到,时时在梦中想象它。于是给城中的住所题名为‘白雪山堂’。客人疑惑堂前没有堆叠的山石,这样命名有什么根据?我笑着说:‘我只是寄托自己的梦想罢了。’那些砍柴的、放牧的孩子,每天都在青翠的山腰中,难道能算真正爱山吗?爱山的人不一定要住在山里,芥子也能容纳须弥山。我不是用眼睛遇到山,而是用精神遇到山,那么齐地以东的群山全都进入我的几席之间,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然而还有一个说法,如来修行证道,确实在雪山。我不了解天竺教法,但生性孤僻,妻子死后没有再娶,闺房之内萧条得像秋天;又因为胃病,早晚只喝一粥一茶,妻子连肉也没有。我所处的情形大概很像苦行僧,取‘雪山’之意确实合适。还是弇州不是说过:‘想问济南最奇绝的地方,只见峨眉山在半天云里、雪中耸立。’ 我自惭才疏德薄,不能在鳞之前执鞭侍奉,拿这个来比作雪楼,或许也有仰望高山、思慕高德的意思吧?于是作《雪山记》。《詹事府堂上题名记》国家设置宫廷官署,最为尊崇的是内阁和詹事府;从翰林词林中选拔人员,这两个机构又最受尊崇。内阁辅佐皇上处理政务,詹事府辅导储君。内阁的事务,人人都认为重要而困难;詹事府却被认为稍轻、稍易办理。贾谊说:‘天下的命运系在太子身上,太子的善良在于及早对他进行教导并选择左右辅佐。’内外各部门的事务,无论繁简精粗,都只是枝叶,不能触及根本。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巨阙、湛卢这样的宝剑如果不磨砺,就不会锋利;繁弱、巨黍这样的良弓如果不校正,就不会端正。平民布衣之士尚且要依靠忠告来成就德行,何况是显赫的太子、守护宗庙社稷的人呢?听到正直的言论、看到正直的事情,用来预先培养天下的根本,这只能依靠孝悌而博学、通晓道术的人,难道能说这件事不重要吗?各部门的职责,即使极其繁杂精细,也可以从意见上揣摩,从才力上施展。至于储君的好恶取舍,萌发于有意无意之间,表现于可知不可知之际;要堵塞他的欲望之门,使他返回义理之境,必定要有不急不缓、非甜非苦的教导方法。各部门履行职责依靠的是意见和才力,而詹事府履行职责依靠的是精神。意见和才力的施展在一时,精神的熏陶在长年累月,不能说不困难。内阁和詹事府都有端正人心的责任。然而,辅佐皇上的人,每天都在转移、调节和斡旋,天下很快就受到它的影响,人们能够看见。辅导储君的人,转移、调节和斡旋发生在今天,而天下受到它的影响却在将来,所以人们来不及知道。高皇帝刚刚平定天下,就建立大本堂,命太子同儒者在那里讲论;后来设置詹事院,已经改院为府。历朝相承,都慎重选择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列位圣人的宏大谋略和卓越功业,光照天地、辉耀古今,全都从在青宫中培养德性开始。即使生来就神明睿智,沧海和泰山难道不也需要涓滴尘土的积累吗?我担心诸位君子的姓名久后湮没,因此刻在石上,并在下面注明他们的官爵和籍贯,使后人有所考查。即使芝兰丛中间杂着薋菉,只要能够见贤思齐、反省自己,也都足以有益于将来。《振河阁私祝记》

大司马黄公始繇观察晋右辖,巳晋而左,皆在我东土,恩威交鬯。帝是以有节钺之命。公练卒搜乘,神气用张,潢池罢警,千里宁谧。问民疾苦,区画便宜,下郡邑行之。属岁大侵,督有司蠲赈,罔敢以空文应。凋攰音贵,弊也。魏蒋济传:「弊攰之民,不为国用。攰顿苏,既得民和,聿修废阙。」闻德州城圯,命驾往观,周行睥睨,□慨然叹曰:「是漕挽之咽喉,而畿辅之籓篱也。百雉颓矣,保障谓何?」吾不敢以因循贻后艰,乃括帑余,摉庾羡,择贤而才者,郡丞孙君董其役。阅两岁,城成,易瑕而坚,长堞蜿蜒,楼橹焕然,高岸迭迭,累石锢铁,河不能啮。乃复依城为阁,翼翼峩峩,厥名振河,形势弥壮,士氓大悦。会公入领南枢,且行,于是父老错愕,狂呼泣谓乡大夫曰:「县官哀怜东土,以公袵席我,今且去东土,遂失所天。愿叩阍借公,庶几终惠我。」乡大夫曰:「公在此一方,蒙休焉;公在朝廷,天下蒙休焉。」天子需公帷幄之筹,而敦敢借公父老?又泣曰:「公德泽遍东土,而以城工故,尤注意广川。吾侪安能忘?昔贤有遗爱者,往往生而血食,愿为公建特祠。」乡大夫曰:「公谦谦君子,不近名,不居功,俨然社而稷之且大拂公意。」于是父老益大泣曰:「吾何以致吾情矣?即不创祠,必择地而寓香火焉。夫嚣尘之区,不可以辱公。是阁也,缥缈天际,四望廓然。西则河流滉瀁,暎带平野;东则宫墙数仞,春树万家;南则雨帆风缆,千艘鳞次而来;北则帝阙五色之云,依稀在睫。亦一方之雄槩乎?愿以阁奉公,岁时率子弟诣焉,百稽首以祝公戬谷,是吾侪区区私念,公所不能禁也。岂惟吾侪?州当南北孔道,乘传者、偕计者、担簦而游者、牵车牛而贾者、舳舻而输将者耳。公勋名想望而不得见,登是阁也,恍然如见公,将无瓣香之供乎哉?」乡大夫称善,乃属士骥书其事于石。余谓公之得民,奚但佚道之使,自观察以至开府,拊循真念,十五载如一日,宜其爱戴深也。然公之德,能使民祠而不有其德,又使民不敢祠,则尤为难矣。夫不敢祠而托之乎私祝,其私也,乃所以为公与。公,晋江人,名克缵,道谊□□,领袖当世,兹不着。着所谓得民者,系以诗曰:「昔仲山甫优周中兴,赋政于外,爰筑齐试,为王喉舌。再□仪刑于大司马,实嗣厥声。司马元老,国之干桢。维帝赐履泰岱沧溟,振扬我武,销化未萌,刀化而犊,枹皷不鸣。大东不天暵溢相仍,劝励铜墨,惠此鹄形,恩波四洒,涸辙回生。顾兹要害,绾毂非轻,岂无高墉,岁久且倾?慎固封守,渠狃时平,鸠工虑材,言言告成。金汤之险,千载堪冯。帝曰:司马筦钥留京,干旌垂发,羣心怔营,遮留不可,涕泗雨零。何以报公?香火千龄,瞻彼河干,有阁峥嵘。匪阁之崇,崇者勋名。伏腊羣趋,以羞豆登,祝公之寿,轶于籛鉴。祝公寿,民泽蒲八纮。祝公寿,国金瓯永宁。史氏作诵,周雅是赓。何必史氏,万口为铭。

○□江县新建尊经阁记【代□房师】

译大司马黄公起初由观察使升任右辖,后来又升任左辖,都在我东部地区任职,恩德和威严交相彰显。因此皇帝下令授予他节钺。黄公训练士卒、检阅战车,军威大振,盗乱平息,千里之内安宁。询问百姓的疾苦,筹划便利百姓的措施,下令郡邑执行。正逢年成大坏,他督促有关官员减免赋税、赈济灾民,不敢拿空文敷衍。听说德州城墙坍塌,黄公命驾前往察看,环城巡视,□慨然叹道:‘这里是漕运的咽喉,也是京畿的屏障。城墙长百雉却已坍塌,谈什么保障?’我不敢因循拖延给后世留下艰难,于是搜括府库余财,搜寻粮仓余物,选择贤能而有才干的人,由郡丞孙君主持工程。过了两年,城墙建成,修补瑕疵而坚固,长长的城垛蜿蜒相接,城楼、望楼焕然一新,高大的岸墙层层叠叠,用石头堆砌、铁件加固,河水不能侵蚀。于是又依城建阁,形制整齐高峻,命名为‘振河’,地势形势更加壮观,士人百姓都非常高兴。适逢黄公入朝掌管南枢,临行之时,父老惊愕,狂呼流泪,对乡大夫说:‘县官怜悯东部百姓,让黄公像铺设席子一样安顿我们;如今他将要离开东部,我们就失去了可以仰赖的上天。希望我们能够叩击宫门,请求留下黄公,或许可以让他最终施惠于我们。’乡大夫说:‘黄公在这一方任职,这一方蒙受恩惠;黄公在朝廷任职,天下都将蒙受恩惠。天子需要黄公在帷幄中筹划大事,我怎敢替父老请求留下他?’父老又哭着说:‘黄公的德泽遍及东部,又因为修城之事尤其关注广川,我们这些人怎能忘记?从前贤人有遗爱在民间,往往活着时就享受祭祀;我们愿意为黄公建立专祠。’乡大夫说:‘黄公是谦谦君子,不追求名声,也不居功自傲,公然把他当作土地神和谷神供奉,恐怕大大违背黄公的心意。’于是父老更加大哭,说:‘我们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呢?即使不建专祠,也一定选择地方寄托香火。喧嚣尘俗之地,不可以辱没黄公。这座楼阁高入天际,四面望去空旷开阔。向西是浩荡的河流,映带着平野;向东是高数仞的宫墙,春树掩映着万家;向南可见雨中的帆、风中的缆,千艘船鳞次栉比而来;向北可见帝阙上五彩的云气,仿佛就在眼前。这也算是一方的雄伟景观吧?愿意把这座楼阁奉献给黄公,岁时带领子弟到这里,百拜稽首祝愿黄公福寿无疆,这是我们微小的私心,黄公不能禁止。哪里只是我们这些人呢?这里处在南北交通要道,乘驿车的人、随同考察计吏的人、背着竹笠游历的人、牵着车牛经商的人、驾船运输货物的人,都将会来到这里。他们仰慕黄公的功勋声名却不能见到他,登上这座楼阁,恍惚如同见到黄公,难道不会献上一瓣心香吗?’乡大夫称好,于是嘱托刘士骥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我说,黄公得到百姓拥戴,哪里只是因为以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呢?他从观察使一直做到开府,爱抚百姓、真心体恤,十五年如同一日,难怪百姓爱戴得这样深。然而黄公的德行,能够使百姓想要建祠却不占有他们的美意,又使百姓不敢建祠,这就更加难得了。不敢建祠而寄托于私下祝祷,这种私意正是为了黄公。黄公是晋江人,名克缵,道德义理……,是当世领袖,这里不再详述。只记述他得到百姓拥戴的事,并附诗说:‘从前仲山甫使周朝中兴,在外治理政务,于是筑城齐地,成为周王的喉舌。再次……仪表法度在大司马身上,确实继承了他的声名。司马是国中的元老,是国家的栋梁。皇帝赐予他泰山、沧海之间的封疆,他振扬我们的武威,消弭尚未萌发的祸患,使刀兵化为牛犊,战鼓不再敲响。东方大地旱涝相继,他勉励州县官员,惠泽那些形容枯槁的百姓,恩波四面播洒,使涸辙中的鱼重新获得生机。看这处要害之地,控制交通枢纽并非小事;难道没有高大的城墙吗?只是年久将要倾圮。谨慎巩固封疆守备,不要因习惯太平而懈怠;聚集工匠、筹划材料,一句一句地报告工程告成。’ 有金城汤池般的险固,千年都值得凭恃。皇帝说:‘司马掌管京城的钥匙,旌旗将要启程,众人的心惶恐不安,想挽留也不可能,只能泪流如雨。用什么来报答黄公呢?香火延续千年,看看那河岸,有一座高峻的楼阁。并不是楼阁本身高大,高大的是黄公的功勋声名。每逢伏日、腊日,众人一同前往,献上祭品,祝黄公长寿,超过籛铿的年岁。祝愿黄公长寿,使百姓的恩泽遍及八方。祝愿黄公长寿,使国家的金瓯永远安宁。史官作歌颂,我们续唱《周雅》。哪里还需要史官,万人的声音就足以铭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江县新建尊经阁记》(代□房师)

今天下郡邑皆有学,学之有尊经阁者,十而七也。潜江,楚邑,介于锺祥,为肃皇帝龙飞地,人材鹊起,彬彬盛矣,而学独无尊经阁。甲辰冬,司理李君来署邑篆,政以次第举,而阁周视黉序,抵其北,意若未惬者,曰:“是不当有阁耶?”询之晋绅大夫、博士弟子,曰:“惟形家言亦尔,顾其迫掌愽宅,奈何?”司理君曰:“可徙乎?”问得射圃之隙地,乃议徙宅以建阁,遂捐俸金百以倡,而又谋之李封翁。封翁集同侪度土石甓木之需,五百金乃济。于是邑孝廉诸生率同志佐之,得金百者三巳,而郡守李公、新尹曾公各佐之,得金十者五。封翁曰:“可矣,即不足,吾请任之。”乃涓辰鸠工,属耆儒李君秉仁主出内,而大学生蒋君化董其役。于是掌博之宅徙,计日基就,计月阁成。基高六尺,袤十倍,环甃以砖。阁高二丈二尺,袤如其基。前东西墙各高丈二尺,中劈石为甬为阶,累七级,上崇台飞甍,峙于玄武之方。不独黉序生色,即一邑形胜若为增壮云。封翁介方、郭二君属余为记。余惟经之尊,存乎其人,尊耶何必阁?仲不尊耶,何必不阁?然有不可废者,大猷之世上倡下和,惟是精神灌注,即经为骈拇矣,奚阁为?代降俗枭,上下渐隔,精神不能谕,而以迹示之,匪迹胡瞻?匪瞻胡劝?郡邑之有学与学之有尊经阁,皆以耸瞻而生劝。高皇帝稽古定制,以经学齐一海内,士非此不得进而自隆、万以来,文教衍溢,醇醴之极,变为矞诡,唾拾诸子,肤剽二氏,险觅冥摉,惊心炫目,而视六经蔑如也。高皇帝之训士曰:“六经布帛菽粟也,士不由此无以知理道。”洋洋圣谟,有深虑矣。夫经者,常也。布帛,衣之常,即有火浣弗贵矣。菽粟,食之常,即有麟脯弗贵矣。乃士厌常而趋异,若江河不返,谓叛经何?今年春,南宫大□士礼臣议一大创之,请一切语不典则者黜,报曰“可”。于是计偕之士乃有格于禁,弗获竟试者,天子宗经范士之心甚盛,而阁之成适遘其时。然则是役也,体上指,端士趋所关宏巨,岂区区形家言也与哉?余生于楚,习知楚士状,往往气锐而才颖,与之为叛经则决裂绳墨不后,下海内;而与之为穷经,亦能窥其奥而抉其微。自此潜江士弦且诵于阁,仰而顾,俯而自惟,必且遵制轨道,洒然革趋异之习,人才鹊起,益倍畴昔,则诸君子之功宏远矣。司理君名天培,阳江人,为余甲辰闱中所得士;郡守李公名仙,品高陵人;新尹曾公名可立,丰城人。而李封翁名鸣,乙卯以书经魁其乡,为今少参皞之父,即邑人。

○瀛洲亭记

词林署中有亭翼然,与宝善、成乐二轩相望,曰瀛洲。其刱建岁月不可详,或曰建于文皇定鼎时云。夫亭,宴游吟啸之所,天下公署有者绝少,即有之,或以为妨于职。彼其刑名钱谷是司,簿领如山,质成而会计者鳞次于庭,舍而为宴游吟啸,且虞废事。惟是词林以文墨议论为职,无刑名钱谷之烦,而其建此亭亦非为晏游吟啸也。者坐卧其中,且披且诵,宛委、酉阳、竹书、石记,莫不探其奥窔,咀其精华。有时磨隃糜,挥不律,润色王言,铺张帝丛,灿然日星,铿然金石。间与同侪酌皇王之理道,讨昭代之故实,名理精言,烂霞霏屑,足以资谋猷而备顾问。凡词林之职,不出此亭而可尽。然则公署之宜有亭者,莫词林若也。顾其名昉唐人天策故事,若羡李郭之舟,而诩班生之行者,取义似陋,然亦自有说。列子称瀛洲在大壑中,随波上下,帝使巨鳌戴之,其言諔诡不经,见乃世多艳慕之,则窃意居其上者,蝉蜕尘埃,不以世故累□耳。我朝词林设官颇众,而不使预它事,匪曰靳之,盖恐累心于世故欤?夫累心世故者,即未有能经世者也。尝试观于此亭,清池环遶,广不盈仞,非有渤澥之观;素椽碧槛,疏帘四垂,非有银宫金阙、五城十二楼之胜;老柏扶疏,枯藤蜿蜒,黄鹂乳燕,睨睆差池,非有琪花瑶草、青鸾紫凤之奇也。然而外嚣不至,内喧不起,青籁时来,白云在望,翛然若居六合之外,厥心岂有累焉?则无乃经世之业,预养于澹泊宁静中?兹名也,与圣祖设官微意,盖深有会。居是者,澄其方寸,由不为而有为,庶无媿此亭。不然,境弥寂,心弥嚣,不令海上羣真笑人耶?尝以语同志,因书以为记。

○重修都城记(阁试)

译如今天下各郡县都有学校,学校有尊经阁的,十处中有七处。潜江是楚地的县,位于锺祥之间,是肃皇帝龙兴之地,人才如喜鹊般纷纷涌现,文采斐然,极为兴盛,唯独学校没有尊经阁。甲辰年冬,司理李君来代理县令,政务按次第兴办;他巡视学宫,到达北面,似乎不太满意,说:‘这里难道不应当有楼阁吗?’他询问乡绅大夫、博士弟子,他们说:‘只是风水先生也这样说;不过它靠近掌博的住宅,怎么办呢?’司理君说:‘可以迁移吗?’询问后找到射圃的空地,于是商议迁移住宅来建阁。司理君便捐出俸金一百两倡导,又同李封翁谋划。封翁召集同辈,估算土、石、砖、木的需求,五百金才够用。于是县中孝廉和诸生率领志同道合者帮助,筹得一百金的有三人;郡守李公、新任县令曾公各自资助,筹得十金的有五人。封翁说:‘可以了;即使不足,我来承担。’于是选择吉日,召集工匠,嘱托耆儒李君秉仁主管收支,大学生蒋君化督办工程。于是掌博的住宅迁走,计算日子,地基建成;计算月份,楼阁竣工。地基高六尺,长度是宽度的十倍,四周用砖砌成。阁高二丈二尺,长度同地基一样。前面的东西两面墙各高一丈二尺,中间劈石铺成通道和台阶,累砌七级,上面是高台和飞檐,矗立在玄武方位。不仅使学校增添光彩,就连全县的形胜也仿佛更加壮观。封翁通过方、郭二君请我写记。我认为,经书是否尊贵,在于读经的人;如果尊经,何必一定要建阁?如果不尊经,又何必不建阁?然而有一种情况不能废除:在太平盛世,上面倡导、下面响应,精神完全贯注其中,即使把经书看作骈拇,也还要什么楼阁?到了后世风俗败坏,上下逐渐隔绝,精神不能传达,只能用形迹来显示;没有形迹,凭什么瞻仰?没有瞻仰,凭什么劝勉?郡县有学校、学校有尊经阁,都是为了使人仰观而受到劝勉。高皇帝考察古制,制定制度,以经学统一天下;士人不由此途径,便不能进身而自我尊大。但自隆庆、万历以来,文教过度繁衍,醇厚的美酒到了极致,反而变得奇诡;拾取诸子百家的说法,剽窃佛道二氏,艰险地探求幽冥隐奥,追逐惊心炫目的文字,却把六经看得很轻。高皇帝教导士人说:‘六经如布帛、豆粟,是日常所需;士人不由此,便无法明白义理。’圣人的宏大训诫,确实有深远的忧虑。经书就是常道。布帛是衣服的常用品,即使有火浣布也不值得珍贵;豆粟是食物的常用品,即使有麟肉也不值得珍贵。如今士人厌弃平常而趋向奇异,像江河奔流不返,怎么能说不是背叛经书呢?今年春天,南宫大□士礼臣提议大力创设一种制度,请求把一切语言不合典则的文章都黜退,皇帝答复说‘可以’。于是参加会试的士人便有受到禁令限制、不能完成考试的。天子尊崇经书、规范士人的心意非常强烈,而尊经阁的建成正好遇上了这个时机。那么,这项工程体察皇上的旨意,关系到端正士人的趋向,意义宏大深远,难道只是区区风水之说吗?我生在楚地,熟知楚地士人的情状;他们往往气势锐利、才思颖悟,若同他们一起背叛经书,决裂绳墨,绝不落后于天下人;但若同他们一起穷究经书,也能窥见深奥、探取精微。从此潜江士人在阁中诵读,抬头仰望,低头自我思考,一定会遵循制度和正道,爽然改变趋向奇异的习气;人才如喜鹊般涌现,比往昔更加增多,那么诸位君子的功劳就宏大而深远了。司理君名天培,是阳江人,是我在甲辰科场中录取的士子;郡守李公名仙,是品高陵人;新县令曾公名可立,是丰城人。李封翁名鸣,乙卯年以《书经》考取乡试第一,是现任少参皞的父亲,也是本县人。《瀛洲亭记》翰林词林署中有一座檐角高翘的亭子,同宝善、成乐两轩相对,名叫瀛洲。它创建的年月无法详考,有人说建于文皇帝平定天下、确定都城的时候。亭子是宴饮游乐、吟咏长啸的地方,天下官署中有亭子的极少;即使有,有时也认为会妨碍职事。那些掌管刑名钱谷的官署,文书堆积如山,审理案件、办理会计的人接连来到庭院;如果舍弃职务来宴饮游乐、吟咏长啸,又担心耽误政事。只有词林以文章和议论为职责,没有刑名钱谷的烦琐事务,而它建造这座亭子也不是为了宴游吟啸。词林官员有时坐卧其中,一面披阅一面诵读,宛委、酉阳、竹书、石刻,无不探究其中的奥秘,咀嚼其中的精华。有时研磨隃糜,挥动不律,润色帝王的诏令,铺陈皇帝的事业,灿烂如日星,铿锵如金石。间或同僚一起酌论帝王的道理,研讨本朝的旧事,名理精言像霞光飞屑般灿烂,足以资助谋略、充当顾问。凡是词林的职务,在这座亭子中都可以完成。因此,官署适宜建亭子的地方,没有比词林更合适的了。只是它的名称起源于唐人的天策府旧事,如果说是羡慕李、郭乘舟,夸耀班生出行,取义似乎浅陋;但也自有一番说法。《列子》说瀛洲在大海深处,随波上下,天帝派巨鳌背负它;这些话奇诡而不合经常之理,但世人多艳羡它,于是我私下以为,居住在瀛洲之上的人,已经脱去尘世外壳,不让世俗之事牵累自己了。我朝词林设置的官员很多,却不让他们参与其他事务,不是吝惜不给他们事务,恐怕是担心他们的心被世俗事务牵累吧?心被世俗事务牵累的人,本来就没有能够治理世事的。试着看看这座亭子:清水池环绕,宽度不过一仞,并没有渤海般的壮观;白色椽木、碧色栏杆,疏帘四面低垂,并没有银宫金阙、五城十二楼的胜景;老柏枝叶疏落,枯藤蜿蜒,黄鹂乳燕鸣叫飞翔,并没有琪花瑶草、青鸾紫凤的奇异。然而外界的喧嚣不能到达这里,内部的嘈杂也不会兴起,清越的风声时时传来,白云映入眼帘,飘然如同居住在天地六合之外,这样的心难道还会有所牵累吗?那么,治理世事的事业,岂不是正在淡泊宁静中预先培养吗?这个名称同圣祖设置词林官职的微妙用意,大概深有契合。居住在这里的人,应当澄清内心,由无为而达到有为,或许才不愧对这座亭子。否则,环境越寂静,内心越喧嚣,岂不是要让海上群仙讥笑吗?我曾把这些话告诉志同道合的人,于是写下来作为记。《重修都城记》(阁试)

文皇帝入嗣大统之七载,仿成周宅洛故事,奠九鼎于燕,爰建都城,周四十里,门凡九,所以壮威销衅,虑深远矣。迨肃皇帝申画郊圻,又建重城,其南而势益完固云。万历甲辰夏,淫雨弥月,城圯数月丈,大司空以修筑请。天子曰:“可。”发水衡金钱若干,命营缮臣某某董其事,给事中御史臣某某廵察之。工起自东南隅,踰年事竣,督工之臣以逮各役赏有差。臣不佞,宜有一言以记之。窃惟圣王最慎土功,故用民之力不过岁三日。然观月令:孟秋补城郭,仲秋筑城郭,孟冬壤城郭。《周礼》掌固掌修城郭沟池树渠之固,设其饰器,分其财用,均其稍食用其财器,抑何频烦若此哉?《春秋》城沂城,即城中丘,城西郛之类,必谨书之,不一而足,讵非以设险守国王公所不废与?国家都燕,上象北辰,南向而控四海,捷于建瓴。第其限隔仅一衣带水,非有所谓斩华为城,因河为池者也。且也三面距虏,虏轻骑而驰,一昼夜可至,巳巳庚戌饮马都城下,杀人如麻,而城以市肆不惊,黎蒸安堵,兹其故可思巳。皇上遇灾思警,兴不得巳之役,子来之氓,畚锸云集,百堵并起,睥睨如林,讵独耸四方之观瞻也与哉?所谓固根本,杜祸乱,建子孙不拔之基,揆诸二祖先后同符矣。抑闻国有有形之险,城郭是也;有无形之险,人心是也。地利不如人和,所从来远矣。皇上轸灾民业,发冏金十万济之,且省间架钱,罢煤窑税,自此怀鲜惠,保使众心成城者,渠可量哉?臣不佞,且偕嬉游之民,共歌商京翼翼矣。是为记。

○刘氏世系碑阴记

夫刘氏自讳天泽以前不可考矣。刘氏本河间人家,杏园讳天泽者既没,厥配田挈子来禹城,遂为禹城人。刘氏世多长者,然率用力田自给,间一二为诸生,弗显。迨吾父禹坪公以经术成进士,吾邑成进士者绝少,历一百三十余年而始得禹坪公,故里人皆艳慕。刘氏巳而禹坪公为中舍,考最勑封其父若母,寻握谏垣,以直谏忤权相,出历藩臬,所至有蘖声。比既没,当事者采公议,祀诸学宫,盖刘氏益有闻于世云。刘氏祖茔在城西十里许,其后各卜茔,则各自为祭,而于祖茔或不及也。族无谱,子孙多不能举其先世之讳。禹坪公在时,每为嗟咨曰:“俟归田,当讲所为合族而奉先者。”会蚤没,不果。族有棘泉君,最嗜义,约族众为报本社,合钱若干,而息之以供祖茔牲醴费,岁时必祭,祭必虔。又谋诸士骥,镌世系于碑,而属士骥记其阴。嗟乎!宗法既废,有谱者寡,属疏则易涣,代远则易忘,视其族泛泛如涂人,而视其高曾以前,茫茫如太古之世,风俗偷薄,所从来矣。今即不及□其生平行实之详,而姑树此片石,令世系灿如指掌,子孙上塜徘徊,顾瞻不油然动仁孝之思乎?是禹坪公志也。然族指日繁,居异乡,繇异里,或终岁不相往来,吾犹惧报本社不能久有举,勿废,是在后人矣。棘泉君名希苗。

○禹迹亭记 【 近作】

城西南隅地多积水,旧名皇城,不知其所繇。或曰禹名此,盖禹行宫云。或曰禹台在城西十里,高十仞,广倍之,相传禹所憩也。彼是则此非矣。余思古帝王无都祝阿者,周封黄帝之后于祝,不得称皇,称皇必以禹。故邑在禹贡兖州之域,兖于九州岛最下,治水底绩最难,计禹往来非一,此地与禹台岂皆常驻跸与?不然则行宫在此而筑台十里外,特以相水势与?余尝登台,见耕夫牧竖侵握处,大类王侯冢墓,则台尚属传疑,恶知彼之真而此之假与?余圃近此地,爰构一亭,题曰「禹迹」。嗟乎!禹德远矣,陵谷变迁,江淮河汉,大氐非故道,而见者必思禹不置,矧吾邑名禹而□圃前地名皇城,顾安能忘禹也?余与客饮酒亭上,醉而歌曰:「亭之南,城峨峨兮,大禹所过兮;城之北,水弥弥兮,大禹所止兮;禹功千载常新兮,吾之亭庶几不湮兮!」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序

刻紫阳朱子全集序(馆试)

  邑侯绍坡韩老父母屡奖序

  邑大夫柱石胡君侯屡奖序

  胡君侯入觐序

  郡太守见源丁公奏绩序

  寿凤翁杨老先生八十序

  赠陆兵宪序

  赠司训龙山陈君擢谕平阴序

  赠司训祯吾李君擢谕平谷序

  贺光禄曾君迁典簿序

  恭贺襄王殿下嗣爵序

  贺邑侯枢玄孙公迭膺嘉奖序

赠长清邑侯芳铭曹公奏最貤荣序

  赠进斋马君序(代)

  寿李大夫序

  赠邑谕还蒙张君膺奖序

奉赠大中丞蓝石孙公荣膺恩命序。

  大明律集解付例序(馆试)

  渡险迂谈序

○刻紫阳朱子全集序(馆试)

译文皇帝继承大统的第七年,仿照成周定都洛邑的旧事,把九鼎安置在燕地,于是修建都城,周长四十里,共有九座城门,用来壮大威势、消除祸患,谋虑深远。到了肃皇帝重新划定郊外疆界,又在南面修建重城,形势更加完整坚固。万历甲辰年夏天,淫雨连绵一个月,城墙坍塌数丈,大司空请求修筑。天子说:‘可以。’拨发水衡的钱财若干,命营缮臣某某主持此事,给事中、御史臣某某巡视监察。工程从东南角开始,过了一年竣工,督工的大臣以及各类役夫都按等级得到赏赐。我没有什么才德,应该说几句话来记述此事。我私下认为,圣王最慎重土木工程,所以役使民力不过一年三日。然而考察《月令》:孟秋修补城郭,仲秋修筑城郭,孟冬夯筑城郭。《周礼》说掌固掌管修缮城郭、沟池,栽树、开渠以巩固防御,设置装饰器物,分配财用,均分稍食,使用财物器具;这又为什么如此频繁呢?《春秋》中记载修筑沂城、修筑中丘、修筑西郭等事,必定谨慎书写,屡见不鲜,难道不是因为设置险要、守护国家是王公不能废弃的事情吗?国家把都城建在燕地,向上象征北辰,面向南方控制四海,形势便利如同从高处倒水。只是它的阻隔之处仅有一衣带水,并没有所谓劈开华山作为城墙、凭借河流作为护城河。况且三面都靠近虏地,虏人的轻骑奔驰,一昼夜就可以到达;己巳、庚戌年,虏骑曾到都城下饮马,杀人如麻,而城中市肆不受惊扰,百姓安居,这其中的缘故值得思考。皇上遇到灾害便想到警戒,兴起这项不得不办的工程;百姓像儿女归父母一样前来,簸箕铁锹云集,许多城墙同时建起,城墙上的望楼像树林一样排列,难道只是为了使四方观瞻惊叹吗?所谓巩固根本、杜绝祸乱、为子孙建立不可动摇的基础,考察太祖、高祖前后,正相符合。又听说国家有有形的险阻,城郭就是;也有无形的险阻,人心就是。地利不如人和,这个道理由来已久。皇上怜悯灾民的生计,拨出冏金十万救济他们,又减免间架钱,停止煤窑税;从此怀着新鲜恩惠,保使众人的心凝聚成城,这种作用哪里能够估量?我没有什么才德,且同嬉游的百姓一起,共同歌咏商京城池的高大整齐。以上就是记。《刘氏世系碑阴记》刘氏在讳天泽以前的世系已经无法考察了。刘氏本是河间人家,杏园刘天泽去世后,他的妻子田氏带着儿子来到禹城,于是成为禹城人。刘氏世代多有长者,但大多靠耕田自给,间或有一两人成为生员,也没有显达。到了我的父亲禹坪公凭经学考中进士,我县考中进士的人极少,隔了一百三十多年才有禹坪公,所以乡里人都艳羡仰慕。后来禹坪公做了中舍,父亲母亲因考核优等而受到敕封;不久他掌管谏垣,因为直言进谏触犯权相,出任藩司、臬司,所到之处都有声誉。等到他去世后,有关官员采纳公众意见,把他祭祀在学校,刘氏于是更加闻名于世。刘氏祖坟在城西十里左右,后来各房另选坟地,便各自祭祀,有时顾不上祖坟。族中没有家谱,子孙大多不能说出先人的名讳。禹坪公在世时,常常叹息说:‘等我归田后,应当商议合族奉祀先人的办法。’恰好早早去世,未能实现。族中有棘泉君,最为喜好义举,约集族人建立报本社,合资若干,以钱生息来供给祖坟祭祀牲醴的费用,岁时一定祭祀,祭祀一定虔诚。又同刘士骥谋划,把世系刻在碑上,并嘱托刘士骥为碑阴写记。唉!宗法废弃以后,有家谱的很少;亲属关系疏远就容易离散,世代相隔久远就容易忘记;看待本族人泛泛如同路人,看待高祖、曾祖以前的先人,茫然如同太古时代,风俗因而偷薄,是有来由的。如今即使来不及详细记述他们生平的事迹,姑且树立这块石碑,使世系灿然如在掌中;子孙到坟上徘徊瞻望,难道不会油然而生仁爱孝敬之思吗?这就是禹坪公的志愿。然而族人日后必定越来越多,居住在不同地方、隶属不同乡里,有的终年互不往来,我仍然担心报本社不能长久举行祭祀而废止。这就要看后人了。棘泉君名希苗。《禹迹亭记》(近作) 城西南角一带积水很多,旧名皇城,不知道名称的由来。有人说这是禹命名的,大概是禹的行宫。有人说禹台在城西十里,高十仞,宽是高度的两倍,相传是禹休息的地方。如果那样,那么这里就不是;如果这里是真的,那么禹台就不是。我要想,古代帝王没有把都城建在祝阿的;周朝把黄帝的后代封在祝地,不能称皇,称皇一定是因为禹。因此本县在《禹贡》所说的兖州地域内,兖州在九州中地势最低,治理水患、取得成效最难,推算禹往来这里不止一次;这里和禹台难道都是禹经常驻跸的地方吗?不然,难道行宫在这里,特意在十里之外筑台,只是为了观察水势吗?我曾登上禹台,看见耕夫牧童侵占的地方,大多像王侯的坟墓;那么禹台尚且属于传疑之处,又怎么知道那里的是真的、这里的是假的呢?我的园圃靠近这里,于是建了一座亭子,题名为‘禹迹’。唉!禹的德行流传久远,山陵谷地不断变迁,江、淮、河、汉大多已经不是旧日的河道,而看见这些的人一定会不忘思念禹,何况我县以禹为名,园圃前又有皇城这个地名,怎么能忘记禹呢?我同客人在亭上饮酒,醉后歌唱:‘亭子的南面,城墙高峨峨啊,是大禹经过的地方;城的北面,水势浩荡啊,是大禹停留的地方;大禹的功绩千年常新啊,我的亭子或许也不会湮没啊!’ 《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序 《刻紫阳朱子全集序》(馆试) 《邑侯绍坡韩老父母屡奖序》《邑大夫柱石胡君侯屡奖序》《胡君侯入觐序》《郡太守见源丁公奏绩序》《寿凤翁杨老先生八十序》《赠陆兵宪序》《赠司训龙山陈君擢谕平阴序》《赠司训祯吾李君擢谕平谷序》《贺光禄曾君迁典簿序》《恭贺襄王殿下嗣爵序》《贺邑侯枢玄孙公迭膺嘉奖序》《赠长清邑侯芳铭曹公奏最貤荣序》《赠进斋马君序》(代) 《寿李大夫序》《赠邑谕还蒙张君膺奖序》《奉赠大中丞蓝石孙公荣膺恩命序》《大明律集解付例序》(馆试) 《渡险迂谈序》《刻紫阳朱子全集序》(馆试)

儒者立言,大较有二:意在阐道,其言正正者,令人黾焉渐进,而其传可久;意在救世,其言激激者,令人惕焉猛省,而其传或不可久。盖久则皆有弊焉,而激为甚。夫斯道之统,鼻祖精一,故愽文约礼,即孔氏诲人,必循循焉。而子思谭凝道德性学问,不偏废也。夫愽之乎学问,故可精;不然,是今日适越而昔至也。约之乎德性,故可一;不然,是弱丧而不知归也。择执交修,所从来矣。去圣既远,道丧言湮,秕糠于利欲,鞶帨于词章,影向于虚无者,千有余年。宋儒周、程、张氏乃能昭揭圣真,以续如线之脉。紫阳益发明而广大之,其言剖纤析微,叩焉不穷,酌焉不竭。若南车之指迷,而乌号之破的,乃秘密之谛,则在穷理致知,反躬实践,印诸唐虞、洙泗之旨,如合符契,岂不精且备哉?

学者日星紫阳之名,而金石其言,童而习之,白首不敢废。然往往遁迹而遗心,方且为累瓦,方且为涂羮,方且为待兔之株,亡羊之岐,而紫阳初意寖失。于是阳明出,以致良知三言为象罔之珠,谓行即是知,德性即是问学,简明直截,闻者颐解心醉,相与尸而祝之。迄今三尺童子搦管而修制义,有不津津阳明家言者乎?紫阳之编几为骈枝矣。嗟乎!道而可师心舍筏也者,则诗何必学官?与礼何必问前言往行?何必识且多也?故紫阳之言,万世之定理也;阳明之言,一时之微辞也。要以羽翼圣道,则均焉。然学紫阳不成,犹然矩矱中;学阳明不成,且驰于无何有之乡矣。而世儒左袒于彼,操戈于此,不亦舛乎?顷天子屡下尺一,命学士大夫遵紫阳功令而溺于旧闻,卒未尽革。紫阳训故多列学官,乃其全集世或不尽见。奈何以名理名言而不得与风云月露共传耶?故校面付之杀青,俾学者潜心焉,而知其说之可久也。

○邑侯绍坡韩老父母屡奖序

上垂意吏治,屡省乃成。有司间骛虚声,以武健为胜任。诘之,则藉郑侨之说:「日水弱多溺,火烈鲜焚。宽不逮猛,甚明。夫水能溺人,然多济物之功;火能令人避,不曰昆岗之炎,玉石俱焚乎?」孔氏弟子宰齐鲁间者,单父、武城最着。单父之琴,武城之弦歌,于治似疏,而千古艳谈之。彼其时,上有清净之理,下有恬愉之俗,何必威严哉?丁未春,韩公授禹令,刘生官京师,往谒焉。知其为仁人长者,退语子孙曰:「吾邑得所天矣。」韩侯既莅禹,则持大体,务以宽和佐百姓。夏霪雨大浸,稽天,禾黍化为乌有,民不厌糠核。侯乘小艇行村落间,问父老疾苦状,为絫欷太息。则日夜擘画荒政,寻奉檄发钱粟以赈,率丞簿尉分地给之,民无竭蹶。且核干没沾被惟均,催科勿亟,又不责奇羡,曰:「敢爱锱铢以重困百姓!」两造质成,剖曲直而巳不利矢金之入,拥传而至者,供亿仅勿乏,绝不收剥脂膏以媚人。居无何,士氓大欢悦,台察暨寺部各下旌书,至于四五。乡大夫士聚族谋贺,寓书京师,谓刘生当有言。刘生谢不敏,久之谒告旋里。诸公申前请,刘生曰:「夫旌书固不足为侯侈,诸仗者嘉侯治行,且飞章以闻之。」天子吾侪,姑俟矣。诸公曰:「嘻!名实之淆久矣。狥名者获上易得,民难;务实者得民易,获上难。夫世之能吏,鹰击以为威,栉发数米以为察,置驿马请谢宾客以为通。侯有一于是乎,即有爱养真心。吾侪过计,且虞其不见知,乃今获上矣,可贺也。」刘生曰:「斯言虽旨,未获侯心。饭牛者忘爵禄,削鐻者忘庆赏,侯其似之。日当事者欲移侯新泰,民皇皇若免赤子于怀,侯不色动也。主爵寝其议,以侯终惠禹。民欣欣相告,侯不色动也。侯心乎?百姓奚计知不知哉!」今岁有秋,枵腹者果然,向隅者破涕而笑。邑去单父、武城才数百里,侯之操□与否,余不及知。八其庭左右图书萧。然无事,依稀宓贱之堂,民即未娴于礼乐,农唱繇丙夜达旦,击皷赛神,女巫纷舞,犹有弦歌遗韵焉。公方与二贤心游千古,遑恤其它。它日即飞章以闻,召入为给谏若御史,侯亦不为动色,矧旌书乎?诸公曰:“善。”虽然,吾子太史也,不以此时次第其事,它日传循吏,安稽乎?刘生唯唯□,为之序。

○邑大夫柱石胡君侯屡奖序

译儒者著书立说,大体有两种:用意在于阐明道理的,言辞端正平实,使人勤勉地逐渐进步,因此流传可以长久;用意在于挽救世弊的,言辞激切,使人警醒而猛然醒悟,但流传有时不能长久。大概流传久了都有弊端,而激切之言的弊端尤其严重。圣道的传承,最初以精纯专一为根本,所以博学于文、约束于礼,这正是孔氏教诲人的方法,必定循循善诱。子思谈论凝聚道德、天性、学问,也没有偏废任何一方面。广博地学习学问,所以能够精纯;否则,就会像今天才出发去越地,却以为昨天已经到达一样。以德性约束自己,所以能够专一;否则,就会像年少流离而不知归宿。选择并实行这两方面、相互修养,其来由已经很久远了。距离圣人已经很远,道统丧失、言论湮没,有一千多年把利欲当作糟粕、把辞章当作佩饰,沉溺于虚无之中。宋儒周氏、程氏、张氏才得以昭示圣人的真道,使将断的道统得以延续。紫阳朱子更加阐发并弘扬它,他的言论剖析纤细、辨明微妙,叩问之下无穷尽,取用之时无枯竭。它像指南车为迷路者指明方向,又像乌号弓箭射穿靶心;其中深奥的真理,就在于穷究事理、推致知识、反省自身、躬亲实践,并用唐虞和洙泗的宗旨来印证,如同符契相合,难道不是精密而完备吗?求学的人每天仰望紫阳朱子的名声,把他的话看作金石,幼年时学习,直到白头也不敢废弃。然而他们往往只拘守文字而遗忘本心,一会儿把学问弄成堆砌瓦片,一会儿把文章弄成涂抹羹汤,一会儿像守着等待兔子的树桩,像亡羊后走入歧路,朱子当初的本意逐渐失去了。于是阳明出世,以‘致良知’三字当作象罔所得的明珠,说行动就是知,德性就是学问,简明直接;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陶醉其中,彼此把他当作神明来祭祀。直到今天,三尺高的儿童提笔写制义文,有谁不津津乐道于阳明学说呢?紫阳的著作几乎成了多余的枝条。唉!如果道理可以只凭个人心意来学习、可以舍弃渡河的筏子,那么《诗经》为什么还要学习?《礼经》为什么还要询问前人的言行?为什么还要使见闻广博呢?所以紫阳的学说是万世不变的定理,阳明的学说只是一时的微妙言辞。若以辅助圣道来说,两者同样有功。然而学习紫阳而没有学成,仍然不会超出规矩;学习阳明而没有学成,却可能驰骋到虚无之乡。世间儒者偏袒一方、向另一方挥戈相向,不也是错误吗?近来天子屡次下诏,命学士大夫遵循紫阳的学说;但沉溺于旧有见闻的人,最终还没有完全革除。紫阳的训诂旧注大多列入学校教材,但他的全集世间有时还不能全部见到。怎么能让这样著名的义理、精辟的言论不能同风云月露一起流传呢?所以我校订后付梓刊刻,使求学者专心研读,也知道他的学说可以长久流传。《邑侯绍坡韩老父母屡奖序》皇上把吏治放在心上,屡屡省察,才取得成效。有些官吏间或追逐虚名,把勇武强健当作称职。责问他们时,便借用郑侨的话说:“水势弱,容易使人溺死;火势猛烈,反而很少烧毁东西。宽厚不及严猛,这是很明显的。水虽能使人溺死,却多有救济万物的功用;火虽能使人畏避,难道不是也有昆岗之火、玉石俱焚的说法吗?”孔氏弟子中治理齐、鲁一带的,单父、武城最为著名。单父弹琴,武城弦歌,从治理政事看似乎疏缓,却成为千古传诵的佳话。当时,上有清静无为的治理原则,下有安闲愉悦的民俗,何必一定要靠威严呢?丁未年春,韩公被授任禹县令,刘生在京师任官,前往拜访他。刘生知道他是仁厚长者,回来后对子孙说:“我们县得到了可以仰赖的父母官了。”韩侯到任禹县后,掌握治理大体,致力于以宽厚和顺来辅佐百姓。夏天淫雨成灾,大水弥漫,水势高接天际,禾黍全都化为乌有,百姓连糠籽都吃不饱。韩侯乘小船往来村落之间,询问父老疾苦的情形,因而屡屡抽泣叹息。于是日夜筹划救荒政务,不久奉檄令发放钱粮赈济,率领丞、簿、尉分赴各地发给百姓,百姓没有陷于困顿。他又核查侵吞和隐没之事,务使恩泽平均普及;催收赋税不要急迫,也不责求额外多收,说:“岂敢吝惜一丝一毫的钱财,来加重百姓的困苦!” 两方当事人到庭质证完毕,只辨明曲直,从不因诉讼而使矢金之类的费用流入自己手中;即使乘驿车前来的人,也只供应所需而不使短缺,绝不搜刮民脂民膏来讨好别人。过了不久,士绅和百姓都大为欢悦,台察以及寺、部各自下发表彰文书,竟达到四五次。乡里的大夫、士人聚族商议庆贺,写信到京师,说刘生应当作序。刘生推辞说自己不才,过了很久,才请假回乡。诸公再次提出请求,刘生说:“这些表彰文书本来不足以使侯爷自夸;各位掌权者赞美侯爷的政绩,而且已经上奏章让皇上知道了。我们姑且等待吧。”诸公说:“唉!名声和实际相混淆,已经很久了。追逐虚名的人容易得到上级赏识,却难以得到百姓拥护;务求实际的人容易得到百姓拥护,却难以得到上级赏识。世上的能吏,有的像鹰击一般逞威风,有的像梳理头发、数米粒一样苛细地显示明察,有的设置驿马、请谢宾客,把这些当作通达。侯爷是否有其中哪一种呢?他只有爱护养育百姓的真心。我们原本是过分操心,还担心他的实绩不被上面知道;如今他已经得到上级赏识,正值得庆贺。”刘生说:“这话虽好,却还没有说到侯爷的内心。牧牛的人忘了爵禄,削鐻的人忘了庆赏,侯爷大概就像他们。日前主管官员想调侯爷去新泰,百姓惶惶不安,仿佛要把怀中的婴儿夺走;侯爷却面不改色。主管爵禄的官员搁置了这项议议,决定让侯爷最终惠泽禹县。” 百姓欣喜地互相告知,侯爷却面不改色。侯爷难道还会在意这些吗?百姓怎么会去计较他是否知道呢!”今年收成有望,那些空着肚子的人果然渐渐吃饱了,过去独自面对困境的人也破涕为笑。禹县距离单父、武城只有几百里,侯爷的操守是否[缺字],我来不及知道。八[缺字]他的庭院左右只有图书,萧然无事,隐约如同宓贱的厅堂;百姓即使还不熟习礼乐,农夫的歌谣从半夜唱到天亮,击鼓赛神,女巫纷纷起舞,也还留有弦歌的遗韵。韩公正与两位贤人神游千古,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以后如果果然上奏章让皇上知道,召入朝中任给谏或御史,侯爷也不会因此动容,何况区区表彰文书呢?诸公说:“好。”不过,您是太史,如果不趁此时把这件事编次记述下来,将来记载循吏时,凭什么考察呢?刘生连声答应[缺字],于是为此作序。《邑大夫柱石胡君侯屡次获奖序》

史载循吏若朱桐乡、卓密县,寥寥数事,民讴吟而尸祝之。今吏治烝烝,中丞直指之荐牍无月不上。论行则悬鱼之介,课政则烹鲜之理,程才则剸犀解牛之奇。问诸其邑,甚者流谤,薄者□愠,古今不相埒,则何以故?岂古以实,今以名耶?等赤子耳,亲母哺之则肥,乳妪哺之则瘠,真心异也。钓誉之吏,传舍其官而浮梗其民,即矫餙以市恩,所谓强笑不乐,强哭不悲,如保之谓何?夫不诚则恶能动矣!刘生曰:「余邑胡君侯□真父母云!」君侯莅禹三月,屯台下,旌书巳,河漕两□□至,巳冏寺、民部旌交,至今按台复以异等旌之。□欣欣相告,君侯获上矣!缙妽逄掖亦欣欣相告,君侯获上矣!然不能无疑,以君侯治状,胡不飞章达旒纩,而仅旌书?为余告之曰:「此君侯所为可重也。」务名者,始而赫然,久之败;务实者,始而闇然,久之孚。原泉雨集,盖善喻也。始君侯下车,谓余曰:「令禹难哉!禹地多舄卤,民□窳而无积聚,廹近省会,輶轩如织,供亿□烦。加以数年暵溢,鹄形□野,公私两竭,无米曷□?令禹难哉!」余曰:「君侯难令,则令易易耳。」无何大旱,君侯以身祷,遍走羣望,忧形于色,卒获甘澍。无何蝗飞蔽天,君侯督民捕煞之。明年复旱,君侯祷益虔,甘澍复降。当是时,民不倚命天而倚命君侯。邑故多逋赋,属大农告诎,下檄并征,且停君侯俸。君侯曰:「嘻!孑遗尽矣!某不佞,奉职无状,七尺之不暇恤,而何有于俸?」则为奏记台畧曰:「禹之积逋,急亦不克办,缓亦不克办。绥之民犹得延旦夕之命,急之不沟壑则潢池耳。宜请于上蠲之。」便台虽不即请,然心是君侯言,催征竟缓矣。会上发帑金赈郡国饥,君侯躬历阡陌,验丁而给,筦库无敢侵,里胥无敢言,甚泽均被,无一向隅。禹民鲜捐瘠,君侯力也。君侯它政,若省敲朴,宽赎锾,裁厨传,谨干掫,缮学宫,右青衿,葺舆梁,种种。堪述总之,务平易而屏烦苛,即父母于赤子,何以加焉?日君侯入觐,而民卧辕下,不忍舍。闻主爵才,君侯欲徙剧邑,则错愕而狂呼;比君侯再至,而人人色喜,则真心竻之也。君侯政誉如泉斯达,旌而未荐,盈科之进乎?从此声名蔚起,有本者如是矣。吾闻真心所注,日可反山,可移石,可饮羽。今天子莹精太平间一二事,诸臣敝舌秃颖,不能得其转圜,则窃意积诚未至耳。君侯它日应召为给谏、御史,持此心以往,皁囊白简,庶几回天之力哉。缙绅缝掖皆日善矣。太史之言,请书以赠。太史还朝,具告同列,书治绩于简,不与桐乡、密县千载辉暎耶?刘生敬诺。

○胡君侯入觐序

胡君侯莅禹垂四载,政既成,邑缙绅、逢掖、父老子弟议建祠肖像,比于栾公之社。缘君侯谦让未果,会天子大计,四方吏君侯促装欲行,父老子弟惊鄂彷徨,聚而谋曰:“吾必留君侯。”夫君侯今之卓茂、鲁恭也,不腆之邑,水旱蝗螟无虚岁,十室九空,野多捐瘠,乃君侯为民祈祷必以诚,蠲必以实,赈贷必以勤且慎,听讼必以恤,禁戢草窃必以严,救荒之策不奇而奇焉,故孑遗恃以无恐。今岁有秋,枵腹渐果,芜地有耕,逃亡之屋有炊烟,譬诸久病尫羸,饮以参苓,稍见起色,须稻梁刍豢朝夕哺之,乃克有生,是安能一日离君侯?盍告于两台使君,借手以叩天阍?君侯可无行,则以质于逢掖。逢掖日:“不可。夫君侯今之文翁也,吾侪辱教育,车深固,愿留君侯第三年。”一朝万国辐凑,所以恢皇纲、饬吏业,典至巨也,讵可废诸?则又质于缙绅,缙绅亦曰:“不可。夫君侯今之宓贱也,吾侪辱礼遇实深固,愿留君侯第。”顾今有司令甲吏在远塞绝徼,或有暵溢、兵革非常灾变,两台乃以免觐请吾邑密迩神京,又幸丰穰宁谧,即请必不得命,奈何?于是父老子弟深膑蹙额,默然无以应。比行之日,缙绅、逢掖咸出,祖父老子弟来自穷乡,走者驰者,扶者携者,蹒跚喘而汗者,咸至西郊侯君侯之车。则又问缙绅、逢掖:“君侯何时还邑?”逢掖曰:“县官哀怜吾邑,必不遽夺所天。计君侯旋轸不出十旬,若直从里中儿竹马以待耳。”缙绅唯唯否否。君侯贤能,两台疏告者屡,兹以述职行必受上赏,且留为耳目臣,纵复还邑,席未暖,征书至矣。夫君侯在邑,其惠狭;君侯在朝,其功普。帝简至公,岂常以君侯私吾邑?其或徼天之幸,它年复以宪节临海岱,则士民再沐休泽矣。父老子弟始而喜,继而吁,乃相率仰天而祝。缙绅、逢掖觞君侯于兰若,乃共作歌,歌曰:“西有鬲津兮,碧色涵君侯雅。”操兮百尺秋潭,又歌曰:“南有岱宗兮,峰嵯峨。君侯为政兮,高名不磨。”又歌曰:“北有凤阙兮,五云深。帝宠君侯兮,增秩赐金。”歌竟,君侯登车,父老子弟犹相与攀辕而泣,依恋不忍舍,出境乃返。

译史书所记的循吏,如朱桐乡、卓密县,事迹寥寥数条,百姓却歌咏他们,为他们立尸像祭祀。如今吏治兴盛,中丞、直指使的推荐文书每月都不断上报。论品行,便说悬鱼般的廉洁;考察政绩,便说烹鲜般的治理;衡量才能,便说剖析犀牛、分解牛体般的奇能。问到他们所治理的县邑,严重的会遭到诽谤,轻的也会引起不满,古今竟大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古代重实际,今天重名声吗?百姓都是赤子罢了,亲生母亲喂养就肥壮,乳母喂养就瘦弱,关键在于真心不同。追逐声誉的官吏,把官职当作传舍,把百姓当作浮梗;即使假装行善来博取恩惠,也只是所谓强作笑容却并不快乐,强作哭泣却并不悲伤,如此保育百姓又有什么用呢?不真诚,又怎么能够感动人呢!刘生说:“我们县的胡君侯,真是百姓的父母官啊!”君侯到禹县任职三个月,驻在台下,表彰文书已经下达,河漕两[缺字]也已经到达,已经有冏寺、民部的表彰相继下达,直到现在,按台又以特别优等来表彰他。百姓[缺字]欣喜地互相告知:君侯已经得到上级赏识了!缙绅和逢掖之士也欣喜地互相告知:君侯已经得到上级赏识了!然而不能没有疑问:以君侯的政绩,为什么不飞章上达皇帝,反而只发一纸表彰文书?请替我告诉他们:“这正是君侯所作所为值得看重的地方。”追求虚名的人,开始时显赫,久而久之便败坏;务求实际的人,开始时默默无闻,久而久之便得到信实的声誉。原泉汇聚、雨水集中,大概是很好的比喻。君侯刚到任时,对我说:“治理禹县真难啊!禹县土地多盐碱,百姓贫弱而没有积蓄,又靠近省会,轻车使者往来如织,供应费用极为繁重。加上几年来旱涝交替,田野中百姓饿得形销骨立,公家和私人都已耗尽,没有米粮怎么[缺字]?治理禹县真难啊!”我说:“君侯若能把难治理的禹县治理好,那么治理其他县就容易了。”不久发生大旱,君侯亲自祈祷,遍走各处名山大川,忧色显现在脸上,终于降下甘霖。不久蝗虫飞来遮天蔽日,君侯督促百姓捕杀。第二年又发生旱灾,君侯祈祷更加虔诚,甘霖再次降下。当时百姓不再把生计寄托于上天,而是寄托于君侯。禹县过去积欠赋税很多,恰逢大农令告知财力困竭,下令一并征收,而且要停发君侯的俸禄。君侯说:“唉!遗留下来的百姓全要活不下去了!我没有才干,任职又没有成效,连自己的七尺之躯都来不及顾惜,又哪里顾得上俸禄呢?”于是写奏记给台官,大略说:“禹县积欠的赋税,催得急了也无法办完,放宽期限也无法办完。安抚百姓,还能让他们延续一朝一夕的生命;催逼他们,若不被逼入沟壑,就会成为潢池中的盗贼。应当请示上级予以蠲免。”台官虽然没有立即请求蠲免,却内心认为君侯的话是对的,催征最终放缓了。恰逢朝廷发放国库钱财赈济各郡国的饥民,君侯亲自走遍田间小路,核验丁口后发给钱粮;库吏不敢侵吞,里胥不敢多言,恩泽均匀遍及,没有一个人独自面对困境。禹县百姓很少有因饥饿而瘦弱死亡的,这都是君侯的力量。君侯的其他政绩,如减少鞭笞,放宽赎金,裁减厨传费用,谨慎防备盗贼,修缮学宫,尊重青衿士子,修葺车桥,种种事迹都值得记述。总而言之,他致力于平易施政,排除繁苛,就像父母对待婴儿一样,还有什么能超过他呢?君侯入朝觐见时,百姓躺在车辕下,不忍舍弃他。听说主管爵禄的官员认为君侯有才能,想调他去事务繁剧的县邑,百姓便惊愕狂呼;等君侯再次来到时,人人面露喜色,这确实是真心的感情啊。君侯的政绩声誉像泉水一样流传开来,已经受到表彰却还没有被推荐,是不是正如水满了洼地才向前流进呢?从此声名盛大兴起,有根基的人就是这样。我听说真心所集中之处,可以使山倒转、石移动,甚至能让箭穿透羽毛。如今皇上想在太平之世完成一两件大事,群臣说破嘴、写秃笔,也不能使皇上改变心意,我私下认为只是积累的诚意还不够罢了。君侯将来应召任给谏、御史,带着这颗真心前往,手持皂囊、白简,或许可以发挥挽回天意的力量。缙绅、缝掖之士都说好。太史的话,请允许我写下来相赠。太史回朝后,把这些话全都告诉同僚,把君侯的政绩写在简册上,难道不能和桐乡、密县一样辉映千载吗?刘生恭敬地答应了。《胡君侯入朝觐见序》胡君侯治理禹县将近四年,政绩已经完成,县里的缙绅、逢掖之士、父老子弟商议建祠塑像,把他比作栾公的社祠。由于君侯谦让而未能实现,恰逢天子考核天下官吏,各地官员都催促君侯整装启程,父老子弟惊愕彷徨,聚在一起商量说:“我们一定要把君侯留下。”君侯是当今的卓茂、鲁恭;我们这个小县,旱涝蝗灾没有一年不发生,十室九空,田野中多有饿死者,然而君侯为百姓祈祷一定诚心,蠲免赋税一定实在,赈济借贷一定勤勉而谨慎,听理诉讼一定体恤,严厉禁制盗贼,一切救荒办法并不奇特却产生了奇效,所以遗民能够依靠他而不恐惧。今年收成有望,空腹的人渐渐吃饱了,荒芜的土地有了耕作,逃亡人家的屋里又升起炊烟,这就像久病瘦弱的人饮用人参、茯苓,稍稍有了起色,还必须早晚用稻米、牲畜饲料喂养,才能恢复生命,怎么能一天离开君侯呢?何不把这件事告诉两台使君,借他们的手叩开天门?君侯可以不走,那就请教逢掖之士。逢掖之士说:“不行。君侯是当今的文翁,我们这些人承蒙他教育,车轮已经深深陷牢,愿意留住君侯到第三年。”一旦天下万国会聚,为了振兴皇纲、整饬吏治,典制至为重大,怎么可以废弃呢?” 于是又向缙绅请教,缙绅也说:“不行。君侯是当今的宓贱,我们承蒙他的礼遇实在深厚坚定,愿意留住君侯到[缺字]。”只是如今有关部门的法令规定,官员若在边远塞外,或遇旱涝、兵乱等非常灾变,两台便可请求免除入觐。我们县靠近京城,又幸而丰收安宁,即使请求,也一定得不到批准,怎么办呢?”于是父老子弟全都忧愁蹙额,默然无言。临行那天,缙绅、逢掖之士全都出动,父老子弟从偏僻乡村赶来,有奔跑的,有骑马的,有相互扶持携带的,有步履蹒跚、气喘流汗的,全都来到西郊等候君侯的车驾。又问缙绅、逢掖之士:“君侯什么时候回县?”逢掖之士说:“县官怜悯我们县,必不会突然夺走我们的父母官。估计君侯回车不出十旬,你们只管跟乡里的孩子们骑竹马等候他回来。”缙绅们只是唯唯应答,态度却并不肯定。君侯贤能,两台屡次上疏报告;这次以述职出行,一定会受到皇上的重赏,而且还会留下来成为皇上的耳目之臣;即使又回到县里,席子还没有坐暖,征召的文书就会到了。君侯在县里,恩惠所及较窄;君侯在朝廷,功绩所及广大。皇帝选用最公正,难道会总是因为君侯私下偏爱我们县吗?如果有幸承蒙上天眷顾,过些年君侯再次以宪节使的身份来到海岱,那么士民便能再次沐浴他的恩泽了。父老子弟开始时欢喜,继而叹息,于是一起仰望上天祈祷。缙绅、逢掖之士在兰若寺为君侯设宴,又共同作歌,歌唱道:“西边有鬲津啊,碧绿的水色涵映着君侯高雅的操守。”又歌唱道:“南边有泰山啊,山峰高峻巍峨。君侯治理政事啊,高尚的声名永不磨灭。”又歌唱道:“北边有凤凰宫阙啊,五彩祥云深深。皇帝宠爱君侯啊,增加俸禄并赐予黄金。”歌唱完毕,君侯登上车子,父老子弟仍然一起攀住车辕哭泣,依恋不舍,直到出了县境才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郡太守见源丁公奏绩序

近民之职,郡守为重,其在省会,轮之轴而网之纲也。轴运而辐随,纲提而目张。盖列郡精神,毕绾于兹,故论守则省会尤重。国家自畿辅外,名藩十有三,远者万里,近乃千二百里。济南襟泰岳,带沧溟,古所称十二之雄国者,距京师不满千里,缓急可供也。故论守于省会,则济南尤重。先是济南守阙,主爵难其人,乃以刑曹郎丁公往。公骤从闲曹,典剧郡,或以为不易,而公至则精于其职。郡务丝棼,造谒十五,延见十三,坐堂皇治簿书,为晷几何,而公裁决如流,积案顿空。猾吏舞文,间有所下上,公灼见奸窦,亟寘于理,咸惴惴重足立。萑苻时警,公授有司方畧,夷其渊薮,鹬冠裂,犊佩解矣。公雅有治办声,而不欲以赫赫见长,其大指乃在宽和爱利。元元是务,两造在庭,剖曲直而巳钧金束矢,勿污三尺。上宫委谳,必反复考验,鬼薪以下不轻坐,何况重辟。州邑输赋,不取奇羡。功曹以故事请曰:「民膏竭矣,忍重困乎?」频年旱蝗,野多捐瘠,公日夕蒿目,白两台议赈议蠲,娄得请于大农,而□戒谕州邑毋以空文应官,毋渔胥,毋蠹务,使惠逮民,全活无筭。公又以文学饬吏治,时召青衿谈经课秇,间为之周饥寒,助婚葬,争自奋励,彬彬如也。盖合四州二十七邑之士氓,若家有一丁,使君望之如壶,依之如冬日,而慕之如申茉杜茞。治理流闻,数腾荐剡。今春满三载,台复上最状,计褒章与简命旦暮交至矣。于是郡丞若理鹾贰若判咸谋贺公,问言刘生。刘生曰:「公治行,不佞耳熟之。第不佞杜门久,干旄之行县未尝谒也,则何敢有言?」郡丞孙候笑曰:「子不为阳乔,其言弥信,必无辞。窃惟汉良二千石无喻黄次公颍川,即大郡不加济南,而汉大守得便宜行事,羌易于今守,乃班氏称之,第曰用宽和为名耳。乃若某所木,某亭猪,何琐琐也?吏食道旁,乌攫其肉何察察也?提衡千里,大体谓何?彼犹有沾沾自喜之意焉。公才如龙渊、太阿,而圭角尽融,伎俩不试,耻然犀之照,戒数米之炊,所造福岂浅哉?抑次公绩在一郡,公之绩不独一郡矣。自公下车,抚察藩臬,张设厘革,有一不属公擘画者乎?公上其议,有一不下列郡着为甲令者乎?列郡奉行,有一不以公为仪的者乎?恩波旁洒,遍满百城,此古郡守所无也。天子修汉故事,必以九列召公,计其功名,岂损于治郡时耶?盖次公乏大臣器,故缘鹖雀事为张京兆所诋。公前以郡守上书论天下大计,识者谓通达国体,贾太傅之流,此过次公远甚。夫公为守,守益重;公守济南,济南益重。以公为大臣,其使朝廷重于九鼎、大吕,又何疑矣!

○寿凤翁杨老先生八十序

译《郡太守见源丁公奏绩序》亲近百姓的官职,以郡守最为重要;郡守在省会,就像车轮的轴、鱼网的纲。车轴转动,车辐便随之运转;纲绳提起,网眼便张开。各郡的精神,大都系结于此,所以论及郡守,省会的郡守尤其重要。国家在京畿之外,有名藩十三个;远的相距万里,近的也有一千二百里。济南以泰岳为衣襟,以沧溟为带子,是古人所称十二个雄强诸侯国之一,距离京师不到千里,缓急之时可以供应。因此论及省会郡守,济南郡守尤其重要。在此之前,济南郡守出缺,主管爵禄的官员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于是派刑曹郎丁公前往。丁公骤然从闲散部门调任,掌管事务繁剧的郡,有人认为不容易胜任;但丁公到任后却精通职守。郡务纷繁如乱丝,求见者一天十五批,接见者十三批;他坐在大堂处理文书,所用时间并不多,却能像流水一样裁决,积压的案件顿时清空。奸猾官吏舞文弄墨,偶尔上下其手,丁公明察奸邪的隐秘,立即依法处置,他们都战战兢兢,连脚也不敢并立。盗贼不时警扰,丁公授予有关部门方略,铲平他们的巢穴,盗贼的鹬冠破裂,犊鼻佩带也解除了。丁公向来有善于治理和办事的声誉,却不愿以显赫声势自我夸耀;他的根本宗旨在于宽厚和顺、爱护百姓、使百姓获利。他专心于此,两方当事人到庭,辨明曲直,却不让诉讼玷污三尺法度,也不收取钧金束矢。上级交付审讯的案件,他一定反复考查验证;即使罪至鬼薪以下,也不轻易定罪,何况重罪呢?州县输送赋税,不收取额外多余的钱粮。功曹援引旧例请求说:“百姓的膏脂已经耗尽了,难道忍心再使他们陷入重困吗?”接连多年旱灾蝗灾,田野中多有饿死者,丁公早晚忧虑,向两台说明赈济、蠲免的意见,多次得到大农令批准;并且[缺字]告诫州县,不要拿空文应付官府,不要让胥吏渔利,不要使公务受到侵蚀,使恩惠能够到达百姓,救活的人不可计数。丁公又用儒学整饬吏治,时常召集青衿士子谈论经义、考核学业,间或替他们周济饥寒、帮助婚丧,士人争相自我奋发,文质彬彬。把四州二十七县的士人百姓合在一起,仿佛每家都有一个男丁;他们仰望太守如同仰望水壶,依靠他如同依靠冬日的太阳,爱慕他如同爱慕申椒、茉莉和杜茞。治理成效传播开来,多次被写入推荐文书。今年春天任满三年,两台又上报最优政绩,预计褒奖诏章和任命简书早晚都会到来。于是郡丞、理盐副使、判官都商量着向丁公祝贺,问刘生要不要作序。刘生说:“丁公的政绩,我不才,早已听熟了。只是我闭门已久,巡行县里的旌旄队伍经过时从未拜访,又哪里敢有所言说呢?”郡丞孙侯笑着说:“您不要做阳乔那样的人;这样说反而更加可信,必定不会推辞。我私下想,汉代贤良的二千石中,没有谁能比得上黄次公治理颍川;即使大郡也不比济南更好,而汉代太守还可以便宜行事,比今天的郡守容易得多,班氏仍然称赞黄次公,只说他以宽和著名罢了。” 至于某处的树木、某亭的猪,这些琐碎小事有什么值得说的?官吏在路旁吃东西,乌鸦来抢他的肉,这种过分苛察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掌握千里大局,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还为这些事沾沾自喜。丁公的才华如同龙渊、太阿宝剑,却完全收敛锋芒,不施展技巧;他以不能照见犀牛的角为耻,戒除像数米粒煮饭那样的苛细,他所造福百姓,难道还浅薄吗?况且黄次公的政绩只在一个郡,丁公的政绩却不止一个郡。自从丁公到任以来,安抚、监察藩臬各方面的措施、创设和改革,有哪一件不是出自他的筹划?丁公上奏这些意见,有哪一项没有下发各郡,列为重要法令?各郡奉行这些法令,有哪一个不是把丁公当作准则?恩泽向四面播洒,遍及百座城池,这是古代郡守所没有的。天子仿效汉代旧制,一定会用九卿之列的职位召用丁公;衡量他的功名,难道会比治理郡务时有所减损吗?大概黄次公缺少大臣的器量,所以因鹖雀之事被张京兆诋毁。丁公此前以郡守身份上书讨论天下大政,有识之士说他通达国家大体,是贾太傅一流的人物,这远远超过黄次公。丁公做郡守,郡守的分量便更重;丁公治理济南,济南也更显重要。若让丁公做大臣,使朝廷重如九鼎、大吕,又有什么可疑的呢!” 《为凤翁杨老先生八十寿辰作序》

吾邑自正德丙子后四十余年,士无成乡荐者,人不识孝廉何状,岂天人也耶?而凤岗先生始举嘉靖辛酉,则争慕说,以为景星卿云。出辄羣聚观之。然先生试礼部,辄数奇,久之乃起家灵宝令。灵宝故多伏田,富者脱租庸而贫者滋困,先生毅然均之,谣诼弗沮。又擘画便民事百,次第咸举,民大欢悦。寻以令高第擢守陈,会霪雨河决,先生日夜露处河上,董丁夫下竹揵,而慷慨为文以祷,堤遂成。其擘画便民,大氐不异灵宝时,民戴若慈父母。遂以守高第擢贰苏郡,而先生巳倦游,拂衣归矣。归而嗜义若渴,里有大役,偘偘陈说利病,县大夫敬诺。故人贫窭,推食解衣无恡色,冬月粥饥,鹑结而集其门者以百数,积十余年,全活无筭。于是里中益啧啧贤杨公。岁庚戌,先生春秋且八十,孟夏廿日,实维览揆之辰,邑荐绅缝掖往贺。先生出,肃客发鹤,而颜童视听不衰,行步趫捷。客相顾耳语:“胡矍铄乃尔?”有客曰:“楩梓豫章,长于幽岩,故□斤斧之患。先生遗荣知止,高蹈□园,无簿领之劳,形□宠辱之□心。日高而起,问诸孙占毕之业,则拉二三祉友,手谈命酒,数行辄醉。醉则步菡蓞池上,督僮奴桔槔耳。优哉游哉,其获寿固宜。”又有客曰:“窍凿而混沌,伤机息而纯白备。人有静躁修短因之,先生自壮迄老,无鲜衣怒马之好,无季女娈童之侍,萧然环堵,恬淡寡营。身在羲皇家如畏垒,海鸥为羣,野老争席。虽不习熊胫鸟伸,收视返听之术,而天性实合于道,宜其寿哉?”又有客曰:“不然,惠迪之吉,作善之祥,书有明训。先生口碑在官,而无不祝其难老者;月旦在里,而无不祝其难老者。人心所欲,天讵违之?先生大夫子三,两荐贤书一,饩黉序而次公方绾墨绶,接循良之武;孙曾列衿佩,见头角者森如立竹。天福杨氏,世世未艾,而何疑于寿乎?”刘生曰:“美矣诸君!”子之言,前所称全天者也,后所称感天者也。然一天尽之矣。先生生有奇征,太公梦如龙出于河,河水为沸。夫龙动则为霖,居则千岁而不化,先生之谓乎?吾邑近岱,岱巃嵸插天,郁盘千里,其浑庞博大之气,锺于人,多英杰而寿考。岳峯公居岱下,先生同年友也,为大司马以归,归三年而耋。先生为郡贰以归,归十二年而耋。两贤相望,若日观月观然,岂非天所笃生,特付以浑庞博大之气者与?岳峯公竟其用,而先生未竟,所余当尽发于寿。岱政在邑南,请岁岁为先生歌南山矣。诸客称善,具以告先生,因迭起称觞。

○赠陆兵宪序

文章吏治,昔人合言之屡矣。乃有谓文人无实用,何以解也?以为合,则占毕鲰生,摛藻如春华,而不能效尺寸;以为弗合,则鸿儒喆匠,既擅雕龙之誉,复垂锺鼎之勋。要以立言、立功,俱非委琐所办。万类之赜,千古之变,若别黑白,数一二,始可吐为辞而竖为烈。世宁有瞶瞶于笔,了了于事者?然则经术、世务,不可分为两巳。沂泉陆公用文章有声当世者也。往守吾荆,荆介南北孔道,多黠胥悍民,而公以经术试之,则荆治巳。守东昌,东昌之为孔道甚于荆,又会有治河之役。为百姓则不能无虞,河为河则不能无劳百姓,而公以经术试之,则东昌又大治。主爵者才之请,命公治兵西陲,而行河大中丞奏曰:“方今积劳于河,习于河无如陆某,不可使去河上。”乃移沂州兵使者于淮徐,而以公代。余惟公所辖,察吏诘戎,平赋断狱,疆场之事,无所不综。专职固不在河,乃中丞举公则以河故。往河之溃,大行堤而北也,巨野以南几于一壑。今修缮虽完,防之宜亟也。泇河一衣带疏沦,稍不继,千百艘能飞渡耶?兹其事良不易,而余谓无是难□者。公通才违斡,兼饶心计,一切捍御决排之畧,固其所优,乃余所信。公则亦惟是文章之道,可与行水通行乎?其所当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即神禹玄圭之□,不过尔尔,而又奚难焉?主上亟俞中丞言,真知人善任使矣。余旧居公宇下,习知公。公郎西署时,文章名巳噪海内,而校滇一录尤脍炙人口,为诸贡籍冠。是科得三人,今博平令某司理是也。博平之弟铨部君,又从考功令廉得公两郡治行,而心服,以为古循良吏,合辞属余申言余谊,不敢辞不敏,辄述公治状崖畧,而推本于文章,以见世有真文人,若季札、言偃辈者,程功课绩,若挹水于江而取火于燧,必无爽也。夫非敢以区区文人目公,季札、言偃则公之。乡先喆即以为公券可矣。

○赠司训龙山陈君擢谕平阴序。

译我县自正德丙子年以后四十多年,士人没有一个考中乡荐,人们甚至不知道孝廉是什么样子,难道是上天和人事出了问题吗?凤岗先生在嘉靖辛酉年首次中举,于是人们争相仰慕称道,把他看作景星、卿云。先生一出门,常常有人群聚围观。然而先生参加礼部会试时总是命运不济,过了很久才由灵宝县令起家。灵宝过去隐藏的田地很多,富人逃避租庸,贫民却更加困苦;先生毅然将其均平,虽有流言诽谤也不能动摇他。又筹划了许多便利百姓的事情,依次全部施行,百姓大为欢悦。不久因县令考绩优异升任陈郡太守,正逢淫雨导致黄河决口,先生日夜露宿在河上,督促丁夫运下竹揵,又慷慨作文祈祷,堤坝终于筑成。他筹划便利百姓的事务,大体不异于在灵宝时,百姓戴若慈父慈母。于是又因太守考绩优异升任苏郡副职,但先生已经厌倦仕途,拂袖归乡。回乡后嗜好行义如同口渴求饮,乡里有大规模徭役,总是直率陈说利弊,县令恭敬应允。老朋友贫困,他拿出食物分给他们,脱下衣服给他们,脸上毫无吝惜之色;冬月煮粥赈济饥民,衣衫褴褛而聚集到他门下的有数百人,十多年间救活的人不可计数。因此乡里更加啧啧称赞杨公贤德。庚戌年,先生年寿将近八十,孟夏二十日,正是庆祝诞辰的日子,县里的荐绅、缝掖之士前往祝贺。先生出来后,庄重地迎接宾客;虽然头发如鹤,面色却像童子,视听没有衰退,行走轻捷。宾客互相对视,低声说:“怎么会如此矍铄?”有位宾客说:“楩木、梓木、豫章树生长在幽深的山岩中,所以免除了斧斤的祸患。先生能够看淡荣华,知道适可而止,高蹈于[缺字]园,没有文书案牍的劳累,形体[缺字]宠辱的[缺字]心。太阳升高才起床,问问孙辈诵读学业的情况,便拉来两三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亲手下棋,叫人斟酒,几盘棋便醉了。醉后就在菡萏池边散步,只督促僮仆转动桔槔罢了。多么悠闲自在啊,他得到长寿本来就是应该的。”又有宾客说:“凿开七窍而使混沌受伤,停止机巧而使纯白完备。人的安静、躁动、寿夭,都由此而来;先生从壮年到老年,没有喜欢穿鲜艳衣服、骑骏马的嗜好,也没有季女、娈童侍奉,居处简陋,清静淡泊,少有经营。身在羲皇时代,安居在畏垒;与海鸥为群,和乡野老人争坐席。虽不曾修习熊经鸟伸、收视返听的养生术,但天性确实合于道,长寿当然合宜。”又有宾客说:“不对。顺从正道就会得到吉祥,行善就会有祥瑞,这是《尚书》明白的训诫。先生在任官时有口碑,没有人不祝愿他长寿;在乡里每月品评人物,也没有人不祝愿他长寿。人心所愿,上天怎么会违背呢?先生有三位大夫之子,一次两次被荐举贤书,供给黉序廪饩,而次公正掌管墨绶;孙子、曾孙们排列着,佩戴着衣带和玉佩,已经显露头角的人多得像挺立的竹子。天福杨氏一族世世代代兴盛不衰,这又有什么可疑惑于长寿的呢?”刘生说:“诸位说得好!”您的话,前面所说的是保全天命,后面所说的是感应天命。然而一天之内,这些话已经说尽了。先生出生时有奇异的征兆:太公梦见一条龙从河中跃出,河水因此沸腾。龙活动就能降雨,安居则千年不变,这不正是说先生吗?我们县邻近泰山,泰山高峻重叠,直插云天,郁郁盘踞千里;它浑厚宏大之气,聚集在人身上,便多出英杰而且长寿。岳峯公居住在泰山脚下,是先生的同年好友;他担任大司马后归来,回来三年便年届七十。先生任郡贰归来,回来十二年也年届七十。两位贤人遥遥相对,仿佛日观峰与月观峰一般,难道不是上天特别降生他们,把浑厚宏大之气专门赋予他们吗?岳峯公最终已经充分施展了才用,而先生还没有完全施展,所剩下的才用,应当全部发泄在长寿上。泰山政务所在县城南面,请让我年年为先生歌咏《南山》吧。宾客们都称赞说好,把这些话一一告诉先生,于是轮流起身举杯祝寿。《赠陆兵宪序》。文章与吏治,古人过去已经多次把二者合在一起谈论了。可是有人说文人没有实际用处,这又该怎样解释呢?如果说二者相合,那么许多只会读书作文的浅陋文士,辞藻像春花一样绚丽,却连一点实际功效也不能取得;如果说二者不相合,那么博学的大儒、杰出的工匠,既享有善于作文的声誉,又能建立钟鼎铭功般的功勋。总之,立言和立功,都不是琐碎浅薄之人所能办到的。世间万物的深奥,千古世事的变化,要像辨别黑白、计算一二那样明白,才可以吐露为文章、树立为功业。世上哪里会有对文章昏聩不明、对事务却清楚明白的人呢?这样看来,经学之术与世间事务,本来不能分成两件事。沂泉陆公,是凭文章在当世享有声望的人。过去他出任我们荆州的太守,荆州处在南北交通要道,多有狡黠的胥吏和强悍的百姓,而陆公用经学之术来治理,荆州便治理好了。后来他任东昌太守,东昌作为交通要道比荆州更甚,又恰逢有治理河道的劳役。若为百姓着想,就不能不忧虑;若要治理河道,就不能不劳役百姓,而陆公用经学之术来处理,东昌于是又大治。掌管爵禄的人认为他有才,请求任用他,朝廷命陆公治理西部边疆;但主持河务的中丞上奏说:‘如今河务积劳已久,熟悉河务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陆某,不能让他离开河边。’于是把沂州兵使调任淮徐,而让陆公代替他。依我看,陆公所管辖的事务,无论考察官吏、整顿军备,还是平定赋税、审断狱讼,以及边疆事务,没有一样不综合处理。陆公的专职本来并不在河务,然而中丞举荐他,却正是因为河务。过去黄河决口,大堤向北冲毁,巨野以南几乎成了一条大沟。如今修缮虽然完成了,但防备仍应当赶紧加强。泇河只要像一条衣带般的狭窄河道稍有疏漏,稍微不能接续防守,成百上千艘船难道就能飞渡过去吗?这件事确实很不容易,但我认为没有什么是□难的。陆公才干全面而能运筹,又富有谋略,所有防御、堵塞、排水的办法,本来就是他的长处,也是我所信任他的地方。陆公也只须考虑,治理文章的道理,是否可以同治理水患的道理相通呢?该行进时就行进,该在不得不停止的地方停止;即使是神禹所持的玄圭之□,也不过如此,又有什么困难呢?皇上很快批准了中丞的建议,真是深知人而且善于任用人啊。过去我曾在陆公手下任职,熟悉地了解他。陆公在西署任职时,文章的声名已经传遍海内,尤其是《校滇一录》,更为众人所传诵,在各类贡籍中居于首位。这一科考中取中了三人,如今的博平令某和司理某就是其中的人。博平令的弟弟铨部君,又从考功那里得知陆公在两郡的政绩,心中十分佩服,认为他是古代的循良之吏,便共同请托我申述这份情谊。我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于是大略叙述陆公治理地方的情状,并追溯到他的文章,以说明世上确有真正的文人,如季札、言偃一类的人;他们考核功绩、评定政绩,就像从长江舀水、从燧石取火一样,必定不会有差错。我并不是敢于只把陆公看作区区文人;季札、言偃这样的品格和才干,陆公都具备。乡里的先贤只凭这一点,就足以作为对陆公的凭证了。《赠司训龙山陈君擢任平阴县教谕序》。

世之易博士职者曰:其秩微,无枢要之寄;其事闲,无钱谷兵刑之理。旦坐一毡,延羣弟子,唱揖而升,散之或勾稽廪食。毕则饱饭斋头,于于卧,幸旦夕迁去宫墙,直傅舍耳。嗟嗟!博士可易乎?国家黉序,星列俊乂,鹊起治化,烂焉轶于前代。岂非以学有师,师有教哉?博士帅也,司教者也。高冠长裾,拥绛帐,据皋比,谈说鲁邹之微言。衿佩济济,俯首北面。秩即微,望尊矣;事即闲,道隆矣。藉令不模不范,第勾稽廪食,督促升散,巳也。师之谓何?官负人耶?人负官耶?吾盖多龙山陈君云。君始训吾邑士,见其宽然长者,争昵就之。间以非义请君,毅然持不可或扞功令。君正辞谯让之,士始心伏,然徐察君,竟宽然长者,无它肠也。束脯有缺,无几微见于面,士以此益爱敬君。君于世俗窥瞷趋走,一切不为,闭户手陈编,庭草茸茸,没履凝尘满席,意豁如也。君褆巳待物,宁为太羮不为麟脯之新奇;宁为玄酒,不为中山之酷烈。庶几古人淡且温者之□兹□模范奚□哉?台使屡□旌书□之□平阴掌教,君之僚率问赠言于余,余曷敢以苫块辞?余惟君产南畿,南畿文物甲寓内,然往往以藻缋掩纯白。君居然未琱之璞,可不谓贤乎?东土故椎鲁,近益趋于文,士或佻嚣浮浪,出匣而跃。治君以独存之质,挽乍敝之文,葢士习深有赖焉。君以教禹者教平阴,平阴亦吾东土,而邑谕于官为长,敷教羌易,士之瞿然顾化,当又甚于禹。官以人重,世从此不易博士矣。

○赠司训祯吾李君擢谕平谷序。

□士冷官耳,然非超卓之品不称夫其分师也。其所俨然而临,济济芹序之英也。其所讲说于函丈,古圣贤之遗言也。倘以尘情溷方寸,以机事役七尺,卑卑乎负此宫矣。岁丁未,祯吾李君来训吾邑,君滇西人也。问距齐几何?曰万里而遥。问携家乎?曰万里而遥,而安能办资斧?问童仆几人?曰仅一平头佣于北土,不自滇来也。问得家报不?曰即有飞鸿,不达吾乡,盖经岁无八行焉。于是闻者皆为不堪,而君怡然自如也。属大侵,弟子束脯不继,廑廑饭脱粟,官舍卑陋,柱础欹欲仆,仰屋见天,雨则琴书尽湿,风号户牗间,于喁相和。于是闻且见者皆为不堪,而君恬然自如也。君下帷占毕,非公事不出。诸生来谒,出寻常供具,相对欢然。或诸生载酒问奇,辄为引满,谈论经术世故,娓娓竟日,无倦色。余闻而异之,何以洒脱如是?曲肱瓢饮不可及矣。漆园郑圃,皆中有所得,故能不累于外。君之见解,毋亦有超然世味者哉?彼有席宠乘□,出则六印骈组,朱丹其毂,光照长衢;入则高台□□,美酒清歌,二八迭侍。然心战于得失利害,俄而焦火,俄而凝日夕攒眉,若有大苦。故能适者无往而不适也,不能适者无往而适也。然则君之贤于人远矣。今年春,君迁平谷,谕平谷去君家益远,君怡然如旧。君待禹士恩义甚笃,善惟恐不扬,有过辄掩覆之。贫士假贷,多委曲以应,人人以为君亲巳,君以教禹者教平谷,其得士心可知也。它日宰百里,而以待士者待民,其得民心可知也。君之行,两博士暨乡绅出祖,诸生送者如云。酒三行,诸生进而歌曰:「滇有海涛括括兮,先生之量与海俱阔兮。」又歌曰:「齐有泲波洋洋兮,先生之泽与泲俱长兮。」又歌曰:「燕有山峯嵸嵸兮,先生之名与山俱崇兮。」遂书以赠。

○贺光禄曾君迁典簿序

译世人轻视博士一职,说:它的俸禄微薄,没有掌管枢要的职责;它的事务清闲,不处理钱粮、军政和刑狱。早晨坐在一条毡席上,召集众弟子,唱名作揖后入学,散学后有时只需核查廪食。事情完毕,就在斋舍中吃饱饭,悠闲地躺着,只盼着早晚调离宫墙之外,实际上不过是寄居在传舍罢了。唉!博士这个职位难道可以轻视吗?国家的学校,如群星般罗列俊杰,如喜鹊般纷纷兴起教化,光明显著,超过前代。难道不是因为学校有老师,老师有教化吗?博士是学校的统率,是掌管教化的人。他戴着高冠,穿着长衣,主持红色帷帐,凭几而坐,讲说鲁、邹圣贤的精微言论。学生们穿着儒服,济济一堂,低头面向北方行弟子礼。俸禄虽然微薄,声望却尊贵;事务虽然清闲,道义却崇高。假使不去作表率,只是核查廪食、督促学生入学和散学,也就算了。那还称得上老师吗?究竟是官职辜负了人,还是人辜负了官职?我大概是因为龙山陈君而格外有感。陈君起初教导我们县的士子时,大家见他宽厚而有长者风范,都争相亲近他。有时有人拿不合义理的事来请求他,他毅然坚持不可,或抵挡功令。陈君便严正地斥责他们,士子们这才从心里佩服他;但后来慢慢观察陈君,发现他终究只是宽厚长者,没有别的心思。学生送来的束脯有缺少,他脸上一点细微的不悦也不显露,士子因此更加爱戴敬重他。陈君对于世俗的窥伺、奔走和趋附,一概不做,闭门亲手披读古籍;庭院里的草长得茸茸的,甚至没过鞋子,积尘凝结,满了席子,他的心意却开阔自在。陈君以厚道自持,待人接物宁可像太羹一样质朴,也不愿像麟脯那样追求新奇;宁可饮用玄酒,也不愿饮中山的浓烈美酒。大概是想要接近古人那种淡泊而温厚的品格吧;至于其中的□、□、□,又怎么能作为榜样呢?台使多次□发旌书,□让陈君□任平阴县掌教。陈君的同僚们都来向我询问赠言,我哪里敢以居丧服丧为由推辞呢?我想,陈君出生在南畿,南畿的文物冠绝天下,但那里的人往往用文采修饰掩盖纯朴本性。陈君却像未经雕琢的璞玉,难道不可以称为贤者吗?东土原本质朴鲁钝,近来又逐渐趋向文饰,士人有的轻佻喧嚣、浮薄放浪,像从匣中跃出一样。用陈君独存的质朴,挽救骤然败坏的文风,大概士人的习气将会深受裨益。陈君用教育禹县士子的方式教育平阴人,平阴也是我东土的一部分;县教谕在官职上是学校的长官,施行教化本来就容易,士人惊醒而回头受教的程度,应当又会超过禹县。官职因人而受尊重,从此世人不会再轻视博士了。《赠司训祯吾李君擢任平谷县教谕序》。□士只是清冷的官职罢了,但若不是品格卓异的人,也不配担当为人师表的职责。他严肃地面对的,是济济一堂的芹宫英才;他在几席之前讲说的,是古代圣贤遗留下来的言论。假如让尘俗之情扰乱内心,让机巧事务役使身体,卑微琐屑地辜负了这个官职,那就太可惜了。丁未年,祯吾李君来到我们县任训导。李君是滇西人。我问他离齐地有多远,他说相隔万里还远。我问他是否带着家属,他说相隔万里还远,哪里能筹办路费呢?我问他带了几个童仆,他说只有一个在北方雇来的平头佣人,并不是从滇西带来的。我问他有没有收到家中的音信,他说即使有飞鸿传书,也到不了自己的家乡,大概一年也收不到一封家书。听到这些的人都觉得难以忍受,但李君却安然自若。恰逢大灾荒,弟子们送来的束脯不能接续,他只能勉强吃粗粝的脱粟米饭;官舍低矮简陋,柱脚和础石歪斜,像要倒塌,抬头看屋顶便能望见天空;一下雨,琴和书全都湿透,风在门窗之间呼啸,呜咽声彼此应和。听到并看见这些情形的人都觉得难以忍受,但李君仍然安然自若。李君放下帷幕读书,除公事以外从不出门。诸生前来拜见,他便拿出平常的供具,与他们相对欢然。有时诸生带酒来请教疑难,他总是为他们斟满饮尽,谈论经学和世事,娓娓不倦,直到整日过去也不显疲惫。我听说后很惊异:他凭什么能这样洒脱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像孔子那样曲肱而枕、以瓢饮水的境界,已经很难有人能够达到;漆园的庄子、郑圃的列子,都是内心有所领悟,所以能够不被外物拖累。李君的见解,难道也有超然于世俗滋味之处吗?有些人承受席位上的宠荣,乘坐□车,出门便身佩六枚印章、联缀组绶,车轮涂成朱丹,光彩照亮长街;入内便登上高台□,饮美酒、听清歌,二八美女轮番侍奉。然而他们的内心却被得失利害所煎熬,一会儿像被烈火焚烧,一会儿又像凝结在寒冷中,早晚都紧皱眉头,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因此,真正能够安适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能安适;不能安适的人,无论到哪里也都不能安适。这样看来,李君的贤能远远超过一般人。今年春天,李君调任平谷县教谕。平谷离他的家乡更加遥远,但李君仍像从前一样安然自若。他待禹县士子的恩义十分深厚,善行唯恐不能为人称扬;士子有过错,他总是替他们遮掩。贫穷的士人来借贷,他多方委曲周旋予以应付,人人都认为他像亲人一样亲近;李君用教导禹县士子的方式教导平谷士子,那么他得到士人拥戴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将来他若治理百里之地,也用对待士人的态度对待百姓,那么他得到民心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李君出行时,两位博士和乡绅为他设宴饯行,前来送行的诸生多如云集。饮过三巡酒,诸生上前歌唱道:‘滇地有海涛轰轰作响啊,先生的气量和大海一样宽广啊。’又歌唱道:‘齐地有泲水波涛浩荡啊,先生的恩泽和泲水一样绵长啊。’ 又歌唱道:‘燕地有山峰高峻重叠啊,先生的名声和山峰一样崇高啊。’于是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贺光禄曾君升任典簿序》。

汉置光禄勋,掌宿卫署,典谒职,内外之禁于九列为首。后代易勋加卿,始兼司膳羞禴祀之政。而自国朝,卿丞以下四分其署之属,又特设典簿以辖其出内,盖皆侍从清华之秩云。夫卿丞职其总,总故逸四署之属;职其分,分亦逸。而典簿介乎总与分之间,分其总,又总其分,故最劳而职亦最重。非才谞闲练、声望炳烺者不以授,其来旧矣。乃今得伟寰曾君,君故汉阳名家,尊人一川先生,以进士拜夕郎,数上封事论国大计,巳扬历外藩,有赫赫声。而君自弱龄巳能世其家学,伸纸染翰,辄数百千言不休,一时高才生咸自引以为不及。而君亦沾沾谓一第可芥拾耳,顾屡试屡踬。君叹曰:“士一命足以自効,何必守博士业以老。”乃谒选得监光禄之珍羞,庶事君彬彬儒雅,而能谙国家之故实,精于其职,夙宵不怠。居三载,名籍甚当事者才君为超迁典簿。于是三楚荐绅大夫有枌梓之谊,谋称觞于其堂,而属简不佞往。不佞读《周礼》所称六官之首,佐王治邦国者,其属士五十有□,自膳夫、庖人、内外饔、烹酒、正、浆人微,而至于兽、鳖、腊、笾、醢、酰、盐之职,每十居七八,而炮燔酝酿、甘苦芗膻之节,又井井列焉,何栉比而是也?姬公建官务持大体,岂其侈冗员以奉一人之玉食?而明得意必不然矣。毋亦藉是保王躬、弼主德、酌国用所关宏巨,无嫌于郑重与?今天子焦劳九五,屡谕玉体失调,又顷来淫潦为灾,陵寝震惊,方减膳撤乐,讲明禋之事,且轸念灾民,发帑以赈,而叹金钱之不给也。以君之才一当簿事,每论圣躬昕夕赖以调摄,而跻之太和,至于上佐黼扆,受厘明神,俾布有肹蠁,下修省□之术,时其赢羡以稍禆水衡。一日用其默移潜养,有益县官,岂浅眇哉?抑闻一川先生负不世之才,未究厥施,尝手其谏草以示光禄君曰:“惟而之”毕吾志也。君幸无忘此言。事益繁,所为精于其职者益励。主上见知,且有不次之擢。丰功伟绩,又何可量焉?庶于弓冶为有光矣。谨书以为左券。

○恭贺襄王殿下嗣爵序

我国朝展亲谊,重裂茅土,而封天潢者几遍天下。其在江汉,则巍然带砺,而燕翼最著者毋如襄。襄故开国宪王,初受长沙,已苦潦更,封襄阳。宪王贤而多大计,属景帝易太子,王以叔父疏止之。英庙复辟,得其疏,诏王入觐,亲洒宸翰,赋《襄阳四景歌》以赐,称特典云。更傅而为庄王,敦睦好修,孝事两太妃,至宾礼贤士,抚循戎隶,份如也。迨靖王而世德益侈,诒后以谷,三楚之封,屈指贤冑,必以靖王为首称。而乃今则嗣王新绍丕基,克缵克承,四年于兹矣。王郎越在冲龄乎,然资性明□,刻意问学,誉籍甚诸藩间。惟是不佞臣某于襄三世,寔徼宠灵,先庄王奇之,弱岁先靖王寡之,里居盖无日敢忘明德焉。而兹复幸芘嗣王宇下,覆露且益渥矣。顾羁简书,数千里外无能捧千岁之觞,辄有片言用陈踊跃。窃闻之,古藩屏之国,翊共皇家,笃绳祖武,惟忠与孝用能长世。在周新造,三监流言,国岌岌矣,周公能保明辟而奠姬鼎,于是后世有肃恭明神如孝公者,起而振鲁。汉之初业,疆藩骄放极矣,河献王能慎其明德,为诸侯倡,干是后世有修行前烈如惠王者,起而振河间。盖百世之下,每啧啧于两作者称忠,而于两嗣者称孝也。景帝之易储也,难乎其为裕陵矣,又其时版荡而多故,宪王之斤斤以疏请,其忠宁让公旦与河间哉。自庄靖二王代踵芳躅,保世滋大,庶几继述之大子焉。今王嗣起初服,克笃前烈,兢兢成训之守,要以砥砺。臣摹阐发祖德于所称忠孝大节,不啻兼擅之矣。夫崇德象贤之典,人主故县以劝亲亲,风厉天下之为良屏翰者,盖周宣于子公而厥有夷宫之命,汉帝于惠王而厥有封户之益,无相揜也。今天子敦笃宗盟,奖诩臣节,恒睠睠夙夕,诚南望江汉而缅然有二代之思,其于今王嘉向靡极,将亟下玺书及龙。章褭蹏之锡如,英庙故事称诗若歌,宠之掌故为襄国百世作,求计宁直方城汉水之墟,有所凭借为山川光,抑他日表侯王于南纪,而且得与子公、惠王二君并其芳嶶,以流声万■〈示冀〉也,非吾楚一时盛哉?□□此以为王贺。

○贺邑侯枢玄孙公迭膺嘉奖序。

译汉代设置光禄勋,掌管宫廷宿卫机构和接待谒见的职务,在九卿之中居于首位。后代改称光禄卿,开始兼管膳食、祭祀等政务。到了本朝,卿、丞以下把所属机构分为四署,又特设典簿来统辖其中的出纳事务,这些大概都是侍从近臣和清贵显要的官职。卿、丞负责总管,总管事务,所以四署所属官员较为安逸;四署分别负责分掌,分掌事务,也较为安逸。典簿处在总管与分掌之间,把总务分配下去,又把各分务统合起来,所以最为劳苦,职权也最为重要。不是才智敏捷、办事熟练而且声望显赫的人,不能授予此职,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如今任用了伟寰曾君。曾君本是汉阳名门之后,他的尊父一川先生以进士身份授任夕郎,曾多次上密封奏章议论国家大计,已经历任外藩,声名显赫。曾君从年少时起就能继承家学,铺纸挥笔,动辄数百上千言而不停,当时的高才生都自行认为赶不上他。曾君也沾沾自喜,认为考中一次进士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然而多次应试却多次受挫。曾君叹息说:‘士人只要得到一项任命,就足以施展自己的才能,何必守着博士的学业直到老去呢?’于是他参加铨选,得到监光禄寺珍羞署的职务。各种事务中,他举止彬彬、儒雅有礼,又能熟悉国家旧典,精通自己的职务,早晚勤勉不懈。任职三年后,名声大为显著,掌权者认为曾君有才,便破格升任典簿。于是三楚地区的荐绅大夫,因为同乡乡梓之谊,谋划在曾君堂上举杯庆贺,并嘱托我前往。我读《周礼》所说六官之首,辅佐君王治理邦国,其属官有士五十□人;从膳夫、庖人、内饔、外饔、烹人、酒正、浆人这些职务,到兽人、鳖人、腊人、笾人、醢人、醯人、盐人等职,每十个职务中就占七八个;至于炮制、烧炙、酿造,以及甘、苦、香、膻等滋味的调节,也都井然有序地排列其中,为什么会这样密集繁多呢?周公设置官职,务在掌握大体,难道会铺张设置冗员来供奉一人的玉食吗?明白其中含义后,必定不会这样认为。难道不是借此来保卫君王身体、辅佐君主德行、筹划国家用度所关涉的宏大事务,因此不能嫌它郑重繁复吗?如今皇上为天下劳心焦虑,屡次下诏说圣体失调;近来又有淫雨成灾,陵寝受到震动惊扰,正减少膳食、撤去音乐,讲求明洁的祭祀之事,同时忧念灾民,拨出国库钱财赈济,却又感叹金钱不足。凭曾君的才干,一旦承担典簿职务,每每论及圣上的身体,使其早晚都能依赖调养而达到太和;直到向上辅佐皇帝,接受神明赐福,使祭祀之香气广泛传播;向下修治省□之法,并把盈余及时收取,逐渐补助水衡之费。假如有一天,利用这种默默转移、潜移默化的力量来使县官有所裨益,难道作用会浅薄微小吗?又听说一川先生身负世所罕见的才华,却没有完全施展出来。他曾亲手拿着自己的谏草给光禄君看,说:‘只有靠你来完成我的志愿了。’曾君幸勿忘记这句话。事务越是繁多,就越应当努力做到精通本职。皇上已经了解并赏识你,不久还会有破格的升迁。丰功伟绩,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这样大概就能使弓冶家业更加光彩了。谨写下这些话,作为彼此信守的凭证。《恭贺襄王殿下承袭爵位序》。我国朝代广泛施展亲亲之恩,重视分封土地,而受封为天潢贵胄的宗室遍布天下。在江汉地区,襄王一系的宗藩像山河一样巍然稳固,而最能光大祖业的,莫过于襄王。襄王的先祖是开国宪王,起初受封于长沙,后来已经苦于水涝变迁,改封襄阳。宪王贤明而多有大计,适逢景帝要更换太子,宪王以叔父身份上疏劝止。英庙复辟后得到这篇奏疏,诏令宪王入朝觐见,亲自挥笔,作《襄阳四景歌》赐给他,称为特别的恩典。后来传到庄王,庄王敦厚和睦、喜好修身,孝敬侍奉两位太妃,甚至以宾客之礼礼遇贤士,抚慰安置军籍属员,品行端正美好。到了靖王,世代德行更加盛大,把福泽留给后人;三楚的藩王中,若屈指数说贤能后裔,必定首推靖王。如今嗣王新近承继伟大的基业,能够继承、能够担当,到现在已经四年了。王爷尚且处在年少时期,但资质性情明□,专心致志地求学,在各藩王之间声誉极盛。我这个不才的臣子某,与襄王一系已有三代关系,实在是蒙受先王恩宠;先庄王在我年少时就认为我奇异,先靖王在我年轻时又格外怜爱我,我居住乡里以来,没有一天敢忘记两位的美德。如今又有幸庇护在嗣王的屋宇之下,承受的恩泽更加深厚了。只是我被公文羁绊,身在数千里之外,不能捧着酒杯祝贺千岁,于是姑且写下片言,表达内心的欢跃。我私下听说,古代藩屏之国,辅佐共同的皇家,坚定地继承祖先事业,只有忠与孝才能使国祚长久。周朝刚刚建立时,三监散布流言,国家危急不安。周公能够保全明君而安定姬周的鼎业,于是后世又有像孝公那样恭敬侍奉明神的人挺身而出,振兴鲁国。汉朝初创基业时,强藩骄纵放肆到了极点,河间献王能够谨慎修养自己的明德,成为诸侯的表率;因此后世又有像惠王那样修治德行、继承前代功业的人挺身而出,振兴河间。大概到了百世以后,人们还会不断称说这两位先王为忠,也会称说两位嗣王为孝。景帝要更换太子时,这对裕陵来说已经很难处理;而当时国家动荡、变故很多,宪王恭谨地上疏请求劝止,这份忠心难道会让给周公和河间献王吗?自庄王、靖王相继承接美好的足迹,保守宗室世业,使之日益壮大,大概可以说是继承祖业的大孝了。如今王爷承袭爵位,开始履行职责,能够笃守前代美德,兢兢业业遵守祖先训诫,关键在于不断砥砺自己。臣下从所称颂的忠孝大节中加以摹写阐发,王爷可以说兼备二者了。崇尚德行、表彰贤能的典章,本来是君主特意设置来劝勉亲亲之恩、激励天下成为良好藩屏的;周宣王对于子公,有夷宫的诏命;汉帝对于惠王,有增益封户的恩典,二者并不相互遮蔽。如今皇上敦厚坚定地维系宗室盟约,奖赏赞美臣子的节操,早晚始终殷切关怀,实在是向南遥望江汉,缅怀前代二王;对于今天的王爷,嘉奖和期待无有穷尽,将很快颁下玺书和龙□。赐予章褭蹏之锡如□,又依照英庙旧事作诗如歌,使这份恩宠成为襄国百世相传的掌故。这样一来,岂只是使方城、汉水之地有所凭借而增添山川的光彩,或者将来在南纪表彰侯王,而且还能够同子公、惠王二位共同享有芳名,使声誉流传到万□之后;这难道不是我们楚地一时的盛事吗?□谨以此文向王爷祝贺。《贺邑侯枢玄孙公屡次承受嘉奖序》。

□为济郡属邑,距郡仅百里,郡故□京左□也,一切军储邮传之供,禹独受什四,比岁大侵,蜚鸿且□野矣,檄书交驰,惟是逋责为斤斤,故额森然,毫不□贷,天行之数,禹独受什六,夫议抚循肘且掣于上,议征课脂且竭于下,非得忠实心为元元造命噢咻而指使之,未能两全无伤也,孙侯以三晋之彦,振藻登坛,茂明岂弟,来莅兹土,甫下车,辄问民所疾苦,诸父老洎博士弟子员,具言当兴谁何,当革谁何,侯蹙额曰:「毋动为大,自非太甚,其谁骚之而不闻烹鲜乎?」乃以宽和持大体,与民休息,民稍稍有起色,则度其力能肩者,率之,民无不竭蹷以赴县官之春秋,解俵云锦,飞黄足备天闲之选,于是有冏寺之奖,陆挽水输,络绎而致辇下,俾材官充饷,刍牧有资,于是有司农廵青之奖,发奸剔蠹,稂莠芟而嘉禾滋,黔首相与讴于野,又以其间进诸生谈说六籍,而品骘其艺,青衿相与鼓舞于庠,未及再朞,政通人和,百废俱举,即川原草木,亦若为之神耸色飞,劳勚积而不可掩,于是又有抚台使之奖,盖侯之所砥砺者,莹然粹白而不皦皦以炫异,其所自操者,不为惠于法之内,不苛绳于法之外,大质不雕,悃匐渊古而政是克成,旦莫荐剡,达于当宁,且拜玺书黄金之赐,奖乌足为侯侈哉,独念循良之理,巧于收实而拙于取名,易于得民而难于获上,古今言吏治,惟诧神爵五凤间卓鲁龚黄之贤,何代蔑有,或者上无以鼓舞之,其志约结而不信耳,天子莹精太平诏守令以爱养斯民为率,作省成埒于唐虞,何论西京,当事者体上意,仁心质行如侯,即未尝逞察渊之智,矜毛挚之能,乃深嘉而亟与之,侯自此得信其志矣,岂独为侯一人庆,为天下吏治庆可也,夫日计不足,岁计有余,畏垒之所以大壤也,侯以庚桑之治,治禹,岁月愈久,厥绩愈楙,即征入为夕郎;若直指,民能一日忘乎哉?余等其偕野老共歌蔽芾之章。

○赠长清邑侯芳铭曹公奏最貤荣序

国家建置守令,视古侯封三载而底绩,具以政报往岁。上命朝歌曹侯来令长清,乙巳侯用循良报最。天子诏尚书按功,令下玺书褒励,赠侯父如其官,母封孺人。邑士大夫荣侯政成,戒司农大行两君征言。不佞不佞读史,成周列侯报政,独齐鲁为有闻。尊贤而尚功,则尚父之烈也。尚父锡履于齐,爰始朝歌。侯固朝歌产也,长清隶济南,寔齐卢邑。志称其民习耕织,士娴于文学。第自汉患矿盗,及济南瞷氏豪宗,历下诸邑类称难治,而卢尤甚。侯自下车,课农桑,崇学校,缓征薄赋,禁追呼,毋得豗突乡鄙,谨绳约以防盗贼。所为政务去烦苛,遵宽大。久之,邑大治。即尚父洋洋表东海,岂遽出侯上哉?盖昔者惠文君闻庖丁言而得养生,贾太傅策治安而称屠垣之解牛。令宰四境,四境其游地也。养民犹养生,怵为戒而视为止,奏刀之术也。亿兆寄命于令,令坐堂皇而计治安,髋髀理解,芒斧斤之用辨焉。侯踌躇四顾,批却导窽而迎刄,解之技中经首之会矣。乃今三年有成,而若新发于硎也。虽以迩来海内多故,青齐淮泗之间灾祲洊仍,矿榷骚绎,所在萧然告困,而卢氏犹□农安耕,女安织,士雍容而安弦诵。潢池之冦不警,□氏之豪屏息。邑中聚族而诵侯政者,其氓黎则曰:“侯为寒衣馁哺而乐只父母我也。”其青衿之士则曰:“侯为春风化雨而作乂我也。”其舞文墨而恣武断者,则又凛凛侯三尺,若负而相率引去也。侯技至此乎?不佞家食时,既幸波及侯之河润,比守阙下,从白虎青藜后暏冡宰上计授简,史臣传循吏至。上嘉侯最绩,赐宠命,辄又属草制二三良史氏。则不佞所耳目于侯政甚悉,私心以为侯技试于割鸡,其用小,竟侯满志,善刀徐而宰割全齐,其用大。故进之则骢马柱下,观风肃纪,芒之用也。又进之则秉钺建牙,长城万里。斧斤之用也,不佞敬以锡履为侯,祝矣。司农大行曰:“善。”虽然,侯之地,不有平阳懿侯乎?其始师盖公术,以相齐而齐治;及代酇侯,以清净画一治天下,而天下亦治。子为全齐祝愿,侯为尚父,请更为天下祝愿。侯为平阳侯,而平阳也以宰天下,天下幸甚。

○赠进斋马君序 【 代】

译□县是济郡的属县,距离郡城只有一百里;济郡原本是□京城左□的地方。凡是军粮储备、驿传供应等费用,禹县独自承担十分之四。连年遭遇大灾荒,飞鸿也将□田野了;公文传檄交相奔驰,唯独对于拖欠赋责之事斤斤计较,所以原定赋额森然不减,丝毫不□贷。按照天运的数额,禹县独自承担十分之六。关于抚恤安置的议论,肘腋之间又受到上级牵制;关于征收赋税的议论,民脂民膏又将在下层被榨干。若不是得到忠实之心,为百姓谋求生路、安抚劝慰并加以指引,就不能做到两方面都周全而不受伤害。孙侯是三晋的才俊,振作文采登上仕途,才德茂盛而且明达和乐,前来治理这片土地。刚一下车就询问百姓的疾苦;各位父老以及博士、弟子员,都详细说出哪些事情应当兴办、哪些事情应当革除。孙侯皱着眉说:‘不要轻易把事情闹大;若不是严重到了极点,谁要去扰乱百姓,而不曾听说过治理鲜鱼也要顺其自然吗?’ 于是他以宽厚平和的原则把握大局,使百姓休养生息。百姓渐渐有了起色,他便估量哪些人力能承担,就率领他们出力;百姓无不竭尽全力赶赴县官的春秋两季征调,解送俵绢云锦,飞黄骏马足以供天闲苑选用。于是得到冏寺的奖赏;陆路挽运、水路输送,络绎不绝地送到京城,使材官得到军饷,草料牧养也有了资助,于是又得到司农寺巡青的奖赏。他揭发奸邪、剔除弊蠹,稂莠被铲除而嘉禾滋长,百姓相互在田野歌颂。又在此期间进用诸生讲说六籍,并评定他们的学业,读书人相互在学校里受到鼓舞。不到两周年,政务通达,人心和乐,各项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就连河流原野上的草木,也仿佛因此精神振奋、颜色飞扬。劳绩积累而不可遮掩,于是又得到巡抚使者的奖赏。大概侯所磨炼砥砺的,是晶莹纯白而不炫耀奇异;他所坚持操守的,是不在法律范围内施加私惠,也不在法律范围之外苛刻约束。根本质朴而不加雕饰,忠诚深厚古朴,政事因此得以成就。早晚将他的事迹荐举上报,传达到天子那里,不久便会接受玺书和黄金的赏赐;这样的奖赏哪里足以使侯自夸呢?只是想到循良官吏的治理之道,善于收取实际功效却不善于博取声名,容易得到百姓拥护却难以获得上级赏识。古今谈论吏治,只称道汉宣帝神爵、五凤年间卓茂、鲁恭、龚遂、黄霸那样的贤能;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或许只是上面没有办法鼓舞他们,使他们的志向郁结而不能施展罢了。天子以精明之德颁布太平诏令,要求守令以爱护养育百姓为准则;即使功业可与唐虞相比,又何必说西汉呢?当权者体察皇上的意思,像侯这样仁厚存心、质朴办事,即使没有炫耀穷察深隐的智慧,也没有夸耀毛挚那样的才能,却深加赞许并迅速予以任用,侯从此可以相信自己的志向了。这哪里只是为侯一人庆贺,也可以说是为天下的吏治庆贺。每天计算似乎不足,按一年计算却有余,这正是畏垒山所以变得广大肥沃的道理。侯用庚桑楚治理畏垒的办法来治理禹地,时间越久,功绩越盛;如果征召入朝任夕郎之职,像直指使那样,百姓难道能有一天忘记他吗?我们将同乡野老人一起歌唱《蔽芾》那一章。《赠长清邑侯芳铭曹公奏最貤荣序》国家设置郡县守令,按照古代诸侯封国三年考核政绩的制度,把政绩一并上报。前些年,皇上命朝歌曹侯来长清任县令;乙巳年,侯以循良官吏的政绩考核为最优。天子下诏命尚书考察功绩,诏令下达后又赐玺书褒奖勉励,并追赠侯的父亲与侯相同的官职,封侯的母亲为孺人。县中的士大夫为侯政绩成就感到荣耀,告诫司农、大行两位大人,请他们征求颂扬之文。我不才,读过史书,周成王时列侯上报政绩,只有齐、鲁两国最有声誉。尊重贤能而崇尚功绩,这是尚父的功业。尚父被赐履任齐国,于是最初的封地便是朝歌。侯本来就是朝歌人,长清隶属济南,实为齐国卢邑。地方志称这里的百姓习于耕织,士人熟习文学。只是自从汉代有矿盗之患,又加上济南瞷氏这样的豪强宗族,历下各县大多都被称为难治,而卢县尤其严重。侯一到任,便督课农桑,崇尚学校,缓征薄赋,禁止差役追呼,不许他们冲撞乡里;谨慎制定法令约束,以防盗贼。所办政务务求除去烦琐苛刻,遵行宽大政策。时间一久,县邑大治。即使尚父洋洋然表彰东海,难道就一定超过侯吗?从前惠文君听了庖丁的话而懂得养生,贾太傅提出治安策略而被称赞如庖丁解牛。县令治理四境,四境就是他游刃施展的地方。养育百姓如同养生,因警惕而戒慎,因看清关键而停止,因而运刀的方法也应如此。亿万百姓把性命托付给县令,县令坐在公堂上谋划治安,便能像解牛时髋骨与大腿骨自然分解一样,使刀锋运用得十分清楚。侯从容地环顾四方,顺着骨节间的空隙下刀,迎着刀刃推进,解牛的技艺已经达到了经脉与骨节交会之处。如今三年已有成效,却好像刚在磨刀石上磨利一样。虽然近来海内多有变故,青齐、淮泗之间灾害接连发生,矿税、盐税等事务纷扰不绝,各地萧条困顿,但卢县仍然农民安心耕作,妇女安心纺织,士人从容安定地弦歌诵读。盗贼没有发出警报,□氏豪强也屏息收敛。县中聚族称颂侯政绩的百姓说:“侯为我们寒者供衣、饥者供食,真是乐于做我们父母的人啊。”那些读书人说:“侯像春风化雨一样教化我们,使我们得到治理啊。”那些舞弄文墨、任意武断的人,又都对侯的三尺法令凛然畏惧,仿佛背负罪责,纷纷引退离去。侯的技艺竟达到这种程度了吗?我闲居在家时,已经有幸受到侯政绩的润泽;等到在京城任职,跟随白虎观、青藜阁之后,看到冢宰向皇上报告地方政绩并接受简册,又见史臣传召循吏,于是对侯的政绩耳闻目睹得十分详尽。我私下认为,侯的才能在小县试用,就像割鸡,用处还小;等到侯任期圆满,善于收刀而从容治理整个齐地,那时用处就大了。所以若进一步任用他,就会让他骑骢马立于御史台下,巡视风俗、整肃纲纪,这是刀锋作用的发挥;再进一步任用他,就会让他手执斧钺、建立旌旗,成为绵延万里的长城,这是斧斤作用的发挥。我谨以“锡履”来祝贺侯。司农、大行两位大人说:“好。”不过,侯的境地,难道没有平阳懿侯可以相比吗?平阳懿侯起初学习盖公的治术,辅佐齐国而使齐国治理得好;后来代替酂侯,以清静简约、整齐划一的办法治理天下,天下也因此得到治理。您是为整个齐地祝愿侯,我则把侯比作尚父,请让我进一步为天下祝愿。愿侯成为平阳侯,并像平阳侯那样治理天下;天下实在太幸运了。《赠进斋马君序》【代作】

大块之气有所锺,必有所用。锺之薄,则其用速而易竟也;锺之厚,则其用迟而难竟也。竹,挺然以出,不数日而高寻丈,然以餙器则易毁,以代瓦则速裂,鲜有能久者。若夫松之生于穷岩曲岫,沐雨露,饱风霜,轮囷磥砢,鳞皮虬枝,不知几何年,而后匠石材之,乃以栋百尺之室,航千仞之渊,而其残膏余液,犹且为瑿为琥珀,人人珍贵,不胫而走。天府,竹与松均骚人达士所欣赏,而以速若彼,以迟若此,非禀气有厚薄耶?夫士,岂无弱冠知名,中朝廷甲乙之科者乎?又岂无壮龄当轴,印累累,绶若若,权宠震天下者乎?然贵矣,或不克寿考;贵且寿考矣,或中废;即不废,又或乏象贤,造物忌完,每如此。至若荜门圭窦之儒,吾伊一编童习,而迄白首,每扼腕于数奇,然往往功收桑榆,庆流兰玉,所得固巳多矣。余少偕诸友结社,而修操觚之业,诸友皆一时儁才,而进斋马君齿最先,共推君执牛耳。后余暨一二友相继举于乡,举于南宫,而君青衿自若也。余暨一二友宦中外,其显者至总宪一方,而君所授门弟子且举于乡者三人矣,而君青衿自若也。今年春,君乃膺岁荐,其伯子先巳为诸生有声,至是仲子又补诸生。余从邑人士称觞于其室,而告之曰:「君毋叹遇之迟也。天之生人,若徂公赋芧,朝四而暮三,朝三而暮四,数等耳。故人知蚤用之用,而莫知晚用之未为不用也;人知尽其用之用,而莫知不尽其用之尤为大用也。」公孙次卿年六十余,始以文学征,乃对策第一,卒为丞相封侯。老泉先生晚年乃仕,仕即不显,而其子轼若辙以文章气节为时名臣。君之行谊,远出曲学阿世者上,封侯拜相即非今制,然双鳬五马之宦可循阶而进也。令子才藻翩翩,雄视秇林,即不敢望眉山,庶几有闻于世哉?君其松耶?令子其瑿与琥珀耶?余且拭目以观其用矣。

○寿李大夫序

李大夫盖始为潞安倅云。大夫倅潞安,有卓荦声。台使者以状闻,天子贤之,擢霸州守。霸三辅要害地也,然当诸河之冲。甲辰夏,霪雨河溢,田化而沼,食鲜糠核。大夫曰:「嘻,吾民尽矣!」则日夜督丁壮,策长堤捍之。白于上,发长平以赈。吏畏大夫严明,无敢干没。煮糜食饥者,饥者猬集,设法以次第给,腹皆果然。所全活无筭。文安、大城、保定三邑皆隶霸,大夫与其令谋修荒政,如霸州法,所全活又无筭。明年有秋,雕攰渐苏,流移来复。嘉平月,哉生明,大夫览揆之辰也。三令君谋展庆焉,则预修酌者之辞。康、阎二君曰:「守令与民,犹腹心与肢体也。肢体伤则心憯怛。曩者岁大侵,公无日不蒿目而忧也。假令民阽危犹昔,即倾如渑之酒,献如山之祝,公必不色喜。乃今抚摩之余,闾阎乐业,公可自愉快矣。公岂以一已为寿,盖合百千万人以为寿乎?请以是觞公。」陈君曰:「未也。树谷则获,树木则荫,未有树德而无报者。活雀与蚁犹致福佑,矧百千万之氓乎?夫一州三邑之媥户,所不胥溺者谁力也?所不菜色而转沟壑者谁力也?戴白垂髫,欣欣相告,愿君侯之难老。民欲天从,岂虚语哉?始以身寿民,继且以民寿身,又何疑焉?请以是觞公。」二君称善,顾色若不足者,则介陈君以问于刘生。刘子曰:「三君尽之矣,不佞何言?夫寿民自寿,非有两也。庖丁□牛,合养生之旨。彼其目无全牛,而犹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所以十九年而刃无损也。大夫之才若□发于硎,蒿目而忧,则怵然之心哉!以此养民,能益其所不足;以此自养,即能留其所有余。姑射凝神,物无疵疠;庚桑得道,畏垒大穰。大夫与百姓相忘寿域中,恶计彼我哉!」天子察霸州治行,且待以不次之位。计游刃恢恢,有余地自寿寿民,益不可量矣。于是□君具述其语,奉一觞前为寿。大夫笑不应,趣左。右觞客。

○赠邑谕还蒙张君膺奖序

译天地间的元气有所聚集,必定有其用途。聚集得薄,用得就快而容易结束;聚集得厚,用得就慢而难以结束。竹子挺拔生长,不到几天就高达一寻一丈;然而拿来装饰器物就容易毁坏,拿来代替瓦片就很快破裂,很少有能够长久的。至于松树生长在深山穷岩、曲折幽谷之中,经受雨露滋润,饱受风霜侵袭,树干盘曲、枝干嶙峋,鳞状树皮、虬曲枝条,不知经过多少年,之后木匠才取它为材,拿来支撑百尺高的大屋,横渡千仞深的水渊;即使剩下的油脂汁液,也还会成为瑿和琥珀,人人珍爱,甚至不需脚走便能流传四方。天府中的竹子和松树,同样是文人通达之士所欣赏的,可是竹子如此迅速,松树如此迟缓,难道不是禀受的元气有厚薄不同吗?士人难道没有二十岁便知名、考中朝廷甲乙科的人吗?又难道没有壮年执掌政权、印绶累累、权势恩宠震动天下的人吗?然而即使显贵了,有的也不能长寿;即使既显贵又长寿,有的又中途废弃;即使没有废弃,又有的缺少贤能的后代。造物主忌讳完美,事情常常如此。至于住在柴门小巷中的儒生,吟诵一部童年所学的书直到白首,每每因命运多舛而扼腕叹息,然而往往能在晚年收获功业,福庆流传给兰玉般的子孙,所得本来已经很多了。我年轻时曾和几位朋友结社,学习作文著述;朋友们都是一时俊才,而进斋马君年龄最大,大家共同推举他主持文坛。后来我和一两位朋友相继乡试中举,又在南宫会试中选,而君仍旧身穿青衿,神色自若。我和一两位朋友在朝廷内外做官,显达的甚至做到一方总宪,而君所教授的门生中已经有三人乡试中举,君仍旧身穿青衿,神色自若。今年春天,君才获得岁荐;他的长子早已成为有声望的诸生,到这时次子又补为诸生。我跟随县中人士在他家举杯祝贺,并告诉他说:“您不要叹息际遇来得迟。上天生人,就像徂公赋芧的故事,早晨给四颗晚上给三颗,早晨给三颗晚上给四颗,数量本来相等。因此人们只知道早被任用的好处,却不知道晚被任用并不等于没有被任用;只知道充分发挥才能的好处,却不知道不尽其才反而是更大的作用。公孙次卿六十多岁时,才因文学被征召,后来对策第一,最终做了丞相并封侯。老泉先生到了晚年才做官,做官后也不显达,但他的儿子苏轼、苏辙却凭文章气节成为当时的名臣。您的品行远远超过那些钻研偏学、迎合世俗的人;封侯拜相虽不是今天的制度,但担任双凫、五马之类的地方长官,仍可按品级逐步升进。” 您的儿子才华文采飘逸,雄视艺林,即使不敢奢望达到眉山苏氏父子的程度,也差不多可以在世上获得声名吧?您像松树吗?您的儿子就是那瑿和琥珀吗?我将拭目以待,看他们的才能如何发挥。《寿李大夫序》李大夫大概最初任潞安倅。大夫任潞安倅时,有卓越显著的声誉。台使者把他的政绩上报,天子认为他贤能,擢升为霸州太守。霸州是三辅的要害之地,却正处在各条河流冲击的地方。甲辰年夏天,淫雨不断,河水泛滥,田地变成水沼,百姓连糠秕都很少吃到。大夫说:“唉,我的百姓要全完了!”于是日夜督促壮丁,赶修长堤抵御洪水。他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从长平调发粮食赈济。官吏畏惧大夫严明,不敢侵吞克扣。煮粥给饥民吃,饥民像刺猬聚拢一样赶来;他设法按次序发放,人人都填饱了肚子。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文安、大城、保定三县都隶属霸州,大夫又和各县县令谋划修治荒政,仿照霸州的办法,救活的人同样无法计算。第二年获得丰收,疲困的人渐渐苏醒,流离的人回来复业。嘉平月上弦之日,是大夫观览四方、考察政事的诞辰。三位县令谋划扩大庆贺,于是预先拟定祝酒词。康、阎二位大人说:“守令和百姓,就如同腹心和肢体。肢体受伤,内心就会悲痛。从前年成大荒,您没有一天不皱眉忧虑。假如百姓仍像过去那样处于危急之中,即使倒尽如渑水般的美酒,献上如山高的祝寿礼物,您也一定不会面露喜色。如今经过您的抚恤安慰,乡里百姓安居乐业,您可以自己感到愉快了。” 公难道只是为自己祝寿吗?大概是把千百万人合在一起为您祝寿吧?请让我们以这杯酒敬您。”陈君说:“还不够。种谷便有收获,种树便有荫凉,从来没有种下德行却没有报应的。救活雀鸟和蚂蚁尚且能招来福佑,何况百千万的百姓呢?一州三县中,那些没有一同溺死的人,是谁的力量救了他们?那些没有面带菜色、没有转死沟壑的人,是谁的力量救了他们?白发老人和垂髫儿童都欣喜地互相告知,祝愿君侯长生不老。百姓的愿望得到上天顺从,难道是假话吗?起初是以自身的长寿使百姓得以生存,接着也将凭百姓的长寿使自身长寿,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请让我们以这杯酒敬您。”两位大人称好,但看起来仍有不足之意,于是请陈君代为问刘生。刘子说:“三位已经把话说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使百姓长寿就是使自己长寿,本来不是两回事。庖丁解牛,完全合乎养生的旨趣。他的眼中没有完整的牛体,却仍然小心戒慎,看到骨节交错处便停下,动作放慢,所以十九年过去,刀刃仍没有损伤。大夫的才能就像□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皱眉忧虑百姓,正是那种戒慎之心啊!用这种心情养育百姓,能够弥补他们的不足;用这种心情修养自身,也就能保全自己已有的余裕。姑射仙人凝神,万物便没有灾病;庚桑楚得道,畏垒之地获得大丰收。大夫和百姓共同忘却彼此,在长寿的境域中生活,何必计较你我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人〕 天子考察霸州的治理和政绩,正准备以越级的职位任用他。这样一来,游刃宽裕,既有余地使自己长寿,也使百姓长寿,所能增加的福泽就更加不可估量了。于是□君详细叙述他们的话,捧着一杯酒上前祝寿。大夫笑而不答,催促客人入座;宾主交替举杯。《赠邑谕还蒙张君膺奖序》

关中形胜,盖古称百二云。禹敷九州,岛雍土上上,其山川瑰奇,娄敬、东方朔之所不能谭,而长卿、平子之所不能赋也。苞秀孕灵,是生英杰。伊衡、旦、奭不论,若杨伯起、张横渠之行谊,班兰台、杜工部之文章,李邺侯、郭汾阳之勋业,亦既踔绝煜霅矣。余自垂髫侍先大夫入关,陟终南,瞻巨灵之掌,俯眺清渭浊河,烟云漭沆,慨然想见其人,必有如前喆也者。比通仕藉,则闻三原、富平、耀州、渭南诸君子,海内指为祥麟威凤,余或及谒,或不及谒,未尝不私心乡往焉。及请告在里,而朝邑还蒙张君以乡进士来司教铎,望之魁梧丈夫也,即之遏然有以自下者。间与语古今成败得失,若别黑白,若驰波涛,若金仆姑之破的,余洒然异之,倘所谓锺秀灵而英杰者耶?巳而询诸友,友曰:“先生之蕴,百叩而不穷,非蠡测可竟然且佩服其教矣。”先是弟子员或终岁不见师,先生束以功令,稍以严兄□既□而谆谆德义是训□□春风也。又择其颖与谈说经术,而雌黄□□,人人□□,靡然从化矣。余以是益悉张君贤。无何直指督学使者檄而褒之,两博士诸生往贺,乡绅与焉。问言于刘子,余惟国家设愽士责綦重,而或廑廑借升斗为伏腊计,其繇贤科起者,谓吾旦莫对大庭,不亦县铜而临百里广文舍如逆旅,安事据皋比而讲授为?则终日掩关卧耳。乃君能精心于其职,可不谓难乎?吾乡山川古称十二,以视关中东西秦也,士习尝醇而近稍醨矣。昔逊今亢,昔恬今嚣,昔朴今华,昔平今奇,醨之象也。山川之□自西徂东,秦当其源,齐当其委,委则醨矣,源犹未也。君挹秦之醇,济齐之醨,俾士靡然从化,大有造于吾邑哉!然使者褒君,非独以善教也。啮膝乘旦,伏枥未驰,巳知其千里,桓公之葱,庄君之曶匣而藏之,而锋固神也。英杰如君,历块之足而剸犀之锷乎,厚积徐发,取甲第犹掇之耳。行谊、文章、勋业,乡前喆芳躅具存。当世诸君子,又近在眉睫,于思齐乎何有?抑君或久忘旧游之区,揽辔拥旄而至,化雨之泽将沾及海隅苍生。蔽芾甘棠,岂惟桃李生荣而巳余尔时更□诸友以巵酒寿君矣。书此以俟。

○奉赠大中丞蓝石孙公荣膺恩命序。

岁壬寅,大臣言奉常孙公宜以中丞节抚填保定诸郡。盖公忠孝大节,煜霅一时,又先官兵垣兵曹,练习疆场事故,廷议咸推公报曰可。时畿辅屡遭暵溢,闾阎凋攰,公至则命诸路条上便宜,其巨者为之请于朝,而余以次第举大要,燠咻其疾苦,袵席而乳哺之。流徙者归,饥者粒,向隅悲者喜且讴。公则以其间缮亭障,明斥候,修屯牧之政,简佽飞蹶张,禁债帅朘削军实者,将卒廪禀奉要束,虏不敢近塞,盖屹然万里长城云。居三载,值大阅,直指以状闻。天子嘉其绩,增俸一级,锡褭蹄文绣。于是公之属二千石以下聚族而谋贺。公以言属不佞,不佞典在笔札,然时时从长老问边事,而知振饬之难也。自虏修呼韩邪故事,鲜辫而称外臣,櫜弓卧皷,边尘不耸三十余年矣。介冑之士狃于欵而讳言战,兵饷积弊如兔三窟,莫可问当事者避察渊之讥,有仰屋叹耳。夫虏忘战而我亦忘之,则拙;虏不忘战而我顾忘之,则悖。闻公曩在京师与客谈及,辄搤掔发上指,乃今幸秉钺,其所擘画战备,务以警玩心,作勇气,即虏一旦寒盟,我可扼其吭而笞其背,岂不老成长虑哉?且辽阳、蓟门、云中、河朔皆边也,公所剖郡则边而腹也。彼之虏患犹在门庭,兹且为八室之戈矣。故其视它镇为重。治边者喆戎兵巳耳,治边而腹者则不得先威而后惠,急于虏而缓于氓。公所为袵席乳哺,盖欲张国家之神气而先固其元气焉,其寘力尤在根本乎?故其功视它镇为高。诗云:「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公之谓矣。夫有非常之功,宜有非常之报。魏绛霸臣也,其策仅仅和戎,犹拜歌钟镈磬二八女乐之赐,矧公之安攘计社稷万全者哉?或疑天子宠灵而光大公者未及破格,然圣明有深意焉。公之位去槐鼎才跬步,而勋业日隆,隆起即循格以酬之,必至于无可酬而后。巳,吾侪姑拭目俟矣。于是诸君以不佞言告公,公听然曰:“余恶能望吉甫?”虽然,敢不夙夜以无忘天子之德。

○大明律集解付例序【□□】

译关中地势优越,大概自古就被称为“百二”之地。大禹分治九州,雍州土地列为上上等;那里的山川奇伟秀丽,是娄敬、东方朔不能尽言,长卿、平子不能尽赋的地方。山川包孕秀美灵气,因此产生英杰。不说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像杨伯起、张横渠的品行,班兰台、杜工部的文章,李邺侯、郭汾阳的功业,也都卓绝光耀。自幼年起我便随先父进入关中,登上终南山,仰望巨灵神的手掌,俯视清渭水和浊黄河;面对浩荡烟云,我感慨地想象那些人物,心想这里一定还有像前代贤哲一样的人。后来取得仕籍,便听说三原、富平、耀州、渭南的诸位君子,被海内称为祥麟威凤;我有的来得及拜见,有的没有来得及拜见,却没有不在心中私下向往的。等到我请假回乡,朝邑还蒙张君以乡进士身份来主持教化,远远看去是个魁梧大丈夫;接近交谈,却发现他谦逊自抑。偶尔和他谈论古今成败得失,他辨别是非如同黑白分明,纵谈如奔腾波涛,议论又像金仆姑一箭射中靶心,使我心情澄澈而惊异;难道他就是所谓钟聚灵秀、产生英杰的人吗?后来我向朋友们询问,朋友说:“先生的学识内蕴,百般叩问也不会穷尽,不是用管窥蠡测可以探究的;而且我们已经佩服他的教导了。” 在这以前,弟子员有的整年见不到老师。张先生用功令约束他们,稍微以严厉的态度整顿;□□之后,又谆谆教导他们道德义理,真如春风一般。他还选择其中聪颖的学生讲说经术,并加以评议褒贬,人人□□,渐渐都受到教化。我因此更加了解张君的贤能。不久,直指督学使者下檄文褒奖他,两位博士带领诸生前往祝贺,乡绅也参加了。有人向刘子询问颂辞,我想,国家设置博士,责任极其重大,但有的人仅仅借助微薄俸禄来打算寒食伏腊的生活;那些由贤能科目出身的人,想着我早晚要面对朝廷,不也是把铜钱悬起来,俯视百里广文馆舍如同旅店,哪里还肯坐在虎皮讲席上授课呢?于是整天闭门躺卧罢了。如今张君能够专心致志地履行职责,难道不能说是难能可贵吗?我们家乡的山川自古被称为“十二胜”,和关中相比也如同东西两秦;士人的习气过去还醇厚,近来却渐渐变薄了。过去谦逊而现在骄亢,过去恬淡而现在喧嚣,过去质朴而现在浮华,过去平实而现在诡奇,这就是醇厚变薄的征象。山川的水势由西向东,秦地处在上游,齐地处在下游;下游的水味已经变薄,上游的醇厚却还没有改变。张君汲取秦地的醇厚,调和齐地的浅薄,使士人纷纷受到教化,对我们的县邑有很大的造就啊!然而使者褒奖张君,不只是因为他善于教导。骅骝宝马刚刚出生,伏在槽枥中还没有奔驰,却已经知道它能日行千里;桓公得到葱岭骏马,庄君得到曶匣中的宝剑,都把它们珍藏起来,因为它们的锋芒本来就神异。像您这样的英杰,正如马足能够越过丘块、宝剑的锋刃能够斩断犀角;厚积而缓发,取得甲第也不过像拾取东西一样容易。品行、文章、功业,乡里的前代贤哲都留下了芳美足迹。当世诸位君子又近在眼前,向他们看齐还有什么困难呢?或者您早已忘却旧日游历之地,日后手执缰绳、拥旄出仕而来,使教化的甘霖泽及海边百姓。蔽芾的甘棠,难道只是桃李繁荣而已吗?我那时将再和朋友们举杯为君祝寿。写下这些话以等待日后验证。《奉赠大中丞蓝石孙公荣膺恩命序》壬寅年,大臣们说,奉常孙公适宜以中丞的节钺巡抚保定各郡。大概因为公的忠孝大节在当时光耀显赫,又曾任兵部都察院的兵曹,熟悉边疆军务,所以朝廷议论都推举公,报告说可以。当时京畿屡遭旱灾水灾,乡里疲敝凋零。公到任后,便命各路分别条陈便利可行的措施,其中重大的就替他们向朝廷请示,其余则按次第推行,慰问救济他们的疾苦,使他们像卧在席上、得到乳哺一样。流亡者回来,饥民得到粮食,原来面对墙角悲伤的人转而欢喜歌唱。公又利用这些时间修缮亭障,严明侦察,整顿屯田牧养事务,选练佽飞、蹶张之士,禁止将帅侵削军队物资;将士的廪禄供给和服用都遵守约束,敌人不敢接近边塞,公真如屹立在万里之上的长城。任职三年,恰逢大阅兵,直指使者把实情上报。天子嘉奖他的功绩,增加俸禄一级,赐给褭蹄和文绣。于是公的属官从二千石以下聚族商议祝贺。公把作文之事交托给我。我掌管文书笔札,但也时常跟随长老询问边防事务,知道振作整顿的艰难。自从敌人仿效呼韩邪归附的旧事,剃发编辫而自称外臣,收起弓箭、放下战鼓,边境三十多年没有惊动过。将士习惯于和好而忌讳谈论战争,军饷积弊像兔子有三窟一样根深蒂固,无法追究;当权者逃避察渊之讥,只能仰着屋宇叹息。敌人忘记战争而我国也忘记战争,是笨拙;敌人没有忘记战争而我国反倒忘记,是悖谬。听说公从前在京城和客人谈到这些事,常常握拳,头发竖起;如今幸而执掌兵权,他所筹划的战备,务必用来警醒玩忽之心、振作勇武之气。这样即使敌人突然背弃盟约,我们也能扼住他的咽喉、鞭打他的脊背,难道不是深谋远虑吗?况且辽阳、蓟门、云中、河朔都是边地,公所分治的郡既是边地又是腹地。敌患还在门庭之外,如今将成为八方之戈的中心,所以公看待这里比其他镇更为重要。治理边地,只需使戎兵停止侵扰;治理既是边地又是腹地的地方,却不能先施威后施恩,急于对付敌人而缓于安抚百姓。公所做的使百姓安居、得到乳哺,正是要振作国家的神气,并先稳固国家的元气;他的用力尤其在根本上吧?所以他的功劳比其他镇更高。《诗经》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成为万邦的法则。”说的就是公。既有非同寻常的功劳,就应有非同寻常的报答。魏绛是霸主的臣子,他的策略不过是与戎人讲和,尚且得到歌钟、镈磬和二八女乐的赏赐,何况公谋划使国家安定、抵御外侮而使社稷万全呢?有人或许疑惑,天子宠爱光大公的恩典还没有达到破格程度;但圣明的皇上自有深意。公的职位距离槐鼎高位不过几步,功业却一天天隆盛;功业隆起,便按常格酬报,直到达到无法再酬报的地步。”},{ 好了,我们姑且拭目等待吧。于是诸位把我的话告诉公,公欣然说:“我哪里敢望及吉甫呢?”即便如此,怎敢不早晚勤勉,以不忘天子的恩德。《大明律集解付例序》【□□】

自结绳□象,不可施于世,而刑罚制焉。五禁五戒,八成至周,而详。当其时,县之象魏,狥之木铎,虽未有成书,巳显示民趋避矣。厥后,郑铸刑书,叔向讥之,意自有在。而孔颖达以为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然则圣王三尺,与罟获等耳,又何以异于秦之愚黔首也?高皇帝御极,命大司冦定律,每奏一篇,辄揭西庑之壁,躬洒宸翰为之裁酌,凡三易草,始就。灿然而日星,截然而规矩凖绳矣。自是诸臣精法意者,取其文字,剖句析为琐言管见,诸解而列圣原情定法,间有所轻重,则着为例。解解,会其意于律之中;例,通其意于律之外。总之以佐律耳。循习既久,舛错实多。泥于解,是燕说也;胶于例,是刻舟也。因解而生解,因例而生例,是累瓦也。取解与例而漫用之,是无仪的之射也;借解与例以行其私,是□缄縢扄鐍而窃之也。是故轻而漏网,重而束湿,轻重倒置,而斧斤与芒刃易施矣。谈者搤掔,以为高皇帝律精且备,而安所事解与例为?噫!世之由简而趋烦,是人力无如之何者也。救时君子,惟烦而不失其简之意。汉约三章矣,后之决事比乃至万余;唐约十二条矣,后之格来至不可胜计。岂非始作太简,卒乃致于太烦与?圣祖制律,最适烦简之中。然时异事异,微文或难以牗俗;定法或难以尽变。匪解胡明,匪例胡惩?势固应耳,其又何病焉?《书》曰:“惟良折狱。”故因烦以求简,存乎其人耳。辔御不设,策錣不具,不可以服马。然使王良操之,则驰驱周旋,惟其所欲使;臧获操之,则为人笑。今以民为马,以科条为辔御,以桁杨为策錣,而不得其人,可乎?夫咎繇、苏公,亦治民之王良也。兹故校刻《大明律》并解与例,以俟善用者。

○渡险迂谈序

凤冈杨先生之谢政归也,日取古人嘉言懿行训戒子若孙,间为里中后进论说德义及臧否成败,亹亹不倦,人以闻所未闻,恨见先生晚。久之,出一编曰《渡险迂谈》,以惊世之冥行者。刘生卒业,叹曰:“思深哉,先生之言!”夫夷险何常见?谓夷靡不险矣,见谓险靡不夷矣。瞿塘滟滪,骇浪如山,覆舟者百无一焉,戒心胜耳。借令维楫不具,即安流能济乎?庄生论畏途在袵席饮食间,渠惟二者处处皆阳侯波也,浅夫!以身为尝,甘冯河而不悔,悲夫!夫先生此编,若长年三老之谈风涛,语语实际,其苦海之慈航与,而自少其不文。夫世岂乏雕虫之技?尘饭木胾未足以果枵腹,则孰与先生之言粢食大羮也?虽然,有意避险,险常出于意外。惟是天道福善,化险为夷,则理可必者。先生质行君子,为令及守多惠政,居里益务树德,今春秋且八十,神明不衰,子孙荐乡书者二籍,诸生者七,而绳绳未巳,也是福善之征哉!蹈水有道,冯忠信以出入,先生涉世实类之。此编故甚浅者耳。

  亨终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引

管孝子赠言引

贺武城训马师诞弥令旦词并引。

○管孝子赠言引

孝,庸德也。孩提之爱,是为真孝。吊诡乎哉!曾子养志,仅仅饮食,唯喏间,乃其孝,千古罕俪。则真爱完耳。教衰俗敝始骛非常,以博名高。夫孝感神,致瑶诚有之,然传响多诬,袭迹多赝。鼠腊鱼目,宁容乱真?矧夫毁肤啖亲,全归谓何?尤君子所不道矣。管孝子,吾邑诸生也。父业儒而贫。孝子捐妻簪珥,得钱若干,而息之以供滫瀡,无敢私。父疾,吁天请以身代,延医求药,忧容可掬。父舌强不能食,含哺哺之,终岁如一日。又尝粪以辨甘苦。父殁,衣衾窀穸,务殚诚信,厯十余年,而于春秋荐飨,未尝不涕下沾襟也。兹其事,若无非常可喜,然爱亲一念,动乎天而不容巳,庶几存孩提之良者与?史氏曰:吾邑葢有张学诗,云母欲游玄岳,贫不能具乘,则架木于肩,坐母其上,往返数千里,如是者三两台。闻而旌之。彼穷巷细民,行未合礼,其心足多耳。乃若尽心而不违礼,管孝子近之矣。直指巳署门示劝,犹未请于朝,其有待耶?余与孝子同研席,事亲自媿弗如。先大夫寝疾,一日而终,不及购药饵浣裙腧,以为恨。每念孝子事,辄絫欷太息,恐其久而湮灭也。邀同志为之歌咏,以俟观风者采焉。孝子名大韶,字宗舜。

○贺武城训马师诞弥令旦词并引。

译自从结绳、图画等记事方法已经不能施用于世以后,刑罚制度便建立起来。五禁五戒,到周代八种成法都已完备,而且十分详密。当时把法令图像悬挂在阙门,敲着木铎巡行宣示;虽然还没有成文法书,却已经明确显示给百姓哪些事应当趋近、哪些事应当避开。后来郑国铸造刑书,叔向讥讽此举,他的用意自有道理。孔颖达认为,刑法不能让百姓完全知道,威势不能让百姓测度,百姓才会畏惧上级。这样说来,圣王的三尺法令,岂不是同捕鸟兽的网一样,又有什么不同于秦朝使百姓愚昧呢?高皇帝登基后,命大司寇制定律法;每奏上一篇,便把它张贴在西廊墙壁上,亲自挥笔裁定斟酌,草稿总共修改三次才完成。它光明灿烂如日月星辰,严整分明如规矩准绳。此后,诸位大臣中精通法意的人,取律文加以解释,分割句读,分析成琐碎的个人见解;各家解释以及列圣根据实际情状斟酌定法,偶尔有轻重不同之处,便著为条例。解释,是在律文之中会通其意;条例,是把律意通达到律文之外。总而言之,都是用来辅助律法的。沿袭已久,错乱实在很多。拘泥于解释,是燕说;胶着于条例,是刻舟求剑;因解释而再生解释,因条例而再生条例,是层层累瓦;把解释和条例漫无原则地使用,是没有准的放箭;借解释和条例来行私情,是把锁闭得严密的门打开偷窃。因此,轻罪会漏过法网,重罪反而像捆湿物一样束缚过紧,轻重倒置,于是斧斤和锋刃便容易施用了。谈论此事的人握拳说,高皇帝的律法精密而完备,哪里还需要解释和条例呢?唉,世道由简趋繁,是人力无法阻止的事。挽救时弊的君子,只能在繁复之中不失去简约的本意。汉高祖约法三章,后来判案所依据的比类条文竟达到一万多条;唐代初定律令不过十二条,后来格式条文多到数不胜数。难道不是开始制定得过于简略,最后才导致过于繁琐吗?圣祖制定律法,最适合繁简之间的尺度。然而时代不同,事情不同,细微的文字有时难以晓谕民俗,既定的法律有时难以穷尽变化。没有解释,怎么能明白;没有条例,怎么能惩罚?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尚书》说:“只有贤良的人才能决断狱讼。”所以能否从繁复中求得简明,关键在于其人。马车没有缰辔驾具,没有鞭策锥刺,不能驾驭马匹;但如果由王良来操持,便能奔驰周旋,完全按他的意愿使用;若由奴仆来操持,就会被人嘲笑。如今把百姓当作马,把科条当作缰辔驾具,把桁杨当作鞭策锥刺,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使用,可以吗?咎繇、苏公,也都是治理百姓的王良。因此现在校订刻印《大明律》以及其中的解释和条例,以等待善于使用它们的人。《渡险迂谈序》凤冈杨先生辞去政务回乡后,每天取古人的嘉言美行来训诫子孙,间或为乡里的后辈讲说道德义理以及成败得失,勤勉不倦。人们听到从未听过的道理,都遗憾没有早些见到先生。过了很久,先生拿出一部书,题为《渡险迂谈》,用来惊醒世上那些在昏暗中盲目行走的人。刘生学业完成后,感叹说:“先生的话,思虑深远啊!”平坦和险阻哪里有固定不变的界限?认为平坦之处没有不险的,所见便都成了险;认为险处没有不平的,所见便都成了平。瞿塘峡的滟滪堆,惊涛骇浪如山,翻船的百只中未必有一只,只因戒惧之心胜过了恐惧。假如缆绳和船桨不齐备,即使水流平缓,能够渡过吗?庄子说险途就在衣襟席褥、饮食起居之间;他竟把这两类处境看作处处都有阳侯的波涛,真是浅薄的人啊!拿自身去尝试,甘愿徒步涉水而不悔,实在可悲。先生这部书,如同老船夫谈论风涛,句句都是切实经验,是苦海中的慈航,却自谦说文字不够华美。世上难道缺少雕琢辞藻的技巧吗?尘土做的饭、木头做的肉不足以填饱空腹,那么同先生的话相比,谁能比得上祭祀用的黍稷和大羹呢?即便如此,有意避开险境,险境也常常出乎意料。只有天道会给善人福报、把险境化为平安,这个道理是可以信赖的。先生是品行质朴的君子,任县令和太守时多有惠政,居乡后更加致力于培植德行;如今年龄将近八十,精神神明仍不衰,子孙中考取乡试者已有两籍,成为诸生者有七人,而且后继不断,这也是善有善报的征兆吧!涉水有一定的道理,要凭忠信来进退;先生处世实际上就像这样。这部书因此只是很浅近的言谈罢了。结束 《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引 《管孝子赠言引》《贺武城训马师诞弥令旦词并引》《管孝子赠言引》孝是平常的德行。孩童自然流露的亲爱之情,才是真孝,难道值得惊异吗?曾子奉养父亲时,只不过在饮食之间、答应诺言之间表现孝心,却千古少有匹敌;因为那是真实的亲爱之情完全流露。教化衰微、风俗败坏之后,人们才追求非同寻常的行为,以博取名声。孝行感动神明、招来祥瑞,瑶诚之类的事确实可能有,但流传的声响多有虚妄,模仿的事迹多有伪造。鼠腊、鱼目,哪里容得混淆真假?何况毁伤肌肤以供亲食,所谓全归又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君子不应谈论。管孝子是我们县的诸生。他的父亲以教书为业而贫穷。孝子拿出妻子的簪子耳环,换得若干钱,把钱贷出取息,用来供给父亲日常的饮食,从不敢私自使用。父亲生病,他向上天祈求愿以自身代替父亲,延请医生、寻求药物,忧愁的神色近在眼前。父亲舌头僵硬不能进食,他便含着食物喂父亲,一整年都像这一天一样。又曾尝父亲的粪便来辨别病情的甘苦。父亲去世后,衣服、被褥、葬事,全都务求竭尽诚信;过了十多年,每逢春秋祭祀供享,他没有一次不是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这些事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惊人的地方,然而他爱亲的一念,感动上天而不能自已,或许保存了孩童本有的善良吧?史官说:我们县大概还有张学诗,听说他的母亲想游玄岳,因贫穷不能备办车马,他便把木头架在肩上,让母亲坐在上面,往返数千里,这样做了三两次。听到这件事后,便表彰了他。那些住在穷巷中的平民,行为未必完全合乎礼法,但他们的心意足以称赞。至于尽心奉亲而不违背礼法的人,管孝子就接近这种境界了。直指使已经在门上署名张榜劝勉,只是还没有向朝廷请示,难道还在等待什么吗?我和孝子同窗读书,奉养父母却自愧不如。先父卧病,一天便去世了,来不及购买药饵、洗涤衣裙、按摩腧穴,因而一直引为遗憾。每当想起孝子侍奉父亲的事,便呜咽叹息,唯恐时间久了这件事湮没无闻。于是邀请志同道合的人为他歌咏,等待负责采风的人采录。孝子名大韶,字宗舜。《贺武城训马师诞弥令旦词并引》

伏以教宏綘帐,培桃李之浓阴;名纪丹台,迓松椿之永筭。骏望夙崇于北斗,鸿祯弥固于南山。麟绂凝祥,鳣堂集庆。恭惟老师得天间气,为世伟人。真醇不媿先民,清介堪风末俗。天高海阔,朱紫阳之旷怀;月霁风光,周濂溪之雅度。朝经暮史,左矩右绳。殚见洽闻,学海采骊龙之穴;崇论谹议,辩河激白马之津。识洞几先,烛照数计而龟卜辞臻理奥。日光玉洁,而蛟翔信有德而有言,宜成巳以成物。其在闭门修业之日,巳多负笈从游之徒。迨奉纶音,益宜铎响。典谟亲授,济南重见伏生;文学夙女,间武城再逢言偃。力回士习,躬饬师模。满座春风,拂杏坛而布暖;及时化雨,洒芹泮以流波。兹屇仲秋,适当初度。金行毓秀,节操所以坚贞;桂魄分精,性灵宜其圆朗。云间瑞露醴香,晓泛于瑶巵;月里玄霜大药,宵凝于玉杵。况际一人之华诞,尤为千载之奇逢。既示兆于从龙,必分荣于附凤。青云自致,抟九万里以何难;绿鬓长新,厯八□秋而不老。筹增东海,桃荐西池;阶前彩服腾欢,门下□衿献颂。某等自惭朴遫,夙荷陶甄。瞻景福于岗陵,欣逢华旦;托微忱于潢潦,祗奉清觞。拜手祝遐龄,奚啻綘县老人之寿。濡毫裁短调,柰乏黄绢幼妇之辞。

  词曰

玉鉴悬空,才过兯中秋佳节,当此日,九天阊阖,嵩呼声彻,巳见虹流生。圣主还惊,岳降锺人杰,羡文星即逐帝星来,真奇绝!词倒峡,谈霏屑,开后觉,光前哲,想天教耆硕,身依日月。汉代申公,经术好;周家吕望,勋名烨。更朱颜难老,似籛铿传僊诀。

  右调满江红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说

金砺盐梅说(阁试)

○金砺盐梅说(阁试)

金可以无砺乎?曰:不可。虽有纯钩、鱼肠、巨阙、湛卢,不加以砺,不能断也。羹可以无盐梅乎?曰:不可。虽有熊蹯、猩唇、烹鸿、炰羔,不加以盐梅,不能适口也。何者?物固有所资而后成也。夫君资于相,大都若此矣。然谓所资者皆能善其用乎?则吾未敢必也。夫良工之砥,良庖之调,天下以为美者,其技精也。令砺设而拙工不能砥也,盐梅具而族庖不能调也。夫有可用之资而不能善其用者,其技拙也。相天下者之辅德训志,岂不难哉?方其臣主初遇,堂帘犹隔,患在龃龉而不合,惟是动以积诚,入以巽语,若砥砺和调者之弗敢骤也。及其上下巳交,鱼水渐投,患在雷同而寡济,惟是正言无讳,深计不疑,若砥砺和调者之弗敢偏也。迨喜起既洽,钟鼎堪垂,患在盈溢而靡节,惟是不矜不伐,若无若虚,若砥砺和调者之弗敢懈也。斯亦相天下者之良工良庖矣。抑闻张华拭剑,取华阴之土;易牙调羮,别淄渑之味。彼其神识在心,岂区区较量于精粗多寡之间也与哉?上臣事君,斡旋在口舌之先,运用出形迹之外,所谓格心之大人也,进乎技矣。虽然,缄金于箧笥,则良工无所施其巧;付羮于臧获,则良庖无所呈其能。自古荩臣,孰不愿效其长技而能展磨礲调爕之用者,卒寥寥也。岂不在任用哉?岂不在任用哉?故惟木从绳之说,视金砺盐梅为尤切云。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解

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有何觧(阁试)

○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有何觧(阁试)

译伏惟先生教化广大,像绛帐一样培育桃李,使它们形成浓密的树荫;名声记载在丹台,迎来松树、椿树一样长久的寿命。您早年便有北斗般崇高的声望,宏大的祥瑞更加坚固。麟绂凝聚祥瑞,鳣堂汇集喜庆。恭敬地想到老师您承受天地灵气,是当世伟人。您的纯真醇厚不愧于前代贤人,清廉耿介足以为后世风俗的榜样。胸怀如天空高远、大海辽阔,具有朱紫阳那样旷达的心胸;风清月朗,具有周濂溪那样高雅的气度。早晨讲经,晚上读史,左边有规矩,右边有准绳。见闻广博,学问深厚,像在学海中探取骊龙的宝珠;崇高的议论、宏伟的见解,辩才如河水奔涌,激荡白马津。见识洞察事物的先机,烛照世间的数理,连龟卜之辞也归于深奥的理趣。品德如日光、如美玉般纯洁,蛟龙飞翔;确实是有德而有言,正适宜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您在闭门修业的日子里,已经有许多背负书箱前来求学的门徒。等到奉行诏令,教化的铃声更加应当响亮。亲自传授典谟,济南又见伏生;早年精通文学,武城间又遇到言偃。您竭力挽回士人的习气,亲自整饬师表。满座沐浴春风,春风拂过杏坛而播撒温暖;适时降下教化之雨,洒在泮宫之中,流布开来。如今到了仲秋,正当您的初度之辰。秋金之气孕育秀美,因此节操更加坚贞;月魄分出精华,性情灵秀应当更加圆满明朗。云间祥瑞的甘露,带着醴酒般的香气,清晨浮在玉杯之中;月宫里的玄霜大药,夜间凝聚在玉杵之上。何况正逢一位尊贵之人的华诞,更是千载难逢的奇遇。既然已经显示出从龙的征兆,必定也会把附凤的荣华分给众人。青云之路自然可以达到,搏击九万里高空又有什么困难;两鬓的青丝长久保持新黑,经历八□个秋天也不会衰老。祝您寿数增加如东海,寿桃献自西池;台阶前彩衣起舞欢庆,门下的读书人□衿献上颂歌。我们自惭浅陋笨拙,早年承蒙您的陶铸培育。仰望如山陵般的福寿,欣逢华美的生日;寄托微薄的诚意如沟渠积水,恭敬地奉上清酒。拜手祝您长寿,哪里只是绛县老人那样的年寿。提笔写成短调,只是苦于没有黄绢幼妇那样的才辞。词曰:玉镜高悬天空,刚刚过了仲秋佳节。正在这一天,九重天门开启,万岁山呼之声传遍四方,已经看见彩虹般的祥瑞流动而生。圣明的君主也惊叹,岳神降生而钟聚人杰;令人羡慕的是,文曲星立即随着帝星而来,实在奇异绝妙!文辞如倒峡之水奔流,谈论如霏屑纷飞,启发后来觉悟的人,光耀前代贤哲;想来这是上天特意使您成为硕德老人,身依日月。汉代的申公,精通经术;周家的吕望,功勋名声显赫。更愿您容颜不老,像籛铿那样传承仙人长生的秘诀。右调《满江红》。《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说 《金砺盐梅说》(阁试) 《金砺盐梅说》(阁试) 金器可以没有磨刀石吗?答:不可以。即使有纯钩、鱼肠、巨阙、湛卢这样的宝剑,不加以磨砺,也不能斩断东西。羹汤可以没有盐和梅吗?答:不可以。即使有熊掌、猩唇、烹鸿、炰羔这样的珍馐,不加盐和梅调味,也不能适口。为什么呢?因为万物本来都要有所凭借,然后才能成就。君主凭借宰相,大体也是如此。然而说所凭借的东西都能善于发挥作用吗?我还不敢肯定。良工的磨刀石,良厨的调味,天下认为美好的东西,关键在于他们的技艺精湛。即使设置了磨砺之具,拙劣的工匠也不能磨好;即使盐梅齐备,平庸的厨师也不能调好。有可用的资质却不能善于使用它,是技艺拙劣。辅佐天下的宰相,要辅导君主的德行、训正君主的志向,难道不难吗?君臣刚开始相遇,堂与帘之间还隔着距离,忧患在于彼此龃龉而不相合;只能用日积月累的诚意去感动,以谦逊委婉的话语进入君心,如同磨砺、调和的人不敢骤然用力。等到上下已经交接,鱼水渐渐相投,忧患在于一味附和而少有补益;只能直言不讳,深谋远虑而不疑惧,如同磨砺、调和的人不敢偏执。等到君臣喜起、合作融洽,钟鼎之功业可以垂名后世,忧患在于盈满过度而没有节制;只能不自夸、不自伐,像没有所有又像有所不足,如同磨砺、调和的人不敢懈怠。这也就是辅佐天下的良工和良厨。又听说张华擦拭宝剑,要取华阴的土;易牙调制羹汤,能够辨别淄水和渑水的滋味。他们的神明识见存于心中,难道只是区区计较精粗多少之间吗?上等的臣子侍奉君主,在口舌言辞之前就已斡旋,在外在形迹之外运用,这就是所谓能够端正君心的大人,已经超越一般技艺了。即便如此,把金器封藏在箱笥之中,良工也无处施展技巧;把羹汤交给奴仆,良厨也无处显示才能。自古忠贞尽力的臣子,谁不愿施展自己的长处,发挥磨砺、调和、燮理的作用?但最终这样的人却寥寥无几。难道不在于任用吗?难道不在于任用吗?所以“木材顺着墨线加工”的道理,比金器要磨、羹汤要调更加切要。《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解 《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有何解》(阁试) 《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有何解》(阁试)

圣圣相传,皆揭心之一字。而赤子之心,独发于孟氏。若曰,此即圣人之心也。夫使圣人同于赤子,则指赤子而命曰圣人,可乎?圣人与人耳目形骸,未始有异也。所为异者,此方寸心耳。彼其心,乭以烛天下之至隐,可以剖天下之至棼,可以制天下之至变。宇宙在手,万化生身,环中以应,靡弗宜也。而赤子有是乎?恶乎同?嗟夫,人之所以不圣人,正以其不赤子也。人生之初,侗焉无知,泊乎无欲,浑浑默默,孰别圣凡?迨知诱物化以后,与物为构,相刃相劘,有所艳于此,又有所驰于彼,有所怵于前,又有所避于后,焦火凝,无时休息,增入弥多,根本弥损,而去圣人始远矣。圣人者,有知而无知,有欲而无欲,能完其初者也。初心最清,清故可以烛隐;初心最定,定故可以剖棼;初心最常,常故可以制变。即勋业烂然,宇宙而以圣人视之,若浮云之在太空耳,若唾之为珠为雾,一出于自然耳,曾有纤毫知故入于其衷哉?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梓庆削鐻,庆赏非誉之不知,而后巧若鬼神;痀偻丈人,絫丸不坠,身若槁木之枝,而后承蜩若掇也。彼曲技耳,犹必冥其心而后精,况圣人之于道,而可以有心与乎?孔子之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谓赤子之心也。故曰:吾道「以贯之」。傥其或以二参,以三,则非赤子之心而何?贯之与?有或乃曰:以赤子之心为圣人,必扩充而后可。夫人盛此心,心盛此性,性上不可加一物,而心岂可加乎?楩柟豫章,于霄拂云而始生,不过尺寸。谓此尺寸也者,非楩柟豫章之性,则不可。夫赤子与圣人之心,亦若是焉矣。然则老氏所云能婴儿者,与此同乎?吾所谓赤子,欲其心有而无也;彼所谓婴儿,欲其心无而无也。一如宿火,一如死灰,此毫厘之辨也。是为觧。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辩

正直忠厚辨

○正直忠厚辨

道不可以偏废,亦不可以两持。自巽耎夷诟之夫不能植朝常,扶名教而君子于是乎贵正直,挺挺谔谔,天下想望其丰采。久之,皆有嚣然自喜之心,其弊为激。君子病其激也,而撤墙帷,融圭角,以忠厚长者之道待天下。天下翕然欣然,久之又皆有颓然自废之心,其弊为靡。激则争,靡则不振,为世道害,非浅也。夫正直忠厚,皆天下至美之名,而不免为世道害,则偏废故耳。宋儒合言之以救其弊,曰立朝以正直忠厚为本,思深矣。然自正直忠厚之合而弊益甚,何也?正直忠厚不可以有心求也,有心求之将畧其实而名是,狥名偏属则偏骛焉,名两在则亦两赴焉。俄而百炼,俄而绕指,俄而藏锋,俄而露锷。进欲有为,惧其妨于忠厚也;退欲观变,又惧其乖于正直也。气有所凌,将正直自命,张极而弛,曰吾济以忠厚耳;情有所昵,将忠厚自诩,恩极而雠,曰吾济以正直耳。彼此莫中其窽,前后两失所据,为者自相枘凿,谈者互为矛盾。爱则以其正直而多之,憎则以其不忠厚而少之;□则以其忠厚而誉之,嗔则以其不正直而毁之。议论混淆,风尚错迕,是世道之忧哉!故偏废者非也,两持者又非之非也。余谓正直忠厚不必分,不必不分,在察其时而善用之。冬而裘,夏而箑,陆而车,水而舟,各有所宜,未可疑夏之不裘而水之不车也。世有治乱,人有臧否,事有缓急,境有顺逆,必持一切之见,其无乃胶柱而不恊于宜?故时当正直,即寓忠厚之意,而正直重;时当忠厚,即寓正直之意,而忠厚重。持以无我之衷,运以达权之哲,苦口与纳牗,法巽异而皆以悟君;发奸与藏疾,宽猛异而皆以善俗;独行共济,广狭异而皆以报国。辟诸造化,烈日严霜,和风甘雨,各以其时中,臣道之鹄乎?西京之季尚忠厚,士皆依附王氏以固荣宠,而国鼎遂移;东京之季尚正直,俊顾及厨,高自标置,而党祸烈焉。兹其患在于偏废。今之天下,以为尚正直乎?摧折之余,气渐消铄;以为尚忠厚乎?乘人鬬捷,往往有之。兹其患在于两持。余故为之辩,以俟转移世道者。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颂

圣德光裕颂(馆课)

  圣主畏天恤民纪颂(馆课)

  圣母万寿颂(馆课)

  郭汾阳大人颂有序阁试

○圣德光裕颂(馆课)

译圣人之间相传授的道理,都揭示一个“心”字,而“赤子之心”这一说法,唯独由孟子阐发。若说这就是圣人的心,那么假如圣人和婴儿相同,指着婴儿称为圣人,可以吗?圣人与普通人在耳目、形体、躯骸上从来没有不同;真正不同的,是方寸之间的心。他们的心能够照察天下最隐秘的事,能够剖析天下最纷乱的事,能够应对天下最复杂的变化。宇宙仿佛在手中,万物变化从自身生发,处于环中的中心来应对,什么都合宜。婴儿有这些吗?怎么能相同呢?唉,人之所以不能成为圣人,正是因为不能保持赤子之心。人生最初,懵懂无知,淡泊无欲,浑厚寂静,谁能分辨圣人与凡人?等到知识诱发、外物改变之后,便与外物相互纠缠,彼此攻伐磨擦;一会儿艳羡这个,一会儿奔逐那个;一会儿恐惧眼前,一会儿躲避身后;心中如焦火凝结,没有片刻休息。外来增加得越多,根本损耗得越多,距离圣人也就越远。圣人是有知识而不被知识拘役,有欲望而不被欲望役使,能够保全最初本性的人。最初的心最清明,因为清明所以能照见隐微;最初的心最安定,因为安定所以能剖析纷乱;最初的心最恒常,因为恒常所以能制御变化。即使功业灿烂、充塞宇宙,在圣人看来,也不过像太空中的浮云;如同唾液变成珍珠或雾气,完全出于自然,难道曾有一丝一毫有意的知巧进入心中吗?所以说:“大人,就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梓庆削刻鐻器时,不知道庆赏和声誉,不知不觉之后,技巧便像鬼神一样神妙;驼背老人用丸子累叠而不坠,身体像枯木的枝条一样,心神凝定之后,捕蝉就像拾取一样容易。他们所做的只是曲技小艺,尚且必须使心神幽静,然后才能精妙;何况圣人对于大道,难道可以存有意念吗?孔子的无意、无必、无固、无我,就是所谓赤子之心。所以说:“我的道是用一以贯通的。”假如把一分成二、分成三,那还算什么赤子之心呢?还能贯通吗?有人说:把赤子之心作为圣人的心,必须扩充它之后才可以。人充实这种心,心充实这种性;性本来不能再增加任何东西,心难道可以再增加吗?楩楠豫章这些大树,冲入云霄、拂过云彩之前,刚生长时不过一尺一寸;说这一尺一寸的树苗不是楩楠豫章的本性,不可以。赤子和圣人的心,也正是这样。那么老子所说的能够成为婴儿,和这里相同吗?我所说的赤子,是希望他的心既有而又无;老子所说的婴儿,是希望他的心本来无而又无。一个像留存的火种,一个像已经熄灭的死灰,这就是极其细微的区别。以上就是解说。《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辨 《正直忠厚辨》《正直忠厚辨》道理不能偏废,也不能两边都机械坚持。自从那些柔弱退让、甘受侮辱的人不能树立朝廷常法、扶持名教以后,君子便重视正直,挺立敢言,天下人都仰望他们的风采。时间一久,人人都产生喧嚣自喜的心态,弊端便成为过激。君子忧虑这种过激,于是撤去墙帷,消融棱角,用忠厚长者的方式对待天下。天下人一致欣喜,时间一久,又都产生颓靡自弃的心态,弊端便成为靡弱。过激就争斗,靡弱就不能振作,对世道的危害并不小。正直、忠厚都是天下最美好的名声,却不免成为世道的祸害,是因为偏废其中一端。宋代儒者把二者合起来说,以挽救弊端,说立朝应以正直忠厚为根本,思虑很深。但自从正直忠厚合说以后,弊端反而更加严重,为什么?正直忠厚不能存心刻意去求;有意去求,就会略去实际而追逐名声,偏好名声的一端就偏向那一端,名声两方面都要就两方面都追逐。一会儿像百炼精钢,一会儿又像绕指柔;一会儿收藏锋芒,一会儿又显露刀刃。想要进取有为,又怕妨碍忠厚;想要退守观望,又怕违背正直。气势有所凌厉,便以正直自命;张弛过度,又说我是用忠厚来调济。感情有所偏爱,便以忠厚自夸;恩宠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仇怨,又说我是用正直来调济。他们彼此都不能击中关键,前后两边都失去依据,做事的人彼此自相矛盾,谈论的人互相冲突。喜爱某人,就因为他的正直而多加称赞;憎恨某人,就因为他不忠厚而贬低;□时就因为他忠厚而称誉,发怒时就因为他不正直而毁谤。议论混乱,风尚错乱,这正是世道的忧患啊!所以偏废一端是不对的,两边都机械坚持,更是不对。我认为正直和忠厚不必分开,也不必强行说完全不分,要在观察时势之后善于运用。冬天穿皮衣,夏天用扇子;陆地乘车,水上乘船,各有适宜,不能因为夏天不穿皮衣、水上不乘车便怀疑它们。世间有治有乱,人有善有恶,事情有缓有急,处境有顺有逆,如果一定坚持一成不变的见解,岂不是胶柱鼓瑟,不能合乎实际需要吗?时势应当正直时,就在正直中寓含忠厚的意思,而以正直为重;时势应当忠厚时,就在忠厚中寓含正直的意思,而以忠厚为重。以无私之心持守,用通达权变的智慧运用;苦口劝谏和启发诱导,方法虽有巽顺不同,却都用来使君主觉悟;揭发奸恶和包容隐疾,宽严虽有不同,却都用来改善风俗;独自行动和共同济事,范围虽有大小不同,却都用来报效国家。譬如天地造化,烈日严霜、和风甘雨,各在适宜的时令达到中和,这就是臣道的目标吗?西汉末年崇尚忠厚,士人都依附王氏以巩固荣华恩宠,于是国家的鼎运便转移了;东汉末年崇尚正直,俊杰顾及厨中之事而高自标榜,党锢之祸于是猛烈发生。这些祸患都在于偏废一端。如今的天下,是要崇尚正直吗?经受摧折之后,士气渐渐消磨;是要崇尚忠厚吗?乘人争斗而求取胜利的事情又往往存在。这些祸患在于两边都机械坚持。因此我为此作辨,以等待有人转变世道。《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颂 《圣德光裕颂》(馆课) 《圣主畏天恤民纪颂》(馆课) 《圣母万寿颂》(馆课) 《郭汾阳大人颂有序》(阁试) 《圣德光裕颂》(馆课)

自昔皇王祗载庭闱,贻谋祚胤,莫不愿融融泄泄,奉亲颜于千载,振振绳绳,绵帝统于百世。然而厯稽往牒,罕际昌期,何则?天以人感,福缘德应,紫极之懋昭匪粹,苍穹之眷命或缺。书称百祥,诗咏纯嘏,侈为美谈,良有以也。我皇上具至神极圣之资,抚重熙累洽之运,长乐承欢,问安恒勤于三至,东华垂裕,齿学必谨于四术,而总得一以居贞,叶吹万以亭毒。威武纷纭,恩泽汪濊,暨朔南咸讫,声教有血气莫不尊亲,是以阴阳循序,鬼神降康,惠迪而吉,积善而庆。岁在旃蒙,大荒落实,慈圣皇太后六袠之期,葭灰乍动,花甲初周,天统属子,乃十二支之元,地数维六,为亿万年之兆。且于其时,皇太子诞育,皇第一孙赤日入怀,叶初阳之渐升,瑶光在天,暎圆魄之将满。内而绅弁,外而黎赤,靡不矫首以呼,动色相告。葢皇太后敛祉璇宫,符坤维之奠,皇太子迎禧玄圃,继离明之照,而皇第一孙毓秀兰殿,开震索之祥。非我皇上体干健之纯懿,致泰亨之上理,恶能臻此者乎?大德得天,古称有虞,以今方之,实相辉暎。夫其灵爽独运,则浚哲之衷也;恭默以思,则无为之化也;孝隆一本,则尊养之极也;庆流累叶,则子孙之保也。然烝又者犹惭于始,传贤者尚歉于终。我皇所遘葢旷古无前者哉!臣叨居中秘,滥食大官,恐盛美之不彰,俾将来之罔述,谨撰圣德光裕颂,献之九重,不足扬厉鸿休,庶几敷陈雀跃云尔。颂曰

皇天无私,惟德是佑。列祖宪天,父母元后,二百余年,大和宇宙。比及我皇,厥德益茂。我皇穆穆,生而神灵,恩威交运,雨露雷霆,百志惟熙,庶绩其凝。山徼海澨,以莫不宁。皇天鉴之,爰戬谷。戬谷伊何?前开后续,畴为之前文母多福,畴为之后文孙载育,英英文母,保翊皇躬,含弘光大,以配穹窿。衮衣在侍,玉食是供。甲子重开,鹤筭无穷。亦有文孙,生于文子,麟趾螽斯,世济其美。前星煌煌,幼海弥弥,为晖为润,有加靡巳。四世一堂,千古一时。天颜有喜,值此繁厘,夫何为哉?止孝止慈,晓漏问寝,昼日含节。小臣作颂,敢拟天□。愿我文母,后天而老;文子文孙,谕教惟蚤。我皇万年,德以为宝。

○圣主畏天恤民纪颂(馆课)

译自古以来,帝王恭敬地主持宫闱事务,为子孙谋划福祉,无不希望和乐融洽,使亲人的容颜千载长存;又希望子孙振作有为,使帝王的统绪延续百世。然而考察历代典籍,很少遇到这样的昌盛时期,为什么呢?上天因人的感应而降福,福气由于德行而来;紫微宫的盛美光明显然并非纯粹无瑕,苍穹所赋予的天命也有时会有所缺失。《尚书》称颂百种祥瑞,《诗经》歌咏大福,这些被夸为美谈,实在是有原因的。当今皇上具有至神至圣的资质,承当重熙累洽的盛运;在长乐宫奉承亲欢,问安总是勤勉,一日三次从不懈怠;在东华门承受先德余荫,对皇太子的教育必定谨守四术;同时总括万事而守持正道,协和万物生长。威武纷然施行,恩泽广大充沛,直到朔方、南方全都安定,凡有血气之人无不尊敬亲近。因此阴阳依次运行,鬼神降下安康;行善便得吉祥,积累善行便获得福庆。岁在旃蒙之年,正值大荒之岁收成落定,慈圣皇太后到了六十寿辰;葭灰刚刚发动,花甲初度循环,天统归于子位,子为十二支之首;地数是六,成为亿万年吉兆。又恰在这时,皇太子诞生,皇帝的第一位孙子出生,如同红日投入怀中,正合初阳渐渐升起之象;瑶光星出现在天上,映照着将要圆满的月亮。宫内的绅士冠带之人,宫外的百姓,没有不抬头欢呼、变色相互传告的。皇太后在璇宫收聚福祉,符合大地安定的祥兆;皇太子在玄圃迎来福庆,接续离明之光;皇帝的第一位孙子在兰殿孕育秀美,开启震卦生育的吉祥。若非我皇上体察乾道刚健纯美的德性,招致泰亨的最高境界,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大德能够得到上天眷顾,古人称有虞氏如此;拿今天相比,实在相互辉映。他的神明独自运转,是深远明智的内心;恭敬沉默地思考,是无为而治的教化;孝道崇高而归于一体,是尊亲奉养的极致;庆福流传数代,是子孙得以保全的根本。然而,烝又氏尚且惭愧于开创之初,传贤者仍对最终结果有所不足。我皇所遭逢的,难道不是旷古以来未曾有过的盛事吗?臣忝居中秘,滥受大官俸禄,恐怕盛美之德不能彰显,使后世无法记述,所以谨撰《圣德光裕颂》,献于九重宫阙;虽不足以发扬盛大功德,或许可以略陈臣欢欣雀跃之情罢了。颂曰:皇天没有私心,只保佑有德之人。列祖效法上天,父母般的先帝和皇后,二百多年使天地大和。到了我皇,德行更加盛美。我皇庄严肃穆,生来神明;恩威交相施行,如雨露如雷霆;百事都兴盛,众多功业也都成就。山边海岸,无不安宁。皇天鉴察他的德行,于是降下福善。福善是什么?就是前有开创,后有承续。谁能成为前代的典范?是文母承受多福;谁能成为后代的典范?是文孙不断生育。文德辉煌的母后,保佑辅佐皇上,含容弘大、光明盛大,足以配合苍天。皇上穿着衮衣侍奉,供奉精美玉食。甲子重新开始,寿命如仙鹤之算,绵延无穷。又有文德之孙,出生于文德之子之家,子孙如麟趾、螽斯,世世代代成就美德。前星光辉灿烂,幼海广阔绵延,成为光辉、成为恩泽,不断有所增加。四代同堂,千古难逢。皇上面有喜色,正值这繁盛福庆的时刻,究竟应当怎样做呢?只是尽孝尽慈:清晨听漏声而问候寝居,白日含蓄持守节度。小臣作颂,岂敢比拟天□?愿我文德母后,比上天更长寿;文德之子、文德之孙,及早接受教诲。我皇万年长寿,以德行为珍宝。《圣主畏天恤民纪颂》(馆课)

上在宥,天下道久化成,虽深居静摄,而干健独运,惟天命民心为兢兢。先是两宫三殿灾,银夏、乐浪、牂牁数用兵,费无筭,大农告诎。上忧之,点弁乘间言矿税事,报曰可。诸珰衘命往四方,游手无赖从之,旁午于道。鸠众凿山,得不偿费,则勒民纳朱提,第以矿为名。或恐喝富人,发掘庐墓,曰是有金银气,得重贿乃巳。关隘市井无地不榷,榷者虎而冠,十五分其货,无谁何者。监司以下间持义与争,辄以挠阻激。上逮赴诏狱,或罢不复用。大小臣谏疏无虑数十百,上不报。自是内外要职缺辄不补,省台尤甚。诸珰益横,奸利百千状。久之稍稍闻会,连年阳月日食。长陵明楼、郊坛望杵相继火,郡国灾异之报无虚月。上心动,一夕下手诏:“朕曩因度支缺,虑加赋以烦百姓,是以有矿税之使。使者不明朕意,重为百姓患苦。天变屡警,朕用惕然。其罢矿务,诸税归有司,勿以奄人半供内帑,半以佐工役。工稍竣,朕不难尽弛以予民也。”又诏冡宰、省台需次者补之,少则选取以充贤,而削籍者以次用。诏司冦诸以矿税逮系者置勿问。诏司空饥馑荐臻,民多流徙,而伐石采木以罢其力,朕甚悯焉,殿工姑缓之。诏翰林讲读官春秋言天人之际甚备,可日以讲章进。于时内外臣氓欢声若雷,无不额手称“天子神圣云”。臣闻皋陶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畏。”召公曰:“欲王以小民祈天永命。”前此上非忘天下也,而膏泽偶屯,蚩蚩者见以为忘天下,非常之灾频岁叠见,可畏哉!一旦幡然扫累年之积蠹,出民汤火,登之袵席,何其仁也!炀灶不蔽,万里目前,何其明也!太阿自持,言无反汗,又何断也!一事而三美备。皇上真善于承天矣!积阴而日久,暵而霖,鼓舞讴吟,太和在于宇宙。天鉴厥德,将亿万载无疆之庆,猗与休与!臣诚乐光昭。圣德垂诸罔极,敬为之纪,而继以颂曰:「明明元后,握符御天,照临有赫,覆载无偏。凌轹挽近,登闳古先,履丰如约。终日干干,小臣献计,欲笼利权,采矿于山,征商于廛。帝曰:『试哉』,爰命中涓。彼翼者,虎爪距纷然,血牙衡生。日削月朘,乖气致异,阴伏阳愆。维帝曰咨,民生孔艰,天寔惠民,朕敢不虔?五丁勿凿,地脉或残;勿攫于市,物力其殚。事有司存,貂珰勿专,匪朝伊夕,税且尽捐。朕有四海,岂乏刀泉?布利千下,王道平平。朝无空署,野勿弃贤;释彼强项,勿滞狴犴。殿工勿亟,以俟丰年。乙夜之览,春秋一编。」纶音诞播,遐迩讙传,恩流九野,誉满八埏。彼苍昭格,福祉其骈。慈闱万寿,瓜瓞绵绵。宇宙清宁,宗社奠安。鸿猷茂烈,金石永镌。

○圣母万寿颂(馆课)

缅寻曩代,彤管垂光,星娥肇昊,简狄兴商,涂山诞启,击仲生昌,咸藉母仪,衍祚灵长。于铄我明天休,尤笃俾亿万年,永调玉烛。爰有圣母,茂膺景福,福岂无因,厥德孔淑。猗与圣母,秉睿含贞,植庆仙李,图光玉绳。吐辞依率,动容中程,壸政肃赞,房乐和鸣。电绕枢星,虹流华渚,笃生我皇,聪明神武,乃抚萝图,以为民主。嶶号聿崇,欢腾率土。我皇御服,慈训是遵,日昃不暇,怀保小民,赈穷雪枉,黍谷生春,匪曰子惠,圣母之仁,冠带月出,骨梯航日,域万鳞仰流,羣星共托,下鲜震腾,上无朓侧。圣母对兹,其乐何极?赫赫贤王,分茅大藩。帝女于归,绿绶承恩。龙孙主鬯,秇图礼园。圣母抚兹,其乐实繁。岁在执徐,缇灰冲钥,昼增绣纹,阳回梅萼,甲子初周,宝婺光灼,瑞霭未央,祥凝长乐。我皇龙衮以捧琼巵,袆衣旁列,榆翟后随,云和缭绕,翠葢葳蕤,载斟载酌,色笑怡怡。彩女中涓,同声以祷,愿荐桃,愿羞火枣,愿乘斑麟,愿集青鸟。王母瑶池,姑蓬岛,小臣献颂,独曰不然,金根玉巾,各亦仙之軿,八珍五齐,亦仙之延。我皇孝旨,违膝前,惟愿圣母,时勤明保,我皇养志,钦崇大道,治类华胥,熙熙皞皞。圣母圣皇,同锡难老。

○郭汾阳大人颂有序阁试

译皇上在位施行宽仁,天下遵循正道,长久受到教化而成就;皇上虽然深居静养,但乾道刚健仍独自运行,只因天命和民心而时时戒惧。此前两宫三殿发生灾害,银夏、乐浪、牂牁屡次用兵,耗费无数,大司农报告财力困竭。皇上为此忧虑,点弁乘机进言矿税之事,皇上答复说可以。诸宦官奉命前往四方,游手无赖跟随他们,往来纷杂于道路。聚集人众开凿山岭,所得不抵开支,便强令百姓缴纳朱提钱,只以采矿为名。有的恐吓富人,发掘住宅和坟墓,说那里有金银之气,得到重贿才停止。关隘和市井无处不征收专卖税,征税者像披着虎皮的虎一样凶暴,把货物分取十五分之一,谁也不敢过问。监司以下官员偶尔持守义理与之争辩,便被说成阻挠妨碍而受到激怒。皇上甚至把他们逮赴诏狱,有的罢官后不再起用。大小臣僚进谏的奏疏不下几十上百件,皇上都不答复。从此内外重要职位空缺后往往不再补授,省台尤其严重。诸宦官更加横暴,奸利的手段有成百上千种。过了很久,灾异渐渐传入,连续几年在阳月发生日食。长陵明楼、郊坛望杵相继失火,各郡各国报告灾异,没有一个月间断。皇上内心有所触动,一夜下达手诏说:“朕先前因为度支不足,担心增加赋税而烦扰百姓,所以设置矿税使者。使者不明白朕的本意,反而使百姓更加困苦。天象屡次发出警告,朕因此深感警惕。应当停止矿务,诸税归还有司管理,不要把宦官所得一半供入内帑,一半用来帮助营造工役。工程稍微完成后,朕不难把这些税全都放还给百姓。”又下诏让冢宰和省台中候补的官员补任职缺,缺少的便选取贤能来充任;对被削籍者,也按次序起用。下诏给司寇,凡因矿税被逮捕拘禁的人,一律置之不问。下诏给司空说,饥荒接连发生,百姓多有流离迁徙,而采伐石木又耗竭民力,朕非常怜悯,殿宇工程姑且缓办。又下诏给翰林讲读官说,春秋时期关于天人关系的论述很完备,可以每天进呈讲章。当时内外臣民的欢呼声如雷,没有不拍着额头称颂“天子神圣”的。臣听皋陶说过:“上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和敬畏,来自百姓的明察和敬畏。”召公说:“希望君王凭小民来祈求上天长久赐予国命。”在此以前,皇上并不是忘记天下,只是恩泽偶然受阻,愚昧的百姓便以为皇上忘了天下;非常的灾害接连多年出现,实在可怕啊!一旦幡然醒悟,扫除积累多年的弊病,使百姓脱离水火,登上安逸之席,这是多么仁慈啊!像炀灶那样的奸邪没有遮蔽,万里之事都呈现在眼前,这是多么明察啊!亲自掌握太阿之剑,说出的话不反悔,又是多么果断啊!一件事情而三种美德都具备了。皇上真是善于承受上天之意啊!阴气积聚日久,终于由旱转为甘霖;天下受到鼓舞,百姓歌唱吟咏,太和充满天地。上天鉴察这样的德行,将降下亿万年无穷无尽的福庆,真是美好、盛美啊!臣实在为这光明彰显而喜悦。圣德将流传无穷,臣恭敬地为此记述,并接着作颂说:『光明的君王,手握天命统治天下;照临四方,光明显赫;承载天地,对万物没有偏私。超越近代,登临远古先王的境界;履行丰厚德业,如同践约。始终勤勉不懈。小臣献计,想把利权集中起来,在山中开采矿产,在市肆征收商税。皇帝说:“试试看吧。”于是命令宦官执行。那些张牙舞爪者,虎爪纷纷,血口横生;每日削减,逐月搜刮,乖戾之气招致灾异,阴气潜伏而阳气失常。皇帝说:“唉,百姓生活十分艰难;上天本来是要惠及百姓的,朕怎敢不虔敬?不要让五丁开凿山岭,恐怕损伤地脉;不要在市场上强行攫取,否则物力将会耗尽。事情应由有司掌管,宦官不要专擅;不出早晚,税收也将全部捐除。朕拥有四海,难道还缺少钱财吗?把利益分给天下,王道平平正正。朝廷不可有空缺的官署,乡野不可遗弃贤才;释放那些刚直不屈的人,不要使他们滞留狱中。殿宇工程不要急迫,等待丰年再办。夜半读览,是一部《春秋》。”』诏书广泛传播,远近欢欣传诵;恩泽流布九州,声誉充满八方。苍天明察而有所感应,福祉便接连降临。慈闱万寿,子孙绵延。天地清明安宁,宗庙社稷安定。宏大的谋略和盛大的功业,将永远镌刻在金石上。《圣母万寿颂》(馆课) 远远追寻往代,红管史笔留下光辉:星娥开创昊天之祥,简狄兴起商朝,涂山诞生夏启,击仲生育周昌,都依赖母仪,延续长久福祚。光明美盛的我大明,承受上天尤其深厚的休祥,使亿万年永远调和玉烛。如今有圣母,厚重地承受盛大福庆;福庆难道没有原因吗?实在是因为她的德行非常美善。啊,美好的圣母,秉持睿智,含藏贞德;培植庆福如仙李,谋求光明如玉绳。言辞合乎法度,举止合乎规范;后宫政事严肃辅佐,宫中音乐和谐鸣奏。电光环绕枢星,彩虹流过华渚,于是生育我皇;皇上聪明神武,便抚有大明天下,成为百姓之主。尊号于是更加崇高,天下欢腾。我皇穿着礼服,遵循慈母教训;即使太阳偏西也没有闲暇,怀抱保护百姓,赈济穷困,洗雪冤屈,使黍谷生出春意。这不只是说皇上施惠于子民,而是圣母的仁德所致。冠带之士如月亮升起,百姓如梯航每日增加;天下众生都仰赖恩泽,群星共同依托。地上少有震动,上天没有月食。圣母面对这一切,快乐哪里有止境呢?赫赫有德的诸王,分封在大藩;帝女出嫁,佩绿绶而承受恩宠;龙孙主持祭祀,执掌礼仪之园。圣母抚育这些,快乐实在繁多。岁在执徐,缇室的葭灰冲动钥管,白昼增长,绣纹增添;阳气回到梅花花萼,甲子初次循环,宝婺星光灿烂;瑞气没有尽头,祥兆凝聚于长乐宫。我皇穿着龙衮,捧着玉杯;皇后穿着袆衣列在旁边,身后跟随榆翟车;云和之乐缭绕,翠色车盖繁茂;一杯杯斟酒饮酒,神色笑容和悦。彩女和宦官一同发声祈祷:愿进献蟠桃,愿奉上火枣,愿乘斑麟,愿与青鸟相聚;愿往王母瑶池,愿登蓬莱仙岛。小臣献颂,却独自说不然:金根车、玉巾车,也各是仙人的车乘;八珍五齐,也只是仙人的饮食。我皇遵循孝道,违背自己的意愿,不愿离开母后膝前;只愿圣母时时勤勉地保养身体。我皇涵养心志,敬重大道,治理天下如华胥之世,使天下熙熙皞皞。圣母和圣皇,一同享有难以衰老的长寿。《郭汾阳大人颂》有序(阁试)

葢孔子称忠信可行于蛮貊,或者疑焉?异类之性舛,马骜难驯,闪倏莫状,弱则鼠窜,强而豕突,渠可化诲,怀服也与哉?乃观唐汾阳王见虏事,抑何奇伟罕俪也?方回纥、吐蕃从怀恩而入冦,合诸酋长之谋,挟数十万之众,控弦堪方于冐顿,投鞭岂逊于秦符?国疑累邜,人忧孤注,而汾阳以乌合之师当鸱张之敌,坚壁不战,单骑以趋,此方免冑而传呼,彼即投兵而下拜,易鬬争而盟誓,化剑戟而杯酒,岂以虚声耸动之,浮辞笼络之巳乎?彼其真实心诚孚于诸羗也?或曰:大将一身,安危攸系,油幢云拥,虎帐风严,岂为七尺之谋?葢求万全之策,今乃计出裹革,危甘蹈尾,辄以轻裘缓带之身,付诸皷鸣矢流之地,有如枭獍不仁,蜂虿肆螫,马不及还辔,人不暇施勇,纵不自顾,奈国家何?噫嘻!回纥慑令公威德久矣,远之则疑,近之则亲,扞御之其党弥坚,约结之其交自觧,葢定画于再思,匪轻生于一掷矣。卒之虎旅完而无挫,龟鼎危而复安,功勒景钟,名垂污简,不亦媺乎?回纥谓见一大人而还,诚哉是言!今北虏跳梁,东倭窥向,空勤拊髀之虑,莫救剥肤之灾,独不得此大人为务耳,岂忧疆场哉?余有感焉,爰作颂曰:唐自天宝,关陇腥膻,元陵开衅,再起尘烟,逆臣勾虏,溃我疆边,甲光镜野,旗影篲天,天子曰咨,国步艰难,趣召令公,复登将坛,士乏精锐,府尠金钱,众心汹汹,令公怡然,彼众我寡,战岂万全?信格豚鱼,奚事戈鋋?维药葛萝,进兵泾川,弯弧注矢,皷音其填,猗与令公,矫矫桓桓,投彼绿沉,挺身以前,诸羗如林,竦立骇观,果吾父也,罗拜惟虔,仆固误我,愿谢前愆,长为保塞,奉天可汗,巵酒酹地,易仇而欢,吐蕃闻之,弃甲奔还,三辅靡警,九庙以安,绩掩狼胥,勋轶祁连,旗常日月,带砺河山,称曰大人,令闻千年。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箴

君臣交儆箴(馆课)

  东华劝讲箴(馆课)

  意必固我四箴(并序阁试)

○君臣交儆箴(馆课)

天泽俶判,爰有君臣。既首三纲,亦冠五伦。匪臣何□,匪君何事?为君实难,为臣不易。凝图御历,讵不崇□?当大宝之重寄,亦有至劳。儋爵析圭,讵不荣宠?系岩石之具瞻,亦有深恐。君犹天也,臣犹五行。化机权注,万汇乃成。君犹心也,臣犹四体。元气周流,一身乃理。堂帘分隔,其道实通。止仁止敬,以礼以忠。可否刚柔,交修不懈。治乱存亡,动色相戒。君曰股肱,良臣曰元首。明君曰予违汝弼,臣曰朕言可行。君曰若金作砺,臣曰惟木从绳。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儆于保泰,乃无倾危。积羽沉舟,群轻折轴。儆于防微,乃无颠覆。苍苍在上,厥鉴惟公。出王游衍,君愓于衷,臣亦若时,以代天工。总总在下,厥情叵测。奥渫幽遐,君布其德,臣亦惠畴,以作民极。念彼高贤,造国之福。君既侧席,臣亦推毂。念彼奇货,荡人之心。君既投珠,臣亦却金。依社凭城,憸壬难屏。君既奋于拔山,臣亦慎于决瘿。刻木画地,法罔堪畏。君既虑于飞霜,臣亦羞于赤渭。君臣勿太狎,惧酬唱之同声。譬诸清浊谐而后成曲,□□□而后成□。君臣勿太肃,惧尊卑之异意。譬诸工□□而后技可精,舆马调而后远可致。圣君贤臣,千载一作。君如飞龙之在天,臣如巨鱼之纵壑。君戒訑訑,臣戒诺诺。先天下而忧,后天下而乐。庶宗社之无虞,而生灵之有托。小臣作箴,以告荃宰。罔曰不文,狂夫可采。

○东华劝讲箴(馆课)

眀两作离,洊雷居震,继体承祧。青宫之胤,孰助前星之晖?孰增幼海之润?斧藻身心,粤惟学问。玉必琢而始章,弓待木敬而后正。贻喆自初,少成若性,失养则木濯千山不用,而茅塞其径。易重前言,书称古训。绿字赤文,寸心可印。绨袠缥囊,千秋若镜。畴窳惰而不隳,畴淬砺而不进。垂精旃厦,游意典谟。翱翔乎文雅之囿,驰骛乎道德之涂。惟圣惟贤,亦步亦趋。勿宴游博奕之为娱,惟师惟保,为楷为模。勿便辟柔曼之与□。惟务帝王之学,勿为章句之儒。宁忘蹄而得兔,勿□□而还珠。宁遗华而采实,勿弃瑟而好竽。勿日糟□□,精蕴于古初。勿日刍荛,纳忠告于狂夫。勿日何□罔念作狂,勿日难竟积学成圣。敛吾之神,勿使外□。一齐不胜众楚,一暴不胜十塞。虚吾之怀,勿使中□。众白萃而成裘,千跖合而成味。恒吾之志,勿久而□□。九仞而井弃,少一□而□亏。密吾之心,勿□□常。干卤茶芸常。于恭敬温文之德,以为社稷宗庙之基。小臣稽首,敢献箴辞。龙楼鹤禁,念兹在兹。

○意必固我四箴(并序阁试)

译孔子说忠信可以施行于蛮貊之地,有人或许对此感到疑惑吧?异类的性情乖张,骏马桀骜难驯,行动迅疾而难以预测;弱小时像老鼠逃窜,强盛时像野猪冲撞,怎么能够教化训诲、使他们归顺呢?可是观察唐代汾阳王会见外族的事情,又是多么奇伟而少有匹敌啊!当时回纥、吐蕃跟随怀恩入侵,合谋于各部酋长,挟带数十万军队,控弦之士足以比拟冒顿,投鞭之众难道逊于秦符坚吗?国家疑惧日甚,百姓忧虑像孤注一掷;而汾阳公以乌合之众面对张牙舞爪的敌军,坚守营垒不战,却单骑前往。于是这边刚刚摘下头盔高声传呼,那边便投下兵器跪拜;把争斗改成盟誓,把刀剑化为杯酒。难道只凭虚声震动他们、用浮辞笼络他们就能做到吗?想必是他的真实心意确实使各部羌人心悦诚服了吧!有人说:大将一身关系国家安危,旌旗如云拥护,虎帐之中军威森严,怎么能只凭七尺之躯行事?本来应求万全之策,如今却把计策置于裹尸马革之中,甘愿冒险,动不动就以轻裘缓带之身投入鼓鸣箭飞的战场;倘若敌人像枭獍一样不仁,像蜂蝎一样任意螫刺,马来不及勒住缰绳,人来不及施展勇力,即便不顾自身,又把国家怎么办?唉!回纥早已震慑于令公的威德;离得远便疑惧,靠得近便亲近;抵御他们,他们的党羽更加坚固;与他们结盟,他们的交往便自行解散。可见这其实是经过再三思考而定下的计策,并不是把生命轻率地押在一次冒险上。最终,虎旅完整无损而没有挫败,国家危急的局势又恢复安定;功绩刻在景钟之上,名声流传于史册,不也是美好的吗?回纥说“见到一位大人便回去了”,这话确实真实啊!如今北方胡虏跳梁,东方倭寇窥伺,空自劳心抚髀忧虑,却没有人能救济百姓剥肤般的灾难,只是因为没有得到这样的大人来任事罢了,哪里还用担忧疆场呢?我深有感触,于是作颂说:唐朝自天宝以来,关陇地区充满腥膻;元陵引发战争,尘烟再次兴起;逆臣勾结外虏,冲溃我国边疆;铠甲之光照耀原野,旗影高耸入云。天子说:“唉,国运艰难。”赶快召来令公,重新登上将坛。士卒缺少精锐,府库缺少钱财;众心惶惶,令公却神色安然。敌众我寡,作战难道能够万全吗?既然诚信可以感动豚鱼,又何必使用兵器?于是葛萝进兵泾川,弯弓搭箭,鼓声密集。啊,令公英武刚健!抛下绿沉枪,挺身向前。各部羌人如树林般排列,惊骇地肃立观看,果然是我们的父亲,于是恭敬地罗列拜见。仆固误信了我,愿意谢罪改过;从此长久守护边塞,奉保天可汗为主。以酒洒地,把仇敌变成欢乐。吐蕃听说后,丢弃铠甲逃回。三辅没有警报,九庙因此安宁;功绩超过狼胥山,勋业胜过祁连山;旗常与日月同辉,恩德如山河永固。称作大人,令名流传千年。《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箴 《君臣交儆箴》(馆课) 《东华劝讲箴》(馆课) 《意必固我四箴》(并序,阁试) 《君臣交儆箴》(馆课) 天地刚刚分判,于是有了君臣。君臣既是三纲之首,也是五伦之冠。没有臣子,君主凭什么行事?没有君主,臣子凭什么建功?做君主实在困难,做臣子也并不容易。凝聚天下图籍,统治历法,难道不崇高□?承担帝位的重要托付,也有极大的劳苦。受封爵位、分割圭地,难道不是荣宠?处在山岩般众人仰望的位置,也有深深的恐惧。君主如同上天,臣子如同五行;造化的机权运行,万物才能生成。君主如同心,臣子如同四肢;元气周流全身,人的身体才得以调理。朝堂与帘内虽有隔开,治理之道其实相通。以仁为止境,以敬为根本,以礼相待,以忠相守。可否相济,刚柔互补,彼此修正而不懈怠;治乱存亡,随时变色相互警戒。君主称臣子为股肱,贤臣称君主为元首。明君说:“我有过失,你来辅弼我。”臣子说:“您的话可以施行。”君主说:“你要像金属一样接受磨砺。”臣子说:“我愿如木材服从墨绳。”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月亮满了就会亏缺。警惕守成安泰,才不会倾覆危亡。羽毛积多了能沉船,众多轻物也能折断车轴。警惕细微祸患,才不会颠覆。苍天高高在上,鉴察一切是公正的。君主出游巡行,内心应当戒惧;臣子也应如此,以代行上天的职事。天下众多百姓在下,他们的心情难以测度;无论幽深污浊、偏远之处,君主都要施布德泽,臣子也要惠及众人,使自己成为百姓的准则。要想到那些高明贤能之人,他们能造福国家;君主既然侧身等待,臣子也应当推举贤才。要想到那些奇货会动摇人的心志。君主既然拒绝珍珠,臣子也应当推却黄金。依靠社稷、凭恃城池,奸邪小人便难以屏除;君主既然有拔山之力,臣子也应当谨慎处理隐患。刻木画地,法令不可不畏惧。君主既然忧虑飞霜之灾,臣子也应为赤渭之事感到羞惭。君臣不要过分亲昵,恐怕彼此唱和而声音相同;譬如清浊之声和谐后才能形成曲调,□□□之后才能成为□。君臣不要过分严肃,恐怕尊卑之间产生不同心意;譬如工匠□□之后技艺才能精进,车马调和之后才能走远。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千年才出现一次。君主如飞龙在天,臣子如巨鱼纵游深渊。君主要戒除自满自大的神态,臣子要戒除唯唯诺诺。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希望宗庙社稷没有忧患,百姓生命有所依托。小臣作此箴言,告诫荃宰。不要说文辞不足,狂妄之人的话也有可取之处。《东华劝讲箴》(馆课) 明两卦重叠成为离卦,接连的雷声居于震卦;继承帝位、承奉宗庙的太子,谁来帮助前星的光辉?谁来增益幼海般的恩泽?要雕琢身心,只有依靠学问。玉必须经过琢磨才显出光彩,弓要等待木材矫正之后才会端正。智慧要从最初培养,年少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若失去教养,就像树木被砍伐遍千山而无用,茅草堵塞道路。要重视《易》的前言,《书》的古训;绿字赤文,方寸之心都可以铭记;绨袠缥囊中的典籍,千秋以后仍如明镜。谁懒惰而不衰退,谁磨炼而不进步?应当在朝廷讲堂集中精神,游心于典谟;翱翔在文雅的园囿,驰骋在道德的道路。以圣贤为准则,一步一步跟随。不要以宴游、博弈为娱乐;要以老师和辅保为楷模。不要接近便佞柔媚之人□。只应致力于帝王之学,不要做拘泥章句的儒生。宁可忘掉捕兔的蹄套而得到兔子,不要□□而反失去明珠。宁可舍弃外在华饰而采集实际,不要丢弃瑟而喜爱竽。不要整日把糟□□看作无用,精深的蕴藏在古代;不要说只是草野之言,要接纳狂夫的忠告。不要说什么□便不思考而流于狂妄,也不要说学问难以完成便停止积学成圣。收敛自己的精神,不要让外物□。一方之力不能胜过众多楚人,一次暴露不能胜过十次闭塞。虚空自己的胸怀,不要让内心□。众多白色毛皮聚集起来才能制成裘衣,千只脚合在一起才能形成滋味。坚定我的志向,不要久而□□。井挖到九仞却半途而废,只差一□便会□亏。使我的内心深密,不要□□常。干卤茶芸常。以恭敬、温厚、文雅的德行,作为社稷宗庙的根基。小臣叩首,谨敢献上箴辞。龙楼鹤禁之中,愿始终记着这些话。《意必固我四箴》(并序,阁试)

葢闻理无常形,心有定体。喜怒哀乐未发,始可言中。忿好忧惧有所,则失其正。岂其虚明之舍,可为构鬬之场?彼柱下崇玄,瞿昙说寂,恐混沌之凿窍,因象罔以求珠,固儒者所不道矣。乃若神役于刃,靡精罢于鞬韄,伋若机括奔逸而莫可堤防,留若诅盟牵扰而不能觧脱。以我凝焦火,笑彼槁木死灰,不亦恧乎?鲁论之称将圣曰母,意母必母,固母我,乃知简可御烦,动不碍静。明镜非有相俟,万形之自呈。太虚本无心,任浮云之自散。感而后应,过而不留,斯至圣之时中,而吾儒所愿学者哉!第在至圣则情境忘而时俱遣,在吾儒则功力珁而四病始祛,辄着箴言,用以自警。傥片念之常惺,庶纤尘之不滓云尔。

恍兮惚兮,真君所位。憧憧往来,遂离其次。以心生心,还为心累。合志于漠,纯白乃备。无将无迎,去故去智。如鉴斯空,如舟不系。箴以警心,厥心母意。右《意箴》

灵府至神,变化罔测。彼哉硁硁,废百举一,疆彼从此,认缓为急,曰适曰莫,为拗为愎,任情度物,权衡必忒。不如环中以应无极,箴以警心,厥心母必右必箴。

心为真宰,事为寄寓,所贵转丸,讵宜胶柱?成心是师,或避或赴,展转缠缚,迷焉弗寤。心以事滞,事以心误,因其自然,道若大路。箴以警心,厥心母固。右《固箴》。

我闻至人,无可不可,一膜自封,其计转左,畛域隔阂,判然水火,径寸怀私,百为皆颇,因物付物,畴众畴寡,以事处事,奚趋奚舍?箴以警心,厥心母我,右我箴。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赞

新都杨永嘉张二文忠公赞有序。

○新都杨永嘉张二文忠公赞有序。

肃皇帝起自□□□□,□□□□□□合制作高千古。伊考厥初所为□□□赞,以闲綦隆者有二文忠焉。武皇之末,翠华屡出,青宫未建。灶炀丛借,实繁有徒。比及大渐,外而封豕长蛇,方握牙爪之权;内而社鼠城狐,将构肘腋之乱。窃弄太阿,盗窥神器。国势杌木,羣情摇惑。于是新都杨文忠公廷和,智能虑变,才堪应卒,遵玉几之遗言,奉璇宫之懿训,显正逆帅之罪,潜消奸竖之心。乃迎肃皇帝入践大统,九鼎屹乎若山,四海就之如日。诞布纶音,与民更始,省漏巵之浮崟,革盌脱之赘员。气霾悉清,日月重朗。可谓有功于社稷矣。然当其时,肃皇帝爱隆一本,慕深二人,方思萃万国之尊,飬轶百王之继述。而天下学士大夫近忆泰陵政抱遗弓之恸,逖稽濮议难觧刻舟之惑,遂欲考孝皇而叔兴献。新都实坚持其说,青蒲日伏,皂囊时投,朝论益激宸衷良苦。于是永嘉张永忠公孚敬,学穷坟索,识迈等夷,剖析统嗣,证向今古。一命而沮当途之说,片辞而摧举朝之议。大□攸定,至孝以光,不亦媺乎?迨其登槐鼎之尊,感鱼水之遇,奋不顾身,言必中窽。罢中涓之镇守,裁外戚之田庄。簠簋风清,苞苴窦绝。抑何卓荦堪术也?夫新都定策,迈綘候左袒之勋;永嘉言礼,仿考叔锡类之意。至若矢志奉公,锐意剔蠹,则二公有同心焉。俱谥文忠,谁曰不宜?然而枘凿炭论者惑焉。夫悃诚欲其自竭,意见不必尽符。永嘉议诚得矣,新都进苦口撄逆鳞,身老编氓子,甘谪戍竟,百折而不回也。此亦有所挟持,岂苟焉巳哉?乃为之赞曰:于铄世庙,应运中兴,飞龙乘云,贤喆是凭。蹇蹇新都,风仪峻凝。康陵晏驾,羣小纵横。公处其间,岳峙渊渟,计深决瘿,逆折奸萌。猰俞授首,窟兔潜形。卜迎外藩,兆叶庚庚。真人御极,宇宙清宁。独抱寸丹,以抗迅霆。角巾归里。脱踪浮荣,磊磊永嘉才,埒青萍大礼,聚讼坚白,争鸣蝉不知雪,虫或疑冰,公操独见,欲破盈廷,洛阳雄辩,终灌皆惊,铄金虽众,简在圣明,鸿编金石,巨典日星,光膺爰立,霖雨和羹,造膝密谋,恢纲廓纮。呜呼!二公皆□之祯,彼既雍容以定危倾,此亦慷慨以饰太平。彼迹于戅,实守其贞;此迹于随,不损其名。异轨同归,俱炳污青,敢告来者,视此模型。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碑

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公庙碑

○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公庙碑。

译我听说,理没有固定的形态,而心有一定的本体。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才可以说是中和;一旦有愤怒、喜好、忧虑、恐惧等偏向,便失去了正道。难道那虚明的心室,可以成为争斗的场所吗?像柱下史崇尚玄虚、瞿昙宣说寂灭那样,恐怕会把混沌凿开孔窍,凭借象罔去寻找明珠,这本来就是儒者不谈的。至于精神被刀刃役使,精力疲惫于弓袋之间,像机括发射一样奔逸而不可防止;又像被诅盟牵扰而不能解脱。拿我凝滞如焦火的状态去讥笑别人如枯木死灰,不也惭愧吗?《鲁论》称将要成为圣人的人,说“母”——意念不要成为意念,必然不要成为必然,固执不要固执于我;这才知道简约可以驾驭繁杂,行动不妨碍宁静。明镜并不预先等待形象,万物的形态自然显现;太虚本来没有私心,任凭浮云自然聚散。受到感应才回应,事情过去后不再停留,这就是至圣的中和,也是我们儒者所希望学习的境界!只是至圣能够忘却情境而随时遣除杂念,我们儒者则要通过功力磨炼,四种弊病才开始祛除。因此写下箴言,用来警戒自己。倘若一念常常清醒,也许细微尘垢便不会污染它。恍恍惚惚,正是心神所在之处。念头纷纷往来,于是离开了本位。由一念生出一念,反而成为心的负担。使心志合于空寂,纯白的境界才会完备。不刻意迎接,也不刻意拒绝;舍弃旧习,也舍弃机智。像镜子一样空明,像船一样不系泊。用箴言警戒内心,使内心不要执着于意念。右为《意箴》。心灵是最神妙的府藏,变化无法测度。那些拘泥浅陋的人,废弃百事而只举其一,把自己的偏见强加于一处,把缓慢的事当成紧急;说适合,说不适合,固执而刚愎;任凭个人情感来衡量万物,权衡必然失误。不如守持环中之道,以应对无穷变化。用箴言警戒内心,使内心不要执着于“必”与“必然”。右为《必箴》。心是本真的主宰,事情只是寄托于心的外物;贵在能够灵活转动,哪里适宜像胶柱一样固执?把成见当作老师,有时躲避,有时趋赴,辗转缠绕束缚,迷惑而不能醒悟。心被事情滞碍,事情又因心而误;顺应事物的自然,道路就像大路一样平坦。用箴言警戒内心,使内心不要固执。右为《固箴》。我听说至人没有什么一定可以、一定不可以;若用一层心膜自我封闭,谋划便会转向偏邪,界限隔绝,彼此判然如水火;心中只有一寸私意,百般作为都会偏颇。应当因应事物而处理事物,哪管人多还是人少?按照事情本身处置事情,又何必拘泥于趋向哪边、舍弃哪边?用箴言警戒内心,使内心不要把一切都归于自我。右为《我箴》。《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赞 《新都杨永嘉张二文忠公赞》有序。《新都杨永嘉张二文忠公赞》有序。肃皇帝起自□□□□,□□□□□□,其合乎制作礼法之处高出千古。他考察自己最初所作的□□□赞,用来闲暇考订盛德的,有杨、张二位文忠公。武皇末年,皇帝车驾屡次出巡,太子之位尚未建立;炀灶般的奸邪聚集在一起,实在有很多党徒。等到武皇病重,外有封豕长蛇般的强敌,正掌握着兵权;内有社鼠城狐般的奸党,将要构成肘腋之乱。他们暗中玩弄太阿之剑,窥伺盗取神器;国势动摇,群情疑惑。于是新都杨文忠公廷和,智慧足以预见变乱,才干足以应付仓卒;遵循玉几前的遗言,奉行璇宫的懿训,公开确认逆贼首领的罪行,暗中消除奸佞小人的野心。于是迎请肃皇帝入继大统,九鼎稳固如山,四海百姓像向着太阳一样归附。广泛发布诏令,与百姓重新开始;削减虚浮的漏卮之费,革除冗余的闲散人员。阴霾全都消散,日月重新明亮。可以说他对社稷有功。然而当时肃皇帝爱戴正统一脉,深深仰慕这两个人,正思考如何集中万国尊崇之位,继承超过百王的事业。而天下士大夫近来回想泰陵先帝手抱遗弓的悲痛,又远考濮议,难以解开刻舟求剑般的疑惑,于是想尊孝皇帝为父、以兴献帝为叔。新都始终坚持这种说法,天天伏在青蒲之下进谏,时时投递皂囊奏疏,朝廷议论越来越激烈,皇帝内心也十分苦恼。于是永嘉张永忠公孚敬,学问穷尽三坟九索,见识超过同辈,剖析帝统继承关系,考证古今。一道诏命便阻止了当权者的主张,片言只语便摧破了满朝的议论。大□终于确定,至孝因此光明彰显,不也是美好吗?等到他登上三公九卿的尊位,感受到君臣鱼水般的相遇,便奋不顾身,所说的话必定切中要害。他罢除宦官镇守,裁减外戚田庄;礼器清洁,贿赂的门路断绝。这是多么卓绝而足以治理国家啊!新都定策,超过绛侯左袒的功勋;永嘉议礼,仿佛考叔送食给母亲、推恩及人的心意。至于立志奉公、锐意剔除弊病,两位公都同心同德。两人都谥为文忠,谁说不合适呢?然而,枘凿不合的议论使人迷惑。诚心希望彼此竭尽全力,意见却不必完全相同。永嘉的议论确实正确,新都进献苦口之言,触犯皇帝的威严,终身甘愿做编户平民之子、接受谪戍,遭受百般挫折也不回头。这也一定有他所坚持的原则,难道只是苟且行事吗?于是为他们作赞说:美盛的世庙,顺应天命中兴;飞龙乘云,依凭贤哲。忠贞不屈的新都,风采仪态高峻凝重。康陵驾崩,群小纵横。公处在其中,如高山耸立、深渊沉静;谋略深远,决断祸患,逆折奸邪萌芽。猰俞俯首受诛,窟中之兔隐藏形迹。占卜迎接外藩,征兆符合庚庚之吉。真人登临帝位,天地清宁。独自怀抱赤诚之心,以抵抗迅猛雷霆。戴着角巾归返故里,脱离浮华荣名。永嘉公才华磊落,和青萍宝剑相匹敌;讨论大礼时众说纷纭,争辩坚白之说,像蝉只知鸣叫而不知霜雪,虫子或许还会怀疑冰是什么。公凭借独到见解,想要冲破满朝议论;洛阳般的雄辩一出,终使在场者全都惊服。众口铄金,虽然人多势众,但真相记录在圣明之心;宏大的著述如金石,巨大的典章如日星。光荣地接受任用,成为调和风雨的良相;在皇帝膝前参与密谋,恢弘纲纪,拓展疆域。唉!二位公都是□的祥瑞:一位从容安定危局,另一位慷慨修饰太平。一位的行为似乎鲁莽,实际坚守贞正;另一位的行为似乎顺从,也没有损害名声。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都光耀于史册;谨告后来之人,请把他们作为楷模。《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碑 《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公庙碑》《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公庙碑》。

朕闻帝王御宇,事无巨细,必藉神庥。矧夫报罔极之恩,展不匮之孝,祝亲寿于岗陵,绵国祚于旗翼。不祈阴相,曷克有济?顺天府漷县之永乐店,朕母皇太后诞生处也。朕钦瞻懿范,仰厂屰庆,源知地灵之攸锺,斩天眷之永固。爰建景命殿,复于其右,刱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公庙。堂庑既构,俎豆斯严,繁牲有石,宜书岁月。朕惟义士忠臣,实禀间气,生着备伐,没为明神,理之恒也。侯起布衣,佐义旅,从故主于垂危,扶正统于将绝。精诚一念,天地式临,以故血食万方,肸蠁千载。戾夫闻而敛容,宵人因之累息。葢其灵爽和日当空,无幽不烛;如泉行地,有触即通。况圣母桑梓之区,山川回合,风气融结,乃夏代之涂山,周家之莘国也。侯得无拥卫其间?与书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夫神布列在天,将上帝之命是奉。我圣母诚一精专,俭勤孝敬,轸暵溢恤孤惸。朕得以佩服训辞,和柔百姓,兹非上帝所欲降祥者耶?其获神佑,又何疑焉?抑闻侯之御灾捍患,炳朗简册,不可缕数。傥益斡玄功,襄隆理,阴阳调,风雨时,由圣母汤沐邑,以迨山徼海澨,岁成蜡通,无夭札疵疠之患。斯圣母之德益溥,圣母之心益慰,而侯之声名益煜霅宇宙,无穷时猗与休哉?则朕庙祀意禾,乃为之铭。铭曰:“在昔昭烈,乘时奋起,关侯恊谋,扶汉之否。大呼陷陈,前无坚垒。耿耿丹忠,皦日可矢。正气两间,于今不死。上为星辰,下为流峙。庙貌巍然,圣母之里。云葢电旗,关侯戾止。岁时尸祝,牲牷酒醴,佐我圣母,诞膺繁祉。蛰蛰绳绳,孙孙子子。玉烛金阙,垂万千■〈示冀〉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墓碑

明隐君子藻塘房先生墓碑

○明隐君子藻塘房先生墓碑

啸呼此隐君子房先生之墓。先生讳肻堂,字延祚,藻塘其别号也。父处士公某,以侠闻。娶于王生先生。先生幼而警敏,异凡儿。稍长,受尚书,属文有奇气,数百言立就。然试于有司,辄不利。年三十乃补郡诸生。时吾父禹坪公,吾师进斋马公,暨凤岗杨公,砺石刘公,丹峰高公,俱与先生结社,而修制举义,英声隆隆起。先生虽修制举义,非其好也。顾好为诗,诗有白香山之遗。其为词曲尤善,轻俊秾至,令人魂销。颐觧间游青楼,青楼人得其品题,不啻缠头锦。久之,社友相继登仕籍。吾父总外台,砺石公郎工部,凤岗公贰郡,丹峰公为邑令,进斋公为郡愽士。独先生坎廪以老。于是奏记学使者,乞诸生冠服归。归而弃冠服,□御褐衣草屩,意豁如也。社中贵人旋里,辄与先生□从,一咏一觞,相昵如昆季。邑人士花晨月夕,□□□庐张饮为欢,无不欲得先生。先生至清谈雅谑,一□尽倾。岁时伏腊,里父老赛祷丛祠数百千人,推先生为祭酒。先生家故饶,以不治生产渐落。有屋数椽,为大水漂去,贫益甚。寄居书舍神祠中,曰:“相如家徒壁立,我乃无壁。”于是益托诸词曲,写玩世之意,闻者绝倒。然不以贫故轻有丏贷,或遗之钱米,则辞固强之乃受。其操行如此。庚戌岁八月,先生以疾终,年七十四。有子四人,二为诸生,俱贫。社友出钱为先生治棺殓。伤哉!先生于余为父执,以谈诗相洽。疾革,泣谓余曰:“吾不起矣,得太史一言可暝泉下。”余悲其意而为之铭。铭曰:以先生之文采行谊,足表见于世,而困穷没齿,孰测天意耶?此生浮沤,总归一丘,穷达等耳,何喜何忧?以为不信,问庄周。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墓表

明郡大夫默斋蔡翁墓表

○明郡大夫默斋蔡翁墓表

译我听说,帝王统治天下,无论事情大小,都必须凭借神灵的庇佑。何况要报答无穷的恩德,施展不匮的孝心,为母亲祈求像山陵一样长寿,使国家的国运如旗帜和旌旆般绵延;如果不祈求神灵暗中辅助,怎么能够成功呢?顺天府漷县的永乐店,是我母皇太后诞生的地方。我恭敬瞻仰母后的美德,仰望她所承受的祥庆,知道这里是地灵所聚之处,也知道上天的眷顾会永远坚固。于是修建景命殿,又在它的右边创建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公庙。堂屋廊庑已经建成,祭祀礼器也很严整;丰盛的祭牲已有记载,应该把年月写下来。我认为义士忠臣,确实禀受天地间的奇气;生前建立功业,死后成为明神,这是恒常的道理。侯出身平民,辅佐义军,跟随旧主于危急之际,在正统将要断绝时扶持汉室。专一的精诚使天地共同降临,因此享受四方血食,香气千载不绝。暴戾的人听见他的威名便收敛容色,卑劣小人因此屏息。大概他的神灵如同日当中天,无幽暗之处不能照见;又如泉水在地下流行,遇到有所触动便无处不通。何况这里是圣母的桑梓之地,山川回环交会,风气融和凝聚,正如夏代的涂山、周家的莘国。侯难道不会拥护守卫于此吗?《尚书》说:“只有上帝的命令没有常定;行善,上天便降下百种祥瑞。”神灵列布于天上,正是奉行上帝的命令。我圣母诚心专一,节俭勤劳,孝顺恭敬,怜悯旱灾水患和孤苦之人。朕得以佩服她的训辞,和柔地治理百姓;这难道不是上帝愿意降下祥瑞的原因吗?这样得到神灵保佑,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又听说侯爷抵御灾害、捍卫患难,光明地记载在史册上,不能一一列举。倘若他更加运转玄妙功德,辅助盛大治理,使阴阳调和,风雨按时降临,从圣母的汤沐邑直到山边海岸,年年丰收,蜡祭通行,没有夭折、瘟疫、灾疠的忧患,那么圣母的德泽会更加广大,圣母的内心会更加欣慰,而侯爷的声名也会更加光耀天地,永无穷尽,岂不是美好盛大吗?因此朕要表达修建庙宇、祭祀祈福的意愿,于是作铭说:“从前昭烈帝顺应时势奋发而起,关侯协助谋划,扶持衰败的汉室。大声呼喊冲入敌阵,前面没有坚固的壁垒。耿耿丹心忠诚,明亮的太阳可以作证。正气充满天地之间,直到今天仍未消亡;在上成为星辰,在下成为流动的山川。庙貌巍峨,坐落在圣母的故里。云盖电旗,关侯降临此处。每逢时令祭祀,供奉牲牷、酒醴;辅助我圣母,使她承受众多福祉。子孙众多,绵延不绝。玉烛调和,金阙安宁,流传万千■〈示冀〉。” 《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墓碑 《明隐君子藻塘房先生墓碑》《明隐君子藻塘房先生墓碑》。这是隐君子房先生的墓。先生名肻堂,字延祚,藻塘是他的别号。父亲处士公某,以侠义闻名。先生幼年聪敏机警,不同于一般儿童;稍稍长大,学习《尚书》,写文章气势奇特,几百字顷刻便能完成。然而参加有司考试,总是不利。三十岁时才补为郡中的生员。当时我的父亲禹坪公、我的老师进斋马公,以及凤岗杨公、砺石刘公、丹峰高公,都和先生结社,研习科举文章,才名盛大兴起。先生虽然学习制举之文,却并不喜欢它;只是喜爱写诗,诗中有白香山遗风。他写词曲尤其擅长,轻快俊逸而浓丽周至,使人神魂销散。闲暇时游历青楼,青楼女子得到他的品题,不亚于得到缠头锦。后来,社友相继进入仕籍。我的父亲总领外台,砺石公任工部郎官,凤岗公任郡丞,丹峰公任县令,进斋公任郡博士;只有先生困顿贫穷而老去。于是他上书学使,请求以诸生冠服告老归乡。回乡后便丢弃冠服,□穿粗布衣、草鞋,心胸一下子开阔起来。社中贵人回乡,常常与先生□同游;一边吟诗一边饮酒,亲密得像兄弟。县中人士无论花晨月夕,都□□□在他的居所设宴取乐,没有不想得到先生相交的。先生极其清雅,谈吐诙谐,一□之间便能使满座倾倒。每逢岁时伏腊,乡里父老在丛祠中举行数百上千人的赛祷,都推举先生为祭酒。先生家中原本富裕,因为不经营产业而渐渐衰落。有几间房屋,被大水漂走,贫困更加严重。他寄居在书舍、神祠之中,说:“司马相如家里只是四壁空空,我却连墙壁都没有。”于是更加寄托于词曲,写出玩世不恭的心意,听到的人无不笑倒。然而他并不因贫困而轻易向人乞贷;有人送给他钱米,他一定推辞,别人勉强他才接受。他的操行就是如此。庚戌年八月,先生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有四个儿子,其中两个是生员,都很贫困。社友们拿出钱来为先生办理棺木殓葬。可悲啊!先生对我来说是父辈,与我因谈诗而相投。病重时,他哭着对我说:“我恐怕不能再起来了,如果能得到太史的一句话,我便可以安眠于黄泉之下。”我悲悯他的心意,于是为他作铭。铭说:凭先生的文采和品行,本来足以在世间显扬;可是竟然困穷终身,谁能测知上天的心意呢?人生如浮沤,最终都归于一丘;穷困和显达其实相同,又有什么可喜可忧?若不相信,就去问庄周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墓表 《明郡大夫默斋蔡翁墓表》《明郡大夫默斋蔡翁墓表》。

蔡于弋阳,世有名德。自学博公斌恂恂笃行,与吴聘君雅相切劘。始以理学着,奉政公凤翘踵起,益阐其绪。尝以抗疏议大礼,忤旨,杖阙下,直声震宇内。默斋公者,学愽公孙,而奉政公子也。生有异质,甫龀,侍奉政公与文成先生论良知力行,不合则从傍谓夫能宁渠非知也。文成大奇之。既补博士弟子,即藉甚以文名一时。乎然业骎骎有向道之志。比对公交车,时华亭、新郑两相君当事,皆夙高公名。或劝往为之地,公不可,曰:“昔所闻进退礼义之谓何?”归而下帷研精,宛委、小酉之编无不窥览,而时时从王淮川、耿天台二先生游,砥砺身心,不求闻达。母夫人强之乃仕,凡再为令,一为州,再为郡丞。所至以治行显。初令江华,华故边邑,方被兵,公为招流移,募勇敢,修古兵陈法,以时教阅,久之成湖南保障。属岁除吏以羡镪进曰:“沿久矣。”公愕谓:“夫羡胡不白诸上吏?”叩头谓:“白则前官吏俱抵三尺矣。”公竟请当路为免其抵,岁得镪千五百,用给军需。华俗生女多不举,公行连坐法,六载计活女数千。往徭人来市华干耴者,多畧杀之以为功,公厉其禁,俾五市无间。而夷俗每禡祭,辄杀降虏童男子,会疫,公密谕巫以神语恐之,令以牲代,俗遂革。贼犯锦田败官军,公督帅往援,馘其魁,事闻受钦赏。既荐卓异,江陵相不怿,第子一阶,以靖州守调知宁远。宁视华较饶,公务为节省,不以纤微自润。属入觐,上疏列安边事四,廵仓教职事十。时江华大锡洞乱,御史檄公往,公谓此曹志在金帛,非陈涉、吴广比也,遣客谕祸福,且单骑诣之,贼素慑公名,宵遁。□巳迁守海州,海苦潦,公拮据为理,甫四月,雕攰渐苏。客有自江陵过,公谓:“君鞅掌郡国,惫矣,盍内之图?”公□谓:“吾惟不能戚施,故趻踔尔。”尔即汗颜而内驵侩羞之矣。竟擢贰东兖,寻调临洮,遂上牍挂冠去。之公仕抚循疾苦,锐意□除,而恒以其间讲学会友,以兴□斯文为巳任。于华则会胡庐山、周隺川、耿□庸三先生,修皋心之政;于宁则改诸祠为濂溪、中义□正等□院;干海则为孔望书院,咸集四方名理士□析玄□,时有独得。比谢归,偕子弟及诸同志讲论无间寒□。端居简出,郡邑吏罕见其面。一日谓长公敬中:“吾于人间世且尽夫生生者,不死。知生则知死矣。”朗吟含笑而逝。公之学,大抵箕裘先世,尸祝文成,羹墙王、胡诸君子,以静而入,以敬而存,以无欲而化,为抉秘密之谛。性至孝,遭奉政公及母夫人丧,墓居三年,哀毁骨立。尝独处,有艳妇来奔,公正色叱之,妇惭去,其端慎如此。公结撰瑰伟,铮铮足式。所著有《书院宁远光山三志》及《中兴颂》《不惑论》诸篇,行于世。公讳先,字汝谦,尝自称“昆仑主人”。配宜人何,举子七,最知名者同知颖州敬中、贡生一元及太史毅中、信阳卫抚军亨中诸孙二十人。卒于万历巳丑,寿七十二。明年而学使者祀之乡校,又十二年,以毅中贵,诰赠奉政大夫。余于太史幸有一日之雅,太史洒泣以表墓,请余。惟世儒侈口性命,若河汉无极,究其致用,尘饭涂羹耳。公谭道而要之实际,内行淳备,尺寸不渝,施于有政,又何卓绝罕俪也?所谓真儒,非耶?余故次其梗概,勒墓道以为后人模楷云。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铭

衡鉴铭

○衡鉴铭 【 有序馆试】

等物以衡,貌物以鉴。衡、鉴亦物也。然而转移玅于外,光耀含于内。权轻重则铢两不失,昭妍媸则毫发靡遗,亦神矣哉!夫物自有等,各以其等取诸衡,而衡不知;物自有貌,各以其貌取诸鉴,而鉴不知。故揣摩于吾手,未若持衡之审也;借明于众目,未若窥鉴之便也。有心不及无心,因物乃能齐物,所从来尚矣。虽然,衡以动为用,不平则偏;鉴以明为体,不空则碍。爽其衡,昏其鉴,而欲以度天下,何繇哉!君子观此,得治术焉。作《衡鉴铭》。

因物推移,以行其权,乃低昂之无偏。

  右衡铭

空能显相,相亦成空,无垢无磨,光明在中。

  右鉴铭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志铭

明故承德郎户部云南司主事献宸张公暨元配赠孺人刘氏合葬墓志铭。

明故寿官桂园王公暨配马孺人合葬墓志铭。

文学觉亭任公暨配刘孺人继配赵孺人合葬墓志铭》

○明故承德郎户部云南司主事献宸张公暨元配赠孺人刘氏合葬墓志铭

译蔡氏在弋阳世代都有美名和德行。自学博公蔡斌恂恂然笃实守行,与吴聘君相互切磋砥砺;起初以理学著称,奉政公凤翘接踵而起,更加阐明他的学术源流。奉政公曾因抗疏议论大礼违背皇帝旨意,在宫阙下受杖刑,直声震动天下。默斋公是学博公的孙子、奉政公的儿子。生来资质非凡,刚换乳牙时,陪奉政公听文成先生讲论致良知、力行之道,听到不合处,便从旁说:“难道能够安定它就不是知吗?”文成先生大为惊异。补为博士弟子后,立即以文章名声盛于一时。后来学业迅速进步,渐渐有了向道之志。等到参加会试,当时华亭、新郑两位宰相主持政事,都早已推重公的名声。有人劝他前往求助,他们为他铺路,公不答应,说:“过去所听说的进退礼义,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回去后闭门专心研习,《宛委》《小酉》等书无不阅读,并且时时跟随王淮川、耿天台二位先生交游,砥砺身心,不求闻达。母夫人勉强他,他才出仕;先后两次任县令,一次任州官,两次任郡丞,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成绩显著。最初任江华县令时,江华本是边地,正遭受兵乱;公招集流亡百姓,招募勇敢之士,修习古代军阵之法,按时训练检阅,久而久之成为湖南的屏障。适逢年终,属吏把多余的钱进献上来,说:“沿袭这种做法已经很久了。”公惊愕地说:“既然是多余的钱,为什么不向上级官吏说明?”属吏叩头说:“如果说明,前任官吏都要触犯刑法了。”公最终请求当权者免除他们的罪责,每年得到钱一千五百缗,用来供应军需。江华当地风俗是生女多不抚养,公实行连坐法,六年间救活的女孩有几千人。过去徭人来买江华的干耴,往往被大略杀掉以充军功;公严厉禁止这种做法,使五处市场都不再阻隔。夷人习俗每逢禡祭,常杀投降的敌人和男童;恰逢疫病流行,公秘密告诉巫师,假托神意恐吓他们,命令改用牲畜代替,风俗于是改变。贼寇进犯锦田,击败官军,公督率军队前往援救,斩下贼首,事情上报后受到钦赏。被举荐为卓异后,江陵相不高兴,只加一级,调任靖州守,改任宁远知县。宁远比江华富裕,公办理公务务求节省,不以细小事情为自己谋利。适逢入朝觐见,上疏列举安定边疆四件事、巡仓和教职十件事。当时江华大锡洞发生叛乱,御史发檄文命公前往;公说这些人志在钱财,并不是陈涉、吴广那样的人,便派宾客去晓谕祸福,又单骑前往;贼人一向畏惧公的名声,连夜逃走。□后来调任海州知州。海州苦于水涝,公竭力治理,才四个月,凋敝疲困的百姓渐渐复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有客人从江陵来访,公对他说:“您在郡国之间奔走操劳,已经疲惫了,为什么不把它纳入谋划之中呢?”公□说:“我只是不能像戚施那样逢迎,所以才踉跄不前罢了。”那人当即羞惭出汗,带着惭愧而离去。最终公升任东兖府佐贰,不久调任临洮,随即上呈文书请求辞官离去。公任官时总是抚恤民间疾苦,锐意□除弊病,并且常常利用公务间隙讲学会友,把振兴□斯文当作自己的责任。在江华,他会同胡庐山、周隺川、耿□庸三位先生,修明良知之学;在宁远,他把各祠改为濂溪、中义□正等□院;在海州,他建立孔望书院,都集合四方有名的理学之士,□析玄□,时常各有独到收获。等到辞官归乡,他和子弟及各位同道不分寒□地讲论。平日安静居处,很少出门,郡邑官吏很难见到他的面。有一天,他对长子敬中说:“我在人世间将尽力完成生生不息的道理,并不会真正死亡。懂得生,也就懂得死了。”于是朗声吟咏,含笑而逝。公的学问,大体继承先世,祭祀文成先生,追慕王、胡诸位君子;以静入道,以敬持守,以无欲化育众人,揭示深奥秘密的真谛。他天性至孝,遭逢奉政公和母夫人丧事,守墓三年,哀伤得形销骨立。曾经独处时,有美艳妇人前来投奔,公正色斥责她,妇人惭愧离去;他的端正谨慎就是如此。公的著述宏伟奇特,铿锵有力,足以作为法式。他所著有《书院宁远光山三志》以及《中兴颂》《不惑论》等篇章,流传于世。公名先,字汝谦,曾自称“昆仑主人”。配偶是宜人何氏,生有七子;其中最知名的是颖州同知敬中、贡生一元以及太史毅中;孙子二十人。公卒于万历巳丑年,享年七十二岁。第二年,学使在乡校祭祀他;又过十二年,因为毅中显贵,诰赠公为奉政大夫。我有幸与太史有一日的交谊,太史哭泣着请求我为墓作表。世间儒生夸夸谈论性命之学,好像河汉无边无际,究察其落实到实际,却如尘土做的饭、泥土做的羹。公谈论道理却归于实际,内在品行淳厚完备,丝毫不改变;施行于政治,又是多么卓绝少有匹敌啊!这不就是所谓真正的儒者吗?所以我叙述他的梗概,刻在墓道上,作为后人的楷模。《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铭 《衡鉴铭》《衡鉴铭》【有序,馆试】用秤来衡量物体,用镜子来照察物体。秤和镜子也都是物体。然而,秤在外部发挥转移轻重的妙用,镜子在内部含藏光明。称量轻重,铢两都不会有差错;照见美丑,毫发都不会遗漏,这不是很神妙吗?物体本来各有等级,各依其等级接受秤的衡量,而秤自己并不知道;物体本来各有形貌,各依其形貌呈现在镜中,而镜子自己并不知道。所以,凭我的手去揣摩,不如手持秤来得审慎;借助众人的眼睛来辨明,不如照镜子来得便利。有心之物不如无心之物,顺应物性才能平等对待万物,这个道理由来已久。虽然如此,秤以运动为作用,不平便会偏斜;镜以明亮为本体,不空便会受阻。使秤失去灵敏,使镜子昏暗,却想用它们衡量天下,凭什么做得到呢?君子观察这一点,便能得到治理的方法。于是作《衡鉴铭》。随着物体而推移,施行称量的权衡,于是升降高低都没有偏差。右为《衡铭》。空明才能显现形相,形相也由空明而成;没有污垢,也没有磨损,光明就在其中。右为《鉴铭》。《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志铭 这是为明代已故承德郎、户部云南司主事张献宸公和他的原配、获赠孺人刘氏合葬墓所撰写的墓志铭。《明故寿官桂园王公暨配马孺人合葬墓志铭》。《文学觉亭任公暨配刘孺人继配赵孺人合葬墓志铭》。《明故承德郎户部云南司主事献宸张公暨元配赠孺人刘氏合葬墓志铭》。

万历丙午四月二十日,户部云南司主事献宸张公卒。明年,获吉壤于祖兆之西南,将以十月丙子葬,而刘孺人祔焉。公弟仲慕次其事,来征铭。余既于仲慕婚姻,而曩者公居燕时,旦夕过从,促膝抵掌,驩然相得。无何别去,岂谓成永诀耶?余安忍铭?余搦管而泛澜也。虽然,忍不效一言之役?公讳其忠,字伯荩,献宸其别号也。幼而颖踔,与群儿戏,左右指顾,群儿趋诺恐后,人固巳异之。稍长,工属文章,巳补郡诸生,公益研精下帷,于书无所不窥。乙酉,以高等受廪,自是连试辄冠。而当其应戊子试也,直指令峻士羣噪相诫不入闱,以公冠诸生,趋使先去,无为堕彼阱中。公不可曰:“奈何以私挠三尺哉?”其后不入闱者皆丽法,人始多公定识云。辛卯,与弟其孝同荐于乡,即仲慕也。乙未成进士,授浚令。公至则延士民问所便,苦殚心力图之。讼至辄剖,或戴星不得休。客谓公过劳如七尺何?公曰:“吾不忍两造久失业也。”岁大□,白于上□仓以赈,仍煮糜食饥者。饥者猬集,设法次苐给,而躬自综核,里胥无敢干没。塞予衣,疫予药,全活无算。卫河迫城,公计引以溉田,可杀河势,颁水车式教民树,称遂成永利焉。故事,六曹掾自顾书役,岁费不訾,人苦之,以故掾绝少,事剧则以市人充,或借自旁邑。公计所费,给以官帑,居无几,掾满曹矣。公虽务爱飬,以宽和为名,然耻脂韦于权豪,无所避。钱桂者,大珰党也,椎李家道口虎而冠。公以法裁之,仍廉得奸状,与兵使者谋置诸理属俵马。公预以直姶俵者,俾购其良。及期或挟贵势以欵来市,谢曰:“马数足矣。”卒不内,其持正如此。公在浚七年,浚大治,迁民部。百姓遮道泣留,不可得,相率建生祠祀之。公在民部,主收大通桥漕粮,车户僦直及修路费,皆以时给无缺,人大悦。寻奉勑监兑江西饷,公既洁白自矢,而又轸东南雕攰,第持大体,不以简发、数米见能,然于积猾牟利者无所纵舍,军民交颂。押兑毕,谋取道为二尊人。寿抵夏镇,暴疾卒于舟。距其生,嘉靖辛酉十月二十七日,得寿四十六。公貌丰伟,须髯如戟,望之可畏,即与语□然长者也。内行淳笃,事二尊人无怍□友□诸弟,俸入悉散与之,不以私其子。宗党有急,不难倾橐以济。或以金求居间,有司笑不应,然时时察其枉为,宛转白之。故公没而里人无疏戚,皆为尽哀。嗟乎!以公端凝和厚,宜都要津,树非常之烈,不亦宜得上寿若此?天道谓何?然宦迹乡评,皆令人思慕不置,亦足以观公矣。公父旱荼翁,讳检,磊落有大志,为邑诸生,好行德。以公知县,最封文林郎,如其官。公母李,封孺人。旱荼翁之父应斗,是为太学。公嗜学急义,语在邑志中。太学公父日隆,隆父鹏。葢其先为北平人,国初有德林者,避靖难兵而徙长清潘家店,五世同居,遂为邑着姓。嗟乎!张氏世孝弟力田,公祖父始业儒,公始以儒显,而公遂蚤世。朱草易萎,醴泉易涸,悲夫!赠孺人刘氏,茌平处士公鸣钦女,卫辉守注东公孙女也。幼而字公,七岁失怙,归于张,待期焉。婉瘱有志操,事李孺人惟谨,又九年乃婚。拮据中馈,以佐公学。年十九卒,卒公二十七年。前以藁葬,今与公合云。继配刘氏,封孺人。子一,肇胤,邑庠生。赠孺人出,娶茌平庠生孙联芳女。孙二,缵绳。孙女一,许聘高唐庠生杨灿子。铭曰:有令有令,古循良,祥风甘雨,民弗忘。尸而祝之,如庚桑贤声藉甚,司农郎胡不大用?铭旗常倏尔返驾,白云乡。仁者必寿,天茫茫,谁哉同穴?有孟光十云其吉,子孙昌。

○明故寿官桂园王公暨配马孺人合葬墓志铭。

译万历丙午年四月二十日,户部云南司主事、献宸张公去世。第二年,在祖坟兆域西南找到吉地,准备于十月丙子日安葬,刘孺人也附葬于此。张公的弟弟仲慕编次他的事迹,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既是仲慕的姻亲,又在张公过去居住燕地时,早晚常与他往来,促膝谈心、击掌欢笑,彼此十分投契。谁知不久分别,竟成了永久的诀别吗?我怎么忍心为他作铭?我提笔便悲泪纵横。然而,难道忍心不效劳写上几句话吗?张公讳其忠,字伯荩,“献宸”是他的别号。他幼年聪颖卓异,和群童嬉戏时,左右指点安排,群童都争着应诺,唯恐落后,人们已经觉得他非同寻常。稍长,善于撰写文章,已经补为郡中的生员,张公更加专心钻研,闭门读书,对各种书籍无不浏览。乙酉年,他以高等成绩领取廪米,从此连续参加考试,常常名列第一。戊子年参加乡试时,提学御史严令士子不要喧哗,并相互告诫不得进入考场;因为张公是生员中的第一名,便催促他先离开,不要陷入那一场祸事。张公不肯,说:“怎么能因为私人情面而扰乱国家法度呢?”后来那些没有进入考场的人都触犯了法律,人们才更加称赞张公见识坚定。辛卯年,他和弟弟其孝一同被乡里推荐,其孝就是仲慕。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浚县知县。张公到任后便延请士绅百姓,询问他们认为便利的事情,竭尽心力去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诉讼一到,他就立即剖析审理,有时直到戴星出入也不能休息。宾客劝他说:“这样过度劳累,七尺之躯怎么承受得了?”张公说:“我不忍心让诉讼双方长期失去生计。”遇到大□之年,他向上级报告,□仓赈济灾民,又煮粥给饥民吃。饥民像刺猬一样聚集而来,他设法按次序发放,并亲自核查统计,里胥不敢侵吞。堵塞水道为他们供给衣服,发生疫病便给药,救活的人不计其数。卫河逼近城墙,张公谋划引水灌田,可以削弱河水的冲势;又颁布水车式样,教百姓制造,成效显著,终于成为长久的福利。按旧例,六曹的属吏要自行顾请书役,每年费用很大,百姓以此为苦,因此属吏极少;事务繁重时,就用市井之人充任,或者从邻县借调。张公计算所需费用,用官府钱财供给,没过多久,各曹属吏便齐备了。张公虽然致力于爱护百姓,以宽厚和缓著称,但以向权贵献媚为耻,从不回避。钱桂是大宦官的党羽,像老虎戴着官帽一样凶横地欺压李家道口。张公依法惩处他,又查得他的奸状,和兵使谋划把他交给负责俵马的机构办理。张公事先用正直的态度告知负责俵马的人,让他们购买良马。到了期限,有人仗恃权贵势力拿着钱来购买,张公谢绝说:“马匹数目已经足够了。”最终也没有收进来,他坚持正道就是这样。张公在浚县七年,浚县治理大有成效,调任户部。百姓拦路哭泣挽留,却留不住他,便相继建立生祠祭祀他。张公在户部时,主管大通桥漕粮的收取,车户的租车费用和修路费用,都按时足额发放,众人十分高兴。不久奉诏监督江西军饷的交兑。张公既以清白自守,又体恤东南地区凋敝疲困,只掌握大体,不以简牍发放、米数核算来显示才能;但对于那些长期狡猾牟利的人,他毫不纵容,军民交口称颂。交兑完毕后,他计划取道回去奉养两位尊亲。行至夏镇,突然患重病,死在船上。他生于嘉靖辛酉年十月二十七日,享年四十六岁。张公相貌丰伟,胡须如戟,远望令人敬畏;一旦同他说话,却发现他是位温厚长者。内在品行淳厚笃实,侍奉两位尊亲毫无惭色;友爱各位弟弟,俸禄收入全都分给他们,不把财物私留给自己的儿子。宗族亲党有急难,他毫不吝惜倾尽钱囊相助。有人拿钱请求他在官府中说情,他笑而不答;但遇到有人受到冤屈,他又常常设法婉转地为其申辩。因此张公去世后,乡里无论亲疏,都为他尽情哀悼。唉!以张公端庄凝重、和厚宽仁的品德,本应在显要职位上建立非凡功业,难道不应该享有这样的高寿吗?天道究竟是什么呢?然而他的仕宦事迹和乡里的评价,都足以使人思念仰慕而不能忘怀,这也足以看出张公的为人了。张公的父亲是旱荼翁,讳检,性情磊落而有大志,是县里的生员,喜欢行善积德。因为张公做过知县,旱荼翁被追赠文林郎,按张公的官职封赠。张公的母亲姓李,封为孺人。旱荼翁的父亲应斗,就是太学公。张公好学重义,事迹载在县志中。太学公的父亲叫日隆,日隆的父亲叫鹏。他的祖先原是北平人,明朝初年有位叫德林的人为躲避靖难之兵,迁居长清潘家店;五代同居,于是成为本县的著姓。唉!张氏世代孝友勤农,张公的祖父才开始以儒业为生,张公又开始凭儒业显达,可张公却早早去世了。朱草容易凋萎,醴泉容易干涸,真可悲啊!追赠孺人刘氏,是茌平处士公鸣钦的女儿、卫辉守注东的孙女。她幼年便与张公订婚,七岁时失去父亲,归于张家,等待成年婚期。她温婉端庄而有志操,侍奉李孺人十分谨慎,又过了九年才正式成婚。她操持家务,辅佐张公读书。十九岁去世,比张公早二十七年。此前只是用草席草草安葬,如今将与张公合葬。继配刘氏,封为孺人。儿子一人,肇胤,是县学的生员。追赠孺人刘氏所生,娶茌平庠生孙联芳的女儿。孙子二人:缵、绳。孙女一人,已经许配给高唐庠生杨灿的儿子。墓志铭说:有这样的贤令,有这样的贤令,正是古代循良之吏;祥风甘雨,百姓不会忘记。百姓祭祀祝祷他,正如庚桑楚那样贤德、声名显赫;既然是司农郎,为什么没有得到朝廷重用?铭文又说:铭旌很快便载着灵柩返回故乡白云之乡。仁德之人本应长寿,可苍天茫茫,谁能与他同穴?幸有孟光这样的贤妻,十方面都称吉祥,子孙必将昌盛。明代故寿官桂园王公及其配偶马孺人合葬墓志铭。

隆万间有名臣曰泓阳先生桂园公,其叔父云桂园公以丙午九月捐馆,而配马孺人先均四载矣。厥子卜以戊申十一月某甲子共窆祖兆。是岁,泓阳先生起少师冦,且之官,则具事状以书征志铭曰:惟是九原不朽之计,以累子夫。泓阳先生则余父同年友也,即余小子无能为役,曷敢辞?按状,桂园公王姓,讳芳,字馥卿。其先洪洞人,有讳荣者,徙聊城之沙镇,遂以高赀着。再传而为公,曾大夫兴,兴生钊,钊生奎,奎有丈夫子四,伯封翁某,是为泓阳先生父叔,即为桂园公。桂园公习经生业,未成去为邑掾,巳叹曰:吾安能以七尺躯趋走跪伏,睨贵人面孔哉?镃基可操,恶用刀笔!于是去而为农,农恒得岁,又间修什一之业,赀益饶。里有大繇,公佐白兄拮据办应当是时,邮使旁午,其索钱虎而翼触者立破产,而县大夫属公家领厂役,或讽公盍避诸?公曰:我以黠脱,谁当其累?不腆先人之田庐,宁尽鬻以供耳。无何获免,人莫不多。桂园公久之,泓阳先生举进士为京朝官,而公不以是夸诩,益务树德。后巳而先人与人语,惟恐伤之,即有横逆,置不问。赈人之急,无倦色。尝仗人籴麦夏镇,其人干没,佯为遭溺也者,公不忍面折,好言慰之。得失有数,若柰阳侯何?里猾讼田,公耻角唇吻,即与之有司验问,事得白,还其田,笑不内不疑。偿金文饶归牛于公而三矣。岁大饥,公谓季弟道:殣相望,而吾私囷窌食且不下咽,于是计口予之粟,人人感泣,称王活我。是时萑苻多警,赖厶施盗不复起。公义声既着,郡守延为乡饮宾,一往辄逡廵谢野老凉德,渠堪再辱?衣艹有司奉诏推公寿官,一再御官服,辄箧之布衣艹蹻蹩蹩阡陌,弗以三尺平头自随,其不忘退让如此。公于人伦笃至,葢其天性。事父母备甘毳之奉,周旋昆弟间无违言,修先墓,刱先祠,罄心力为。之课子,吾伊爱而能劳,咸用感奋。伯兄既卒,泓阳先生又□游,则为代持家柄,日夜督童奴力作,即竹木琐细无轻掷,而时时橐金辇粒以佐宦邸费,曰:“勉事圣君,毋问家。”泓阳先生填浙归,数从公为竹林游,岁□伏腊,先生张具,寿公公伯子太学生仲邑廪生迭起□□,衣冠甚都,公大悦,为引满尽醉,闻者艳之。泓阳先生得卭杖以奉公,公手之,喜曰:“此仙人九节,吾柱而登天门,日观玉女飘飘下九垓,快哉!”然未几寝疾,竟不起,婣戚闾左来吊,靡不尽哀,巳共慰泓阳先生,先生泣曰:“叔父以乐施成吾睦,以勤与啬成吾廉,以不上人成吾慎,生我者父,成我者叔父也。”言巳又泣,吊者益相与泣不止。公之好行其德,则燛孺人委曲相之。孺人淑慎明惠,处诸姒怡如也,训子妇御臧获肃如也,综理浆炙殂醢机杼井曰秩如也,其贤真公俪矣。公生于嘉靖庚寅,寿七十七,孺人生于嘉靖巳丑,寿七十四。子二:汝谔,即太学生,娶杨氏,继王氏;汝试,即邑廪生,娶王氏。女二:长适邑庠生许炳,礼部侍郎成名曾孙;次适邑庠生孙铭。孙一:国祯,娶太史郭东女;孙女一适冯应瑞,阳谷庠生。汝南子曾孙一刘生。日齐鲁故多质行长者,若桂园公尤堪称述哉!桂下所宝曰慈,曰俭,曰不敢先,庶几备矣。泓阳先生德其文章,天下模楷,乃亟称叔父成我,其人可知也。公既以泓阳先生特闻,且有喆嗣可致融显,天道与善□□耳,此自不朽,奚俟铭?铭曰:公不为儒而行则儒,公之德不出闾,公之名垂千祀而不渝,则以芝兰玉树生于庭除。呜呼,公之夫妇可以含笑于黄垆矣。

○文学觉亭任公暨配刘孺人继配赵孺人合葬墓志铭。

译隆庆、万历年间有一位著名大臣,号泓阳先生;桂园公的叔父云桂园公于丙午年九月去世,而他的妻子马孺人先他四年去世。他们的儿子选择在戊申年十一月某甲子日,将父母共同葬入祖坟。那一年,泓阳先生起任少师,正要赴任,便写好事状来信请我撰写墓志铭,说:“这是使先人在九泉之下不朽的办法,只好劳烦您了。”泓阳先生是我父亲的同年好友,即使我这个无能的后辈不能胜任,又怎敢推辞?按事状记载,桂园公姓王,讳芳,字馥卿。他的祖先是洪洞人,有一位名叫荣的人迁居聊城沙镇,于是凭借丰厚资财著称。传到两代以后就是桂园公;曾大夫兴,兴生钊,钊生奎。奎有四个儿子,长子为封翁某,正是泓阳先生的父亲,也是桂园公的兄长。桂园公学习经生之业,未能考取功名便离开,做了县里的属吏,已经感叹说:“我怎么能凭七尺身躯奔走跪伏,仰看贵人的脸色呢?拿着锄头就可以谋生,何必使用刀笔!”于是离开吏职务农,务农年年都有收成,又间或经营什一之利,资财越来越丰厚。乡里有大规模的劳役,桂园公协助兄长艰难筹办;当时邮使往来频繁,他们索钱像老虎插上翅膀,稍有触犯便能使人倾家荡产,而县令又嘱托桂园公家负责承办劳役,有人暗示桂园公说:“何不躲开这件事?” 桂园公说:“我若靠机巧逃脱,谁来承担这份拖累?先人留下的田地房屋虽然不多,宁可全部卖掉来供给这件事。”不久便获得免除,人们无不称赞他。此后很久,泓阳先生考中进士,做了京官,桂园公并不因此自夸,反而更加致力于积德。后来先父与人谈话,只怕伤害对方,即使受到横暴无理的对待,也置之不问。赈济别人的急难,从无厌倦的神色。他曾托人到夏镇买麦,那人侵吞钱物,假装自己落水;桂园公不忍当面斥责,反而好言安慰他。得失自有定数,又能把水神阳侯怎么样呢?乡里的奸猾之徒争夺田地,桂园公以逞口舌为耻,便和他一起到官府查验审问;事情查清后,把田地还给他,笑着说不放在心上。文饶偿还金钱、把牛归还给桂园公,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大饥荒时,桂园公对弟弟说:饿死者相望,而我私人的粮仓储藏着粮食,自己却吃不下去。于是按人口分给粮食,人人感动哭泣,称说:“王公救活了我。”当时盗贼很多,依赖桂园公的施舍,盗乱便不再发生。桂园公的义声已经远播,郡守请他做乡饮宾客;他一去便徘徊推辞,说自己只是乡野老人,德行浅薄,哪里承受得起再次辱命?有关官员奉诏推举他为寿官,他一两次穿上官服,便把官服放入箱中,换上布衣草鞋,匆匆行走在田间小路上,不让三尺高的官帽随身携带;他不忘退让,就是这样。桂园公在人伦亲情方面情意深厚,大概是他的天性。他侍奉父母,尽力供给甘美柔软的食物;与兄弟相处,从不说违逆的话;修整祖坟、创建祖祠,都竭尽心力去做。他教育孩子,既慈爱又能严格要求,使孩子们都感奋努力。长兄去世后,泓阳先生又□游,桂园公便代他掌管家务,日夜督促童仆劳作,连竹木等细小物件也不轻易浪费;还常常带着钱粮去补助官邸费用,说:“努力侍奉圣君,不要顾虑家里。”泓阳先生从浙江归来后,常和桂园公结伴作竹林之游。每逢岁时□伏腊,先生准备酒食,为桂园公祝寿;公伯子太学生仲邑廪生相继起身□□,衣冠十分整肃,桂园公大为高兴,举杯畅饮,直到大醉,听到的人都羡慕不已。泓阳先生得到一根卭竹杖,拿来奉送给桂园公。桂园公拿在手里,高兴地说:“这是仙人的九节杖,我扶着它登上天门,每天在日观峰看玉女飘飘然从九天降下,真痛快啊!”然而不久便卧病不起,最终去世。亲戚邻里前来吊唁,无不尽情哀悼;他们又一起安慰泓阳先生,先生哭着说:“叔父以乐于施舍成就了我的和睦,以勤劳节俭成就了我的廉洁,以不凌驾于人成就了我的谨慎。生育我的是父亲,成就我的是叔父。”说完又哭,吊唁的人也更加相互哭泣不止。桂园公喜欢施行德惠,是因为燛孺人在旁委婉地辅助他。孺人贤淑谨慎而明慧,和各位妯娌相处和悦;训导儿媳、管理奴仆,严肃有法;料理浆、炙、脯、醢、纺织、汲井等事务,都井然有序。她的贤德确实配得上桂园公。桂园公生于嘉靖庚寅年,享年七十七岁;孺人生于嘉靖己丑年,享年七十四岁。儿子二人:汝谔,即太学生,娶杨氏,继娶王氏;汝试,即县里的廪生,娶王氏。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县庠生许炳,他是礼部侍郎成名的曾孙;次女嫁给县庠生孙铭。孙子一人:国祯,娶太史郭东的女儿;孙女一人,嫁给冯应瑞,他是阳谷庠生。汝南的儿子有曾孙一人,名刘生。过去齐鲁一带多有质朴有德的长者,像桂园公这样尤其值得称道吧!桂园公所珍视的,无非是慈爱、节俭和不敢居人之先,这些德行大概都具备了。泓阳先生的文章德业为天下楷模,却急切称道叔父成就了自己,由此可知桂园公是什么样的人。桂园公既因泓阳先生而特别闻名,又有贤明的后代可以显达,天道与善□□罢了。这些本来就足以使他不朽,哪里还需要墓志铭?铭文说:桂园公不曾以儒者身份求学,却实行了儒者之道;他的德行没有超出乡里,他的名声却流传千年而不改变,这是因为芝兰玉树生长在庭院之中。唉,桂园夫妇在黄泉之下可以含笑了。文学觉亭任公及其配偶刘孺人、继配赵孺人合葬墓志铭。

当任公为诸生时,辄藉甚以然诺推重闾闬。先大夫高其谊,以不佞女弟女,公伯子既缔为葭莩,欢益习公懿行。若赵孺人,阃德甚具。比先大夫不禄,公蹩躠来唁,哭甚哀巳,时时语及,未尝不洒泣沾襟也。亡何,孺人卒,又九年,公卒。伯子乃并元配刘孺人吅一窆,北郭祖兆,而以志墓之石请不佞。业有余楚然,毋敢以不敏辞。任故出东莱之平度,先世仕宋,明初徙濒海,氓实内地曰财富,公者遂迁平原。凡四世皆力田树德,称隐君子。迨大父天锡公,始业儒,补博士弟子,以孙大司马公士冯贵,封如其官,举子五而公父造道居最少。娶于唐,实生公。公讳士审,字汝问,别号觉亭先生。公甫襁褓,而前后两母若父相继,均赖仲父母呴沬以生。公穉善病,诸父不欲困之读,议八赀成均,公不可曰:“儿不任书,即任耜耳。”竟以明经高等受。既于校闻殷文庄公讲艺厯下,不远百余里,负笈从之游,大为文庄严重。既五试不售,业焚笔研,或搤掔谓公:“君受糈几二十年,惜也不几得以岁荐为公交车计乎?”公笑谓:“即售奚俟岁荐,且吾宁得与命衡也。”竟谢去。其诸生,公事先甚孝,雅笃宗盟,岁时荐飨必致丰洁。先垄累累,举宗数千指,几不能容,亟捐腴地扩之。世绝乏祀者,为代其蒸尝,即有缓急,无难倾橐以济。子弟不任修脯,辄启义塾,毋问疏戚,羣授之经,曰:“吾宗一体,而分藉稍见腴瘠,胡以见先人于地下也?”至慷慨务施,好行其惠,故本天性。某孝廉以谒选,贷若干缗,其人廉吏,久弗能偿,质亩二百,悉焚其券。尝为黠者所构,积五年始白巳,黠抵辟计且死,公顾力周旋其阸,曰:“夫不可忘于德,不于怨也。”唐某属渭阳之戚而贫,公馈问不绝,且预治葬具,翁媪赖以朝夕,至九十余竟得令终。岁三值侵,公为粥其饥者,药其病者,土其道殣者,葢数百千人。里民德公惠。毋异慈父母也。公既以屡施而复不喜修什一之术,家稍稍坐旁落,然其自好为义益甚。大都丰于急人而啬于奉巳,生平室不丹艧,器不雕镂,藜臭裋褐,取给周身。往来田间,□屩十余里不一御,欵曰:「聊以惜吾福,且令子孙可继耳。」独督课伯子无稍弛斁,谓庶几无□司马公之世泽也。晚岁暨二三父老结枌榆盟,以桮酒相劳苦,间为声诗乐府,寄感慨悲歌之音,其词具在,风概可征巳。公为德既着,咸谓宜获福佑,跻大年,然卒之日仅六十有二。元配刘孺人,有淑行,甫二十卒。继配赵孺人,为封长垣公惠女,福建总宪公焞女弟,共孝而善操阃政。公故好客,为具咄嗟而办,臧获分授,指挥井井,具有绳度。御贰室荆若李庄而有恩□刘孺人遗女若两贰室子噢咻乃甚巳。出公好施,而孺人能左右怂慂,以成其德,贤相埒也,亦五十止耳。子男二,长光谱,邑廪生,博学工属文,娶陕西按察使刘公中立女,即余女弟也。继娶武城礼部尚书谥文定王公道孙女赵孺人出。次光谧,娶王三戒女,侧室李出女五一,适邑庠生隋一琴,刘孺人出一适邑庠生霍栋,为监察御史霍公从教子一适邑庠生毛一鹏,一适故城庠生周乔,为南京兵部尚书周公世选子,皆赵出一适同邑王一鹗,为武阳令王公时泰子,侧室荆出。孙男二,有则,邑廪生,娶州太学生杨应亨女,有刚,娶德州庠生郑大经女,皆光谱出。嗟乎,公虽年未配德,然有贤子孙,亦足以瞑矣。是宜铭。铭曰:胡(奓)[查]于修而逢世弗偶,胡饶于施而食报弗厚。有封若坊,厥林孔茂,宅斯藏斯。二淑为友,葢不足者以自居,而有余者以贻后也耶。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行状

明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心董马公行状》

明河南布政司左参议进□朝议大夫岩宾□公行状。

○明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心董马公行状。

译任公还是生员时,就已经凭借信守诺言而在乡里声名显著、受到推重。先大夫看重他的情谊,便把我的小妹嫁给他;任公的长子既和我结为姻亲,我也更加熟悉任公的美好品行。至于赵孺人,妇德十分完备。等到先大夫去世,任公匆忙赶来吊唁,哭得非常悲哀;以后时时谈到此事,总是泪洒衣襟。没过多久,赵孺人去世;又过了九年,任公也去世。任公的长子于是把他和原配刘孺人合葬于北郭祖坟,并请我为墓碑撰写墓志。我本来就已悲痛不已,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任氏原出东莱平度,祖先在宋代做官,明初迁居海边;当地百姓实际把内地称为富裕之地,于是任氏又迁居平原。前后四代都勤于务农、积德行善,被称为隐居君子。到了祖父天锡公,才开始学习儒业,补为博士弟子;因为孙子大司马公士冯显贵,获封与其官职相当的封号。天锡公有五个儿子,任公的父亲造道排行最小。娶唐氏,生下任公。任公讳士审,字汝问,别号觉亭先生。任公刚在襁褓中,前后两位母亲和父亲便相继去世,全靠叔父母哺养抚育才得以长大。任公幼年多病,各位叔父不想让他因读书而劳困,商议让他捐资进入成均。任公不肯,说:“我若不能胜任读书,就去耕田罢了。” 最终他凭借明经科高等成绩被录取。后来在学校听说殷文庄公在历下讲论学艺,便不远百余里,背着书箱前去从学,深受文庄公器重。五次应试都未考中后,他便烧掉笔砚。有人拉住他的手劝说:“您领取廪粮将近二十年了,可惜难道不能通过岁荐谋求参加会试吗?”任公笑着说:“如果真能考中,哪里还用等待岁荐?况且我难道能和命运抗衡吗?”最终谢绝而去。做生员时,任公侍奉父亲十分孝顺,平素笃厚地维护宗族关系;每逢岁时祭祀,必定准备丰盛洁净的祭品。祖坟一座座相连,整个宗族几千人,几乎没有地方容纳,于是他赶紧捐出肥沃的田地加以扩建。世代缺乏祭祀的人家,他便代为举行春秋祭祀;遇到急难,也总是毫不犹豫地倾囊相助。子弟交不起束脩,他便开办义学,不论亲疏远近,召集大家教授经书,说:“我们宗族本是一体,只因各自的产业稍有肥瘠不同,怎么能让先人在地下看见这种情形呢?”他慷慨乐于施舍,喜欢实行恩惠,这本来就是他的天性。某孝廉赴京谒选时,借了他若干缗钱;那人是清廉官吏,长期无力偿还,任公便把二百亩田地的借据全部烧掉。他曾被狡猾之人诬陷,过了五年才洗清冤屈;那人因诬陷罪几乎被处死,任公反而尽力为他周旋解困,说:“人不可以忘记别人对自己的恩德,也不应只记着怨仇。” 唐某遭逢岳父母丧事而贫困,任公不断慰问馈赠,还预先替他置办葬具;唐某的父母靠此度过朝夕,直到九十多岁才得以安然善终。遇到连年灾荒,任公为饥民煮粥,为病人给药,为倒毙道路的人收殓安葬,大约救济了数十万、数千百人。乡里百姓感念任公的恩惠,无不把他当作慈父母。任公既然屡次施舍,又不喜欢经营什一获利的行业,家产渐渐因旁支事务而衰落;但他自己更加乐于行义。总的说来,他对救济急难的人十分慷慨,对供养自己却很节俭;一生房屋不加彩绘,器物不作雕镂,吃粗粮、穿短褐,只求够自身使用。他往来田间,穿着草鞋走十多里也不乘车,有人问起,他说:“姑且这样珍惜我的福分,也让子孙能够继承下去。”唯独督促长子读书从不稍有懈怠,说这样或许可以不辜负司马公的世代恩泽。晚年和二三位父老结成枌榆之盟,以杯酒相互慰劳,间或创作诗歌乐府,寄托感慨悲歌之情;作品都保存着,他的风度气概也可以由此考见。任公的德行既已显著,众人都说他应当获得福佑、享有高寿,然而去世时只有六十二岁。原配刘孺人有贤淑品行,刚满二十岁便去世。继配赵孺人,是封长垣公惠的女儿、福建总宪公焞的妹妹,孝顺而且善于管理家务。任公本来喜爱待客,她总能在仓促之间备办酒食,并分派奴仆各司其职,指挥井然有序,完全合乎规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她对待第二房荆氏、李庄等人很有恩惠,对刘孺人留下的女儿以及两位侧室所生的儿子,也极力抚慰爱护。任公喜欢施舍,赵孺人又能在旁劝助鼓励,使他的德行得以成就;她的贤德与任公相当,也只活到五十岁。儿子二人:长子光谱,是县里的廪生,博学而善于写文章,娶陕西按察使刘公中立的女儿,就是我的妹妹;继娶武城礼部尚书、谥号文定王公道的孙女赵孺人所生。次子光谧,娶王三戒的女儿。侧室李氏生女五人:一人嫁给县庠生隋一琴;刘孺人所生一人嫁给县庠生霍栋,他是监察御史霍公从教的儿子;一人嫁给县庠生毛一鹏;一人嫁给故城庠生周乔,他是南京兵部尚书周公世选的儿子;这些都是赵氏所生;一人嫁给本县王一鹗,他是武阳令王公时泰的儿子,由侧室荆氏所生。孙子二人:有则,是县里的廪生,娶州太学生杨应亨的女儿;有刚,娶德州庠生郑大经的女儿,都是光谱的儿子。唉,任公虽然寿命还没有与他的德行相称,但有贤德的子孙,也足以瞑目了。因此应该为他作铭。铭文说:为什么他修德如此深厚,却没有遇到相称的时代?为什么他施舍如此丰厚,却没有得到厚重的报偿?有封土如高坊,墓旁林木十分茂盛,墓穴就在这里安藏。两位贤淑的妻子彼此为友,大概是让不足之处归于自己,而把有余的德惠留给后人吧。《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行状。明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心董马公行状。明河南布政司左参议、进□朝议大夫岩宾□公行状。明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心董马公行状。

万历庚戌夏四月巳丑,太常寺少卿马公卒于里。其孤赞卜,以某月某千支葬公祖兆。将徼惠椽笔,光昭令德,而手述公质行三千言,属余布状。余与公同乡,举称莫逆,即椎少文,讵可辞?公讳大儒,字汉才,别号心董。先世出扶风,宋有讳近者,宦青州,遂为青州人。其徙阳信,自士能始。五传思仁,思仁生伯镒,皆为诸生,有声。伯镒生作是,为小溪公。小溪公游太学,仕苏州府照磨,民称其廉平,居乡退让,好施予。娶于李,三索而得。公以公贵,累赠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李赠太恭人。公生而聪颖,甫齓,以神童闻。邑令召试,大惊异,孺子国器也。既□随小溪公苏郡,会太守季试士,公请与焉。糊名而校,裒然高等。吴士心伏,谁谓齐无人?巳归试本邑,倾其曹补弟子员。岁试复冠廪学宫。乙酉与计偕,又三年成进士。初授浚令,延见父老,问便苦开白河灌溉,遂贻永利。市猾龁善良,急置千理,民用豫附。居数月,奉小溪公丧归,民呼号奔送,三百里不绝。服除补曲周,漳河横溢,筑堤捍之,水不为灾。邑故多盗,公计乡落藂祠,实盗薮,属游徼伺之。有博徒羣聚,或亡赖子窃匿,摉捕勿佚,盗咋指远遯。缮城垣,葺库庾,置学田,百务犁然。台使者屡上治状,为三辅第一。丁酉迁吏部稽勋司主事,民遮道号呼,视浚有加。既出境,相与建祠刻石以颂公。甫莅任,会天子汰后先铨臣,仅留其五,公在数中。无何徙文选,巳进验封员外郎,巳徙考功,巳复徙文选,巳进稽勋郎中,巳复徙验封。遂请假奉太恭人返里。假满还部,仅三月,复请归省。三载起补考功郎中,念母春秋高,不忍违膝下,疏起转假不许,乃入朝。时巳迫上计,簿领纷积,公键门钩校,恒四皷不交睫。比集方岳,核二千石及黄绶以下,大抵考功为政,故事郎立尚书,尤倦或小憩,公竟日俨然,跬步不移,按籍而名殿最无不得当间置辨,则口其实迹。若官评如响,上下交誉。公精敏乃尔,真考功哉!寻奉命分校礼闱,公方以积劳病,犹矻矻披阅,即弃卷必竟。或讽公:“士荣进有数,无为自苦。”公曰:“半生心力在尺幅,闾敢以卤莽失之?且吾目底有神,何论暗里朱衣!”比发榜,所得多名士。是岁徙文选郎中,公于选法积弊,若观火,吏惴惴相□,不敢为奸。自矢公廉,即故人竿牍不得通,无论羔雁。公子尝以赫蹏问起居,大惊谯让之。量才品,酌年资闲剧淹速,权衡靡忒,士论翕然称服。先是铨部疏多不报,比公在事,十九得俞旨,葢希遘云。事竣迁奉常,公叹曰:“吾倍亲从仕,欲报主恩万分一,今朞月间,十计吏,一校士,一典铨,幸免諐尤,庶毕以人事君之分,可归子舍矣。”遂以奉使过里,侍太恭人,色怡志飬,融融如也。太恭人弃桮桊,公毕力襄事,哀痛逾礼,因成疾,双眸渐昏。服除,所亲劝驾,公曰:“太恭人巳矣,即有禄不及飬,恶用累累若若为烟霞泉石?吾将老焉。”日过从二二社友,笑谈觞咏,颇适。未几疾作,竟不起矣。公疾革,犹肃衣冠见宾客,训戒子赞,皆古格言懿行。问后事,不应。

译万历庚戌年夏四月己丑日,太常寺少卿马公在乡里去世。他的孤子马赞选择在某月某干支日,将父亲安葬于祖坟。将要请求我执笔,使父亲的美德显扬,于是亲手写了三千字,托我撰写行状。我和马公是同乡,乡人都称我们情谊深厚;即使我的文章浅陋,难道还能推辞吗?马公讳大儒,字汉才,别号心董。他的祖先出自扶风,宋代有位讳近的人在青州做官,于是成为青州人。自士能开始迁居阳信。五世传到思仁,思仁生伯镒,二人都是生员,颇有声望。伯镒生作是,就是小溪公。小溪公游学太学,出仕任苏州府照磨,百姓称赞他清廉公平;居乡时谦退礼让,喜好施舍。娶李氏,三次求娶才得到。马公因显贵,屡次追赠为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李氏追赠太恭人。马公生来聪颖,刚换牙时,便以神童闻名。县令召来考试,大为惊异,说:“这是国家的栋梁。”后来□随小溪公到苏州,适逢太守主持岁试,马公请求参加。试卷糊名评阅,成绩名列前茅。吴地士人心悦诚服,说:“谁说齐地没有人才?”回乡参加本县考试时,压倒同场士子,被补为弟子员;岁试又在廪学宫中名列第一。乙酉年参加计偕,又过三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浚县知县,他延请父老相见,询问民间便利和疾苦,开凿白河用于灌溉,终于留下长久的福利。市井奸猾欺压善良百姓,他立即依法处置,百姓因此安定归附。任职几个月后,奉父亲小溪公的丧归乡,百姓呼喊哭泣,奔走送行,三百里不断。服丧期满,补任曲周县知县。漳河横溢,他筑堤防护,洪水不再造成灾害。县里原来盗贼很多,马公认为乡村聚落中的丛祠其实是盗贼藏身之处,便命巡逻人员暗中侦察。有赌博之徒聚集,或有无赖子弟偷偷藏匿,便搜捕不遗漏,盗贼闻风丧胆,逃到远方。他修缮城墙,整修仓库,设置学田,各项事务都治理得井然有序。监察使者多次上报治理成绩,称为三辅第一。丁酉年调任吏部稽勋司主事,百姓拦路呼号,挽留之情比浚县更深。离开县境后,百姓共同建立祠堂、刻石颂扬他。刚到任,适逢天子淘汰先后选任的官员,只留下五人,马公在其中。不久调任文选司,又晋升验封员外郎;再调考功司,又调回文选司;升任稽勋郎中,又调任验封司。于是请假奉太恭人回乡。假满回部,仅三个月,又请假回家省亲。三年后起用补任考功郎中;想到母亲年事已高,不忍离开膝下,便上疏请求再次请假,未获允许,只好入朝。当时已经迫近考核各地官员之期,文书案牍堆积如山,马公闭门核校,常常直到四更还不能合眼。等到各地长官汇集,核考二千石官员以及佩黄绶以下的官员,大体都由考功司主持。按旧例,郎官站在尚书旁边;即使疲倦,也只能稍稍休息。马公却整日庄严站立,脚步几乎不移动,按照簿籍评定官员的优劣,无不恰当;遇到需要辨析的地方,便当面说明实际情况。官员的评语像回声一样准确,上下都交口称誉。马公精明敏捷到这种程度,真是名副其实的考功官啊!不久奉命分校礼闱。马公正因积劳成疾,却仍勤勉披阅,即使放下试卷,也一定要审阅完毕。有人劝他说:“士人荣进自有定数,不必自寻苦吃。”马公说:“我半生的心力都在这一纸之上,怎么敢因为马虎而误事?何况我眼中自有神明,难道还怕暗中的朱衣神判吗?”放榜时,他录取的多是名士。这一年调任文选郎中。马公对选官制度积弊看得如同看火一样清楚,吏员都战战兢兢地相互□,不敢作奸犯科。他发誓清廉公正,即使故交的书信也不能通达,更不用说羔雁等礼物了。他的儿子曾经用赫蹏纸问候起居,他大为惊怒,斥责了儿子。品量人才,斟酌年资、闲忙、迟速等因素,权衡没有丝毫差错,士人舆论一致称赞佩服。在这以前,铨部上疏多不获答复;等到马公任职时,十件中有九件得到皇帝允准,大概是难得的际遇。事情办完后升任奉常,马公叹道:“我违背母亲意愿出仕,只想报答主上的恩德于万分之一。如今一年之间,考核了十批官吏,校阅了一场士试,主持了一次铨选,幸而没有过错,大概可以完成以人臣侍奉君主的本分了,可以回到儿子家去了。” 于是奉使经过家乡时,侍奉太恭人,神色和悦,心情安适,母子之间融融和睦。太恭人去世后,马公竭尽全力办理丧事,悲痛超过礼制,因此成病,双眼也渐渐昏暗。服丧期满,亲友劝他重新出仕,马公说:“太恭人已经不在了,即使有俸禄也无法奉养她,还要这官场上的荣华富贵和烟霞泉石做什么?我将终老于此。”每天与二三位社友往来,笑谈饮酒、吟咏诗篇,颇感适意。不久病势发作,终于不起。病危时,马公仍整理衣冠接见宾客,训诫儿子赞,所说的都是古人格言和美德善行。有人询问后事,他不回答。

赞大痛,则曰:“有来必有往,奚恸为?”又曰:“吾生于子,当死于午。”沐浴更衣及午而逝。异哉!距其生嘉靖辛酉九月九日,得寿五十耳。公神仪明秀,轩轩韶举,出入人咸目属之。博极羣书,尤嗜先秦西京,援笔数千言,云流霞烂而无一赝袭。语疏议最善,临朐冯宗伯谓其似陆宣公。尝柬门人姚给谏曰:“凡章疏欲君省览,须明白简当,事理跃然,听之者神竦,而言之者无罪。即逐无礼以肃风裁,言其可言者足矣,一切暖昧琐屑,幸无吹索描画唐突君父,以薄谏体。”闻者韪之。公辞受兢兢,不以脂膏自润,虽官津要,服御无所纷华,一茗一香,左右图籍,澹如也。事两兄共谨让田襄居,终身无忤色。见诸犹子,辄问。比读何书,为觧疑议,谈古今长短得失,亹亹不倦。御童仆有恩,曰:“夫非人子与?”然约束甚严,无敢色于市者。见乡里后进,辄折节讲敌,礼人忘其贵。宗党缓急,倚公为外府:饥予糈,婚予采,葬予棺,德施甚普。里中利病,偘偘白当道。当道雅重公,具如公指。尝为开府言旱灾,蠲邑税二千金。又与监司郡守论米价,改折省民间金千余。邑人德公,其没而累欷流涕不能巳。在朝耻为诡随,尝曰:“丈夫生堕地,当磊落挺拔。若籧蒢戚施,以苟富贵与禽视兽息,何异?”然性坦洞不设城府,即之温然长者,故贤士大夫愿交焉。嗟乎!靡靡□执,悻悻寡容,二者均病。公和不狥俗,介不近名,足以仪刑当世矣。公又负人伦鉴,当令曲周时,诸生周继文家壁立,公一见器重,延以训子,卒魁北畿。又拔刘率性弓兵中,厚遇之,俾领操卒,成进士。夫相马失之瘦,相士失之贫,神识如公,畧骊黄而观灭没者耶?其为名吏,部有以也。公配王氏,累赠恭人。邑人洪洞县训导大化孙女,继配吴氏,累封恭人,海丰顺义县教谕珂孙女。子一,即赞廪诸生,文行有父风。吴恭人出,娶举人王可久女孙。男一素颙,聘武定陕西道御史刘策女孙。女二,长许聘陕西道御史张五典孙延祚,次许聘舞阳县知县张世鉴孙希程。刘生日,公之宦中外仅八载,而为民兴利剔蠹,为朝廷进贤黜不肖,名实烨然。固其才足办,亦惟是奉公一念,夙所自盟耳。若夫飬而遗荣,毁而遗生,慕亲何专笃也?出为良臣,处为孝子,公于穹壤间奚媿哉?丰德啬年,天道似舛,然有子英奇,翩翩图南之翼,公之竟其用,不必于身矣。

○明河南布政司左参议进□朝议大夫岩宾□公行状

译马赞非常悲痛,马公便说:“有来就有往,有什么值得悲痛的呢?” 又说:“我生于子年,应当死于午年。”沐浴更衣,到午时便去世了。真奇异啊!他生于嘉靖辛酉年九月九日,享年五十岁。马公神态明朗秀逸,仪表轩昂俊美,出入时人人都注目于他。博览群书,尤其喜爱先秦和西汉的文章,提笔便能写数千言,如云霞流动、光彩灿烂,却没有一句是抄袭伪饰的。论说奏疏写得最好,临朐冯宗伯说他的文章很像陆宣公。他曾写信告诫门生姚给谏说:“凡是章疏想让君主阅览,必须明白简要,使事理跃然纸上;听的人精神振作,说的人也不获罪。即使斥责无礼之事以整肃风纪,把应当说的话说尽也就够了;一切暧昧琐碎之事,希望不要吹求描画,冒犯君父,以致损害进谏的体统。”听到的人都认为说得对。马公在辞职和接受任命方面都十分谨慎,从不靠权势利益滋润自己;即使身居要职,衣服器用也不追求华丽,只有一杯茶、一炉香,身边摆着图书,生活淡泊如常。侍奉两位兄长时共同谨慎谦让田产房屋,一生没有露出违逆的神色。见到侄子们,总要询问他们读了什么书,替他们解释疑难,谈论古今的长处、短处、得失,娓娓不倦。对待童仆也有恩惠,说:“他们难道不是人的儿子吗?”但约束又十分严格,没有人敢在市井中表现出骄横神色。见到乡里的后辈,常常降低身份与他们讲学论道,以礼待人而忘记自己的尊贵。宗族亲党有急难,都把马公当作外府:饥饿时给粮,婚嫁时给财物,丧葬时给棺木,施德十分广泛。乡里的利弊,他直言不讳地向当道陈述;当道一向敬重马公,便全都按照他的意见办理。他曾替开府官说明旱灾情况,使县里免除二千金的税赋。又和监司、郡守讨论米价,改折税粮,替民间节省一千多金。县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等他去世时,连连叹息流泪,不能自止。在朝廷做官时,他以随波逐流为耻,曾说:“大丈夫生来落地,就应当磊落挺拔。若像籧蒢、戚施那样,只求苟且富贵,像禽兽一样苟生,有什么不同?”然而他性情坦荡通达,不设心机,接近他便觉得是温厚长者,所以贤士大夫都愿意和他交往。唉!软弱无能而拘泥,刚愎自用而缺少包容,这两种人都有毛病。马公和而不随俗,正直而不近虚名,足以作为当世的表率了。马公又有鉴识人才的能力。他任曲周令时,诸生周继文家境贫寒,马公一见便器重他,请他来教导自己的孩子;周继文最终成为北畿第一名。又从弓兵中选拔刘率性,厚待他,让他统领操练士卒,后来考中进士。相马若因马瘦而错过,相士若因人贫而错过,像马公这样的鉴识,难道会只看表面的毛色而看不见内在的光彩吗?他成为著名官吏,吏部正是有原因的。马公的配偶为王氏,屡次追赠恭人;她是洪洞县训导大化的孙女。继配吴氏,屡次封为恭人,是海丰、顺义县教谕珂的孙女。儿子一人,即马赞,是廪膳生员,文章品行都有父亲的风范。吴恭人所生,娶举人王可久的孙女。孙子一人,名素颙,已经聘娶武定陕西道御史刘策的孙女。女儿二人:长女许配陕西道御史张五典的孙子延祚;次女许配舞阳县知县张世鉴的孙子希程。刘先生说:马公在朝廷内外做官总共只有八年,却能为百姓兴利除弊,为朝廷进用贤能、黜退不肖,声名和实际都光明显赫。这固然因为他的才能足以办事,也因为他一心奉公,是早年便对自己立下的誓言。至于奉养老人而留下荣耀,毁损自身而留下孝名,他仰慕双亲,何等专一深厚啊!出仕时是良臣,居家时是孝子,马公在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德行丰厚而寿命短促,天道似乎颠倒;然而他有英奇的儿子,正像翩翩向南飞翔的大鹏之翼,马公最终实现自己的功业,不一定要在自己生前。明河南布政司左参议、进□朝议大夫岩宾□公行状。

余与季重同籍,又托姻好。甫旋里,即谒其尊人岩宾公。岩宾公邨居僻远,老且病矣,而神甚王,谈古今如指掌。然其意翛然尘外,余叹慕不能巳。而亡何,公病剧,季自都门驰归,公不待矣。悲乎!先是岁丁未,铨部奏起公关中兵宪,不报。佥议补牍,而会季重入计。公曰:“为我谢诸公,吾绝去簮组久矣,毋烦山公启也。”诸公乃不复请,而海内贤士大夫犹心仪公,时时问起居状。天即不以公衡国是,澍苍生,宜留以砥柱颓俗,而今巳矣。悲乎!公讳汝相,字希说,岩宾其别号也。李之先自陇西,系不可详。永乐间由莱阳徙临邑,彦祥以下世受农,五传而为访,籍诸生。访三子,仲国干以诸生膺贡,伯国祯即公考也,负隐德。以公贵,赠文林郎。娶崔孺人,举子五。公最少,生有奇征。稍长能属褭【音鸟】腰褭【骏马也】文英气勃勃。受经苗、李两师,咸曰:“此千里腰褭才也,吾安能据师席!”既补博士弟子,而赠翁疾革,屡目公,公雪涕自矢:“儿敢不力学,以光先世!”赠翁颔之,乃瞑。久之不得志于有司,修业东邨,益自刻励。吾伊恒达,丙夜庚午举于乡。一再计偕不利,则读书济南之大佛山,掩关僧庐,竟岁忘返。研究经术,务深湛之思,而为制义,步趋王文恪、唐中丞,超然神觧,承蜩弄丸。庚辰举进士,汉冲萧公其榜第一人也,见公文大欣赏,以为海内寡俦云。江陵相党夫巳氏与公有旧,以公当为令,讽公合其邑,公不应。夫巳氏心恨,会直捐言陇西边邑,罢而旱,宜用□□士。夫巳氏谓主爵李氏:“子才如硎刃,何难髋髀实□之也。”主爵从之。陇西距家三千里,太夫人春秋高,不能以板舆往。公大息曰:“吾岂以墨绶易斑衣?不愿得百里,愿得广文一片毡,庶依膝下。”具疏欲上当事者,以有成命不可,乃留妇张恭人侍母,而单车之官。友生赠行,有路似王尊坂。官惭子厚州之句,葢公始进巳持正如此。既履任,首执一奸胥论如法,左右股弁巳谕父老,令不悉民便宜,具言勿隐。每行阡陌,父老盘散而前,争陈疾苦,半杂方言,公未尝不温言以受。邑郡首也,诸务丝棼,公竟日据案,饥买民间饼饵啖之,笔不停挥,滞牍如扫。民逋赋匿山谷,急则鸟兽散耳。公设法征督,戒里胥母扰,完赋十之八,较昔嬴数倍,民不穪厉也。居陇西三载,一钱不自润,官舍萧然,僮仆仅免枵腹。闻太夫人丧,不能治行,至质衣市肆,而贫可知巳。比发,民泣送者塞涂。服除,补魏邑。魏于三辅称饶,而公益廪廪。檗其治,约畧如陇西,隶卒一而应者二且三,率渔民以餬口。公曰:猵獭多则池鱼劳,民不堪矣。亟汰其冗宿蠹。一清,有赀郎横于里,上官廉得状,跳而免。公使人微伺之,捕寘三尺,民大畏服。盗三犯矣,而赃甚微,公怜而活之,叩头流血,誓不为非。漳河横溢,坏民田庐,公率寮佐虔祷,水立退。民歌曰:江陵火,魏县水,惟德感神。刘与李南乐,魏少司马端介慎许可,亟称公贤,曰:此列宿中福星也。公为令先后五载,荐书屡上,召为户部给事中。公故直方,又居谏职,遂慷慨论列无所避,条上六事,皆救时切务,而汰赋税之余羡,禁生祠之冐滥,核家丁之冗耗,尤中膏育,识者韪之。中贵鲸势张甚,谏官多有弹射,而公援逆瑾事言尤剀□,鲸大恚,将陷以叵测,偶不果然,其党皆侧目。公念□臣效忠,即死权珰无所恨,奈累圣□何,乃力求□外。太宰梦出杨公,少宰吉亭赵公多公骨鲠持不可,既悉公指,则曰:省臣外补者二名,曰年例,夫不宜外而外,非例也,乃以公增为三,以示贤重公。公佥宪山西,所司清戎治驿及鹾政。黠吏请曰:故事文移往返,率以甲乙问赎。公笑曰:乃公宦久而贫,岂染赎锾者哉?日用蔬薪,一切与市价,又以时给,欢溢阛阓。晋藩幼弱郡藩乘而龁之,昏议久不决,监司诸公不肯坚持,公独力争,至愤懑废食,曰:“吾终不能作绕指。”诸公逊谢焉。巳新吾吕公来抚晋,吕公名臣,所至务修实政,公持议与合。清核邮符尺籍,弊窦罔匿,又倡临汾合辟水田千畛。吕公大喜,称公政绩,宛然张益州矣。迁河南参议,治税粮,时以灾沴赋多后期,公精心酌议,缓急适宜,百姓便之。甫半载,公患脾湿,慨然曰:“吾通籍清时,固欲报主恩万一,而肮脏不能偕俗,自顾七尺,惟宜丘壑。今又病,何恋恋浮荣为?”奏记乞休。中丞南渚赵公固留,谓君名实烨烨,年未及耆,故遽作县车。

译我和季重同年登科,又结为姻亲。刚回到乡里,便去拜见他的父亲岩宾公。岩宾公居住在偏僻遥远的乡村,年老而且有病,但精神非常旺盛,谈论古今如同掌上观纹。然而他的心志超然物外,我赞叹仰慕不已。没过多久,岩宾公病重,季重从京城疾驰回乡,但岩宾公已经等不到他了。悲痛啊!此前丁未年,铨部上奏起用岩宾公任关中兵宪,没有得到答复。众人商议再上奏疏,正好季重入京考核。岩宾公说:“替我感谢各位大人,我早已完全离开官场,不必麻烦山公再写推荐信了。”众人于是没有再请,但天下贤士大夫仍然从内心仰慕岩宾公,时时问候他的起居近况。上天既然不让岩宾公衡量国事、滋润百姓,本应留下他作为砥柱以挽救衰败的风俗,可如今已经来不及了。悲痛啊!岩宾公讳汝相,字希说,“岩宾”是他的别号。李氏祖先出自陇西,世系已经无法详考。永乐年间由莱阳迁居临邑,彦祥以下世代务农,传五代到访,成为生员。访有三个儿子,次子国干以生员身份获得贡生资格,长子国祯就是岩宾公的父亲,暗中积德而不求声名。因岩宾公显贵,追赠文林郎。娶崔孺人,生五个儿子。岩宾公排行最小,出生时便有奇异征兆。稍长便能写文章,才气英发。他跟随苗、李两位老师学习经书,老师都说:“这是千里马一样的才能,我怎么能占据老师的位置呢?”补为博士弟子后,追赠的父亲病危,多次看着岩宾公;岩宾公擦着眼泪发誓:“儿子难道敢不努力学习,以光耀先世吗?”追赠的父亲点头,才闭眼去世。很久不能得到官府录用,他便在东村修习学业,更加刻苦自励。平日诵读不辍,丙夜庚午考中乡试。两次参加计偕都不顺利,于是到济南大佛山读书,闭门住在僧舍中,终年忘返。研究经学,务求思想深湛;写制义文章时,遵循王文恪、唐中丞的步调,却能超然领会,如同承蜩、弄丸那样得心应手。庚辰年考中进士,汉冲萧公是该榜第一名;他看到岩宾公的文章非常欣赏,认为天下少有匹敌。江陵相党的夫巳氏过去和岩宾公有旧交,想让他出任县令,暗示他归附自己的党派,岩宾公不答应。夫巳氏心中怨恨,恰逢直言进谏之臣捐弃官职,陇西边县空缺,按理应当任用□□士。夫巳氏对主爵李氏说:“您的才能像磨利的刀刃,怎么会难以把他压制住呢?”主爵听从了他。陇西离家三千里,太夫人年事已高,不能用轿子随行。岩宾公长叹说:“我难道能用墨绶官职换取母亲斑衣之乐吗?我不愿得到百里小县的官职,只愿得到广文馆的一席坐毡,好让我依傍母亲膝下。”他准备上疏向当权者陈述此事,但因为任命已经确定,只好留下妻子张恭人侍奉母亲,自己单车赴任。朋友赠诗送行,说他的道路仿佛王尊所走的坂道;又惭愧于柳子厚任州官的诗句。大概岩宾公刚出仕时就已经这样坚持正道。到任后,首先把一个奸猾的胥吏依法惩办;身边的僚属和武弁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便告诉父老,让他们把百姓的一切便利都说出来,不要隐瞒。每次行走田间道路,父老们便纷纷上前,争着陈述疾苦,其中一半夹杂方言,岩宾公从没有不温和地听取。县城是郡的首县,各种事务纷乱如丝;岩宾公整日坐在案前,饿了就买民间的饼食充饥,笔不停挥,积压的文书很快处理完。百姓拖欠赋税,躲藏在山谷中,官府一催逼便像鸟兽一样四散。岩宾公设法征收督促,又告诫里胥不得扰民,终于收齐八成赋税,比过去多出数倍,百姓也没有称苦。任陇西三年,一文钱也没有拿来润饰自己,官舍萧条,僮仆只勉强免于饿肚子。听到太夫人去世,因无法筹办行装,甚至把衣服拿到市肆抵押,由此可知他的贫困。等到出发时,百姓哭泣送行,堵满道路。服丧期满,补任魏县。魏县在三辅中号称富饶,但岩宾公更加谨慎。仿照陇西的治理方法,县中差役原本一人承担的事务,常要两三人应付,多数人靠搜刮百姓来糊口。岩宾公说:“水獭太多,池里的鱼就会受苦,百姓已经不能承受了。”于是立即裁汰多余的差役和长期作恶的蠹虫。清理一番后,有个有钱的官员在乡里横行;上级查明情况,他跳出来逃脱。岩宾公派人暗中侦察,终于将他捕获,依法处置,百姓十分畏服。有人三次偷盗,赃物却很少,岩宾公怜悯他而使他免死;那人叩头流血,发誓不再作恶。漳河横溢,冲毁百姓田地房屋,岩宾公率领僚属虔诚祈祷,洪水立即退去。百姓歌唱道:“江陵有火,魏县有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神明。”刘与李南乐,魏地少司马端正耿介而谨慎,不轻易许人可取,屡次称赞岩宾公贤能,说:“这就像列宿中的福星。”岩宾公前后任县令五年,推荐他的奏书多次上报,召任户部给事中。岩宾公本来正直方正,又处在谏官职位,于是慷慨陈述,无所回避,上疏提出六件事,都是救济时弊的急务;其中裁减赋税中多余的加派、禁止滥建生祠、核查家丁的冗余耗费,尤其切中弊病,有识之士都认为说得对。权贵宦官鲸势力极大,谏官多有弹劾,而岩宾公援引逆瑾之事,言辞尤其恳切尖锐。鲸大为恼怒,准备以不可测的罪名陷害他,偶然没有成功,他的党羽都侧目而视。岩宾公想到作为臣子效忠,即使死在权宦手中也没有遗憾;但怎么能连累圣上□,于是竭力请求调任外地。太宰梦出杨公、少宰吉亭赵公都赞赏他的刚直持守,不肯同意;了解他的全部意愿后,便说:“省臣外调只有两名,按年例应当如此;本来不该外调而外调,便不算成例。”于是把外调名额增为三名,以表示贤能并看重岩宾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岩宾公任山西佥都御史,主管清理军务、治理驿站和盐政。狡猾的吏员请示说:“按旧例,公文往返,通常用甲乙等名目索取赎金。”岩宾公笑说:“我做官多年而且贫穷,难道会沾染收受赎金的做法吗?”日常所用蔬菜柴薪,一律按市场价格购买,又按时付款,市井间欢声洋溢。晋藩年幼,郡藩乘机欺压他,昏乱的议论长期不能裁决,监司诸公不肯坚持,唯独岩宾公竭力争辩,甚至愤懑得不吃饭,说:“我终究不能做一根任人弯曲的手指。”诸公于是退让谢罪。不久吕公新任巡抚来到山西。吕公是名臣,所到之处都致力于办理实际政务,岩宾公的主张与他相合。吕公清查核实驿站符验和兵籍,弊端无所隐藏;又倡导在临汾合力开辟水田千畛。吕公大为高兴,称赞岩宾公的政绩,说他简直像张益州一样。调任河南参议,主管税粮。当时因灾害频繁,赋税多有逾期,岩宾公精心斟酌裁议,使缓急适宜,百姓感到便利。任职才半年,岩宾公患脾湿病,慨然说:“我登记在清平时代的官籍中,本来想报答君主恩德于万一;但我性情刚直污浊,不能和世俗同流合污,回顾七尺之身,只适合归隐山林。如今又生病,何必恋恋不舍于浮华荣名?”于是上奏请求退休。中丞南渚赵公坚决挽留,说:“您的名声和实际都光明显赫,年纪还不到老年,为什么仓促就请求退职呢?”

想纵曰:“勇退殆非中行。”而公匕命长年,具舟□待报,竟归矣。归而构居乡落,强半茅茨,瘠田数百亩,裁供伏腊,不置姬侍,不亲丝竹,不畜古器玩奇花石。无论绝长安问讯,即守令不通剌,冠葢谒造,率谢病不见。性不喜居闲,人亦无敢请。闭户高卧,起则手一编。故旧过寻常,鸡黍相对,清言我眠,君去都忘宾主。所谓古之沉冥,非耶?公虽天性旷达,然惇伦扶义,真念肫肫。别母赴官,一语一泪。瞻云陟山巳悲咽弗胜。及持丧,哀毁几灭性。伯兄殁无子,为制衣衾,庀窀穸遗亩,推与其女。叔兄早世,抚其孤以迨成立。族属缓急,倚公为外府。公乏宦橐,惟是南亩之羡,委曲办给。友人孟尚宝丧燕邸,为经纪身后甚备。任杨二故人一分一无嗣,赡恤殷勤,无间生死。居约有所贷贵,即傥之。或巳物故,偿其子孙子孙,不知所繇,感激出涕。邑人曹某为小官,客死于边,则致书李总戎,俾得返葬。齐河人为山西廵检,罢官而窭不能归,公在臬司属其令长赒之。归而踵门泣拜曰:“微公几为异乡鬼。”□生平多此类也。公谢政十三载,而季重成进士,为□□□□□□□廉不□□□不言□服膺二语,可为良吏。夫剥民以结欢,吾平昔不为,今不教成讇。矣,季重课最,公进阶朝议大夫。又二载卒,葢万历庚戌三月八日也。距其生嘉靖巳亥七月二日,得年七十有二。公白晳,美须髯,目光炯炯,议论如走丸霏屑,听者忘倦。该览典籍,尤爱左氏丹铅,屡易诵薛轩先生读书录,欣然有得,曰:“是吾师也。”性不喜伎术,尤绌形家言。日人受命于天乎?受命于冡乎?所著《李山人谬议》《掖坦疏草》藏于家。公配王孺人,处士诏女;继张恭人,处士天瑞女。丈夫子三:若虚,邑廪生,聚葛氏;翰林检讨曦女;继路氏,处士某女。若思,邑廪生,娶郭氏庠生楷女;继党氏,容城令天爵女。前卒若讷,甲辰进士,内卿令,即季重也。娶任氏商水令愽女;继高氏省祭欢女。女一字太学生王沚,省祭天祚子夭。孙男四:寓庸,士竑俱夭;士端,娶王氏太学生沚女士章。幼孙女十:长字王衷纯,太学生沚子夭;次适庠生马敦循廪生贡图子;次亦字哀纯;次字王继国,庠生士元子;次字范某,庠生承胤子;次字余儿,振玉夭;次字周某,武生之楫子。其三幼基,在邑城北,以壬寅年某月日葬。史刘曰:“士君子能为用易,而能为不用难。公为令,而循为谏官,而忠为监司,而才且业巳试于用矣。拂衣高蹈,白首松云,垂棘不点,青蝇鹓鶵腐鼠,何其卓也!惜哉,能为不用也者,固能为大用者乎?然公虽不究其用,而桂嗣灼然,玉举其用,弗可量矣。”季重属余具状,余不能辞,论次其事如右,俟鸿笔采焉。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行畧

求撰诰勑文行畧

○求撰诰勑文行畧

□府君讳中立,年二十四岁举于乡,嗜学安贫,于世□□如也。又七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考最授征什郎,选工科给事中。府君持重不妄发,然于军国大计慷慨论列,无所避。江陵相党少司马某势张甚,府君弹射之,遂大相忤。巳迁礼科右,巳迁兵科左。江陵相有所衘某,一再属府君论劾,皆不应,遂出为陕西参议,治商洛。巳迁河南副使,清戎兼兵备。巳迁山西参政,守河东。巳迁陕西按察使,所至俱有威惠。丁外艰归,寻以哀毁卒,年甫五十。里人识与不识皆为累欷流涕。葢又十年而思其德不置,举祀乡贤。府君立朝謇直,耻为诡随,扬厯藩臬,务持大体,不苛小失。居里无竞,周穷恤孤,人人称长者。终其身兢兢矩矱于辞受,宦游廿载,家徒壁立,详具大宗伯志。中母魏氏,处士魏公女,归先府君,属家贫拮据中馈以佐先府君。学先府君既通籍,则又拮据中馈以佐先府君宦。先府君于米盐琐屑无所问,而阃以内井井如也。比先府君捐馆,益操家政不懈,曰「不欲妨儿诵读耳」。不佞骥举于南宫,母不色喜,曰「士所当为未止此也」。不佞骥为庶常,母来视,谆谆以守巳听命为训。云刘士骥年十七补诸生,二十举乡试第四三十九,成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四十二授检讨。寡闻尠学,滥竽辞林,复荷恩纶,深怀惭怍。妻禇氏,尉氏县县丞禇公女,年十七归不佞,事家大父母父母惟谨,丝枲浆炙躬自总理,颇使不佞无内顾忧。然妇职之常,无足称说耳。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文

饯愁文

○饯愁文

译想纵说:“勇于退隐恐怕不是中行之道。”但岩宾公已决意享受长寿,备好船只□等待批复,最终还是归去了。回乡后便在乡村营建住宅,大半是茅屋,只有数百亩瘠田,仅够供应伏腊祭祀;不置姬妾,不亲近丝竹音乐,也不收藏古器、奇花异石。不用说与长安断绝音问,即使郡守县令也不递名帖;官员车马来访,大多以有病为辞不见。岩宾公生性不喜欢闲居,但别人也不敢请他出仕。闭门高卧,起身便手持一卷书。旧友来访,平常只以鸡和黍相待,清谈至深夜;客人离去后,他竟忘了宾主之别。这不就是古代所谓沉冥之士吗?岩宾公虽然天性旷达,却敦厚重视伦理、扶助正义,真实的情意十分深厚。离开母亲赴任时,一句话一滴泪;登山遥望云彩,已经悲咽得不能自胜。等到为母亲服丧,哀痛毁伤几乎危及生命。长兄去世而没有儿子,他便替兄长置办衣衾,料理墓穴和遗留田地,并把田地推给侄女。弟弟早逝,他抚养遗孤直到成人。宗族亲属有急难,都把他当作外府。岩宾公没有做官时积下的钱财,只有田地收入,便设法周济他们。友人孟尚宝死在燕京官邸,他替其料理身后事,十分周全。任、杨两位故友一位去世、一位无嗣,他都殷勤供养抚恤,无论生前死后都不间断。居住简约时曾有贵人借钱给他,他便立即偿还;有的人已经去世,就替他偿还给子孙,子孙不知道缘由,感激得流泪。乡人曹某做小官,客死边地,岩宾公便写信给李总戎,使他得以归葬。齐河人任山西巡检,罢官后贫穷得不能回乡,岩宾公在按察司任职时,嘱咐当地令长周济他。他回来登门哭泣拜谢说:“如果不是您,我几乎要成为异乡之鬼了。”岩宾公一生中这样的事很多。岩宾公辞去政务十三年后,季重考中进士,任职为□□□□□□□;廉不□□□不言□服膺二语,可作为良吏的准则。以剥削百姓来博取欢心,我平日尚且不做,如今更不能教人成为谄媚之徒。季重考核成绩优异,岩宾公进阶为朝议大夫。又过两年去世,大约是万历庚戌年三月八日。生于嘉靖己亥年七月二日,享年七十二岁。岩宾公面色白皙,胡须美好,目光炯炯;议论起来如弹丸飞转、碎屑纷飞,听的人忘记疲倦。他博览典籍,尤其喜爱在《左氏》上作丹铅批校;多次读薛轩先生的《读书录》,每有所得便欣然说道:“这就是我的老师。”性情不喜欢方伎之术,尤其排斥相地之说。人难道是受命于上天,还是受命于坟墓呢?他所著的《李山人谬议》《掖坦疏草》收藏在家中。岩宾公的配偶王孺人,是处士诏的女儿;继配张恭人,是处士天瑞的女儿。儿子三人:若虚,是县里的廪生,娶葛氏;翰林院检讨刘曦的女儿;续娶路氏,是处士某的女儿。若思是本县廪生,娶郭氏,是庠生郭楷的女儿;续娶党氏,是容城县令党天爵的女儿。长子若讷先去世,是甲辰科进士,任内卿令,就是季重。娶任氏,是商水县令任愽的女儿;续娶高氏,是省祭高欢的女儿。女儿一人,字太学生王沚,是省祭王天祚的儿子,早夭。孙子四人:寓庸、士竑都早夭;士端,娶王氏,是太学生王沚的女儿。幼孙女十人:长女许配王衷纯,是太学生王沚的儿子,早夭;次女嫁给庠生马敦循,是廪生贡图的儿子;次女也许配哀纯;次女许配王继国,是庠生王士元的儿子;次女许配范某,是庠生范承胤的儿子;次女许配余儿,是振玉的儿子,早夭;次女许配周某,是武生周之楫的儿子。其余三个幼女葬在县城北面,于壬寅年某月某日下葬。史刘说:“士君子能够被任用容易,能够不被任用却很难。公曾任县令,循曾任谏官,忠曾任监司,才干和事业都已经在任职中得到验证了。可是公拂衣而去,远游高隐,直到白头仍与松云相伴;不让垂棘沾染尘垢,也不理会青蝇、鹓鶵和腐鼠,这是多么卓异啊!可惜,能够做到不被任用的人,难道本来就一定能够担当大任吗?然而公虽然没有充分施展才用,桂枝般的后嗣却光明显著,像美玉一样显露其才用,前途不可估量。” 季重托我写一篇行状,我无法推辞,于是按次序把他的事迹写在上面,等待大手笔采录采用。《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 行略 求撰诰敕文行略 求撰诰敕文行略 府君名中立,二十四岁在乡试中举。他酷爱学习,安于贫困,对世俗事务□□□□一样。又过了七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考核成绩列为优等,授征仕郎,选任工科给事中。府君持重谨慎,不轻易发言,但对于军国大事,总是慷慨陈述,毫不回避。江陵相党羽少司马某权势极盛,府君上疏弹劾他,于是与江陵相大相抵触。后来升任礼科右给事中,又升任兵科左给事中。江陵相对某人有所怨恨,曾一再嘱托府君论劾他,府君都不答应,于是被外放为陕西参议,治理商洛。又升任河南副使,负责清理军务兼管兵备。又升任山西参政,镇守河东。又升任陕西按察使,所到之处都有威严和恩惠。遭逢父丧,回家服丧,不久因哀伤过度去世,年仅五十岁。同乡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为之叹息流泪。大约又过了十年,人们仍不忘他的德行,推举他祭祀于乡贤祠。府君在朝廷为官正直,耻于曲意附和;历任藩司、臬司,务求把握大体,不苛求小过失。在乡里不与人争竞,周济穷人,抚恤孤儿,人人都称他为长者。他一生对于辞让和接受都谨慎遵守规矩,做官二十年,家中贫穷得徒有四壁,详细事迹见《大宗伯志》。中母魏氏,是处士魏公的女儿,嫁给先府君后,正逢家贫困窘,便料理家务、主持饮食来帮助先府君。我学习先府君,等到取得出仕资格后,母亲又辛苦操持家务,帮助先府君做官。先府君对于柴米油盐等琐事从不过问,而内宅之中却安排得井井有条。等到先府君去世,母亲更加不懈地管理家政,说:“我只是不想妨碍孩子读书罢了。”我刘士骥在南宫考试中举,母亲并没有面露喜色,只说:“士人应当做的事还不止这些。”我任庶常时,母亲来探望,反复教导我应当守己听命。刘士骥十七岁补为诸生,二十岁乡试考取第四十三名,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四十二岁授任检讨。我见闻少、学问浅,却滥竽充数进入文苑,又承蒙皇帝恩典,深感惭愧。妻子褚氏,是尉氏县县丞褚公的女儿,十七岁嫁给我,侍奉祖父母和父母都十分恭敬,蚕丝、麻布、浆洗、烹煮等家务亲自总理,使我很少有内顾之忧。不过,这只是妇女应尽的常职,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 文 《饯愁文》《饯愁文》

余居恒忽忽不乐,问其所苦,亦不自知。窃昔人逐贫送穷之意,作饯愁文。然愁非贫穷比也,故直欲其去,不复若昔人之留焉。

万历丙戍十月之望,索居子载脯于豆,泛酒于觞,呼愁三揖,饯诸柴扉之傍,曰:「噫嘻吁,愁乎!与余何求乎?汝困余极矣,余尚可汝留乎?」原夫汝之为物,匪刚匪柔,其苦如荼,其惨如秋,如山之长,如壑之幽,剌人如刃,牵人如钩,棼棼如未理之丝,摇摇如不系之舟,其来也如压千钧于婴犂之首,其去也如久病而未全瘳。彼鹏飞鹄举,翱翔于青云之上者,果何术以制汝?汝畏焉而弗与游;其龙蟠蠖屈,困顿于污泥之下者,抑何意以招汝?汝狎焉而日为俦。今其依依于余也,岂谓余之气味亦与汝有投者耶?居尝思之,世有忠臣被放,贞士见疑,念铄金之日,众恐投杼之身,危君门万里,控欣无期,吟江潭而形槁,抱荆璞而泪垂,是诚与汝乎相宜者,而余岂若斯哉?又有深闺离妇,长门弃女,望远陌之杨柳,闻别殿之箫皷,慵窥青镜,独掩朱户,欹珊枕而有怀,对银缸而不语,是诚与汝乎堪处者,而余岂其侣哉?今汝释伊弗就,惟余之从,伴余于燕市,又伴余子关中,伴余子夷门,又伴余于蒲东,乍远更近,将澹复浓。屈指七八年间,葢无左无右,常与汝逢;无起无居,常与汝同。断余枯肠,搅余幽衷,抛余泪珠,鬬余眉峰,发将改黑,颜欲失红。日居月诸,为害宪有穷乎哉?且夫幽夜短檠,清晓寒毡,毛氏蓄锐,褚生逞妍,效颦赋圣,学步诗僊,方欲洒连编之月露,走落纸之云烟。忽尔汝来,此心欲颠,凭几出涕,掷卷思眠,班超堪为之投笔,杨雄何意于草玄?又若锦蕋媚春,璧轮辉夕,帘卷水晶樽,浮琥珀间,以簮珥错其履舄,众方呼卢唱枭,举觞浮白。忽尔汝来,此心若摘,离席向隅,魂断神竭,刘郎何暇于看花,李白安能以醉月?又若炎天揽辔,落日系缰,北窗半开,南风扇凉,稍醺村酿,暂觧征裳,方欲逃迹乎邯郸,□身于羲皇。忽尔汝来,此心若戕,披帷叹息,出户彷徨,淳于不游乎?槐国襄王难抵于高唐。自此之外,不可殚计。未审何雠若此相戾?噫嘻吁!六合为幻,百年为寄。磨□不停,隙驹易迈。长与汝居,徒为余累。特来送汝,汝亦可舍余而他适乎?问愁再三,愁终不对。啖脯饮酒,颓然自醉。愁于是颜色沮丧,措躬无地,含辛茹酸,迁延而辞避。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祭文

同馆公祭唐老师文

  祭马母庞孺人文

  祭少司马房备吾文

  祭王太母文

  祭张封翁文

  同年公祭毛年伯母文

  祭严太守文

  祭张献宸文

  □高封翁文

  郭太封翁祭文

  又郭太封翁祭文

  公奠毛年伯母文

  公祭马太夫人文

  祭杨太夫人文

  公祭张年伯文

  祭累封魏太淑人文

  公祭杨子扩文

  祭李母张孺人文

  祭大司马王鉴川文

  祭孙宜人文

○同馆公祭唐老师文

呜呼!天佑朝家,乃生名世。九峰之精,三泖之瑞,孕为我师,实擅高华,器涵温玉,才烂朝霞。是雄蜚冲,决起衡汉,首魁大廷,如日在旦。麟麟炳炳,伊始玉堂,翱翔眀圣,为龙为光。道德文章,世藉为重。国有鼎吕,人占星凤,既膺注渥,扬历储端。籨容讲席,模楷崇班,比贰秩宗,持衡纶禁。一代典谟,裒领藉甚。顷司薪槱,抡秀南宫,洞观灭没,万马群空。师表词垣,大雅赤帜,范以凖绳,讵饰鞶帨。皇皇风望,方赫高阊,伫作霖雨,流润遐荒。岂其一朝而厌尘躅?唶唶!千秋永摧梁木。某等朴遫,幸被陶镕,执经函丈,披拂春风。仰止前尘,亦趋亦步。不有指南,迷涂曷寤?俯仰穹壤,敢忘恩私。龙蛇遘戹,天道宁窥,莫挽僊游,惊呼悲感,相向失声。雪愁曰惨,望帷布茵,椒酒蕙肴,芜辞托告,以拟楚招。吁嗟!人生幻形,谁久?我师之归,庶其不朽。名登琬琰,勋载旗常,丰碑大隧,楙典辉煌。至其余休,不靳来者。喆嗣如林,克绍弓冶,翩翩踵起,行振芳嶶。诎前信后,天且弗违。黯黯九京,有恨凄结,髣髴光灵,聊慰永诀。尚飨。

○祭马母庞孺人文

译我平日常常恍惚不快,问自己苦恼在哪里,也不知道。私下取法古人驱逐贫穷、送走穷困的意思,写了这篇《饯愁文》。但愁并不是贫穷困厄所能相比的,所以只想让它离开,不再像古人那样挽留它。万历丙戌年十月十五日,我独居无偶,把肉脯放在豆中,把酒倒入觞里,呼唤愁来,向它作了三次揖,在柴门旁为它饯行,说:“唉呀,愁啊!你还向我求取什么呢?你使我困苦到了极点,我还能够留你吗?原来你这种东西,不刚也不柔;痛苦像苦菜,惨淡如秋色;像山一样绵长,像深谷一样幽暗;刺人如刀,牵人如钩;纷乱如未整理的丝,摇荡如无所系泊的船。你来的时候,像把千钧重物压在婴儿头上;你离开的时候,又像久病而尚未痊愈。那些像大鹏高飞、鸿鹄腾举,在青云之上翱翔的人,究竟用什么办法来制服你?你害怕他们,不肯同他们交游;那些像蛟龙盘曲、尺蠖屈伏,困顿在污泥之下的人,又用什么心意招引你?你却亲近他们,每天和他们作伴。如今你依恋着我,难道是说我的气质情趣也恰好与你相投吗?我常常思量,世上有忠臣被放逐、贞士遭怀疑,在谗言足以熔化金属的日子里,众人害怕因投杼而获罪,距离君门万里而无由自明,徘徊江潭而形容枯槁,怀抱荆山璞玉而流泪,这才真是适合与你相伴的人,可我难道像他们吗?又有深闺中的离妇、长门宫里被弃的女子,望着远处道路上的杨柳,听着别殿传来的箫鼓,懒得照青铜镜,独自掩闭朱门,斜倚珊瑚枕而心有所思,对着银灯默默无言,这才真是能够与你相处的人,可我难道是她们的同伴吗?” 如今你放开他们而不去,只跟随着我,陪我到燕市,又陪我到关中,陪我到夷门,又陪我到蒲东;忽而远去又更加靠近,时而淡薄又重新浓重。屈指算来七八年间,大概无论左右,我总是遇见你;无论起身还是居处,我总是和你在一起。你割断我的愁肠,搅乱我的幽深心事,使我抛洒泪珠,使我眉头紧锁;头发将要由黑变白,脸色也将要失去红润。日月不停地过去,你这样加害我,难道会有穷尽吗?况且在幽暗的夜里对着短灯,在清晨坐着寒冷的毡席,毛遂正在积蓄锐气,褚生正在展露文采,学效周公赋圣,模仿诗仙作诗,正想洒下连篇的月露,驱使落纸的云烟。忽然你来了,这颗心几乎要颠倒;倚着几案流泪,扔下书卷想睡觉,班超也会因此投笔,杨雄哪里还有心思写《太玄》?又如锦花在春日娇媚,玉璧般的月轮照耀夜空,帘子卷起,水晶樽中浮着琥珀色的酒,簪钿耳饰交错着装饰在鞋履上,众人正呼卢唱枭,举杯畅饮。忽然你来了,这颗心像被摘取,离开席位面向墙角,魂断神竭;刘郎哪里还有闲暇赏花,李白又怎能醉卧月下?又如炎热的日子里手握缰绳,夕阳下系住马缰,北窗半开,南风送来凉意,略微醉于村酿,暂时解下征衣,正想逃离邯郸的尘迹,□身于羲皇时代。忽然你来了,这颗心像受到伤害;我披衣出帷叹息,走出门去徘徊。淳于髡还能够不游说吗?槐安国的襄王也难以抵达高唐。除此之外,更是无法完全计算。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仇怨,使你这样与我相违?唉呀!天地四方不过是一场幻梦,百年人生不过是寄居。磨□不停,人生如隙中之驹般容易逝去。长久和你相处,只是徒然成为我的累赘。我特意来送你,你也可以舍弃我而到别处去吗?我再三询问愁,愁始终不回答。我吃肉脯饮酒,颓然醉倒。愁在这时脸色沮丧,身体无处安放,含着辛苦、咽着酸楚,拖延着辞谢躲避。《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订 祭文 同馆同僚公祭唐老师文 祭奠马母庞孺人的祭文 祭奠少司马房备吾的祭文 祭奠王太母的祭文 祭奠张封翁的祭文 同年公祭毛年伯母的祭文 祭奠严太守的祭文 祭奠张献宸的祭文 □高封翁文 郭太封翁祭文 又一篇郭太封翁祭文 公奠毛年伯母文 公祭马太夫人文 祭杨太夫人文 公祭张年伯文 祭累封魏太淑人文 公祭杨子扩文 祭李母张孺人文 祭大司马王鉴川文 祭孙宜人文 同馆公祭唐老师文 呜呼!上天保佑朝廷,于是降生了名闻当世的人才。九峰的精华、三泖的祥瑞,孕育成我们的老师;他的器度如温润的美玉,才华如灿烂的朝霞。他如雄鹰飞冲九霄,奋然跃起于银河,首先夺得廷试魁首,光明如旭日初升。光彩灿烂,起初进入玉堂,翱翔于圣明之朝,成为国家的栋梁和光辉。他的道德文章,世人都借此看重。国家有了鼎鼐之才,人中有了星凤般的人物;既承受深厚恩宠,又历任储宫、端揆等显职。进入讲席,成为崇高官班的楷模;后来任秩宗副职,掌管禁中诏令。一代的典章诰命,都由他总领,声名极盛。近来主持薪槱之事,选拔南宫秀才,洞察人才的沉没与显达,使万马在空旷之地奔腾。您是词垣的师表,是大雅文章的旗帜,以法度准绳教导后学,哪里只是修饰礼服佩带而已?您的声望正盛,正要在高门显赫之地发扬,等待成为及时雨,恩泽流布到遥远荒僻之地。哪里料到竟在一朝之间厌弃尘世的行迹?唉!千秋万代永远摧折了栋梁。我们资质粗陋,幸而受到您的陶冶,手执经书在近旁受教,沐浴在春风般的教诲中。仰望您的前贤风范,也跟随您亦步亦趋。若没有您的指引,迷路的人怎能醒悟?俯仰天地之间,怎敢忘记您的恩德和私情?龙蛇交会而遭逢灾厄,天道哪里能够窥知;无法挽留您仙游,只能惊呼悲恸,相对失声。雪日含愁,景色惨淡;遥望灵帷和祭席,陈列椒酒蕙肴,以荒疏言辞寄托哀告,姑且仿效楚辞招魂。唉!人生不过是幻化的形体,谁能长久?我老师这一去,希望他的精神名声能够不朽。姓名列于琬琰美玉之上,功勋载入旗常;丰碑立在墓道,盛大的典礼使其光辉显赫。至于他留下的余荫,也不会吝惜施及后人。贤明的后嗣多如树林,能够继承祖业,才俊接踵而起,必将振兴家族声誉。先屈身于前,后人必当兴盛,上天也不会违背这一理数。幽暗的九泉之下,虽然含恨而凄凉凝结,但想来您的神灵仍会显现,姑且藉此安慰永久的诀别。请享用祭品。祭马母庞孺人文

维万历乙巳春二月,待封马母庞老孺人卒。踰月将葬,济南刘士骥时为翰林院庶吉士,孺人令子尝问业焉。伤阃范之遽湮,悼仙游之不返,聊陈薄奠,托告于兹。文辞曰:坤化絪缊,锺秀灵兮,笃生贤媛,德流馨兮,夙娴姆训,婉而贞兮,来相君子,凤和鸣兮,虔恭中馈,佐力耕兮,枲丝茧,躬自营兮,岁时苹藻,荐以诚兮,动容吐辞,恊凖绳兮,九族六姻,奉为诚兮,积善贻庆,玉树荣兮,乃手熊丸,教一经兮,猗与象贤,器识宏兮,才锋犀利,若青萍兮,蚤登芹序,蜚英声兮,垂天大翼,息北溟兮,天风与便,当骞腾兮,母膺孝养,宜康宁兮,云胡厌世,反幽冥兮,婺星方灿,云掩精兮,萱花正茂,霜折茎兮,吁嗟生死,理之恒兮,茫茫宇宙,畴千龄鈩?英皇任姒,丘垄平兮,傥照此理,可以瞑兮,况有令嗣,终扬名兮,伫看紫诰,贲泉扄兮,后禄绵绵,久弥增兮,灵应心怿,游蓬瀛兮,我歌楚些,酹一觥兮,愿鉴悃欵,驻云軿兮,尚飨。

○祭少司马房备吾文

天佑皇家,喆人挺生,为生之模,为国之桢。气节太岳,襟度沧溟。言符蓍蔡,动恊凖绳。少奋棘闱,振藻蜚英。九霄翥凤,万里搏鹏。离疏释蹻,委质帝廷。明光起草,□忠秉诚。剖竹出守,茹檗含两岐。五袴洋洋,颂声□有。乱卒潢池,弄兵化剑为牛。闾阎咸宁,扬厯藩臬。诸路风清,氓欢惠泽。吏惮威棱。帝曰:「贤哉,汝作长□疆场,秉钺慑彼膻腥。马腾士饱,神气用增。天骄欵塞,桴皷不鸣。」帝嘉乃绩,延世锡荣。方赖安攘,鸿飞巳冥。徜徉泉石,容与林垧。东山虽卧,四海驰情。天不憗遗,遽梦两楹。剑沉玉毁,木坏山崩。朝野嗟咨,迩遐震惊。河流悲咽,云色愁凝。人生泡影,畴其百龄。古人巳矣,不朽者名。维翁行业,竹帛丹青。殁也奚憾,千载流馨。骥与令子,幸缔姻盟。龙门在望,久钦典刑。玄言忽绝,逝轨何凭。临风寄恸,千里神萦。生刍在握,椒浆在觥。物菲情真,愿驻仙旌尚飨。

○祭王太母文

呜呼!太母初诞,瑞芝示征,坤元孕秀,月魄分精。爰自待年,姆训是习,吐辞中程,动容依率。归相都护,和鸣凤皇,琴瑟静好,苹藻肃将,奉彼慈颜,躬治滫瀡,组紃织纴,无微不理。赳赳都护,功高将坛,赖有壸政,内顾以宽。丹山产雏,蓝田生玉,清夜和丸,勤惓式谷。伯氏卓荦,甲第蜚英,叩墀献纳,揽辔澄清。维仲叔季,俱称麟趾,乃武乃文,科名蔚起。九重锡命,翚榆焜煌,称觞舞彩,为乐未央。览谢烦吅,贡熏修内典,顿悟无生,万缘俱遗,倏归凈土,乘彼白云,心无罣碍。何去何存?某幸托枌榆,夙钦令德,闻讣絫欷,云日无色,颷车何处?谁云可招?聊拟楚些,以酹桂椒,尚飨。

○祭张封翁文

条山矗矗,河水泱泱。锺地灵于耆哲,绍世德之芬芳。生应长庚之瑞,学探大酉之藏。锋铦笔阵,波湛文江。奈扶摇之未便,困垂天于榆枋。独依丛桂,宁献长杨。驷马之门,三槐之堂。既积善而有庆,宜厥后之克昌。蓝田产璧,丹穴生凰。剖连城而璀璨,耸千仞以翱翔。外凭熊轼遗爱甘棠,内含鸡舌起草明光。厂屰渊源于式谷,紧庭闱之义方。天子曰都,两锡龙章。烟霞容与,泉石徜徉。追高风于畏垒,抗雅志于柴桑。海鸥鵩【音服】鸮属不祥鸟。方狎野鵩告殃,惊少微之埋云,叹大椿之摧霜。呜呼!公不求闻名达岩廊,公不求荣绣服辉煌。惟象贤之功益懋,则燕翼之泽弥长。羡绵绵之后禄,公虽亡而不亡。骥与令子,情均鴈行。公今骑箕,令子支床。望繐些【音唆】挽歌帷而稽首,痛忉怛以沾裳。酹郁金以将悃,拟楚些于巫阳。尚飨。

○同年公祭毛年伯母文

长离翙翙,騄耳翩翩。揽揆厥产,丹穴洼川。于太孺人,佩蕙握荃。既作嫔止,壸范穆宣,洁尔苹藻,静尔几筵。思齐思媚,肃雍秉虔。冀缺如宾,庞德比肩。豹斯泽雾,神龙蜿蜒。好善乐施,积庆绵绵。笃生喆嗣,天路腾骞。筮仕岩邑,政善烹鲜。河阳之花,单父之弦。考是式谷,克媲三迁。帝眷将隆,福祉宜骈。副珈翟服,盍少须焉。谖草殒霜,宝婺埋烟。举案之乐,谁与周旋?哀深风木,奈此吁天!吁嗟生死,理有固然。和熊流誉,含笑重泉。某等附尾喆嗣昆季,情联谊均,休戚闻讣,悲缠敶词,荐絮风日凄然。魂如招来,髣髴云軿,尚飨。

○祭严太守文

译万历乙巳年春二月,待封马母庞老孺人去世。过了一个月将要下葬,济南刘士骥当时任翰林院庶吉士,孺人的儿子曾向我求学。我悲伤于妇德忽然湮没,哀悼仙游而不能返回,姑且陈列菲薄的祭品,在这里寄托哀告。祭文说:大地化育万物,氤氲孕育精华;钟聚秀美灵气,生下贤淑女子,德行流布芬芳。早年熟习母教,温婉而贞正;嫁来辅佐君子,如凤凰和鸣。恭敬操持内务,辅助丈夫努力耕作;蚕丝、麻线、茧丝,亲自经营;岁时祭祀用的苹藻,都以诚心献上。举止容貌、言语辞令,都合乎规范;九族六亲,都把她作为榜样。积善遗留福庆,如玉树般荣耀;于是亲手制作熊丸,教导儿子读经。美好啊,您生下贤德如象的儿子,器量见识宏大;才锋锐利,如青萍宝剑;早早进入学校,声名远扬;像垂天的大鹏,暂时栖息在北溟;天风既然相助,必将高飞腾达。母亲本应接受孝养,享受安康,为什么忽然厌弃人世,返回幽冥?婺星正灿烂,却被云遮掩其光;萱草正茂盛,却被霜折断了茎。唉,生死是恒常的道理;茫茫宇宙,谁能活到千年?英皇、任姒这样的贤后也终归丘墓平夷;倘若能明白这个道理,或许可以瞑目,何况还有贤良的后嗣,终将扬名。等待看紫诰显荣,装饰泉下墓门;后代的福禄绵延不绝,时间越久越增厚。愿您的神灵感应而喜悦,游于蓬莱仙境;我歌唱楚辞,酹下一觥酒,希望您鉴察我的诚心,暂驻云车。请享用祭品。祭少司马房备吾文 上天保佑皇家,贤哲之人挺然而生,成为世人的楷模,成为国家的栋梁。气节如太岳,胸襟如沧海。言语符合蓍蔡所示的吉祥,举动合乎法度。少年时奋发于棘闱,振作文采,声名远播;像凤凰飞上九霄,大鹏搏击万里。辞去闲散职务,接受帝命入朝;在明光殿起草诏令,□尽忠诚。分掌一方,出任郡守,甘受艰苦,治理两岐。百姓安乐,歌颂声□处处都有。叛卒在潢池作乱,玩弄兵器,后来化剑为牛。乡里全都安宁,历任藩司、臬司;各地风气清明,百姓都欢喜于恩泽,官吏也畏惧他的威严。皇帝说:“贤能啊!你治理长□疆场,手执兵权震慑那些腥膻之敌。战马健壮,士卒饱足,精神气力因此更加增强。北方骄敌前来归附,战鼓不再敲响。”皇帝嘉奖他的功绩,使荣誉延及后世。正要依赖他安定边疆,鸿雁却已经飞入冥境。他徜徉于泉石之间,逍遥在山林郊野;即使隐居东山,四海仍寄托着对他的期待。上天不肯留下他,忽然如梦中走过两楹之间。宝剑沉没,美玉毁坏,栋梁折断,高山崩塌。朝野都叹息,远近无不震惊;河流悲咽,云色凝结愁意。人生如泡影,谁能享有百年?古人已经逝去,能够不朽的只有名声。老人的功业品行,将载入竹帛丹青;死去又有什么遗憾,千载之后仍流芳。刘士骥与您的令郎有幸结为姻亲;龙门就在眼前,早已仰慕您的典范。玄妙的教言忽然断绝,逝去的踪迹又凭什么追寻?临风寄托悲痛,虽相隔千里而精神萦绕。手中捧着生刍,杯中斟着椒浆;祭品虽菲薄而情意真挚,愿您暂且停住仙旗。请享用祭品。祭王太母文 唉!太母初生时,瑞芝显现征兆;大地孕育秀气,月亮分出精华。自从待嫁之年,便学习母亲的训诫;言辞合乎规范,举止依循礼法。嫁给都护,辅佐夫君,凤凰和鸣;琴瑟和谐美好,苹藻祭品恭敬奉献;侍奉慈颜,亲自料理粗食;织锦纺纱,没有一点不亲自过问。勇武的都护功高于将坛,幸赖太母主持内政,使他没有内顾之忧。丹山生凤凰雏,蓝田出美玉;清晨研制熊丸,勤勉地以善道教育子女。长兄卓异,科举登甲第而声名远播;叩拜殿阶陈述意见,执掌缰绳整顿清明。仲、叔、季几位兄弟,都称得上麟趾之才,文武兼备,科举功名接连兴起。皇帝多次颁赐恩命,翚榆旗帜光彩辉煌;举杯祝寿,穿彩衣起舞,欢乐无穷。后来阅读佛经,献纳熏香修习内典,顿悟无生之理,抛弃一切尘缘,忽然归向净土,乘着白云,内心没有挂碍。她究竟去了哪里、留下了什么?我有幸托身于乡里,早已敬仰她的美德;听到讣告,叹息不止,连云日都失去光彩。仙车驶向何处?谁说可以招回?姑且仿效楚辞,以桂椒酹祭。请享用祭品。祭张封翁文 条山高耸,黄河浩荡。天地灵气聚集于贤哲,世代美德继承而芬芳。出生时应合长庚星的祥瑞,学问探入大酉山藏书的深处。笔锋锐利如战阵,文章如江水澄澈。无奈大鹏尚未遇到顺风,只能困在榆树、枋木之间,独自依傍丛桂,哪里肯献媚于长杨宫?门第如驷马之家,庭院如三槐之堂;既然积善,后代理应昌盛。蓝田产美玉,丹穴生凤凰;剖开连城璧而光彩璀璨,耸立千仞高空而翱翔。对外凭借熊轼留下甘棠遗爱,对内含有鸡舌香,在明光殿起草诏书。家学渊源深厚,教育后代勤于善道,恪守庭闱中的义方。天子称善,两次赐下龙章。您逍遥于烟霞泉石之间;追慕畏垒的高风,坚守柴桑的高雅志趣。海鸥、鵩鸟、鸮鸟等都是不祥之鸟。正当亲近野外的鵩鸟来报告灾祸时,却惊见少微星沉入云中,哀叹大椿被霜摧折。唉!公不求声名显达于朝廷,也不求荣华使绣服辉煌;只愿贤子承继事业,使燕翼般的恩泽更加长久。羡慕您的后代福禄绵延,公虽已亡,却并没有真正消亡。刘士骥与您的令郎情同雁行。如今公已骑箕星而去,令郎只能扶床悲恸。望着灵帷和挽歌,叩首行礼;悲痛难忍,泪水沾湿衣裳。酹下郁金酒以寄托诚意,仿效楚辞在巫阳那里招魂。请享用祭品。同年公祭毛年伯母文 长离鸟鸣声清越,騄耳马步履轻快。追溯太孺人的出生,正如丹穴、洼川所钟聚的祥瑞。太孺人佩戴蕙草、手握荃草;既成为妇人,内德端庄而宣扬;洁净苹藻祭品,整肃几筵。她思齐、思媚,恭敬和顺而虔诚;像冀缺对妻子以宾客相待,与庞德相互辅佐。豹子施泽如雾,神龙蜿蜒而行;乐善好施,积累的福庆绵延不绝。于是生下贤哲的后嗣,如天路上的飞鸟高腾。初任官职于偏远县邑,政绩如烹小鱼般宽简;河阳桃李、单父弦歌,都是善政的称誉。考察这些善政,足以比拟孟母三迁。皇帝眷顾正将深厚,福禄理应一同降临;副珈和翟服也将赐下,为什么不能稍稍等待呢?萱草遭霜凋零,宝婺星沉入烟云。举案齐眉的欢乐,今后还有谁相伴?风木之悲深重,只能向上天呼号!唉,生死本有恒常的道理;她因教子有方而流芳,含笑安息于九泉。我们随附在贤嗣兄弟之后,情谊相连,闻讣后悲痛缠绕于言辞之间,献上祭品,风日也显得凄凉。愿魂灵如被招来,仿佛乘着云车。请享用祭品。祭严太守文

呜呼!惟公崛起苕霅,为世星凰。赋才瑰伟,植德琳琅。坦衷热肠,与物无迕。若持醇醪沃人肺腑。至其搦管,尺寸典刑,驰骛秇场,模楷盛明。爰奋长风,翱翔丹汉。蜩掇紫青,爆其有烂。诞参三礼于彼奉常,扬厯南北,用相焜煌。迨司爽鸠,有声棘木。主眷惟殷,郑重珪玉。顷兹锡命,出守名都。皇皇上饶,方竚行车,岂其一朝溘谢?缨组干旌在途,竟阏膏澍。惟公素履贞介,绝伦自檗,矢釜灶生尘。缅当立朝,蔚树华闻。逡廵廿年,始得一郡。为拙久效,于是可征,复不憗遗。天道焉冯,猥辱同门,兼叨世雅。俛仰居诸,流恫逝者。睠兹窀穸,莫赎百身。敬陈芬醑,以写酸辛。紧惟嗣君啧称双璧,奕奕凤毛,克缵世泽。即公赍志嗣武,有人啬前信后,足慰沉沦。言痛楄柎,曷其有极?雪涕临文,云日摧色。上飨。

○祭张献宸文

呜呼!忆在辛卯,君之伯仲其荐乡书,若悬黎结绿之联辉,而腰褭乘黄之吅一驱。余与仲氏既同兰臭,遂缔葭莩。时君巳对大庭之策,而剖岩邑之符。比余通籍,晤君燕都,君含香于粉署,余占毕于石渠。虽时时把臂论心,而犹憾风尘鞅掌,未能罄飞觞举白之娱。君膺简命,乃乘使车。余会有它冗,未及设祖席,而听骊驹,犹念聚首之有期也。讵知分袂未久,而君巳跨鹤于云衢耶?呜呼哀哉!君之才利若青萍,君之量浩若沧溟。君有渊然之识,而不察察以见异;君有皭然之操,而不皎皎以为名。故荐绅想望其丰采,谓它日之司锁钥而秉铨衡者,必张先生也。胡为年未知命,遽即幽冥?远猷迫于急晷,修能扼于短龄。呜呼哀哉!有数必穷,有形必敝。西日难挽,东流易逝。城郭忽化为丘墟,桑田乇变为沧海。而矧人生之柔脆?惟君宦辙乡评,令名不替,其为大年,何可数计?此亦足以自慰矣。□君有爱弟垂天之翅,君有令嗣追风之辔,行将从天池空冀北蜚于上第,所为宽二亲垂老之悲,成□京未竟之志者,自有在也。而又何恚乎?余也一宦千里,闻计累欷,追寻言笑皆成涕洟。聊陈矩诔,絮酒盈巵。君其知也耶?其不知也耶?尚飨。

○□高封翁文

□有晦而显融兮,惟操行之孔臧。矧有子以亢厥宗兮,宜令闻之弥彰。惟翁生于海岱兮,锺淑气之浑庞。怀明月而弗剖兮,佩幽兰以自芳。息机心于汉圃兮,追古道于庚桑。既潜德而弗耀兮,肆厥后之克昌。产九苞于丹穴兮,耸千仞以翱翔。播花县之春风兮,飞栢府之秋霜。平三尺于北寺兮,流雅誉于岩廊。厂屰渊源于式谷兮,紧庭闱之义方。方羡如纶之两锡兮,贲泉石而焜煌。翁苍颜而鹤发兮,偕鸥鸟以徜羊。众方祝其千龄兮,介景福而未央。胡昊天之弗吊,倏龙蛇之告殃。岂厌世之溷浊兮,驾颷车于帝乡。嗟大椿之摧干兮,叹少微之沉光。某等钦高风于榆社兮,惊逝轨之茫茫。覩桂兰之馥郁兮,知余庆之无疆。想九京之怡悦兮,哂吾侪之衋伤。聊寄忱于炙絮兮,拟楚些于巫阳。尚飨。

○郭太封翁祭文

嗟世俗之日漓兮,赖耆旧以为模。胡不跻于百龄兮,倏返驾于清都。信大化之舛盩兮,羗错愕而欷歔。繄嵩少之岌■〈山业〉兮,带洪河之弥弥。惟翁锺其清淑兮,纫秋兰而扈芷。纷既有此懿德兮,又才名之蔚起。探宛委之秘编兮,罗象纬于心胸怀。明月而暗投兮,岂齐瑟之弗工?既发硎□佐州兮,亦展骥于倅郡。扇仁风于闾左兮,流循良之华间。挺奇节之昂藏兮,遇权贵其弗避也。夫岂不知绕指之易合兮,非自盟之素志也。轻圭组而若遗兮,乐泉石而高蹈。既有子以事圣明兮,何必致身于廊庙。羡丹穴之一毛兮,照木天而焜煌。帝推恩于式谷兮,锡璀璨之龙章。何天之不慭遗兮,惊大椿之摧霜。缠悲哀于迩遐兮,云日惨而无色。拟楚些于巫阳兮,魂冥漠而难测。乱曰:杜茞秋萎,存其芳兮。于将逐波,不沉者□兮。喆人逝兮,名无疆兮。矧多象欵而昌兮,九京何憾?鉴此一觞兮,尚飨。

○又郭太封翁祭文

呜呼!室璧璀璨,河洛涟漪,英耆挺出,玮干瓌姿,秉虔跬步,袭茞纫蕲,博综丘索,研精下帷,文成风水,绚烂葳蕤,怀珍弗售,贵在知希。筮仕清源,峻节自持,皭然不滓,耻彼如脂。有冠者虎,耽耽逐私,心慑强项,爪距靡施。乃倅中都,誉冠一时,解绶而理,气凈潢池。比擢姑苏,方赖猷为,飘然解组,蝉蜕尘缁。积善贻庆,庭满兰芝。于赫太史,濡笔石螭。帝嘉名世,颁宠纶丝厂屰源燕翼紫诰淋漓,山巅水澨,皓首庞眉,称觞舞彩,徜徉愉怡。政膺鼎养,寿考维祺,遽即长夜,胡不憗遗?讣音远届,风木凄其,言念泡影,谁则期颐?翁多喆嗣,奋翼云逵,厥名不朽,亦复何悲!某等望尘,翁嗣亦步示驰,钦翁德范,矫首光仪,溘惊妖鵩,错愕赍咨,微诚胡展?椒浆一巵,尚飨。

○公奠毛年伯母文

译呜呼!公从苕霅崛起,成为当世的杰出人物。才华瑰伟,德行如美玉般温润。胸襟坦荡,热心待人,与万物相处都没有抵触;仿佛手持醇酒浇灌人的肺腑。至于提笔作文,则尺寸都合乎典范;驰骋于文艺领域,成为盛明时代的楷模。于是乘长风而起,翱翔于丹汉;像蜩鸟拾取紫青之色,显露出灿烂光华。后来参与太常礼仪,历任南北官职,使声名更加辉煌。等到掌管爽鸠之政,声誉响彻棘木。皇帝的眷顾格外深厚,郑重看待这块珪玉。近来又奉命出守名都。煌煌的上饶,正等待您的车驾,哪里料到竟在一朝之间突然去世?官带旌旗还在途中,最终却截断了甘霖。公平日操守坚贞耿介,绝不肯同流合污,发誓让锅灶积尘。想来若早些入朝为官,必能树立盛大声誉;辗转二十年,才得到一个郡守职位。长期以笨拙自守,成效正在此处得到验证,却又不被上天留下。天道究竟凭借什么?我惭愧地与公同门,又承蒙世交之谊。俯仰之间岁月流逝,只能为逝者悲痛。面对这座墓穴,即使以百身也无法赎回。恭敬陈列芳香美酒,抒写悲酸辛苦。何况您的嗣子被称为双璧,仪态焕发,有凤毛之美,能够继承家族恩泽;即使公含恨未遂的志愿,也有人继承事业。上天先抑后扬,这足以慰藉沉沦。言语对着灵柩而悲痛,哪里会有尽头?含泪面对祭文,连云日也失去光彩。请享用祭品。祭张献宸文 唉!回想辛卯年,您的兄弟二人一起考中乡试,仿佛悬黎与结绿彼此辉映,又像腰褭和乘黄并驾齐驱。我与仲氏既有同窗之谊,于是结成姻亲。当时您已经在廷试中对策,出任偏远县邑的县令。我取得出仕资格后,在燕都会见您;您在粉署含香为官,我在石渠读书。虽然我们常常携手谈心,但仍遗憾于尘世事务繁忙,不能尽情享受飞觞举白的欢乐。您奉命出使,便乘上使者的车子。我正好有其他事务,来不及设祖席送行,只听到骊驹歌声,还想着我们总有再聚之期。哪里知道分别不久,您已经骑鹤飞上云路了?呜呼,悲哉!您的才华锐利如青萍宝剑,气量浩瀚如沧海;您有深沉的见识,却不以苛察显得异于常人;您有洁白的操守,却不故意以清白求名。因此士大夫都仰慕您的风采,认为将来掌管机要、主持铨衡的,一定是张先生。为什么年纪尚未达到知命之年,便忽然进入幽冥?远大的谋略被短促的时光逼迫,卓越的才能被短暂寿命扼制。呜呼,悲哉!凡有定数终会穷尽,凡有形体终会衰败;西下的太阳难以挽回,东流的水容易逝去;城郭忽然会化作丘墟,桑田也会变成沧海,何况人生本就柔弱脆薄呢?只是凭您的仕途和乡里声望,令名永不衰替,即使享有长寿,也难以计算;这也足以自慰了。□您有一位弟弟,拥有垂天的翅膀;您有贤良的后嗣,握有追风的骏马缰辔。他们将从天池飞越冀北,在科举高第中扬名;至于宽解两位年老双亲的悲伤,完成□京尚未完成的志愿,自然有人在做。这样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身在千里之外做官,听到消息后屡屡叹息;追想您的言谈笑语,都化成了眼泪。姑且陈列简略的诔文,斟满絮酒。您知道吗?还是不知道呢?请享用祭品。□高封翁文 有的人早年晦暗而后来显达,是因为操行非常美善;何况有贤子来光大宗族,当然使美名更加彰显。老人生于海岱之间,聚集淳厚清美的气质;胸怀明月却不剖露,佩戴幽兰而自有芬芳。把机心停息在汉圃,追慕庚桑的古道;既然潜藏德行而不炫耀,所以后代才能昌盛。丹穴产九苞凤凰,耸立千仞而翱翔;传播花县的春风,飞扬栢府的秋霜;在北寺公正断狱,使雅誉流传于朝廷。家学渊源深厚,教育后代遵循善道,恪守庭闱义方。正羡慕两次获得诏书恩荣,装饰泉石而光辉显赫;老人却已苍颜鹤发,与鸥鸟一起逍遥。众人正祝愿他享寿千年,承受大福而欢乐无尽,为什么上天不肯保佑,忽然以龙蛇之年降下灾祸?难道是厌弃世间混浊,乘着风车回到帝乡?哀叹大椿被摧折,感慨少微星沉没。我们在榆社仰慕您的高风,惊愕于逝去的踪迹茫然无凭;看见桂兰仍然芬芳,便知道余庆无穷。想来您在九泉之下怡然自得,反而要笑我们这些人的悲伤。姑且把诚心寄托在炙肉和絮酒中,仿效楚辞向巫阳招魂。请享用祭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郭太封翁祭文 感叹世俗风气日益浇薄,幸赖年高德劭者作为榜样。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却忽然驾返清都?确实是天地化育的规律出了差错,使人惊愕而抽泣。嵩山、少室山高耸,洪河绵延流淌。老人生来聚集清正淑美之气,佩带秋兰和芷草;既有如此美德,又有兴盛的才名。探究宛委的秘藏,胸中包罗天象地理;明月般的才华却暗中投掷,难道是齐瑟弹得不好吗?既然出仕,便能辅佐州政,也在副郡任上施展才能;把仁爱之风扇到乡里,传播循良美政的声誉。挺立奇伟节操,面对权贵也不回避;难道不知道柔软的手指容易弯曲吗?那并不是自己平素的志愿。轻视圭组官印如同遗弃,喜爱泉石而高蹈远引。既然有儿子侍奉圣明,何必亲自进入朝廷高位?如同丹穴凤凰的一根羽毛,照耀木天而光辉灿烂。皇帝推恩于善道之门,赐下璀璨的龙章。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您,惊见大椿被霜摧折?悲哀缠绕远近,云日惨淡而无光。姑且仿效楚辞向巫阳招魂,而魂魄幽冥渺茫,难以测知。乱辞说:杜若在秋天凋萎,但芳香仍然留存;将要随着水波漂逐,不能沉没的□啊。贤人逝去了,名声却无边无际。何况还有众多贤子使家族昌盛,九泉之下又有什么遗憾?请鉴察这一杯酒。请享用祭品。又一篇郭太封翁祭文 呜呼!家中美玉璀璨,河洛之水荡漾;英俊年高之士挺然而出,才质奇伟,姿态瑰丽。举止恭敬谨慎,佩兰佩芷;博览丘索之书,闭门潜心钻研;文章写成如风行水上,绚烂而繁茂。胸怀珍宝却不肯求售,知道稀有才更显尊贵。初次做官在清源,严守高节;洁白无污,耻于像油脂那样随势流转。有些戴冠的猛虎贪恋私欲,咄咄逼人;您内心虽震慑于强暴,却不施展爪牙。后来任中都副职,一时声誉冠绝;解下官印而治理地方,终于使潢池安定。等到升任姑苏,正要依赖您的谋略,您却飘然解下官印,如蝉蜕离开尘垢。积善遗庆,庭院中兰芝满布。太史显赫,濡笔书写于石螭碑上。皇帝嘉许您为名世之才,颁下宠命;家学渊源深厚,燕翼之恩广大,紫诰恩荣淋漓遍布。山巅水边,您白发长眉,举杯祝寿,穿彩衣起舞,逍遥愉悦。正当享受鼎食之养,福寿安宁,忽然进入长夜,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您?讣告传到远方,风木显得凄凉;想到人生如泡影,谁能活到期颐?老人有许多贤子,展翅飞上云路;他的姓名已经不朽,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我们仰望您的遗德,跟随您的嗣子亦步亦趋;敬仰您的德范,抬头追慕您的光仪。忽然听到鵩鸟般的不祥消息,惊愕叹息;微薄的诚意如何能够充分表达?只献上一杯椒浆。请享用祭品。公奠毛年伯母文

呜呼!坤极胚休,圣善彰轨。爰自待年,遵戒女史。动必中节,静无违礼。言归甲族,克相君子。德洽琴瑟,劳宣沼沚。凤凰锵锵,丹山锺羙。厥有象贤,文成风水。辩轶洛阳,博掩中垒。培风九万,负翼南徙。乃对大庭,寄兹百里。舄影翩翩,琴声盈耳。方播春风,河阳桃李。拟奉板舆,晨昏滫瀡。胡天不吊,仙軿倏起。机杼犹存,桮桊巳矣。独有彤管,令名不毁。某等交联喆嗣,附骥之尾。谊均休戚,闻讣悲涕。椒浆蕙肴,意真物菲。我歌楚些,庶其鉴此。尚飨。

○公祭马太夫人文

有烨者,玉如虹烛天,厥美奚锺?粤惟蓝田,于太夫人佩蕙握荃,夙闲姆训,温惠塞渊。既作嫔止,壸范穆宣,瑟琴克静,沼沚惟虔。相厥君子,幕职称贤,驰驱夙夜,内顾罔愆。笃生喆哃,凤翥鹏骞,操割岩邑,善政烹鲜,宓琴既播,乃入司铨,藻镜无爽,炉冶靡偏。爰擢奉常,名绩赫然,考是式谷,克媲三迁。龙章象服,帝宠斯骈。奉常言归,舞彩翩翩。胡天不吊,宝婺沉烟,音杳珩璜,泽留桮桊。言念泡影,畴其百年?和熊流誉,含笑重泉。某等附尾,喆嗣昆季,情联谊均,休戚闻讣,悲缠阻陪,吊鹤矫首,齐川桂浆,椒醑愿驻,云轩尚飨。

○祭杨太夫人文

繄宝婺之降精兮,何母仪之孔淑?蚤毓德于景冑兮,佩兰茞而芬郁。谨珩璜之长庶兮,宪女史以自朂。迨结缡而宜家兮,效和鸣之凤皇。职中馈而无遂兮,羗苹藻之肃将。督百指以力作兮,身罔饰乎纨绮。相夫子之好施兮,蜚义声于梓里。乃发祥于丹山兮,雏九苞而决起。掞大庭之丽藻兮,播宓琴于帝畿。帝曰:“作朕耳目兮,司封驳于锁闱。”撄逆鳞而弗避兮,补仲山之衮衣。爰归美于式谷兮,锡龙章于霄汉。偕夫子以垂白兮,披象服而璀璨。舞莱彩以称觞兮,奉清欢于旦旦。矧孙枝之秀拔兮,真谢庭之琼干。胡造物之忌盈兮,倏大椿之摧霜。曾日月之几何兮,谖草亦萎于北堂。指隺驭于西池兮,惊繐帷之惨淡。既生荣而死哀兮,归九原其何憾?余小子视犹太母兮,闻讣音而悲缠。属系匏于千里兮,阻执绋于新阡。寄束刍而陈诔兮,倘俯鉴乎微虔。尚飨。

○公祭张年伯文

呜呼!天佑熙朝,笃生名世,剸犀之锋,函牛之器,景星庆云,人仰其瑞,高山大川,物蒙其利。蚤探二酉,胸罗象纬,鹏怒以飞,豹变而蔚。爰对大庭,百里是寄,铿尔弦鸣,烂焉锦制。入司铨衡,无偏无陂,简要清通,以课群吏。暂诎旋信,翱翔卿寺,纳言惟允。虞龙堪继。帝曰:“贤哉!”拥旄重地,霜肃奸顽,春回雕攰,物望方隆,而怀引退,蝉蜕缨组,徜徉萝薜。善积庆绵,施及喆嗣,花封粉署,声称罕俪。拟拜夕郎,资其谠议。厂屰源式,谷天宠滋至,胡不慭遗?一朝长逝,木坏山颓,迩遐叹喟。人生泡影,无荣不瘁。立德立功,首贤所贵,出有芳猷,处有高致,千秋不朽,九京可慰。某等分属犹子,夙廑瞻跂,稽首繐帷,澘然出涕。乃歌楚招,以酹椒桂,鹤驭翩翩,将无少憩。鸣呼哀哉!尚飨。

○祭累封魏太淑人文

嗟嗟!吾母逝矣。吾母寝疾,十有八月,儿日夜望起,色乃竟逝耶?吾父蚤背,二十年来,拮据家政,使儿居而安于学,出而安于仕者,秋毫皆母德也。祝母百龄犹存乎?见少乃遽逝耶?吾母春秋七十一,不为不寿。两奉恩纶,翟冠象服。吾邑自国初,兼受夫若子之封者,惟母一人,不为不贵。暑月属纩,绳纳不侵,殓时颜貌犹生,不为不考终人。谓儿可无憾,乃儿一念隐痛,有人不及知者。劬劳罔极,恩本难酬,竭力致飬,或稍慰焉。儿拊躬自省,飬何疏矣?儿家食时,吾父廉宦,囊鲜遗赀,岁屡不登,田如瓯脱,子女婚嫁,亲宾应酬,往往力诎,则与吾母仰屋叹。儿实不才,不克治生,又以为母忧,奈何言飬?比儿通籍长安,五斗不饱其孥,则母致薄田所入,以资客邸费,千里迢遥,四年离隔,定省不亲,温清都废,白云在望,陟山巳空,劳奈何言飬?比儿谒告,幸侍膝前,慈颜有喜,稍进匕箸,惟是垂橐而归,不能备致甘脆,白鱼青戻,廑廑寻常,无何而母病矣。奈何言飬?嗟嗟!人谁无子?独母于儿,若种之不及□□。谁无母?独儿于母,寸草之报阙如也。能不痛哉?能不痛哉?嗟嗟!帏素兮旌丹,云骈起兮何时还?青灯荧荧兮白昼昏,酸风萧萧兮六月寒。媿乌之返哺,存残喘以胡颜?云和愁而黯黯,雨杂泪以潺潺,怅幽明之睽隔,徒裂胆而摧肝。嗟嗟!痛哉!尚飨。

○公祭杨子扩文

译呜呼!大地孕育美善,圣善之德彰显典范。自待嫁之年起,便遵循女史的戒训;举动必合节度,安静时也不违礼法。嫁入名门,能够辅佐君子;德行融洽于琴瑟,辛劳操持沼沚祭祀。凤凰锵锵和鸣,丹山钟聚美好。于是生下贤能的后嗣,文章如风行水上;辩才超过洛阳名士,博学胜过中垒校尉。乘九万里长风,背负羽翼向南迁徙;入廷对策,寄任百里之地。车舄轻快,琴声满耳;正要传播春风,使河阳桃李盛开;还准备奉养老母,早晚亲自料理饮食。为什么上天不保佑,仙车忽然升起?织机和纺具还在,杯盘却已经无人使用。唯有彤管记录的美名不会毁灭。我们与贤嗣交往,附骥尾而行;情谊共同承受休戚,听到讣告悲伤流泪。椒浆蕙肴虽然菲薄,情意却是真诚的。我歌唱楚辞,希望您能够鉴察。请享用祭品。公祭马太夫人文 有一位光彩照人的人,玉色如虹,光照天空;她的美德究竟从哪里聚集而来?原来出自蓝田。太夫人佩戴蕙草、手握荃草,早已熟习母亲的教训,温柔仁惠而深厚。嫁为人妻,内德端庄显扬;琴瑟和谐,沼沚祭祀恭敬。辅佐她的丈夫,丈夫任幕职而有贤声,早晚奔走,内政从无过失。生下贤哲的后代,如凤凰高飞、大鹏腾举;出任偏远县邑,施行善政如烹小鱼;宓子贱的琴声既已传播,便进入铨选部门,明察人才而无偏失。后来升任太常,声名功绩显赫;考察这些善政,足以比拟孟母三迁。龙章象服接连而来,皇帝恩宠深厚。太常归来,穿彩衣翩翩起舞。为什么上天不保佑,宝婺星沉入烟云?声音和佩玉都已遥远,只有杯盘还留着恩泽。想到人生如泡影,谁能享寿百年?她因教子有方而流芳,含笑安息于九泉。我们随附在贤嗣兄弟之后,情谊相连,共同承担休戚;闻讣后悲伤,却不能亲自前来凭吊,只能抬头哀望鹤车;以齐川桂浆、椒酒祭奠,愿椒醑留住云车。请享用祭品。祭杨太夫人文 宝婺星降下精华,母仪为什么如此美善?早年在显贵家族中培养德行,佩兰佩芷而芬芳。谨慎遵守佩玉之礼,依女史规范自我勉励。等到结缡成婚、建立家庭,效法凤凰和鸣;主持内务而没有遗憾,恭敬奉献苹藻祭品。督率全家众人努力劳作,自己不装饰绮罗。辅佐丈夫广施恩惠,使义声传遍乡里。于是丹山降下祥瑞,凤凰九苞的幼雏奋然飞起;在廷试中施展华美文采,使宓子贱的琴声传遍京畿。皇帝说:“让他做我的耳目,在禁中掌管封驳。”他触犯皇帝逆鳞也不回避,补正仲山甫般的衮衣。于是把美德归于善道之家,向霄汉赐下龙章。与丈夫一同白头,穿着象服光彩夺目;穿彩衣起舞祝寿,天天奉献清欢。何况孙辈枝叶秀拔,真是谢家庭院中的美玉。为什么造物主忌讳福禄圆满,忽然使大椿被霜摧折?日月相隔才有多久,北堂的萱草也已经凋萎。指望鹤车驶向西池,却惊见灵帷一片惨淡。既然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又归于九原,还有什么遗憾?我年少时把您看作太母,听到讣告后悲痛缠心;可惜被羁留千里之外,不能在新墓道上执绋送葬。寄去一束刍草,陈述诔文,倘若您能俯视鉴察我微薄的虔诚。请享用祭品。公祭张年伯文 呜呼!上天保佑熙朝,特意降生名闻当世的人才。刀能斩犀般的锋芒,能容纳全牛般的器量;如景星庆云,人们仰望其祥瑞;如高山大川,万物都蒙受其利益。早年探究二酉山藏书,胸中包罗天象地理;像大鹏奋怒而飞,像豹子变换斑纹而文采焕发。入廷对策,受任百里;琴弦铿然,文章灿烂。进入铨衡部门,无偏无党,以简要清通的才能考核群吏。暂时屈抑而后伸展,翱翔于卿寺;负责进言,必定公允,足以继承虞舜任命龙官的事业。皇帝说:“贤能啊!”于是拥旄镇守要地,以严霜般的威势肃清奸顽,又使政化如春回大地;声望正隆,却心怀退隐,像蝉蜕去冠带,徜徉于萝薜之间。积善使福庆绵延,施及贤明后嗣;他们在花县、粉署任职,声誉少有匹敌。正准备拜任夕郎,借重他的直言;家学渊源深厚,天子恩宠不断,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他?一朝长逝,栋梁折毁、高山倾颓,远近都叹息。人生如泡影,没有哪种荣华不会衰败。立德立功,是贤者最看重的;出仕有芳美谋略,退处有高尚情致,千秋不朽,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慰。我们按亲属关系算是犹子,早就殷切仰望;在灵帷前叩首,潸然流泪。于是歌唱楚辞招魂,酹下椒桂酒;愿鹤车翩翩而来,稍作停留。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累封魏太淑人文 唉,唉!我的母亲去世了。母亲卧病十八个月,儿子日日夜夜盼望她起身,怎么竟然终于去世了呢?我的父亲早已去世,二十年来,母亲辛苦操持家政,使儿子在家能够安心读书,出仕能够安心做官,这一切细微之处都是母亲的恩德。曾祝愿母亲享寿百岁,怎么刚看见儿子稍有成就便突然去世了呢?母亲享年七十一岁,不能说不长寿;两次承受皇帝恩诏,戴翟冠、穿象服。自本县建置以来,能同时受到丈夫和儿子封赠的,只有母亲一人,不能说不尊贵。暑月病重时衣带不侵,入殓时容貌仍如生前,不能说不是善终。若说儿子可以没有遗憾,可儿子心中有一种隐痛,是有人不知道的。母亲劳苦无穷,恩德本来就难以报答;我竭力奉养,也许稍能安慰母亲。儿子抚躬自省,奉养又有多少疏漏呢?我在家吃饭时,父亲做的是清廉官,袋中很少留下财物;年成屡屡不好,田地像瓯脱之地一样贫瘠;子女婚嫁,亲友往来应酬,常常力量不够,只能和母亲仰面向屋叹息。儿子实在没有才能,不能经营生计,又因此让母亲忧愁,哪里还谈得上奉养?等到儿子取得出仕资格在长安做官,俸禄连家人都养不饱,母亲便拿出薄田的收入,资助我客居官舍的费用;相隔千里,四年不能相见,早晚省视和冬温夏清全都荒废,望见白云,登山也已经徒然,这种劳苦又哪里说得尽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 等到儿子请假回家,有幸侍奉在母亲膝前,慈祥的面容露出喜色,稍稍能够进食;只是儿子空着口袋回来,不能充分准备甘美脆嫩的食物,白鱼青蔬也只是勉强寻常,不久母亲便病了。哪里还谈得上奉养?唉!谁没有儿子?唯独母亲对儿子,恩情像播种却来不及收获。谁没有母亲?唯独儿子对母亲,寸草报春晖的心愿完全没有做到。能不痛吗?能不痛吗?唉!白色灵帷啊,丹色旌旗啊,云车驾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青灯荧荧,仿佛白昼也昏暗;酸风萧萧,即使六月也觉得寒冷。惭愧自己不能像乌鸦反哺,只剩残喘苟活,还有什么脸面?云气与愁意一片黯淡,雨水夹杂泪水潺潺而下;阴阳幽明相隔,只能徒然裂胆摧肝。唉!痛苦啊!请享用祭品。公祭杨子扩文

呜呼!子扩遽弃人间世耶?天有意子扩耶?其无意耶?子扩,瑰玮之才,深沉之器,笔挟风霜,胸罗象纬。业巳荐东粤之书,掇南宫之第,不可谓天无意也。然涉猎百家,三十载,往返八千里之途者四数矣,而膺铜墨之寄,乃仅仅四十余日。骥足弗驰,牛刀弗试,舄初飞而影灭,琴乍调而声閟。庆者未旋,吊者巳至,不可谓天有意也。呜呼!痛哉!母未竟其飬,子未迨其成,身未究其施,是皆不可以逝。子扩,仁心质行,君子也。且神澄而色睟,揆以栽培之理,又可以不逝,乃竟逝矣。呜呼!痛哉!景星、庆云、祥麟、瑶凤,一见而失之,岂造物之所珍秘耶?将荣瘁有数,而物莫能避耶?世有年不及子扩,遇不及子扩,有后不及子扩,而溘先朝露者,不可胜计也。子扩奚恚焉?素毂丹旌,川途迢逓,讣音所届,迩遐同喟。聊歌楚些以奠椒桂,恶能不酸心而出涕耶?尚飨。

○祭李母张孺人文

维 万历乙巳秋七月 旌表贞节李伯母张孺人卒岁冬十一月且葬翰林院庶吉士眷晚生刘士骥瞻德增钦临风寄慨遥具牲醴庶羞之奠而侑以芜辞辞曰繄岱宗之岩岩兮脉蜿蜒于卢城维灵锺其正气兮端阃则以流馨宪女史之典戒兮蚤秘仪于景冑锵凤凰之和鸣兮供苹蘩而克懋奉腆洗于尊章兮羗拮据于中冓何均播之谬戾兮忽降割于所天悲遗女之始孩兮恸胤嗣之无传将捐生以自引兮愿相聚于重泉遵高堂之明训兮聊蓬首以终年譬女萝之附松兮总摧折而不改也苟明忱之罔亏兮即速殒其无悔也凛栢舟之雅操兮膺霜台之荐扬表宅里以示劝兮羡如纶之焜煌宜荣享于百龄兮胡二竖之为殃讶云軿之倏起兮伤繐帐之凄凉启郁郁之佳城兮云惨淡而垂野酬夙愿于同穴兮庶口笑于地下乱曰宝婺兮屲芒女贞树兮凋伤嗟天意兮难量皎志兮日光峻节兮秋霜名垂穹壤兮疆陈蕙肴兮椒浆鸾之驭兮来翔尚 飨

○祭大司马王鉴川文

呜呼!惟公德业,孰与比肩?即古载竹帛而画丹青者,恐未之或先矣。方其雍容于庙廊也,天下心幸其见庸,亡不交口以诵。乃公忽拂衣而归田。迨其优游于林壑也,天下心冀其再起,亡不引领以俟。乃公忽骑箕而登天。是以泽及亿兆,而或犹以为用之弗究;寿踰七十,而或犹以为龄之弗延。天下之恣嗟叹息于公者,固尔;而愚谓公之心,可无遗憾于其间。彼丑虏之猖獗,自先朝而巳然。羽檄秋驰乎朔漠,烽烟曰接于甘泉。士罹矢石,府竭金钱。空深谋于借筯,竟莫遏其控弦。当穆皇之御极,适那吉之欵关。拘姅者惩忘战之害,巽耎者惮就功之难。公也力排羣议,独计万全,以冠裳化羠羯,以袵席代戈鋋。遂令翕侯、中行咸伏于斧钺。自此云中、上谷不扰于腥膻。事闻九五,喜动天颜。擢以枢府,锡以世官。即至于乞身之后,而所为存问赉子者,不可一二计焉。公于是忘情宦辙,肆力骚坛。俛仰则丘陵生韵,咳唾则月露连编。倡阳春于郢调,皷流水于牙弦。即今窥山堂、归与二稿,而有以识才藻之翩翩然。则公之用虽未竟乎,而勋在社稷巳掩后而光前;公之龄虽有穷乎,而名在宇宙厯千万禩而犹传。何让乎汾阳之烈?何羡乎老彭之年哉?某久钦令闻,若仰泰山,骤耳讣音,有泪潺湲。属系匏于遐土,阻执绋于新阡。遥陈词而致奠,冀少鉴乎微虔。尚飨。

○祭孙宜人文

呜呼!云掩望舒,霜脆芙蕖,清光乍晦,芳华儵枯。夫人何许?碧落黄垆,俾我郡丞鼓欷歔。丹旌垂发,川长路纾。日憯岱峰,波咽■〈山昔〉湖。天道福善,斯言岂诬?于惟夫人,德粹瑶玙,蚤娴姆训,令问兰敷。吐辞中率,动容依模。谢女道韫,曹氏大家。于归巨阀,瑟琴锵如珩璜有节。苹藻忘劬,塞渊温惠。六姻咸孚。郡丞为学,缉柳编蒲,秇苑文江,以佃以渔。鸣鸡屡儆,勿负三余。机杼之声,吾伊与俱。郡丞为政,欢腾袴襦。属岁大侵,沸萑苻觧绳定棼。王事驰驱,谁宽内顾?中馈拮据,懿行彰闻。天子曰都,惟兹淑俪,佐贤大夫。龙綍耀紫,翟冠流珠。举案政欣,炊曰生吁,遽厌尘躅,而驾飙车。阆风瑶水,一梦蘧蘧。呜呼!黄河东注,白日西徂,桑田变海,城郭为墟。英皇任姒,黄土青芜。有形必尽,修短何殊?夫人有子,丹山凤雏,弱冠能文,凌云子虗。明月一剖,为琏诙瑚,绵绵余庆,地下堪愉。某等郡丞部下,惠露深濡,久知壸范,彤管宜书。临风寄慨,椒浆一壶,愿缓仙游,矫首云衢。呜呼!尚飨。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书

与友人辩雅俗书

  上刘太史

  再上刘太史

  奉答明玄先生

  答刘澒阳

○与友人辩雅俗书

译呜呼!子扩竟然突然抛弃人世了吗?上天是有意于子扩,还是无意呢?子扩有瑰伟的才华、深沉的器度,笔下带着风霜,胸中包罗天象地理。已经考取东粤乡试,夺得南宫进士第,不能说上天对他无意。然而他博览百家之书,三十年来往返八千里路程有四次之多,却只得到四十多天的县令任期。千里马还未奔驰,宰牛的小刀还未试用;鞋子刚刚飞起,身影就已消失;琴刚调好,声音便已沉寂。庆贺的人还未回去,吊丧的人已经到来,不能说上天是有意的。呜呼,痛哉!母亲没有等到他的奉养,儿子没有等到他的成就,自身没有充分施展才能,这些都不应当就此离去。子扩有仁厚的心、质朴的品行,是君子;而且神情澄澈、面色温润,按照栽培成长的道理,也不该早逝,可他竟然真的死了。呜呼,痛哉!景星、庆云、祥麟、瑶凤,这些祥瑞一出现便失去,难道是造物主珍藏而不肯久留吗?还是荣枯自有定数,万物谁也不能逃避?世上寿命不及子扩、际遇不及子扩、后嗣不及子扩,却早早死去的人,不可胜数。子扩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白车素盖、丹色旌旗,沿着遥远道路传来;讣告所到之处,远近同声叹息。姑且歌唱楚辞,酹下椒桂酒,怎么能不心酸流泪呢?请享用祭品。祭李母张孺人文 万历乙巳年秋七月,旌表贞节的李伯母张孺人去世;这一年冬十一月将要下葬。翰林院庶吉士、眷晚生刘士骥仰望您的德行,更增敬意,临风寄托感慨,遥远地备办牲醴和众多祭品,并以粗劣的言辞佐祭。祭文说:泰山高耸,山脉蜿蜒延伸到卢城;神灵钟聚正气,端庄的内德因此流芳。遵循女史的典章戒训,早年便在显贵家族中修习仪范;凤凰和鸣,供奉苹蘩而德行日益昌盛;丰厚奉养公婆,辛苦操持内务。为什么命运如此乖戾,忽然把灾祸降临到丈夫身上?悲哀地看着遗留下的女儿还只是婴孩,痛惜后嗣不能传承;本想舍生自尽,希望在九泉之下相聚,却遵从高堂的明训,姑且蓬头垢面终其一生。譬如女萝依附松树,即使一同摧折,也始终不改变;只要真诚之心没有亏损,即使迅速殒命也没有悔恨。凛然有《柏舟》般的贞操,受到霜台荐举和表彰;表彰宅里以示劝勉,荣耀如诏书般光辉。理应享寿百岁,为什么却被疾病所害?惊讶云车忽然升起,悲伤灵帐空留凄凉;开启幽深的佳城,云气惨淡低垂到原野;夙愿终于在同穴中实现,希望地下仍能含笑。乱辞说:宝婺星啊,光芒照耀;贞女之树啊,却凋零受伤。可叹天意难以测量;洁白的志向如日光,峻烈的节操如秋霜。声名垂于天地之间而长久。陈列蕙肴,酹下椒浆;鸾车驾临而翩然飞翔。请享用祭品。祭大司马王鉴川文 呜呼!论老先生的德行和功业,谁能与他并肩?即使是古代那些载入史册、绘入丹青的人,恐怕也未必有人能超过他。当他从容处在朝廷之上时,天下人都庆幸他得到任用,无不交口称颂。可是老先生忽然拂衣归田。等到他优游于山林之间,天下人又盼望他再次出山,无不伸长脖子等待。可是老先生忽然骑着箕星升天。因此,他的恩泽已经施及亿万百姓,却还有人认为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他的寿命已经超过七十岁,却还有人认为他的年寿没有得到充分延长。天下人对老先生尽情嗟叹惋惜,本来就是如此;但我认为老先生的内心对此可以没有遗憾。那凶恶的敌虏猖獗,自先朝以来就已经如此。告急的羽檄在秋日飞驰于北方沙漠,烽火烟尘每天都接连传到甘泉。将士遭受箭石攻击,府库耗尽金钱。空有借箸筹谋的深谋远虑,最终却没有人能够遏制敌人的弓弦。当穆皇登上帝位时,恰逢那吉前来归附。拘泥保守的人惩戒忘记战事的祸害,柔弱退缩的人又害怕建立功业的艰难。老先生竭力排斥群议,独自筹划万全之策,想用冠裳礼制教化羌羯,以安适的席褥取代刀枪。于是使翕侯、中行等都伏法于斧钺之下。从此云中、上谷不再受到腥膻之患。事情上达皇帝,龙颜大悦。于是擢升他进入枢府,赐给他世袭官职。即使到了他请求退休之后,朝廷对他的存问和赐予子女的恩典,也多得无法一一计数。老先生于是把做官之事置之度外,尽力从事文学。俯仰之间,丘陵也能生出韵致;咳唾之间,月露也能连成篇章。他在郢调中倡导《阳春》,在伯牙的琴弦上弹奏《流水》。如今只要读一读《窥山堂稿》和《归与稿》,便可以看出他的才华文采是多么飘逸。这样看来,老先生的才能虽然没有完全施展,但他的功勋已经留在国家,掩盖后世而光耀前代;他的寿命虽然终究有限,但他的声名存在于宇宙之间,历经千万年仍将流传。他的功烈哪里逊于汾阳王郭子仪?他的年寿哪里值得羡慕老彭呢?我很久以来就敬仰您的美名,仿佛仰望泰山;突然听到讣告,眼泪潺潺流下。只因我羁留在遥远的地方,不能到新坟前执绋送葬。只能遥远地陈述祭辞、献上祭品,希望您稍稍鉴察我微薄的虔诚。尚飨。祭孙宜人文 呜呼!云彩遮蔽了月亮,霜露使荷花脆弱;清明的光辉忽然昏暗,美好的花容迅速凋枯。夫人如今在哪里?已经身在碧落黄泉,使我这位郡丞悲咽抽泣。丹旌低垂,头发披散;河川遥远,道路漫长。太阳惨淡地照着岱峰,波涛呜咽着流过■〈山昔〉湖。天道会给善人以福报,这话难道是骗人的吗?啊,夫人的德性纯美如美玉,早年就熟习母亲的教诲,美好的声名如兰花般散布。言辞合乎中道,举止仪容都遵循规范。才比谢道韫,德如曹大家。嫁入巨族之家,夫妻和谐,如琴瑟相鸣;举止有节,如玉珩玉璜相击。奉祀祭品从不因劳苦而懈怠,深沉、宽厚而温柔仁惠。六亲姻族全都信服。郡丞从事学问,她便编柳枝、束蒲草,陪伴他在文苑和学海中求学,以此自得其乐。鸡鸣时屡屡警醒他,不要辜负“三余”的时间。织机和梭子的声音,也与他读书的吟哦声相伴。郡丞从政,她便使百姓欢腾,安享衣食。适逢年成大灾,她平息民间动乱,解开绳结、安定纷乱。郡丞奔走王事,谁能宽解他对家中的顾念?她在主持家务时虽艰难困苦,美好的德行却广为人知。天子说好,认为有这样贤淑的配偶,可以辅助贤能的大夫。龙纹诰轴光耀紫禁,翟冠上的珠饰流光。正当举案齐眉、夫妻相得之时,炊烟中忽然发出悲叹,她骤然厌弃尘世的足迹,驾着疾风般的车子离去。阆风瑶水之间,不过一场恍惚的梦。呜呼!黄河向东流去,白日向西运行;桑田变成大海,城郭化为废墟。英皇、任姒也终归黄土青草。有形之物必然消尽,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区别呢?夫人有一个儿子,正如丹山的凤凰雏鸟,刚到弱冠便能作文,文章凌云,才如子虚。明珠剖开,便显出美玉,可以制成琏、瑚之类的礼器;绵延不断的余庆,在地下也足以使夫人欣慰。我等是郡丞属下,长期受到夫人的恩惠浸润,久已知道您的妇德,正应当写入彤管。面对秋风寄托哀思,献上一壶椒浆,愿夫人暂缓仙游,回首看看云路。呜呼!尚飨。《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书信 与友人辩论雅与俗的书信 上呈刘太史 再次上呈刘太史 奉答明玄先生 答刘澒阳 与友人辩雅俗书

顷辱惠书,论雅俗之吅呅藻巨丽,辩若波涛,大抵右夷旷而左精勤。鄙人欵启,有疑于中,默而止乎,恐非忠告之谊,辄以书尽其愚,幸吾子察焉。夫雅俗非易白也,厌故而喜新,则新者雅而故者俗矣;贱异而贵同,则同者雅而异者俗矣。任心易偏,任耳易成,故有昨以为雅而今以为俗者,恶能定哉?窃谓不如辨之以理,理有虚实。凡属于虚者,世多目为雅,而吾直谓之俗;凡属于实者,世多目为俗,而吾不敢不以为雅也。何则?雅者常也,有常道即有常职,自公卿以逮士庶,各共厥职,昕夕匪懈,而常道始可以不坠。成周盛时,人皆勤王事,畏简书,至于靡室靡家,载饥载渴,而播诸歌咏,命曰雅音,未闻以是为俗也。周室既衰,柱下倡虚无之教,一降而漆园益洸洋其说,再降而也林遂肆然无复顾忌。彼以俗物斥人,渠不自居于雅,卒雅纲沦法斁,神州陆沉。即有起舞之琨,运甓之侃,曾莫救其万一,向所云恬澹清凈,适乱争之嚆矢耳,曾是以为雅乎?且夫好逸而恶劳,人情也,务实甚劳,募虚甚逸。惟是浮游任诞,有不韪之名,故不得不舍逸而就劳。有如虚者获雅誉,实者蒙俗诟,谁复以身任天下?是立溃之术也。常道之谓何?今天下风俗日偷,纪法渐颓,避投鼠之忌,则缄口以为巽;畏然犀之殃,则藏疾以为容;虞髋脾之莫觧,则处錞以为静;虑矩矱之难合,则裂检以为通;乐画鬼之易工,则逃之竺干氏以为高,一唱群和,其弊何极?吾子豪杰士也,窃意当为中流之砥,忍复扬其波耶?甚为吾子不取也。子又曰:「游神事外者即为雅,撄情事内者即为俗。」是亦不然。夫身在事内,即未有心在事外者也。古圣人惜阴待旦,岂无所用其心哉?而可以俗病欤?鄙人伏处金马门,以吾伊为业,不与闻它事,然一日不开卷,即抱伐檀之媿,又况担爵怀符,百务猬集可?玩愒岁月,负十上恩私乎哉?诚愿吾子察古圣之用心,嫉今俗之滋弊,黜晋人之清谈,遵周士之懿轨,勿旷职素餐,为起舞运甓者所笑。某再拜。

○上刘太史

窃闻古人重知巳,即日受千金,一岁九迁,不以彼先此,何则?方其坎坷抑郁中,忽为名卿巨儒所赏识,词组示褒荣,逾华衮,区区得失奚论矣!骥碌碌么■〈麻外骨内〉幼受一经于先君子,适有天幸,蚤荐乡书,当此之时,志凌神厉,敝帚自珍,矜诩夜郎,罔知汉大,谬谓一第可以芥拾,讵意拥肿离奇,匠石不顾,亢鼻白颡,巫祝弃之,又继以先君子大变,五内崩摧,口众食贫,俯仰为累,以故旧学寖荒,三献而三不售,抢榆之羽,绝望图南,涸辙之鳞,仅思斗水,今岁棘围,我师有意甄收,牛溲马渤且入药笼中,而朱衣之喜不胜穷鬼之妬,旋以印卷错误,复外孙山譬欵驽骀,纵伯乐一顾,终不能蹀■〈▯爕〉丁里朽株枯木,即欲列之门墙桃李而不获,欣欣向荣也,岂不悲哉!我师以雄才健笔润色

国家鸿业,足使中垒退舍,龙门避席。且也,量包云梦,识迈骊黄。咳唾余音,便成月旦。寓内士向风慕义,靡不愿为执鞭。骥虽无足,当我师之知,然是实深知骥也。幸而为入彀,诸君子不幸而为骥,其受知等耳。在昔烈夫侠士,若田光、庆卿、夷门、井里之俦,其于知巳义不难捐糜以报。朴樕如骥,吾伊瓮牖,似伏蛰之虫,即感结心脾,亦何由酬德万一乎?亟欲九顿阶墀,川途修阻,不克即遂,因仪部臧丈而以姓名通。登膺门侍融帐,固有曰矣。骥年三十又三矣,东隅巳失,妄意桑榆。我师不惜麈尾玄言,祛其茅塞。骥虽文战屡北,犹当紏裹伤之卒,策殿后之马,复决雄雌,以庶几曹沬之功。第恐李广数奇,终无封侯骨耳。临楮无任,瞻企悚惶之至。

○再上刘太史

译近日承蒙您赐信,论说雅与俗,文辞宏丽,辩论如波涛,大体上推崇旷达而贬抑精勤。我本来想写信启发您,心中又有所疑虑;如果默默不说,恐怕不是忠告朋友的情谊,所以冒昧写信把我的愚见全部说出,希望您能够察看。雅与俗并不容易说明:厌弃旧的而喜欢新的,新的就被认为雅,旧的就被认为俗;轻视不同的而尊重相同的,相同的就被认为雅,不同的就被认为俗。任凭内心容易偏颇,任凭耳朵也容易形成成见,所以昨天认为雅的,今天又可能认为俗,哪里能够确定呢?我私下认为,不如按照道理来辨别;道理有虚有实。凡属于虚浮的,世人多认为雅,我却直接说它是俗;凡属于实在的,世人多认为俗,我不敢不认为它是雅。为什么呢?雅,就是常道;有常道,就有恒常的职责。从公卿直到士庶,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早晚都不懈怠,常道才可以不至于坠失。成周盛世时,人人勤于王事,敬畏诏书,甚至没有家庭、没有私室,饥饿口渴,却把这些写入歌咏,命名为雅音,从未听说有人因此认为它俗。周室衰微以后,柱下史老子倡导虚无之教,下降一层,漆园庄子更加放纵地阐发这种说法;再下降一层,也林之流便肆意妄为,完全不再顾忌。他们把世俗之物斥责别人,却哪里把自己置于雅的一边?最终雅道沦丧,法度败坏,神州陆沉。即使有祖逖击楫起舞、陶侃运砖励志这样的人,也没有能够挽救万分之一;前面所说的恬淡清净,不过正是混乱争斗的开端,难道还能把它认为是雅吗?况且喜爱安逸、厌恶劳苦,是人之常情;务实非常劳苦,追求虚浮却很安逸。只是浮游放纵会有不合正道的名声,所以不得不舍弃安逸而趋向劳苦。如果虚浮的人获得雅的声誉,务实的人反而遭受俗人的诋毁,谁还会亲自承担天下的责任?这正是使事业迅速溃败的方法。什么叫常道?如今天下风俗日益偷薄,纲纪法度渐渐衰颓;为了避开投鼠忌器的顾虑,便把闭口不言当作谦让;害怕像然犀照怪那样招致灾祸,便把隐瞒疾病当作宽容;担心髋胯之疾无法解除,便把停滞不动当作安静;忧虑难以合乎规矩,便撕裂法度当作通达;喜欢画鬼容易成功,便逃到竺干氏的教法中去,把它当作高明。一人倡导,众人附和,这种弊病哪里会有尽头?您是豪杰之士,我私下认为您应当做中流砥柱,难道还能再去推高这股波浪吗?我实在不赞同您这样做。您又说:“神游于事物之外,就是雅;为内在情感和事务所牵动,就是俗。”这也不对。身处事务之中,就不可能心在事务之外。古代圣人珍惜光阴,早起等待天明,难道没有用心之处吗?难道可以把这看成俗病吗?我隐居在金马门,以读书吟哦为业,不参与其他事务;然而一天不打开书卷,就感到有愧于《伐檀》诗中所说的劳作者,更何况身担爵位、怀揣符信,百般事务像刺猬一样聚集,怎么能置之不理呢?难道还能虚度岁月,辜负您十次上书所蒙受的恩私吗?诚愿您察考古代圣人的用心,憎恶当今风俗日益增长的弊病,斥退晋人的清谈,遵循周代士人的美好法则,不要荒废职守、白吃俸禄,以免被击楫起舞、运砖自励的人所讥笑。某再拜。上呈刘太史 我私下听说,古人看重知己,即使当天得到千金、一年九次升迁,也不会把那些看得比知己的赏识更重要。为什么呢?正当他处在坎坷郁闷之中,忽然被名卿巨儒赏识,片言只语的褒奖荣耀胜过华衮,区区得失又何足论呢?我刘士骥碌碌无为,年幼时从先父那里接受一部经书,恰好得到上天的幸运,早早被推荐参加乡试。那时我志气凌厉,自以为敝帚也值得珍爱,像夜郎一样自负,根本不知道汉朝广大,错误地认为考中一次就像拾取芥草一样容易。哪里想到自己臃肿奇特,匠石根本不顾;鼻子高而额头白,连巫祝也弃置不用;随后又遭逢先父大变,五脏六腑都崩溃了,人口众多而粮食贫乏,俯仰之间都成为拖累。因此旧日学业逐渐荒废,三次献卷,三次都未能中选;像抢榆树枝的鸟一样,已经断绝了图谋南飞的希望;又像车辙中的鱼,只想着得到斗水。今年参加棘闱考试,我的老师有意甄别收录,连牛溲马勃都可以纳入药笼,然而穿朱衣报喜的喜讯终究敌不过穷鬼的嫉妒,不久又因为试卷上的印记错误,被排除在孙山之外。譬如劣马驽骀,即使伯乐看它一眼,终究也不能在蹀躞之中前进;又如庭院中的朽株枯木,即使想把它列入门墙桃李之中,也不能使它欣欣向荣,难道不可悲吗?我的老师以雄才健笔润色 国家宏大的事业,足以使中垒校尉刘向退避,使龙门李膺让座。并且胸襟可以包容云梦泽,见识胜过辨别骊黄的伯乐。咳唾留下的余音,便足以成为品评人物的月旦评。天下士人都仰慕他的风采和义行,没有谁不愿意执鞭随从。刘士骥虽然没有什么才力,但既然得到老师的知遇,这确实是老师深知刘士骥。幸而被收入门下的那些人和不幸成为刘士骥的人,所受到的知遇是相同的。从前的烈夫侠士,如田光、庆卿、夷门、井里一类人物,对于知己,按义理并不难以舍弃生命来报答。像刘士骥这样朴陋的人,只能在瓮牖之下读书,仿佛蛰伏的虫子,即使内心感激交结,又凭什么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呢?急切想要在台阶下九顿首,只是路途遥远艰阻,不能立即实现,于是托仪部臧丈把姓名通报上去。登门接受老师的接见,本来就是应有之义。刘士骥已经三十三岁,东方日出之处的机会已经失去,只能妄想在夕阳时分有所收获。愿老师不吝赐下清谈玄言,为我拨开茅塞。刘士骥虽在文场屡屡败北,仍应当像包扎伤口的士卒、为大军断后驾驭的战马一样,再次决一胜负,以期取得曹沫那样的功劳。只怕像李广一样命运多舛,终究没有封侯的命相。临写此信,瞻仰企盼而又惶恐至极。再次上呈刘太史

去秋上一函,念绳枢贱士,讵宜辄以姓名溷记室?不胜主臣,乃重午前数日,忽奉报音,长跪捧读,恍惚疑梦,魂摇魄震,欣媿交并。骥欵启寡闻,无所比数,揣摩未成,暴顋垂趐,困踬憔悴,路鬼揶揄。我师以道德文章领袖中朝,炉锤后进,门下桃李笼中,枝桂芳妍馥郁者何限?而乃赏爨下之焦,惜沟中之断,曲垂奖餙,字字春温欵也。而谓其千里碔夫也?而以为连城?岂悯其坎壈不偶而姑慰之耶?抑真龙是好而不能不及其似也?寸心感佩,何日或忘!忆骥之初举于乡也,谬谓士巳屈首受书,不愽综群籍,而第株守制义,若酰鸡之见瓮天耳。于是手左国、庄、列、马、班、李、杜诸编读之,病懒相仍,不□卒业,则第观齐谐、夷坚、虞初、酉阳恠语、猥谈觧颐、鼓掌。三试南宫,不免陵阳之泣。归而自惟曰:「事成于一,败于杂。古之相马、觧牛、贯虱、承蜩者,皆以神凝不分,故能精其业。骥性资不逮中人,而往往驰念本业之外,奚恠乎?道以多岐而亡羊,蛇以添足而失巵也。」于是焉,箧诸编不复观,而一意治经。生言病懒相仍,复不能窥堂室。戊戌之试,仍遭放黜。归而自惟曰:「物各有分,讵能疆哉?鸿鹄背负青天,膺摩赤霄,而鷽斯奋飞不越蓬蒿,局于材也。陶朱、程、罗藏镪巨万,珍恠山积,而操瓢以乞者不能得一金,制于命也。夫才薄命蹇,而欲骋志于名场,是夸父逐日,愚公移山也,其不可几亦眀矣!且天实限之,而我不听,其无乃为跃冶不祥之金?」于是焉,扫室焚香,日对圆觉、楞严,不复问公交车业。巳而友人以书来,言场卷幸为大君子甄收,虽不及列名于榜,犹若叹其数奇者,乃遂跃然以兴,幡然以改,出旧业于凝尘中伏而诵之,譬丑女久矣不售,蹇修过而问焉,虽未即委禽,犹时时涂饰脂泽,顾镜自诧耳。然当是时,私计庚子之秋,当蹑蹻担簦而北,拜清光,聆玄论乎?讵意行负神明,祸延先大母,奄忽弃背,斩焉衰绖,跧伏草土间。惟是虆梩之役,不克襄为,惧而它无论矣。嗟乎,六合为幻,百年为寄,即勋名鼎彝,犹然为蛮触之争,为邯郸之梦。矧区区一第耶?得鹿奚喜,失马奚悲?鹤长鳬短,天飞泥蟠,奚而□可?岂以是芥蔕于胸中哉?第以我师命世伟人,海内所想望,以为景星庆云,□麟威凤者,骥幸以弃置之余,得称门下士,而人事错迕,未能即侍函丈,惟此为邑邑耳。窃观当代作者,若北地之沉雄,信阳之简俊,厯下之奥雅,信文坛绝技矣。然恠其以秦汉为宗,仅取色泽之肖,以欧苏为不足道,而神情或未逮也。夫以欧苏之神情,傅秦汉之色泽,意者盒州乎?而乡覩我师木天诸作,即与盒州吅一,驱中原不知鹿死谁手矣。蠡测如斯,非敢为佞。它年负笈我师,倾箧以示,即未能尽觧,傥藉以涤尘襟而镕鄙志乎?骥不知诗,倾慕之私,郁积而无所寄,辄为一诗,尘览辞意肤陋,堪以捧腹矣。场卷如命,录上中多荒谬如惠药言,庶几补牢未晚耳。临风搦管,千里神驰。

○奉答明玄先生

译去年秋天我上呈一封书信,想到自己不过是绳枢门户中的卑贱士人,哪里适合贸然把姓名混入您的记室?我惶恐不安。到了端午前几天,忽然接到您的回信,我长跪着捧读,恍惚疑心是在梦中,魂魄震荡,欣喜与惭愧交织在一起。刘士骥见识浅陋,没有什么可以比拟,学问揣摩也未成熟,像鸟儿垂着翅膀、鱼儿张着嘴,困顿憔悴,任凭路上的鬼怪嘲弄。老师以道德文章为朝廷中坚,陶铸后进;门下桃李满庭,笼中的桂枝芬芳美丽者何其多啊!而您竟然赏识灶下烧焦的木头,怜惜沟中的断木,曲意加以奖掖,字字都像春日般温暖。您竟说我是千里马中的良材,又把我比作连城璧?难道是怜悯我坎坷失意,姑且安慰我吗?还是您真正喜爱真龙,却不能不兼及像龙的东西呢?这片刻的感激和敬佩,哪一天敢忘!回想我最初考中乡试时,错误地认为读书人已经低头接受经书,却不广泛通读群籍,只是拘守八股制义,就像醯鸡只能看见瓮中的天空。于是我亲手拿起《左传》《国语》《庄子》《列子》《史记》《汉书》《李白集》《杜甫集》等书阅读;但懒病接连不断,不能全部读完,于是只看《齐谐》《夷坚》《虞初》《酉阳杂俎》中的怪异故事,以及粗俗谈论来取乐拍掌。三次参加南宫考试,不免像陵阳子明那样悲泣。回来后我自己想道:“事情成于专一,败于杂乱。古代那些相马、解牛、贯虱、承蜩的人,都是因为精神专一而不分散,所以能够精通自己的技艺。我的天性资质还不及中等人,却常常把心思驰向本业之外,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道路分岔太多,羊就会走失;蛇多添一只脚,酒器反而失去平衡。”于是我把那些书都收进箱子,不再翻看,一心研究经书。后来又说懒病接连不断,仍然不能窥见学问堂室的门径。戊戌年的考试,我仍然遭到黜退。回来后我自己想道:“万物各有定分,哪里能够强求呢?鸿鹄背负青天,翅膀摩擦赤霄;鹪鹩奋力飞行却不能越过蓬蒿,这是受限于才质。陶朱公、程氏、罗氏家中藏有巨万钱财,珍奇之物堆积如山;而拿着瓢乞讨的人连一金也得不到,这是受限于命运。才力浅薄而命运困厄,却想在科举场中施展志向,这就是夸父追日、愚公移山;其不可实现也已经很明白了!况且上天确实限制了我,而我却不听从,岂不是像跃入冶炉的金属一样自取不祥吗?”于是我打扫房屋、焚香,每天面对《圆觉经》《楞严经》,不再问科举应试的事情。不久朋友写信来,说我的试卷幸而被大君子甄别收录,虽然没有来得及列名榜上,但仍然叹息我命运不佳。于是我便跳跃着振作起来,彻底改变想法,从积尘中取出旧日学业,伏案诵读。就像丑女很久没有出嫁,蹇修来询问她,虽然还没有立即送上聘礼,她仍时时涂脂抹粉、照镜自赏。可是当时我私下盘算,庚子年秋天应当穿木屐、背雨笠向北而行,拜见您的清光,聆听您的玄妙议论吧?哪里想到行事有违神明,灾祸牵连先大母,忽然去世,我便穿上丧服,斩断亲情般悲痛地伏在草土之间。只是未能参加虆梩之役,不能协助办理丧事,已经惭惧不已,其他还说什么呢?唉,六合不过是幻境,百年不过是寄居;即使是鼎彝上铭刻的功名,仍然不过是蛮触之间的争斗,不过是邯郸一梦,何况区区一次科举及第呢?得到鹿为什么欢喜,失去马又何必悲伤?鹤的腿长、野鸭的腿短,鸟在天上飞、虫在泥中爬,哪里能够强求呢?难道还要因此在胸中留下芥蒂吗?只是因为我的老师是当代伟人,天下人都仰望他,认为他如景星庆云、麒麟威凤;我刘士骥幸而凭借被弃置之后的余地,得以称作门下士,却因人事错乱,不能立即侍奉在函丈之前,只有这一点使我郁郁不乐。我私下观察当代作家,如北地的沉雄、信阳的简峻、历下的奥雅,确实都是文坛绝技。然而奇怪的是,他们以秦汉为宗旨,只取外在文采相似之处,认为欧阳修、苏轼不值得取法,而精神情韵或许还没有达到。若把欧阳修、苏轼的精神情韵,配上秦汉文章的文采,想来就是盒州吧?而我近来看到老师在木天所作的各篇文章,正与盒州相合,驾驭中原文坛,真不知鹿死谁手了。我所作的这些推测,不过是管中窥天,不敢用来谄媚。将来我若背着书箱拜访老师,倾倒书箱把文章给您看,即使不能全部理解,或许也可以借此洗涤尘俗胸襟、熔铸鄙陋志趣吧?刘士骥不懂诗,只因倾慕之情积郁无处寄托,便写了一首诗;如果蒙您一看,辞意浅陋,足以让人捧腹。若考场试卷如您所命,我把上、中两场抄录奉上,其中多有像惠药言那样的荒谬之处,希望及时补救还不算晚。面对秋风提笔,心神已经飞驰千里。奉答明玄先生

先生识洞天,人学开坟,索飞洛阳之逸辩,掞龙门之雄藻。士骥始获棘闱之篇,继得木天之作。读其文,想见其为人。后又闻先生玅达禅宗,精持戒律,朝草黄多,翻贝叶;出则宰官,入而头陀。身处铜龙白虎之间,心游鹿苑鹫峰之侧。稚子觧诵如来,苍头知谈舍利。仇鬼获释,冤结虫类得证善果。私心益向往之,顾莫由望见。清光忽辱惠书,不胜忻跃。士骥与先生不犹牛涔之与溟渤乎?先生幸不鄙夷,使得充门下埽除之役,有余荣焉。奈何褒借太隆,俾其面赤污浃,舌吐而不收也。士骥凡骨钝根,素乏慧识,然每浏览史编,旁观物理,未尝不累欷太息,忽乇若有所失。自昔枭雄之姿,倜傥之才,目空六合,胷富千古。图汗马之功,则决雌雄于一剑;逞雕虫之技,则争伯仲于片辞。叱咤风霆,咳吐月露,何其豪也!才转盻间,便成陈迹。七尺之棺,一抔之土。畴疆畴弱,何知何愚?岂惟古人?即如二十年来,内而骨肉,外而婣戚,当涂知巳,同袍友人,屈指而数,往往沦谢。白杨溅泪,宿草惊心。西州□恸,山阳生感。乃知有盛必衰,有成必毁。逝川不停,隙驹易迈。俄而白日,俄而长夜;俄而华屋,俄而山丘。道家所以□行尸,释氏所以观白骨也。又况造种种业,受种种报,二六时中罔离烦恼,百千劫内常在轮回。自非遗迹纷华,栖神玄寂,然智炬以破昏运,慧刀而断爱恶,能延目前之急景,免身后之苦趣乎?顾感慨虽深,觧脱无自。披寻云笈,罔获玄珠;参访黄冠,恐混鱼目。犹复撄情鸡肋,攘臂螖角,处处襄城之辙,日日邯郸之枕。自分此身永沉生死海中耳。不谓中年忽有奇遘,云车颷驾,日枉衡茅。金篦刮膜,醍醐灌顶。曲体人情,昭揭道玅。仙真之度群迷,急于群迷之自度乎?用是偕诸同侣,各办肯心。蜉蝣短羽,辄期龟鹤之龄;朝菌微生,妄意乔松之寿。然而烛理不明,持心未固,既有猜疑,复多纵脱,因致怒谴,飘然长往。抚躬自省,噬脐靡及,尚何言哉?尚何言哉!然既绝之后,犹示诲言,数其諐尤,勉其省改,庶可望于后日耳。嗟乎!向也日提其耳,尚蹈罪戾,乃今九天之高,万里之远,觌面无从,举趾成错,安保终无堕落乎?恐度世超劫,事此生巳矣,尚何言哉?尚何言哉!仙缘既断,魔境乘之。同侣之子,年甫十二,妄有闻见,诡异多端,不欲尽述。久之始辨其为魔。嗟乎!昔之病在疑,今之病又病在信。岐中之岐,梦中之梦,学道者不亦难乎?先生悟不二之门,必达得一之理,会无生之旨,何难不死之方?而且素熟《楞严》,于圣魔之辨,必了然方寸,愿垂法会以指迷途,幸甚!相晤何时?书不尽意,遥瞻紫气,怅矣神飞。

○答刘澒阳

先生识洞天,人学包流畧,掞西京之雄藻,蜚建安之高韵。业巳探龙颔,执牛耳矣。咫尺榆杜,梦寐芝宇,顾未及登元礼之门,问子云之字。曩者天假之便,获奉玄言,证向古今,剖析文义。牛刀导寲,乌号破的。谭者亹亹忘倦,听者规规自失。葢观海而知塪井之为浅,观汉而知夜郎之为小也。双旌南迈,仰止徒勤。春初一函未殚寸臆,顾辱垂念,远惠好音。语语霞烂,言言春煦。过自挹损,譬诸草木。夫泰岱苍松,千寻独耸;东溟瑶草,万年长秀。岂区区社之樗、涧之藻,尺干寸茎,春荣秋落者,可髣髴乎哉?言念驽劣,滥竽词林,鹪鹩之栖,虽托一枝;鼯鼠之穷,深惭五技。自非主齐盟,倡郢调也者,时时药其膏肓,觉其聋瞶,将安望乎?不佞媿卯金之子,而先生实太乙之精。愿示南车,不辞北面矣。来仪过腆,非所宜蒙。疆颜以拜,铭心为感。使□肃此附谢,临缄不胜詹驰。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启

迎于相公启代

  公请曾老师启

  公请馆师启

  答南大司成刘公

  谢大中丞王年伯惠川扇

  与蹇老师启

  回蹇老师启

  侯蹇老师启

  饯曾老师启

  公请茅老师启

  柬沈方伯公祖

  谢孙明府

  答张主簿

  答陈按台公祖

  李老伯启

  请曾老师启

  答南京王行人

  王年伯

  答元推官乡丈

  答秦宝坻

  请曾老师启

○迎于相公启代

译先生见识通达如洞天,人文学问包罗群书,搜罗洛阳遗留下来的高妙辩论,铺陈龙门般雄健的文藻。刘士骥先读到您在棘闱中的文章,后来又得到您在木天所作的文章。读您的文章,便想象得出您的为人。后来又听说先生精通禅宗,严守戒律;早晨在草堂中翻读贝叶经书,出门则是管理政务的官吏,入内又如头陀僧人。身处铜龙、白虎等禁近之地,心神却游于鹿苑、鹫峰之间。幼小的孩子都能解说如来,老仆也知道谈论舍利。仇鬼得到解脱,冤结中的虫类也得以证得善果。我内心更加向往,只是没有办法亲自拜见。忽然承蒙先生赐信,实在欣喜跳跃。刘士骥同先生相比,难道不是牛蹄窝中的水与大海相比吗?先生幸而不嫌弃我,使我得以充任门下洒扫之役,我已经感到极大的荣耀。只是您的褒奖实在太过隆重,使我脸红汗流,舌头伸出竟不知如何收回。刘士骥不过是凡骨钝根,平素缺乏智慧见识;然而每当浏览史书、旁观事物规律时,没有一次不屡屡叹息,忽然若有所失。自古以来,那些枭雄般的姿态、倜傥不群的才华、眼空六合、胸藏千古的人,谋求驰骋疆场的功业,便在一剑之间决胜负;施展雕虫小技,便在片言只语间争高下。他们叱咤风云,吐纳月露,多么豪迈啊!可是才转眼之间,一切便都成为陈迹。七尺长的棺材,一抔黄土,谁强谁弱,谁聪明谁愚笨,又有什么可知呢?难道只有古人如此?就拿近二十年来说,内有骨肉亲属,外有姻亲,当权的知己,同袍的朋友,屈指计算,往往都已经沦没逝去。看到白杨便泪流满面,墓上的宿草也使人惊心。经过西州不禁悲痛,来到山阳便生出感慨。由此才知道,有盛必有衰,有成必有毁。流逝的河水不停,缝隙间的白驹很快奔驰而过。一会儿还是白日,一会儿便是长夜;一会儿还是华丽屋舍,一会儿便成了山丘。道家因此要斩断行尸般的执著,佛教因此观想白骨。更何况造作种种业,承受种种报,在一昼夜十二时中没有一刻离开烦恼,在百千劫中常常处于轮回之内。若不遗弃繁华的痕迹,栖息精神于玄妙寂静之境,燃起智慧之炬来破除昏暗,挥动智慧之刀来斩断爱憎,哪里能够延长眼前短暂的光阴,免除死后的苦趣呢?只是感慨虽然深,解脱却无从得到。我翻检道教经籍,未能获得玄妙的明珠;参访道士,又怕把鱼目混作珍珠。仍然被鸡肋般的世情牵动,挽袖争逐蝇头小利,到处留下襄城求道的足迹,日日做着邯郸黄粱梦。我自以为此身将永远沉沦在生死海中罢了。没想到中年忽然遇到奇特的机缘,仙人的云车风驾,忽然屈尊来到我的茅屋。就像用金篦刮去眼膜,又像用醍醐灌顶。您委曲体察人情,明白揭示大道的奥妙。仙人救度众多迷失之人,难道还比不上迷失之人自己求得解脱吗?因此我便和各位同伴一起,各自发起真诚求道的心。像蜉蝣一样只有短小的翅膀,却妄想获得龟鹤般的长寿;像朝菌一样生命短暂,却妄想拥有乔松般的寿命。然而我们辨察道理不明,守持内心也不坚定,既有猜疑,又多放纵,因此招致仙人的愤怒斥责,仙人飘然远去。抚躬自省,后悔也来不及了,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然而仙人离开之后,仍然留下教诲,列举我们的过错,勉励我们反省改正,或许还可以寄望于后来的日子。唉!从前仙人天天提着我们的耳朵教导,我们尚且还要踏入罪过;如今仙人在九天之高、万里之远,再也无法面对面相见,举步都可能错失方向,怎么能保证最终不会堕落呢?恐怕要度过尘世、超越劫数,只能等到来生了;今生的事已经如此,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仙缘既然断绝,魔境便乘机而入。同伴中有一个孩子,年仅十二岁,却妄自声称有所见闻,所说诡异多端,不想全部说出。过了很久才辨明那是魔。唉!从前的病在于怀疑,如今的病又在于轻信。岔路中的岔路,梦中的梦境,求学道术的人不也是很难吗?先生已经悟入不二法门,必然通达得一之理,领会无生之旨,那么求得不死的方法又有什么困难?况且先生一向熟读《楞严经》,对于圣人与魔的辨别,内心必定明白透彻。愿您垂示法门,为我们指明迷途,实在幸甚!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书信不能把心意完全表达出来,遥望紫气,心中惆怅而神思飞驰。答刘澒阳 先生见识洞达如洞天,学问包罗群书,铺陈西京雄健的文藻,传扬建安高雅的韵致。您的学业已经探到龙颔,执掌文坛牛耳。虽然与榆树、杜树相距咫尺,梦中也仰望您的芝兰玉树般仪容,但我还没有机会登入元礼之门,向您请教子云之文。先前承蒙上天赐予便利,使我得以奉听玄妙的议论,考证古今,剖析文章义理。您施展才华如庖丁解牛,发言如乌号弓箭破的;谈论者娓娓不倦,听讲者却惶惶自失。大概正如观海之后才知道坎井的浅小,观察银河之后才知道夜郎的狭隘。如今双旌向南而行,我徒然勤勉仰望。初春曾写一封信,未能尽述心中所想,却反而承蒙您挂念,远远赐来美好的音问。每一句都像彩霞般灿烂,每一句都如春风般温暖。您过分谦抑自己,把自己比作草木。泰山上的苍松,独自高耸千寻;东海中的瑶草,万年长久秀美。哪里是区区社树、涧边水藻,枝干不过尺、茎叶不过寸,春天荣盛、秋天凋落之物,所能仿佛的呢?想到自己驽钝低劣,却混迹于文人之林,像鹪鹩栖居虽能托身一枝,像鼯鼠本领虽多却都不精,实在惭愧。若不是您主持文坛盟会、倡导郢调,时时医治我的沉疴、唤醒我的聋聩,我将凭什么有所希望呢?我不才,愧对卯金刀刘氏之后,而先生实在是太乙星之精华。愿您指示南车,我不辞向您北面受教。您这次来访的礼意太过丰厚,本不是我应当承受的。我厚着脸皮拜谢您,以铭刻于心作为感激。特遣使者恭敬地附上谢意,临封信时仍不胜思念和驰想。《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启 代作迎接于相公的启文 请曾老师的启文 请馆师的启文 答南大司成刘公 谢大中丞王年伯惠赠川扇 给蹇老师的启文 答复蹇老师的启文 候问蹇老师的启文 饯别曾老师的启文 请茅老师的启文 致沈方伯公祖的柬帖 谢孙明府 答张主簿 答陈按台公祖 致李老伯的启文 请曾老师的启文 答南京王行人 王年伯 答元推官乡丈 答秦宝坻 请曾老师的启文 代作迎接于相公的启文

伏以斗望高悬,夙仰金瓯之姓字;台司峻陟,行看玉鼎之勋猷。帝心允注于真儒,天意应开乎泰运。邦家幸甚,动植欣然。恭惟老先生阁下,气锺海岳之霸道,续邹鲁之脉。休休汪度,有云梦之吞胸;断断坦衷,无儵忽之凿窍。玉堂染翰,秇林独擅春华;青禁横经,谈苑还生秋实。甫佐统均于铨部,寻司礼乐于容台。非尧舜则不陈忠,堪贯日;安社稷以为悦,力可回澜。方曳履而上星辰,忽抽簮以乐泉石。上思名世,久欲赐环;人望太平,群然推毂。下蒲轮于绿野,登槐位于黄扉。舟楫盐梅,际千载风云之会;股肱心膂,依九霄日月之光。弘化而弼一人,奋庸以宅百揆。中国相司马,岂惟名动远夷?南阳起卧龙,伫见功高炎汉。某宫叨璧水,教媿春风。覩大号之扬庭,知端人之得路。步后尘于金马,曾依逢岛之云;迟仙驾于青牛,深喜关门之气。谨专一介,奉迓双旌。不罄鄙悰,统希慈亮。

○公请曾老师启

伏以玉堂染翰,簮裾依日月之光;珂里旋旌,冠盖动山川之色。昼绣分荣于榆社,晨羞致飬于椿庭。昆季同欢,裁池塘之好句;寡朋共话,慰云树之深情。宁容高卧东山,行见趣装北阙?惟是及门之士,叨承知巳之恩,遽违函丈之药言,应多方寸之茅塞。谨詹某日,恪陈浮蚁,肃迓鸣驺。冠者六人,聚乐叶舞雩之数;时维九月,良辰逢滕阁之秋。霁月光风,炙清标于咫尺;烂霞洒雪,聆玄诲于斯须。肯枉龙光,曷胜雀跃?

○公请馆师启

伏以南宫罗俊,及门丛桃李之芳;东观育才,入室染芝兰之化。仰清标于北斗,承玄诲于下风。敢枉龙光,用陈燕喜。窃惟秇场之奖拔,与夫师席之提撕,皆为成我之恩,宜结终身之感。然荐贤为国,或弗覩其传经;即明道淑人,亦鲜闻于推毂。未有始而甄录,继以陶镕,独获二天,有如今日者也。恭惟老师阁下,乾坤间气,宇宙完人,殚见洽闻,学海潄骊龙之穴,崇论宏议,辩河激白马之津。赤墀策奏三千,丹陛名传第一。掌丝纶于玉署,文章追两汉之醇;陈谟训于青宫,义理泄六经之奥。乃从蓬禁以典棘围,秉鉴无私,具眼光悬于日月;持衡不爽,点头情叶于鬼神。障百川而回狂澜,务还雅习;洗万古而空凡马,蕲得真才。众志欢然帝心简在,惟熙朝之尊士,尤重鸾坡而翰馆之作人,必资鸿硕。载宣宸綍,俾饬师模,燃太乙之藜末,照常分东壁;借瀛洲之驾,迷途作用南车。满座春风吹清芬于芸阁,及时化雨洒余润于凤池。某等鹿鹿庸流,鱼鱼下品,□□赐对巳渝于□中秘,窥书弥出望外。自非蒙乎钧播,安敢冀其玉成?瞻三岛之云光,幸依函丈;望八砖之日影,愿惜分阴。亦步亦趋,惧后尘之难继;为律为度,赖前辙之可寻。谨卜某日之吉,恪具蚁尊,言攀驺从。黄花浥露,迎瑶舄以飘香;翠巘凝烟,对绮筵而送色。麈尾之高谈,霞烂案头之多士。云从山木非材,听凖绳于大匠;涧苹可荐,羞锜釜于王公。冀奉诺金,伫聆佩玉。

○答南大司成刘公

伏以染翰北门,久践蓬莱之云气;谈经东序,今敷桃李之春风。未陈燕厦之欢,顾辱鱼书之寄。披缄惊昡抚巳汗惶。恭惟老先生阁下:梧月冲襟,松飙逸韵;云梦胸吞八九,天池翼击三千。抽金匮之秘书,采骊珠而先得;秉棘围之朗鉴,收骏骨而靡遗。蓍蔡中朝,斗山当世。爰披圣皇之简,俾端冑子之模。綘帐日开,麈尾有烂霞之论;青衿云拥,案头皆立雪之徒。璧水浮辉,桥门动色。凡兹济济,畴不欣欣?某以樗材,叨分藜照,方钦懿范,遽辱好音。瞻五朵之云,情实深于跃雀;隔八砖之日,念弥切于登龙。到凤皇池,即愿真儒之秉轴;为牛马走,傥容小子之执鞭。

○谢大中丞王年伯惠川扇

伏以威肃干旄,卿月正辉于益部,惠分箧笥,仁风忽到于燕台,把握生荣,提携增感。恭惟老年伯台下,节坚湘竹,德粹齐纨,诗咏画鸾,掩休文之丽藻,阵麾白羽,追诸葛之雄才,令若霜严,扫尽人间烦暑,恩如霰散,挽回天上清凉。骥瞻遡徒,勤披承莫遂,方愁赵盾之畏日,第赋宋玉之雌风。何意瑶函特颁宝箑,制超六角,裁玉垒之轻云,色夺七华,堕峨嵋之片月,团团在手,习习飘襟,顿生五月之秋,实赖二天之德,其为感戢,莫罄敷陈。

○与蹇老师启

译我恭敬地认为,斗宿高悬,早已仰望您像金瓯般完整的姓名;台司即将登上显位,很快就会看见您建立玉鼎般的功勋。皇帝的心意确实专注于真正的儒者,上天的旨意也应当开启太平的运势。国家真是幸运,万物都为之欣喜。恭敬地想,老先生阁下,您的气概凝聚了海岳般的雄伟,接续着邹鲁的道统;宽宏的胸襟足以吞纳云梦,刚正坦荡的内心没有一点倏忽穿凿。您在玉堂挥笔,文苑中独自占尽春华;在青禁之中讲经,谈论之地又结出秋实。刚刚在铨部辅佐选官,不久又在容台掌管礼乐。不是尧舜之道就不陈说忠言,正可使忠诚贯日;以安定社稷为快乐,力量足以挽回狂澜。正当拖着朝靴升上星辰之位时,忽然又抽簪归隐,享受泉石之乐。皇上思念名世之才,久已想赐您召还;人们盼望太平,群起推举您出山。皇帝将蒲轮车降临绿野,迎您登上黄扉宰辅之位。您将如舟楫、盐梅,适逢千载一遇的风云际会;又将成为股肱心腹,依靠九霄日月的光辉。弘扬教化以辅佐一人,奋发功业以总理百官。中国有司马相如这样的宰相,哪里只是名声震动远方夷狄?南阳请出卧龙诸葛亮,正等待您建立比炎汉功臣更高的功业。我在宫中忝居璧水之职,惭愧未能以春风教化学生。看到盛大的诏令在朝廷宣布,便知道正直的人得到了施展的道路。曾在金马门追随您的后尘,依傍逢岛般的云气;如今等待您乘青牛车而来,深深庆幸关门又有紫气。谨专门派遣一名使者,前来迎接您的双旌。我的鄙陋心意不能尽行表达,统请您慈爱地谅察。请曾老师的启文 我恭敬地认为,您在玉堂挥笔,簪缨士子都依傍日月般的光辉;车驾回到故里,冠盖使山川都为之生色。白昼穿着绣衣,给榆社增添荣耀;清晨进献美食,以奉养老父。兄弟同欢,裁写池塘春草般的佳句;少数朋友共同谈话,慰藉云树相隔的深情。哪里能容许您高卧东山,眼看就要整装前往北阙呢?我们这些登门求教的学生,忝受知己般的恩德,忽然违离函丈前的药石之言,想来心中一定多有茅塞。谨定于某日,恭敬地陈设薄酒,肃然迎接您的车马。冠者六人,恰好合于兰亭曲水之会的数目;时在九月,良辰正逢滕王阁的秋日。雨后月明、清风徐来,在咫尺之间沐浴您的清标;灿烂的霞光洒在白雪般的席面上,片刻聆听您的玄妙教诲。您肯屈驾光临,怎能不让我们雀跃呢?请馆师的启文 我恭敬地认为,南宫罗致俊才,登门求学者如桃李般聚集,散发芬芳;东观培养人才,入室受教者沾染芝兰般的教化。我们仰望您如北斗般的清高品格,在门下承受玄妙教诲。冒昧请您屈驾,以陈设宴席表达欢喜。私下想来,文场上的奖拔与师席上的提携,都是成就我的恩德,理应结成终身感激。然而推荐贤才以报效国家,有时未必能看见他们传授经学;即使能明白道理、使人向善,也很少听说有人继续推举他们。没有谁像今日这样,开始甄别录取,继而陶铸培养,使人独获两重恩遇。恭敬地想,老师阁下是天地间的灵秀之气、宇宙中的完人;见闻极广,学问如在学海中探取骊龙之珠;议论崇高宏大,辩才如河水激荡白马津。您在丹墀应策三千篇,名字传遍丹陛而名列第一;在玉署掌管诏令文章,醇厚程度追及两汉;在青宫向太子陈述谋略训诫,阐发六经的深奥义理。后来从蓬莱禁苑调任主持科举,执掌鉴别而无私,眼光明亮如日月;持衡评判而不差错,点头取士合乎鬼神。您阻挡百川狂流、挽回狂澜,致力于恢复雅正的风习;淘洗万古以来的庸才,希望得到真正的人才。众人的心意都欣喜,皇帝也牢记在心。太平盛世尊重士人,尤其看重翰林馆阁造就人才,必然要借重宏博之士。于是宣示皇帝诏书,使您整饬师道,点燃太乙真人的藜杖余光,照亮东壁星的文运;借来瀛洲仙境般的车驾,引导迷途之人使用南车。满座春风在芸阁吹送清芬,及时的化雨在凤池洒下余润。我们这些碌碌无能之流、低下庸劣之人,□□得到皇帝召见,已经改变了在□中秘府的处境;能够窥见书籍,更是出乎意料。若不是蒙受您的恩德传播,哪里敢奢望得到玉成?仰望三岛的云光,有幸依傍函丈;望着八砖日影,希望您珍惜每一分光阴。我们亦步亦趋,害怕难以追随您的后尘;遵守法度规范,还要依赖前人的轨迹可以寻觅。谨选定某日吉时,恭敬备好薄酒,准备攀附您的车马随从。黄花沾着露水,迎接您如瑶玉般的车履而飘香;青翠山峰凝聚烟霭,对着华美筵席呈送景色。您挥麈清谈,霞光灿烂;案头的士人众多而文采华美。山林中的树木虽然不是栋梁之材,也愿听从大匠的准绳;涧边的水藻虽可作祭品,却羞于在王公面前用粗陋器皿进献。希望得到您的允诺,等待聆听您佩玉般清越的教诲。答南大司成刘公 我恭敬地认为,您在北门挥笔,久已践履蓬莱般的云气;在东序讲经,如今正播撒桃李般的春风。我还没有来得及陈设燕厦之欢,反而承蒙您寄来书信。打开信封,惊惶得心神眩乱,抚身自汗。恭敬地想,老先生阁下:襟怀如梧桐间的明月,风韵如松间的清风;胸襟可以吞纳云梦八九之地,翅膀可以击水三千。您抽取金匮中的秘籍,首先采得骊龙颔下的明珠;主持棘闱,以明察秋毫的鉴识收取骏马般的人才而无所遗漏。您是朝廷的蓍龟,当世的泰山北斗。于是接受圣皇简拔,端正太子们的楷模。红色帷帐每日开放,麈尾挥动之间有霞光般灿烂的议论;青衿士子云集,案头全是程门立雪般求学的人。璧水映着光辉,桥门也为之生色。凡此济济人才,谁不欣喜呢?我不过是樗木般的资质,忝受藜杖般的光照,正要敬仰您的美德,忽然又蒙您赐来佳音。仰望五彩祥云,心情实在比雀鸟跃动更为激切;隔着八砖日影,思念更加迫切,只愿登上龙门。等您到达凤凰池,我就希望真正的儒者能够主持中枢;若能做您的牛马仆役,倘若您容许我这样的后生执鞭随从,便已足够。谢大中丞王年伯惠赠川扇 我恭敬地认为,威严肃穆的旌旗所到之处,卿月正照耀益部;您从箱笼中分赐恩惠,仁慈的清风忽然吹到燕台。手中持扇便增添荣耀,受到提携更使我感动。恭敬地想,老年伯阁下,您的节操坚贞如湘竹,德性纯美如齐纨;诗歌吟咏画鸾,文采压倒谢朓;挥动白羽扇指挥军阵,才略追及诸葛亮。您的政令严厉如霜,扫尽人间暑热;您的恩德像霰雪散落,使天上的清凉重新回转。我仰望追随您的门徒,早想勤勉拜见承教却未能如愿,正忧虑像赵盾那样畏惧烈日,只能吟诵宋玉悲秋的雌风。哪里想到您特意从瑶函中赐下宝扇,形制超过六角扇,仿佛裁取玉垒山的轻云;颜色胜过七华,仿佛坠落峨嵋山的一片月影。扇子团团在手,凉风习习拂襟,顿时如在五月得到秋意,实在依赖您的二天恩德。我的感激之情,无法全部陈述。给蹇老师的启文

伏以东土持衡,夙荷陶成之化;南宫入彀,幸沾登进之荣。获通籍于清时,益感恩于洪造。谨凭手牍,用达心旌。恭惟老师,天赋瑰奇,岳储灵哲。一腔正气,吅一剑阁以峻嶒;万顷文澜,暎锦江而潋滟。天高海阔,朱紫阳之旷怀;日霁风光,周濂溪之逸度。精忠体国,雅意怜才。辨附斗之龙光,见超雷焕;赏绝隿之骏步,识迈孙阳。品藻无私,县秦铜而落月;奖题不倦,吹邹律以皆春。如某者,学仅窥乎豹斑,迹未脱于牛口,方惭朴樕,遽辱甄收。遴诸稠人,置之高列。沟中断木,被缛采于青黄;焚下枯桐,发轻音于宫征。沐及时之化雨,披蒲坐之春风。因而益励三余,遂尔幸叨一第。不有当年之识拔,必无此日之遭逢。报也未能忘焉,何敢龙门在望,空驰想于斗山?鲤素是将,聊托忱于潢潦。悃诚莫罄,颂祝常勤。惟愿绩勤,燕然形标麟阁,旗悬日月,坐消九塞之烽烟,履践星辰,八霈八埏之霖雨。下无任瞻企悚惶之至。

○回蹇老师启

伏以畴昔持衡陶铸,巳周于衿佩;于今秉钺明圣,益逼于簮绅。自修两世之微踪,均被二天之渥泽。感而镂骨,辞不宣心。恭惟老师品格凤麟,声名山斗。直节屹千寻之壁,矌怀澄万顷之波。读八索九丘以来之书,学堪经世;完三光五岳未分之气,德可维风。接道脉于洙泗,主文盟于齐鲁。春风满座,拂桃李以生荣;化雨及时,滋藻芹而动色。中悬朗鉴,下鲜遗珠。迨藩臬之屡迁,乃勋猷之益茂。帝心简在,士论翕然。故当建牙之初,业巳交口相庆。轻裘缓带,运石画于帷中;卧皷櫜弓,消烽烟于塞上。会见狼胥勒绩,伫看麟阁标形。凡属帡幪,共深忭舞。言念家君之未遇,曾蒙国士之深知。赏爨下之清音,枯桐发响;辨斗间之紫气,古剑腾辉。幸藉鸿恩,滥收鸮荐。第媿多年之瓠落,有孤当日之甄成。矧在么■〈麻外骨内〉尤为朴遫。一经自业,赖问学之相传;数仞耸瞻,喜范型之不远。未遑趋谒,顾辱注存。俨然瑶札之颁,侈矣朱提之赐。若为报称,惟有惭惶。结遐思于门墙,深嗟匏系;托微忱于潢□□,贡芹私仰。冀心融,俯垂颔纳。

○侯蹇老师启

伏以綘帷敷教,秉东士之鉴衡;玉节专征,司北门之锁钥。讵期两地均获二天,瞻丈席以知恩,裁尺书而布悃。恭惟老师,两仪间气,一世伟人,凤跃龙翔,文焰照蚕丛之国,鹏抟鲲运,才名高骏马之台。始也飞鳬播弦歌之雅化,继焉分虎流襦袴之深仁。光奉纶音,丕宣铎响,执文坛之牛耳;及门讵止三千,索艺海之骊珠,得士宁惟十五。扬历弥久,勋猷益多,高枕东山,百姓望其霖雨;赐环北阙,万里依为长城。云闪旌旗,号令壮貔貅之气;风清刁斗,威灵寒蛇豕之心。羽檄不驰,消烽烟于边鄙;龙韬独运,固盘石于邦家。勋在鼎彝,光垂简册,凡蒙云庇,咸切斗瞻。某自顾庸愚,夙叨奖拔,片言之重,鱼目轶于灵蛇;一顾之荣,驽骀逾于仙骥。言念后来之通籍,皆由当日之受知。比及操刀,徒惭胶柱;更私钧播,遂得瓦全。在大造无不陶成于微生,更为优渥。一官自系,阻面谒于庭阶;数仞逢瞻,恒心驰于左右。聊羞菲具,用表芹私。伏冀鉴存,曷胜光荷。

○饯曾老师启

伏以身依凤阙,常悬捧日之心;迹阻鲤庭,忽动瞻云之想。华轩星驾,绣服昼游;融帐远移,讶龙门之渐隔。郭舟追送,嗟燕厦之何依?敢向郊关,薄陈樽俎。烟凝翠巘,迓征盖以摇光;露浥黄花,对离觞而送色。暂领烂霞之论,即为化雨之恩。伏冀俨临,曷胜翘望。

○公请茅老师启

伏以几载东山,杖履染烟霞之色;重来北阙,簮裙依日月之光。膺宠命于枫宸,践清班于兰省。帝念茅焦之谏,人传工部之诗。骏望弥崇,鸿猷益鬯。某等夙蒙陶铸,久阻瞻依。龙门再遂趋承,燕厦实深忭舞。谨詹某日,恪陈浮蚁,肃迓鸣驺。霁月光风,炙清标于咫尺;烂霞洒雪,聆玄诲于斯须。冀奉诺金,伫闻佩玉。

○柬沈方伯公祖

伏以薇省宣猷,骏望独崇于四岳;枫宸报政,鸿恩应沐于九重。徒怀燕贺之忱,尚阻鱼缄之便。胡然下问,能不中惭?恭惟老公祖,命世真儒,匡时硕彦,蔚豹文于上帝,含鸡舌于清班。关陕持衡,鳣席时濡化雨;岷峨揽辔,虎冠共慑霜威。迨受命于保厘,益攎忠于屏翰。泰山沧海,咸回黍谷之春;白叟黄童,俱被棠郊之荫。恩流千里,绩奏三年,讵惟宠锡龙章,会见高标麟阁。骥夙蒙覆庇,倍切瞻依。何意弘慈特廑,俯念好音飞坠,真成五朵云光。丰贶远颁,讵止一枝春色?若为报德,惟有铭心。九顿登嘉,片辞布谢。骥临缄,无任感激之至。

○谢孙明府

译我恭敬地认为,您在东土主持选拔,早已承蒙您陶铸成就的教化;在南宫取士,我有幸沾受登进的荣耀。能够在清明时代取得仕籍,更加感激您宏大的造就之恩。谨凭这封手书,表达我心中的敬意。恭敬地想,老师天赋奇伟,灵秀如山岳所储。一腔正气,像剑阁一样高峻;万顷文澜,映照锦江而波光潋滟。胸襟高远如朱熹、张栻、吕祖谦,风度清逸如周敦颐。您精忠体国,又有爱惜人才的雅意;从微小的龙光中辨出附骥之才,见识超过雷焕;赏识绝世骏马般的步伐,眼光胜过孙阳。品评人才没有私心,如悬秦地铜镜,映落月光;奖掖题识从不疲倦,如吹奏邹律,使万物都感到春意。像我这样的人,学问只窥见豹斑,行迹还未脱离牛口,正惭愧自己是粗朴小材,却忽然蒙受甄别收录。您从众多人中选拔我,把我置于高等名次。沟中的断木蒙受青黄相杂的华采,灶下的枯桐在宫商音律中发出微声。我沐浴及时的化雨,披受蒲坐春风。于是更加勉励自己利用三余时间学习,终于有幸忝列一第。若不是当年得到您的识拔,就必然没有今日的遭逢。您的恩德我至今不敢忘记,哪里敢因为龙门在望,便只是空自驰想泰山北斗?谨送上这封平常书信,姑且把我的诚意托付给潢潦之水。我的诚心不能尽述,颂祝之意常在心中。只愿您功绩勤奋,像在燕然山刻石、在麟阁画像一样流芳;旗帜高悬,光照日月,坐镇之间便消除九边的烽烟;履行职责如登星辰,使八方八极都沾受霖雨。下情不胜瞻仰企盼和惶恐至极。答复蹇老师的启文 我恭敬地认为,过去您主持选拔、陶铸人才,恩泽已经遍及儒生;如今您掌握兵权、彰明圣德,声望更迫近簪绅。我们两代人的微末行迹,都同样承受您的恩泽。感激之情已经刻入骨髓,辞语却不能表达内心。恭敬地想,老师品格如凤麟,声名如山斗;正直的节操高耸如千寻峭壁,旷达的胸怀澄澈如万顷波涛。您读遍八索九丘以来的书籍,学问足以经世;完整承受三光五岳未分之前的元气,德行足以维系风教。您在洙水泗水之间承接圣贤道脉,在齐鲁主持文坛盟会。春风满座,吹拂桃李使其荣盛;化雨及时,滋润藻芹使其生色。胸中悬着明镜,下面很少有遗珠。等到您多次升迁到藩司、按察司,功勋事业更加茂盛。皇帝心中记着您,士人舆论一致赞颂。因此在您最初建立军门时,大家已经交口庆贺。穿轻裘、系宽带,在帷幕中运筹谋划;偃旗息鼓、收藏弓弩,在边塞上消除烽烟。将来一定能在狼胥山刻石记功,等待在麟阁上画像留名。凡是受到您庇护的人,都深深欢欣起舞。说到家父当年未得志时,曾蒙您以国士相待。您赏识灶下枯桐的清音,使它重新发声;辨认斗间紫气,使古剑腾辉。我幸而借助您的洪恩,滥列荐举之中。只是惭愧自己多年空虚无成,辜负了您当日的甄别成全;何况我在么■〈麻外骨内〉之中,更是朴陋粗疏。我凭一部经书作为自己的事业,依靠您的学问传授;抬头瞻望您数仞高的身影,欣喜您的典范并不遥远。还来不及趋前拜谒,反而承蒙您挂念。您庄重地赐下美玉般的书札,又慷慨赐予朱提之金。我该怎样报答呢?只有惭愧惶恐而已。把遥远的思念系在门墙之间,深深叹息自己被职务羁绊;把微薄诚意托付给潢潦□□,奉上芹菜般的私敬。希望您的心意融通,俯察并接受我的诚意。候问蹇老师的启文 我恭敬地认为,您在红色帷幕中施教,主持东土士人的鉴别与衡量;持玉节专门征讨,掌管北门的锁钥。哪里想到我们两地都同样得到您的恩泽,仰望您的师席才知道恩德,裁写短札来陈述诚意。恭敬地想,老师是天地两仪间的灵气,一世少有的伟人;如凤凰腾跃、蛟龙飞翔,文章光焰照耀蚕丛之国;如大鹏搏击、鲲鱼运化,才名高过骏马台。起初使飞舸传播弦歌雅化,继而分掌虎符,流布襦袴之下的深厚仁恩。光明地承受诏命,大力宣扬教化之声,主持文坛牛耳;登门求学者何止三千,探取艺海骊珠,所得人才又岂止十五人。历任官职日久,功勋事业更多;您高枕东山,百姓盼望您的甘霖;您受赐召还北阙,万里之内都把您当作长城。云彩映照旌旗,号令壮大貔貅之士的气势;风清刁斗,威灵使蛇豕般的敌人心寒。羽檄不再飞驰,边地的烽烟消散;独运龙韬,国家稳固如磐石。功勋刻在鼎彝,光辉垂于史册;凡蒙您庇护的人,都切切仰望如泰山北斗。我自顾愚庸,早已承蒙您的奖掖;您一句话的分量,使鱼目胜过灵蛇之珠;您一顾的荣耀,使驽骀胜过仙骥。说到我后来能够取得仕籍,都是由于当日得到您的知遇。等到我执掌事务,却徒然惭愧自己胶柱鼓瑟;又蒙您私下施恩,终于得以保全。在您的宏大造就之下,没有谁不在微贱之中得到陶成,我所受的恩惠尤其优厚。只是官职所系,阻碍我到庭阶前面谒;仰望您数仞高的身影,心中常常飞驰到您左右。姑且献上菲薄的礼物,表达芹菜般的私诚。敬请您鉴察留意,哪里能胜过承受您的光荣恩惠呢?饯别曾老师的启文 我恭敬地认为,身处凤阙,常怀捧日般的忠心;行迹阻隔于鲤庭之外,忽然生出仰望您的思念。华美车轩如星驾临,您穿着绣服白日出游;红色帷帐远远迁移,惊觉龙门渐渐隔远。郭泰乘舟追送,感叹从此燕厦将依托何人?我谨敢来到郊关,略备酒席饯行。烟霭凝聚在青翠山峰,迎接远行车盖而摇曳光辉;露水沾湿黄花,对着离别酒杯呈送秋色。暂时聆听您霞光般灿烂的议论,便已得到化雨般的恩泽。敬请您庄重光临,怎能不翘首盼望。请茅老师的启文 我恭敬地认为,您在东山隐居多年,杖履都染上烟霞的色彩;如今重新来到北阙,簪缨士子依傍日月的光辉。您承受枫宸的宠命,进入兰省的清贵班列。皇帝思念茅焦直谏的忠诚,人们传诵杜工部的诗篇。您的声望更加崇高,宏大的谋略更加畅达。我们早已蒙受您的陶铸,却长久阻隔不能瞻仰依附。如今再次得以趋前承教,燕厦之间实在欢欣起舞。谨定于某日,恭敬陈设薄酒,肃然迎接您的车马。雨后月明、清风徐来,在咫尺之间沐浴您的清标;灿烂霞光洒在白雪般的席面上,片刻聆听您的玄妙教诲。希望得到您的允诺,等待听闻您佩玉般清越的声音。致沈方伯公祖的柬帖 我恭敬地认为,您在薇省宣扬谋略,声望在四岳之中独自崇高;在枫宸报告政绩,宏大恩德应当沐浴于九重。徒然怀着燕贺的诚意,却还被书信往来的便利阻隔。您为何反而屈尊下问,怎能不使我惭愧?恭敬地想,老公祖是当代真儒、匡救时局的硕彦;在上帝面前展现豹纹般的才华,在清贵班列中含吐鸡舌香般的清芬。您在关陕主持选拔,时常以教化之雨滋润士子;在岷峨之间执掌缰辔,虎冠将士共同畏惧您的霜威。等到奉命保卫安定国家,更加竭尽忠诚成为屏藩。泰山沧海都因您而回返黍谷之春,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全都蒙受棠郊的荫护。恩德流布千里,政绩在三年任期中上奏,哪里只是得到龙章宠赐,必定还会在麟阁留下高标。我早年蒙受您的庇护,更加切切仰望依归。哪里想到您弘大的慈爱特意垂念我,俯身赐来美好书信,真如五彩祥云的光辉降临。丰厚的赠礼远道赐下,哪里只是带来一枝春色?若要报答恩德,只有铭刻在心。谨九顿首登谢,写下片言表达感激。刘士骥临封信时,不胜感激至极。谢孙明府

伏以王正布令,调风鼓鬯于八埏;郎宿凝辉,甘雨流恩于百里。泰符羲画,福敛箕畴。自媿微踪未献,野人之暴,讵期高谊,特颁幽谷之春。华笺句丽于颂椒,丰贶情深于投李。盥而圭复,寒威顿敛;坐间盟以珍藏,和气长留箧内。凭兹来使,谢以片言。驿梅一枝,空佩仁人之雅惠;庄椿千岁,惟祈君子之繁禧。不尽鄙悰,统希台鉴。

○答张主簿

伏以展栖棘之才,方流雅化;优种花之政,忽遘芳春。当兹媚景之临,知有繁禧之集。未驰燕贺,顾辱鸿书。言言将丽日争辉,字字与卿云等烂。更承腆贶,益仞降情。对使登嘉,空佩寄梅之惠;裁笺称谢,莫将报李之忱。仰冀高明,俯垂鉴亮。

○答陈按台公祖

恭惟老公祖台下,倒峡雄才,济川伟畧,气槩屹中流之柱,襟怀澄千顷之陂。光奉金纶,荣分玉节,豸冠霜绣,讵惟狐鼠之潜踪,乌府风生,应使鱼龙之效顺,拯数千里之灾沴。于今畚锸俱兴,通四百万之转输,不日舳舻吅一进。某夙钦前乘,深媿后尘,幸藉照临于二天,将沾润泽于九里。忽枉郇云之被,弥勤韩斗之瞻,感戢实深,敷宣罔既。

○李老伯启

士骥瓮牖微踪,袜线謭材,获与季重同籍。虽欣蝇附,实媿貂续。老伯品高麟凤,望重山斗。荀氏之子称龙,于公之门容驷。乃不鄙夷小子,遂令樗散之质得托葭莩之好。缘出二生,感深五内。乡奏尺书,未殚寸悃。业蒙批答复辱,注存远损华札,兼贻佳币。祗奉琼瑶之惠,弥惭桃李之报。谨对使拜喜,削牍鸣谢。伏惟尊慈垂照,不宣。

○请曾老师启

伏以丹禁鸣珂,又傍长安之日;玉堂染翰,还游蓬岛之云。朝着增华,士林动色。矧惟小子,夙被宏慈。龙门再遂趋承,燕厦弥深喜跃。聊陈浊酒,冀聆霏屑之谭;傥枉高轩,愿下望尘之拜。

○答南京王行人

伏以蹑履东山,玉署犹隆旧望;宣纶北阙,皇华载荷新荣。徒怀燕厦之欢,尚阻龙门之讯。胡然下问,能不中惭?恭惟台下,命世真儒,匡时硕彦。追董狐之直笔,掩司马之雄才。殚见洽闻,探玄珠于萟海;崇论谹议,垂秋实于谈丛。凤方呈共九苞,鹏暂息于六月。旋因宸眷,特擢留都。天明使者之星众,迓真人之气。从此复还旧物,践三岛之云光,行将益展弘猷,霈八埏之霖雨。骥仰瞻前乘,俯媿后尘。讵期驽劣之材,乃枉鸿书之寄?言言霞灿,语语春温。佩长者之隆情,永以为好。报来伻以片札,言之无文,未罄鄙衷。惟希慈鉴。

○王年伯

伏以龙门仰止,心驰韩斗之光;鲤素传来,目炫郇云之色。即垂情于犹子,知笃念于故人。九顿以承片辞为报,念先君之通籍,附老伯以策名。宦辙睽违,虽萍踪之鲜合;心旌向往,实兰味之相投。其时小子之过庭,巳闻大贤之名世。迨衘悲于风木,遂匿迹于衡□。跂慕空殷,抠趋无自。不图京邸获遘台旌,八月乘槎,蹔奉霏霏之玄屑;一时揽辔,咸惟赫赫之鸿猷。寻懋□于九重,乃保厘乎两浙。稽山苕水,俱回黍谷之春;白叟黄童,共颂棠郊之荫。凡居覆帱,弥切瞻依。欲陈贺燕之忱,奈之蜚鸿之便。顾廑高雅,特记謭微。一札遥临,光夺珠玑之灿;多仪下逮,惠逾琼玖之珍。情倍寻常,义驱今古,感而镂骨,言不宣心。长者赐不敢辞,惟祝端人之秉钺,大匠诲必以矩。尚期他日之执鞭。

○答元推官乡丈

秉三尺法,夙钦司李之声;飞一函书,忽枉寄梅之使。开缄惊甚,拊巳赧然。恭惟台下,标峻斗山,品超麟凤,耸壑昂霄之挺特,追风逐电之权奇。心镜高悬,烛□静其如见;才锋玅运,剸髋髀而不留。车傍欣甘澍之零,盆底快大明之照。政成三载,誉逮九重,岂惟褒玺之颁,会见征书之下?某世同梓里,未识荆州,徒结想于登龙,阻趋陪于贺燕。何图高雅,特问謭微。瑶札温于三春,珍仪重于九鼎。受而拜手,言不宣心。何以报之?媿我虚金错刀之惠,永为好也。愿君入青锁闼之班。

○答秦宝坻

追随鳌禁,叨沾除目之荣,把玩鲤书,具仞同心之雅,况多仪之下,逮尤拊巳而中惭,窃念弟拥肿散材,苦窳小器,分太乙之照,虽不懈于披吟,发小酉之藏,竟未穷其奥窔,空糜升斗,无补分毫,讵意承恩俾陪史局,正媿庸流之忝,窃乃廑知巳之注,存札灿珠玑,似睹郎官之列宿,惠逾琼玖,如分花县之余香,对来使以登嘉,裁片辞而布谢,鄙忱是罄,台照是祈。

○请曾老师启

青帝芳时,皇州丽景,桃红李白,暎迟日以争妍,燕语□□□,和风而竞巧。谨詹某日,恪陈非□,肃迓华轩,抔满流霞,岂独赏三春之花事?谭飞晴雪,还应开诸子之蓬心。伏冀惠临,可胜延竚。

●蟋蟀轩草

济南刘士骥允良甫着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书牍

译我恭敬地认为,王正之时颁布政令,调和风气、鼓舞畅达之气遍及八方;郎宿凝聚光辉,甘雨流布恩泽于百里。伏羲画卦般的祥瑞,箕畴所列的福德都聚集而来。我惭愧自己微末的行迹还没有贡献,像乡野之人贸然进献,哪里想到您高厚的情谊,特意赐下幽谷中的春天。华美笺纸上的诗句比颂椒更为绮丽,丰厚的赠礼比投李更显深情。我洗手捧着玉圭,寒威顿时收敛;坐间结盟把它珍藏,和气长久留在箱笼之中。凭借您的使者,谨用片言致谢。一枝驿站梅花,空自佩服仁人的高雅恩惠;愿您如庄椿般享有千年寿命,唯祈君子福禄繁盛。我的鄙陋心意不能尽述,统请您鉴察。答张主簿 伏想您施展如栖棘之鸟般的才华,正播扬雅正的教化;优异的治绩正如培植花木,忽然又逢芳春。正当这美好景色来临之时,知道繁多的福祉也将汇集而来。我还没有赶去致贺,反而承蒙您寄来宏大的书信。信中每句话都同丽日争辉,每个字都像卿云一样灿烂。又承蒙您厚重的馈赠,更加体会到您的深情。面对使者登门致谢,徒然佩戴着您寄梅传情的恩惠;裁纸写信称谢,又没有带上报答投李之情的礼物。仰望您明察,希望俯察鉴谅。○答陈按台公祖 恭敬地想,老公祖台下具有如倒峡之水般雄健的才华、治理天下的伟大谋略,气概像屹立中流的砥柱,胸襟如澄澈千顷的池塘。光荣地奉承皇帝的诏命,荣幸地分掌玉节;戴着绣有霜纹的獬豸冠,哪里只是使狐鼠之徒潜踪匿迹,乌府中威风振作,也应当使鱼龙都顺服效力,拯救数千里遭受的灾害。如今畚箕铁锸一同兴起,运输通达四百万的物资,不久船队就会接连驶进。某早就敬仰您的前驱,却深以跟随其后的尘埃为惭;幸而借着二天的照临,将要沾受九里的恩泽。忽然承蒙您寄来郇云般的书信,更加勤劳于仰望韩斗,感激收受之情实在深厚,铺陈表达也没有穷尽。○李老伯启 士骥出身寒微,才疏学浅,却有幸同季重列于同年籍中。虽然高兴如苍蝇附骥,实在惭愧像貂尾续狗尾。老伯品德高如麒麟凤凰,声望重如泰山北斗。荀氏子弟被称为龙,于公门下足以容纳驷马。您竟不鄙弃小子,使我这无用之材得以托身于葭莩般的亲好之中。缘因两位公子,内心感激深厚。乡间写来一封短信,尚未能尽述寸心;已经蒙您批答复信,又承蒙您保存并远寄华美书札,同时赠送佳币。恭敬接受如琼瑶般的恩惠,更加惭愧无以报答桃李之恩。谨面对使者拜谢致喜,削简写信鸣谢。伏望尊长慈爱垂察,不再赘述。○请曾老师启 伏想您在丹禁之中佩玉鸣珂,又靠近长安的太阳;在玉堂挥笔染翰,重新游于蓬莱仙岛的云气之间。朝廷因您而增添光彩,士林为之动容。何况小子我早已蒙受您宏大的慈爱。如今再次有幸趋奉龙门,在燕厦之中更加欢喜踊跃。姑且陈列浊酒,希望听到您如飞雪般纷落的清谈;倘若您屈驾高轩,我愿下车行望尘而拜。○答南京王行人 伏想您登临东山,玉署仍然尊重您往日的声望;在北阙宣达诏命,奉行皇华使命,又承载新的荣誉。我徒然怀念燕厦相聚的欢乐,却还被阻隔,不能得到龙门的音讯。为什么反而屈尊下问,怎能不惭愧呢?恭敬地想,台下是当世闻名的真儒、匡救时局的贤才。追比董狐直书的笔法,压倒司马迁雄健的才华。见识广博、学问精深,在艺海中探取玄珠;议论崇高宏大,在谈论之中留下秋实般的成果。凤凰正要显现九苞之瑞,鲲鹏暂且停息六月之风。很快因为皇帝的眷顾,特意擢升留守南京。天上使者的星光明亮,迎来真人降临的祥气。从此重新恢复旧日声望,踏上三岛的云光,不久还将更加施展宏大的谋略,把甘霖遍洒八方。士骥仰望您的前驱,俯首惭愧地追随尘后。哪里料到像我这样驽劣的才材,您竟屈尊寄来宏大的书信?每句话都如霞光灿烂,每句话都像春风温暖。佩服长者深厚的情谊,永远以此结为友好。托来使带去一封短信,言辞无文采,尚未能尽述鄙陋的心意。只希望您慈爱鉴察。○王年伯 伏想仰望龙门,心中驰慕韩斗的光辉;鲤鱼传书到来,眼睛被郇云般的文彩照得耀目。既然您把情意施加给侄辈,便知道您对故人的思念深厚。我九次叩首,把承接您片言的书信作为答谢;想到先君曾与您同列仕籍,依附老伯而得以成名。仕途彼此离隔,虽如浮萍踪迹很少相合;心中的向往却始终相同,实在如兰草气味相投。那时小子我在父亲庭训之下,已经听闻大贤名重当世。等到遭逢风木之悲,便隐迹于衡□。仰慕之情徒然殷切,却没有机会前去请教。没想到在京城偶然遇到您的旌旗,八月乘舟而来,暂时承受您纷纷而下的玄妙言屑;一时之间握缰治事,所见全是显赫宏大的谋略。不久您受到九重天子的嘉勉,于是负责治理两浙。稽山、苕水都重新回到黍谷般的春天;白发老人和黄口儿童共同歌颂棠树郊野的庇荫。凡是生活在您的覆盖庇护之下的人,更加切实地瞻仰依归。想要陈述贺燕之情,却苦于没有飞鸿传信的便利。顾念您的高雅,特意记下我的浅陋。一封书信远道而来,光彩夺过珠玑的灿烂;多种礼物下赐,恩惠超过琼玖的珍贵。情意比寻常更加深厚,义气贯通古今,感激得刻入骨髓,言语不能表达心意。长者所赐不敢推辞,只愿正直之人掌握斧钺,大匠教诲必定以规矩为准。还希望有一天能执鞭随侍。○答元推官乡丈 您执掌三尺法令,我早就敬仰司李的声名;一封书信飞来,忽然屈尊派来寄梅的使者。拆信后惊喜万分,抚摸自己不禁惭赧。恭敬地想,台下声望高峻如斗山,品德超过麒麟凤凰;才华挺拔凌云,奇异如追风逐电的骏马。心如高悬的明镜,照察□静而如在眼前;才锋运用精妙,剖解筋骨关节没有阻滞。车旁欣喜甘霖降落,盆底快意地迎来大明之光。政绩成于三年,声誉传到九重天子那里,哪里只是颁发褒奖诏玺,定会看见征召的文书下达。某与您世代同乡,却还未曾识荆州,只能徒然想望登龙门,阻隔而不能趋赴陪同贺燕。哪里料到您高雅有德,特意问候浅陋的我?瑶玉般的书札比三春更温暖,珍贵的礼物重如九鼎。接受后拜手致谢,言语不能表达内心。拿什么来报答呢?惭愧我没有虚赠金错刀的恩惠,愿永远与您友好。愿您进入青锁闼的行列。○答秦宝坻 我追随在鳌禁之中,承蒙沾受任职诏书的荣誉;展玩您寄来的鲤鱼书信,充分体会到同心相契的高雅情谊。何况您又赐下多种礼物,更使我抚摸自己而内心惭愧。我私下想到,弟我只是臃肿无用的散材、粗陋不堪的小器;承受太乙之光,虽没有懈怠于披读吟诵,发掘小酉山的藏书,却终究没有穷尽其中的奥秘。徒然领取升斗俸禄,丝毫没有补益,哪里料到承受恩典,得以参与史局,正惭愧自己这样的庸才竟忝列其中;又私下感念知己的存问,书札灿若珠玑,仿佛看见郎官排列的星宿;恩惠超过琼玖,如同分享花县余下的芬芳。面对来使登门致谢,裁写片言表达感谢,鄙陋的心意至此尽行陈述,祈望台下鉴察。○请曾老师启 青帝主宰的芳春时节,皇州景色明丽;桃花红、李花白,在迟迟春日下争奇斗艳,燕子呢喃□□□,在和风中竞相展现巧啭。谨定于某日,恭敬陈设非□,肃敬迎接华贵车驾,斟满流霞般的美酒,岂只是欣赏三春的花事?清谈如飞雪,还应当开启诸子的蓬心。伏望您惠然光临,实在令人无限盼望。●《蟋蟀轩草》济南刘士骥允良甫著 长清张其孝仲慕甫校 书牍

寄固安官年兄

  复蹇老师

  答杨凤老书

  答陈康衢

  答任冲和

  与仲和启

  答栾年兄启

  答李渤海

  答孙明府

  与杨盘老

  答杨岱宗

  答陈谦所

  答杨凤岗老伯

  答李渤海

  答黄抚院

  与任冲和

  与曲周牛相公

  与梁广文

  答我松先生

  韩象老

  答相公

  潘麓原

  答夏邑李明府

  东河南按台王

  孙临汾

  文安陈明府

  与张仲慕

  孙恒吾年兄

  魏年兄

  答陈抚台年伯

  张侗初年

  答茅老师

  答人龙马年丈

  答胤昌刘年兄

  孙临汾

  汪九华

  答茅老师

  栗临台

  临汾孙恒吾

  答道冲魏年兄

  答张仲慕

  吴默庵

  陈广文

  郭前辈蘓门

  高澍寰

  茅老师请启

  蹇老师启

  答栗临台

  与富平由相公

  答房壮宇

  韩对亭

  马老师

  答刘绍西推府

  临邑任相公

  答孙应中

○寄固安官年兄

昨拜翰贶之辱,知丈之不忘刘生也。丈以导窽长才,发硎一邑,去帝京才百里,郎官之宿,与五云争辉,宓贱琴弦,与南风解愠之歌声相应也。内诏计在旦夕,甚休甚休。弟掩关习静,巳三载,忽堕名场中,见冠盖演纷如,爰居之骇钟皷。古所谓春风得意,看徧长安花者,今殊无有。驰道上尘高数丈,双睫眯不得开,驱一马如猬如蛙,欲行不行。过贵人门,门者白眼相视,名帋生毛不为通。较畴昔箕踞长松下,苦药甚悬,奈何?

○复蹇老师

某黄口之年,一斑之识,辱老师拔置高等,廪诸学宫,知巳之恩,高天厚地。乡荐后,曾以奏记于今,又十七载,竟乏尺牍起居,岂其幸列门墙而甘自疏绝?惟是先君捐舍,某又屡困名场,匿形蓬蒿,与当代冠葢踪迹睽隔,即有鸿便,都不及闻。家惟二三平头,又不克裹粮走数千里,阙然修候,固无怪耳。兹适有天幸,谬掇一第,追原本始,葢由老师照之以阳和,故朽株枯水得与桃李争荣;假之以顾盻,故短胫薄蹄得与骅骝争骋。拊躬自省,敢忘大德?方致一函布悃欵,计犹未彻,电瞩乃琐札珍贶,俨然及之,魄震魂摇,且感且媿,罔知攸措矣。老师雄才硕望,为国家万里长城,渔阳上谷间,羽檄不驰,烽烟绝警,鸿功茂烈,炳炳麟麟。不日且有铨衡之命,大钧所播,无物不春。矧某马渤牛溲,素收于药笼者,愉快当何如也?使旋肃此奉谢,临缄无任瞻依之至。

○答杨凤老书

辱鼎爱,种种感激私衷,非毫素可悉。大庭之试,曷敢不尽其心?名在甲尾,固自有数,敢羞牛后哉?某与人交,一念朴忠,稍久未有不相谅者。第乍见时,无浮礼,无浮辞,烟霞萧散之性,与世途殊不相宜。蒙念及此,足仞骨肉之性矣。某选期甚远,都下桂玉艰难,非可久居,俟新秋当为归计耳。承谕贤婿力学,并两生清安,喜可知也。暑气渐迫,惟加餐珍摄。临缄无任瞻切。

○答陈康衢

吾伊半生博一第,便欲刍狗陈编,乃复玷此选,自是占毕业未满耳。积雨数旬,墙屋欲圯,夜燃烛不敢寝卧榻,傍点点滴滴不减莲漏,顾无奈滴破故乡心耳。闻兄丈欲千里垂访,用意良厚,第此时敝止湫隘,无斗室可以欵客,则不如姑俟异日,傥僦得一区稍疏豁者,庶可与丈击筑和歌耳。

○答任冲和

不佞辱足下爱最深,抵都门五破月矣,而不一寄飞鸿之音,讵敢忘足下?惟是日在牛马走中,形神都惫,间搦管作书,了无致语,遂不欲溷记曹耳。拜手翰之辱,感媿交并。馆选见适有天幸,第久客金尽,桂玉甚艰,徒日夜仰屋叹。穷鬼多情,昔伴不佞圭窦中,今又随之金马门矣。雨四旬不休,衣上皆生绿藓,灶产鼃矣。破屋渗漉,卧榻傍点点滴滴,不减芭蕉叶上声。旅邸之苦乃尔,令人乡思转深耳。足下近况旃?修业取大物者,舍君其谁?

○与仲和启

雨儿北上,傥仲和暨小女同舟而来,瞻天朝之宫阙,观当代之文章,亦是壮游。但旅邸贫甚,脱粟菜根,当不嫌耳。足下惠然,是幸。

○答栾年兄启

双鳬过敝邑,一把臂而别,未能为平原十日饮,殊怅然也。鸣琴既久,政誉远腾,黄金玺书旦莫且下,甚休甚休。弟幸掇一第,又玷中秘之选,实逾分涯。惟是穷鬼相依,不肯舍,床头金尽,壮士无色,非虗语也。远辱朱提之贶,感何可言。支付酒家,对月引满,半酣耳热,味太白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之句,觉愁城暂破耳。聚首何日,临帋瞻驰。

○答李渤海

译寄固安官年兄 复蹇老师 答杨凤老书 答陈康衢 答任冲和 与仲和启 答栾年兄启 答李渤海 答孙明府 与杨盘老 答杨岱宗 答陈谦所 答杨凤岗老伯 答李渤海 答黄抚院 与任冲和 与曲周牛相公 与梁广文 答我松先生 韩象老 答相公 潘麓原 答夏邑李明府 东河南按台王 孙临汾 文安陈明府 与张仲慕 孙恒吾年兄 魏年兄 答陈抚台年伯 张侗初年 答茅老师 答人龙马年丈 答胤昌刘年兄 孙临汾 汪九华 答茅老师 栗临台 临汾孙恒吾 答道冲魏年兄 答张仲慕 吴默庵 陈广文 郭前辈蘓门 高澍寰 请茅老师启 蹇老师启 答栗临台 与富平由相公 答房壮宇 韩对亭 马老师 答刘绍西推府 临邑任相公 答孙应中 ○寄固安官年兄 昨天拜读您寄来的书信,知道您没有忘记刘生。您凭借疏导孔窍的长才,在一县施展本领;距离帝京才一百里,郎官的星宿与五彩祥云争辉,宓贱弹琴的声音同南风解愠的歌声相应。朝廷考核的诏书不久就会下来,真是可喜可贺。弟我闭门习静,已经三年,忽然坠入名场之中,只见冠盖纷纷、演变纷杂,像爰居惊惧钟鼓一样。古人所说春风得意、看遍长安花的情景,如今却完全没有。御道上尘土高达数丈,双眼被迷得睁不开;驱赶一匹马,马像刺猬又像青蛙,想走却走不动。经过贵人门前,守门人冷眼相看,名帖都生了毛也不肯通报。与从前在高大松树下箕踞而坐相比,苦乐相差实在太远,怎么办呢?○复蹇老师 我在年幼时只有管中窥豹的一点见识,承蒙老师提拔置于高等,供给学宫廪饩;知遇之恩,比高天厚地还深。乡试中举以后,曾经写奏记问候老师,至今又过去十七年,竟然没有一封书信问候起居,难道是有幸列于门墙之下,反而甘心自行疏远吗?只是先父去世,我又屡次困顿于科举场中,隐没身形于蓬蒿之间,同当代显贵的踪迹隔绝;即使有鸿雁般的便利,也都来不及听闻。家中只有两三个平头百姓,又不能裹粮走数千里前去问候,久缺修书问候,本来确实没有什么可怪的。如今适逢上天的幸运,侥幸考中一科,追溯根本,实在是由于老师用阳和之气照拂我,所以朽株枯水也能同桃李争荣;借给我顾盼之恩,所以短胫薄蹄也能同骅骝争驰。抚躬自省,哪里敢忘记大德?正要寄一封信表达诚意,估计还没有送到,您的电札和珍贵馈赠已经来到,俨然顾及到了我,使我魂魄震荡,既感激又惭愧,不知如何措置。老师才雄望重,是国家的万里长城;在渔阳、上谷之间,羽檄不飞,烽烟绝迹,您的功勋盛烈光明灿烂。不久将有铨衡任命降下,造化之气所播洒之处,没有一样东西不逢春。何况我如马渤、牛溲这样的药材,平素也被收藏在您的药笼之中,心中该是多么愉快啊!使者回来后谨此奉上谢意,临封书信时,实在无比仰望依恋。○答杨凤老书 承蒙您深厚的爱护,种种感激之情,不是短短笔墨能够完全表达的。在大庭考试中,哪里敢不尽心尽力?名次列在甲榜末尾,本来就是命数,难道还以居于牛后为羞吗?我同人交往,只存一念朴实忠厚,相处稍久便没有不能互相谅解的。只是初次见面时,我没有虚浮的礼节,也没有浮夸的言辞;这种烟霞般疏放的性情,同世俗道路实在不相宜。承蒙您想到这一点,足以让我体会到骨肉般的情谊了。我的选期还很遥远,京城生活所需的桂玉艰难,不能久居,等到新秋应当就要考虑回去了。承蒙告知贤婿努力求学,以及两位公子平安,听了自然十分欢喜。暑气渐渐逼迫,愿您加餐并珍重保养。临封书信时,实在无比挂念。○答陈康衢 我吟哦半生,只求博得一个科第,便想把旧日典籍当作刍狗抛弃;如今又忝列这次选拔,可见距离毕业还没有满期。连日大雨数十天,墙屋将要倒塌;夜里点着蜡烛,不敢睡在床榻上,旁边点点滴滴的雨声不亚于莲漏,只是无可奈何地滴破了故乡之心罢了。听说兄长要从千里之外屈尊来访,用意实在深厚;只是此时我的破屋狭小局促,没有一间斗室可以款待客人,不如暂且等待日后。倘若能租到一处稍微开阔的房子,也许就可以同您击筑和歌了。○答任冲和 我承蒙您的厚爱最深,抵达都门已经五个月了,却没有寄出一封飞鸿般的书信,哪里敢忘记您呢?只是每天处在牛马奔走之中,形神都已疲惫,偶尔拿起笔写信,也完全没有什么话可说,于是便不愿拿去玷污记曹。拜读您寄来的手书,感激与惭愧交相涌来。馆选恰好有上天的幸运,只是久居京城,钱已经用尽,京中的生活费用极其艰难,只能日夜仰屋长叹。穷鬼多情,从前陪我住在圭窦之中,如今又跟随我来到金马门。大雨四十天不停,衣服上全生了绿藓,灶里都生出青蛙了。破屋漏水,床榻旁点点滴滴的声音,不亚于芭蕉叶上的雨声。旅舍生活竟苦到如此地步,令人乡愁更加深重。您近来情况怎样?要想修业而取得大成,除了您还能有谁呢?○与仲和启 雨儿要北上,倘若仲和和小女同船而来,看看天朝宫阙,观览当代文章,也是一番壮游。只是旅舍十分贫困,粗米菜根,您可不要嫌弃。您若惠然光临,就是我的荣幸。○答栾年兄启 两只野鸭飞过敝邑,我们只来得及握一握手臂便分别,没能像平原君那样畅饮十日,实在怅惘。您弹琴治理已经很久,政绩声誉远扬,黄金玺书早晚将要下达,真是可喜可贺。弟我幸而考中一科,又忝列中秘馆的选拔,实在超过了本分。只是穷鬼总与我相依不肯离开,床头金钱用尽,壮士顿失颜色,并不是空话。远远承蒙您赠送朱提之金,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我把钱交给酒家,对着月亮痛饮,喝到半醉耳热,体会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诗句,觉得愁城暂时被攻破了。何日才能相聚?临纸之际,仰望驰念。○答李渤海

一尊萧寺,欲话别悰,久俟不至,怅然而返。比台旌发,则弟以冗夺不能出祖矣,歉甚,歉甚。别后三辱翰教,具仞注念之深。惟两儿迄今未至,书亦不达,深可恠也。锦里昼游,斑衣晨省,裁池塘之好句,鼓凤皇之艳曲,想大愉快。不日飞鳬而临,百里出一政,下一令,能使辙鲋回生,社鼠慑气,丈夫得意之时,千弟于九□二十三日入馆矣。每日昧爽,辄策欵驰道,上霜风欲裂人面。至馆,手一编,嗫嚅师长前,若儿童畏夏楚也者。葢日晏始得出,归则与细君相对,攒眉叹床头之尽也。人生若此,良苦,兄薄而不为,高识哉!老伯雄篇,弟固欲附名其间,但弟不娴于辞,兄所知也,不足为重,适以累之。若以徼天之幸,得读中秘书,便侈然欲列作者之林,则弟岂敢?它人或不可以情告,兄必能谅之也。惟兄问诸如椽之笔,不然则弟为转求,何如?佳贶非所宜蒙,又不敢却,巳拜嘉矣。翘望丰神,有怀如缕,篝灯搦管,不罄万一。

○答孙明府

敝邑土瘠民偷,家鲜葢藏,又迩省会,輶轩如织,不胜供亿之烦,数值大侵,雕攰弥甚。老父母以干镆长才,发硎于兹,明彻兔窟,恩流鲋辙,绾绶无何,而自簮绅衿佩,以迨田夫红女,若人人饮甘露而醉醇醪也者。敝邑自此改观矣。骥忝列编氓,倍沾覆露,未克修候,方用歉然,顾辱注存,两贻瑶札,朱提之贶,迥破恒格。九顿登嘉,感媿无以为喻。使旋肃此,附谢篝灯呵冻,不尽欲言。

○与杨盘老

久违道范,怀仰之私,曷日不勤?冗病相寻,未能时候兴居,将无罪其疏简乎?老叔卧东山之云,爱北堂之日,诚大愉快。岂遂忘苍生乎?何不亟束北装,补华虫之阙,而俾欵启如骥,亦得朝夕奉矩诲也?望之!望之!骥滥竽秘馆,羁迹京华,胸中之乎尽矣,而索之不巳;橐中阿堵尽矣,而索之不巳。应人以所无有,仰屋攒眉,良苦。龙沙之事,近复如何?傥有便羽,无恡德音。

○答杨岱宗

弟与丈同标鴈塔,共登龙门,附芝兰之末臭,追骅骝之后尘。过辱提携,时承规诲,言皆肺肝,情逾骨肉。比丈东还,弟为冗夺,祖帐开樽,路岐把袂,缺焉未遂,歉何可言。丈锦衣昼游,彩服晨省,梦裁春草之句,欢同竹林之饮,斯亦人世之至快也。弟本管窥,乃分藜照,染翰空勤,覆瓿何益?巳穷鼯鼠之技,强作苍蝇之声,劳我攒眉,供人捧腹,奈何奈何!远贻醵金,实征至爱。

○答陈谦所

秋拜雅然无物可以为报。曾未几何而珍贶又至矣。丈用意诚过厚,乃弟不以其身为壑耶?槐市把臂,恍焉如昨。屈指巳逾十霜,流光迅速乃尔。弟短发种种,乃日下帷焚膏而修覆瓿之业,仰屋呻吟,若病妪就蓐,良苦。何如丈飞乔舄,鸣宓琴,种潘花而栽陶柳也?第闻今岁丰隆降沴,天吴助虐,闾左之菜色者十而七也,不大费擘画乎?

○答杨凤岗老伯

远承手泽,恍奉面谈,更辱雄篇,弥深感媿。何物么■〈麻外骨内〉乃烦长者之衮褒,敢不砥砺以副厚望?欲裁鄙句,用谢明德,属有新忧,头岑岑不可搦管,当以异日再览。别撰均有词人之致,高年为此,可以颐神遣兴,贤于丝竹曲糵远矣。仲和以馆中张侗初为师,极蒙赏鉴,以为必中。仲和亦自黾勉,第恐岁试期迫,不能久于此耳。

○答李渤海

前辱多仪,媿无以报。曾未几何,又拜朱提之贶,抑何垂爱无也?丈以芙容以锷,小试割鸡,计游刃有余,惟当弄朱弦,歌白雪耳。仙令哉!又况板舆相依,桃夭再咏,白鱼可馔,彩凤堪乘,更自快心矣。弟寂寞玄亭,雕虫自苦。今晨拈不律,欲作馆试诗,而其顶秃矣。因戏呼中书君:“汝发短乃尔,犹疆恋文字间,不与余类耶?”书似丈以发一笑。阙下炊玉,然桂又属大侵,艰可知也。苦无曲生浇我胸中块垒,得佳惠辄付酒家,免典文君鹔鹴矣。前委作文序,念短才无能为役,又恃骨肉之爱,故以情告。傥丈代作数言,俾弟得附名其间,尤深幸也。

○答黄抚院

曩先大夫守河东,而老公祖以平反冤狱至,获共周旋。小子骥虽未望见颜色,然时时闻先大夫口,高雅不置诵姑射、平泉之佳句,私心窃向往焉。后节旄临东土,分隔云泥,未敢以故人子上谒。兹不自意见录于南宫,遽辱洪慈,特颁鼎贶,且有衮褒以耀门闾。川途阻修,未及修谢,而朱提之惠又至矣。抑何惓惓无巳也!老公祖安攘之畧,彪炳中外,独东土□福曜最久,可谓厚幸。乃骥父子间俱承渥爱,又幸之幸矣。不日曳星辰之履,画日月之常,骥得侍左右,其藉教庇,宁有既耶?

○与任冲和

久别深念,不佞策高骨之马,从如鬼之隶,朝夕风尘中,乌帽青衫,敝者娄则,人可知。回视家食时,苦乐大相悬,不知曩者何望此之深也。足下当乐境,幸无错,异日曳裾金马门,即念苦,岂可得哉?

○与曲周牛相公

译曾在一座萧瑟的寺院中设酒,想同您叙说别后的情怀,久久等不到您,只好怅然返回。等到您的旌旗出发时,弟我却因俗务牵累不能出城相送,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分别以后承蒙您三次寄来书信训诲,充分体会到您挂念之深。只是两个孩子至今还没有到达,书信也没有送来,实在奇怪。想来您在锦里白日出游,穿斑衣早晨问省,裁写池塘春草的好句,弹奏凤凰般艳丽的歌曲,一定十分愉快。不久您将乘飞凫般的车驾到任,一百里之地施行一番政令,下一道命令,便能使车辙中的鲋鱼重新活转,使社鼠畏惧收敛,正是大丈夫得意的时候。弟我于九□二十三日进入馆中。每天黎明,便策马赶上御道,霜风几乎要割破人的脸。到了馆中,手拿一部书,在师长面前喃喃诵读,像儿童害怕夏楚责罚一样。大概要到天晚才能出来,回去后便同妻子相对,皱眉叹息床头的钱已经用尽。人生如此,实在太苦了;兄长却淡然处之而不以为苦,真是见识高明啊!老伯的雄篇,我本来确实想把名字附在其中,只是弟我不擅长文辞,兄长是知道的,不能增加文章的分量,反而正好拖累您。倘若凭借上天的幸运,得以读中秘书,便骄傲地想列入作者之林,弟我哪里敢这样做?别人或许不能把实情告诉您,兄长一定能够谅解我。只希望兄长询问一下有如椽大笔的人,不然就请兄长替我转而求取一篇,如何?佳美的馈赠不是我所应当承受的,又不敢推辞,已经拜谢领受了。翘首仰望您的风神,怀念之情如缕不断;对着篝灯拿笔写信,也不能尽述万分之一。○答孙明府 敝邑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家中很少有积蓄,又靠近省会,官员车马往来如织,供给接待的烦劳实在难以承受;多次遇到严重灾荒,凋敝疲困更加厉害。老父母凭借干将莫邪般的长才,在这里施展本领,明察如照彻兔窟,恩德流入车辙中的鲋鱼;佩绶上任没有多久,从士绅儒生直到田夫红女,仿佛人人都饮了甘露、醉了醇酒。敝邑从此焕然一新。士骥忝列编户,格外沾受您的庇护,未能修书问候,正因此惭愧;却承蒙您挂念,接连两次寄来瑶札,朱提之金的馈赠远远超出常格。我九次叩首迎接佳贶,感激惭愧之情无法比喻。使者回来后谨此附上谢意,挑灯呵冻写信,不能尽述想说的话。○与杨盘老 久违您的道德风范,私下的怀念仰慕,哪一天不在勤切思念?只是繁忙和疾病接连而来,不能按时问候您的起居,难道不会怪我疏慢吗?老叔您卧居东山云间,享受北堂之日,实在十分愉快。难道竟然忘了天下苍生吗?为什么不赶紧收拾北上的行装,补上华虫服饰所缺的官位,让像我这样的故人也能早晚承受您的规矩教诲呢?盼望您!盼望您!我滥竽充数于秘馆,羁留京城,胸中的文章才思已经用尽,却仍被索取不止;袋中的钱也已经用尽,却仍被索取不止。用自己没有的东西应酬别人,只能仰屋皱眉,实在苦不堪言。龙沙方面的事情,近来又怎样了?倘若有传信的机会,请不要吝惜您的佳音。○答杨岱宗 弟我同兄长一起题名雁塔,共登龙门,依附芝兰末后的余香,追随骅骝后面的尘埃。承蒙您多次提携,又时时接受您的规劝教诲,每句话都发自肺肝,情谊超过骨肉。近来兄长东归,弟我却被俗务夺去时间,未能设祖帐置酒、在路口握手送别,实在遗憾无以言表。您锦衣白日出游,穿彩服早晨问省;梦中裁写春草诗句,欢乐同竹林饮酒一样,这也是人世间最大的快事。弟我本来只是管中窥天,却分得您的藜杖之光;写文章徒劳辛苦,倒扣在破瓦缸上又有什么用?已经用尽了鼯鼠般的本领,勉强发出苍蝇般的声音,使自己皱眉,也供别人捧腹大笑,怎么办,怎么办!您远道赠送聚会的酒金,实在体现了深厚的至爱。○答陈谦所 秋天承蒙您来访,却没有东西可以作为回报。还没有过多久,珍贵的馈赠又送来了。兄长用意实在过于深厚,难道弟我不是把自己当作无底深渊来承受了吗?在槐市握臂相别,恍如昨日;屈指一算已经超过十年,流光竟如此迅速。弟我头发斑白,如今每日垂帷焚膏,从事把文章写在覆瓿上的学业,仰屋呻吟,像病老妇卧在床上,实在苦不堪言。哪比得上兄长乘高车飞驰,弹奏宓贱之琴,种潘岳的花、栽陶潜的柳呢?只是听说今年洪水与隆灾降临,水神天吴又助长灾虐,乡里的贫困百姓十有七八,难道不会大费筹划吗?○答杨凤岗老伯 远远承蒙您寄来手泽,仿佛当面交谈;又承蒙赠送雄篇,感激惭愧更加深厚。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竟劳烦长者给予隆重赞誉,我怎敢不磨砺自己来副合您的厚望?本想裁写拙句,用来感谢您的美德,恰逢有新的忧患,头脑昏沉不能执笔,只有留待他日再写。您另作的文章都很有词人的情致,年高之时用它来怡养精神、排遣兴致,远胜于丝竹美酒。仲和在馆中以张侗初为老师,极蒙赏识鉴拔,被认为一定能够考中。仲和自己也努力勤勉,只是恐怕岁试日期逼近,不能在这里久留。○答李渤海 先前承蒙您赠送丰厚礼物,惭愧没有什么可以回报。还没有过多久,又拜受朱提之金的馈赠,您为什么这样不断地垂爱我呢?兄长才华如芙蓉出水、利刃初试,略施小才治理一县,料想一定游刃有余;只应当弹奏朱弦,歌唱《白雪》罢了。真是仙令啊!何况还有车舆相随,桃花再度歌咏,白鱼可以食用,彩凤可以乘坐,更加令人心中畅快。弟我寂寞地处在玄亭,苦苦从事雕虫小技。今天早晨拿起笔,想写馆试诗,可是笔尖已经秃了。于是戏呼中书君说:“你的头发短到这种地步,还要勉强留恋文字之间,难道不和我同类吗?”把这封信给兄长看,或许可以博您一笑。京城中以玉为炊、以桂为薪,偏偏又遇到大灾荒,生活艰难可想而知。苦于没有酒来浇灌胸中的郁结,得到佳美馈赠便交给酒家,免得典当文君的鹔鹴裘。先前您托我作文章序,只是想到自己才短无能,又倚恃骨肉般的情谊,所以把实情告诉您。倘若兄长替我写几句话,使我的名字得以附在其中,那就更加幸运了。○答黄抚院 从前先父镇守河东时,老公祖因平反冤狱来到那里,我们得以共同交往。小子士骥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您的容貌,却常常从先父口中听到您高雅的品德,先父不停止地吟诵《姑射》《平泉》的佳句,我私下也一直仰慕向往。后来您持节旄来到东土,我们彼此如云泥相隔,我不敢以故人之子的身份上门拜谒。如今我不自量力,名列南宫,骤然承受您洪大的慈爱,特意赐下厚重馈赠,又给予隆重褒扬,使门庭增光。路途遥远,尚未来得及修书致谢,朱提之金的恩惠又送来了。您为什么这样情意深切、没有止息呢?老公祖安定攘除的谋略,在中外都光彩显赫,尤其使东土长久沐浴福泽,可以说是厚幸。如今士骥父子都承受您的深厚恩爱,更是幸运中的幸运。不久您将穿着星辰般的履服,执掌绘有日月的常服,我若得以侍奉左右,所能借受的教诲庇护,哪里会有穷尽呢?○与任冲和 久别之后深深思念您。我骑着高大瘦骨马,带着像鬼一样的差役,早晚奔波在风尘之中,乌帽青衫,衣服破了又破,由此可知我的处境。回头看看在家吃饭时的生活,苦乐相差悬殊,真不知从前为什么那样深切地向往这种生活。您正处在快乐境遇中,幸而不要错过;日后若拖着衣襟进入金马门,再想念苦日子,难道还办得到吗?○与曲周牛相公

曩老伯弟视先君而子,视不佞某所为垂爱甚笃时,不佞与门下皆童穉也,亦相与讲昆季之好。其后远在各天,无由再奉老伯杖履,而亦不获与门下把臂久之。老伯与先君相继捐馆,而两家音问益邈不相及矣。言念畴昔,恍如隔世。敝邑范太学晤门下于京师,归而不佞得闻动履,甚慰。不佞幸获通籍,未及遣候,而门下远损瑶札,惓惓数百言,蔼然故人之谊,又遗佳贶,感何可言。闻门下暨令弟俱负瑰玮之才,幸勉旃修业以取大物,俾不佞复得与□兄□鴈行而列芦绅间,不亦大愉快哉。

○与梁广文

客岁晤连渠,令弟亦恂恂退让,君子也。双璧哉!内外翰俱冷着,然门下抗颜而称师,不佞乃俯首而称弟子,谁谓鳣堂不如芹序乎?一笑。振铎既久,门下桃李当益欣欣向荣,不次之擢,想在旦夕间矣。

○答我松先生

曩不佞骥垂翅归,而先生因感异梦,惠之俪语,以玉堂期之。今庶几有征哉?第自顾凡骨,不堪践蓬山云气,恐终负厚望耳。先生曳屐东山,高枕北牖,白鸥为侣,黄鸟堪听,青松当门,紫芝在握,计甚愉快。视鹿鹿红尘者,何异鹓雏与腐鼠乎?然不佞骥蹔避世金马门耳,索五斗长安,不及侏儒,果然其腹,麋鹿之性自在长林丰草矣。

○韩象老

曩者计偕,辱爱良渥。巳而垂翅伏迹蓬蒿,与当代冠葢邈然隔绝。若武陵人不知有汉者,以故翅望空切,竟无片札问讯。即阁下读礼,亦缺然生刍之将,歉何可言?云卧久矣,苍生望霖甚棘。北装何时?恐不宜恋恋丛桂也。骥欵启:寡闻误收东观,焚膏徒勤,覆瓿何益?每诵阁下佳篇,亦步亦趋,瞠乎后矣。则日夜冀台旌之来,砭其膏肓,觉其眬瞶,俾不以画虎贻笑,幸莫大焉。任宇丈行,便削牍。起居渐逼炎歊,惟冀若时珍重,不宣。

○答相公

曩,先君汴上获侍老师丈席,提诲惓惓,恩埒高厚,因而辱交于门下。画箑之赠,雅谊蔼然。久之,闻老师捐馆,澘然雪涕。时先君致炙絮之奠,得门下报书,情辞酸苦,与不佞共读之,相视以泪矣。庚寅,先君见背,不佞又屡踬名场,伏迹一隅。之蜚鸿之便,以故音问阔疏,然不能忘老师,渠能忘门下?兹幸获通籍,方思致尺一奉讯,而瑶函至矣。文藻陆离,褒借过当,非不佞所敢承。至道及通家之好,令人累欷,不能嗟乎!老师与先君把袂,恍焉如昨,乃墓木俱拱矣。人生在世,何异空花石火耶?惟是门下老当益壮,自致青云,而贤弟又汗血驹,益蹀■〈▯爕〉千里,以毕老师未竟之志,则九京或当破颜也。佳贶拜嘉,不賟,聊以将忱,幸莞存属,多冗不及作俪语,统蕲鉴谅。

○潘麓原

五马专城,威行泽沛。丈夫得意之时哉?顾日迫餍事,恐不似雪署中间适也。弟心发两短,譬诸既老之蚕,即强吐一丝两丝,终不能成文章。又欲偕之登吟坛乎?弟无修髯可捻,有却步走耳。远承腆惠,盖恐刘生之枯鱼也,而被以河润乎?乃弟以身为壑,奈何?

○答夏邑李明府

前闻安阳之调,窃为跃然喜巳,乃知其不果。兹事竟如何?直指再有疏乎?抑坐待山公之启也?观新刻剖理入微,厘弊中窽,文学政事两擅其长矣。弟家有垂白,囊无阿堵,况宦萧然,明春决计归之犂丘,谒老伯,期固不远耳。馆试诗数首呈览,以发一笑。

○东河南按台王

台下撄龙鳞,摉鼠社,直节忠谟,霅煜朝野。不佞某,家食时巳耳熟焉。通籍后,一再接襟舄,聆慷慨之论,用自愉快。台旌南发,而不及设祖都门,歉可知巳。两河有幸,藉法星照临,寒霜飞斧,甘澍随车,铜墨肃情,苍赤闿泽。计帝心简在,行且入总台纲。庆在宗社,讵惟梓里分荣?而骥吾伊一编,徒索长安米,无益县官毛发。乌台白简,愿踵后尘,第恐邯郸学步,匍匐而归耳。

○孙临汾

精庐修业,无日不抵掌也。丈雄飞于花县,弟陆沈于金马,而踪迹顿尔睽违矣。云树月梁,能不萦怀乎?承手教,知丈餍事甚也。然苟利于民,即拮据何辞焉?且贤如郑侨,犹有舆人之谤,丈一举事而声称藉甚,尤宜自愉快矣。来仪过腆,非所宜蒙,强颜拜嘉,图报当以异日。红蓝杭紬各一,以充嫂夫人之下裳,幸叱内。

○文安陈明府

丈神君之誉,流闻辇毂。视弟徒抱蠹编,无益县宫毛发者,葢大相径庭哉!承委寿序,不敢辞。弟欵启不娴于文,又从多冗中搦管,语益肤陋,文不笑黔驴技乎?来惠太腆,强颜拜嘉,则以付书肆中。得古书数编,置案头,便似与丈相朝夕也。此复不尽。

○与张仲慕

译从前老伯把先父当作兄长,又把我所受的垂爱看得十分深厚;那时我与门下都还是儿童,也彼此结下兄弟般的友好。后来相隔在天涯各处,再没有机会侍奉老伯的杖履,也没有能够同门下握臂相交很久。老伯与先父相继去世,两家音信更加遥远,彼此不能相通。说起往昔,恍如隔了一世。敝邑范太学在京师见到门下,回来后我得以听闻您的起居,十分欣慰。我幸而得以列入仕籍,还没来得及派人问候,门下却远远寄来瑶玉般的书信,数百言情意恳切,蔼然充满故人之谊,又赠送佳美礼物,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听说门下和令弟都具有奇伟才华,幸望努力修业以取得大成,使我日后还能同□兄□像雁行一样并列在士绅之间,岂不是大大的快事吗?○与梁广文 去年会见连渠,您的弟弟也恭谨谦让,是个君子。真是两块美玉啊!内翰、外翰都冷落着您,然而您仍然严正地自称老师,我却低头自称弟子,谁说鳣堂不如芹序呢?姑且一笑。您振铎施教已经很久,门下的学生应当更加欣欣向荣,不按常格的擢升,想来就在早晚之间了。○答我松先生 从前我士骥失意垂翼归来,先生因为感应奇梦,赐给我联语,并以玉堂之职期许我。如今或许快要应验了吧?只是回头看自己不过凡夫俗骨,承受不起踏入蓬山云气,恐怕终究要辜负您的厚望。先生您拖着木屐游东山,高枕北窗,白鸥作伴,黄鸟可听,青松在门前,紫芝握在手中,想来十分愉快。看那些在红尘中忙碌的人,与鹓雏争腐鼠有什么区别呢?然而我士骥只是暂时避居于金马门,靠五斗俸禄生活在长安,还不如侏儒,果然只有那样大的肚腹;麋鹿般的性情本来就自在于长林丰草之间。○韩象老 从前入京参加计偕,承蒙您的厚爱。后来我垂翼隐迹于蓬蒿之中,同当代的冠盖人物遥远隔绝,仿佛武陵人不知道有汉朝一样;因此仰望您的心情虽空自迫切,最终却连一封问候的书信也没有。即使您正在读礼,也缺少一束生刍的祭礼,我对此实在惭愧无以言表。久卧云间,苍生盼望甘霖已经十分急迫。什么时候北上?恐怕不宜留恋丛桂。士骥谨启:我因为寡闻误被收入东观,焚膏继晷只是徒然辛苦,把文章写在覆瓿上又有什么用?每次诵读您的佳篇,我只是亦步亦趋,却已经远远望尘莫及。因此日夜盼望您的旌旗来到,为我针砭膏肓、使我从昏聩中醒悟,不至于因画虎不成而贻笑,便是最大的幸运。任宇丈即将出行,借此机会写信。起居渐近炎热,愿您依时珍重,不再赘述。○答相公 从前,先父在汴上得以侍奉老师于座前,承受殷切的提携教诲,恩德比高天厚地还深,因此有幸同门下结交。您赠送画扇,雅正的情谊十分浓厚。后来听说老师去世,我悲伤地流下眼泪。当时先父送去炙絮之奠,得到门下的回信,情感和言辞都十分酸楚;我同先父一起读信,彼此相看而流泪。庚寅年,先父去世,我又屡次在科场受挫,隐居一隅。因为没有飞鸿传信的便利,所以音信疏远,但我不能忘记老师,难道会忘记门下吗?如今幸而得以列入仕籍,正要写一封尺一问候您,瑶玉般的书信却已经到了。文采斑斓,褒奖抬举过分,不是我所敢承受的。至于信中说到通家之好,使人反复抽泣,几乎不能言语。老师同先父握手分别,仿佛就在昨天,如今坟上的树木都已经合抱了。人生在世,同空中的花、石上的火光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希望门下年老而更加壮盛,自己登上青云;贤弟又如汗血宝马,越发驰骋千里,以完成老师没有完成的志愿,那么九泉之下也许会破颜而笑。拜领佳美馈赠,不敢推辞,姑且以此略表心意,幸望含笑留存。事情繁多,来不及写联语,全部祈请鉴谅。○潘麓原 您以五马之尊专任一城,威望施行,恩泽普遍。这正是大丈夫得意的时候啊!只是每日事务逼迫,恐怕不像在翰林署中那样闲适。弟弟我心力已衰,譬如已经老了的蚕,即使勉强吐出一丝两丝,终究不能织成文章。您还想携我一同登上吟诗的坛席吗?弟弟没有修长的胡须可供捻弄,只有退步逃走罢了。远承您厚重的馈赠,莫非是怕刘生成为枯鱼,所以用河水的润泽来救济我吗?可是弟弟把自身当作沟壑,怎么承受得起呢?○答夏邑李明府 先前听说要调任安阳,我私下里已经高兴得跳起来了,后来才知道事情没有实现。这件事究竟怎么样了?直指使者还要再上疏吗?还是坐等山公启用呢?看了您新刻的文章,剖析事理细密入微,整顿弊端切中要害,文学和政事两方面都发挥了长处。弟家中有头发已白的老人,囊中没有一文钱,何况官场又如此萧条,明年春天决意回到犂丘,拜见老伯,约定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把馆试诗数首呈上,请您一看,以博一笑。○东河南按台王 您在台官任上敢于触犯皇帝的威严,搜捕危害社稷的奸鼠,持守正直的节操,谋划忠诚的计策,光彩照耀朝野。不才某人在家闲居时,早已熟闻您的声名。取得仕籍之后,曾一两次与您接触,聆听慷慨激昂的议论,因而自感快慰。您的旌节向南出发时,我来不及在都门外设宴祖饯,歉意可想而知。两河之地有幸,凭借执法星君的照临,严霜般的斧钺飞动,甘雨随着车驾而来;掌管钱粮刑狱的官吏肃然,百姓受到恩泽。想来皇帝心中已经记着您,您不久将入朝总理台务。这是宗庙社稷的庆幸,哪里只是故乡分得荣光呢?而我却只会吟哦一编文章,徒然索取长安的俸禄,对国家丝毫没有益处。若能像御史台那样上白简弹劾,我愿追随您的足迹,只恐怕学邯郸人走路,最后只能爬着回来罢了。○孙临汾 在精舍读书求学时,没有一天不与您击掌谈论。您在花县施展才华,弟弟我却沉沦于金马门下,如今行迹骤然隔绝了。面对云树月梁,怎能不萦绕心怀呢?承蒙您亲笔来信,知道您事务十分繁忙。然而只要有利于百姓,即使处境窘迫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况且像郑侨那样贤能的人,尚且还有舆人的毁谤;您一举成事而声望极盛,更应该自己感到欣慰。您来送的礼物过于丰厚,不是我所应当承受的,只能厚着脸皮拜谢您的美意,图谋日后报答。红蓝杭紬各一匹,用来给嫂夫人做下裳,幸请转告内人。○文安陈明府 您的神君般的声誉,已经传遍京城。与我只抱着破旧书籍、对国家丝毫无益相比,实在大相径庭啊!承蒙您托我写寿序,不敢推辞。弟弟我写应酬文章并不擅长,又在许多杂务中勉强提笔,语言更加浅陋,文章岂不是像黔驴那点可笑的本领吗?您送来的礼物太过丰厚,只能厚颜拜谢,便把它交给书坊处理。得到古书数编,放在案头,就仿佛能同您朝夕相处。这封信不能尽意。○与张仲慕

家报至,传献宸兄丈消息,不胜错锷谓小仆騃,不晓事,当是误听耳。有自乡里来者,询之,皆以为真。于是涕洟纵横,不可胜挥。归与妇子言之,皆相视以泪矣。一月前犹承翰教,辞意谆恳,不谓邮筒往来从此遂绝。痛哉!忆昔都门恖恖分袂,谓聚首有期,何知便永诀乎?老叔翁暨兄罹此,何以堪处?第修短有数,须用勘破,勿徒为无益悲也。风便削牍奉候,炙絮之私,尚容专致。

○孙恒吾年兄

承谕知公冗猬如然,以丈霹雳手当之,想案无留牍耳。弟比来多病,心情殊懒,每日玉堂一揖,即掩户高卧,隃縻不律,久与相忘。碧云香山,咫尺地未及一曳屐,则意绪可知也。屡拟请告,今未果。丈入计时,当握手于都门耳。

○魏年兄

弟以小草获附芝兰之臭,追随两载,谊等埙箎,方藉药言为指南,而不谓丈遽衘恤归也。每与诸兄聚首金马署,清谭雨集,雅谑蠭起,应接不暇。然四顾乏吾丈之麈尾,令人神不王耳。襄事在何日?圣天子恩恤,足慰孝思。读礼余闲,想稍稍留神二酉之藏,名山大业,干载不朽,是在吾丈。弟比为病魔所苦,日日药物中,老亲在堂,白云系念,谈及林壑,辄色飞仓卒,未可遂耳。拜函书之辱,知丈不忘么■〈麻外骨内〉也。肃此附复,临缄瞻怅。

○答陈抚台年伯

骥幸托世讲之末,得与长兄周旋,受教良多。长兄虽屈就韬钤乎,而貌温,然而学渊,然而识超然。所建竖当不可量,四兄怀瑾握瑜,取大物在旦夕间耳。二兄世文武之业,益知老伯积德深也。滇燕相距万里,何时侍老伯左右,以聆绪论耶?不尽。

又

中使激变,四方屡见告矣。焚杀之惨,惟滇为甚。老伯烛于事先,防诸意外,缓急适节,宽严中窽。上不激九重之怒,下不伤百姓之心,此自豪杰所为。向令调停一不当,其贻患可胜道哉?夫扑燎原,隌滔天,其功易知也;熄之之功不易知也。老伯一片苦心,庙之上自能谅之矣。

○张侗初年

每与诸君集,清谭雅谑,应接不暇。然四顾少吾兄之麈尾,令人意不欢耳。别后,道冲容庵以丁艰归,柱河以请告归。弟夏试谬居首,诸长者颇有意玉成之,而事多龃龉。因念大鹏斥鷃,各有定分,鹤长鳬短,讵可相易哉?遂不复束装,鼠肝出臂,吾且甘焉。觧馆在即,休沐多暇,引细君坐东籓残菊下,小鬟供伏雌,酌大白,颓然醉矣。不知身在长安市也。丈言语玅,天下名山之业,想巳就矣,便中可赐观乎?

○答茅老师

孝若先生行恖恖奏记不罄所怀,寻奉瑶札诲谕谆切。至所云显晦有时,尤足唤邯郸之梦。小子骥,瓠落名场二十载,斥鷃短羽,自分老榆枋间,不意上林一枝忽复见借。去留俱是清途,敢着一意念哉?但虑人负官,不虑官负人也。老师诚心直道,内美修能,真学者之泰山,苍生之霖雨。向之以六月息也,乃其所以九万而南者乎?孝若先生不遇,令人闷闷。总之显晦有时,尽之矣。

○答人龙马年丈

前拜芳讯之辱,恖恖裁复,不记作何语?无何而翰贶又至,抑何缱绻不忘也!丈才品无双,荐绅先生,十九能口之异日,锁钥铨衡,为国家竖崇伐者,非丈其谁?弟比苦多病,时时掩关谢客,兴味萧然,不殊林壑,差多头上进贤耳。长安雪后冷甚,拥衾兀坐,如蚕在茧。得佳惠,即以买乌薪绿酒,寒斋有春色矣。

○答胤昌刘年兄

丈以干镆长才,操割百里,在宜黄;而宜黄治在临川,而临川又治。所为活辙鱼摉窟兔者,具士氓口碑。中立德立功,足称两不朽,奚但受明天子黄金玺书为光宠也?弟碌碌秘馆二载余,日掺不律,坐幽窻下,若寒蛩夜吟,虽极凄苦,无当于金石之音。今且视玉堂为传舍,视覆瓿之业为敝帚矣。此奚足以烦丈之齿颊,而津津不置耶?

○孙临汾

春初拜腆贶,又惠及童稚舆台,用意何厚也?日迫尘冗,未能致欵欵,为歉。台旌留里中十日,便尔西迈,良苦。然何如弟旅寓三载,不一归乎?弟比来益善病宦味,殆如嚼蜡。傥徼一命为二亲光荣,即谢归作漯川主人耳。

○汪九华

北寺与东观等,冷局耳。乃分惠弟者,既频且腆。丈垂爱诚厚,顾当者何能不赧颜乎?读谳辞,察情如鉴照胆;议法如茧抽丝。笔则老吏,心则慈母。政事、文学,具见于斯矣。承委作序,弟固愿附名其间。惟脾病半载,遂至委顿。索诗文者,一切辞谢。为性命计,不得不尔。丈或能见谅也。觧馆误留,犹得陆沉金马,殊非初望所及。第以欵启滥竽,鈢自媿耳。萍散久,星聚何时?临椷不胜瞻注。

○答茅老师

日覩河仗者之推毂也,而知老师河上功最巨。惟是久系中外之望,不宜犹使为郎,意乃为玄圭张本乎?闻公署即在水滨,案牍染乎烟霞,吏胥杂乎鱼鸟,宦□□甚适耳。违道范且二载,殊乏涧藻之将,顾辱记存贻之腆贶,对使登嘉,媿快不知所措矣。

○栗临台

译家里的报信送到,传来献宸兄长的消息,我不禁错愕,心想小仆愚蠢不懂事,想必是听错了。后来有从乡里来的人,向他们询问,都说确实是真的。于是眼泪纵横,怎么也擦不尽。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儿女,大家都相对流泪。一个月前还承蒙您来信,言辞谆谆恳切,谁知从此邮筒往来竟然断绝了。悲痛啊!回想过去在都门匆匆分别时,还说相聚有期,哪里知道竟就此永诀呢?老叔翁和兄长遭逢这种变故,怎么能够承受?只是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应当看破,切勿徒然作无益的悲伤。遇到顺风便削竹为简寄信问候,平日里温暖相慰的私情,尚容我另行专门致意。○孙恒吾年兄 承蒙来信,知道您公务繁忙,像群刺猬一样纷杂;凭您的雷霆手段处理,想来案上不会有留下的文牍了。弟弟近来多病,心情很懒散,每天在玉堂行一礼,就闭门高卧;长期以来懒散不振,几乎与世事相忘。碧云寺、香山近在咫尺,却没有来得及去那里走一走,心情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多次想请求告归,至今还没有实现。您入京考核时,我们应当在都门握手相见。○魏年兄 弟弟我如同小草,幸而得以依附芝兰,追随您两年,情谊如同埙箎合奏;正要借您的良言作为指南,却没想到您突然服丧归乡。每次同诸位兄长在金马署聚会,清雅的谈论纷纷而来,风趣的玩笑接连不断,应接不暇。然而环顾四周没有您的麈尾,令人精神顿时不振。办丧事定在什么日子?圣天子的恩恤,足以慰藉您的孝思。守礼服丧之余,想来您会稍稍留心二酉山的藏书;名山事业,千载不朽,这就有待于您了。弟弟近来被病魔折磨,日日困在药物之中,老母亲还在堂上,白云之思萦系心头;一谈到山林,脸色就骤然飞动,只是还不能立即实现。拜读您来信的辱承,知道您没有忘记我这个麻木无能之人。谨此附复,临封缄时不胜仰望惆怅。○答陈抚台年伯 骥有幸托身于世交晚辈之列,得以同长兄相处,受到的教诲很多。长兄虽然屈身学习韬略兵法,但容貌温和,学问却深厚,见识又超群。您所建立的功业,必定不可估量;四兄怀抱美玉般的才德,取得大成就在早晚之间罢了。二兄继承世代文武事业,更可知老伯积德深厚。滇地与燕地相距万里,什么时候才能侍奉在老伯左右,聆听您的高论呢?不尽。又 中使激起变乱,四方已经屡次传来告急。焚烧和杀戮的惨状,唯有滇地最为严重。老伯洞察事变在先,预防意外;缓急处理得当,宽严合乎事理。对上没有激怒九重天子,对下没有伤害百姓的心,这正是豪杰所为。假如当初调停稍有不当,那造成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扑灭燎原大火、平息滔天洪水,功劳容易被看见;使火水熄灭平息的功劳,却不容易被看见。老伯这一片苦心,朝廷之上自然能够体谅。○张侗初年 每次同诸位朋友聚集,清雅的谈论和风趣的玩笑纷纷而来,应接不暇。然而四处看去少了兄长的麈尾,令人心情不快。分别以后,道冲、容庵因为丁忧归去,柱河因为请告归去。弟弟我夏试侥幸居于第一,诸位长者颇有意提携成全,但事情多有龃龉。于是想到大鹏和斥鷃各有命定的分限,鹤有长腿、野鸭腿短,哪里能够互相替换呢?于是便不再收拾行装,甘愿像鼠肝和虫臂一样微贱。即将离开馆舍,休沐时有很多闲暇,便带着妻子坐在东籓的残菊下面,让小婢女奉上伏雌鸡,斟满大杯酒,颓然醉倒。不知自己身在长安市中了。您的文章美妙,天下名山的著作,想来已经完成了吧,方便时可以赐我一看吗?○答茅老师 孝若先生将要出行时匆忙写来的奏记,不能尽情抒发心怀;不久又奉到您珍贵的书信,教诲告谕十分恳切。至于您所说显达与隐晦都有时机,尤其足以唤醒我这个沉迷邯郸之梦的人。小子骥在名场上蹭蹬了二十年,像斥鷃羽翼短小,自料只能老死在榆枋之间,没想到上林苑的一枝竟然又肯借给我。无论去留都是清贵的仕途,哪里敢专一地有所计较呢?只担心人辜负官职,不担心官职辜负人。老师您心地诚笃、持守正道,内在美德深厚、才能修养高超,真是学者中的泰山、苍生的甘霖。过去凭六月之风而起,难道正是为了后来向南飞行九万里吗?孝若先生未能遇合,令人闷闷不乐。总而言之,显达与隐晦都有时机,这些话已经说尽了。○答人龙马年丈 先前拜受您芳信的厚意,匆忙裁信回复,已经不记得写了些什么。没多久您的亲笔信又到了,您对我如此缱绻不忘,究竟是为什么啊!您的才华品德举世无双,缙绅先生中十有八九都能称道您;将来掌管铨选和权柄,为国家建立崇高功业的,除了您还能是谁?弟弟近来多病,时时闭门谢客,兴味萧条,同在山林中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头上略多戴了一顶进贤冠罢了。长安下雪后寒冷异常,我拥被独坐,像蚕在茧中一样。收到您美好的馈赠,立即拿去买乌薪和绿酒,寒冷的书斋里也有春意了。○答胤昌刘年兄 您凭借干镆般的卓越才干,在宜黄掌管百里之地;宜黄治理得好,临川也因此治理得好。您所做的救活涸辙之鱼、搜捕窟中之兔的事情,都在士人百姓的口碑中。建立道德、建立功业,足以称为两种不朽,哪里只是接受圣明天子赐予的黄金玺书,才算荣耀宠幸呢?弟弟我碌碌无为地待在秘馆两年多,每天拿笔写作,坐在幽暗窗下,像寒夜里鸣叫的蟋蟀,即使极其凄苦,也配不上金石般的声音。如今将玉堂看作旅舍,将那些足以覆盖酒瓮的文章看作破扫帚了。这些哪里值得劳烦您的口舌,还让您津津乐道、说个不停呢?○孙临汾 春初拜受您丰厚的馈赠,又惠及童仆车夫,您的用意何等深厚啊!每日被尘俗杂务逼迫,没能向您倾诉衷情,深感抱歉。您的旌节停留在乡里十日,便又向西而去,实在辛苦。然而比起弟弟我旅居三年、一次也没有回去,您又算得了什么呢?弟弟近来更加厌恶做官,官场滋味几乎像嚼蜡一样。如果侥幸得到一官半职,为二亲争得光荣,就辞官归去,做漯川的主人罢了。○汪九华 北寺和东观一样,都是冷清的衙门。您却频繁而丰厚地分给我礼物,您的垂爱实在深厚,我这个接受的人怎么能不惭愧呢?读您的判词,体察案情像明镜照见内脏;议论法理像抽茧剥丝。下笔如老吏老练,用心却像慈母仁慈。政事和文学的才能,都在这里充分显现了。承蒙您托我作序,我本来愿意把名字附在其中。只是脾病已有半年,以至于疲惫不堪;凡是来索取诗文的,一概推辞。为了性命着想,不得不这样做,您或许能够谅解。离开馆舍的事误被耽搁,仍然沉沦在金马门下,实在远非最初的愿望所能达到。只是拿应酬文章来滥竽充数,自己也感到惭愧罢了。萍散已久,什么时候才能像星辰一样再次聚会?临信不胜仰望牵念。○答茅老师 如今看见河防将领受到推重,才知道老师在河上的功劳最大。只是您长久以来一直寄托着朝廷内外的希望,不应当还让您只做郎官,难道这是为日后赐予玄圭作准备吗?听说您的公署就在水边,案牍沾染着烟霞气,吏员混杂在鱼鸟之间,做官生活一定十分适意。违背老师的教诲已经将近两年,实在缺少溪涧水藻之类的微薄礼物;反而承蒙您写信记挂并送来丰厚馈赠,我面对使者登门致谢,惭愧而又欣喜,不知如何措辞。○栗临台

冗病相仍,久无尺一奉讯,将无讶其简乎?前闻兰梦叶吉,明珠生蚌,为兄跃然喜;乃闻丘嫂如嫂相继仙游,悼亡之鬓不减潘郎,又为兄凄然悲也。阎浮界中,谁非梦幻?云来云去,总属无心,惟作庄周、维摩见觧为佳耳。弟请告东还,只在一两月间,把臂不远矣。

○临汾孙恒吾

曩刘明府行一函奉讯,想达清览。丈宦况比来何似?或当餍事乎?丈夫生堕地,得百里而宰之,泽加于民,俾尸祝无穷时,异日与龚黄同传,此不亦愉快哉?如必饱食安坐,无所事,则奚不山林而以仕易农也?弟入辞林,谒诣前辈毕,门庭如水,殆可张罗。日携残编,坐绿阴,听黄鸟耳。所谓饱食安坐,无所事者也。虽与病躯相宜,而一片用世心亦大约结矣。

○答道冲魏年兄

金坡把袂,不觉其乐。比及分携,遂有离羣之感。今且□载,徒于梁月想象丰神耳。老伯精忠大节,本自不朽。复得年丈以显扬之益,昭灼宇宙,存殁皆可无憾。读礼余闲,计必留神著作。遥瞻大伾,紫气属天,非丈藏书处耶?弟謭劣,无足比数。觧馆误留,得追随诸丈,幸甚。惟是短绠深汲,鼯鼠之技,立见其穷,恐颠踬以为同袍羞。奈何燕京暑气酷,搦管挥汗不能覼缕。

○答张仲慕

才如兄丈,久不得志于有司,咄咄怪事。弟素谙此味者,蜗角胜负,若可冯,若不可冯,直须以有意无意当之。化工虽巧,能使菊吐春华哉?长兄志铭不敢辞,政恐肤陋,有负委托耳。使者欲留以待,自念冗且病,兹事非旬余可办,姑令归。往来人如嬂,定于八月寄上。素性虽懒于此,却不敢懒,幸勿再烦仗者。弟自夏五移疾欲归,会掌院新迁,无人代奏,然屈指归,只在秋仲奉教日矣。怀玉颇能吾伊然,笔底尚不了了,奈何?

○吴默庵

别后蓂荚数更,不胜离羣之叹。接翰教,知双旌抵晋,为慰。丈之才纯,钩鱼肠也。披郄导窽,合于桑林之舞。遇盘错,适别利器耳。弟巳上书移疾,日夜望俞。若穷措大,望泥金报,伏枕掩关,即有剥啄,不复应矣。

○陈广文

曩门下有振铎之命,不佞以病杜门,不及见除目。比文旌枉过,仅题凤而去。寻强起报谒,则从者巳行矣。迄今念之,辄顂赤汗下。自非索之形骸之外,不诮刘生凉德乎?家慈在里,上丁之祀,圣胙及之,实大惠也。未能修谢,抱歉如何?伏惟模范端严,衿佩向风,不次之擢,匪朝伊夕,甚休甚休。不佞碌碌一官,徒糜升斗,无足为门下道。夫鳣堂、鳌禁、冷局等耳。不佞门可罗雀,胡不如门下春风桃李,济济彬彬也?呵呵!两儿东还,八行奉讯,缙绅一部,登科录一册,伴缄冗次不既。

○郭前辈蘓门

老先生文章行谊,赤帜词林,海内靡不向风。而某幸步后尘,尤勤仰止。讵意椿庭构变,雪涕南还。川途阻修,未能削牍以候。乃损翰札,辞意谆切,媿怍何可言。伏惟大事克襄,孝思以慰,所为副夜台之望,而奉慈闱之欢者,必更有在。愿节哀自玉,以迓后祉,以全大孝。某不胜惓惓。

○高澍寰

丈荣莅甫三月,而遥忆故人,分俸相向,兹其谊甚高,顾当者能不赧颜乎?丈之才如太阿在匣,出其余画,自能上足国额,下留民膏,而安所事长虑?为且以为可虑也者,则未有可虑者也。清源,齐鲁间要害地也,长川如带,舳舻衘尾,而其傍楼台壮丽,人物殷繁,丝管八于天风,罗绮娇乎绿水。丈以公暇命驾出游,一觞一咏,亦大愉快哉!弟滥竽史局,无所事事,空索长安米,垂白在里,日夕思归,一再上书移疾,都不报,则先遣妻子归,独身卧燕市耳。伏以名登弥表,夙蒙翦拂之恩,迹远膺门,久郁瞻依之念,遭际幸叨乎一第,陶成实本于二天,敢削尺书,用通丈席。恭惟老师,长庚孕秀,大酉探奇,正气干霄,吅一燕山而崒嵂,雄辞倒峡,暎易水以汪洋,价重金台,声蜚玉署。乃官青锁,屡奏皂囊,请剑披丹,蹈憸壬之虎尾,伏蒲抒素,撄明圣之龙鳞。士论翕然,帝心简在,光膺宸綍,笔典文衡,识迈陵阳,赏虹光于荆璞,见超雷焕,辨斗气于丰函,品藻无私,具眼推分于天地,搜罗罔弃,点头情叶于鬼神。如某者,鹿鹿庸流,鱼鱼末品,燕石方虞贾笑,齐竽乃许滥吹,爨下焦桐,音流宫征,沟中断木,采被青黄,既获售于秋闱,遂见收于春榜。使畴昔乏鸿卿之识拔,则于今无鮿士之光荣。有幸逢时,敢忘知巳?阶墀在望,结遐思于斗山,竽牍是将,托微忱于潢潦。自惭芹献,伏冀莞存。

○茅老师请启

昔荷陶镕,附骥幸驰于千里;今瞻光霁,登龙获集于一门。敢渎鸿慈,式陈燕喜。时维朱夏,气正清和。榴火包红,对瑶尊而生色;荷钱展绿,暎绮席以飘香。傥敷满座之春,庶术及时之化。裁芜笺而豫请,殊切兢听。华毂之贲临,愿为尘拜。

○蹇老师启

译俗务和疾病接连不断,久已没有写一尺一幅的短笺问候您,莫非您会惊讶我如此简慢吗?先前听说兰梦应验吉兆、明珠从蚌中出生,我替兄长高兴;后来却听说丘嫂和嫂嫂相继仙逝,您因悼念亡妻而愁白的鬓发不减潘郎,我又替兄长悲伤。阎浮世界之中,谁不是身在梦幻?云来云去,总是任其自然;只要能作庄周、维摩那样的理解,便是最好的了。弟弟我请求告假向东归去,只在一两个月之间,到时与您携手相见也不远了。○临汾孙恒吾 先前刘明府出行时寄了一封信问候您,想来已经送达您阅览。您近来的仕途情形怎么样?或许已经厌倦事务了吧?大丈夫生来降世,能够得到百里之地而治理它,使恩泽施加于百姓,让百姓长久祭祀祝祷,将来同龚遂、黄霸一起列入史传,这不是很令人快慰吗?如果一定要吃饱饭安坐着、无所事事,那为什么不归隐山林,却要以做官来替代务农呢?弟弟我进入词林以后,拜访前辈已经完毕,门庭冷落得几乎可以张网捕鸟。每天带着残缺的书卷,坐在绿荫下听黄鸟鸣叫罢了。这就是所谓吃饱饭安坐、无所事事。虽然这很适合我这副病弱的身体,但一片想要为世所用的心大概也已经凝结了。○答道冲魏年兄 在金坡同您握手相逢,快乐得不知不觉;等到分别时,便顿生离群之感。如今已经□年了,只能对着梁间月色想象您的风神。老伯的精忠大节本来就不朽,如今又得到年丈为他彰显,光照宇宙,无论生者死者都可以没有遗憾了。守礼服丧之余,想来您一定会留心著作。远望大伾山,紫气连天,那里难道不是您藏书的地方吗?弟弟我浅陋低劣,没有什么值得比较的。离开馆舍的事误被耽搁,得以追随诸位长者,实在幸运。只是像短绳汲取深井之水,又像鼯鼠只有几样小技,很快便会显出穷尽,恐怕跌倒受挫而使同僚蒙羞。无奈燕京暑气酷烈,提笔挥汗,不能详细书写。○答张仲慕 以兄长这样的才华,长期不能在主管考试选拔的官员那里得到志愿实现,真是咄咄怪事。弟弟一向熟悉这种滋味,蜗牛角上的胜负,有时仿佛值得凭恃,有时又仿佛不值得凭恃,只须用有意无意的态度来承受它。自然造化虽然巧妙,难道能让菊花在春天吐出花朵吗?兄长的志铭我不敢推辞,只是恐怕文章浅陋,有负托付。使者想留下来等候,我想到自己事务繁杂又有病,这件事不是十多天能够办成的,姑且让他回去。来往的人像嬂一样,定在八月寄上。我的本性虽懒于此事,却不敢懒惰,请不要再烦劳执事之人。弟弟从夏五月起因病想归去,恰逢掌院刚刚调任,没有人代为上奏;不过屈指计算,归去之期就在秋仲,到时再接受您的教诲。怀玉颇能吟哦,但笔下还不能清楚成文,怎么办呢?○吴默庵 分别以后,蓂荚已经更替了好几次,不胜离群的叹息。接到您的来信,知道您的双旌已经到达晋地,感到欣慰。您的才华纯厚,像用钩刀剖鱼肠一样锋利;剖析事理、疏导要害,合乎《桑林》之舞的节奏。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正好可以显出利器。弟弟已经上书以病求调,日日夜夜等待批准。像我这样的穷困措大,正等着泥金报信;如今卧病在床、闭门不出,即使有人敲门,也不再应答了。○陈广文 先前您在门下任职时有振铎教化的任命,我因病闭门,没能看到任命文书。近来您的文旌屈尊经过,只题写了凤字便离去。不久我勉强起身前去拜访,但您的随从已经出发了。直到今天一想到这件事,就脸红出汗。若不是求取形骸之外的精神交往,岂不是会被刘生责怪为凉薄无德吗?家母在乡里,适逢上丁之祭,蒙圣上赐胙及于她,实在是极大的恩惠。没能写信致谢,心中如何不抱歉?敬想您作为师表端庄严正,学生们都仰慕您的风范,不按常规升迁也就在早晚之间,可喜可贺。不才我碌碌只任一官,徒然耗费升斗俸禄,没有什么值得对门下说的。鳣堂、鳌禁,不过都是冷清的职位罢了。不才我的门庭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怎么比得上门下春风化雨、桃李满门,人才济济、文质彬彬呢?呵呵!两个儿子向东归去,特写八行书奉上问候,另附缙绅一部、登科录一册,随信附送,琐杂之处不能尽述。○郭前辈蘓门 老先生的文章和品行,在词林中树立鲜明旗帜,海内没有不仰慕您风范的。我有幸追随您的足迹,更加勤勉地仰望您。哪里想到父亲竟遭变故,只能含泪南归。山川道路阻隔遥远,没能写信问候;如今反而承蒙您寄来书信,言辞谆谆恳切,我的惭愧哪里说得尽。敬想丧葬大事已经顺利办完,足以慰藉孝思;您所做的事情,既能符合九泉下父亲的期望,又能奉养老母亲使她欢喜,必定还有很多。愿您节制哀痛、保重自己,以迎接日后的福祉,完成最大的孝道。我不胜恳切之至。○高澍寰 您荣任此地刚满三个月,便远远思念故人,分出俸禄相赠,这份情谊实在高尚;我这个接受的人怎么能不惭愧呢?您的才华如同匣中太阿宝剑,只要施展余力,自然上可以补足国家的用度,下可以少损百姓的脂膏,哪里还需要为长远之事忧虑?如果还要说有什么值得忧虑,那就是本来没有值得忧虑的事。清源是齐鲁之间的要害之地,长川如带,船只首尾相接;旁边楼台壮丽,人物繁盛,丝竹之声高入天风,罗绮美人映在绿水之中。您在公务之余驾车出游,饮一杯酒、吟一首诗,也一定十分愉快!弟弟我在史局滥竽充数,无所事事,白白领取长安俸禄;家乡有白发老人,日日夜夜想着归去,已经一再上书以病求调,都没有得到答复,只好先把妻子儿女送回去,独自一人躺在燕市。过去我的名字列在您的名册上,早已承蒙您奖掖扶持的恩惠;如今踪迹远离您的门庭,长久郁积着瞻仰依附的思念。幸而有机会考中一第,实在根本上受益于两位恩师。谨写一封短笺,以通于您的座前。恭敬地想,老师您如长庚星孕育英秀,探寻大酉山的奇书,正气冲天;言辞如燕山高耸峻拔,雄奇的文辞又如倒峡之水,在易水边映照出浩荡气象;声价重于金台,声名飞扬于玉署。您任职青琐宫中,多次上呈皂囊奏疏,请求赐剑而披阅丹墀,践踏奸佞小人的虎尾;伏在蒲席上陈述忠言,触犯圣明天子的龙鳞。士人舆论一致称许,皇帝心中已经记着您,光荣地接受皇帝的诏书,执掌文衡;见识超过陵阳,能从荆山璞玉中赏识彩虹般的光芒;识见高过雷焕,能从丰城宝函中辨认斗牛之间的宝气。品评人物没有私心,具备洞察力,推断才德合乎天地;搜求人才不肯遗漏,点头认可时,情意又仿佛契合鬼神。像我这样,不过是庸常之流、末等人物,燕石还担心被商人讥笑,齐国竽手却获准滥竽吹奏;焦尾琴在灶下被烧过,声音仍能流传宫商徵羽;沟中的断木,也得到青黄杂色的采饰。既然在秋闱中得以售名,便又在春榜中被录取。假如过去没有鸿卿那样的识拔,如今哪里会有我这个寒士的光荣?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哪里敢忘记知己?您的台阶近在望中,我在斗山之间凝结着遥远的思念;如今将把应酬文牍寄上,把微薄的诚意托付给潢潦之水。自惭所献不过芹菜,恭请您姑且含笑收存。○茅老师请启 过去承蒙您陶铸教诲,我依附骏马,幸而驰行千里;如今仰望您的光明清德,像登龙门一样得以聚集在您门下。怎敢烦扰您宏大的慈爱,特此陈述燕会之喜。时值朱夏,天气正清朗和暖。石榴花如火裹着红色,对着玉杯更增光彩;荷叶钱般展开碧绿,映照着华美筵席,飘来清香。倘若您能使满座沐浴春风,也许就能施行及时的教化。裁写一封粗陋的笺纸,预先请示,实在恭敬而又惶恐地等待您的答复。愿您华贵的车驾光临,我将以尘土之身拜迎。○蹇老师启

忝列金门,获袭神山之云气,欣承珍翰,遥分师席之春风,拜厚贶以抱惭,裁薄蹏而申谢。切念某蓬蒿贱品,樗栎庸流,豹窥仅见其一斑,鲲化敢期于千里。当童年之挟筴,值夫子之持衡,拔诸众人,既与秋闱之试,升于黉序,复叨月廪之荣,朽株偕桃李以生华,驽足共骅骝而骋步。既辱南宫之甄录,因参东观之编摩。言念遭逢,实由陶铸,竦瞻山斗,未酬万一之恩光,捧琼瑶巳辱再三之惠,媿而浃背,感则铭心。长者赐不敢辞,徒仰勤于颂祷,大匠诲必以矩,尤深望于提撕,不尽鄙悰,惟希尊鉴。

○答栗临台

濒行辱厚赆,且祖于郊关之外。谢谢家食,时谓一登第即事无难为者,今殊不尔。弟肄事铨部,辰进未退,力惫腹枵矣,而不得休。出则策瘦马走淄尘中,候谒贵人。归而兀坐一室,萧然似有发僧来此,仅月余而橐中朱提巳损二十。流持剌索,醵金者日呼于门,未巳。旦夕攒眉,都无佳趣。安得如兄丈拥红粉,携绿樽,箕踞长松下也?凤亭至孝,况在莫逆,又重以兄丈之言,何惜喙长三尺?第孙明府以命未下,不见客,徐俟其间耳。邵兄文日夜念之,不敢忘。属比来无一暇刻,又病目不能亲笔砚。少选剪西窻烛,一昔可就也。

○与富平由相公

曩先君见背,远承腆奠,重以哀诔,感结五内,匪言可悉。川途阻修,久缺裁候,乃一函致自王太学者,抑何勤惓不忘也?曾削咫尺之牍,寄至都门,而文驾旋轸,鱼腹却返。今漫灭笥中,若弥生之剌矣,媿歉殊深,兄丈见谅。不兄丈,娱目梓泽,把臂竹林,想甚适。第怀中明月,犹未偿十五城也。被酒而歌,老骥将无唾壶之缺?与弟滥收东观中,葢有天幸。惟是欵启寡闻,呕心而事覆瓿之业,短绠深汲,徒自苦耳。奈何贵邑张明府行便,八行奉讯,弟恳托张明府必为兄丈青眼也。搦管神驰,不罄欲吐。

○答房壮宇

伏闻老伯大变,不胜惊愕,涕洟山颓,木坏朝野同嗟。讵惟小子骥私痛,而窃计二丈至孝,荼蓼摧心,何以堪处?第老伯九京所属望,自有重且大者,抑情就礼,勉旃显扬之业,固所以报昊天耳。山川阻修,未能躬唁,为歉。生刍一束,容即图之。临椷悲咽,语不多及。

○韩对亭

昨一函奉讯,恖恖不记作何语?忽枉好音,恍疑瞻对□试近矣。騕褭飞黄,宁久伏枥?追风逐电,在旦夕间耳。不佞避世金门,徒窃五斗,即有燕石,不敢发藏而贾笑也。辱下索能,不赧然。明春决计归,当抵掌以尽所怀耳。

○马老师

久违尊颜,徒勤仰止。忽闻长兄之变,始而错愕,继而欷歔追忆畴昔谈笑嬉游,不觉涕泗之横迸也。痛哉!士骥与长兄交情,在文社中尤穪莫逆。别几何时,其人巳古?事不可豫料,乃尔!老师值此,定当不堪。惟是念人间世,梦幻泡影,都非真实,或当自宽耳。匏系一官,无能躬吊。伏惟崇鉴。

○答刘绍西推府

计偕时,昼而连镳,夜而接榻,把臂抵掌,何其欢也!巳而弟陆沉于燕,丈雄飞于蜀,山川阻修,各天一方,回首旧游,依稀若梦矣!忽接翰教,喜慰殊甚。至拜新建佳币,不胜媿赧。司李门庭如水,而分惠故人,用意良厚。提携被服,暑寒各适,感如之何!丈洗冤戢暴,政誉赫然,召补琐台,可翘首而待。弟椎不文,无当于承明著作,今秋觧馆,恐亦滥竽琐台,庶几与丈左右携□囊,论列当世事乎?使旋肃此,附谢。临纸无任瞻厂屰。

○临邑任相公

燕市再聆玄屑,为俗冗所绊,不能竟兄未吐之奇,是用歉然。兄以葢代逸才,杜门而探二西之藏,精进益不可量。取大物者,非兄其谁?佳稿故是神物,弟诚愿附名其间。惟是入春来,无日不病,每构思,头岑岑也。又阨于奇数,白玉堂中将不复有刘生之迹,以此心灰意懒,遂与管城子绝交。所谕未敢辄诺,容徐图之。兄能俯谅,不新作事与文并奇,可供抵掌,留置案头,佳贶非所宜蒙敬完璧。侧身东望,渺渺神驰。

○答孙应中

丈以仁心朗识洗狴犴之冤,所谓惟良拆狱者也。读题稿,推情中窽,论事入骨,而文藻亦复烂然。丈之声誉当益隆隆起矣。前承翰教,兹复拜佳贶之辱,抑何缱绻不忘刘生也?弟读中秘书二载,毫无所窥,徒糜五斗。今又当改它署,媿可知。何时与兄丈把臂以罄所怀夕可了?今惟兀坐斗室,习熊鸟之术,得沉□□□矣。来谕褒借过当,非所敢闻。

译忝居金门之列,得以承受神山的云气;欣喜地收到您珍贵的书信,远远分得老师座前的春风。拜谢您丰厚的馈赠而心怀惭愧,写下菲薄的短笺来表达谢意。深想某不过是蓬蒿中的卑贱之品、樗栎般的庸常之流,像豹窥一斑,只能见到一点皮毛,像鲲化为鹏,哪里敢期望飞行千里?当我童年手持书册求学时,正赶上夫子主持选拔,您从众人中提拔我,使我参加秋闱考试;升入学校以后,又蒙受按月领取廪米的荣誉。于是朽木得以同桃李一起开花,劣马得以和骅骝一同奔驰。既然有幸受到南宫的甄录,因而又参与东观的编纂校订。回想这些遭遇,实在都是承蒙您陶铸而来。仰望您如仰望泰山北斗,尚未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光;捧着您的美玉般书信,已经屡次承受您的恩惠,惭愧得汗流浃背,感激之情却铭刻在心。长者的赏赐不敢推辞,只能仰望并勤加颂祷;大匠的教诲必定合乎规矩,我尤其深深希望得到您的提携指教。不能尽述鄙陋的心情,只希望您鉴察。○答栗临台 临行时承蒙您赠送丰厚的路费,又在郊关之外为我饯行。我感谢您在家闲居时常说,一旦考中进士,办事就没有什么困难;如今看来却完全不是这样。弟弟我在铨部办事,天一亮就进去,天黑还不能退下,已经精疲力竭、饥肠辘辘,却仍然得不到休息。出门便骑着瘦马奔走在淄尘之中,等候拜见贵人;回来后独自坐在一间屋子里,萧条得仿佛有个头发剃光的和尚来到这里。才一个多月,袋中的朱提钱已经减少了二十。流着汗拿着名帖索取钱财的人,每天还在门口呼喊,至今没有停止。早晚皱眉,实在没有一点乐趣。怎么能像兄长您那样拥着红粉佳人、携着绿酒,张开双腿坐在长松下呢?凤亭极其孝顺,何况又是莫逆之交,再加上兄长您的话,哪里还吝惜多说几句呢?只是孙明府因为任命还没有下来,不接见宾客,只能慢慢等待时机。邵兄的文章,我日夜都在想着,不敢忘记。只是近来没有一刻闲暇,又眼睛有病,不能亲自执笔。稍等片刻,剪烛照着西窗,一夜之间就可以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与富平由相公 从前先父去世时,远远承蒙您送来丰厚的奠仪,又写下哀悼文章,我感激之情郁结于五内,不是言语所能尽述。山川道路阻隔遥远,久已缺少裁笺问候;如今收到一封由王太学带来的书信,您怎么这样勤恳不忘呢?我曾写了一封短笺寄到都门,但您的车驾已经回转,信又像沉入鱼腹般退了回来。如今它漫漶在箱笼之中,仿佛弥生的名帖一样,我惭愧歉疚尤其深,望兄长谅解。兄长若不在此,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游赏梓泽、同游竹林呢?只是怀中的明月,至今还没有换取十五座城池。喝醉了放声高歌,老骥将不会缺少击唾壶的兴致吧?我能与您一同被收录在东观之中,大概是上天的幸运。只是应酬文章见闻浅陋,呕心沥血去做覆盖酒瓮的文章,像用短绳汲取深井之水,只是徒然苦了自己罢了。无奈贵邑张明府即将出行,特写八行书奉上问候;弟弟恳请张明府务必对兄长另眼相看。我提笔而神驰远方,不能尽吐心中想说的话。○答房壮宇 听说老伯遭逢大变,我不胜惊愕;眼泪流淌,如山崩木坏,朝野都为之叹息。哪里只是小子骥私下悲痛,私下想来,二位兄长至孝,内心如荼蓼摧折,怎么能够承受?只是老伯在九泉之下所寄托的希望,自然有重大而长远的事业;还请节制感情、遵守礼制,勉力完成显扬先人的事业,这本来就是报答上天的恩德。山川道路阻隔遥远,不能亲自前往吊唁,深感抱歉。一束生刍的薄礼,容我立即设法送上。临信悲咽,不能多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韩对亭 昨天写了一封信问候您,匆忙之间已经不记得写了些什么。忽然承蒙您寄来好消息,恍惚间好像看到您应试近在眼前。騕褭、飞黄这样的良马,难道会长久伏在马槽边吗?追风逐电,就在早晚之间罢了。不才我隐居在金门,徒然窃取五斗俸禄;即使有燕石,也不敢拿出来收藏,以免被人买去后取笑。承蒙您向我索取文章,实在惭愧。明年春天决定归去,到时当同您击掌,尽情倾诉心怀。○马老师 久已没有拜见老师的尊颜,只能徒然勤勤仰望。忽然听说长兄去世,起初错愕,继而抽泣,追忆往昔谈笑游乐,不觉眼泪纵横迸流。痛苦啊!士骥同长兄的交情,在文社中尤其称为莫逆。分别才有多久,那个人已经成为古人了吗?世事竟然不能预先料定,会这样啊!老师遭逢此事,一定不胜悲痛。只是想想人世,不过是梦幻泡影,都不是真实的,也许应当自我宽解。弟弟被一官所系,不能亲自前往吊唁,恭请老师鉴察。○答刘绍西推府 计偕入京时,白天并马同行,夜晚同榻而卧,携手击掌谈笑,是多么快乐啊!后来弟弟沉沦在燕地,兄长却在蜀地施展才华,山川阻隔遥远,各自在天涯一方;回头想起旧日游历,依稀如同梦境。忽然接到您的书信,喜悦慰藉尤其深。至于拜受您新制的精美礼物,更不胜惭愧。司李门庭冷落如水,您却分赠给故人,用意实在深厚。承蒙您体恤提携,使我得到适合暑寒的衣物,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您洗雪冤屈、平息暴乱,政绩声誉显赫,召入补任琐台,指日可待。弟弟我粗笨不文,不配参与承明著作;今年秋天离开馆舍,恐怕也会滥竽充数进入琐台,但或许能在兄长左右携着囊袋,议论当世之事吧?使者即将回去,谨此附信致谢。临纸不胜仰望惆怅。○临邑任相公 在燕市再次聆听您高妙的言论,却被世俗杂务牵绊,不能听完兄长尚未吐露的奇思,因此深感歉然。兄长凭借盖世的逸才,闭门探寻二酉山的藏书,精进程度更加不可估量。要取得大功业,除了兄长还有谁呢?您的佳稿本来就是神奇之物,弟弟实在愿意把名字附在其中。只是入春以来没有一天不生病,每次构思,头都隐隐作痛。又受到命运奇数的困厄,白玉堂中恐怕不再有刘生的踪迹,因此心灰意懒,便同管城子断绝交往。您所说的事不敢立即答应,容我慢慢设法。兄长若能俯察谅解;若新作和文章一样奇妙,足以供我们击掌谈论,请暂且留在案头,这样的厚赐并不是我所应当承受的,谨原璧奉还。侧身向东遥望,神思悠悠驰往。○答孙应中 您凭借仁厚的心地和明察的见识,为狴犴之中的冤屈洗雪,正是所谓只有贤良之人才能审断案件。读您的判题稿,推求情理切中要害,论说事情深入骨髓,文采也灿然可观。您的声誉一定会更加隆盛。先前承蒙您寄来书信,如今又拜受您精美的馈赠,您为什么这样深情不忘刘生呢?弟弟在中秘书省读书两年,一无所获,徒然耗费五斗俸禄。如今又将改调别的官署,惭愧可想而知。什么时候能同兄长携手,尽情倾诉心怀,一直到天明呢?如今只能独坐斗室,学习熊鸟导引之术,得到沉默□□□了。您来信中的褒奖过分,实在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