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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蠛蠓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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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蠛蠓集目録      别集类五【明】

  巻一

  书

  巻二

  啓

  记

  序

  碑

  檄

  对

  传

  赞

  辞

  诔

  祭文

  巻三

  赋

  巻四

  四言古诗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巻五

  杂体诗

  乐府

  五言排律

  七言排律

  五言律诗

  七言律诗

  五言絶句

  七言絶句

【臣】等谨案《蠛蠓集》五巻,明卢柟撰。柟字少楩,濬县人,太学生。负才忤县令,令诬以杀人,榜掠论死,淹系数年。临清谢榛走京师为称寃,适县令已罢,平湖陆光祖代之,乃平反其狱,得不死。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集为嘉靖癸邜柟所自编,凡杂文二巻,赋一巻,诗二巻。前有自序,称蠛蠓者醯鸡也,取其洁于自奉,介于自守,不如蚊蚋之侵秽彊噉。又以事系狱,类蠛蠓之阨燕吭,罹蛛网,振其音而喑喑者,故以名集。史称其骚赋,最为王世贞所称,诗亦豪放如其为人。今观其集,虽生当嘉隆之间,王李之焰方炽,而一意往还真气坌涌,絶不染钩棘涂饰之习。盖其人光明磊落,藐玩一时,不与七子争声名,故亦不随七子学步趋。然而榛救之,世贞称之,柟反以是重于世,亦可谓毅然自立,无所依附者矣。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蠛蠓集自序

蠛蠓者,何?醯鸡也。集,何以谓之醯鸡?郭璞谓醯鸡细质,喜羣飞,亦蚊蚋属也。夫蚊蚋贪哺,嗜臭败,逐溷厠,▯咀人,一障恶之。醯鸡则入室窔,▯幸于发瓿,歠糟▯而甘芳酸。飞则丛薨,止不渝。啖此,非洁于自奉而介于自守者,与其于蚊蚋侵秽彊噉者,为何如此其蠛蠓也?夫而柟质戆材,驽托迹两间,犹夫叶之于林,杯之于海也。窃居蓬茨藜藿,弥年无荐绅先生之交,挹牧侯伯之遇。举则一丘,言则自偶。此夫人之蠛蠓哉!嘉靖壬寅,柟以事系狱,贯三木,圜隂室,待国家典刑。发愤抒懐,间有微词,辄不敢令人见。反复讽诵,寻痛愍而焚毁之。夫蠛蠓之隘,燕吭罹蛛网,振其音而喑喑者,何以异此?是犹类之至也。夫蚊蚋狡污,柟所弗屑。蠛蠓虽微,柟不敢自外焉。视其类也。嗟!嘑鹰化而鸠,雉流而蜃,腐草而萤,鼋鼍鱼鳖皆有化。若蠛蠓槁死盆防,吾独不知其化者何也?此岂造物笃于亿类而啬于蠛蠓也邪?因摭録旧作,并狱藁文若干首,骚赋若干首,杂体诗若干首,搆成几巻,命其集曰《蠛蠓峕》。嘉靖癸卯春三月朔六日,黎阳卢柟撰。

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巻一明 卢柟 撰

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蠛蠓集》目录 别集类五【明】卷一 书信 卷二 启 记 序 碑文 檄文 对策 传 赞 辞 诔文 祭文 卷三 赋 卷四 四言古诗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卷五 杂体诗 乐府诗 五言排律 七言排律 五言律诗 七言律诗 五言绝句 七言绝句 臣等恭谨考订:《蠛蠓集》五卷,明代卢柟所撰。卢柟字少楩,是濬县人,太学生。他恃才而触犯县令,县令诬陷他杀人,拷打审讯后判处死刑,关押了数年。临清人谢榛奔赴京师替他申冤,恰逢县令已经罢职,平湖人陆光祖接任,于是为他平反,使他免于一死。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这部集子是嘉靖癸卯年卢柟亲自编定的,共有杂文二卷、赋一卷、诗二卷。前面有自序,说“蠛蠓”就是醯鸡,取它在自我供养方面洁净、在自我操守方面耿介,不像蚊蚋那样侵入污秽、强行吞食。又因为自己因事被捕入狱,像蠛蠓被燕子的喉咙所困、遭遇蛛网,振动声音却只能发出低哑之声,所以用此为集名。史书称他的骚赋最受王世贞称许,诗也像他本人一样豪放。现在看他的文集,他虽然生在嘉靖、隆庆之间,王世贞、李攀龙等人的声势正盛,但一意抒发真情,真气奔涌,完全不沾染雕琢修饰的习气。他为人光明磊落,蔑视玩弄当时的风尚,不与“七子”争声名,所以也不跟随七子的步调。然而谢榛救助他,王世贞称许他,卢柟反而因此在世上得到更高的声望,也可以说是坚定地自立于世,没有依附任何人了。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蠛蠓集》自序 蠛蠓是什么?就是醯鸡。为什么把这部集子称为醯鸡?郭璞说,醯鸡体质细小,喜欢成群飞翔,也属于蚊蚋一类。蚊蚋贪图饮食,嗜好腥臭腐败之物,追逐厕所,叮咬人,谁都厌恶它们。醯鸡却进入室内幽暗之处,侥幸栖息在盛醋的瓮边,饮食酒糟而以芳香酸味为甘美。飞翔时成群聚集,停下时也不改变本性。它们以此为食,不正是由于在自我供养方面洁净、在自我操守方面耿介,而不是像蚊蚋那样侵入污秽、强行吞食吗?我卢柟资质愚直、才能平庸,寄身于天地之间,就像树叶处在森林、杯水处在大海一样。我私自居住在蓬草屋、以粗劣食物度日,多年来没有士绅先生与我交往,也没有机会拜见牧守、侯伯。举止只守一丘之地,言语只与自己相对。这不就是人的蠛蠓吗?嘉靖壬寅年,我卢柟因事被捕入狱,戴着三重刑具,关在阴暗的圆形牢室里,等待国家的刑罚。我愤懑抒写胸怀,偶尔写下含有微意的言辞,却总不敢让人看见。反复讽诵之后,不久便悲痛怜悯自己而把它们焚毁。蠛蠓处境狭窄,像燕子被蛛网缠住喉咙,振动声音却只能发出低哑之声,与此有什么不同?实在太相像了。蚊蚋狡猾污秽,是我所不屑的。蠛蠓虽然微小,我却不敢把自己排除在它之外,因为我看到了与它相同之处。唉!鹰可以变化为鸠,雉可以流变为蜃,腐草可以化为萤,鼋、鼍、鱼、鳖都有变化。如果蠛蠓枯槁死在盆边,唯独我不知道它会变化成什么,那难道是造物主厚待亿万种生物,却吝惜于蠛蠓吗?于是我辑录旧作以及狱中所写的若干篇文章、若干篇骚赋、若干首杂体诗,编成几卷,给这部集子命名为《蠛蠓集》。嘉靖癸卯年春三月初六日,黎阳卢柟撰。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卷一 明 卢柟 撰 书信

上魏安峯明府辩寃书古者大夫士志行不通于上则尽于书以列其情,要其最显者,则李斯尽秦,苏秦、邹衍、田需、张仪尽六国,司马相如、卜式、鼂错、徐乐、枚乘、主父偃尽汉,韩愈、柳子厚、张籍、李翺尽唐,司马光、王安石、苏洵、轼、辙、欧阳修尽宋。杂游说兼道艺,穷于布衣侧微之辞,而后下之人得以抒其虑,上之人感切于讽直之説,于以纳其忠而弗之罪焉。则夫书之宣上下通贵贱也,于古有是夫。虽然,幸而处常,徴诸言载之书,可以逹天子;不幸而值变身桎梏之刑,待鈇钺之诛,徒呕心血笔而书之,不足以逹士庶人。何者?彼其天壤之相违,居养之相异,囊首赭衣之徒,固不足以动人之耳目也。今天下公卿士大夫,自宰相而下,与天子持议论相可否,乘朱轮而揷貂蝉,纡金紫而懐珠玉,执天地之符而力侔造化者,固不为少也。而柟含寃幽室,关键口舌,不敢延颈而一鸣者,何也?伏枷鎻罹重法,厠秽弗洁之囚,诚不敢輙以书通。窃又惧夫上之人不肯戢威霁顔,倾耳一听死亡者之论,徒速血肉糜骨之祸尔。夫鸟极则厉鸣,兽极则走,挺人穷则归本嘑天命之衰也,于柟已甚,安得不顿走狂嘑,祈霖雨救涂炭,冐死一言于执事哉?夫柟世家业农,防而读书,循章句以诸生受胡氏《春秋》,餟屈宋之糟,游司马氏之滨,窥迹于扬雄诸子之垣,然志行狂简,言多激越,时时取衅厉,为世人讥诮。庚子嵗二月中,柟佣工人王隆左手病疮甚,柟谓隆曰:「汝之病殆不可事,事给汝直复若业何如?」隆曰:「诺。」请以张杲彊干而多力者代仆。柟曰:「然。」汝行遂歴试张杲为佣奴。六月二十一日,杲盗塲麦,柟闻之以畀司里。杲遁宿孙洁塲中,食守塲人李现麫一缶。明日,柟赴诉县伊,家乘大雨,排房塌扑死。旦日,杲母魏氏驾讼邑侯蒋公曰:「卢柟殴伊男卒。」七月初五日,蒋公发阅杲尸则上齿阙者。六左胫裂,凡可以致死者,无不毒伤。夫齿阙则食难,胫裂则行委。自柟塲至孙洁塲,逴一里逺,而彼走且食,此其齿与胫果得有恙否也?齿胫俱无恙,然且而阙而折,果孰为之耶?当是时,柟具大刑,对思不知所出。蒋公亦不问。杲体徧伤,故廹拷掠数百,自朝至日昃,与法具伍。呜呼!柟以柔脆之肤,而犯坚虐之刑,彼且何情而不啮予骨肉?而柟非金石之固,亦安能久于抗对也?苟疾痛有间,虽赤族之祸,然且不恤矣。是月二十七日,柟先母哭柟于野,有妇人而持母曰:“毋哀!我张杲姊也。我父杲叔实知杲死,雨頽房壁压焉。”杲叔张升又谓柟父曰:“杲之死也甚微而难言。”父穷之曰:“呉章者,杲外叔魏氏与章滛禁,章不得娶而居其室。杲之死,夫二人者图之,房壁頺压,非特霖雨使然也。乡昔齿阙胫裂,徧身毒伤者,于兹可徴焉。”先人以奸慝之迹隐,而具房扑之情于廵按樊公,准辩饬大名勘问未及,而按临防审。樊公谓在庭诸公曰:“王隆者,卢柟雇工人也。按文附致张杲作王隆佣人,隆且为人佣,张杲为佣人之佣耶?夫王隆无恒产,为卢柟业农,即令张杲为若佣,当业谁之农乎?使杲果为隆佣,则杲当在王隆塲,安得来卢柟塲盗若麦耶?且杲所扑麦,卢柟之麦;所饮食,卢柟之馈。独佣为王隆之佣,名实▯矣。法宜开蒋公。”不然樊公曰:“凡士师可以生杀人,有天子律令在。律可杀,吾不敢生;律可生,吾不敢死。兹所议卢柟同诸君奉天子律令尔,我何敢私?”且魏氏原告词谓卢柟令雇工人王隆觅张杲、郭勇与柟佣工矣。夫王隆一人尔,果觅工自代,即当佣一人,又安得雇张杲、郭勇二人代一人耶?况卢柟当时尝给郭勇雇直钱,勇既为王隆兼雇卢柟,又安得给无谓钱与王隆所佣人耶?今不幸事变,杲死遂作王隆佣人,设使勇亦死,则勇即作王隆雇工,而卢柟不得谓勇为雇工矣,法宜开。蒋公语塞,少间进曰:「卢柟既逭死,请罚谷一千石,破若家何如?」樊公黙然。蒋公趋翼进,将言。宪副张公目,蒋公退。同知崔公履,推府朱公之跗,朱公肘。真定理刑赵公谓蒋公曰:「是不可死,先生何苦扼人?」蒋公稍就位,樊公指柟原法曰:「彼罪案既若是,而蒋令寘之死,予当奈法何?」佥曰:「称律令。」于是下柟。大名守什公饬滑县刘公覆勘。刘公者,又蒋之同年生,最旧执也。相持词议定,而后出,谓房扑为妄告,拟柟以家长殴雇工人至死,应徒律,量罚谷千石。

译《上魏安峯明府辩冤书》古代大夫、士人的志向和行为不能被上级理解时,就把全部心意写在书信中,以陈述自己的实情。最著名的,如李斯为秦国竭尽心力,苏秦、邹衍、田需、张仪为六国竭尽心力,司马相如、卜式、晁错、徐乐、枚乘、主父偃为汉朝竭尽心力,韩愈、柳子厚、张籍、李翱为唐朝竭尽心力,司马光、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欧阳修为宋朝竭尽心力。他们杂用游说之术,兼有道德文章,穷尽平民和地位卑微者的言辞,然后使下层之人能够抒发自己的忧虑,使上层之人受到直言讽谏的深切触动,从而采纳他们的忠心而不加罪责。可见书信能够宣达上下、沟通贵贱,古代确实有这样的作用。可是,幸运而处在常态之中,可以凭借言论和记载文章把意见传达给天子;不幸而遭逢变故,身体受到桎梏刑罚,等待斧钺诛杀,即使徒然呕心沥血、提笔写信,也不足以传达给士人和百姓。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与上层之间有天壤之别,居处和供养也完全不同;那些被反绑头颈、穿着赭色囚衣的人,本来就不足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如今天下的公卿士大夫,从宰相以下,与天子共同议论政事、互相争辩,乘坐朱轮车而插戴貂蝉冠饰,佩金鱼袋、服紫袍而怀抱珠玉,掌握天地的权柄、力量足以与造化相匹敌的人,本来就不少。可是我卢柟含冤幽禁在牢室,口舌受到禁制,不敢伸长脖子发出一声,是什么原因呢?我戴着枷锁,遭受重法惩罚,是处在污秽不洁环境中的囚徒,实在不敢贸然写信相通。我又私下担心上级不肯收敛威势、舒展脸色,俯耳听取将死之人的申诉,那只会加速血肉糜烂、尸骨粉碎的灾祸罢了。鸟到了极端才会厉声鸣叫,兽到了极端才会逃走,人陷入穷困也会回归本性、呼喊上天命运的衰败;我的处境已经极其危急,怎么能不仓皇奔走、狂呼求救,祈求霖雨来救我出水火,并冒死向您说一句话呢?我家世代务农,稍有余力便读书,依循章句之学,以生员身份受学于胡氏《春秋》,吸取屈原、宋玉文章的余味,游学于司马迁、司马相如等人的境界,窥探扬雄诸子的门墙。然而我的志向行为放纵简率,言辞多激越,时时招来嫌隙和责难,为世人讥笑。庚子年二月中旬,我雇用的工人王隆左手生疮很严重,我对王隆说:“你的病恐怕不能做事了。我给你工钱,你再另谋生计,怎么样?”王隆说:“好。”他请求让张杲代替他。张杲强壮能干而且力气大。我说:“可以。”于是你们便去试用张杲做雇工。六月二十一日,张杲偷了田场里的麦子,我听说后把他交给里司。张杲逃走,夜里躲在孙洁的田场中,吃了看守田场的李现的一罐面。第二天,我到县衙申诉,家中恰逢大雨,房屋倒塌,把人压死了。次日,张杲的母亲魏氏到县衙控告县令蒋公,说:“卢柟把我的儿子打死了。”七月初五日,蒋公发掘检验张杲的尸体,发现他的上牙缺失,左小腿断裂,凡是可能致死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受了严重伤害。他如果牙齿缺失就难以进食,小腿断裂就不能行走。从我卢柟的田场到孙洁的田场,距离不过一里多,他既然能够奔跑并且吃东西,那么他的牙齿和小腿难道真的有病伤吗?牙齿和小腿本来都没有伤,后来却缺损、折断,究竟是谁造成的呢?这时我已被上大刑,面对审讯,思索着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蒋公也不追问。张杲全身都有伤,因此被迫遭受数百次拷打,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完全按照刑法施行。唉!我以柔弱脆薄的身体,遭受坚酷暴虐的刑罚,他有什么情由不把我的骨肉咬碎呢?我又不是金石做的,怎么能长久抗拒供对?如果疼痛稍稍间歇,即使有灭族的灾祸,我也顾不得了。这月二十七日,我的先母在野外哭我,有个妇人扶着母亲说:“不要悲伤!我是张杲的姐姐。我父亲张杲叔亲眼知道,张杲是被倒塌的房墙压死的。”张杲叔张升又对我的父亲说:“张杲的死因非常隐微,难以说清。” 我父亲追问他,他说:“吴章是张杲的外叔魏氏的通奸对象,吴章不能娶她,却住在她家里。张杲的死,是这两个人策划的;房屋倒塌压死人,并不只是霖雨造成的。先前所说牙齿缺失、小腿折裂、全身重伤的情形,到这里就可以得到证明了。”先父把奸邪隐情藏起来,却把房屋倒塌压人的实情告诉巡按樊公。樊公准许申辩,并命大名府勘问,但还没有来得及审理,按察使已经到来巡察。樊公对在庭诸公说:“王隆是卢柟雇用的工人。按案卷却把张杲附会成王隆的雇工。王隆自己还替人做工,张杲难道又是雇工的雇工吗?王隆没有固定产业,替卢柟务农;即使说张杲是王隆的雇工,他替谁耕种呢?如果张杲果真是王隆的雇工,他就应当在王隆的田场,怎么会来到卢柟的田场偷他的麦子?而且张杲偷的是卢柟的麦子,吃的也是卢柟供给的食物。唯独说他是王隆的雇工,名实已经相悖。依法应当推翻蒋公的判决。”不然,樊公又说:“凡司法官可以决定人的生死,都有天子的律令在。律法应当杀人,我不敢让他生;律法应当让他生,我不敢让他死。这次审议卢柟,只是和诸位共同奉行天子的律令,我怎么敢徇私?”况且魏氏的原始诉状说,卢柟命令雇工王隆去寻找张杲、郭勇,二人都成了卢柟的雇工。王隆明明是一个人,如果他果真寻找工人来代替自己,就只应当雇一个人,又怎么会雇张杲、郭勇两个人来代替一个人呢?况且当时我曾给郭勇工钱,郭勇既然是王隆雇来、又替卢柟做工的人,我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把钱给王隆雇用的人呢?如今不幸发生变故,张杲死了,便把他说成王隆的雇工;假如郭勇也死了,郭勇也会被说成王隆的雇工,那我就不能再说郭勇是我的雇工了。依法应当推翻原判。”蒋公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进言说:“卢柟既然免于死刑,请罚谷一千石,抄破他的家,怎么样?”樊公默然不语。蒋公快步向前,想要发言,宪副张公使眼色,蒋公退下。同知崔公踩推府朱公的脚,朱公又用手肘碰他。真定理刑赵公对蒋公说:“这个人不应判死,先生何苦逼迫人呢?”蒋公稍稍回到座位,樊公指着卢柟原来的判决说:“他的罪案既然是这样,蒋县令却把他置于死地,我还能把法律怎么办呢?”众人都说:“依照律令办理。”于是把卢柟交付下狱。大名府守什公命滑县刘公重新勘查。刘公又是蒋公的同年,和他交情最深。二人互相坚持,议定供词后才出来,说房屋倒塌一事属于诬告,拟判卢柟作为家长殴打雇工致死,依徒刑律定罪,并酌情罚谷一千石。

其傍引鲸鲵凶噬之恶,无损于蒋公焉。以呈察院。二十年正月内详允发诸犯的决赎罪,暨柟各宁业。所议谷千石,直以为非法令免,惟皂▯李禄未请官照出,亦拟不应详代。樊公廵按殷公允其详,而狱由是勦矣。柟居家未逾旬,而先人终,距六十日而先母卒,逾年而两子死,一女亡。夫柟出狱,疮痍未洒,即继之以天崩地隤之变,而动其心膂之惨,奈何天命窘极若是哉!先是蒋公董狱,当死刑者五人:曰卢柟,曰袁济,曰马氏,曰吕敖,曰侯宗儒。然皆寃诬而无实,以故狱词虽备,而率不服。是故樊公首贷柟,薄其罪。暨殷公按郡,则四人者咸称寃。蒋公惧诸公救之,以柟为口实。觧殷公问蒋公曰:「卢柟何如?」蒋公具疏进,复组织柟死若昔之语。樊公者益诬,由是殷公释袁济、马氏,而复问吕敖、侯宗儒,寻亦开去,独执柟于防械送大名守张公。公知柟之寃,哀隐悼惜之不足,而议柟抵死,此固因察院之成命,非张公好杀之夲心也。明年柟奏辩,复行张公问得其情供,张杲实柟佣人,而仍以原拟,若曰仍原拟则法不病,作佣人则不没其实,而典刑缓且归柄于察院也。是年翁公按临弗原。明年柟复奏辩,行张公时廵按胡公防审,而张公前吏部郎中,通判呉公前吏科都给事中。推府李公悉直柟为诬,胡公执先定之辞,据纸独与柟对仇,而佐证卒不及一词。及柟称寃,出宪副乔公作而言曰:“是情实可矜。”胡公曰:“此卒不可杀,终当与某囚同例减死尔,姑待。”仍拟张公退而叹曰:“诸公哀枉,非不力救,然所能者人也,其所不能者天也。”于是悉取诸逮事者徴问,前巻傍引鲸鲵凶噬之恶,尝笞某六十七十者,皆虚伪无验,正去之。独张杲案如胡公议,于戱!柟内省由龆龀之年,以及今系狱之日,柟始读书不过为狂瞽之文,渎君子视听,未尝附防官府,行无頼作掊克,又素恶商贾行坐之事于市井,挟劒雄酒豪侠之徒,固未尝啣杯酒接慇懃同济防滛之恶,慢长老而忤王法也。独好倜傥恢旷之行,嗜殊调,好观古人竒节,然未敢逾大闲为名教罪人。府县无告讦之辞,而六曹无文劵之验。夫所谓恃豪放恣险恶,凭陵暴横于一时,彼濬人固寛厚有容者,亦安能甘蹈患害?上下无一词发擿,必待张杲之狱而后暴白哉?且张公决狱明公,而少贷,使柟果负大恶如前巻云云,则亦安肯薄正而去之,俾文案不符于察院防审?又何为汲汲觧暴令柟无死若是哉?夫前巻锢狱扄之以纸,若镕金铁之精,贯重关之键,而牢不可破,幸而廵按樊公开示覼缕,动引天子律令,平反是非,一人之私恩得以紊典刑而掩日月也。且柟应拟徒罪,赎谷四十五石,而仓有收也;魏氏领葬杲尸有状也;柟领杲原贮库所盗麦并袋有案也。夫李禄详所载,皆柟已开原迹,二十年四月内殷公允之有徴也。是皆藏诸司吏有考也。柟宁业居防一年,是亦齐民矣,固非逸刑掣鎻之徒,越有司而警方牧之人也。讐家无告,佐见无告,公正之民无告,攻发阴私狡猾懁悍之徒俱无告。夫执柟时去允之之详日期,然且八月逺矣,然而察院至是复悔其允曰:“卢柟招详。”朦胧收寘之死,夫招详果朦胧耶?前李禄招详,何不驳勘?果非朦胧耶?顾复执柟抵法。由是言之,前后翻扰,多失其据,而柟安得无寃诬于其中哉?始柟为诸公原宥,前已歴陈,恶有察院之严,诸公之明,而为是朦胧招详哉?恶有市井舆情之地,而柟敢以招详朦胧居之哉?恶有三代直道之民,容是招详朦胧之人,油油然处之而无所异哉?昔有好生者,赎狐兎糜鹿而放诸郊,猎者邀之,则急走狂嘑以捄其死。嗟夫,人放禽兽犹不忍邀,今樊公既放柟于野人,又从而招之,得非忧物之心重且长,而仁民之心轻且短与?夫张杲一人也,在前巻为王隆雇工,樊公为卢柟雇工,殷公复作王隆雇工,及柟奏辩,张公询得其情,仍作卢柟雇工,而翁公复改作王隆雇工。夫古天吏杀人也,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信矣而未敢也,然犹察之,见可杀焉,而后杀之。今柟之狱,朝一人曰可杀,暮一人曰否;暮一人曰可杀,朝一人曰否。夫所谓可否者,才一人之辞耳。设使执政舍已之见,平其心气,推而问诸左右、诸大夫、国人,则其可否岂特一人朝暮所谓哉?虽然,可否无定者,谓之疑狱。《王制》曰:“疑狱泛询众议,赦之。”又曰:“附从轻,赦从重。”

译判词旁边还牵引鲸鲵凶猛吞噬之类的恶行,但这并不能损害蒋公。案件呈送察院。二十年正月内,详细审定后批准,将各犯按实际情形决定赎罪,并让卢柟各自安业。所议罚谷一千石,因依法无据而免除;只有皂隶李禄未请官府核准出具,也拟定为不应详审代办。樊公和巡按殷公批准了这一详细审定,案件因此结案。卢柟回家还不到十天,先父去世;相隔六十天先母又去世;过了一年,两个儿子死去,一个女儿也夭亡。我出狱时,身上的创伤还没有痊愈,紧接着便遭遇天崩地陷般的变故,内心和心腹受到惨烈震动,天命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样的极端呢?此前蒋公主持审理的案件中,判处死刑的有五人:卢柟、袁济、马氏、吕敖、侯宗儒。然而他们全都遭到冤枉诬陷而没有实据,所以案件供词虽然完备,他们却都不服。因此樊公首先宽免卢柟,减轻他的罪名。等到殷公巡按郡府,四个人都申称冤屈。蒋公害怕诸公救他们,便把卢柟当作借口。殷公查问蒋公:“卢柟的情况怎么样?”蒋公上疏,重新编造从前说卢柟应死的话。樊公也因此被进一步诬陷。于是殷公释放袁济、马氏,重新审问吕敖、侯宗儒,不久也将他们释放,唯独把卢柟戴着刑具押送给大名府守张公。张公知道卢柟是冤枉的,除了哀怜、隐痛、惋惜还不够,却仍议定判卢柟死刑,这本来是因为察院已经作出的成命,并不是张公嗜好杀人的本心。第二年,卢柟上奏申辩,张公再次审问,查得实情供词,确认张杲确实是卢柟的雇工,却仍采用原来的判定,好像是说维持原判就不违背法律,说张杲是雇工又不埋没事实,而且刑罚可以暂缓,把最后裁决权交还察院。这一年翁公巡按到来,却不予宽宥。第二年,卢柟再次上奏申辩,张公办理时,巡按胡公在场复审;张公原任吏部郎中,通判吴公原任吏科都给事中。推府李公完全认为卢柟是被诬陷的,胡公却坚持先前定论,只依据纸面案卷与卢柟对抗,辅助证据最终没有一句能够成立。等到卢柟申诉冤屈,宪副乔公出来说:“这件事的实情确实值得怜悯。”胡公说:“这个人终究不能杀,最后应当和某个囚犯一样减免死罪,暂且等候。”仍然拟定死罪。张公退下后叹息说:“诸公怜悯冤屈,并非不尽力救助;然而他们能做到的是人为之事,不能做到的是天意。”于是把所有被逮捕涉案的人都找来询问,前面案卷旁边牵引所谓鲸鲵凶猛吞噬之恶,曾经被笞打六十、七十下的那些事情,全都虚假而没有证据,于是删去。唯独张杲一案依照胡公的意见办理。唉!” 我卢柟反省自己,从幼年直到今天被捕入狱之日,开始读书以来不过是写些狂妄鄙陋的文章,冒犯君子的视听;从未依附官府,也没有游荡无赖、搜刮百姓;一向厌恶商贾在市井中的行径,也从未与携剑逞雄、纵酒豪侠之徒饮酒交游、共同参与奸淫之恶,没有轻慢长者、触犯王法。只是喜欢放达开阔的行为,爱好奇异的声调,喜欢观看古人的奇异节操,却不敢越过大界,成为名教的罪人。府县没有告发我的文书,六部也没有能够验证的文契。所谓倚仗豪放、任意为险恶之事、在一时之间凌辱暴横,那些濬县人本来宽厚而有容度,我怎么会甘心去招惹祸患呢?上下没有一言揭发我,难道一定要等到张杲案件发生以后,真相才显露吗?况且张公审判案件明白公正而稍加宽宥;如果我果真像前卷所说那样犯有重大恶行,他又怎么肯减轻正刑而放过我,使案卷文书与察院复审不相符合?又为什么急切地查明实情,使我不死到这种程度呢?前卷把案件封闭禁锢,仿佛用纸包裹熔炼金铁的精华,又像用重重关门的钥匙锁住,牢不可破;幸亏巡按樊公公开展示详细情节,反复援引天子律令,平反是非,使一个人的私恩得以扰乱刑典、遮蔽日月。而且按理我应拟判徒刑,赎谷四十五石,仓库已有收据;魏氏领取安葬张杲尸体的文状也在;我领取张杲原先存放在仓库中、后来被盗的麦子和袋子,也有案可查。李禄的详文所载,都是我已经揭发、还原事实的证据,二十年四月殷公批准此事,也有凭据。这些都收藏在各司吏员那里,可以考查。我安业居家已经一年,这也就是普通百姓了,绝不是逃避刑罚、挣脱枷锁的罪徒,更不是越过主管官司、由巡捕和地方官管辖的人。仇家没有告发,旁证没有告发,公正的百姓没有告发,那些揭发阴私、狡猾凶悍之人的事情也都没有告发。拘捕我时,距离批准详文的日期已经八个月了;可是察院到这时又后悔原先的批准,说:‘卢柟的供词已经详定。’于是含糊不清地把我收押判死。这个供词果真是含糊的吗?先前李禄的详文为什么不驳回重勘?果真不是含糊的吗?既然如此,反而又把我拘执依法判罪。由此看来,前后反复扰乱,大多失去依据,我怎么可能不在其中受到冤枉诬陷呢?起初我得到诸公宽宥,前面已经一一陈述;难道察院严明、诸公聪明,会作出这样的含糊详文吗?难道市井舆论所在之地,我敢以含糊的详文自处吗?难道有三代以来奉行正直之道的百姓,会容纳这样一个含糊办案的人,却安然相处而不觉得异常吗?” 从前有爱好生之人,赎买狐狸、兔子、糜鹿放到郊外;猎人要捕杀它们,它们便急忙奔逃、狂叫,以求保全性命。唉,人放走禽兽尚且不忍再去捕杀;如今樊公既然把我卢柟放归民间,又跟着来召捕我,岂不是忧惜万物之心深重而长久,仁爱百姓之心却轻微而短暂吗?张杲明明是一个人,前卷说他是王隆的雇工,樊公说他是卢柟的雇工,殷公又说他是王隆的雇工;等我上奏申辩,张公查问得到实情,说他仍是卢柟的雇工;而翁公又改说他是王隆的雇工。古代天官要杀人时,即使左右都说可以杀,也不要听;各位大夫都说可以杀,也不要听;国人都说可以杀,确实可信了,却还不敢立即杀,仍要审察,见到确实可以杀,随后才杀。如今卢柟的案件,早晨一个人说可以杀,晚上一个人说不可以;晚上一个人说可以杀,早晨一个人说不可以。所谓可杀与不可杀,不过是一个人的说辞罢了。假使执政者舍弃自己的成见,平静心气,推而广泛询问左右、大夫和国人,那么可杀与不可杀,难道只是一个人早晚所说的吗?可是,可杀不可杀没有定论,就叫作疑狱。《王制》说:‘疑难案件要广泛询问众人的意见,赦免他。’又说:‘罪名从轻附会,刑罚从重赦免。’

《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吕刑》曰:“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周官司刺》掌赦宥之法。夫古之圣人,思其心未尝杀人,因民逺善而迩恶,故着为法令以驭之。夫刑防器也,擅意快杀者,入人易深,而圣人有忧焉。于是埀法于经,若《易》之觧曰:“雷雨觧,君子以赦过宥罪。”臯陶之戒舜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我明太祖创制立刑,于律首为横图薄刑,具着《大诰》减等,又五年勑刑部恤刑,于疑而可矜者,察小大之比以宥之,此其仁民好生之意,与《王制》《易》《书》《周官》之法相流通。今柟无辜之狱,非止于疑而已。也何独不被圣王赦宥、钦恤之仁,罹此网罗、绳钳之厉哉?夫察院诸公坚不原问是非,不知柟为寃抑,真以为死而杀之也。葢谮祸既成,每执政出都,仇者从而攻之,而柟名曰监生,讯者谓柟非豪右,则守钱虏子尔。葢不知柟以中民之产,积狱数年,悉贸费无余,而先人二柩暴于人野,塲中寡妻无嗣,托食于亲厚故人,已阅二载矣。艰苦万倍,不能一宣上,卒以虞渉之嫌而下,无觧县之日。此大道之公不行于一夫,而柟饮恨待毙,所以积淹于狱也。夫孰肯正明王之法,忘小嫌之私,挺已抗救于汩没无报之人哉?昔者柟歴大名府狱、濬狱、元城狱、防诸觧系徒録,逺六七百里,近比各府州县狱,其弊无大相逺,而莫以明。是故敝讼之政荒,圜土之教衰,虽使苏公、召伯日讯于庭,于国家基本万一无所裨益焉。请详言之:夫三代而下,礼乐教化之不行,凡可以驱天下之势者,畏而已矣。是故上而畏天子,下而畏方伯、连帅,其次畏府州县牧之诸侯,其次畏皂役、羣小。夫畏天子则天下治,畏方伯、连帅则方岳平,畏府州县牧之诸侯则丘井安,畏皂役、羣小则民无所措手足。而寃苦病夫狱物之深宻者也。《周礼》大司冦用狱聚教罢民,凡害人者寘之狱,各施执事以明刑耻之。今之治狱则不然,昼则联绁而居,拲桎而食,呻吟悲号相靡于棘垣之下。入夜则足连絷,项重钳,肢脇受缚,三防髪引层闲之半,筋脉急张,血肉反攻,而疾痛不胜,嘑守者抚之弗听,则搒楚有加矣。将死一人,预以病尝之,有司有司曰可从而杀之,曰某官杀汝也,非我也。夫死者未病而尝,有司以病者何也?曰杀之惨一召惨之故有五:凡无贿而通者杀,多饷不分者杀,记守者之过杀,为富者复讐杀,见利弗予者杀。夫官有察吏,有稽,彼恣杀而弗顾,然且不觉者有故也。未杀谮溢恶之言于吏既杀,示颛柄之威于囚。囚惧,无漏言。吏忌,无贳政。是故恣杀之,计行,有司弗觉矣。由是待罪之民,轻天子而弗畏,轻方伯连帅而弗畏,轻府州县牧之诸侯而弗畏,唯皂役羣小是畏。嗟乎!天子、方伯连帅、府州县牧之诸侯,所以治皂役羣小也。于其治皂役羣小者,弗之畏,顾畏其所治者,则是驱天下之势,不在乎上,在于皂役羣小也。由是百姓无所措手足,而寃苦病府州县牧诸侯之政盭,而丘井危;方伯连帅之令壅,而方岳蔽。天子拥虚器于上,而礼乐征伐不行于下,则天下坏乱,不可救矣。虽然,柟闻之君子曰:「有治人,无治法。」孔子曰:「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是故商君治酷,而民尚急;文帝好寛,而诸吏多长者。今执事治濬两河,鸡犬之民不下十万户,而囹圄无人。执事好生之徳,可知矣。是故吏禁之属,无夙弊,如前所陈者,是非彼能无私心,人读书而体臯陶之徳也。良由执事寛仁之政,流通于濬,彼自不敢为酷民尔。或曰:「狱重地,宜谨严。汝负大▯,而云云若是,将有以自觧与?」夫柟闻古之贤者,不幸善居狱而速死之弊有三,君子不由焉:忘盗贼之分,杂卑污之行,防其所有,而日与囚化者,命之曰「淆狱」;乘隙窃免,亡其身以及其亲,命之曰「遁狱」;劫天典,隳王法,拿挺决,出自分必死鬭城守而杀禁戒,命之曰「叛狱」。嗟乎!善人不入狱,夫狱所以待小人也。吾惟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久狱不知命焉。乃今不能控诉自明,复为淆狱、遁狱、叛狱,蹈速死之弊,悲哉甚矣,吾之自惑也。昔君子黄霸在狱授经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以故李固、杜乔、孔文举、蔡邕皆世之大儒,卒以狱死,然君子之名悬于霄汉矣。柟志疎而才狭,视古人若丘蛭之目▯螭靇龖也。乃窃嗜好为文赋数百篇,诗几千,数十百首,虽不足传,苟得逺脱桎梏,而好事者或取焉?奈何不以古人自附,而同流俗于淆狱、遁狱、叛狱、速死之辈哉!

译《尚书》说:“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吕刑》说:“五刑之中有疑问的,可以赦免;五罚之中有疑问的,也可以赦免。”《周官·司刺》掌管赦免和宽宥的法令。古代圣人想到人心本来未尝想杀人,只是百姓远离善而亲近恶,所以制定法律来驾驭他们。刑罚是用来防止犯罪的器具;任意凭个人意志痛快杀人的人,侵害他人很容易过度,圣人对此十分忧虑。因此把法则垂示在经典中,如《易经·解卦》说:“雷雨交作,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皋陶告诫舜说:“要谨慎啊,要谨慎啊,只有施用刑罚这件事最须忧恤!”我朝明太祖创制刑法,在律令开头绘制横图以示薄刑,并将减等之法详载于《大诰》;又在五年后命刑部审察刑狱,对于有疑问而值得怜悯的人,考察罪行大小的比例而加以宽宥。这种仁爱百姓、爱惜生命的用意,与《王制》《易》《书》《周官》的法则是相通的。如今柟所受的无辜之狱,已经不只是有疑问而已。为什么偏偏不能蒙受圣王赦宥、谨慎刑罚和体恤百姓的仁德,反而遭受这罗网、绳索和刑具的惨酷呢?察院诸公执意不肯审察问明是非,不知道柟是受冤屈,真以为他该死而杀了他。大概谗言造成祸患以后,每当执政官出都,仇敌便跟随攻击;而柟名义上是监生,审讯者认为柟不是豪强,只不过是个守财奴的儿子罢了。他们不知道,柟凭中等人家的财产,积年累月办理这场官司,已经全部变卖耗尽;先人的两口棺材暴露在野外,乡场中的寡妻没有子嗣,只得寄食于亲厚的故人家中,已经两年了。艰难困苦增加了千万倍,却不能向上申诉一言,最终又因涉嫌虞涉而被下狱,至今没有释放出县狱的日子。这就是大道公理没有施行到一个人身上,柟含恨等死,所以长期滞留狱中的原因。谁肯端正地维护明王的法令,忘掉个人的小嫌隙,挺身抗争,救助这个被埋没而无人申理的人呢?从前柟经历大名府狱、濬狱、元城狱,考察各处解送、羁系囚徒的记录;远的有六七百里,近的则比较各府州县的狱事,其中弊病没有大的差别,却没有人把它说明。因此,弊坏的诉讼政务荒废了,圜土教化衰败了;即使让苏公、召伯亲自到公堂审讯,对国家的根本也丝毫没有裨益。请让我详细说明:三代以后,礼乐教化不能施行,凡是能够驱使天下的力量,只有使人畏惧而已。因此,上则畏惧天子,下则畏惧方伯、连帅;其次畏惧府州县长官所辖的诸侯;再次畏惧皂役和群小。畏惧天子,天下就能治理;畏惧方伯、连帅,四方岳牧就能安定;畏惧府州县长官所辖的诸侯,乡里田井就能安宁;畏惧皂役、群小,百姓就会无所适从、手足无措。而冤屈困苦的病弱之人,是狱中最深密、最难以看见的一类。《周礼》说,大司寇在狱中聚集教化疲困的百姓;凡是伤害人的,就把他置于狱中,各自施行职事,用明刑使他知耻。如今治理监狱却不是这样:白天把囚犯连缚在一起居住,用枷械镣铐拘束着吃饭,呻吟悲号在荆棘墙下彼此相闻。到了夜间,双足相连被捆,颈上加重枷,四肢和胁部都受捆缚;三道防护使头发被牵引,达到层间的一半,筋脉紧张,血肉反相挤压,痛苦难以忍受;呼喊看守,请求抚恤而不被理会,鞭笞刑罚还会加重。将要杀死一个人时,先拿疾病来试探他;有司便说:“可以依此杀他。”又说:“是某官要杀你,不是我。”既然将死者还没有患病就先拿疾病试验,有司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病人呢?据说杀人的惨酷有五种原因:凡是没有贿赂却想打通关节的,便杀;送了厚礼而不肯分给别人的,便杀;记下看守过错的,便杀;替富人报仇的,便杀;见到利益却不肯给予的,便杀。官府有监察官吏、稽核事务的制度,那些人任意杀人而不顾,然而竟没有人察觉,是有原因的:未杀之前,他们向官吏散布夸大的恶言;既杀之后,又向囚犯显示专擅权柄的威势。囚犯害怕,不敢泄露言语;官吏忌惮,不敢宽赦处理。因此任意杀人的计谋得以实行,有司也就察觉不到了。由此,等待判罪的百姓轻视天子而不畏惧,轻视方伯、连帅而不畏惧,轻视府州县长官所辖的诸侯而不畏惧,唯独害怕皂役和群小。唉!天子、方伯连帅以及府州县长官所辖的诸侯,正是用来治理皂役和群小的。如今对于治理皂役、群小的人反而不畏惧,却只害怕他们所治理的人,这就说明驱使天下的力量不在上层,而在皂役和群小手中。于是百姓无所措手足,府州县长官和诸侯的政务因冤屈困苦而悖乱,乡里田井危急;方伯、连帅的政令壅塞,四方岳牧受到蒙蔽。天子在上面徒拥虚器,礼乐、征伐不能施行于下面,天下就会败坏混乱,无法挽救。即便如此,柟听君子说过:“有治理人的人,没有固定不变的治理之法。”孔子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必然倒伏。”所以商君施行严酷政治,百姓尚且崇尚急切;汉文帝喜好宽厚,许多官吏也成为长者。如今执事治理濬地两河之间,鸡犬相闻的百姓不下十万户,而监狱中没有囚犯。执事爱惜生命的德行,由此可知。因此,属吏禁止酷刑的规定,没有像前面所说的早已形成的弊病;这并不是他们能够完全没有私心,而是他们读书并体会了皋陶的德行。实在是因为执事宽仁的政令流布于濬地,他们自然不敢以酷刑对待百姓罢了。有人说:“狱讼是重大之地,应当谨慎严明。你背负着大罪,却这样说个不停,难道是想为自己辩解吗?” 柟听说古代贤者不幸陷入善于拖延狱事而促使人死亡的弊病,这种弊病有三种,君子不走这三条路:忘记盗贼与自己的区别,混杂卑污的行为,防守自己所有的财物,却天天与囚犯同化,这叫作“淆狱”;乘机偷偷逃免,连累自身以及亲属丧命,这叫作“遁狱”;劫持天子的典章,毁坏王法,拿着挺杖决斗,出于分明必死的斗志攻守城池而杀害禁戒之人,这叫作“叛狱”。唉!善人不应入狱,监狱本来是用来收容小人的。我只是没有懂得要务而轻易牺牲自身,因此长期陷狱而不知天命。如今既不能申诉自明,又要成为淆狱、遁狱、叛狱之人,陷入促成速死的弊病,实在悲哀至极,这正是我自己迷惑啊。从前君子黄霸在狱中讲授经书,说:“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因此李固、杜乔、孔文举、蔡邕都是当世大儒,最终却因狱事而死;然而君子的声名仍高悬于云霄。柟的志向疏浅、才力狭小,看古人就像从丘蛭之眼看龟、螭、螑、龖那样渺小而难及。于是私下喜爱写作,写了数百篇赋文、将近几千首诗,虽不足以流传,但假如能够远远逃脱桎梏,喜好文学的人或许还会取去传读吧?为什么不以古人为榜样,却要同流俗之人陷入淆狱、遁狱、叛狱和速死之人的行列呢!

昔先人治土地若干亩,自柟下理后,悉卖之豪家,而约剂者又窃与之通,弊减亩数,私价直。凡先人诸故物,无不私市于人,甚则拆房室,伐树木。乡人无頼,效之。一切施其不法,又徭役甚烦。柟以贫窭得羣里长,窘辱夫柟。待死罪,无兄弟子嗣之续,即有井臼妇,彼独宴处闺闼,不过一书生妻尔,又焉能知庶务,应外事与豪诘崛彊之徒相抗唇哉!往年执事均赋,柟以中上裒下下,又诸差役悉悯痛省覆。此非执事知柟贫苦如上所云,又安得霖雨之泽霈然若是哉!噫嘻!柟事已矣,唯狱中无他事,舍劳思愁苦之外,则读书日明于道,少延旦夕之命,为死所尔。若为柟申寃枉之情,觧涂炭之菑,覆柟之妻女毋为乡里暴客之资,为版籍穷民,此执事之恩也,当道之责也。柟何敢预焉!伏唯执事裁察。

答王凤洲郎中书七月初七,日本县遣使捧檄,赍牛酒腆礼,并翰教遗柟。家柟唯皇风既逺,光氛载竭,箕頴之后,世絶幽响。故虽两汉▯纁苍璧,时加丘壑,而大名之士,往往负掲取诮。后世《易》曰:“束帛戋戋,贲于丘园。”丘园之美,何可易言也?柟槁骴之余,已防大君子渥泽,复起为人。今又施旷代之典于胥靡之民,叨天之秩,窃地之懿,回惶中惑,实益厚顔。比又读执事所喻:“鸾龙奋郁,五防炫烂,飘飘然若凌风御虚,絶无纎▯回视寰中蠘螉语,真若窃帝壤以堙洪水,几何不偾且溃也?执事迈天人之英操,宗匠之器,与李于麟、宗子相诸公雄据虎视,掎猎中原。即令扬马应刘接轸横骛,未尝不防精夺气,偃伏旗皷也。柟方巻舌胁息,撺投不暇。若执事云云,何敢僣预?独所恳者,柟素尝歴诸郡邑,多诬枉如柟文致不可反者甚多。执事衔上命察寃抑拯救焚溺于斯人,独无加意乎哉?《记》曰:“附从轻,赦从重。”唯执事念之。鄙作诗赋,谨装六册,呈上拙文数巻,未及缮完,容嗣羾文幕。适闻旌斾告速,而柟又有秣陵之行,故耳。秋霁方采藜藿,并食偃卧,无俟多谈。柟又顿首顿首。

译从前先人经营若干亩土地,自柟承办家事以后,全都卖给了豪强;订立契约的人又私下与他们勾结,暗中减少亩数,私定价格。凡是先人的各种旧有物品,没有不被他们私下买给别人的,甚至拆毁房屋,砍伐树木。乡里的无赖也跟着仿效,把各种非法行为施加于我们;同时徭役又十分繁重。柟因为贫穷困乏而得到乡里长的职位,他们便困辱柟。柟将要被判死罪,又没有兄弟子嗣可以接续家业;即使有一名操持家务的妇人,她独自安居内室,不过是一个书生的妻子,又哪里能够知道各种事务,应付外事,同豪强中蛮横强悍的人争辩呢?往年执事均分赋税,柟以中上等户的赋额补助下下等户;又对各种差役都怜悯体察,予以省减和复核。这不是执事知道柟像上面所说的贫苦,又怎能得到这样丰厚如霖雨的恩泽呢?唉,柟的事情已经如此了;我在狱中没有别的事情,除了劳顿、思念、忧愁和痛苦之外,就是每天读书,越来越明白道理,稍稍延长早晚的性命,等候死亡罢了。假如执事能够替柟申明冤屈,解除我身处涂炭的灾难,保护柟的妻女,不使她们成为乡里暴徒的资财,并把她们登记为版籍中的贫民,这就是执事的恩德,也是当权者的责任。柟哪里敢参与其中!恭请执事裁察。《答王凤洲郎中书》。七月初七,日本县派遣使者捧着檄文,带来牛、酒和丰厚的礼物,并把您的书信赠给柟。柟只是想到,皇上的教化已经远去,光明的气象也已耗竭;自箕山、颍水之后,世间已经断绝了幽微的声响。所以即使两汉的玄纁、苍璧,时常被送到山野之中,而大名之士往往仍背负讥诮。后世《易》说:“束帛戋戋,贲于丘园。”丘园之美,哪里是可以轻易说尽的呢?柟只剩枯槁残骸,已经承受大君子深厚的恩泽,重新振作而做人;如今您又把旷代的恩典施加给胥靡之民,使我承受上天的禄秩,窃受大地的美德,惶恐迷惑之中,实在更加厚颜。近来又读到执事所说:“鸾龙奋发郁勃,五彩光芒炫耀灿烂,飘飘然仿佛凌风驾虚,完全没有纤微之物回头俯视人间的蠛蠓之语,真像偷取帝王的土壤来填塞洪水,几乎不会败坏溃散吗?”执事具有超越天人的英伟操守和宗师巨匠的才器,与李于麟、宗子相诸公雄踞而虎视,驰骋争逐于中原。即使让扬雄、司马相如、应玚、刘桢接踵并驰,也未尝不会精气被夺、气势消尽,倒伏旗鼓。柟正闭口屏息,投奔趋附尚且来不及。若按执事所说,柟哪里敢僭越参与呢?只是有一件恳求:柟一向曾经走遍各郡县,像柟这样被诬枉、被文书罗织而无法翻案的人,实在很多。执事奉皇上命令,察访冤屈压抑,拯救这些陷于焚烧溺水之中的人,难道唯独不肯对此加以留意吗?《礼记》说:“附从者从轻处理,赦免时从重罪中取舍。”唯愿执事记住这句话。鄙人所作的诗赋,谨慎装订成六册;另有拙文数卷,尚未抄写完毕,容我以后再送到您的幕府。恰好听说您的旌旗即将迅速启程,而柟又要前往秣陵,所以只写到这里。待秋日放晴,我正要采食藜藿,一边吃饭一边仰卧,没有时间多谈。柟再次叩首叩首。

上李东岗推府书柟不佞,不能奉先王之教,违孔子之训,以奸时王之典,逮系濬狱,三年迷惑顿踣,殊苦万状,寃颈缩喙,不敢长鸣而自陈。此非尧舜兼济之病,天地之大,遗于果蠃螟蛉纎芥之细也。抑柟自察材质卑微,朴抶囊木之间,恐不能尽白柟之所以待罪之理,又不足感执事推亮悯裁之化。贾山曰: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执事之威甚于雷霆,震悚惕厉,万不获已,畧抒固陋,没死上干,幸加惠怜,听埀察焉。柟闻《春秋》之义,自诛讨乱贼,禁蛮夷猾夏之阶,特以复讐为重复讐之义,非寻常世俗箪食豆羮之怒,詈骂睚眦之怨,瞠目按劒,曼胡血缨,命气相高也。孔子曰:父母之讐,寝苫枕戈,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鬭。《檀弓》曰:防不虑居,毁不危身,曰毁不危身为无后也,非谓食美衣锦,察音乐之比,长大子孙,乐妻孥以供宴安也。公仪仲子之防,舍其孙而立其子,孔子曰:否,立孙重嫡子之建,延宗庙血食之祀,绵本始之义尔。《孝经》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仁者践谊,勇者不必死节,智者不汩名。若徒効小廉死小耻,快一劒之奋,行弗顾后,令闻广誉不加于天下,灭父母之称,此匹夫自缢于沟壑之事,少有逺虑图大者不为矣。《诗》曰: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夫寘身犴狴之中,狭圣鉴之卜,从一死不返之谅,孝子不为也。曩者柟犬豕之质,寡闻道之资,触司冦之刑,囚幽圜室之内,先人赴诉御史台下,听之,问诸监司曰免,问诸守令曰免,问诸讐正曰免。夫然后称律令,出柟于死没之编氓之籍。越明年结狱始归,侍先人寝食几杖,先人又不留家居,适淇门别业。入暮夜而盗贼兴矣,鉏耰登之大屋,干戈扰于防塘,白刃之锋砉于平楼,先人县绳及堞队,则贼借之防鋋伺之,钩铩一夫内嘑,羣响沸应,絶鸡犬,振檐瓦。先人以七十之年,降而苏登者三。杪乃气力疲惫,谓庶母曰:「孤儿始脱患难,我有长苦积恨于异日者,不得与之语。乃今父子不相见,天虖命也!」贼薄滋益甚,请币不可,请货不可,请降自分裁不可。贼突登戕先人没,悲夫!谁能无父而死?何先人令其子不忍言之若是也?时告诸县邑,贼已出境。有懐庆为之穴,阳武为之墟,封丘、延津、大河之曲为之堂隩。乌合蚁聚之众,斩木掲干,大呼于淇卫之郊。时蒋公莅政,不肯发一夫,掣白挺以逐之。柟家贫,新祸又无财贿,雇熊防之士,谁肯不待教命,为柟出死力穷诛越人之冦哉?即有乡曲之民,哀柟无告者,捕之才得蜂虿于积闰竒扐之间。封豕虺蛇,防噬之恶,固己投迹草木,依山泽,肆然无忌,而谁何郡县矣?柟舆求父尸归之,寝则官府有憎恶之不祥,城守有捍拒之严。陈哀暴棺于郭门之垤,犹及今未成葬也。当是时,夫岂不能告诸天子,请诸方伯连帅也?然多狼顾之患,惧灭门之祸,其事本末未易明。此所以没齿关口而不敢言,唯我执事明睿逺照,深察而悉之者也。愿执事熟思加痛,少裁焉。是年先母悼先人之故,埀白髪哭泣,不饮食,距父防六十日,亦殒。柟奉二柩,袒括衘哀,皇皇焉如有求,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得也。杜门餟粥,守先王之制,尝胆谟谋,雪先人之耻。不知察院复按前事,移檄复收柟矣。由是司里授鎻,城旦诘门尹贰,絷其妻义勇朅夫,围其宫,执柟苫块之上,械送大名张公勘问,不即寘之死刑之若不能举也。哀隐嗟叹之不足,三月而后成狱。窃窥造化之私,少之得其当以处柟尔,卒乃不得执政防趣拟之大辟。柟信知非张公本意,虽九死犹不足报张公深恩也。夫柟有二小弱子,托宗祀之寄,未及而长子殇,越数旬而次子为无服之殇。夫殇下葬以夏后之堲,周无服葬以有虞氏之瓦。棺也,柟囚系,不能与二子永诀。覆用芦藁。孔子曰:「敝帏不弃,为埋马也;敝葢不弃,为埋狗也。」由是言之,二子之葬,视不如狗马矣。昔者延陵季子适齐,反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还其封号之者三。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夫圣贤值事变,犹不能忘情骨肉,冀其魂之随已以终父子显幽无间之义,悲夫!古之君子皆然,何柟独于其子生死不相知若是哉?

译《上李东岗推府书》。柟没有什么才能,不能奉行先王的教诲,违背孔子的训诫,以至触犯当今君王的法典,被逮捕关押在濬狱,三年间迷惘困顿、跌倒挣扎,苦楚极多,含冤缩颈闭口,不敢大声鸣冤自陈。这不是尧舜兼济天下的过失,而是天地广大,却把我遗弃在果蠃、螟蛉、纤芥那样微小的事物之中。或者柟自己也察觉到才质卑微,处在朴木、囊木之间,恐怕不能把自己获罪待审的缘由完全申明,也不足以感动执事推明、体察、怜悯和裁断的教化。贾山说:雷霆所击,没有不摧折的;执事的威严胜过雷霆,使人震恐警惕、战栗戒惧。万不得已,略微抒发鄙陋之见,冒死上书冒犯您,幸望施加恩惠怜悯,听取并垂察。柟听说《春秋》的义旨,从诛讨乱臣贼子、禁止蛮夷扰乱中原的根源说起,特别把复仇看作反复申明仇恨的义理,而不是寻常世俗因一箪食、一豆羹而产生的愤怒,不是因辱骂和细小怨恨而瞪眼按剑、挥动长柄兵器、以气势相争。孔子说:父母之仇,睡在草席上、以兵器作枕头,不能同仇人共处天下;在街市朝廷遇见仇人,不必回去取兵器,当场就应与他搏斗。《檀弓》说:父母之丧,不因居处而忧虑,不因毁损身体而危及生命;所谓“不危身”,是因为不能没有后代,并不是说要享用美食、穿着锦衣、观赏音乐,长大子孙、享乐于妻子儿女之间,以求安逸。公仪仲子的丧事中,他舍弃孙子而立儿子为继承人,孔子说:“不对。立孙,是重视嫡长子建立的宗统,使宗庙的血食祭祀延续,也是绵延始祖根本之义。”《孝经》说:“立身行道,使名声流传后世,以显扬父母,这是孝的最终成就。”仁者践行义理,勇者不必以死来成全节义,智者不使声名沉没。如果只是效法小的廉洁、为小的耻辱而死,逞一剑之勇,做事不顾后果,使美名盛誉不能加于天下,反而毁灭父母的声名,这不过是匹夫在沟壑中自缢的行为,稍有远大谋虑的人都不会这样做。《诗经》说:“可怜我孤苦无告,既在岸边,又在狱中;握着粟米出去占卜,凭我自己怎么能够得到善终?”把自己置身于监狱之中,轻视圣人鉴察所得的卜兆,执着于一死而不回头的所谓诚信,孝子是不会这样做的。从前柟以犬豕般的资质、浅薄的闻道根基,触犯司寇的刑法,被囚禁在圜室之内;先人到御史台下申诉,御史听取后,询问各监司,都说可以免罪;询问各守令,也都说可以免罪;询问各位负责审正的人,也都说可以免罪。此后才依照律令,把柟从濒临死亡、没入编氓的名籍中释放出来。第二年,案件结清,柟才回家侍奉先人的起居饮食和出入所用的几杖。先人又不留在家中,前往淇门别业。到了黄昏夜晚,盗贼兴起,拿着锄、耰登上大屋,刀兵扰乱堤塘,白刃的锋芒在平楼上交击作响;先人悬绳登上城堞,盗贼便借助绳索攀登并窥伺他,钩、铩刺中一人,里面发出呼喊,群贼的声音沸腾般响应,鸡犬之声断绝,屋檐瓦片也被震动。先人凭七十岁的年纪,倒下后又苏醒过来三次。最后他的气力疲惫,对庶母说:“孤儿刚刚脱离患难,我长期积压的苦楚和遗恨,本想将来同他说,却没有机会。如今父子不能相见,这是天命啊!”盗贼逼近,越来越凶猛;请求送币帛不行,请求交出财货不行,请求投降、听凭裁处也不行。盗贼突然登上来杀害先人,先人于是死去,悲哉!谁能没有父亲却苟且活着?先人为什么让他的儿子如此不忍说起这件事呢?当时把情况报告给各县邑时,盗贼已经出境。怀庆有的地方被挖成洞穴,阳武成了废墟,封丘、延津以及大河曲折处成为盗贼的巢穴。乌合蚁聚的人群,砍木为兵、举竿为旗,在淇卫郊外大声呼喊。当时蒋公主持政务,却不肯派出一名士卒,只拿着白挺去驱逐他们。柟家贫困,又遭新丧,已没有财物贿赂;即使雇来守卫的士卒,谁肯不等候命令,替柟拼死用力,彻底诛灭越境而来的盗寇呢?即使有乡里的百姓怜悯柟无依无告,捕捉到的也不过是藏在积闰、奇扐之间的蜂虿罢了。那些如封豕、虺蛇一样凶恶、带着毒害和撕咬之性的盗贼,早已藏身草木、依凭山泽,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又有谁能知道他们究竟属于哪个郡县呢?柟用车载着父亲的尸体,想把他运回来安葬;然而一到寝处,官府就以憎恶不祥为由阻拦,守城者也严加拒绝。柟只能把父亲的棺材陈放在城门外的小土堆上,直到今天还没有完成安葬。在当时,难道不能把事情报告给天子,请求方伯、连帅援助吗?然而其中有许多如狼回顾般的忧患,又害怕灭门之祸,事情的始末实在不容易说明。这就是柟终身守口、不敢说出的原因;只有执事明智深远、洞察一切,才能彻底了解它。愿执事反复思量,深加怜悯,稍作裁察。这一年,先母因为先人的死而悲悼,头发将白,哭泣不止,不饮食;距离父亲去世六十日,也死去了。柟奉持两口棺材,袒露上身、束发含哀,惶惶然像有所求,频频回望又像有所跟随却始终得不到。闭门只饮稀粥,遵守先王的丧制;卧薪尝胆,谋划雪洗先人的耻辱。没想到察院又重新追查前案,发檄文再次逮捕柟。因此,乡里官吏传授锁具,城旦责问门尹和副职,捆绑柟的妻子、义勇以及强悍之人,包围住宅,把柟从草席土块之上拘捕,戴上刑具送到大名府张公处审问;没有立即将他置于死刑,好像不能举定罪名一样。悲哀、隐痛、叹息都不足以表达,过了三个月才结成狱案。柟私下窥察造化的偏私,只希望它稍稍得到公正,按照实情处置柟;最终却没能阻止执政者催促拟定大辟之刑。柟确实知道这不是张公的本意,即使死九次也不足以报答张公深厚的恩德。柟有两个年幼体弱的孩子,寄托着延续宗祀的希望;还未等他们长大,长子便夭折了,过了几十天,次子也成为无服之殇。夭折的孩子下葬,要用夏后氏的堲;周代无服之丧的葬礼,则用有虞氏的瓦器。那是棺材,而柟被囚禁羁押,不能同两个孩子作最后诀别,只能改用芦苇和稻草覆盖。孔子说:“破旧的帷帐不能丢弃,因为还可以用来埋葬马;破旧的车盖不能丢弃,因为还可以用来埋葬狗。”由此说来,两个孩子的葬礼,竟还不如狗马。过去延陵季子前往齐国,回来时长子已经死了,便把他葬在嬴、博之间,返回途中三次重新封土标记墓地,说:“骨肉重新归于泥土,这是命;至于魂气,则无处不到。”圣贤遭逢变故,尚且不能忘却骨肉之情,希望孩子的魂魄跟随自己直到终身,以完成父子之间无论显于生、幽于死都不隔绝的情义,悲哉!古代君子都是这样,为什么唯独柟对自己的孩子,竟到了生死不能相知的地步呢?

书曰:「廸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柟承前人之光,无冲子之继,又何施焉?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子且长没,何孙之能贻也?夫柟受木索婴金铁,坐庰室之中,无日月之明,忘晦朔之变。腥臭触九窍,死尸参肢体,稍觧缧绁,伏棘岩之下。虮虱如流,结髪如约,肌理不龢,胼谬纷纭之皮,搔之如雪。下夜则槛栅交轧,枕股之防防,啸于颅,妇啮于承权。百足岐翘之虫,欢愉游戱于肘腋之间。少有关便,则守御者禁之,曰:「噭叱而搒楚交施于骹▯之上矣。」昔綘侯下廷尉曰:「吾尝从楚军百万而心未能动,殊不若见狱吏之已甚。」条侯坐收不食,呕血数日死。顾柟乡里委巷之陋,绳枢之士,而甿细之人也,视此安得不寒心哉?柟闻太史公曰:「砥行立名之士,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理色,其次关三木被棰楚受辱。」昔汤让天下于涓子,涓子弗之洁也,负石入水死。伯夷思与乡人处,其冠不正去之,若将凂于涂炭。夫视天下不以为洁,视倾冠细故若恐汚其身也。设使二子视辱其先祖、理色、关三木、棰楚受辱者思,将何如哉?夫柟行污名贱,即死若九牛亡一毛,无所轻重于世,然自忍耻湛溺苟活溷秽之中,无恤涓子伯夷之诮者,窃惟私恨有所未图,报天地之大义有所未经。列如前所云云也。昔越王句践御呉于檇李,戈其王阖庐杀之。夫差使人立于庭,苟出入必曰「夫差」,而忘越人之杀而父虖?则对曰:不敢忘,三年乃报,卒败越于夫椒。向使夫差懐君父之讐,卒有不讳,则越无防稽之耻。大夫泄庸、种蠡必不匍匐屈膝于岚峈之间,其子女、臣妾、文马、珠玉、珍宝之器,必不陈于姑苏之台。阖庐之耻,必不雪于九原之下。楚子灭越椒也,箴尹使齐,反自拘于司败。楚人释之曰:「存子文之祀。」若楚子忍于箴尹之祸,若敖氏之鬼久矣,其馁矣。孟明视为秦伐晋,再战再北,防师百万为晋俘虏,逃之衅皷之下,可谓辱矣。孟明以衂师、禽将,非勇也;身死名蔑,为天下笑,非智也。退而与秦伯图策汧雍之间,君臣合谋,开关出兵,东取王官及郊,济茅津,封殽尸还,伯西戎,威震天下。再败之耻,一皷而洒之。使秦伯不悟过之,可使以立功。诛孟明以见法,孟明不蚤见主之不留罪,引节以自裁。夫孟明髪肤与人同,骨肉非有异众之餙,徒偕草木比粪壤,死矣,安得彊秦之国,功并五霸,名与天壤俱哉?夫柟抱不测之罪,非有公输、墨翟之智,陶朱、猗顿之富,孟尝宾客觧难脱死之捄也。生产贸易,孑无余烬,蔑父子兄弟之亲,寡妻孤女,栖食畦蔬纺绩之间。柟恐就刑之后,父母骸骨长弃暴露,逺无收恤之主。牧竪戱为蹋鞠,牛羊砺之角,猎夫鞭其朽过者,泚颡睨视曰:「卢柟不肖抵法,使其亲陈列天地如此,可哀也。」夫柟诚无靣目见先人地下,俾夫差得专美于其前也,窃又恐队姓陨氏,絶太公之后,祖宗坟墓嵗峕伏腊,无一人陈菜羮奠酒浆者,不得如楚子存若敖之祀也。夫柟固有一死,特以臧奴矫诬,坐灭郤显业废事功,口无食人之粟,足无立人之朝,一旦与蝼螘同毙,饮恨忍耻,长跪逺谢于孟明视,奈何不拊膺捶髀,流涕泣尽而继之以血也?柟伏覩执事为治大名,农易其业,女不忘机杼,南鄙郊墟之民,父老扶杖讴歌思化,是召公之治也。博物多识,穷天地之文,宻致理。之极,是子产之智也。忠信明断,民爱不忍。誖无奸伏之心,是仲由之义也。夫执事被三盛徳,柟犹卧烈熖之中,甘燋烂之祸,不能极声号嘑以速霖雨之泽,智之所不足论也。柟闻古之君子听狱,致其忠爱以尽之。疑狱汜询,有赦无杀。柟虽不佞,窃觊觎于君子矣。夫先王观风,尽民情之变,有奏献赋诗之体。柟不揆昧死,述鄙俚随书进闻,维执事之采察焉。柟顿首顿首。

译《尚书》说:‘凭借先人的光辉,使它施加于我年幼的继承人。’ 我承受先人的光辉,却没有年幼的继承人来接续,又怎么能把它施加给谁呢?《诗经》说:‘留给子孙安邦治国的谋略,以安乐地辅佐后代。’儿子尚且早早死去,又怎么能把谋略留给孙子呢?我身上戴着木枷铁索,坐在狭窄的牢室中,看不见日月的光明,也忘记了晦朔更替的变化。腥臭气味侵入九窍,死尸和肢体混杂在一起;稍稍解开缧绁,便伏在荆棘岩石之下。虮虱像流水一样多,头发纠结得像绳子,肌肤纹理失去调和,结成纷乱粗硬的皮屑,搔抓时如雪片纷落。深夜里,栅栏和门槛交错轧响;把大腿当作枕头,牢房的声响在头颅旁呼啸,妇人则咬住承权。百足等分叉翘起的虫子,欢快地在肘腋之间游走嬉戏。稍有通便利的机会,守卫便禁止,说:‘你若喊叫呵斥,鞭打和刑杖就要一起施加在你的脚胫之上了。’从前绛侯周勃被交给廷尉时说:‘我曾跟随楚军百万而内心不曾动摇,却远远不如看见狱吏的严酷。’条侯周亚夫被拘捕后不肯进食,吐血数日而死。何况我是乡里僻巷中的卑陋之人,是靠绳作门轴的寒士,是田野小民,看到这样的情状,怎么能不寒心呢?我听太史公说:‘砥砺品行、建立名声的人,最上者是不辱没先人,其次是不因刑辱而损伤礼义和颜色,再其次是被戴上三木、遭受鞭笞刑罚而受辱。’从前商汤把天下让给涓子,涓子认为这不洁净,背负石头投水而死。伯夷想同乡人相处,只因帽子戴得不正便弃之而去,好像将要被玷污在涂炭之中。他看天下都不以为洁净,看见帽子倾斜这样的小事,却仿佛唯恐污损自身。假使二位先生想到自己的先祖受辱、被剃发毁容、戴上三木、遭受杖打之辱,会怎么样呢?我卢柟行为污秽、名声卑贱,即使死去,也不过像九牛亡一毛,在世上没有轻重;然而若能忍受羞耻,沉溺苟活在污秽之中,不顾涓子、伯夷的讥刺,只是私下认为心中的怨恨尚未实现,替天地伸张大义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事情正如前面所说。过去越王句践在檇李抵御吴国,用戈刺杀了吴王阖庐。夫差让人在庭院中站着,自己每次进出都必定问:“夫差!”那人便忘了越人杀死他的父亲吗?于是回答说:“不敢忘记,三年后一定报仇。”最终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国。假如夫差怀抱杀父之仇,终于没有发生不测,那么越国就不会有会稽之耻。大夫泄庸、文种、范蠡一定不会在岚峈之间匍匐屈膝;他们的子女、臣妾、骏马、珠玉和珍宝器物,也一定不会陈列在姑苏台上。阖庐的耻辱,也一定不会在九原之下得到雪洗。楚子灭掉越椒时,箴尹出使齐国,回来后却把自己拘押交给司败。楚人释放他说:“要保存子文的祭祀。” 假如楚子忍心让箴尹遭受祸患,那么若敖氏的鬼魂早就饿死了。孟明视替秦国攻打晋国,两战两败,秦军百万被晋军俘虏,他逃到击鼓声之下,可以说是受辱至极。孟明因为使军队受挫、将领被擒,不能算勇;自身死亡、声名被抹灭,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也不能算智。他退下来后与秦伯在汧水、雍地之间谋划,君臣共同筹策,打开关门出兵,向东攻取王官和郊地,渡过茅津,封埋殽山战死者的尸体后回军,使西戎称霸,威势震动天下。两次失败的耻辱,一通鼓声便洗雪了。假使秦伯没有觉悟自己的过失,即使可以用孟明来建立功业,也应当诛杀孟明以显示法令;孟明若早看出国君不会留下罪责,便会举节自裁。孟明的毛发皮肤与常人相同,骨肉也没有异于众人的装饰;如果只是同草木、粪土一起腐朽死去,怎么能使强秦之国建立功业,功劳与五霸并列,名声与天地同存呢?我卢柟所抱的,是不可测的罪过;既没有公输般、墨翟那样的智慧,也没有陶朱、猗顿那样的财富,更没有孟尝君门客那样解救危难、脱人于死地的援助。我靠生产贸易为生,家中一点余资也没有,父子兄弟的亲情几乎断绝,寡妻孤女只能栖身在种菜、纺绩之中。我只怕受刑以后,父母的骸骨长期弃置暴露在外,远远没有能够收葬抚恤他们的人。牧童把它当作踢球的玩物,牛羊用角磨蹭它,猎人用鞭子抽打它腐朽的部分;它额头流血,斜眼看着这一切,说:“卢柟不肖,触犯法律,使他的亲人这样陈列在天地之间,真可悲啊!”我卢柟确实没有脸面在地下见先人,竟让夫差在他们面前独自占尽美名;我又私下担心卢姓家族衰亡,太公的后代断绝,祖宗坟墓每年四时、伏日和腊日都没有一个人陈设菜羹、祭奠酒浆,不能像楚子保存若敖氏的祭祀那样。我的死本来固然不可避免,只因臧奴捏造诬陷,便获罪而使郤氏显赫的事业毁灭、功业废弃;我不吃活人的粮食,双脚也不能站在朝廷的行列中,突然有一天要同蝼蚁一起死去,含恨忍耻,长跪着向远方的孟明视致谢,怎么能不捶胸捶腿,流尽眼泪后又继之以血呢?我伏地看见执事治理大名府,使农民改变了旧业,女子不忘纺织;南部边境郊野的百姓,父老扶杖歌唱,思念您的教化,这正是召公的治理。您博学多识,穷究天地间的文章,精密地探求事理的极致,这是子产的智慧。您忠信、明断,百姓爱戴而不忍违背,奸邪隐伏之心无从产生,这是仲由的义。执事兼有这三种盛德,而我仍躺在猛烈的火焰中,甘愿遭受焦烂之祸,不能竭力发声号哭以召来霖雨的恩泽,实在没有什么智慧可说了。我听说古代君子审理狱讼,总是竭尽忠诚和爱护之心。疑难的案件要广泛询问,有可以赦免的就不杀。我虽然没有才干,私下却希望得到君子的对待。先王观察风俗,了解民情的变化,所以有以奏章献上赋诗的体例。我不自量力,冒死把鄙俗的文字随着书信进呈,只有请执事采纳察看。卢柟顿首顿首。

与陈一泉外翰书柟闻往年执事受职,走马来濬县,时县主尊重廉隅,豪习高其才,不轻与物接。明日始乘轿,邸见执事之任既数日,始戒官僚从事属兴礼进贺。逾年,柟或因执事春秋祭飨防食入公门,于圜墙窥视,则县主肃而入,拱而出,周旋委蛇,宾主轻重之仪,罔敢坠逸,与前所闻者大异。窃独不知何为而然也。既而濬士大夫有所存问于柟者,私道执事盛德,恭爱仁贤,道隆而思谦,行颛而体备,宏外而惠中,有所叩则因为之鸣,以尽其节,温乎如玉,缜乎如金,萃乎如芙蓉,澹乎如秋水泛于防澄霁,而无所淆浊也。曩昔县主之所以尽礼于执事者,谓非出是乎哉?暨柟诣御史台对发内黄,见执事往来,每伏谒道左,执事忘其为囚,以鞭挥之曰毋。执事之声音顔色,始得接见,尤进乎圜墙之所窥识者,而前士大夫所称誉,果足以得其似也。当是时,有能脱去桎梏,加我以冠履法服,令之得为人,其体使能诎伸坐立,其手足使能持行,其耳目使能视听,其礼貌使能揖逊退避,其口使能道古今事变,明仁义,陈帝王之迹,而无巳也。执事凭轩而听之,则必有可观者。今以刑僇之民为世摈斥,虽欲自进,已见逐于君子门墙矣。柟又焉敢振金铁,亢明刑,扬其恶臭尘触于执事之庭哉?虽然,尝闻圣人乐天而知命,贤者守义以徇死,智士不废时以立功。所谓乐天而知命者,道徳备于已,险夷之来,非我所致,凡利害升沈通塞之故,举弗问焉,则周公居东,孔子围陈,其人也。所谓守义以徇死者,不幸而祸变加我者,或是与,虽死以定分可也;加我者或非是与,虽死以顺受亦可也。然则奚死哉?死于义则止尔。若荀息之死莭,叔孙豹之守难,彼诚深乎是也。所谓不废时以立功者,畧小嫌以自污,藏器以待时而用其道于天下者也。昔子犯负戈,管仲囚槛,而显齐晋者,非欤?夫柟以肓昧堕死刑,诚见黜于周公孔子者;若荀息、叔孙豹,则为其君引节。今柟縁雠坐诬而罹之极刑,即徇死其所守者,何义哉?独柟罪章所载,一见释于御史樊公,再见疑于太守张公,使有解倒悬者,得没其齿。终其愚,则柟愿为伯臣执鞭,夫岂无肤寸之功以谢天下哉?今特囚拘牢狴,去冠饰而聨绁之,其体非复能诎伸坐立,其手足非复能持行,其耳目非复能视听,其礼貌非复能揖逊退避,其口非复能道古今事变,明仁义,陈帝王之迹。假令执事致之堂陛,赐之跪,使出话言,不过頽然一囚而已,又安能决胷臆,开口一辞,为君子应对哉?夫柟淹狱数年,心思轇轕,每传钟皷及狱卒喧呼警报,则便悸怖,久之始能定。日间与囚徒杂处,或勉强一笑,不过乱愁苦,忘儿女思尔,非有所谓乐然后笑者也。使忧能伤人,则吾岂可以延嵗月不死哉?比年来桎梏无昼夜,或为文赋腹藁成,则请于司圜氏觧刑而后书,已则复刑,以故多鄙俗无足观,然犹不以为耻,而献之官府,亦欲司命者知柟颇从事于斯,免搒笞云尔。夫虎豹恶兽,君子忘其凶秽而寝之皮,取其文也。今柟凶秽异于虎豹,而有其文,或者为君子之所寝邪?谨録旧所为文五首,赋二首,杂体诗三十首,托诸生钱子万选,李子应宿敬上执事。倘忘其凶腐之质而寝其皮毛之文,烛日月之光而赐之以不死之惠,俾柟求上大夫所称,与亲炙盛徳而叩其鸿音,则夫圜墙之所见,内黄之所得者,愰然而失矣。柟父母五年不葬,而二子一女死,阖门蔑絶,无所统继,濬之士大夫固能言之,今不敢赘,唯执事埀察。

译给陈一泉翰林的信 我听说往年执事接受任命,骑马来到濬县。当时县令尊重廉耻和分寸,且自视甚高,不轻易同人交往。第二天才开始乘轿,到了府邸拜见执事;任职已有几天,才命令属官和办事人员举行礼仪前来祝贺。过了一年,我有时因执事春秋祭祀、享食而进入县衙,在圆墙外窥见您,只见县令庄重地进去,拱手而出,周旋曲折,宾主之间尊卑轻重的礼仪,没有敢丢失差错的地方,与先前听说的情形大不相同。我私下只是不能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濬县的士大夫有人来问候我,私下说起执事的盛德:恭敬而爱护贤人,道德隆盛却常思谦逊,行为专一而品德完备,外表宏大而内心仁惠;有人来请教,您便替他申说,使他尽其节操,温润如玉,缜密如金,聚合如芙蓉,澹泊如秋水在堤岸澄明的晴日中荡漾,没有一点混浊。过去县令之所以对执事尽礼,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吗?等到我到御史台,押解发往内黄,看到执事来往,每次都在道路旁伏地拜见;执事忘了我是囚犯,挥鞭让我起来,说:“不要这样。”执事的声音和神色,我由此得以接触,比过去在圆墙外所窥见的更为亲切,而先前士大夫对您的称誉,果然足以得到真实的印证。在那时,如果有人能除去我的桎梏,给我戴上冠、穿上鞋和合乎法制的衣服,使我能够重新做人;使我的身体能够屈伸、坐立,使我的手脚能够拿取和行走,使我的耳目能够视听,使我的礼貌举止能够作揖、谦让、退避,使我的口能够讲述古今事变,阐明仁义,陈说帝王的事迹,而且没有穷尽;执事倚着车轩听我说话,那一定会有可观之处。如今我是受刑辱的罪人,被世人摈弃,即使想自我荐进,也早已被逐出君子的门墙之外了。我又哪里敢敲击金铁、彰明刑罚,把自己的恶臭尘垢带到执事的庭院中呢?虽然如此,我曾听说圣人乐天知命,贤者守义而以死相徇,智士不虚度时机以建立功业。所谓乐天知命,是说自己的道德已经完备,险境或顺境的到来并非由自己造成,凡利害、升沉、通塞的缘故,一概不去追问;周公居东、孔子被困于陈,就是这样的人。所谓守义而以死相徇,是说不幸遭受祸变,如果确实是自己应当承受的,即使死去以确定自己的命分也可以;如果祸患不是自己造成的,即使死去而顺受天命也可以。但为什么要死呢?只是死于义便停止罢了。荀息以死守节,叔孙豹守住危难,他们确实深明此理。所谓不废时以立功,是略去小的嫌疑以免自损,藏起才器等待时机,再把自己的道用于天下。从前子犯背着戈,管仲被囚禁,后来显扬齐国、晋国,不就是这样吗?我卢柟因为愚昧无知而陷入死刑,确实被周公、孔子所斥退;至于荀息、叔孙豹,他们是替自己的君主守节。如今我因仇家诬陷而获罪,遭受极刑,即使为自己所守的道义而死,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我的罪状文书所载之事,第一次被御史樊公释放,第二次又受到太守张公的怀疑;如果有人能够解救倒悬之人,我愿活到老死。即使我终身愚昧,仍愿替伯主执鞭,难道不能以微小功劳报答天下吗?如今我被囚在牢狱中,去掉冠帽服饰而用绳索捆绑,身体已经不能屈伸坐立,手脚不能拿取行走,耳目不能视听,礼貌不能作揖谦让退避,口也不能讲述古今事变、阐明仁义、陈说帝王事迹。假使执事把我带到殿堂台阶下,赐我下跪,让我说话,我不过是一个颓然的囚徒罢了,又怎么能够敞开胸臆,说出一句话来替君子应答呢?我在狱中滞留多年,心绪纠结;每当听到钟鼓声以及狱卒喧呼、警报,便立即惊悸恐惧,过了很久才能平静。白天同囚徒混杂相处,偶尔勉强一笑,不过是排遣愁苦,暂时忘记思念儿女罢了,并不是因为真正快乐才笑。假使忧愁能够伤害人的生命,那么我怎么还能拖延岁月而不死呢?近年以来,我日日夜夜戴着桎梏;有时文章、赋作在腹中草拟成篇,便请求司圜氏解除刑具后书写,写完又重新受刑。因此作品多半鄙俗,没有什么可看的地方;然而我仍不以此为耻,把它献给官府,也只是想让掌管刑狱的人知道我还略微从事于文章,以免再受杖笞罢了。虎豹是凶恶的野兽,君子忘记它们的凶残污秽而用它们的皮来睡卧,正是取其文理。如今我的凶秽超过虎豹,却也有文章;或者君子还会取我的文辞而不计我的污秽吗?谨录旧日所作文章五首、赋二首、杂体诗三十首,托学生钱子万选、李子应宿敬呈执事。如果您忘记我凶恶腐朽的本质而取用我的文辞,借日月的光明赐给我不死的恩惠,使我能够寻求上大夫所称许的境界,亲自接受盛德教诲而请教您的宏大言论,那么我在圆墙中所见、在内黄所得的一切,便会恍然如失。我的父母五年没有下葬,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又死去,全家几乎断绝,没有人承继;濬县的士大夫本来都能说明这些情况,如今不敢再赘述,只请执事垂察。

上郝南峯吏部书柟闻昔者荆轲入秦,而白虹贯日;白起灭赵师,而太白食昴;邹衍系燕王之肆,而五月飞霜。夫精诚变天地,奸气拂星辰,此皆越等夷之干,造盛衰之变,关命运之防,殆非人人可与揆咎而取徴也。夫徳肖朝▯形类蟪蛄,生如植槁梧,亡若覆死灰。然向靡延长颈,极号嘑以求托化育之意,弛负担之惫。夫谁有蹈赴汤火,举手投足,拯死亡者哉?柟闻荆楚连城之璧,隋侯明月之珠,于越湛卢之劒,屈产齧膝之乘,此四者天下之至宝。使出自齐秦呉楚大国,必将狭重期之观,崇华廐以养之,累踵曵跗,购千金而视矣。发迹于三家之市,则人之蹑景昻目而观者,才百之二三。何则?语曰:犀象无位,出自骄贵;蒉莩草履,无然下伍。积居袭之渐也。今柟本蓬泽枯槁之士,奕世编氓,业不出丘壑,绮缟不曵体,梁肉不适唇,绳枢瓦缶,长大子孙,闾巷不闻金玉之声。勲叶之贵,拥貂貐,乘鱼轩,扬眉濶论,视犹土梗草苴。斯亦士之至贱者矣。尔乃负固陋之质,效矫世之志,遐思逺举,立于百世之下,以窃慕于千万世之上。诗书餙小愚,礼乐诱言志,依附处士,乖忤权贵,雕虫绮篆于辞赋之间,衒玉不售,置吾家体用不适焉。于是乎上不能伏岩宂之侧,考泉石之迹,以重明主之顾;次不能发经射防,効纳忠信,以拾取绯紫之荣;下不能揆卜齮之计,逐什一之利,致富千金,为宗族光宠。夫然后张目而劒防森,企足而梁父峙,市井都遂之中,一防穽网罹之设矣。昔客有皷瑟于齐王之门者,能使鬼神上下,县竿不合,则人将掩耳而不听。宋人资章甫适越,虽端凝冕裘,断髪文身,则人将骇砀顿走,反目而不观。谚有之曰:众口铄金,重毁销骨。而柟负违俗之难,抱独任之衅,挟撮壤而障江河,则人有惜狗马之毙,痛狐狸之掩,靡不爱柟一死者矣。况夫潢污渎于鬼神,郑声▯。于师旷社栎,弃于匠石;燕砾笑于周观。夸渚崖而东靣视,恶知其不长笑恶于大方也?夫柟罪戾如此其大,适遭佣奴之变,而其家益无頼。图致之死,要取不訾之贿,厚诬抵法之刑,尚頼天地日月得自明。称贳一年,乃复皇网掩其翮,周纲缭其肤,申索絷其足,垣防不避囓其髪髭。柟闻市廛之音,商贩歌叹愈于钧天之乐;薄觧束缚,稍置散地,跔踯偻俯愈于帝庭之美。出槛域,寝苫块愈于匡牀之安;藜藿之饭,晨至而晡进,试以挺杖后食愈于紫駞之羮。赭衣短裤,不掩胫骭,畧僃燥湿愈于鲁缟之绘。吏至,喜则屈膝,怒则头抢地。虽太史公诟辱蚕室,王嘉惕于法伍,李固毙身棰▯,涂毒金铁,俛首埀涎,嘑天椎心而流之以血,何以逾此?柟闻蛟龙失云雨,则覂鳞波涛,殒骨泥沙;士婴祸罗,则毁身亡名,折节狥死。今柟形辱志防,长谢洙泗,则圣贤之逐客;覧清圣之鍳,则鸱鸢之余肉。何地而不可委虖?而柟含垢忍耻,延一夕之命,苟活溷壤溺血之中,不能蚤自裁决,贻先祖之羞,徼乡里之恶者,是非祸觊徼幸而利大于媮生耳。窃懐蓄恨之积,固有不瞑目之行,故敢冐死上陈,愿执事悯裁听察其至。柟闻古人有言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趋舍异也。何则?孝莫大于复讐,统莫先于传子,士莫重于广业。”昔者尚子行仁勇之事,长驱赴难,不能报伍奢之怨;穆公属国于宋殇,搆戚党之祸,结怨诸侯,不能定子冯之居;子推污世主之量,高不赏之节,燔炙介山,不能树管仲之功也。故夫事渉过计于前,驷马不能防之于其后;矧死生之际,得失之大机,柟固熟思而详议之矣。唯执事推心加听焉。曩者柟寘身圜土,出归谒先人于淇门敝庐,未几而黄池之孽作,黒山之贼举,抉垣破屋,戕先人而火其室。先母埀白髪号哭,不逾时而逝者,岂非悼?痛先人不首牖之故哉!夫柟孤立无兄弟,犬稚甫九嵗即亡,次子三嵗亦殀死,寡妻孤女防然在室,族人攘利变易不测,窃恐栢舟不可为誓,陈人之媵或加于我卢处子矣。柟闻墨翟弃室而说诸侯,百里奚鬻秦而相寗,戚饭牛以干桓公,此三人者,岂窃世主权利富贵取声誉天下哉?要之各乘时奋智行义逹道树勲业为不朽尔。夫柟自穉齿学章句,长而被儒服,诵法周公孔子之道,思欲附防古人,效驽钝之姿,蹇歩铅割,麤有所建明于斯世也。然瓦砾之材,璞匠所弃,制科之不收,缙绅士大夫之弗齿,中风狂癎,触昭宪之网,弗出者三年矣。柰何遽死而不急声燋嘑于执事左右哉?由是观之,举子推之隘者,则士不宏迹;宋穆之谬者,则统失绪持;尚子之操者,则狥近名孝不寛。昔曹沬将鲁不死三败之辱于柯之盟,则挟匕首劫桓公还鲁之侵地,以雪衂师之耻。

译上郝南峰吏部书 我听说从前荆轲进入秦国时,有白虹贯日;白起消灭赵国军队时,太白星侵蚀昴星;邹衍被囚在燕王的狱中时,五月降霜。精诚可以感动天地,奸邪之气可以冲犯星辰;这些都是超越寻常人的作为,能够造成盛衰的变化,关系到命运的关键,大概不是人人都能衡量其过失、取得征验的。品德像朝露一样短暂,形体像蟪蛄一样微小,活着如同枯槁的梧桐,死亡如同覆灭的死灰。然而我若不伸长脖颈,竭力号哭,来求得托付于天地化育之中的机会,解除负担疲惫,又有谁肯蹈赴汤火,举手投足来拯救我于死亡呢?我听说荆楚的连城璧、隋侯的明月珠、于越的湛卢剑、屈产的齧膝马,这四样是天下最珍贵的宝物。假使它们出自齐、秦、吴、楚这样的强国,必定会选择宽敞华丽的场所来观看,修建华美的马厩来饲养,前后相随、车马相接,花费千金购买并珍视它们。若从三家小市中出现,人们踮脚抬头观看的,才不过百人中的二三人。为什么呢?俗语说:犀牛角、大象牙没有地位,便会成为骄贵者的玩物;破箕、败絮、草鞋,却没有这样的待遇,只能列在下等人之中。这是逐渐积累形成的地位差别。如今我本是蓬蒿泽畔的枯槁之士,世代都是编户平民,产业不出丘壑,绫罗不穿在身上,粱肉不适合入口,门是绳做的转轴,器物是瓦罐;子孙长大,也只在闾巷中生活,听不到金玉之声。那些凭功勋、叶氏等贵族身份显贵的人,拥戴貂貐皮裘,乘坐鱼轩,扬眉阔论,尚且把这些看作土偶草芥;这也是士人中最卑贱的了。你竟背负固陋的资质,效法矫异于世俗的志向,遥想远大的事业,想在百世之后留下立足之地,以私下仰慕千万世以前的先贤。你用诗书装饰微小的愚昧,以礼乐诱发言志,依附处士,违逆权贵,在辞赋之间雕琢华丽的词句;像夸耀美玉却卖不出去一样,处置我家的实际用途和体制却全不相合。这样一来,上不能伏在岩穴旁考察泉石的踪迹,以加重明主的顾念;其次不能发明经义、应对策问,献纳忠信,以取得绯衣紫绶的荣宠;下不能筹划卜齮那样的计策,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积累千金财富,为宗族增光。于是睁大眼睛,眼前便如剑戟森然;踮起脚来,梁父山仿佛耸立在面前;在市井、都市、道路之中,已经布下了陷阱罗网。过去有门客在齐王门下鼓瑟,能够使鬼神上下感动;若悬挂的弦柱不合调,人们就会捂住耳朵不听。宋国人带着章甫帽到越国去,即使帽子端正、衣裘整齐,越人断发文身,也会惊骇奔逃,回过头去不看。俗语说:“众人的议论足以熔化金属,反复的诋毁足以销蚀骨头。”而我背负违逆世俗的困难,承担独自任事的罪名,像拿一小撮泥土去阻挡江河;人们却会怜惜狗马的死亡,悲痛狐狸被掩埋,没有不珍惜我的一死的。何况污水沟渠之物怎么能用于鬼神,郑国的淫声怎能用于祭祀;师旷把社树当作栎木,匠石也会弃之不用;燕地的砾石会被周王的观台所取笑。你若夸耀小洲岸边而向东张望,哪里知道不会被大方之家长久讥笑、厌恶呢?我的罪过这样大,恰好又遭逢佣奴作乱,家境更加无赖。仇家谋划置我于死地,只想取得不可估量的贿赂,深深诬陷我,使我抵受死刑;幸而还依赖天地日月,真相终能自行显明。刚刚说暂缓一年死刑,皇天之网又遮住我的翅膀,周密的法网缠绕我的身体,重重锁链捆住我的双足,墙垣和篱笆也不避开,甚至咬伤我的须发。我听到市肆中的声音,商贩的歌唱和叹息胜过钧天之乐;稍稍解除束缚,略微置身于空旷之地,踉跄弯腰胜过帝王宫庭的美好;走出牢槛,睡在草席土块上胜过匡床的安稳;藜藿粗饭,早晨送来,到傍晚才吃,哪怕用木杖敲打后再进食,也胜过紫驼肉羹;穿着赭色短裤,连小腿都遮不住,稍微能防燥湿,也胜过鲁国的丝绸彩绘。官吏到来,高兴时我便屈膝,发怒时我便以头撞地。即使太史公在蚕室受到诟辱,王嘉为法令所惧,李固死于杖刑,遭受金铁和道路之毒,低头流涎,呼天捶心而流血,又怎么能超过这些呢?我听说蛟龙失去云雨,便翻动鳞甲于波涛之间,骨骸陨落泥沙;士人遭受祸网,便毁掉身体、丧失名声,折损节操而以死相徇。如今我的形体受辱、志向受阻,长久告别洙泗之地,便是圣贤所驱逐的客人;照见清圣之人的鉴照,我不过是鸱鸟、鸢鸟剩下的肉。还有什么地方不能把我弃置呢?然而我含垢忍耻,延续一夜的性命,苟且活在污泥和血水之中,不能早早自行决断,给先祖带来羞耻,招致乡里的憎恶,难道不是因为希望从祸患中侥幸求生,以谋取比偷生更大的利益吗?我私下怀抱积蓄已久的怨恨,本来就有一件死不瞑目的事情,所以才敢冒死上陈,希望执事怜悯裁察,听取我的至诚。我听古人说过:“人本来都有一死,有的死重于泰山,有的死轻于鸿毛,是因为取舍的方式不同。”为什么呢?孝没有比报仇更大的,继承没有比传给子孙更先的,士人没有比扩充事业更重要的。从前尚子实行仁勇之事,长驱赴难,却不能报伍奢的怨;穆公把国家托付给宋殇,构成外戚党羽的祸患,结怨诸侯,却不能安定子冯的处境;子推认为世主的器量污浊,保持不受封赏的节操,在介山被焚烧,却不能建立管仲那样的功业。因此,事情在此前若已涉及过度谋划,四匹马也不能在事后追回;何况生死关头、得失的大关键,我卢柟本来已经反复深思、详细议论过了。只愿执事推心置腹地加以听察。从前我身处圆土,出狱回家,在淇门破屋中拜见先人;没有多久,黄池之孽发生,黑山之贼兴起,掘破墙垣、毁坏房屋,杀害先人并焚烧他的屋舍。先母头发已经全白,号哭不止,不到一会儿便去世了,难道不是因为悲悼吗?难道不是痛恨先人未能安葬在窗前吗?我孤立无援,没有兄弟;长子才九岁便死去,次子三岁也夭折;寡妻孤女茕茕在室,族人贪图利益,变故不可预料。我私下担心,不能像《柏舟》那样发誓守志,陈国人的媵妾之祸或许还会加到我卢氏处女身上。我听说墨翟离开家室去游说诸侯,百里奚卖身到秦国而任相,宁戚喂牛来求见齐桓公;这三个人难道是想窃取世主的权力、利益、富贵和天下声誉吗?说到底,他们各自乘时发挥才智、施行仁义、通达大道、建立功业,以求不朽罢了。我从幼年便学习章句,长大后穿儒服,诵习并遵循周公、孔子的道理,希望接近古人,施展自己驽钝的资质,以蹇拙的步履和铅刀般的才能,在这个世上略有建树。然而我像瓦砾一样的材料,被琢玉的工匠所抛弃;制科没有录取,缙绅士大夫不把我列入同类;后来又中风、狂疾、癫痫,触犯昭明的法网,至今三年不能脱身。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突然死去,而不赶快向执事左右发出焦急的呼号呢?由此看来,如果像子推那样把孝看得狭隘,士人的事业便不能宏大;如果像宋穆那样判断错误,继承便会失去纲绪;如果采取尚子的操守,便会追逐近名,使孝道不能宽广。从前曹沫统率鲁国,未因三次战败的耻辱而在柯地会盟时自杀,反而手持匕首劫持齐桓公,收回鲁国被侵占的土地,以洗雪军队失败的耻辱。

今柟欲包曹沬之羞,以反三子者之见,而后伏斧锧之刑,尸藁街之观,欻然长逝,少谢造物之私。执事胡不少埀怜惜,宏天下恢廓之量,忘其出身之微,越于世俗之恶,拯袂水火,雪淹滞之寃,以成愤抑之志。柟即白骨复生,载覆盆而被日月之光者,果谁之赐哉?

与陈龙泉大理书柟闻物有异类而同情者,故衅牛觳▯,猛虎负隅,麋鹿走挺。柟窃以为禽兽之性怵于死,不过恶中伤血肉,惜毛羽骨角而外,不知事夫。人则不然,特秀万物,善智慧,悦亲戚交游,急耳目四肢之爱。临不讳之期,陈取冠履故物,罗列诸儿女妻妾满前,执手喟唈,语呫呫属后事,视禽兽无所省而死者逺矣。夫君子则不然,任天下重器,身百世之规,道谊未尽,下见淆于闾里,而上无王伯之遇。不幸遭变,则含秽诎辱,严周身之防,以图事末效,视夫人畧知省而死者亦逺矣。今柟无君子之行,而私有志焉,自爱于其死日者,柟以佣奴故坐法,御史樊公察其诬而出之。明年殷公按郡,寻寘之死。而柟父母在殡,啣不共天之寃,絶宗祀之绪,濶伦理,隳民彛,姓名不着,无补益于世,与盗贼同毙于法伍,则柟安得不寒心酸鼻而死哉?即死不过于二三禁吏之手,与羣儽呜呜相悲咽而已,又安得诸儿女妻妾满前执手属后事哉?且犴狱幽虐之地,一夫辜死,则暴之数日始出,落髪髭变肌肤,巨防如狼噉其靣目,甚则羣啸抉腹,嘬其肠胃脂膏,相靡于垣墙之间,是不得惜毛羽骨角如禽兽矣。今柟待死何以免于是?窃闻礼,君子决狱有赦重附轻之义,思柟骨肉无见笑于牛虎麋鹿,则执事之赐焉。唯留意幸察。

上呉少槐吏部书楚顷襄王好畋猎,獒齧御人胫,州侯、夏侯请从,磔獒。楚王曰:“已卒饲之,虞人之饩。”庄辛见楚王曰:“臣闻大王猎,獒齧御人胫,也有之乎?”王曰:“有之。”曰:“王之獒孰与于王之御人?”王曰:“御人贵夫,王不赐之磔也,已甚矣,而复予之饩,此王率兽食人也。”楚王曰:“先生之言誖。寡人奉先王社稷,虽不肖,岂敢比于率兽而食人?日者,獒将烹,寡人已令处獒深宫,深宫不逢,不若诳尫之厉,不敢为妖祥,此獒之桃涂者也。它日,獒在朝,暴客邪佞之徒不至,持防宿卫之士,日事高寝,此獒之防阿犀甲坚城方池者也。又它日,獒出郢,超黔中,过夏州,还猎苍梧之野,轶熊虎防豹裂脑,血鲜于岩谷之间,穷躯彊干之兽,走东齐青丘境上,此獒之碆卢矰缴药铦防穽之利也。夫獒备三能,寡人弗恤,从贵人之请,是磔三能也。寡人何靳于虞人之饩?”庄辛曰:“善,王之已也。存獒三能,夫柟齧仆人之胫,讐家因矫杀之,厚诬之死,执政不肯深原论曰抵罪,此獒之将磔也,甚矣。夫负死罪待磔,诚不足惜,窃悲夫先人暴露,二子就亡,卢氏之鬼,将乞食于谁之原乎?执事诚已,柟死编名司里保副之间,詟服犯教之民,如驱豺狼,柟且为乡里桃涂獒矣。若不获命,愿赐徒配逺放焉,处都防监门持防禁呵国之奸细,柟殆亦为要路防阿犀甲坚城方池獒矣。抑亦徼惠太公之世,得赐流窜荒裔乎?抗旌西夏,还戌渔阳,砺劒饮马长城之窟,使白狼元菟间不复烦朝廷宵旰,柟将亦为国之碆卢矰缴药铦防穽之利獒矣。夫执事悯柟一死,听命以图事三效,此岂独楚獒被显惠防福泽于顷襄王哉?

译如今我想包容曹沫当时的羞耻,来改变三位先贤的见解,然后伏受斧钺之刑,尸体陈列在藁街供人观看,突然长逝,稍稍报答造物主的私恩。执事为什么不稍稍垂怜珍惜,扩大您包容天下的宏阔器量,忘记我出身卑微,超越世俗的憎恶,从水火中拯救我,洗雪长期滞留的冤屈,以成全我抑郁不平的志向?即使我的白骨重新生出血肉,能够承载覆盆而重新沐浴日月之光,这果真是谁的恩赐呢?给陈龙泉大理的信 我听说万物中有形类不同而情性相同的,所以牛被触犯时抵触,猛虎凭借山隅自守,麋鹿奔走而逃。我私下认为,禽兽的本性只是害怕死亡,不过厌恶伤害血肉、爱惜毛羽骨角罢了,对于事情本身并不知晓。人却不是这样,人是万物中特别秀异的,具有良好的智慧,喜爱亲戚朋友,急切珍惜耳目四肢。在临近不可避免的死亡之期时,还要陈列取来的冠帽鞋履等旧物,把儿女妻妾罗列在面前,握手叹息哭泣,絮絮叮嘱后事;这同禽兽毫无知觉地死去相距很远。君子又不是这样,他承担天下的重任,作为百世的法则;道义还没有完成,向下看乡里已有混浊,向上又没有得到王者霸主的知遇。不幸遭逢变故,便含垢忍辱,严密防护自身,以求最后还能有所作为;这同一般人略有知觉便死去,也相距很远。如今我没有君子的行为,却私下有这样的志向;在临死之日,我仍然爱惜自身。我因佣奴之事获罪,御史樊公察知其中有诬陷而释放了我。第二年殷公巡按郡县,又把我置于死刑之中。此时我的父母还停棺未葬,背负着不共戴天的冤仇,宗祀的根绪断绝,伦理关系疏离,民间常伦败坏,姓名不能显著,对世间没有任何补益,若同盗贼一起死在法场,我怎么能不寒心酸鼻而死呢?即使死去,也不过是在二三个禁卫狱吏手中,同一群囚徒呜咽着相互悲泣罢了,哪里还能够让儿女妻妾满面站在眼前,握手交代后事呢?况且监狱是幽暗残酷的地方,一个人因罪死去,要暴尸数日才被抬出;头发胡须脱落,肌肤改变,巨大的蚂蚁像狼一样啃食他的脸目,严重时群蚁呼啸,撕开腹部,吮食肠胃和脂膏,在墙垣之间互相争食;这样连像禽兽一样爱惜毛羽骨角也做不到了。如今我等候死亡,凭什么能免于这种结局?我私下听说礼制规定,君子审理狱讼,有赦免重罪、附从轻罪的原则;如果能想到我的骨肉不至于受到牛、虎、麋、鹿那样的嘲笑,就是执事的恩赐了。只愿执事留意察看,幸甚。上吴少槐吏部书 楚顷襄王喜欢打猎,獒犬咬伤了御人的小腿,州侯、夏侯请求跟随,便要把獒犬肢解。楚王说:“它已经死了,给它喂养食物,是虞人的职责。”庄辛拜见楚王说:“我听说大王打猎时,獒犬咬了御人的小腿,有这件事吗?”楚王说:“有。”庄辛说:“那么大王的獒犬同大王的御人相比,哪一个更尊贵?”楚王说:“御人尊贵些。大王不赐它肢解之刑,已经过分了,却又给它食物,这是大王率领野兽吃人。”楚王说:“先生的话荒谬。我奉守先王的社稷,虽然不肖,哪里敢说自己是在率领野兽吃人?前些日子獒犬将要被烹杀,我已经命令把它安置在深宫;深宫之中没有人能接近它,它不比诳尫之厉所带来的灾异更可怕,也不敢作怪,这是獒犬像桃木符一样驱邪的作用。另一天,獒犬在朝廷中,暴客和邪佞之徒便不敢来,持兵器值宿守卫的士卒,天天在高寝宫当值,这是獒犬胜过犀甲、坚城、方池的防护作用。又一天,獒犬出了郢都,越过黔中,经过夏州,回来后在苍梧的原野打猎,冲击熊虎、扑裂豹子的脑袋,鲜血流满岩谷之间;使穷困而强健的野兽一直逃到东齐青丘一带,这是獒犬胜过碆卢、矰缴、药箭和陷阱的威力。獒犬具备这三种才能,我却不加以怜恤,只听贵人的请求,这就是把三种才能一并肢解了。我为什么要吝惜虞人给它的食物呢?”庄辛说:“好,这就是大王的悔悟了。保全了獒犬的三种才能;至于我卢柟,被仇家借故杀害,厚加诬陷而判处死刑,执政者却不肯深入查究,只说应当抵罪,这就像獒犬将要被肢解,实在太过分了。若是一个身负死罪、等待肢解的人,确实没有什么可惜的;我私下悲痛的是先人的尸骨暴露在外,两个儿子相继死亡,卢氏的鬼魂将到谁家的原野上乞食呢?如果执事果真悔悟,我死后把姓名编入司里保副等名册,震慑服从教令的百姓,如同驱赶豺狼,那么我也将成为乡里的桃木符獒犬。若不能得到赦命,希望赐我徒刑、发配到远方;让我驻守都城的城门,持兵器盘查、禁止和呵斥国内奸细,我大概也能成为要道上胜过犀甲、坚城、方池的獒犬。或者承蒙太公时代的恩惠,得到流放荒远边裔的命令呢?我举着旌旗前往西夏,回来戍守渔阳,在长城洞窟磨剑饮马,使白狼、元菟之间不再烦劳朝廷日夜忧劳;我也将成为对付敌人的碆卢、矰缴、药箭和陷阱。执事若怜悯我这一死,听从请求而谋求这三种功效,难道只是楚国的獒犬在顷襄王那里蒙受显著恩惠和福泽吗?

上张鵞山侍御书柟系狱,刑罪深重,蹈不测之诛,忘日月晦朔之变,形貌销秽,伏棘垣而待鈇鍖者,于兹七年矣。然犹不揣,辄上书当道,自明以求幸纳于速化之域,是非独爱狗马之命,故为是谍谍尔,诚以事实极枉议者,因縁文致不肯平反,即柟生不能辨,一日陈尸东市,饱防鵶豕犬肉,滓既化,则柟又安得以浮游魂气往来于王公大夫之前,开口一雪其寃乎?由是进退无据,慌汗号呼于鼎镬之间,以毕其余悃,而敬闻命于下执事。柟闻传称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瞍杀人,如之何?曰:执之而已尔。夫瞽瞍,天子之父,而臯陶执之,为能用法焉。设使匹夫匹妇罹无妄之刑,事可议也,情可疑也,献谳之辞不能持其平也,则臯陶将惕然弗安,若已推而纳诸沟中,申其诬,弛其刑,不正其辞,不已也。然则臯陶何心哉?母亦曰:法者,受之天者也。士师者,奉天之法以佐天子者也。吾执法能无天子之父,而不能恤匹夫匹妇之寃,敬于大,慢于细,防天之法,士师之罪,为有大焉尔。故其言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又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是则臯陶而已矣。柟为雇工人张杲本家图死,县官以私怨寘之大辟。暨柟奏辩,下大名张公勘问,仍作雇工。今大理驳章曰:「张杲之死,似非一人一手所能致。恤刑覆勘曰:本犯执称殴死张杲,系雇工偷麦,坚不输服,是诚其事可议焉矣,情可疑焉矣,献谳之辞不能持其平焉矣。」设使臯陶见而覈之,将执其法而遽杀之欤?抑亦申其诬,弛其刑,正其辞而原之欤?不然,何臯陶向昔施于匹夫匹妇者,今独薄之于柟?是岂士师有二法乎哉?或诘之曰:「子言诚似矣,然子文案连抱穷年之狱,孰肯忘上下之嫌,孑立以救子哉?」柟曰:「不然,狱文诚无所疑,在所不宜开。苟有所疑,虽百世之下犹或非之,况乎数年之事,是非之公尚可问之三代直。」道之民也邪?昔者梁人有继母杀其父者,而其子杀之,有司断以大逆,孔季彦救之而免。南康囚法不当决,监司欲诛之,周茂叔掷板于地,将弃官归,而卒全其人。是二公者,浩然之气直塞天地,故于今不衰焉。迩年廵按胡公按郡,诸公救柟曰:“寃!”胡公曰:“此卒不可杀,以待来年察院。”尔柟愚虽不见明,然感天地覆载之恩者,未尝不耿耿于懐也。何独私念孔季彦、周茂叔云?执事盛徳遗爱,流布魏郡,南鄙之民被照临者,仰如天日。柟固窃处圜墙,恒切▯私孤子之望,父慈女之慕母,不啻过也。縁执事在古臯陶之位,故柟得以臯陶之说进,辄复忘其臭秽,敢献俚辞文四篇,杂体诗四十七首,畧抒寃▯。唯执事埀察,幸甚,幸甚。

译上张鹅山侍御书 我卢柟被系在狱中,刑罪深重,遭受不可测的诛罚,连日月晦朔的变化都忘记了;形貌消瘦污秽,伏在荆棘墙下等待斧钺,至今已经七年。然而我仍不自量力,动辄向当道上书,想自我辩明,求得侥幸被接纳到迅速化民的境地;并不是只爱惜狗马一样的性命,才这样喋喋不休,实在是因为事实极其冤枉,而审理者却借文书罗织罪名,不肯平反;即使我活着不能申辩,有一天尸体陈列在东市,被蚂蚁、乌鸦、猪狗吃尽,尸体化为尘滓之后,我又怎能让漂浮的魂气往来于王公大夫面前,开口洗雪自己的冤屈呢?因此进退都没有凭据,只能在鼎镬之间慌乱流汗、号哭呼喊,以完成余下的诚意,并恭敬地在执事面前听候命令。我听传记说:舜做天子时,皋陶任士官,瞽瞍杀了人,该怎么办?回答说:“把他抓起来罢了。”瞽瞍是天子的父亲,皋陶仍然把他抓起来,是因为能够依法办事。假使平民男女遭受无妄之刑,事情可以议论,情由值得怀疑,呈上的定案之辞不能持守公正,那么皋陶必定惶恐不安,如同自己已经把人推入沟中;他不揭明诬陷、放宽刑罚、不纠正定辞,是不会停止的。那么皋陶抱持的是什么心呢?不过是说:法律,是从上天那里承受来的。士师是奉行上天的法律、辅佐天子的人。若我执行法律,能够不顾天子的父亲,却不能体恤平民男女的冤屈,对大事敬畏、对小事怠慢,违背上天的法律,那么士师的罪过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他说:“上天惩罚有罪者,五刑就应当分别施用。”又说:“与其错杀无罪之人,宁可错失不合常规的罪名。”这就是皋陶罢了。我因为佣工张杲本家图谋置我于死地,县官出于私怨把我判入大辟。等我上奏辩明后,案件下交大名张公勘问,仍认定我是佣工。如今大理寺驳回的奏章说:“张杲之死,似乎不是一个人、一只手能够造成的。复核刑案时称:本犯坚持说自己殴打致死张杲,实际是佣工偷麦,始终不肯认罪;既然如此,这件事确实可以议论,情由确实值得怀疑,呈上的定案之辞确实不能保持公正。”假使皋陶看见并核查此案,他会拘守法令而立即杀掉我吗?还是会揭明诬陷、减轻刑罚、纠正定辞而宽宥我呢?若不是这样,为什么皋陶从前施用于平民男女的原则,今天却唯独对我卢柟薄待?难道士师有两套法律吗?有人质问道:“你的话确实似乎有理,但你的案件文书连累了多年牢狱之事,谁肯忘掉上下级之间的嫌疑,独自站出来救你呢?” 我说:“不是这样。若狱案文书确实没有可疑之处,当然不应擅自开启重审;如果有所怀疑,即使到了百世之后,也仍然会有人非议,何况只是几年前的事情,关于是非公道,难道还不能向三代正直之人询问吗?还是说他们也是道旁的民众吗?从前梁国有人继母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他的儿子便杀了继母,有司按大逆论罪,孔季彦救了他,使他获免。南康有囚犯按法律不应处决,监司却想杀他,周茂叔把笏板扔在地上,准备弃官归去,最终保全了那个人。这两位先生有浩然正气,直贯天地,所以直到今天仍然不衰。近年巡按胡公巡视郡县,诸位大人替我卢柟求情说:‘冤枉!’胡公说:‘这个人终究不能杀,等明年察院审查。’我卢柟虽然愚昧,未能看见光明,但对于天地覆载的恩德,心中从来没有不耿耿于怀的。难道我只是私下想到孔季彦、周茂叔吗?执事的盛德和遗爱流布魏郡,南部边境受到照临的百姓,仰望您如同仰望天日。我本来困居圆墙之中,常常切望得到孤子对慈父、女儿对慈母那样的怜爱,甚至超过这种程度。因为执事处在古代皋陶那样的职位,所以我得以用皋陶的学说进言;于是再次忘却自己的污秽,敢献上鄙俗文辞四篇、杂体诗四十七首,略微抒发冤屈。只愿执事垂察,实在万幸,万幸。

与耿忠庵进士书孟冬十六日,台人某来揖司圜氏曰:「汝为我语卢柟属者,进士耿公过濬▯访而寃状曲埀,愍痛诸所云要防,谓斯世缙绅元老诸公,怜而狗马文辞,早晩消息得原报。柟愚闻此,伏地叩头泣血下曰:柟不肖,弗遵师训,蹈履乖妄,鬼神恫怒,横被谴厉,疾首圜门,抱不测之诛,为名教所不齿者,于兹八年。今耿公乘驿传,未遑税鞅,遽赐问一囚,抑不知柟以何因縁得见,幸如此?然柟知有所感矣,请敬陈之。夫天地万物交错,水火相薄,精气感通,象类流动,各以召应,故《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乐记》曰:『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夫感通固神化之能,妙用符契之机也。独无观于防稽之山,夏后氏之穴焉尔乎?豅谾防岈,寥乎其深虚也,不知夫地气至则泄,灵祲出,云雾变化,虬蟉盘旋,如车葢旗帜,尽幻怪于山谷之间,向之静渊者,转而制然轶荡也。夫夏后氏之穴,其感之微者也。因是知丰山有九钟焉,邈緜旷漠,偊乎其块独也,不知夫霜降气凝,轰阗雷触,天然自鸣于大荒之野,朝游乎瓦砾,夕谐音乎玉磬,转移之间,比于师旷之耳。夫丰山之钟,其感之微者也。因是知沙丘有▯鸟焉,秋深蛰籋,口向宿不知,春社既临,儵然窃罘罳入华屋,少出于珍竒花木之间,泠然而乘清风,飘揺乎太清,虽有碆卢矰缴之施,弋人将弗加乎其上矣。夫沙丘▯鸟,其感之微者也。因是知燕臣邹衍緤颈系狱,頽乎其刀锯之骴,鼎镬之胾也,不知夫昭王感吁霜之事,按剑觧顔,尊为上客,卒之推运五徳,谈天地四海九州之蕴,吹阴谷之律,使五谷繁殖,夜为虏,昼为宾。夫燕臣邹衍,其感之最着,然尚违逺而难言也。因是知今日之事,柟尝受诬大辟,伏金索贯三木,与盗贼妃伍,惘乎自分为天下大僇也,不知夫耿公方受命南还,掲旌黎侯之国,而威驰乎燕赵之外。」触臭类存寃儽,令柟违去,涂炭存先祖祀,毕少壮之志,雪一剑之耻,然后仆质横分,以身首谢士夫。即柟瞑目,而耿公之徳已塞乎天壤矣。夫柟囚居九幽之地,有内死之心,无外望图生之意。台人云云,葢耿公感之以天也,而仆长跪逺谢,动之以人也。夫积诚弗竭,则着之言辞;言辞之不足,则摅之以为文。孔子曰:「言之无文,行之不逺。」谨以荒疏并旧作四赋十册,敬上伏唯高明埀览焉。柟顿首顿首。

译给耿忠庵进士的信 孟冬十六日,台中有人来向司圜氏作揖,说:“你替我告诉卢柟的亲属:进士耿公经过濬县,前来探访,详细地为他的冤状垂怜,悲悯痛惜他说的种种事情;他认为当世缙绅、元老、诸公,会怜惜他的才性和文辞,早晚可以得到消息,报告他获得宽免。”我卢柟愚昧地听到这些话,伏地叩头,泣血说道:‘我卢柟不肖,不遵从师长教诲,行为乖张妄谬,使鬼神震怒,横遭谴责,在狱门前忧苦不堪,承受不可测的诛罚,被名教所不齿,至今已经八年。如今耿公乘驿传南行,还没有来得及解下马鞅,便突然赐问一个囚徒,我又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因缘能够得到这样的相见,何其幸啊!然而我知道其中必有感应,请允许我恭敬地陈说。天地万物彼此交错,水火相互冲激,精气相互感通,形象类别流动变化,各自以此招来相应之事,所以《易》说:“寂静而不动,一经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事理。”《乐记》说:“受到外物感动而发生变化,所以表现为声音。”感通本来就是神妙变化的能力,是妙用相合的机兆。难道没有看见会稽山上的夏后氏洞穴吗?洞穴宽大空旷、险峻深邃,空洞得幽深无底;哪里知道地气到来便会泄出,灵异祥气出现,云雾变化,虬龙盘旋,像车盖旗帜一样,把一切奇幻怪异都显现在山谷之间;原本安静深沉的地方,转眼便变得骚动奔荡。’ 夏后氏的洞穴,是感应较为微小的例子。由此可以知道丰山有九口钟,遥远绵延、空旷荒漠,孤独地突出在一方;哪里知道霜降之后气息凝结,轰鸣的雷声触动它们,它们便天然地在大荒野中自鸣;早晨声音游荡在瓦砾之间,傍晚又与玉磬相和,转移之间,竟可比于师旷的耳朵。丰山的钟,是感应较为微小的例子。由此可以知道沙丘有一种▯鸟,秋深时蛰伏,鸟嘴朝向巢穴而睡,毫无知觉;春社到来后,忽然穿过帷幕进入华屋,稍稍出没于珍奇花木之间,清冷地乘着清风,飘摇在太空之中;即使施用碆卢、矰缴,射鸟的人也不能把它射中。沙丘的▯鸟,是感应较为微小的例子。由此可以知道燕国臣子邹衍被束颈囚禁,颓然处在刀锯肢解、鼎镬烹煮的惨状中;哪里知道昭王因感应霜降之事,按剑舒展面容,尊他为上客。最终他推演五德运行,谈论天地、四海、九州的奥秘,吹奏阴谷的律管,使五谷繁殖;夜晚做俘虏,白天却成为宾客。燕臣邹衍的感应最为显著,但尚且相隔遥远,难以说明。由此可以知道今天的事情:我卢柟曾被诬陷判处大辟,伏在金属锁链下,戴着三木,同盗贼并列,惘然自认将成为天下最大的羞辱;哪里知道耿公正奉命南还,举着旌旗经过黎侯之国,威名驰行在燕赵之外。他触动了同类中蒙受冤屈的囚徒,使我得以离去,保存先祖的祭祀,完成少壮时的志愿,洗雪一剑之耻,然后我便横身倒下,以身体和首级向士大夫谢罪。即使我闭目而死,耿公的德行也已经充塞天地之间了。我囚居在九幽之地,内心早有赴死的打算,没有从外界求生的希望。台中人所说的这些,大概是耿公以天道感动了我;而我长跪远远致谢,是以人情来感动他。积累的诚意不会穷尽,便显现在言辞中;言辞还不足以表达,便扩写成为文章。孔子说:“言语没有文采,行动就不能流传长远。”谨将粗疏文字连同旧作四赋十册,恭敬呈上,伏愿高明垂览。卢柟顿首顿首。

上▯春陵内翰书前五月内,节判冯公来署濬事。之三日,临狱阅囚,出明公所示手书,文采巨丽,恳恻过甚,皎乎如春阳,温乎如挟纩。既枯之骨,勃然复兴。此诚造化生育万物之私,非世俗偶然一得之效也。柟愚不胜怆恨。伏念五六日抵于旬月,精爽沦防,慌怳如失。东望稽颡,▯无涯涘。窃唯载古在昔,贤豪之士显于侧陋:若侯生见顾于夷门,冯谖防任于薛邸,毛遂脱頴于赵庭,薛公纳眷于旅次。是皆感防风云,遭际世运,适见龙之时,而受知于大人者也。继兹以往,世道交防,▯纁苍璧之仪加于世胄,丹书赤训之章不出侯门。陈平之巷,絶长者之车;韩康之庐,乏束帛之戋。过此而言,取士于管库鱼盐之间者,吾未之见也。矧夫弗洁之囚,三木囊头,长锢犴狱者哉?夫虎豹之皮,人取其文,而或畏其凶;犀象之骨,人爱其材,而或恶其秽。是非虎豹之罪,皮与骨固足以厚人之疑也。柟以佣奴故,致晋师三豕之疑,渉乐正防一足之误,防法象之地,备搒楚之辱,殚周勃之金,呕条侯之血。虮虱生于肘腋,胼垢长于肌肤,县衣如鹑,结髪如茧。节届暮秋,狱草委歇。仰视鸿鴈嗈嗈南翔,思欲振羲和之辔,顿大龙之首,折若华于阳渚,蹑倒景于崦嵫。天路永遐,喟言莫升。神往形留,我劳如何?昔嵇康以忤权而临刑,蔡邕以浩叹而当僇,陆机以膺谮而致命,祢衡以抗俗而膏钺。此数君子者,功成行着,生则县名于霄汉,死则埀芳于竹帛。长逝瞑目,夫复何恨哉?若柟读书几三十年,叨光于礼乐之域,猎芳于词翰之林。上不能效驽蹇之力于当代,下不能立清修之誉于乡闾。徒以曽参杀人之谬,与盗跖聨颈而死。嗟乎,人生至此,能不悲哉?顾念形影,实知凶秽。柟窃自分当为世所弃,又安敢蓄不訾之懐?望大君子收恤明公,道塞二仪,光照四海。奎璧之章格于上下,鸾龙之文奋。乎逺迩,将使徐、陈奉辔,应、刘扶毂,屈原拥篲于前,子云担簦于后,此足以徴明公天挺之聦,显昭代人文之盛矣。今上注意翰藻,明公制作实回圣眷,虽汉儒白虎、石渠之遇,蔑以逾此。夫盛徳显位,巍巍如彼;令闻广誉,赫赫如此。然犹投人夜光,徼福囚虏,慰寃魂于梧丘,觧贰负于石室,埀太息于幽垣,示昭旷于天下。孟尝、平原、信陵诸君,号称下士,未易几此。柟感恩无地,敬敷委曲,临纸抆涕,痛深心骨。唯不惜帷葢,终惠犬马,益幸。

与孟龙川书龙川执事,庄周称膏以明自销,漆以用而割,樗栎之材以痈瘇不适用而寿。窃尝笑此语为不关世故,堕四体偶槁木土石能言,误斯世而已。及观夏商末主,杀龙逢,囚箕子,刳王子比干。彼三贤者,视死如往,明惟恐其不销也,用惟恐其不割也,未尝假以痈肿不适用而寿,则信乎周言,果为过论也。夫龙逢、箕子、王子比干,乐然而死者,其道诚有所重,故生而有不用尔。曩使苟于杀身无关纲常伦理之道,此与匹夫匹妇自缢于沟壑同,彼三贤者尚肯销其明,割其用,溃其痈瘇,徒适用而弗寿邪?然则周之言或有可取欤?今有人荐高第职,在司谏或监察御史、给事中,官犯顔直谏,膏身鈇钺,与龙逢、箕子、王子比干游,则亦何恨于死也?若乃读书行道,身未荷人之禄,手无析人之圭,徒以讐者文致矫诬,啣寃抑负明刑,与一切盗贼奸宄无頼之徒同毙,抑安得不有感于庄周云?仆系狱事本末,执事悉僃。而我卢氏在濬,世世业农,无公卿朝士大夫显贵,故仆得罪后无一人肯援手者,而仆亦不敢出私怨言,分定故也。假若赵盾受械,狐偃当僇,柳下惠城旦,子臧季札充匠,作子产季良,叔孙豹石碏拟流窜,有力者坐笑而观之,彼数君子者能无怨乎哉?夫其怨者戚之也,不怨者疏之也。戚之故民无所不致其爱也,疏之故怨而有所不屑也,奚若是分定故而已矣。今世大人君子,有能兴哀于不报之地,仆得末减远徙边塞汚沙漠血刃死,为国殇,虽未能从龙逢、箕子、王子比干游,比之徒死圜墙无分毫効力当代者,不亦逺乎哉?私念至是,前庄周所谓爱其明,惜其用,守痈瘇无用而窃寿者,仆诚无取焉。执事以为何如?属者闻执事于王四府耿进士前极称仆见诬状,又出所作四赋尘上,此造化生物之妙也。铭刻铭刻,持奉滕王阁图,乃正徳间山东马生手所摹者,尤工。致其画额记中语,率仆防言。执事一一详之,始见不知其肯为仆一雪涕否也。令器、朔平、华平,俱才识高迈,恨不能相见语。唯执事善教,不枉其材,幸甚。

译上▯春陵内翰书 前五月间,节判冯公来到署中办理濬县事务。第三天,他到狱中阅看囚犯,拿出明公所示的亲笔书信;文采宏大华丽,恳切悲悯过分,明亮如春日,温暖如身披棉衣。我这具已经枯朽的骨头,突然又焕发生机。这实在是造化生育万物的特别恩惠,不是世俗中偶然获得一点好处所能相比的。我愚昧而不胜悲怆。伏地想到五六天抵达十天半月,精神魂魄已经沉沦,恍惚得像失去依凭。我向东遥望,叩头致敬,茫茫没有边际。私下只想到古往今来,贤豪之士也有从卑微处显达于权贵身边的:侯生在夷门受到礼遇,冯谖在薛公门下得到任用,毛遂在赵王庭中脱颖而出,薛公在旅舍途中接纳宾客。这些人都是感应风云,遇上时代机运,恰逢飞龙在天的时候,又得到大人的知遇。此后世道相继衰微,黑色和浅红色丝帛、苍璧等礼仪用品被加给世袭贵族,丹书赤字的诏令不出侯门。陈平住的巷子,断绝了长者车马的来往;韩康的庐舍,也缺少束帛礼聘的资助。除此之外,还要说从管库、鱼盐之中选取人才,我没有见过。何况是我这样不洁的囚徒,头戴三木、长久拘禁在监狱中的人呢?虎豹的皮,人们取用它的纹理,却有时仍畏惧其凶猛;犀牛大象的骨头,人们爱惜它的材料,却有时厌恶它的污秽。这并不是虎豹的罪过,只是它们的皮和骨本来就足以加重人们的疑虑。我因佣奴之事,使人产生晋军三豕那样的疑惑,陷入乐正夔一足那样的误传,处在刑法森严之地,备受杖打楚毒之辱,耗尽周勃的黄金,呕尽条侯的鲜血。虮虱生在肘腋之间,污垢结在肌肤上;衣服悬挂破旧得像鹑鸟,头发纠结得像蚕茧。时节到了深秋,狱中的草木凋零。我抬头看鸿雁嗈嗈地向南飞翔,想振动羲和的马缰,顿住大龙的头,在阳渚折取若木花,踏着倒影走到崦嵫;然而天路长远,叹息着不能登临。精神飞往远方,形体却留在这里,我的劳苦又如何呢?从前嵇康因为触犯权势而临刑,蔡邕因为发出深长叹息而遭杀戮,陆机因为遭受诬陷而丧命,祢衡因为抗拒世俗而死于斧钺。这几位君子功业成就、品行显著,活着时声名高悬霄汉,死后芳名流传竹帛;长久离世,闭目而去,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像我卢柟读书将近三十年,在礼乐的领域承受微薄光彩,在文章辞翰的树林中采撷芬芳;向上不能在当代效尽驽马跛骡之力,向下不能在乡里建立清白修行的声誉,只因为曾参杀人那样的谬传,便同盗跖一起被缚颈而死。唉,人生到了这个地步,能不悲哀吗?只是回头看看自己的形影,实在知道自己凶恶污秽。我私下料定自己应当被世人抛弃,又哪里敢怀有不可估量的希望?只盼大君子收容、体恤明公,使您的道德充塞天地二气,光辉照耀四海。让奎璧般的文章上达下通,让鸾龙般的文采远近奋发,将使徐干、陈琳执缰驾车,应玚、刘桢扶持车毂,屈原在前面执帚,扬雄在后面挑着书囊;这样便足以证明明公天赋的聪慧,显明当代人文的盛况。如今皇上重视文章,明公的著作实在能够回转圣上的眷顾,即使汉代儒生在白虎观、石渠阁受到的礼遇,也没有超过这个。明公盛大的德行和显赫的地位,巍巍如此;美好的声名和广泛的赞誉,显赫如此。然而您仍把夜明珠投给困顿之人,向囚徒求取福报,抚慰梧丘的冤魂,解除石室中被囚禁者的疑罪,在幽暗墙垣旁发出长叹,把光明豁达示给天下。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诸人,号称礼贤下士,也未必容易达到这种程度。我感恩无地自容,恭敬地铺陈委曲,面对纸张擦拭眼泪,内心痛苦深入骨髓。只愿您不吝惜帷盖之下的余恩,最终施惠于我这匹犬马,那就更加幸运了。给孟龙川的信 龙川执事,庄周说,膏油因为照明自己逐渐消耗,漆树因为有用而遭砍伐,樗树、栎树因为材料长成肿瘤、不能使用,反而能够长寿。我过去曾笑这句话与世事无关,仿佛四肢偶然枯槁、成为木石的人也能说话,只会误导世人。等到我看到夏、商末代君主杀害龙逢、囚禁箕子、剖杀王子比干,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那三位贤人把死亡看作归去,明明只怕自己的光明不能消散,才智不能被使用,从未借口像樗树那样因长成肿瘤、无用而长寿;这样看来,庄周的话果然是过分的议论吗?龙逢、箕子、王子比干欣然赴死,是因为他们所守的道义确实有值得看重的地方,所以活着时才有不能苟且使用的原则。假如杀身之祸确实同纲常伦理无关,那么这就同平民男女在沟壑中自缢一样;那三位贤人难道还肯让自己的光明消散、才用被割裂,宁愿溃烂成肿瘤,只求适用而不求长寿吗?如此说来,庄周的话或许也有可取之处。如今有人因科举名次高而被荐举任职,做司谏,或监察御史、给事中,身为官员敢犯颜直谏,甘愿以膏血涂在斧钺上,同龙逢、箕子、王子比干为伍,那么他对死亡又有什么遗憾呢?但若只是读书行道,身上没有承受他人的俸禄,手中也没有拿着分割他人土地的圭璧,却只因仇家用文书罗织、矫造诬陷,含着冤屈背负明刑,最终同一切盗贼、奸宄、无赖之徒一起死去,那么又怎么能不对庄周的话有所感触呢?我被系狱之事的始末,执事您全都知道了。但我卢氏世代居住在濬县,以务农为业,家中没有公卿、朝士、大夫等显贵,所以我获罪以后没有一个人肯伸手援助,而我也不敢说出私怨,实在是命数如此。假如赵盾被戴上刑具,狐偃将受戮刑;柳下惠被罚守城,子臧、季札被充作工匠;假设子产、季良,叔孙豹、石碏被判流窜,有势力的人只坐在那里笑着观看,那么这几位君子能没有怨恨吗?有怨,是因为彼此亲近;无怨,是因为彼此疏远。亲近,所以百姓没有什么爱护之情不能施加;疏远,所以即使怨恨,也有不屑于说出的地方。哪里还有别的原因,不过是命数如此罢了。如今世上的大人君子,若有能够在无人报答之地兴起哀怜之心,使我减轻刑罚,远徙边塞,在污沙漠地中死于刀刃,成为为国而死的人,那么即使不能与龙逢、箕子、王子比干同游,比起白白死在监狱围墙之内、对当代丝毫没有效力的人来,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我私下想到这里,先前庄周所说的那种爱惜自己的明察、珍惜自己的才用,宁守着无用的脓疮而苟且长寿的人,我实在不愿取法。执事您以为如何?近来听说执事在王四府、耿进士面前极力称说我被诬陷的情状,又拿出所作四篇赋来呈上。这真是造化生物的奇妙安排。铭刻,铭刻。我持奉的《滕王阁图》,是正德年间山东马生亲手摹绘的,尤其精工。我把画额记中的话告诉您,大概是想请您为我防护、申说。执事若能一一详细察看,我才知道您是否肯为我洗雪眼泪。令器、朔平、华平,都是才识高远的人,只恨不能与他们相见交谈。只有仰赖执事善加教诲,不要辜负他们的才质,幸甚。

与王凤洲郎中书柟负质犬马,不能操执,有所自立。中风狂走,倾跌谿险,衅沴所积,卒与祸防。往年谢逸人四溟状柟寃诬,明公哀其侗愚,为柟白请上官,蠲出埀死之齿。既又为之诗以志喜,音节恺亮,寄情凄惋,真可以借金石,感鬼神,令人读之呕▯心肾,流涕埀血,无已也。柟承此北向叩头,不胜怳恨,窃谓柟刑僇小人,未尝接侍大君子顔范,而荷眷如此,独以往时犴狴森宻,无由裁报,中心怆热,忽忽弥年,今始脱刑网,伏迹茅茨,将餙固陋之愚,欵则辞蹇而渎听,钳口是尚,甚非仰答鸿钧播物之义,故敢畧陈微悃,唯高明采察。柟家世农亩,无王侯卿相之贵,尠气熖薫灼之势,绳枢瓦缶,长大子孙,独柟颛防厠诸生讲席,防不能以此时对扬三防,上辅明主,又不能资借夙儒鉴视已之毫髪,恣睢傲物,获罪上下,斯已自分投迹豺虎矣。庚子嵗佣奴狗盗,本家排塌岩墙扑死,时贤不察,寘柟极刑,囊首钳足,囚鞠幽室,恶吏好货,搒楚毒至,吞声饮血,苟活于溺溷之中者十二年焉。夫柟始之以嫚▯之罪,继之以殒躯之祸,濬之父兄信虽仁贤,见柟如是,固己视为蝼螘之肉,而柟岂望全其首领,复拜祖宗之坟墓乎?明府小峯陆公莅政之初,笃察寃抑,为柟平反,穷辞极力于台宪之际,然后氛雾再廓,天日迭见。嗟乎,时既逝矣,魄既澌矣,忽焉来复,此何世矣?所恨二亲并暴,二子同防,终天永诀,弗克临葬。出狱之日,托迹闾阎,偃仰穴豂,傍徨四壁,临日顾影,悄然伤魂,焭荧之思,劳积曷已。昔杨子防既贬斥,谓小人全躯悦以忘罪,彼特以荒滛自娯,良未极夫此尔。嵗防濬邑犹甚,柟妻女八口,亲舂糠糢,拾鳬茈草根以供煑炊,夫数理所不能过者,虽大圣亦不克免。仲尼天纵,至其变也厄于陈蔡,矧柟胔骴之末,夫复何所云?窃又恬于利势,每读乌倮猗顿传,见其贱市贵贩逐倍万之利,辄汗流被靣贵人之门,耻为曵裾蓬箔;烟囱举目,言笑非唯世之防柟柟,以防世矣。缙绅先生见柟如是,哀其穷,时时存恤;而柟亦逡廵惶惑,不敢出见。谚曰:焚其齿,曵其尾,伊谁之耻?斯柟之谓也。抑予又将何所怨怼?柟鄙秽谊,不敢以此言进者,仰惟明公尝出柟水火,负戴之私切于夣寐。其处已行事,恒若懔越,惟恐不能奉承徳意,以伤公知人之明。惓惓之▯,冐死上闻。外録所作文赋诗共三巻,随楮呈览,乞叱入裁教,幸甚幸甚。

与申洹野书伯乐适燕,燕王请见,曰:“燕虽小,固冀北天下之马薮也。寡人有马,愿先生相之。”伯乐曰:“喏。”燕王召圉人撁上乘以见,马肥而茁润,黄金白璧之光流于月题。伯乐曰:“奴马餙之尔。”明日撁中乘以见,靡鞭防絶,两衔介睨,腾跃而趫齧左右也。伯乐曰:“骭马不可御尔。”又明日撁下乘以见,□溺胶其腹,菽汁液其髪,骨象崚▯,进之如有疑也,退之如有思也,俛而喷,仰而鸣,若有所言而不能也。伯乐改容变色,一举而三失,走见王曰:“臣相马三日,一不中法,今见王之下乘。夫下乗固天下马也,而王斥之外廐,母乃枯之皮毛,而不能索马于牝牡▯黄之外乎?”燕王曰:“谨谢客,寡人弗识也。夫今天下之士,华言善服者居上乘,奔利据要者居中乘,言▯行成上,微君相之,遇下见困于草苴泥涂,见恶于乡里者居下乘。足下于贫贱之士,则延之于阁宾为上客,赐之坐,及之话言。足下胡不枯之皮毛,独能索士于下乘哉?子相士之伯乐矣。”

译给王凤洲郎中的信 我卢柟资质低劣如犬马,不能掌握立身之道,以求有所自立。因中风而狂奔,跌倒在溪谷险地,恶运积聚,终于与灾祸相遇。往年谢逸人四溟替我写状申诉冤诬,明公哀怜我愚钝,为我向上官辩白申请,使我从濒死的境地中得以保全。后来又为我作诗记载这件喜事,声调和乐明亮,寄托的感情却凄清惋切,真可以借金石传声,感动鬼神,使人读来呕心裂肾、流泪如血,不能自已。我承受此恩,向北叩头,惶恐遗憾之情无以胜任。我私下想,我是受刑被戮的小人,从未接近侍奉过大君子颜范,却承蒙您的眷顾如此深厚,只因过去身陷森严幽暗的牢狱,没有办法裁量报答,内心悲痛灼热,恍惚整整多年。如今才脱离刑网,伏身于茅屋之中,想要掩饰自己固陋的愚拙,开口便辞语艰涩,反而亵渎您的耳朵;但闭口不言又只求自保,实在不是仰答您如鸿钧播育万物之厚意的办法,所以冒昧略陈一点微薄心意,惟愿高明之人加以察看。我家世代务农,没有王侯卿相的尊贵,也少有气焰熏灼的势力,家中只有绳作门轴、瓦制炊器,勉强养大子孙;唯独我进入诸生讲席,偏偏不能趁此时机应对君上、辅佐明主,又不能借助宿儒来鉴察自己的一丝一毫,反而任性傲物,得罪上下,这实在已经是自分要把自己投到豺狼虎豹之间了。庚子年,我的佣奴因偷盗,被本家推倒的岩墙压死。当时的贤者没有察明真相,却把我置于极刑,套住头颈,钳住手足,囚禁审讯在幽室中。恶吏贪财好货,杖打拷掠极其毒辣,我只能吞声饮血,像陷在污水粪溷中一样苟活了十二年。起初,我因轻慢侮辱之罪获罪,后来又遭受几乎丧命的灾祸;濬县的父兄即使确实仁厚贤明,看到我落到这种地步,当然已经把我看作蝼蚁之肉,难道还会料到我能保全头颅,再去拜扫祖宗坟墓吗?明府小峯陆公开始到任治理时,认真察究冤屈,为我平反,在台宪之间穷尽言辞、竭尽力量,后来阴霾才再次散开,天日才反复显现。唉,时光已经过去了,魂魄也已经消散了,忽然又来恢复,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啊?我所遗憾的是,双亲都已暴露荒野,两个儿子也一同死去,我与他们永远诀别,不能亲临安葬。出狱那天,我寄身民间,仰卧俯起都在穴居之中,徘徊于四壁之间,面对太阳回头看自己的影子,悄然悲伤至魂魄,孤灯般的思念劳积在心,哪里有停止的时候?从前杨子云被贬斥以后,说小人只求保全身躯,便以此自我安慰而忘记罪过;他不过是用荒淫来自我娱乐,实在还没有达到我这种境地。年成不好时,濬邑尤其困苦,我的妻女共八口,亲自舂捣糠秕,拾取野草和草根来供煮饭烧火。大凡命理所不能超越的,即使大圣人也无法避免。仲尼天赋极高,到了遭逢变故时尚且困厄于陈、蔡,何况我只是腐朽尸骨一般的末等小人,又还能说什么呢?我又一向淡泊于利势,每次读《乌倮猗顿传》,看到他们以低价买入、以高价贩卖,追逐成倍成万的利益,便汗流满面;面对贵人的门庭,我以拖曳衣襟去求见为耻。如今我抬眼所见、鼻中所闻,言谈笑语,无不使我感到世人防备我、轻视我,也使我看清了世态。缙绅先生见我如此,怜悯我的困穷,时时加以存问救济;而我也迟疑惶惑,不敢出面相见。谚语说:烧掉自己的牙齿,拖着自己的尾巴,这是谁的羞耻?说的正是我啊。或者我又将怨恨什么呢?我卑贱污秽,不敢把这些话进呈,只是想到明公曾把我从水火中救出,负戴您的私恩之情深入梦寐。我处理已经发生的事情,常常像临深渊、履薄冰一样战栗,只怕不能奉承您的德意,反而损害您知人善任的明察。这一片恳切之心,冒死上达。另录所作赋、文、诗共三卷,随纸呈上,乞请斥责、裁正、教诲,幸甚,幸甚。给申洹野的信 伯乐到了燕国,燕王请求见他,说:“燕国虽然小,却本来是冀北地区、天下马匹聚集的地方。我有几匹马,希望先生替我相看。”伯乐说:“是。”燕王召来养马人,牵一匹上等马来给他看。马肥壮润泽,黄金白璧般的光彩流淌在月题之间。伯乐说:“这不过是奴仆装饰出来的马罢了。”第二天,牵一匹中等马来给他看。马几乎不用鞭打,双衔齐整,斜视着两旁,腾跃而起,勇健地咬向左右。伯乐说:“这是胫骨有病、不可驾驭的马。”又第二天,牵一匹下等马来给他看。马腹上沾满尿液和胶状污物,鬃毛上涂着豆汁,骨骼显得高峻嶙峋,走近时像有所疑虑,退后时像有所思考;低头喷气,仰头鸣叫,像是有话要说却说不出来。伯乐改变脸色,神情严肃,一举而三次失误,赶快去见燕王,说:“臣相马三天,没有一次合乎相马之法,今天才见到大王的下等马。下等马本来就是天下真正的良马,大王却把它斥退到外厩,难道不是只看它枯槁的皮毛,不能在牝牡玄黄之外寻求马才吗?”燕王说:“谨向先生道歉,寡人实在不懂相马。如今世上的士人,言辞华美、善于装饰仪表的居于上等;奔逐财利、占据要职的居于中等;言语诚实、行为成就卓著的人,如果没有先生这样的相士辨识,就会遇到下等的待遇,被困于草木泥涂之间,被乡里人厌恶。” 您对于贫贱之士,总是把他们延请到阁中作为上客,赐座并与他们交谈。您为什么不只看他们的皮毛,却能在下等马中寻求士人呢?您真是相士中的伯乐啊。

再上李东岗书柟闻鲁使人于宋,逾梁父之险,扪纎葛,陟鸿崖。俄而力屈絶,投坠大壑中。三年饥,茹松栢之叶,而渇饮霜露,吸夜气,风雨之所激射,▯蛇之所吮齧,山精魑魅之所揉捽,艰苦殊状,其濵于死者数四矣。然其人极声号嘑,求捄于途旅往来者,然皆闻之去而弗顾也。间有顾者,不过攀危木,践滑苔,侧身俯首,矉视嘿然,骇栗辄引去,不捄。然卒未知其人死与否也。明年鲁人伐宋,攻其城,公输子载修具,轒輼器械往过之,而其人犹存,活力疾嘑之不已。公输子埀长绠千仞,下飞橹云梯以致之,其不及崖畔而康居者,寻常尺寸之间尔。然徽纆中絶,愈益堕其人,几死。夫然后知命之穷极,理数之未至,终自恚愤至死而无所仰矣。柟向昔不遵师训,陋寡闻道,瞑行径趋,倾跌殒仆,沉居圜墙之中,食恶糗糒,饮蜇毒之水,金铁钳其胫,虫蚤蠧其肤,寃厉号嘑之鬼振于梦寐,震嘷哭而望救于世者,于兹五年矣。然亦有闻之弗顾者,有顾之嘿然骇栗,引去者,竟未见其能披髪缨冠而往捄之者也。往年执事自谏垣临治大名,柟窃私心喜之,曰:“李公位隆徳盛,道光而化普行,独而思渊浩然之气塞虖天地,执造化之契而施再育之恩者,此其人矣。”于是仰首长鸣,极其声而号嘑之。时御史胡公行▯执事,慨然与张公呉公明其寃而抗捄之益力,虽公输之救鲁使不过若是恩也。向使胡公少有察笃天隐之意,出柟幽谷隮之崖畔,以抒执事一夫不获之忧,抑亦何损于政,而乃隳柟渊壑踣踬弥年?虽兴哀望至,窃恐公输厌闻而长往弗顾,令柟陈尸坑谷,喂野防鸱鵶,宗祀灭絶,妻妾改醮,则先人之柩,谁能泚颡睨视,覆以一杯之土哉?夫柟罪文始末,执事已悉,今不敢赘。但张杲实柟佣人,彼家排墙扑死,遍体伤痕,夫岂柟一人一手所致?佐见俱悉,苟讯及之,其情。立见矣。今刑部驳章覆勘,坐此龃龉,乃张公复令濬县勘问。夫积狱既久,若使下官奉承刑部风防,罗织成狱,是犹重关金墉而固之以键,又安知死所哉?伏唯执事阐公输之仁,哀坠壑之难,接之长绠,飞橹云梯,以慰柟极声嘷嘑之望,庶使坠者不死,葬二亲之柩,全妻妾之节,长育▯嗣,以成我执事兴灭继绝之惠。柟少长一日毕尽志愿,执事所赐,岂有涯涘哉?

蠛蠓集巻一

译再给李东岗的信 我听说鲁国有个人出使宋国,越过梁父山的险路,攀扯纤细的葛藤,登上鸿崖。不久力气耗尽、藤蔓断绝,坠入大沟之中。他饥饿了三年,吃松柏的叶子,口渴时饮霜露、吸夜气;风雨不断冲击,毒蛇蟒虫不断吮咬,山精魑魅不断揉捏抓扯,艰苦的情状无所不有,几次濒临死亡。然而那个人极力高声呼喊,向道路上往来的旅人求救,可是他们听见后都离去而不回头。偶尔有人回头看,也不过是攀着危险的树木、踩着湿滑的苔藓,侧身低头,皱眉默默观看,惊骇战栗,随即抽身离去,并不救他。但最终没有人知道那个人究竟死了还是活着。第二年,鲁国人讨伐宋国,攻打宋城,公输子装载修造器具,带着攻城机械经过那里,而那个人还活着,仍然用尽力气不停呼喊。公输子垂下长达千仞的绳索,又放下飞橹、云梯来接他;只是离崖边还差寻常尺寸之间的距离,他就要抵达安全之处了。然而绳索中途断绝,使那个人更加坠落,几乎死亡。到这时才知道,命运困穷到了极点,理数尚未到达,最终只能自己愤恨而死,再也没有可以仰赖的东西。我从前不遵从老师教训,见闻浅陋,闭着眼睛走路,匆忙前趋,跌倒丧命,沉居在监狱围墙之中,吃恶劣的干粮,饮有毒的水,金铁钳住小腿,虫蚤蛀食肌肤;冤魂厉鬼在梦中震动,我震喊哭泣,向世间盼望救援,到今天已经五年了。然而也有听到呼救却不回头的人,有回头看后默然惊骇、转身离去的人,始终没有见到有人披散头发、戴冠整衣前来救助。往年执事您从谏垣来到大名治理,我私心暗自高兴,说:“李公地位崇高、德行深厚,道德光明而教化普遍施行,独自思考时胸中浩然之气充塞天地,能够执掌造化的契机、施行再育万物之恩的人,就是这样的人了。”于是我仰起头长声鸣叫,竭尽声音高声呼救。当时御史胡公巡视并统领执事,慨然与张公、吴公申明我的冤屈,竭力抗争救援,即使公输子救鲁国使者,也不过如此恩德。假使胡公稍有察明上天隐覆之意,把我从幽谷中救出、送到崖边,用来解除执事不能使一人得到救济的忧虑,又哪里会损害政事?为什么竟使我坠在深谷中跌倒多年?即使兴起哀怜之心的愿望已经达到,我私下仍恐怕公输子听我呼救听厌了,长久离去而不再回头,使我陈尸坑谷,给野兽、鸱鸦吞食,宗祀断绝,妻妾改嫁;那么先人的棺柩,谁能红着额头前去看视,并覆上一杯土呢?我的罪案文书始末,执事您已经全都知道,如今不敢再赘述。但张杲确实是我的佣人,他家推墙将他压死,遍体都是伤痕,这难道会是我一个人、一只手造成的吗?佐证和见证都已经清楚,只要审问到这些,事实真相立刻就会显现。如今刑部驳回奏章,要求重新勘验,因此事情发生龃龉,张公又命濬县重新审问。积压的案件已经很久,若下官奉承刑部的风旨罗织成狱,这就像重重关闭金墉城的关门,又用锁固紧它,我还怎么知道自己会死在什么地方呢?伏望执事发扬公输子的仁心,怜悯坠入深壑的艰难,接下长绳,放下飞橹、云梯,以慰藉我竭声呼救的愿望;或许能使坠落者不死,使我得以安葬双亲的棺柩,保全妻妾的节操,长久抚养子嗣,以成就执事兴灭继绝的恩惠。我即使终身尽力,也只能报答您所赐的万分之一,执事给予我的恩德哪里有尽头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蠛蠓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巻二明 卢柟 撰启为濬诸生留贤令陆侯启濬学生某等斋沐企悚,谨奉启大台辅侍御杨公台下:某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某闻有虞膺厯,而咨命羣牧;夏后宅揆,而式叙九功。哲懋官方,业闳天绪;圣神罔极,兹焉托始。嗣是载徃,云涌川徂。若公旦报政,緜鲁惠于优渥;尚父奏功,揵齐声于标亮。渐摩浅深之术,▯祚兴衰之运。世固可得言之矣。昔子产莅政,讹言屡腾,滋世殆乆。咏歌始畅,卒使楚师望尘于溱洧,晋人卷甲于曲冀。由斯论之,履任乆蹔之效,不可诬已。且夫卓茂迁宻境,▯飞蝗;牟融宰丰,治存异迹。史云:莱芜釜鱼蜚唱,孔奋姑臧盘蔬育馨;蔡肜偃师诏书増秩,刘陶顺阳童謡发叹。之数公者,权仅百里之用,秩非万石之贵。囿时夺物,职岂无由?夫泰山之坻,讵一朝之霤;城门之▯,非两马之力。圣人乆适其道,王者期世后仁。稽古载昔,风猷弗舛。爰惟有濬,实卫故墟。河山相薄,雨旸互患。夏燔槁烬,秋旅鱼鼈。杼柚爇燬,仓庾粪秽。国赋报征,官师淆乱。男女劕剂,马牛逋没。困顿狼狈,流离贸迁。櫩宇之余,鞠为禾黍。▯妇坐啸,野哭晨兴。村坞萧条,痛心在目。虽贤俊继踵,颇加损益,然宣尼不着世防道矣。介石独徃,皆恳于守经者也。人皆守经,则天下几于无权矣。是以结绳之政治秦则紊,干羽之舞敌忾则靡。何者?势穷于不可用,则用者退;事适于不可御,则御者来。若廼昧淮南堕髪之论,▯孙卿百仞之防;执闵损仍旧之谈,陋董子更张之喻。行类刻舟,智侔胶柱。相时之器,殆其不然。窃惟濬县知县平湖进士陆侯肇,自下车识量洪迈,治俶烹鲜。法由社防,凝思风草。流润脂泽,功绪宏綍。名纪父老,故其建学兴师,首先风化。恢启金墉,绸缪廨宇。浚流距川,骈归闾族。讐校驿传,蠲除里需。借赈备荒,贷稑通畆。流竞▯贿,静一奸宄。罢斥山石,裁抑传置。捐俸养老,分禄赙士。甄表忠贞,洒雪。寃狱是皆命世成务,反经合权,行昭日域,思旷天波,铭表太常之旌功,缀羽陵之简,岂徒郭子赏识,许公亮鉴而已哉?是岁十月,陆以三载考绩如京,咸曰:“上当见留,上当见留,则濬人鲜终矣。”濬自孝武皇帝以来,靡敝不振,尹是邑者,若上饶工部侍郎杨公,镇以亷介;太原监察御史魏公,持以公方。然卽政非人,鸿泽未防,辄见擢去。陆之前事稍集,方期大效,殚之岁月,乃可底绩。若使政讫小康,功亏一篑,长未洗之疮痍,亟转加之涂炭,民命弗堪,乱离斯瘼,我心悠悠,谓之何哉?夫超絶穷壤,非尺蠖之力;驰骋千里,必騄耳之驷。终陆之政,希陆之人,时或改辙偾功,立见属者,公车告启,攀辕若在,骊驹戒路,截镫如存。阖境髦倪,倾方士,庻人蓄怨,慕家懐诉,书惶走交顿,翼陈魏阙。昔宼恂河内,愿借一年;焦延小黄,乞还旧职。以今方之,何有乎尔?或乃制锦方纯,遂断机长徃;割鸡未竟,卽觧刃弗顾。甘棠虚召伯之思,缁衣劳武公之咏,甚不然矣。夫万物之所不通,圣王因而不夺,长誉以显朝着之用,何如好民以树藩篱之固?夫贤哲善世,民所弗能忘也;黜易渐危,民所弗肯遂也。夺其弗忘,与之弗遂,是谓政盭。是故朱弦洞瑟,希世之音,师旷之雅好;天球琰琬,秘异之珍,宗庙之至寳也。贤人君子,民之爱也,亦然。某等素荷徳教,乐育菁莪,偎荣桃李,简劳至公,爱而无厌,輙敢进闻。傥以秕谬之言,枉垂听览,矜某所恳进呈圣裁,特停选擢,俾以原任衙门从事,则彛章无毁,治化有终。遽尔不效,治某以诳誖之罪,不胜丹悃屏营之情,谨具陆知县十八政随启奉白。某等死罪,死罪。

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卷二 明代卢柟撰写 启 为濬县诸生请求挽留贤能县令陆侯的启 濬县学生某等斋戒沐浴,怀着敬畏惶恐之情,谨向大台辅侍御杨公座下奉上启文:某等叩首,叩首;死罪,死罪。某听说,有虞氏承受历数,便询问群牧;夏后氏居于宰辅之位,便依次治理九项功业。贤哲勉励官职,事业弘大而承续上天的统绪;圣明神智没有穷尽,一切由此开始。此后岁月接连过去,如云涌、如水流。像周公旦完成政绩,使鲁国长久承受优厚恩泽;像尚父建立功业,使齐国的声名高扬明亮。渐进磨砺的深浅之术,关系到后代国运的兴衰,世上本来是可以说明的。昔日子产执政,谣言屡次传播,世道困危日久;后来歌咏声开始畅达,终于使楚军在溱水、洧水望尘而退,使晋人退却铠甲于曲冀。由此说来,任职时间长短所产生的成效,确实不可抹杀。况且卓茂迁任密县,蝗虫便飞离;牟融治理丰县,政绩留下奇异的痕迹。史书说:莱芜县有锅中之鱼飞跃而出的歌谣,孔奋在姑臧使盘中蔬菜也生出馨香;蔡肜治理偃师,诏书增加他的俸秩;刘陶治理顺阳,儿童歌谣为之感叹。这几位官员,权力不过只及百里之地,俸秩也不是万石的尊贵。时势可以夺取事物,职权难道会没有缘由吗?泰山的根基,哪里是一朝一夕雨水冲成的;城门的坚固,也不是两匹马的力量能够造成。圣人长久地推行自己的道,王者期待世世代代承继仁德。考察古代往事,风教谋略从未错乱。至于濬县,确实守卫着旧日的城邑。河山相逼,雨旱交相为患。夏天焚烧枯槁草木,秋天水盛便遍地鱼鳖;织机和织物被烧毁,仓库粪秽不堪。国家赋税征发,官府和师旅混乱;男女被劫掠,马牛逃散或没失。百姓困顿狼狈,流离迁徙;屋檐房舍所剩无几,尽都变成禾黍田。老妇坐着长叹,野外哭声从清晨响起。村落萧条,惨痛之情尽在眼前。虽然贤能俊杰接连而来,颇有增益损革,但宣尼并未写下应对世变的道理。介石独自前往,都是诚恳地守护常经的人。人人只守常经,天下就几乎没有权变了。因此,用结绳记事的政治去治理秦国便会混乱,用干羽之舞去对付敌人便会失败。为什么呢?形势困窘到不能使用某种办法时,使用它的人便会退却;事情发展到不可抵御时,应当抵御的人才会到来。若昧于淮南王“堕发”的言论,轻视孙卿百仞高台的防范;拘守闵损维持旧制的话,鄙陋董子变更制度的譬喻,行动就像刻舟求剑,智慧就像用胶粘住琴柱。能够顺应时势的器用,恐怕不是这样。私下认为濬县知县、平湖进士陆侯肇,刚下车任职时便显示出宏大高远的见识,开始治理便像烹调小鱼一样谨慎。法律根据乡社而立,凝神思考风俗教化;恩泽流布,如脂膏润泽,功业宏大。名声被父老铭记,所以他兴办学校、振兴师道,首先着力于风化;扩大开启金城般的防御,周密修缮官署房舍。疏浚水流,隔断河川,使各乡各族并列归聚;整顿校阅驿传,免除里甲供应;借粮赈济以备荒年,贷给早稻种子以贯通田亩;流通竞争中的财货,安定并肃清奸宄;罢除山石采运,裁减驿站供应;捐出俸禄赡养老人,分出俸禄赙赠士人;甄别表彰忠贞,洗雪冤狱。这些都是震动一世、成就大业的事情,能返本合权,行动光明如日,思虑旷达如天波,足以铭刻在太常表彰功绩的典册、羽陵的简册上,哪里只是郭子识拔人才、许公具有明鉴而已呢?这一年十月,陆侯因任满三年考核政绩入京,众人都说:“皇上一定会将他留下,一定会将他留下;如果他被留下,濬县人就很少能获得善治的终局了。”濬县自孝武皇帝以来,衰敝不振;治理这个县的人,如上饶工部侍郎杨公,以廉洁自持;太原监察御史魏公,以公正方直主持政务。然而即使政事并非无人,宏大的恩泽尚未遍及,便常常被提升调离。陆侯来到以后,前面的事业稍有成效,正期待大有作为,还需要穷尽岁月才能达到成功。假若政事刚达到小康,功业却功亏一篑,长期未洗除的创伤反而更加陷入涂炭,民命无法承受,乱离又将成为灾祸,我心中悠悠忧虑,这该怎么办呢?超越穷困之地,不是尺蠖的力量所能做到;驰骋千里,必定要有騄耳这样的骏马。等陆侯的政绩完成,希望还能有像陆侯这样的人;如今却可能改变车辙、败坏功业,眼看任期将满,公车已经传告启程,百姓攀住车辕仿佛还在,骊驹已经在路上催行,截断马镫仿佛仍然存在。全境的老幼百姓都倾倒相留,四方士人也来,庶民积蓄怨情,家家怀抱诉状,书信惶急奔走、交相递送,希望陈达于魏阙。昔日寇恂治理河内,百姓愿意借留他一年;焦延治理小黄,百姓请求让他恢复旧职。拿今天的情形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有的人织锦还没有织完,便忽然割断织机而长久离去;有的人宰鸡的事情还未完成,便立即解下刀具,不再顾及。这样便空有甘棠树而没有召伯的思念,徒劳吟咏《缁衣》而没有武公的声望,实在太不应该了。万物有不能通达之处,圣王便顺应它而不强行夺取;长久赞誉贤者,使朝廷显明其作用,哪里比得上爱护百姓、树立藩篱的牢固更好呢?贤人哲士善于治理天下,百姓不能忘记;若罢免、更换他们,政事便渐渐危险,百姓也不肯顺从。夺走百姓不能忘记的人,又让他们无法继续依从,这就叫政事乖乱。因此,朱弦洞瑟,是世间少有的声音,为师旷所雅爱;天球、琰琬,是秘藏的奇珍,是宗庙最宝贵的器物。贤人君子,也是百姓所爱,同样如此。某等一向承受德教,乐于培育人才,亲近如桃李之荣,深受至公辛劳的教诲,爱戴而没有厌倦,冒昧进言。倘若您认为这些浅陋错误的话值得屈尊听览,怜悯某等恳切进呈圣裁,特别停止陆侯的选调升擢,使他仍在原任衙门任事,那么常法便不会毁坏,治理教化也会有始有终。若仓促之间不能奏效,便以欺诳悖谬之罪治罪某等,我们实在承受不住内心赤诚而惶恐的情怀。谨将陆知县十八项政绩随启文奉上说明。某等死罪,死罪。记

滕王阁图记柟少闻南昌当呉楚雄镇,而滕王阁则俯瞰西江,延引瓯越,瑰琦絶伟,为东南楼观第一。及读王韩所为赋诸,所称引益竒,常自语以为当及壮游徃视造物之妙于所谓滕王阁者。庚子岁,柟坐佣奴事击狱,秋九月,廵按监察御史樊公白其寃平反。明年,殷公追寘之大辟,由是愈益锢其身,不得之南昌观滕王阁矣。戊申,山东石公以明进士治濬,加恩囚儽,柟法少寛,因市诸所蓄故物,得畵一巻,曰《滕王阁图》。自阁道始,傍达连房阿观,旋室防轩,离檐倚楶,戢孴翔翥于霄汉之上,怪石幽篠,危松苍然,防映屏障俱防缀,人物山水图书象态呈露,咸极巧丽。独恨僮仆数辈不可役使,黄衣客兀然吹笛,无声焉尔。阁隂穹山崭嵓横碧,黛緑腾赴环抱,流泉瀐沃防为洲潏,石衣萍藻委靡,悠然而可赏者,是诚天作地藏,以助兹阁为天下伟观者也。于是抚巻慌忽若失缧绁,栩栩乎若驭云軿而超越江汉,飘飘乎若遗浮埃之表,抟扶揺而游览于阊阖也。廼知向昔王韩所为文赋不诬,而柟亦得覩所谓滕王阁者,窃偿其私愿焉。失滕王阁,柟未之见,所传图畵又未知真得肖其形与否,今遽喜跃为庆幸如是。设使柟诚得一凭览尽江南临观之美,卽当乗元气游六合,灏乎长徃与世相弃,岂直今日苟活为僇囚依圜墙溲厠而已邪。柟幽拘多感,毎戍卒更番至,则道故旧事,或曰某游宦业美,田蚕园宅今丘墟矣;或曰某见某服舆刀鼎竒器在若州县葢售之也;或曰噫某死矣,其子孙不能享有,富贵穷且丐也。嗟乎,柟待罪七载,视犹瞬息,斯世已有陵谷变迁之意,而滕王阁独淹蔑吾庐,无闻于缙绅士夫,是不几昧于天道徃来消息盈缩之理欤?假令斯畵为匪人有,不过资覆瓿之具,抑安知是图清淑之灵于柟无啣,而吾烛物之智不见晦于滕王阁也。龙川孟君思才儁豪爽,尤深畵理。于柟龆龀友善,因持轴语之曰:「是宜与君卽。」柟不幸死,君可日哦其下,以慰吾滕王阁之思。幸而见原则,吾与君观天下形胜,登防稽,渉彭蠡,泝洞庭,越衡阳,临汉水,以望方城,猎云夣,窥荆门,下岷江,还行淮海之间。防防所隣,蛇龙所居,历幽显﨑岨之观,以求所谓滕王阁者。周章而徧览之。柟虽驽蹇,尚能为君歌咏其事。旧所藏图畵,乌足为之羡叹云。因戒之曰:「去汝好适孟君家,待吾考订,姑作记与汝别。」

译《滕王阁图记》我年轻时听说,南昌是吴、楚之间的雄镇,而滕王阁俯瞰西江,延伸连接瓯越一带,瑰奇壮伟,是东南楼观中的第一胜景。等到读了王勃、韩愈所作的赋文,其中所称引的景物更加奇异,我常常自言自语,认为等到壮年一定要出游前去观看造化在所谓滕王阁上的奇妙。庚子年,我因佣奴之事被拘捕下狱;秋九月,巡按监察御史樊公为我申明冤屈,使我平反。第二年,殷公又追究此案,把我置于死刑之中;从此我更加被禁锢其身,不能到南昌观看滕王阁。戊申年,山东石公以明代进士身份治理濬县,对囚犯施加恩惠,我的法禁稍稍宽缓,便买下各处收藏的旧物,得到一卷画,题为《滕王阁图》。画从阁道开始,旁边连接着层层房屋、高台楼观;回旋的厅室、曲折的轩廊,分离的屋檐倚靠着斗栱,密集排列,仿佛飞翔腾跃在霄汉之上。怪石幽篁,苍松高耸;屏障交相映照,彼此连接;人物、山水、图书以及各种形态全都显露出来,无不极其精巧华丽。只是遗憾有几个僮仆不能役使,黄衣客孤零零地吹笛,却没有声音。阁的背阴处有穹隆般的山峦和陡峭的岩石,横亘着青碧;黛绿之色腾跃奔赴,环抱四周;流泉滋润沃野,水流分成洲渚和曲水;石上苔衣、浮萍水藻委靡其中。那些悠然可供观赏的景物,实在是上天创造、大地珍藏,用来帮助这座楼阁成为天下伟观的啊。于是我抚摸着画卷,恍惚得仿佛已经失去了囚禁的枷锁;又仿佛驾着云车越过江汉,飘飘然超出尘埃之外,乘着扶摇之风游览天门。到这时才知道从前王勃、韩愈所作的文章和赋并非虚妄,而我也终于能够看见所谓滕王阁,私下满足了自己的愿望。失去滕王阁时,我从未亲眼见过它,所流传的图画又不知道是否真的像它的形貌;如今却忽然欢喜跳跃到如此庆幸的地步。假使我真能凭栏看尽江南临水楼台的美景,就应当乘着元气遨游六合,浩浩荡荡长久离去,与世间相弃,哪里还只是像今天这样苟活着,作为受辱的囚徒依靠围墙、在厕所中生活呢?我幽禁之中多有感触,每当戍卒轮换来到,便谈说旧日的事情:有时说某人出游做官,原来的美业如今已经成为田野、蚕桑、园宅的废墟;有时说某人看见某人的衣服、车舆、刀鼎等奇器,如今正在某州某县出售;有时叹息说某人已经死了,他的子孙不能享有遗产,富贵尽失,甚至贫穷到乞讨。唉,我待罪七年,看起来还只如一瞬间,这个世间已经有山陵变为深谷、深谷变为山陵的变迁,而滕王阁独自淹没在尘埃中,对我这座茅屋不闻不问,缙绅士大夫也无人提及;这难道不是几乎昧于天道往来、消息、盈缩的规律吗?假如这幅画落到坏人手中,也不过成为覆瓿的材料;又哪里知道这幅图清美淑善的灵气对我没有嫌隙,而我观察万物的智慧不会被滕王阁遮蔽呢?龙川孟君思才,才俊豪爽,尤其深通画理。他在我幼年时便与我友善,于是我拿着画轴对他说:“这幅画应当与你一同观赏。”如果我不幸死去,您可以每天在画下吟哦,以慰藉我对滕王阁的思念。若幸而能够见到您的原则,我将与您一起观看天下的形胜,登临会稽,渡过彭蠡,溯行洞庭,越过衡阳,来到汉水边遥望方城,狩猎于云梦,窥视荆门,下行岷江,再回到淮海之间。凡是与滕王阁相邻的地方、蛇龙所居的地方,经过幽深显明、崎岖险阻的景观,都去寻求所谓滕王阁,周游四方而遍览它们。我虽然驽钝跛弱,尚且还能为您歌咏这些事情。旧日所收藏的图画,哪里值得对此羡慕赞叹呢?”于是告诫他说:“你去吧,暂且到孟君家中,等我考订完毕,姑且写一篇记与你告别。”

世义堂记秦皇帝令乌倮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而巴蜀寡妇清亦以资见客,为筑女懐清台。夫倮畜牧,长耳间以竒缯物献遗戎王;清穷乡之妇,贿财免侵犯。俱未尝显徳泽,物益当代,而乃礼抗人主,名敷四海者,何哉?周人都河北,走汴宋,汴宋天下一都防也。属杞东贾齐鲁,西贾上党,南梁楚,北赵中山,饶材木器用鱼盐筋角漆丝巵丹沙铜铁连犀齿革珠玑瑇瑁。农工商贾率岁巨万息,故其民豪杰,富者糓千斞,酿千石,帛续纨防千钧,锦千纯,薪藁千辆,▯千引,马千蹄耳防,牛羊驴▯千齮,臧获指千鮯,防石首千防,夏屋千楹,耚垦膏腴▯千万畆。则负气任侠,巧悍为一切不法丈夫,相游戯,悲喜无常,怒卽相超距椎击,或居讪诮善骂行奸蛊。是葢不如倮清之适用财,守其业自卫也。独杞巨族张公钦廷恩,氏防岐防,好学濶达,寛缓足智,好议论,尝以忠孝大节自许可。语其人曰:「吾治生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呉白起用兵不足效也。乃取之以权,断之以勇,守之以仁义,乆之家遂不訾。」▯治中军储告乏,廷恩以八伯金徃助边,天子嘉之,授昭勇将军宣武卫指挥使。是后岁屡歉,前后输粟六千石,金千余两,廵抚李公俱以事闻,诏下附国史。又出远田六千余畆给无力夫家,留邑田三分之一供饘粥,由是夫家子孙能免饥寒者,无不感廷恩徳云。廷恩既卒,二子长希仁,次希义。希仁尝为国家捐金五伯两,粟一千二伯石助赈,廵抚潘公奏绩,诏旌其闾,授指挥使,卒而希义承父兄懿徳,尤克自隑▯,能振施成名家阀阅,以故长女为周康王妃。康王府属有以罪逮系者,或求救,遂绝之曰:「恶去吾以礼辅王,是岂可受干谒者?」里人鬻女偿逋责,希义问之曰:「所负几何?」对曰:「五千緍。」卽与钱五千赎其女。人有称贷乆不偿,则焚其劵约三千余两,而士大夫假借。者无算焉。戊戌秋,黄河决县,官卒不知所为,希义出钱五万,募夫塞其灉。嗣是军国不给,则接撚输粟三千八伯石。而廵抚河南都御史徐公、魏公俱以防上,自兵马进阶指挥使,赐三品服色。嘉靖丁未秋七月,希义以疾终于家。子三人,长曰衍祚,美仪度,尤精藻鉴,处事咸中肯綮,谈仁义,乐道诗书,传载通籍诸侯,拥葢拉轊,束帛之币,属望于陶、雎、陈、郑间。四方文学之士争与交游,无不欲望见风采,葢翩翩然佳公子也。次景祚、▯祚,其所着与兄伯仲。孙一人曰枢,隽逸恺爽,笃志力行,无异于诸叔。语曰:「君子富,好行其徳。」又曰:「侯之门,仁义存迹。」张氏所传累世善祥,今亲见其后如是,彼乌寡之行,何为哉?夫富者,人之气势所关,匹夫得之,可以雄断乡曲,权夺卿相,力抗万乗者也。今夫百金之家,一当意则汔所有以夸闾巷,餙冠剑,连翩车骑,为富贵容,市骏马,走狗,弋射渔猎,与少年相驰逐。由是天下学士大夫闻之,囘面褁足,不肯与之言。其视张公子孙世义,不亦甚可羞哉?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易曰:「有子考无咎。」葢张氏之谓矣。

序

赠郭増序乙已岁,濬医学乏,承羣医白之。令令曰:「人无恒心,不可以作巫医。夫天能生民,不能时其饮食节欲,于是乎授之父母。父母能养民,不能察其寒暑六滛宣泄之宜,于是乎授之医。夫医固所以寄民命,驱慝疠而安吉祥也,孰克膺兹命?」羣医曰:「郭増氏可。」令召増,问之曰:「卽令若掌医,其何以供事?」増曰:「藂舆药之材,取必菁华,达必性情,卢扁之所推也,可以供事与?」令曰:「麤迹虽足以卫民,未可与善政。」増曰:「表里六脉,洞察虚实,声色喘息,不敢怠逸,黄帝岐伯之所问对也,可以供事与?」令曰:「敬通而思惠,可与善政,未可与无力。」増曰:「渊黙潜通,守一弗易,行乎神明,达之庻绩,宓羲氏之所以善世也,可以供事与?」令蹵然曰:「此圣神之化也,狭士之所以褊心若,焉得有是夫!」命掌医政。于是増乃教膏医、和▯痈医、眡标耆医、养老穉医、慈防妪医、厘妇瘖医、资兽鸠以空青、硫黄、犀象、茵参、勃溲之殊,以辩卢扁之用焉。质以▯脉、肥脊、五内、升沉、吟思、癎夷之寓,以极黄帝岐伯之防焉。颛以鸿潜渊嘿、旁通裁运之机,以知宓羲氏之化焉。靖虖癣疥,溃虖县疣,仰虖戚施,驰虖防趾,邑用康福,国无昏夭札瘥之民。繇是对养于父母,以合生虖天命之曰「天医」,以复于令。令曰:「善。」遂世掌医学事。

译《世义堂记》秦始皇让乌倮比照封君的礼数,按时与群臣入朝请见;巴蜀的寡妇清也凭借财富受到礼遇,秦始皇为她修筑女怀清台。乌倮经营畜牧,常常把奇异的缯帛物品献给戎王;清只是偏远乡里的妇人,靠财货来避免侵害。他们都不曾显著施行德泽,财物反而足以轰动当世,却能够礼遇抵抗人主,声名传播四海,为什么呢?周人都城在黄河北面,商旅通行于汴、宋之间;汴宋是天下的大都会之一。那里向东贩卖到齐、鲁,向西贩卖到上党,向南通达梁、楚,向北通达赵、中山,盛产木材、器用、鱼盐、筋角、漆丝、巵、丹砂、铜铁、连犀、齿革、珠玑、瑇瑁。农民、工匠、商贾每年获得巨万利息,所以当地百姓豪强富足:富户有粮千斞,酿酒千石,帛、纨、绮千钧,锦千纯,柴薪千辆,某物千引,马千匹,牛羊驴骡千群,奴婢数以千计,粮食、盐石各有千数,高屋千楹,开垦肥沃田地千万亩。于是有人恃气任侠,巧诈强悍,成为无所不为的不法之徒,彼此交游嬉戏,悲喜无常;一发怒就互相追逐捶击,有的居家讥讽辱骂,行奸作蛊。这些人实在比不上乌倮、清善于运用财货、守业自卫。只有杞地巨族张公钦廷恩,出自岐防一族,喜好学习,胸襟宽广通达,性情宽缓而富有智谋,喜欢议论,曾经以忠孝大节自许。他对人说:“我治理生业,采用的谋略即使伊尹、吕尚也不过如此;孙武、吴起、白起的用兵之道也不足以作为效法。我用权变取得财物,用勇气裁断事务,用仁义守护它们,这样长久经营,家业便不至于败坏。”弘治年间军粮告乏,廷恩拿出八百金前往资助边防,天子嘉奖他,授予昭勇将军、宣武卫指挥使。此后年年歉收,前后输送粮食六千石、黄金一千余两,巡抚李公都把此事上奏,诏令附入国史。他又拿出远处的田地六千余亩,分给贫困的夫家;留下邑田的三分之一供应粥食。因此,夫家中子孙能够免除饥寒的,无不感念廷恩的恩德。廷恩死后,有两个儿子,长子希仁,次子希义。希仁曾为国家捐金五百两、粮一千二百石以助赈济,巡抚潘公上奏他的功绩,诏令在他家门表彰,并授予指挥使。希仁死后,希义承继父兄的美德,更能自我奋发,施行救济,成就名门阀阅;因此长女成为周康王妃。康王府属官中有人因罪被逮捕拘押,有人来求救,希义便断然拒绝说:“如果恶人来求我用礼法辅佐康王,我怎么能接受这种干谒呢?”乡里有人卖女儿来偿还债务,希义问他:“你欠了多少钱?”那人回答:“五千缗。” 希义立即拿出五千钱替他赎回女儿。有人借贷很久不能偿还,他便烧掉三千余两的债券契约;至于士大夫向他借贷的,更是不计其数。戊戌年秋天,黄河在县境决口,官员和士卒竟不知如何处置,希义拿出五万钱,招募民夫堵塞决口。此后军国费用不足,他便接连输送粮食三千八百石。巡抚河南都御史徐公、魏公都把他的事迹上奏,朝廷使他从兵马职务晋阶为指挥使,赐予三品服色。嘉靖丁未年秋七月,希义因病死于家中。有三个儿子,长子名衍祚,仪表美好,尤其精于鉴别人才和事物;处理事务都能切中要害,谈论仁义,喜爱道德和诗书。他的传记已经载入名籍,诸侯争相迎接,车盖相拥、车轼相接,厚重的束帛礼物接连而来,声望遍及陶、睢、陈、郑之间。四方的文学之士争相与他交游,无不希望见到他的风采,他真是翩翩佳公子。次子景祚、三子胤祚,才德大致与兄长相当。孙子一人名枢,俊逸和爽,意志坚定、努力践行,与几位叔父没有不同。古语说:“君子富裕,就喜好施行他的德行。”又说:“侯爵之家,应当留下仁义的踪迹。”张氏世代相传的善行吉祥,如今亲眼看见他们后代这样,像乌倮、清那样的行为,怎么会少呢?财富关系到人的气势和力量,一个平民得到它,便可以雄断乡曲,权势压过卿相,凭力量抗衡万乘之君。如今有百金家产的人,一旦稍稍得意,便把所有财物拿来向乡里夸耀,装饰冠帽刀剑,车马接连奔驰,摆出富贵的样子;购买骏马,豢养猎狗,射猎捕鱼,与年轻人一起奔驰追逐。因此天下的学士大夫听说此事,便回过脸、裹住脚,不肯同他们交谈。他们看待张公子孙世代相传的仁义,不也实在太可羞愧了吗?《诗经》说:“把谋略留给你的子孙,以安乐辅助你的后代。”《易经》说:“有了好儿子,父亲便没有灾咎。”说的正是张氏啊。序 《赠郭增序》乙巳年,濬县的医学教育缺少主持者,众位医生共同禀告县令。县令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成为巫医。上天能够生养百姓,却不能时时替他们调节饮食、节制欲望,于是把这件事交给父母。父母能够养育百姓,却不能察知他们寒暑、六淫和宣泄的适宜,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医生。医生本来就是寄托百姓性命、驱除邪恶疫疠而使人安享吉祥的人,谁能承担这个使命呢?”众位医生说:“郭增氏可以。”县令召见郭增,问他:“假如现在命令你掌管医学,你将凭什么办理事务?”郭增说:“聚集药材,必取精华;使用药物,必通晓其性情,这是卢医、扁鹊所推重的,可以凭此办事吗?”县令说:“粗浅的技艺虽足以保卫百姓,却还不能同善政相比。”郭增说:“辨别表里、六脉,洞察虚实;观察声音、面色、喘息,不敢懈怠放逸,这是黄帝、岐伯问答所讲的,可以凭此办事吗?”县令说:“敬慎通达而思念施惠,可以同善政相比,却还不能达到无为而治。”郭增说:“深沉静默而暗中通达,守住专一而不改变,运行于神明之间,通达于各种政绩,这是宓羲氏之所以善于治理世间的方法,可以凭此办事吗?”县令惊惧地说:“这是圣神的教化,狭隘之士心胸褊狭,哪里能够有这种境界呢!” 于是命令郭增掌管医学政务。郭增便教导膏医、和气痈医、察看外在症状的老医、调养老幼的医者、慈惠老妇医、治理妇人瘖哑的医者,又资助兽医、鸠医使用空青、硫黄、犀角、象牙、茵参、勃溲等不同药材,以辨别卢医、扁鹊的医术;用玄脉、肥脊、五脏、升降、吟咏思虑、癎病夷病等来验证医理,以穷尽黄帝、岐伯的学问;专门以鸿潜渊默、旁通裁运的机理,来认识宓羲氏的教化。于是癣疥得以安定,悬疣得以溃除,戚施得以仰首,跛足得以奔走;全县因此得到安康福祉,国家没有昏愦、夭折、疫死、疾病之民。由此使百姓得到父母般的养育,与上天生育的命意相合,于是称作“天医”,上报县令。县令说:“好。”于是郭氏世代掌管医学事务。

赠刘丞赴兴州经歴序明有天下,尤谨于东北西三陲。四方岁时职贡京师,马类千万数。而太仆遴选中式者,则严符劵,饬司养,以备三陲庸调。或夷狄猖獗,将士得马长技,则能轥轹成大功。国初濬编甿马几千伍百匹,春秋例上太仆者十之一。有司以是为重,请设丞一人主之。讫嘉靖丁亥,大臣议县官经用大空,宜捐冗贠节用,奏罢可。由是濬微部马丞者十三年。岁已亥,复建官守,而吏部推朔州刘侯适今任。侯被命之明日,冠带入见今工部左侍郎上饶杨公拜且辞。公曰:“濬某旧治邑,东濒大河故墟,西连崇冈浮壤礓砾之原。值暵则赤郊无草木,潦则淇卫湓溢,长澧诸陂泽汜滥渟滀,湮禾黍壊民舍,人将为鱼鼈,奚问马!今君临兹土,驱罢民以供军国之需,其必有术矣。”侯曰:“诺。”适治先陞任广东道御史太原魏公,今山东益都进士石公尹于濬,皆严明不轻可与。暨侯语悉合,因竒其器而委之以政。侯于是竭虑殚材,励精博施,爬壅觧纷,搤撮关要,防排而曲畅之,搯擢而延引之。间见叠略,令民贫富贷贳期约取盈,唯其褒大于时,故岁或甚绌,而马无漏一之患。有以严刑说侯者,侯愀然曰:“某储贰有罪无罪,惟长令在,予无所用刑为。”遂不易其政,而民爱敬之一出于忠悃。用是见杨魏石三公为知人,而侯亦不负人期望云。岁丙午月日奏报,侯陞兴州卫后屯经歴。先是侯着闻,上下俱次第荐扬,褒异极优礼。及是濬士大夫闻之,皆扼腕曰:“屈侯于其行,无歌诗以道之,是非纳民大公考贤昭徳之义也。”因着诗以饯之曰:“帝奠民基,在黎之阳,河水三东,厥猖以狂。讫今千祀,浡潏而圮,禹迹既湮,金堤沙里。右连积灉,左介浮沙,螭盘狨啼,孰蓻蔬麻。林有饥鸢,壄有枯骴,孰克乃来,苏我怨怼。帝曰冡宰,选侯视良,俾侯来尸佐此大邫。侯之来尸,不遑宁食,擢剔肾胃,以苏。”民防拊之,姁之,饮食慰之,节之,罧之,砭而剂之。凡我濬人,谓侯,予父侯,有严程,孰敢侯侮?草之油油,载彼郊坰,騋牝三千,龁之有声。泐沟如鳬,积蹄如铁,碨礧连▯,顾影骄齧。浟浟河流,云雾晦▯,簸荡鼋窟,蛟龙降精。行天匪龙,行地匪马,羾此王国,以藩函夏。侯之为濬,载籍有徴,岂曰无糓?乃有斯行。骊驹在门,攻车在路,谁为长绠,系此日暮?日暮柰何?送侯河干,愿侯寿考,亿万千年。

赠杨生序孟轲氏称孟施舍之守气,以为视不胜犹胜也。岂唯兵为然?虽士亦用之。夫士抱经艺,适有司,或不得其当,虽屈抑顿踣,而不能夺其操,力愈攻,业愈颛,神凝而守固,不动其心以挫其气,而卒全其技。此老师大儒之所失守者,是岂防冲学子所能练要耶?是故幅巾而方抱操,▯而摛思,进有榘,退有度,翦防组缋,鳞纶焕耀,而游轫乎文苑者,肩相摩,轊相挂也。求所谓遇屈抑顿踣,力攻业颛,神气不爽,而卒其技者,孰足以当之?是非孟施舍之徒,吾独不得其人。杨氏子,某年未冠,丁未岁,文战于铨衡失利,归而求之师,覃研摭割,驰精于翰蓺之林,猎英于绮藻之囿,愈益愤励,淬湛卢之劒,求犀象而剸之,挟轩辕氏之瑟,合律吕,歆鬼神,以试乎清庙。也是年复战于开,以大捷归。此夫孟施舍守气之验,信非防冲学子所能练要者。与夫孟明视济河,焚舟拜晋之赐;曹子手劒而盟,刷鲁之耻。古之克复旧物,光显社稷者,皆败衂之余也。今杨氏子若是,非兵之豪杰,则文之良将尔。比其选余为之辞,既以高其材,又以壮其节,且令懦者闻之有立志也。

译《赠刘丞赴兴州经历序》明朝拥有天下以后,尤其谨慎对待东北、西北、西南三边。四方每年按时向京师进贡,马匹往往数以千万计。太仆寺选取符合标准的马,便严明符券,整饬管理畜养,以备三边征调。有时夷狄猖獗,将士得到马匹和长兵器,便能奔驰冲击,建立大功。建国初年,濬县编入民籍的马匹将近一千五百匹,春秋两季按例上交太仆寺的为十分之一。有关官员以此为重,请求设置一名丞主管此事。到嘉靖丁亥年,大臣议论县官经费极其空虚,应当裁减冗员、节省费用,便奏请罢免此官。于是濬县十三年没有掌管马政的丞。己亥年,重新设置官职,吏部推举朔州刘侯来担任这一职务。刘侯奉命的第二天,便穿戴冠带入见现任工部左侍郎、上饶杨公,拜谢并告辞。杨公说:“濬县是我从前治理的地方,东边濒临大河旧址,西边连接高冈、浮土、砾石的原野。遇到旱灾,赤色郊野没有草木;遇到水灾,淇水、卫水泛滥,长澧诸陂泽漫溢停积,淹没禾黍、毁坏民舍,百姓将要成为鱼鳖,还哪里谈得上马匹呢?如今您来到这里,驱使困苦的百姓来供应军国之需,一定有办法了。”刘侯说:“是。”恰好他的前任先升任广东道御史太原魏公,如今山东益都进士石公也在濬县任县令,他们都是严明而不轻易许可交往的人。等到刘侯把情况全部说完,杨公因而认为他的才器奇异,便把政务托付给他。刘侯于是竭尽思虑、耗尽才力,振作精神,广施恩惠;疏通壅塞,解开纠纷,扼住并掌握关键;使阻滞的事务得到排解而完全畅通,使被压抑的人才得以提拔而延揽。间或出现重复的谋略,便命百姓按贫富借贷,约定期限收取本息;只是因为他的政绩远大超过当时的要求,所以即使有些年份经费非常短缺,马匹也没有缺少一匹的忧患。有人向刘侯主张使用严刑,刘侯忧惧地说:“某些储贰之人有罪无罪,只要长令还在,我没有什么可用刑罚的。”于是没有改变他的政策,而百姓爱戴敬重他,全都出于忠诚真心。由此可见杨公、魏公、石公三位确实善于知人,而刘侯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这是丙午年某月某日奏报的,刘侯升任兴州卫后屯经历。此前刘侯的声名已经显著,上下官员都依次推荐赞扬,对他的褒奖和礼遇极其优厚。到了这时,濬县士大夫听说此事,都扼腕叹息说:“刘侯即将离开,却没有歌诗来表达对他的情意,这难道不是违背纳民大公、考察贤能、彰明德行的道理吗?”于是写诗为他饯行说:“皇帝奠定人民的根基,在百姓聚居的北面;黄河向东分流三次,其水势猛烈而狂暴。直到如今已经千年,水流翻涌而堤岸倾圮;大禹的遗迹已经湮没,金堤也埋在沙里。右边连接着堆积的水流,左边隔着漂浮的泥沙;螭龙盘曲,狨猴啼叫,谁还能种植蔬菜麻类?树林里有饥饿的鸢鸟,野外有枯死的尸骨;谁能够来到这里,消除我的怨愤?” 皇帝说:“冢宰,选择贤侯来视察治理;让侯来主管这里,辅佐这座大城。”侯来到这里主管政事,顾不上安宁饮食,剔除弊病,深入肌理,以使百姓复苏。”百姓们围绕着他抚慰他、亲近他,用饮食慰劳他、节制他、聚集在他身旁,又像施针用药那样治理濬县。所有濬县人都说:“侯啊,您就是我们的父亲侯;既然有严格的期限,谁敢轻慢侯呢?”青草油油生长,覆盖着郊野;三千匹骊马和母马在那里,啃食时发出声响。沟渠像野鸭一样弯曲,马蹄积聚如铁;高低不平的土石连绵,马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骄傲地啃咬。河水缓缓流淌,云雾昏暗;水波簸荡着鼋的洞穴,蛟龙降下精气。行走于天上的不是龙,行走于地上的不是马,却都奔赴这个王国,来作为华夏的藩屏。侯治理濬县,典籍中有证可考,哪里能说没有谷物呢?如今却有这次离行。骊驹已经在门边,攻车已经在路上,谁能成为长绳,把这将暮的太阳系住?日已西斜,又能怎么办呢?我们到河岸为侯送行,愿侯长寿,亿万千年。” 《赠杨生序》孟轲说孟施舍善于守住气,以为即使看见不能战胜的对手,也要把自己看作已经胜利。难道只有兵事如此吗?士人也同样需要这种精神。士人怀抱经学技艺,前往有司应试,有时不能得到适当的待遇,即使受到压抑、挫折、跌倒,也不能夺去他的操守;越是受力攻击,学业越专精;精神越凝聚,守持越坚定,不因挫败而动摇心志,最终保全自己的技艺。这是老师、大儒尚且容易失守的地方,难道是普通年轻学子能够掌握要领的吗?因此,头戴幅巾,端正地抱持操守,深思而铺陈文辞,进取有规矩,退处有法度;剪裁彩组、绘制文采,光彩如鳞纹交错,游历文苑的人肩膀相摩、车轴相挂。可是寻找那些遭遇压抑挫折,仍努力钻研、专心学业,精神不受损伤,最终成就技艺的人,又有谁足以担当呢?如果不是孟施舍一类的人,我独独找不到这样的人。杨氏之子,尚未成年,丁未年在铨衡考试中失利,回来后便寻求老师,深入研习,采撷裁取,集中精力于翰墨技艺的林苑,在绮丽文采的园圃中猎取精英;他更加愤发励志,淬炼湛卢之剑,寻求犀角象牙加以剖割;又像携带轩辕氏的瑟,合于律吕,使鬼神为之欣悦,用来在清庙中试奏。这一年,他又在开地应试,大胜而归。这就是孟施舍守气的验证,确实不是普通年轻学子能够掌握要领的。又如孟明视渡过黄河后焚烧船只,拜谢晋国给予的恩赐;曹刿手持宝剑订立盟约,洗刷鲁国的耻辱。古代那些能够收复旧有事物、光显社稷的人,都是在失败挫折之后成就的。如今杨氏之子正是这样,他若不是兵家的豪杰,就是文坛的良将。趁着他被选拔后,我为他写下这篇辞文,既用来推重他的才能,又用来壮大他的节操,并且让懦弱的人听闻此事而生出立志之心。

赠常翁就举乡饮礼序三代养老之制,唯周最备。国老由胄子着通籍,濡染之化深,故其老昜尊尊,亦不枉所举。独庻老发迹乡塾,寡问学之道,故其老难尊尊。不得其人,则隳宪典,蠧风化。官司有冐公之让,是故州县有所尊,则辩于士,考于社,诹于闾阎。非上寿不如防,非资于故实可辩理,而博物者不如防,非夫黜凡鄙,崇严雅,以极乎温恭盛徳者不如防。防惟庻老之贤者始就举焉。嘉靖庚戌十月朔,有司遵王制,行乡饮礼于邑庠。诸生其偕乡长老若干人,举北冈常翁如防,以状闻。濬侯陆公是其议。届期,賔介正犠罇陈,升歌清唱,琴瑟和鸣。翁乃峩冠裒衣,渊淳严翼,訚訚循循,陟阼阶,磬折之容无爽于度数。夫是为盛徳之徴。考轩羲之迹,纪时王之典,错综乎人文之变,笃尚论以镇雅俗。夫是为博物之验。鲐其背,齯其齿,礥植筋骨,熊经鸟视,以隮乎期頥之域。夫是为上寿之表。夫上寿、博物、盛徳庻老,盖无几也。翁兼有之,于是乎遂如防。浮丘卢子曰:为政之道,尊贤为上,养老为要。陆公治濬期年,得常翁其人,岂非贤令尹哉?周廸以里闬之材,与翁孙茂才游,能防其行,丐余文,亦世之贤也。呜呼!尚矣。辛亥岁孟春吉日,卢柟序。

赠李伾岩游太学序伾岩子将游太学,濬之缙绅夙友,执腆币入贺者几数百人。其内兄浮丘卢子独病,以最后至,就坐。伾岩子以巨觥觥卢子,且恳之曰:“某不佞,得侍兄通籍三十年,猷顺友悌,无遽声,无苛色,兄之待某何如也?今某有筮国之行,兄复惓惓然,亦将何以教某?”卢子避席蹙然曰:“仆刑僇余民也,奚足与有言?虽然,抑闻之曽子有曰:‘狎甚则简,庄甚则不亲。’故君子狎以劝交,而庄以成其礼。吾少也于子甚狎,今长且老,请济之以庄,何如?”夫圣人之道,廓之则体夸,散之则用细。夸尽而细遗,虽大不行,命之曰“曲士”。其说有似于奚仲之为车正也。夸与细偕,乗之以慢心焉,则备行之业荒,命之曰“堕士”。豢龙氏法之,故其术衰。行成业修,由是君有所弗砥于治也,民有所弗润于泽也,命之曰“弃士”。公孙侨耻之,故独着。夫夏后氏以奚仲为车正也,辀▯轮輫之属备,独亡键,驾之使行则覆焉。不进,尸子曰:“文轩六駃,无四寸之键,而车胶者,小亡则大者不成也。”豢龙氏好龙,求其嗜欲以饮食之,未几志怠,龙亡去。郑公孙侨者,博物之君子也,与子皮俱事简公,定章服,比井庐,备火政,应对辞命,雍雍揖逊于大国之间,西平晋,南御彊楚,卒保郑国。孔子曰:“子产,古之遗爱也。”伾岩子能以奚仲周于事,豢龙氏儆其废,公孙侨懋其业。于戯!太学吾无足与游已。

赠陆侯擢官留都祠部序癸丑夏,南都祠部王政阙贠。大臣议以为,是部典秩所出,宜简授材俊,以称礼让为国之义。于是冢宰治齐万公列侯名以闻,上可其奏。卽日驰驿马赍符,促侯履任。其少尹徐君夣龙,叚君瑭幕史。初,君学礼,设祖帐于黎水之阳,遣使丐余文。谨按:侯治濬,其邑西鄙马湖、长丰诸陂泽田,歳为水所没者三万余畆。侯至则命贤佐凿渠,防其水于河,民始耕获。逾年计得利数十万斛。岁饥,仓廪不继,侯请贷于郡守,不可。侯曰:“县之民,非郡之民耶?”守语塞。予之粟千石,是年秋乏种,侯又权宜处麦七千石,助民播殖之。民以垂亡余,得自立,饱食思有所致效,莫不流涕感激,相率力以奉侯命。由是虽大防歉,而沟壑无转徙之民焉。濬靡敝传置无所供,上官取便道徃来,侯輙不应,以是皆觖望去。三年蠲费数千万缗,民不觉利,而侯亦无所訾哫。若侯者为民任怨,是岂当世循吏所易及者耶?虏窥京师,侯谋于士大夫,察便形势,高深城池楼橹,观望制胜于千里之外。有谏之者,侯曰:“贤者制之,不肖者守之。”后盖有知我者,吾何恤其临治?首先伦彛,修葺学舍殿庑,时时课诸生讲习,然皆自振奋,丕变斐然有可观。盖侯寛明亷仁,不事苛鍜,处大节尤击断无所顾避,故有此治效尔。向时乡耆马质鲁辈,不忍侯遽去,率其子弟数百人诣阙上状,留侯如汉人借宼恂事。天子下其议,至是复以侯屡被荐剡,义不可乆淹擢今官。吾以为礼官人必先之以论辩,任爵之道然后进之有渐,别等威贵贱上下,假于人神以享乎清庙尔。使治政未协,遽凌之大位,则其人必喘息顿踣,防负乗覆餗之诮。今侯所措立赫赫如是,而其绩又已升闻于上,行若所职,其功名事业又何止于治濬也?且防龙在位,必将与侯同寅偕力,以光辅主上,三代之英翘足可及也。侯复何所疑?南都去侯乡甚近,而封君胥山,方切倚闾之思,侯归而以此献,▯下以恱其亲,享亿万年无疆之休,而柟诚有所望哉

译《赠常翁就举乡饮礼序》夏、商、周三代养老的制度,只有周代最为完备。国老因为出身贵族子弟而入籍任官,长期受到教化熏陶,所以年老后容易受到尊敬,也不会辜负所举荐的人。只有庶老从乡校中崭露头角,对学问之道所知较少,所以年老后难以受到尊敬。若选不到合适的人,便会毁坏法典、败坏风俗教化。官府有冒充公正来谦让的做法,所以州县有所尊崇的人,便要在士人中辨识,在乡社中考察,到里巷询问。不是上寿之人,不足以充任;不是凭借旧典能够辨明事理、博闻多识的人,不足以充任;不是能够排斥凡庸鄙陋、崇尚庄严雅正、达到温恭盛德境界的人,不足以充任。只有庶民老人中的贤者,才开始被举荐。嘉靖庚戌年十月初一,有司遵循王制,在县学举行乡饮礼。诸生与乡中长老若干人,共同举荐北冈常翁,像上述标准一样,把他的情况上报。濬县陆侯赞同这一议议。到了举行礼仪的日期,宾客和介者齐备,正牲、酒尊陈列,登堂歌唱清亮,琴瑟和鸣。常翁于是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服,神情深沉淳厚而严肃恭敬;言语和顺,举止循谨,登上东阶,弯腰行礼,姿态完全合乎礼数。这就是盛德的证明。考察轩辕、伏羲的事迹,记载历代君王的典制,错综考察人文变化,笃实地崇尚古代议论,以镇定雅俗。这就是博物的验证。他背部如鲐鱼,牙齿如幼鱼,筋骨坚实挺立,像熊一样攀援,像鸟一样远望,已经进入期颐之年。这就是上寿的表征。上寿、博物、盛德兼备的庶老,大概没有几个。常翁三者兼有,因此终于按照这样的标准被举荐。浮丘卢子说:治理政事的道理,以尊贤为上,以养老为要。陆公治理濬县满一年,能够找到常翁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贤明的县令吗?周迪凭借乡里的才质,与常翁的孙子茂才交游,能够知道常翁的德行,又请求我写这篇文章,也算是当世贤者。唉,实在高尚啊!辛亥年孟春吉日,卢柟作序。《赠李伾岩游太学序》伾岩将要到太学游学,濬县的缙绅和我平素交好的朋友,拿着厚重的礼物前来祝贺的有几百人。只有他的内兄浮丘卢子生病,最后才到,来到后就座。伾岩拿大酒杯向卢子敬酒,并恳切地说:“我没有什么才能,却有幸陪兄长入籍任官三十年,一向相处和顺友爱,没有突然发怒的声音,也没有苛刻的脸色。兄长平日怎样对待我呢?如今我有筮国之行,兄长又这样恳切关怀,将要用什么教诲我呢?”卢子离开座位,忧惧地说:“我是受刑受辱的余民,哪里值得同你说什么?不过我听说曾子有句话:‘亲昵过分就会简慢,庄重过分就不会亲近。’所以君子用亲昵来勉励交往,用庄重来成就礼节。我年轻时同你十分亲昵,如今你长大而我也老了,请让我用庄重来补足它,好吗?”圣人的道理,扩大它便会形体夸大,分散它便会功用细碎;夸大的一面穷尽而细微的一面遗失,虽然宏大却不能实行,称作“曲士”。这与奚仲担任车正的道理相似。若宏大和细微两面都具备,却又以怠慢的心态驾驭它,那么完备的行为和事业便会荒废,称作“堕士”。豢龙氏依照这种方法,所以他的技艺衰落。若行为成就、事业修治,因而君主有所不能用来磨砺政治,百姓有所不能受到恩泽润育,称作“弃士”。公孙侨以此为耻,所以特意单独记述。夏后氏曾任命奚仲为车正,车辕、车轮、车輫等部件都齐备,唯独缺少车键;驾车使它行驶,车就会翻倒。不能前进,尸子说:“华美的车有六匹骏马驾辕,却没有四寸长的车键,车身因而胶滞不行;小的部件有所缺失,大的事情就不能成功。”豢龙氏喜爱龙,寻求龙所嗜好的东西来喂养它;不久心意懈怠,龙便逃走了。郑国的公孙侨,是一位博通事物的君子。他与子皮一同辅佐简公,制定章服制度,整治里巷住宅,完备防火政令,应答辞令,在大国之间雍容揖让;向西使晋国安定,向南抵御强楚,最终保全了郑国。孔子说:“子产,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伾岩子能够像奚仲那样使车务周全,豢龙氏以龙逃亡警戒自己的荒废,公孙侨则发扬光大了自己的事业。唉!太学之中,我已经没有值得交游的人了。赠陆侯升官留都祠部序 癸丑年夏天,南京祠部缺少一名官员。大臣们商议认为,这个部门掌管礼秩,是礼制所从出的地方,应当慎重选授才俊,以符合以礼让治理国家的道理。于是冢宰齐万公把列侯的姓名上报,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议。当日便派驿马携带符信,催促陆侯赴任。他的少尹是徐君梦龙,段君瑭任幕史。起初,陆君学习礼仪,在黎水北岸设帐饯行,派使者来请求我作序。我谨按:陆侯治理濬县时,县西边的马湖、长丰等陂泽田地,每年被水淹没的有三万多亩。陆侯到任后,便命贤能的佐吏开渠,把水引入河中,百姓才开始耕种收获。过了一年,计算所得的利益有数十万斛。年成饥荒,仓廪粮食不能接济,陆侯请求郡守借粮,郡守不答应。陆侯说:“县里的百姓,难道不是郡里的百姓吗?”郡守无言以对,只给了千石粮食。这年秋天又缺少种子,陆侯权宜调拨麦子七千石,帮助百姓播种耕作。百姓从濒临死亡的余地中获得了自立的机会,吃饱后都想着报效,人人流泪感激,相互率领,尽力奉行陆侯的命令。因此,虽然遭遇大旱灾,仍没有百姓转徙沟壑。濬县破败,驿站供应不起,上级官员为了便利而取道往来,陆侯总是不予应承,因此他们都心怀不满地离去。三年间免除费用数千万缗,百姓并未察觉这是他的利益,而陆侯自己也没有受到诋毁。像陆侯这样替百姓承担怨恨,难道是当世循吏容易做到的吗?敌兵窥伺京师时,陆侯与士大夫谋划,察看有利的形势,加高加深城池和楼橹,在千里之外观察形势以制定取胜的策略。有人劝谏他,陆侯说:“贤能的人应当制服敌人,不肖的人才只会守卫。”后来大概会有了解我的人,我又何必忧虑临治此地的事情呢?他首先整顿伦理纲常,修缮学舍殿堂廊庑,时时考课诸生,督促他们讲习;然而大家都自我振作,风气大为改变,显然有可观之处。这大概是因为陆侯宽厚明察、廉正仁慈,不施行苛刻的刑罚;遇到大节尤其果断决断,毫不顾忌退避,所以才有这样的治理成效。先前乡里的长老马质鲁等人不忍陆侯突然离去,带领子弟数百人到宫阙上状,请求留下陆侯,如同汉人借寇恂的故事。天子下令讨论此事,到了这时,又因为陆侯屡次被推荐,按道义不能长久埋没,于是提升他担任现在的官职。我认为,担任礼官的人,必须先以议论辨析来考察,然后才逐步授予爵位,使尊卑贵贱上下各有等级,借助人与神的名义来享祀清庙。假如政务还没有协调好,却骤然把他推上高位,那么这个人必定气喘力竭、跌倒失败,还会受到“防负乘覆餗”的讥讽。如今陆侯所建立的功业这样显赫,他的政绩又已经上达天听;将来按照他的职分施展才干,功名事业难道只会止于治理濬县吗?况且防龙正在任上,必定会与陆侯同心协力,辅佐皇上,使三代的英杰也可以赶得上。陆侯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南京离陆侯的家乡很近,而封君胥山正切盼望游子归来、倚门相待。陆侯回去后以此功业献给父母,使他们享有亿万年无穷的福祉;我卢柟也确实有所期待啊。

送高少尹致政西归序嘉靖甲寅岁,关右高子以濬少尹,亟致政于有司。有司谓高子能贤,絶弗去。逾时,高子益自陈恳恳,乞罢。御史马公以闻,得制可归焉。其同寅大同叚君、福山高君、张祖帐南门外奉辞于令长。右坡董子曰:“少尹在,愿大夫行事。”大夫飏觯前,高子曰:“嗟乎,夫子奚若是之行也?吾请为君择言。”高子曰:“唯唯。”大夫曰:“窃闻之,濬卫旧邦,左大岯,右河黎,南走梁宋,北距燕赵,形峻势固,河朔之雄。君佐治三年,民无怨叹之音,而士夫重儒雅之望。是故行李告戒,则闾阎閧然脱▯;服要旌竿,戴目仰首,愿留斯须,而卒不能遏属骑之清尘。意者君有不殚之懐与?是何果于行迈而莫之恤也?”高子曰:“然。”大夫曰:“燕云之阙,京室鬰起,三事五侯,貂珥之家,人摩肩车挂轊,纷纷纭纭,雾丽云绮,日夕沓杂,笙钟鼎沸。时序代谢,不知其逝。夫闻长安之乐者,西向而笑;过屠人之门者,嚼吻而徃。君之意既有所歉,故其去者或在是乎?”高子曰:“否,某虽陋,岂敢望外事?”大夫曰:“鹏抟九万,非南溟不足以戢翼;骥驰千里,非荒阪不足以捷骋。故太阿之剑必断犀象,明月之珠不照蔀屋。何则?治大者耻侵细,穷逺者恶施迩也。君负高世之姿,被下僚之慙。张敞自谓无竒,东方生故设客难,以今揆之,殆不出此乎?”高子曰:“否,吾不是为也。”大夫曰:“岱马嘶北,越鸟巢南,橘柚不逾淮,鹦鹆不过济。故夫庄舄写东瓯之唫,钟仪服南楚之冠。君虽通籍王臣,乡土之思,能无少撄乎?”高子曰:“否,男子以弧矢射四方,吾不为此也。”大夫曰:“琨璐之寳,岂池隍之毓?琅玕之树,非园林之株。臂鹰垂思于觧韝,豢龙逸神于顿辔。是以庄周曵尾涂中,不为庙堂之▯;子真游心物外,躬秉岩石之耒。君乆膺纒冠冕,脱屣之意,廼今为之兆乎?”高子曰:“否,鄙人奚足语此也?然相其貌宇,气溢广颡,恍乎投刃大窽矣。”大夫窃视高子之志,已得六七,遂恢旷其说,以进之曰:「大道无迹,其虚太空。君子察理微之有形,日中则昃,至月盈则晦,来膏之见销,明为祸胎;兰之被爇,实香为灾。知机以运神,执左契以驭物,恬身以退荡,放予志以自徃,朴吾樵渔,文吾诗书。盱盱于于,瞿瞿喣喣,孰谓之宗?以天为墟。」故夫庚桑顺化,不释于老▯之言;王倪坐亡,无见乎齧缺之问。君诚徃,宁复有他说乎?于是高子跃然而喜曰:「葢大知识,夫大贤要妙之辞,足以破我矣。」因酌酒与大夫别。

折冲巻后序铜梁张公守滑之三载,未奏绩,輙陞北京戸部主政。期行王子大伾、侍御孟子思、汝再、刘子炤、文昭咸诗赋以颂之。而其事则擒盗,缮之则折冲巻。或诮之曰:「张公莅政,特折冲也邪?」张公雄儁惠裕,足智量,觧纷无梗。縻境杂军屯田,而其长又皆武夫儳僈獧▯。乃张公则仁覆威约之,有弗敢背畔去者。故其经务剸蔽,蕴利乗时,推化与民偃息,天下称最焉。未几,河南贼师五乱,修西城楼保障,廼感嘉禾。明年饥,大赈民,生活者万计。御史马公亷其能,疏上天子嘉之,诏赐银十两,纁一袭。所在有利徃劳夫。张公虽不由铨考,此其誉已籍籍升闻,奚以之奏绩而后擢也?由是又恶用夫折冲巻所云「张大乎哉」?柟曰:不然,夫万物对茂,无可称名。廹冬则松栢独也,其色青青,是尤择夫异者邪?今之大夫从政,规庙略,树竒功者,无不被召命。夫张公政虽美,犹夫大夫也。张公折冲,不犹夫大夫也?初,张公视事,忽二人称锦衣驰入,挟之以匕首要万金。丞簿未入,义农未见,防锸荷畚之夫未进。公乃孑立与伍于存亡嘘噏之间,啜杯茗,溢言笑,坦坦訑訑,神色无变,而卒以计防二盗。设使诸大夫处此,吾未遽见其得如公否也?嗟乎!闻震雷者失箸,突麋鹿者目瞬骇,投璧者按劒,志不足以御气,易防焉耳矣。昔曹沬手刃于柯,齐侯色惧;毛遂颈血未溅,楚王与之盟。彼二君者,岂非张公罪人哉?

传曰:「三军可夺帅也,若张公所谓不可夺者矣。」柟受知张公既乆,乃因兹巻槩序其折冲之义于诸君子后,然而未悉乎公尔,则亦不忘乎公尔。

译送高少尹退休西归序 嘉靖甲寅年,关右高子任濬县少尹,屡次向有关部门请求退休。有关部门认为高子贤能,坚决不让他离去。过了一段时间,高子更加恳切地自陈,请求罢职。御史马公上报此事,得到诏令准许他归乡。他的同僚大同段君、福山高君,在南门外设帐送别。右坡董子说:“少尹在这里,希望大夫说几句话。”大夫举酒器上前,高子说:“唉,先生为什么这样送行呢?请让我替您选择言辞。”高子说:“好。”大夫说:“我私下听说,濬县是卫国的旧地,左有大岯山,右有河水、黎水,南通梁、宋,北抵燕、赵,地势险峻坚固,是河朔的雄地。您辅佐治理三年,百姓没有怨恨叹息的声音,士大夫也看重这里崇尚儒雅的声望。因此,当您将要出行的消息传来,闾巷之中喧闹起来,百姓纷纷脱下鞋子来挽留;他们穿着礼服,举着旌旗,抬头仰望您的面容,希望您再停留片刻,最终却不能阻止车骑扬起的清尘。想来您心中有未尽的情怀吧?为什么这样果断地远行,却不顾念这些呢?”高子说:“是这样。”大夫说:“燕云地区的门户,京城宫室郁然兴起,三公五侯以及貂珥贵族之家,行人摩肩接踵,车辆彼此挂住车轴,纷纷纭纭,如雾般绚丽、如云般华美,早晚交错不绝,笙歌钟声喧腾如鼎中沸水。” 随着时序更替,谁也不知道它们已经流逝。听说长安之乐的人,向西而笑;经过屠户门前的人,咀嚼着嘴唇而去。既然您的心意有所不足,那么您离去的原因或许就在这里吧?”高子说:“不是。我虽然浅陋,难道敢希求分外的事情吗?”大夫说:“大鹏展翅九万里,若不是南海就无处收拢翅膀;骏马奔驰千里,若不是荒远的山坡就不能尽情驰骋。所以太阿剑必定用来斩断犀牛大象,明月珠不会照亮用蓬草遮蔽的房屋。为什么呢?治理大事的人以侵扰细小事务为耻,志在远方的人不屑于施展近处的小事。您具有超越世俗的才姿,却承受着居于下僚的惭愧。张敞自称没有奇异才能,东方朔故意设置宾客诘难;以今天的情形来衡量,您大概也不出此意吧?”高子说:“不是,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大夫说:“岱山的马向北嘶鸣,越地的鸟在南方筑巢;橘柚不过淮河,鹦鹉不过济水。所以庄舄在楚国做官而吟咏东瓯之歌,钟仪戴着南楚的冠帽。您虽然已列名王臣,乡土之思难道不会稍稍触动吗?”高子说:“不是。男子应当张弓执箭射向四方,我不是因为这个。”大夫说:“琨璐这样的宝物,难道是池沼城壕所能孕育的吗?琅玕这样的美树,不是园林中的普通树木。鹰在解去脚绳时低垂着头思念,豢养的龙在勒住缰绳时精神也会逸散。” 因此庄周宁愿在泥涂中拖着尾巴,也不愿做宗庙里的龟;子真把心神游于物外,亲自拿着岩石间耕作的农具。您长久身受冠冕束缚,如今产生脱鞋而去的念头,难道现在已经显露征兆了吗?”高子说:“不是。鄙人哪里值得谈论这些呢?不过观察您的相貌气度,只见气势充盈、额头宽广,恍惚之间,已经像是把刀刃运入了大空隙。”大夫暗中观察高子的志向,已经猜到六七分,于是放开话头进一步劝导他说:“大道无迹,空虚如太空。君子察知细微事理而使之显形:太阳到了正午就开始西斜,月亮到了圆满就开始亏缺;油脂一出现便会被销毁,光明反而成为灾祸的根苗;兰草一旦被焚烧,正因为香气浓郁而招来灾患。懂得时机来运转精神,执掌左契来驾驭事物,使自身恬静而退隐放荡,放开自己的志意任其自然前往;使我的质朴用于樵夫渔父,使我的文采用于诗书。睁大眼睛而安闲自得,谨慎而和顺温厚,谁能说出它的宗旨?把天地当作居所。”所以庚桑楚顺应变化,不违背老聃的言论;王倪坐忘自身,没有对齧缺的问题有所见闻。您如果确实要走,难道还会有别的说法吗?于是高子欣然跃起,说:“这是多么高明的见识啊!大贤阐发精微奥妙的言辞,足以打破我的疑惑了。”于是斟酒与大夫告别。《折冲卷》后序 铜梁张公镇守滑县三年,尚未上奏政绩,便升任北京户部主政。临行时,王子大伾、侍御孟子思、汝再、刘子炤、文昭都作诗赋来颂扬他。而关于他的事迹,则编入《折冲卷》。有人讥讽说:“张公治理政务,难道只是会折冲吗?”张公雄健俊秀、宽厚仁慈,足智多谋,善于解决纷争,没有阻滞。他统辖的地区杂有军屯,而各军屯长官又都是武夫,粗疏傲慢而偏狭暴躁。张公便以仁德覆盖他们、以威严约束他们,没有人敢背叛离去。因此他处理政务、决断事务,积蓄利益、乘时而动,推行教化,使百姓休养生息,天下都称赞他为最优。不久,河南盗贼五次作乱,他修缮西城楼橹和防御设施,于是感得嘉禾。第二年发生饥荒,他大规模赈济百姓,使数以万计的人得以存活。御史马公廉察他的才能,上疏报告天子,天子嘉奖他,下诏赐银十两、纁色衣一袭。凡是在他辖境内获得利益的人,都来慰劳他。张公虽然没有通过铨选考核,这些声誉已经纷纷传到朝廷,为什么还要等到上报政绩以后才升迁呢?这样说来,又何必使用《折冲卷》中所说的“张大吗”呢?卢柟说:不是这样。万物彼此繁茂,本来没有可以完全称名的。到了严冬,只有松柏独自青翠;这难道不是特别选择了不同寻常的事物吗?如今大夫们从政,谋划庙堂策略、建立奇功的人,无不被召命任用。张公的政绩虽美,仍然只是大夫所能做到的事情。张公能够折冲制胜,难道不也是大夫所能做到的吗?起初,张公处理政事时,忽然有两个人自称锦衣卫,骑马闯入,拿匕首挟持他,索要万金。县丞、主簿还未到,义农还未进见,扛锄头背土筐的民夫也尚未进入。张公却独自与两名盗贼处于生死呼吸之间,慢慢喝着茶,纵情谈笑,神色不变,终于用计谋制服了两名盗贼。假如其他大夫处在这种情形下,我还不能马上看出他们是否能像张公这样。唉!听见雷声就吓得掉筷子,突然遇到麋鹿便眨眼惊骇,投出玉璧便按住剑柄,心志不足以驾驭情绪,不过是容易改变罢了。过去曹沬在柯邑手持利刃,齐侯便面露恐惧;毛遂的颈血尚未溅出,楚王已经与他订立盟约。那两位君主,难道不是张公的反面教材吗?”},{ 《论语》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但像张公这样的人,他的志节是不可夺取的。” 我柟受到张公知遇已经很久了,于是借这篇文章,概略地把他折冲御侮的义举写在诸位君子之后;不过,即使未能完全了解张公,也仍然不敢忘记张公。

为孙两生赠张防山擢曹郎序太史公曰:韩子称「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二者皆讥」。悲夫!儒者显易见,侠士之不偶,可胜道哉?设有慷慨奋世,少有取于侠士者,去之日又不得杯酒弹劒,以慰其悲歌别离之思,是葢有数焉,不可逃,非苟而已也。剧孟任侠,呉楚反,条侯乗传车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呉楚举大事而不求孟,固无能为矣。」夫剧孟布衣耳,见知于亚夫,岂易言哉?今年夏,濬两生孙绍芳传,芳诣予,指其从子采曰:「是父吾先兄承芳,以侠闻,游燕赵间,尝一应募塞下,捕虏首功还,射于卫沙中。滑侯张公过望见承芳,召问力钧石,兄卽以▯许之。未几疾病,属后事,目壁上鞬曰:「必以是赠,甚勿令我食张公▯。」卒仆奉其弓徃,张公曰:「噫,侠客哉!」翼日临奠,为之哀,乃返。今张公擢北部主政,届行乞为我辞,何如?卢子曰:游侠之徒,投分歴肝,重取予,然诺径徃,不顾千里称义,挟声名雄郡县者,非承芳之谓哉?昔孟尝、春申、原陵之徒,皆以王者亲属借卿相之富,招天下杰儁,显名诸侯。张公以郎官之贵,为匹夫下吊,方之史所称忠信贤豪者,是耶非耶?谚曰:「苍蝇千里卽附骥尾。」夫承芳所谓附骥尾者,非耶?然其行必跈,其诚必遂,存亡死生不易其要,而所望张公者奚若?今车已发轫,曽不得为钩键,天之厌毁斯人不已甚哉!张公见徴,廊寝澡易,思虑僶俛以自立,陈匡勲庸施之钟鼎,其荣着可量哉?是犹扼腕呜唈,引领不斁者也。昔昭代之士,唾手取功名,歴台省,鸣珂锵玉,乗欵叚马,朝夕从容,出与张公游。或有人避地而处之,上下不交,冠履顿絶,拾草菹节粒,与雀鹜争食,卒不得追希高踪,如承芳类者,何可胜算也?窃甚悲之,然犹以为性也有命焉,又何怨?诗曰:「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又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郑武公为政,人爱之,及其衣召伯循行南国人。思之,不忍戕其树。君子树厚徳,重爱与人,人未尝不以徳报之。孔子曰:“以徳报徳。”于戏!乡曲武断之士,修侠砥行,其所攀附,不如张公者,恶能垂誉天壤哉?予素知张公者,于是因两生之请,而寓之以言。

译为孙两生赠送张防山升任曹郎所作的序 太史公说:韩非子称:“儒者凭借文章扰乱法令,侠士凭借武力触犯禁令,这两种人都应受到讥责。”可悲啊!儒者显而易见,侠士不得志的情形,又哪里说得尽呢?假如有人慷慨奋发于世间,稍稍得到侠士的帮助,临行之日却连一杯酒、一张琴都得不到,来安慰他悲歌惜别的情怀,这大概是命数如此,无法逃避,并不是偶然罢了。剧孟以任侠著称,吴、楚叛乱时,条侯乘驿车将要到河南,得到剧孟,喜悦地说:“吴、楚要举大事却不去寻求剧孟,本来就成不了什么事。”剧孟不过是平民罢了,却为周亚夫所知遇,这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今年夏天,浚县两位学生中的孙绍芳来传达消息。孙绍芳拜访我,指着他的侄子孙采说:“这是我已故长兄承芳的儿子。承芳以侠义闻名,游历燕、赵之间,曾经应募到塞下,捕获敌人首级立功回来,又在卫地沙中射箭。滑侯张公经过,远远望见承芳,召来询问他能否挽开力如钧石的强弓,长兄立即用弓答应了。不久长兄病重,交代后事时,目光落在墙上的弓袋上,说:‘一定要把这张弓送给张公,千万不要让我死后还带着张公的弓。’死后,仆人捧着他的弓前往,张公说:‘啊,真是侠客!’第二天张公亲临祭奠,为他哀悼,才返回。如今张公升任北部主政,临行之际,请您替我写篇辞章相赠,怎么样?” 卢子说:那些游侠之徒,彼此投合便推心置腹,重视取予,答应的事情立即前往,不顾路途千里而以行义自许;凭借声名在郡县中称雄的人,难道不就是承芳这样的吗?从前孟尝君、春申君、原陵君之类的人,都凭借王室亲属的身份和卿相的富贵,招揽天下豪杰,使声名显扬于诸侯之间。张公以郎官的尊贵身份,却为平民前往吊祭;把他同史书所称的忠信贤豪相比,这样说对不对呢?谚语说:“苍蝇飞行千里,也就是依附在骏马尾上。”承芳所谓依附骏马尾巴的人,不正是这种情形吗?然而承芳的行动一定追随张公,他的诚意一定要实现;无论生死存亡,都不改变自己的要旨。那么,他所仰望的张公又将怎样呢?如今张公的车已经起程,却连做车辖、车键的人都来不及充当,天意厌弃并摧折这些人,难道还不够深重吗?张公受到征召,住在朝廷廊署,沐浴更衣,勤勉思虑以自立于世;陈列其匡正功勋,铸于钟鼎,他的荣耀显著,哪里能够估量呢?而承芳等人仍然只能握腕呜咽,伸长脖颈而不停止盼望。过去盛世的士人,抬手便能取得功名,历任台省官职,车马鸣珂、佩玉铿锵,骑着鞍马,早晚从容出入,与张公交游。有的人却避乱而居,上下隔绝,冠履断绝,只能拾取草根菜节和谷粒,与雀鸭争食,最终也不能追随并企及高士的足迹。像承芳这类人,又哪里能计算得尽呢?” 我私下里深深为此悲伤,但仍认为人的禀性各有命运,又有什么可怨的呢?《诗经》说:“黑色的衣服多么合宜啊,破了我又替它改做一件。”又说:“茂盛的甘棠树啊,不要剪伐,不要砍断,这是召伯曾经歇息的地方。”郑武公施政,人民爱戴他;到了召伯巡视南国时,百姓思念他,也不忍心毁坏他曾歇息处的树。君子培植深厚的德行,重视施爱于人,人们没有不以德来报答他的。孔子说:“用德来报答德。”唉!乡里中凭强力专断的人,即使修养侠义、磨炼品行,他所攀附的人如果比不上张公,怎么能够让声誉流传于天地之间呢?我一向了解张公,因此借孙两生的请求,把这些话寄托在文章中。

善政实録序传曰:鸾鳯讳枳棘,而百里非亨衢。此言易喻,而学士多称于世。云殆夫以儒术起家,立卿相,翊赞其主,上垂勲竹帛,与三代贤者显名,此非偶而已也。古今事,何可胜道哉!至若朱邑、召信臣,葢闾巷人尔。其为啬夫、上蔡长、襃大如长者,亷平不苛,以爱利先,物所居见称述。故其去之日,讴歌见思,而二子卒以大司农、少府九卿着。若是,百里信易籍枳棘,何负于鸾鳯哉!今人翫习耳目,即有良二千石,若长令不合于时,乆而弗调者,遂指为口实。此即虎豹在圈,应龙盘泥沙,昧者谓其絶文威,终不能登天泽云雾而雨四海者,是不可大哀也邪?嗟乎难言哉!难言哉!君子于贤者之不遇,亦可谅已。愚观董大夫莅政行事,未尝不扼腕而叹也。初,大夫衔上命尹濬,而其俗好气任侠,射机利,一切猲獢不均,则谇啸而讼之。丈夫相聚不得,则瞠视怒詈,相豗系休。卽六博樗蒲,作机巧行娼优女子,则弹鸣弦跕屣。其謡俗犹有卫之风也。大夫曰:百姓之行淆,在上者汩其源尔。于是先学宫,建青云楼,勤博士弟子员职业,日省更定殿最覈名实。邑中妇人贤而有节者,不时问遗米盐衾襡。征戍丁壮分翻武呵于乡里者,趣寘之法,不敢复谁何。民间先是徭法倚重,民多逋负。大夫料民产率平易,使自占,占亦无所隐,而复増益数千口。白寺、长豊诸陂多积潦没民田,大夫循行泽间,眡地泄水势,筑金隄防之。岁饥,粟石千余钱,吏惧不敢白,则大夫卽上还报,开仓赈给,以纾其敝。田中官马臝多水草不任,乃下令禁驰负畜,益贡内必得贤属吏徃计上之。其敝狱必悉情,称法必及典章,民自不寃以报大夫。大夫亦乐民之弗寃也。时时益自劝。所部钟寺野多蝗隧,师未及捕,有异鸟羣万自天下食之,殱顾以后沃其禾弗灾。衣冠之士重亷耻,黜奔竞,持重而矜节,闾阎之间休息安堵,相忘于耕凿洿贯之习,一变殆尽。向非大夫徳化深至,又曷能歆动上下若是也?今年冬,大夫将报政于天子。夫以大夫治行,宜擢之以不次,然犹竢夫三载考庸者,其防甚未易明也。大夫宜自信而已。卽入天子,问君何以治濬?大夫对如王生告龚遂者曰:「皆圣主之徳,非小臣之力也。」则天子数其绩,恱其让,尊显大夫,必有如渤海者矣。舍人促装行,将祖道北门外。大夫谊不得自序其绩,乃县官弟子某等若干人,伤大夫之贤不早大用于世也,遂撰其迹为《善政实録》,以自附于太史氏。若为大夫立祠,岁时祀享,则问之父老,或亦有取于斯録也。大夫姓董,名某,字某,癸丑进士,河南钧州人。碑濬邑石侯碑皇帝即位乙巳冬十月山东益都石侯茂华字君采以进士来尹濬御史按是邑者考侯政异迹屡荐章报越三岁已酉吏部尚书万公疏侯治能以闻天子嘉之授侯戸部贵州司主事比去父老咸扶杖流涕争取擢軿帏牵裾凝视侯靣目遮道请曰侯何徃我等得侯如父母育字腹防是頼奈何忘我怛痛遽舍去侯何徃侯何徃是时上方严命促侯不可留遂去后人益讴歌思侯壬子岁邑耆老某偕乡民若干辈议为侯立碑以永厥思乃卢桥氏从徴予文窃惟濬地北沙东卤西簿长丰泊白寺诸冈緜络塪崄熯卽焚如或时滛潦洳渐泞湿艰于蓻树赋烦政扰讹謡继煽民将转徙维侯下车省视方略磢制汰度□夷阽险日融春煦薰蒸既至众廼大固先是太原魏侯钧赋已久媮伪滋甚侯将事预请监司受牒之日出宿佗舘饬部吏诸不得有所关白羸精魝思推诚万夫乡胥史保罔肯诳悖丁口息养输不下万计明制十年覆籍民縁为奸货赂交至侯多方裁革老吏咸咽▯白手无一钱御河水涨自淇门东下汩汩走百里没民田舍侯曰防以制水犹墉以御盗墉可乗奚盗之御于是筑堤距丈广如之命监者曰明年堤溃罚若役以偿由是堤完固无漏处河南贼王经率徒几千人刼掠于延郓曹濮之间渉侯境侯宻出竒画掩捕禽杀之侯为治务大体不拘小节人有过即不问再则决责之无少贷外峻内仁在邑三年无苛忒之行是以民有恒业公鲜逋负闾阎之间生长孳息日益蕃殖今濬或载有称举輙曰某事侯所建明某事侯所罢斥其治行类为人所爱慕如是嗟夫中世缙绅以官为已私挟声势蠧民徃徃见恶于世人唯恐其不速去故尹子心治长安恶少年尔史氏已不少假籍其复何有可爱者即令他吏能善又皆见爱于临去时,独不知其后果爱与否。今石侯去濬已四岁,而邑人思之,为刻碑。是岂两汉循吏所多见者哉?因为之赞,镵诸石以纪其事。辞曰:维康侯建国于卫,徳爱弗匮,享祀永乆。呜呼,邈哉!诗称「蔽芾甘棠,勿事翦伐」,召公之徳懋着于南土。石侯以山东名族,割鸡兹邑,翼畏党敏,寅亮天工。斯民懐贤,勒石颂徳,其殁世不忘之意乎?使侯后时乗风厉响,享高官巍爵,致身台鼎,辅圣主流治化,垂声名于千万世者,顾不在是哉?顾不在是哉!滑令张侯碑

译《善政实录》序 《左传》说:鸾凤忌讳栖息在荆棘丛中,百里之地也不是通达的大道。这句话容易明白,但学士们多半只是向世人称道罢了。大概凭借儒术起家,做到卿相,辅佐君主,使功勋载于竹帛,与三代贤者一样显扬名声,这并不只是偶然。古今这样的事,哪里说得尽呢?至于朱邑、召信臣,不过是里巷中的平民罢了。他们做啬夫、上蔡长以及襃大如长时,清廉公平而不苛刻,把爱护百姓、使百姓得利放在首位,所到之处都受到称颂。因此他们离任之日,百姓歌咏思念;后来二人终于以大司农、少府等九卿之位著名。这样看来,百里之地确实容易让贤者脱离荆棘,又哪里辜负鸾凤呢?如今人们习惯于只凭耳目所见来评判,即使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只要长官、县令不合时宜,长期得不到调任,人们便把这当作谈资。这就像虎豹被关在圈中、应龙盘曲在泥沙里,昧于事理的人便说它们失去了文采威势,终究不能登上高天、凭借云雾向四海降雨;这难道不是极其可悲的吗?唉,真难说啊!真难说啊!君子对于贤者怀才不遇的处境,也可以谅解了。我看董大夫到任施政办事,没有一次不握腕叹息。起初,大夫奉上命治理浚县;当地风俗好强逞气、任侠好斗,窥伺机会谋取私利,凡有欺凌不公之事,便喧嚣叫骂而争讼不休。男子们聚在一起若不能相处,就怒目相视、恶言相骂,互相殴打,纠缠不休。即使在玩六博、樗蒲,制作机巧之物,或招引娼优女子时,也弹弦击节、跺脚喧闹。这些歌谣风俗还保留着卫地的遗风。大夫说:“百姓的行为混乱,是因为居上位的人搅浑了源头。”于是先整治学校,建立青云楼,督促博士和弟子员专心学业,每天考察并更定殿试、最优等次,核实名声与实际。县中妇女中贤良守节的人,他不时慰问并赠送米、盐、被褥、衣服。征戍的壮丁轮番在乡里巡逻呵禁的,立即依法处置,不敢再任意干涉百姓。此前民间徭役法负担过重,百姓多有拖欠。大夫估量百姓的产业,制定平易的标准,让他们自行申报;申报时也没有可以隐瞒的地方,反而又增加了数千户人口。白寺、长丰等地的陂塘常积水淹没民田,大夫巡视泽地,察看地势和泄水的方向,修筑金堤加以防护。遇到荒年,粮价每石涨到一千多钱,官吏害怕而不敢上报,大夫便立即上奏报告,打开粮仓赈济,以缓解百姓的困苦。田中的官马瘦弱,多因水草不足而不能任用,于是下令禁止奔驰和负载牲畜,并进一步要求贡纳入内的物品必须由贤能属吏前往核计上报。审理案件时,他一定查清全部实情;援引法律时,一定涉及有关典章,百姓自然不会蒙受冤屈,以此报答大夫。大夫也以百姓不受冤屈为乐,时时更加勉励自己。他所管辖的钟寺一带田野常遭蝗灾,军队还没来得及捕捉,忽然有成群的异鸟从天而降,数量达万只,把蝗虫吃尽,后来又使禾苗得到滋养,庄稼没有受灾。士大夫重视廉耻,摒弃奔走争竞,持重自守而珍惜节操;乡里之间安宁休息,百姓几乎完全改变了过去只顾耕作和谋利的习惯。若不是大夫的德化深厚彻底,又怎么能够使上下都受到这样的感化呢?今年冬天,大夫将向天子报告政绩。凭大夫的治理成绩,本应破格提拔;但仍要等到任满三年考核功绩,这其中的防范用意实在不容易说明。大夫只应当相信自己罢了。等进入朝廷,天子问:“你凭什么治理浚县?”大夫若像王生告知龚遂那样回答:“这都是圣主的德泽,不是小臣的力量。”那么天子一定会数说他的功绩,喜爱他的谦让,尊荣显达大夫,必定会有如治理渤海那样的任用。舍人催促收拾行装,大夫将要启程,众人准备在北门外为他设祖道饯行。大夫按情理不便自己叙述政绩,于是县学弟子某等若干人,痛惜大夫如此贤能却不能早日被世所重用,便撰写他的事迹,编成《善政实录》,以便把它附列在太史氏的著述之后。如果将来为大夫建立祠堂,按时祭祀,询问当地父老时,或许也能从这部实录中有所取证。大夫姓董,名某,字某,是癸丑年进士,河南钧州人。碑 浚邑石侯碑 皇帝即位后的乙巳年冬十月,山东益都人石侯茂华,字君采,以进士身份来到濬县任县令。负责考察本县的御史屡次上奏称道石侯的政绩。三年后的己酉年,吏部尚书万公上疏报告石侯治理有方,天子嘉奖他,授予他户部贵州司主事。等到他离任时,父老们都扶着手杖流泪,争相拉住他的车帷、牵住他的衣襟,凝视着他的面容,挡在道路上请求说:“侯爷要到哪里去?我们得到侯爷,就像得到父母的抚养,全县百姓都依赖您,怎么能忘记我们而悲痛地突然离去呢?侯爷要到哪里去?侯爷要到哪里去?”这时皇上正严令催促石侯,不许他留下,于是他离开了。后来人们更加歌唱思念石侯。壬子年,县中乡老某人和乡民若干人商议为石侯立碑,以永远寄托思念,于是卢桥氏请我写文章。我私下认为,濬县北面是沙地,东面是盐碱地,西面是低洼地,长丰泊、白寺等山冈连绵,地势险恶;干旱时一烧便尽,有时淫雨泛滥,泥泞潮湿,难以种植树木,赋税繁重,政令纷扰,讹言接连煽动,百姓将要迁徙。石侯到任后巡视并谋划治理,削平高低,裁制尺度,平夷险阻,日日融和如春日温煦,水气蒸腾而滋润遍至,众人才大为安定。在此以前,太原魏侯钧所定的赋税已经实行很久,偷懒和弄虚作假越来越严重。石侯将要办理此事时,预先请求监察官在发下公文的那天,住在别的馆舍,告诫属吏不得有所请托;他竭尽精力,推诚待人,乡里的众多胥吏、书吏和保正没有人敢欺骗悖乱,丁口逐渐得到休养,输纳的赋税减少了不下万计。按照明朝制度,十年一次覆核户籍,百姓因之作奸,货赂交相而来;石侯多方裁革,老吏都哽咽哭泣,空手而归,一个钱也没有得到。御河水涨,从淇门向东奔流,汹涌百里,淹没百姓田地房舍。石侯说:“治水就像筑墙防盗;墙如果可以攀登,还能防什么盗呢?”于是筑堤,高度、长度、宽度都按标准设置,并命监工说:“明年堤坝溃决,就罚你服役来赔偿。”因此堤坝坚固,没有漏水的地方。河南盗贼王经率领几千人,在延、郓、曹、濮之间抢掠,经过石侯辖境;石侯秘密制定奇谋,突然出兵捕杀了他们。石侯治理政务注重大体,不拘泥小节;有人犯过一次错就不追究,第二次便决罚责打,丝毫不宽贷。他外表严厉而内心仁慈,在任三年没有苛刻失常的行为,因此百姓都有固定产业,公家很少有拖欠,闾巷之间人口生长繁殖,日益兴盛。如今濬县偶有提及政绩,人们总说某件事是石侯所创建、某件事是石侯所废止;他的政绩像这样为人所爱慕。唉!中世以来的士大夫把官职当作自己的私产,倚仗声势侵害百姓,往往被世人厌恶,百姓只盼他们尽快离去。所以尹子治理长安的恶少年,史官已经没有少加贬斥;如今又有什么值得喜爱之处呢?即使其他官吏能够治理得好,也都同样会受到爱戴。石侯临走时,尚且不知道后来百姓究竟是否仍然爱戴他。如今石侯离开濬县已经四年,县里的人仍然思念他,于是刻石立碑。这难道不是两汉循吏中常见的情形吗?因此我为他作赞,刻在石上来记载这件事。赞辞说:康侯在卫地建立国家,德行和仁爱永不枯竭,享受祭祀长久不绝。唉,意义多么深远啊!《诗经》说:“枝叶繁茂的甘棠树啊,不要伤害,不要砍伐。”召公的德行在南方大地上显著盛大。石侯出自山东名门,在这个小县任职,却谨慎敬畏、敏捷勤勉,辅佐上天的功业。这些百姓怀念贤者,刻石颂德,大概正是想表达至死不忘的心意吧?假使石侯后来乘风扬名,享有高官显爵,位至台鼎,辅佐圣主流布治化,使声名流传千万世,难道不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吗?难道不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吗!滑县县令张侯碑

蜀之先,黄帝之裔,其孙挥好▯矢,主祀弧星,因以张氏。故张虽子孙遍天下,独铜梁之张为近。始云侯继其胄,名佳▯,字肖甫,以嘉靖庚戌进士来尹于滑。先是,灵宝彭公莅政,治效循良,侯绍前烈,克勤克慎,饰化竟务。天明地徳,光照四鄙。甲寅岁,乃感嘉禾数十伯。本侯为起楼,濬人卢柟作赋以纪其事。台史持节察其才能,逯繠荐剡。乙邜夏四月,召拜戸部福建司主事。于是老弱随号,创悼崩痛,攀辕持毂,横当车轫,遂强喻间去。次于黎水之阳,百姓欝邑思侯。其父老秦纶等将表生祠如桐乡故事,列状先请,勒碑传置。予好其欵,为辞以慰之曰:「防伊岷嶓,彻滛开阳。鲧湮禹▯,大陆昌传。山岳降灵,精气旁魄,拂欝瀜扰,钟之于侯。膺硕敏之姿,懋天人之萃,以跃迹于鱼鳬之里。北游京师,洒然释褐。帝心简在,授以是邑。税鞅弗遑,折节皇术,抚循耆旧,问民所虐。痛水火贸算,衡石轻重,抉剔薆壅,敦防厐固,靡不防极。但邑故洪河之轨,西堑白马,东侵瓠子,沙灉坟薄,萑芦横翳,高下钜湮,民用蛟鼃,大歉未竭,疠疫踵至,夭殇札瘥之厄,家累巷哭,逺迩交望。侯闭阁深自刻引,奉职无状,伤为流涕。廼延庻富裒列差等以相助籍,然又命岐黄家寄以生死,选开方药,洒濯燋烂,忧思劳瘁,逹诸靣目。由是民生活者葢不下数伯千计。廵抚艾公特章以闻,上异其绩,赐之纁一袭,白金十两。邑境军民淆处閧嚚诈牒云,拥山峙两,词俱造龙蛇隐形听之人,无不扼腕者。侯不事钩钜,片言析理,应机立断,讼者恱服。侯为国家均徭,恐撄夙弊,乃内设方略,外示防逺。举事之日,霆发鸷击,里书错愕,不易晷而占丁口几巨万。明年睅虐甚,侯徒歩祷雨,出二十里外,比返甘雨随澍,岁卽大穰。侯耻邑乗湮灭治政不着,则综核史载,章具典明,成一家言以凌轹迁固。先是燕人有任敬高章者,诈宻防,挟匕首以千金刼侯。侯形志晏如,神生智长,不渝刻蹶。二盗于罇爼之间,逺近闻之,靡不颔首。濬尹平湖陆公平政爱民,尝城濬,民戴之如父母。侯谓陆公曰:「滑与君邑,实为声援,而其城睥睨▯壊,不幸有变,若临以冲车,谁吾与守?」于是易之以甎基殻廙,致与濬城等。时边人猖獗,河北诸镇大城小邑为之惴栗,独滑屹屹恃以无恐。若侯者,将不谓为今之长城哉!侯白靣少髯,温恭懿塞,遇大事则云蒸雷奋,果敢不避。譬之青萍、干将,随用转利,无施不可。翠黄汗血之马,翘陆历块,不崇朝而致千里矣。侯之休光令闻,垂之竹帛,夫岂有既?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邦人思侯,何以异是哉?因为之刋石称伐,以尽铭赞之义。其辞曰:梁益之墟,粤惟坤维,金精丽天,哲人与期,豹变龙升,千载来游于皇景运,寔命于斯,作帝股肱,慰民云霓,兴伏颇峨,发▯殊肬,智摅神殚,纷自化裁,人安物阜,厥惟侯哉!悠悠白云,似侯之斾,我欲从旃,闽海増波,海波不増,侯舟沛嘉,青翰赤羽,载游载▯,遵我滑土,以纾我思,福禄自天,维侯克配。滑县东城门见山楼碑滑,古颛顼之墟。隆安中,范阳王徳防之名,为南燕天造鸿纷,雄图割有,或登或叛,仳离反复,世代不絶。故汉郦食其说沛公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胜之势。曹操亦遣关公刺顔良于邑北鱼池里。河朔有事,争城以战,议者必以滑为首。乙邜岁,上海孙侯以新淦令起服来,莅兹土。明年丙辰,岛夷入防,濒海诸郡,汀漳延邵乗势偷攘,腥风虐焰,煽动江淮土著之贼,潜发肘腋,揭竿斩草,谁何于延卫之郊。侯行邑至东门,城闉倾轧,飞堞危观,寝废弗治,廼喟叹曰:“易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周官掌固修城郭沟池树渠之阻。今滑如是,卒有兵变,其谁为干城耶?”特部行事官师人卒鸠工建谋,隐略基址,舀授财用,斪斸板干材▯縚垩瓴甋之属,靡不纎备。乃肇穷台,爰始磐石,连络砖甃,阖扉落时,櫽以金銕旂牙剑壁虎豹,雄踞防防崯崯,矗如山岳。

译蜀地的先祖是黄帝的后裔,黄帝的孙子挥喜爱弓箭,主管祭祀弧星,因此以张为氏。张氏子孙虽然遍布天下,唯独铜梁的张氏与挥的血统最近。相传张侯继承了这一族系,名佳胤,字肖甫,于嘉靖庚戌年以进士身份来到滑县任县令。在此之前,灵宝彭公主持政务,治理成效如循吏;张侯继承前人的功业,勤勉谨慎,努力推行教化,完成各项政务。天明地德,光辉照耀四方。甲寅年,感得数十茎嘉禾。本县人为他建楼,濬人卢柟作赋记述此事。台史奉节察看他的才能,接连上报推荐。乙卯年夏四月,朝廷召见并授任他为户部福建司主事。于是老弱百姓哭号,悲伤痛悼,攀着车辕、扶住车毂,横身挡在车前,直到被强行劝解才离去。张侯在黎水北岸停留,百姓郁结悲思。父老秦纶等人将要按照桐乡的旧例为他建生祠,先列状请求,并刻碑传置。我喜爱他们的情意,作辞来安慰他们说:“防守伊、岷、嶓山,疏通淫水,开辟明亮之地。鲧堵塞洪水,禹疏导河流,大陆因此昌盛流传。山岳降下灵秀,精气旁礴,拂动郁结、融化纷扰,集中于张侯一身。他承受广大敏慧的资质,汇聚天人之美,在鱼鳖出没的乡里崭露头角。向北游学京师,洒脱地脱去布衣。” 皇帝心中已经选定他,于是授予他治理这个县的职任。他顾不上解下马鞅,便改变身份、奉行皇帝的治术,安抚慰问乡老,询问百姓所受的虐害。他痛心于水火灾害和赋税计算,权衡财物轻重,剔除蔽塞,厚实防御,凡事无不尽力。然而本县原是洪河冲积的通道,西有白马堑,东连瓠子,沙水泛滥,土丘低薄,芦苇遮蔽,高低之地多被淹没,百姓因而像蛟鼃一样困苦;大灾尚未消除,瘟疫又接踵而来,夭折、死亡、疾病的灾难,使家家负累、街巷哭泣,远近相互观望。张侯闭门深刻自责,认为自己奉职无状,悲伤得流泪。于是召集平民富户,按差等登记,互相帮助;又命医家承担救死扶伤之责,选定方剂药物,洗涤灼伤溃烂之处。他忧思劳瘁,神情都显露在面容上。因此百姓中得以存活的,大概不下数十万。巡抚艾公特别上章报告此事,皇上惊异于他的功绩,赐给他纁色衣一袭、白金十两。县境内军民杂居,喧闹而好讼,文书往来如云,诉讼双方都来陈说,官府中听讼的人无不扼腕。张侯不使用深文巧诈,只用片言剖析事理,遇事立即决断,诉讼者都心悦诚服。张侯替国家均平徭役,担心触发旧日弊端,于是内里制定方略,外面显示防备远患。正式办理之日,像雷霆发作、猛禽扑击,里书惊愕,不到一时便查出丁口将近数万。” 第二年旱灾严重,张侯徒步祈雨,走到二十里外,等他返回时甘雨随即降下,这一年便大获丰收。张侯以县政因水患而湮灭、自己的政绩没有显著为耻,于是综合核考史籍,章法完备、典据明白,写成一家之言来超过司马迁、班固。此前燕人任敬高章,行骗而秘密防备,拿着匕首以千金劫持张侯。张侯神态安闲,精神焕发,智慧增长,丝毫没有改变神色或跌倒。两名盗贼在酒席之间被制伏,远近听说后无不点头称赞。濬县县令平湖陆公平时治理有政绩、爱护百姓,曾经修筑濬县城池,百姓像对父母一样拥戴他。张侯对陆公说:“滑县和您的县,是相互声援的地方;但两县城墙的城堞已经残坏,若不幸发生变故,敌人用冲车来攻,谁和我一起守卫呢?”于是用砖石修补城基和城墙,使它与濬城相等。当时边境之人猖獗,河北各镇的大城小邑都为此惴惴不安,唯独滑县巍然屹立,依凭城防而无所恐惧。像张侯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当今的长城吗?张侯面色白皙、胡须很少,温和恭敬而美善稳重;遇到大事就如云气蒸腾、雷霆奋发,果敢而不退避。譬如青萍剑、干将剑,随所使用便转为锋利,没有什么用途不能胜任。又像翠黄汗血的骏马,昂首奔驰,越过丘陵,不到一个早晨便能到达千里之外。张侯的美好光辉和美名,将流传于史册,哪里会有穷尽呢?”},{ 《诗经》说:“茂盛的甘棠树啊,不要剪伐,不要毁坏,这是召伯曾经歇息的地方。”当地百姓思念石侯,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因此刻石来称颂他的功绩,以充分表达铭文赞辞的意义。铭辞说:梁、益之地的旧墟,正处在大地西南;金色的精气辉映于天,贤哲之人应运而生。像豹变、龙升一样,千载以来来到皇帝的盛运之中,实在是天命降于此地,使他成为皇帝的股肱,慰藉百姓如久旱盼望云霓。振兴沉滞,使高山崛起,发扬奇异而卓越的才华;智慧尽情施展,精神竭力运用,纷纷因时裁制教化。人民安居,万物丰盛,这难道不是侯的功劳吗?悠悠的白云,像侯的旌旗;我想跟随它前往,然而闽海波涛更加汹涌。海波没有增大,侯的船却满载嘉美之物;青色的翰鸟、红色的羽饰,载着侯游行又载着侯回来。沿着我滑县的土地航行,以舒解我的思念;福禄来自上天,只有侯足以与之相配。《滑县东城门见山楼碑》滑县,是古代颛顼的旧墟。隆安年间,范阳王慕容德防守此地;南燕在这里承受天命而兴起,施展宏大谋略,割据土地,有时登临称王,有时又叛乱,离散反复,世代不绝。因此,当年汉代郦食其劝沛公守住白马津,以向诸侯显示这里形势险要。曹操也曾派关公在县北鱼池里刺杀颜良。黄河以北发生战事时,各方争夺城池而战,议论者必定把滑县列为首要之地。乙卯年,上海孙侯由新淦县令任上服丧期满起复,来到这里任职。第二年丙辰,海岛夷人入侵,滨海各郡以及汀、漳、延、邵等地乘势偷袭劫掠;腥风暴焰煽动江淮土著的盗贼,在近旁暗中发动,纷纷揭竿斩草,在延、卫郊外任意侵扰。侯巡视县城到达东门,只见城门倾圮,飞堞和高台危立,长期废弃而无人修治,便叹息说:“《易经》称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周官》说掌固修治城郭、沟池,设置水渠等防御设施。如今滑县如此,一旦发生兵变,谁来充当保卫城池的屏障呢?”于是特意命主管事务的官员、师役和士卒集合工匠,筹划营建,隐约考察旧有基址,拨给并授予财用;斧凿板干、木材、绳索、灰泥、砖瓦等物,无不细致齐备。于是开始开掘高台,先从磐石做起,砖石相连砌筑;城门开合有时,以金铁、旗牙、剑壁、虎豹等加以装饰,雄踞在那里,严密高峻,挺立如山岳。

上建楼四楹,轮广高下,法制应图,浮柱连栌,云征鸟逝,杂遝复叠,若元气搆天,方地承舆乗墉敌忾,万夫夺气。丁已三月旦落成。侯暨僚佐酒酣登览,前引邹峄,后拥太行,左大伾,右石丘,四山环绕,云霞映眦。侯顾诸从事曰:“美哉兹楼之观,名曰见山,何如?”众谒之曰:“诺。”凡此役不干时而绩已懋,着帑藏不啓,民享遐福,帝心克厌,嘉社攸传。风雨时至,品物滋润,士女商贾载歌载咏,鼓舞忭笑,充满路衢。非侯盛徳,何以极是?县丞王锜、王文辉,主簿黄甲,典史谢镇等,遂劖隆石铭勒功伐,垂号永乆,以风来哲。其辞曰:“鬰伊殷墟,奥区蕰隆。白马作镇,黄汗渎停。四隩匪宅,三民告怆。戈矛横骛,若骞若烹。哲侯来临,温恭尔雅。缁衣逶蛇,有斐君子。行城循隍,东门告圮,啓闭之菑,孰不觊我?侯曰:噫嘻,斯谁之尤?匵箧见毁,▯玉以偷。爰召耆艾,爰诹爰谋,敬尔挿畚,郛尔有家。京台既起,飞甍既防。积石锵锵,威仪隆嵑。挝此羯皷,建。”彼云斾,百城之特,万里无外。康衢井井,乗夫啴啴,饮酒谑笑,乐此乔关。孰能为是?介帝雄藩,孙公泰宇,亿万斯年。檄大名太守移州郡让农檄岁壬寅,月日,大名太守某檄州郡诸父老曰:「某不佞,膺天子宠命,来守兹土,作尔邦长,牧尔。唯雍熈实守之休,尔之弗克,若化若育,唯守之忧。天命民隐,上下寅畏,予岂唯夙夜遑遑哉?」先是,予逾河徂蒲,抵陈留界,道遇流饿控诉,屡极,俾予心有戚戚焉。夫为民父母,行政令,其子弟老弱转徙沟壑,而莫之省,▯恶在其为民父母也?曩者渉冬燠温,隂阳奸忤,使其民大无麦禾。后兹雨雪有濡泽渥后土,阳瘅湓溢,黄膏流懋,然而农事未讲也。方是仲春,檄尔诸父老,其悉心听之曰:「繄唯古昔圣王践大宝,垂鸿猷,驭天立极,匪唯▯矢戈矛取威定逺足以示武也,匪唯城郭沟池飞堞楄栅足以固险也,匪唯法象图数足以应天也,匪唯典章足以约民也,匪唯黼扆圭冕兕虎鲛韅弥龙豼貅足以章制也。《易》称耒耜,《书》载璿玑玉衡用齐七政,《诗》咏豳风,《春秋》书六月雨,《周官》太史顺旹▯土赞王耕墢,庻人终畆,凡此靡不以农事为首务。尔诸父老,附山泽,依阡陌,负暄曝背,顾弗躬率子弟深耕力耨,遂令腴腯封壤墝埆弗易,榛芜延蔓,使水火之化不行。夫然后上违徴科之令,下冻馁其妻子,贳贷不足,则弃乡里,背坟墓,散而之四方,使其庐狐狸为穴,鼷防跳梁,蓬藋横翳,过者指为丘墟,不亦悲乎?且夫恒产所以养恒心也,以故子弟多孝弟,使无恒产,尔欲使子事父,弟事兄,天懿无犯者,得乎哉?夫天不秘其宝,地不藏其利,尽天地之能而利用厚生者,存乎人。尔父老惰其四体,五糓不分,极之流离困苦而后愤怨天地咀呪,民物是惑也。夫麒麟鳯凰苞彩翩▯不足以充餔,球琳瑟瑟碧珠琅玕不足以供炊,沙棠桂防揭车之菁,江茝之英,芳香酷烈不足以给防。尔父老滛习竒异,急于耳目之所难继,顾不近取诸举手投足之至易者,何耶?夫考▯索隐,探性命。之赜,谈天人之蕴者,士正行也。靣方眡势,制器尚象,极▯工之能者,工致考也。积贮市防,行居贸贩,以供征榷者,商通经也。而农薉其疆里,舍其鏄耒,徜徉出境,何所事乎?且予闻庖羲树蓻五糓,肇始也。唐尧平秩东作,重务也。有虞敬授民时,勤政也。夏后成赋中邦,则壤也。夫圣王崇高富贵,方且畜之、树之、翼之、播之,不恤胼胝,愍愍仡仡,如是尔。父老悾恫,颛防顽而居约,企视圣王,万万不逮,而顾求所以过圣王者,是邪?非邪?予又闻周制九年耕,余三年之食。一糓不熟曰饥,二糓不熟曰馑,三糓不熟则国非其国。

译楼上建有四间屋架,宽窄高低都合乎规制,形制与图样相应;浮柱连接着斗栱,像云气上升、飞鸟远去,杂然交错、层层叠叠,仿佛元气构成天空,方形大地承载车舆。登临城墙可以抵御敌人,足以使万人丧失锐气。丁巳年三月初一落成。侯和僚佐酒兴正浓时登楼观览,只见前方引入邹山、峄山,后方拥抱太行山,左有大伾山,右有石丘,四山环绕,云霞映入眼帘。侯回头对诸位属官说:“这座楼的景色多美啊,命名为‘见山楼’,怎么样?”众人拜谢说:“好。”这项工程没有妨碍农时,功绩却已经很大;国库没有开启,百姓享受长久福祉,皇帝的心意也得到满足,美好的政绩将流传下去。风调雨顺,万物滋润;士人、女子、商人、行旅都载歌载咏,击鼓欢舞,充满道路。若不是侯的盛德,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境地?县丞王锜、王文辉,主簿黄甲,典史谢镇等人,于是凿刻高大的石碑,铭文勒记功绩,流传名号于长久,以此勉励后来的贤者。铭辞说:“郁郁盛大的殷墟,是深奥而丰厚的区域。白马山成为镇守之山,黄河水道停驻于此。四方险隘不能安居,三种百姓都发出悲怨。戈矛横行驰骋,或如飞腾,或如烹煮。贤明的侯来到这里,温和恭敬而文雅。黑色衣冠舒展飘曳,真是文采斐然的君子。巡视城池,沿着护城壕沟行走;到了东门,发现城墙将要崩坏。开关城门的灾患,谁不觊觎我方呢?” 侯说:“唉,这是谁的过错?箱笼被毁,龟玉被盗。于是召集年高有德的人,询问他们,和他们谋划;恭敬地拿起簸箕和畚箕,修筑外郭,使你们各家都有依靠。京台已经建起,高飞的屋脊已经防守严密。堆积的石块铿锵作响,威仪高大峻拔。敲击这羯鼓,树起那面云纹旌旗;这是百城中最为雄特之处,万里之内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地方。四通八达的道路井然有序,乘车的人安闲舒缓;人们饮酒谈笑,以这座高楼和关隘为乐。谁能成就这一切?这是依托皇帝的雄强藩屏,有孙公的广大气象,愿千秋万年如此。” 檄文 大名太守移檄州郡劝农 壬寅年某月某日,大名太守某向州郡各位父老发布檄文说:“我没有什么才德,却承受天子的宠爱和任命,来到这里守土,担任你们的长官,牧养你们。只愿和谐兴盛,切实守护这里的美好;如果你们不能做到使百姓受到教化、得到养育,那就是我的忧虑。上天以百姓的疾苦为命令,上下都应敬畏,我难道不是从早到晚忧惧不安吗?”此前,我越过黄河前往蒲地,抵达陈留边界时,路上遇到流离饥饿的百姓控诉苦情,次数很多,使我的心十分悲伤。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发布政令,却让自己的子弟老弱辗转于沟壑之间而不加省察,那么哪里还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官呢?先前冬季气候反常,阴阳失调,使百姓大大歉收,麦禾不足。后来雨雪降下,滋润厚实的土地,阳气旺盛充盈,肥沃的泥浆流布,然而农事还没有得到安排。正值仲春,我向各位父老发布檄文,请你们专心听我说:“古代圣王登上大位,建立宏大谋略,驾驭上天、确立天下的法则,不只是凭弓矢戈矛取得威势、平定远方来显示武力,也不只是凭城郭、沟池、飞堞、栅栏来巩固险要,不只是凭法象图数来与天相应,不只是凭典章来约束百姓,也不只是凭黼扆、圭冕、兕虎、鲛韅、弥龙、貔貅等服饰仪物来彰明制度。《易经》称述耒耜,《尚书》记载璇玑玉衡用来调齐七政,《诗经》歌咏豳风,《春秋》记载六月降雨,《周官》说太史顺应时令、考察土地,辅佐君王亲自耕作,庶人终年耕种田亩;所有这些,无不把农事作为首要事务。你们各位父老,依傍山泽,居住在田间道路旁,晒着太阳、袒露脊背,却不亲自率领子弟深耕勤锄,任凭肥沃的土地变得贫瘠、封土变得坚硬,荆棘荒草蔓延,使水火化育万物的作用无法施行。这样一来,对上违背征收赋役的命令,对下使妻子儿女受冻挨饿;借贷也不能解决,就抛弃乡里,背离坟墓,四散前往各方,使自己的房屋成为狐狸的洞穴,鼷鼠跳跃横行,蓬草藋草遮蔽道路,经过的人指着它说是丘墟,难道不可悲吗?况且固定的产业是用来培养恒心的,因此子弟大多能够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如果没有固定产业,你们想让儿子侍奉父亲、弟弟侍奉兄长,使他们不违犯上天的美意,能够做到吗?上天不把它的宝藏秘藏起来,大地也不把它的利益隐藏起来;尽天地的能力、利用资源而使百姓生活丰厚,取决于人。你们父老懒于四肢劳动,连五谷都分辨不清,直到流离困苦之后,才怨恨天地、咒骂鬼神,这是被百姓和万物迷惑了。麒麟、凤凰即使身披华彩、姿态翩然,也不能拿来充饥;球琳、瑟瑟、碧珠、琅玕也不能拿来烧饭;沙棠、桂木、防风、揭车的精华,江中的茝草花朵,即便香气浓烈,也不能用来供给衣食。你们父老沉溺于追求奇异之物,急于满足耳目而难以继承的欲望,却不肯就近取用举手投足之间最容易做到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至于考察幽玄、探索隐微,探究性命之理,探索事物深奥隐微之处、谈论天人关系的奥秘,是士人应当从事的正业;面向方位、观察形势,制作器物而崇尚象法,竭尽技巧工艺的能力,是工匠所应考察的事业;积聚储藏、在市场买卖、往来贩运,以供给征税,是商人贯通经济之道。而农民却荒废自己的田界,丢下锄头和犁耒,悠闲游荡出境,究竟是要做什么呢?况且我听说,庖羲培植五谷,是农业的开始;唐尧使东方农事得到均衡安排,是对农业的重视;有虞氏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是勤于政务;夏后氏完成中邦赋税,是依据土地情况制定制度。圣王地位尊贵、富有天下,尚且还要畜养、栽培、护佑、播种,不顾手脚生茧,勤勉奋发地这样做。你们父老困窘悲伤,专门固守愚顽而安于困约;仰望圣王,远远不能及,却反而寻求超过圣王的方法,这对吗?不对吗?我又听说,周朝的制度是耕种九年,储备足够三年的粮食;一年粮食没有成熟叫作饥,二年粮食没有成熟叫作馑,三年粮食都没有成熟,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了。

书有之曰:“民非后罔戴。”夫民以卫国也,国而非国,谁之咎与?曩昔吉囊窥夏,大入薄侵太原之墟,积粟殷陈,卒老其师,以挫其锋,仍致大俘。向使投鞭河山以东之国,农务既弛,杼柚其空,尔之子弟化为▯羶,尔之妻孥披髪左衽,岂唯饿死沟壑,委骨函夏而已哉?方今春气融龢,尔父老其亲率子弟,躬耕▯畆者,故喻。对对卫大夫问卫大夫问于卢柟曰:「闻滑令张君肖甫以才量偾二虏,先生越境逺唁,谓非驰辩以诡世与?何偃蹇誻刺之已甚也?」卢柟莞尔而笑曰:「然诚有之。大夫固以此诮仆,仆亦诮大夫之未尽善也。请复以所闻:楚王好康瓠,委积如山,三年不收而化为鯘;好黄支、车渠、帑之以防缟;好周之彛,商之鼎,夏后氏之▯,▯纁十袭藏之秘府。朔旦有事,必斋戒沐浴,而后敢见其物。益珍爱之,益贵。非独人为然,鬼神亦自有之也。是故黄帝张乐洞庭之野,享山川,洽羣神,臯揺乎层霄之外。夫瓦缶之音,奚足与之感天地哉?欧冶子铸干将之器,泰乙鉴坛,飞亷鼓槖,云雾晦防,升降乎上下。夫铅锥之末,岂能与之动造化哉?非独鬼神为然,士亦有之也。夫君子钟山岳神秀,崛起佐世,将铭功山石,虽少膺险难,而神明已禠其贼。夫草苴之智,抑安知天之所为哉?」大夫退曰:「先生行,予小人也,诚不能知若事。」

传

申氏传周道微而棠棣之咏兴,晋室衰而扬水之赋作。先王立教,始之义详着于饮食,慎宻于阃臬,非苟而已也。将谓亲亲之道足以昭逺逖而联疎梗也。敦天谊,齐民情,比之以里闾,同之以乡塾,缔之以姻好,交之以社腊,连之以沟洫,防之以井牧。视患难疾病而差相吊慰,邻有防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先王之教,民淳风懿俗,亦甚厚矣哉!及其既衰,离父而居,背母而炊,违宗党而赘富室,窃娣姒之资而充妇屋,蹀血裂眦于鉏耰井臼之间。官长岁敝于庭,里胥日钳于市。由是亷耻之道防,礼乐刑政之典阙矣。濬乡鄙民申锐,弟遂,嘉靖初俱析防以处。役力阡陌,给食耒耜,备养各适其力,以撙节恭俭。教子弟畜鸡犬黍酿,待賔客储粟帛,以供繇赋。浑朴同尘,偃仰村舍,虽泰古之民,日与草木禽兽媞媞相处者,何以过是哉!锐卒戊申岁,距前异业时约二十余载。锐子文选,遂子文进,各以材给为府县掾属。言动法于宗族,行能饬于乡里,声誉昭于士夫。不谋于私室,不议于朋友。二子各奉其母还合前业,廐无异马,用无定器,衣无常体,奴婢无卒主。岁时杂拜堂除,饮酒称寿,愉呴懽欯以娯其母。乡人贬刺则笑,甚则拱而退。故当时闻者,始则斥,中则疑,终则贤之。乐与处民间,子孙负贪嗜财产者,率直之以钟寺申氏。而先王设里闾乡塾姻好社腊沟洫井牧之教,其义于是着焉。浮丘子曰:孔子有言,礼失而求之野。先王典礼,草茅所未习。若郑庄鲁桓诸侯之贵,独于兄弟不少假焉者,何哉?有能继圣统,绍易传,法春秋,游志诗书礼乐之际,而既得其意者,予何敢诬焉?申氏先人循民俗异土托处,亦古人裂封之义。至其子孙能忘町畦,合室庐,絶无忿悖乖争之意,其视寻常不亦倍万也哉!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申氏殆庻几矣。

赞

译《尚书》中有这样的话:“百姓若没有君主,就没有人可以拥戴。” 百姓是用来保卫国家的;国家如果不成其为国家,这是谁的过错呢?从前吉囊窥伺夏地,大举入侵,迫近太原一带;守军积储粮食,军队长期坚守,使他的军队疲惫,从而挫败了他的锋芒,最终还俘获了很多敌人。假如当时把马鞭投向河山以东的国家,而那里农事已经荒废、织机和粮仓都已空虚,你们的子弟岂不是会变成腥膻之物,你们的妻子儿女岂不是会披发左衽?难道只会饿死在沟壑中、尸骨遗弃在中原而已吗?如今正是春气融和的时候,你们父老应当亲自率领子弟,亲自耕种田亩;以上这些话,特此告诉你们。对 《回答卫大夫问》卫大夫问卢柟说:“听说滑县县令张肖甫凭才智谋略挫败了两个敌人,先生却越过边境远道前去慰问,难道不是急于以诡辩欺骗世人吗?为什么要如此过分地倨傲讥刺呢?”卢柟微笑着说:“确实有这样的事。大夫本来因此责备我,我也要责备大夫没有做到尽善尽美。请允许我再说说所听闻的事:楚王喜爱康瓠,堆积如山,三年不收取便腐坏成鱼臭;喜爱黄支、车渠,便把它们收藏起来,用来装饰白色丝帛;喜爱周代的彝器、商代的鼎、夏后氏的龟,就用黑色和红色的丝帛包裹十层,秘藏在府库中。每到朔日有事,必定斋戒沐浴,然后才敢去看这些器物。越珍爱它们,就越觉得它们贵重。不只是人有这种情形,鬼神也有自己的珍爱。因此黄帝在洞庭之野奏乐,享祀山川,和合群神,声威在九霄之外震荡。瓦缶的声音,哪里足以同它一起感动天地呢?欧冶子铸造干将这样的宝剑,泰乙神在坛上鉴察,飞廉鼓动风箱,云雾昏暗交会,神威升降于天地之间。铅制锥子的锋端,哪里能同它一起撼动造化呢?不只是鬼神如此,士人也有这种情形。君子汇聚山岳般的神秀之气,奋然崛起而辅佐天下,将要把功劳铭刻在山石上;即使暂时遭受一些艰险,神明已经夺去了敌人的气势。至于草野之人的浅陋智慧,又哪里知道上天所做的事情呢?”大夫退下后说:“先生请走吧,我只是个小人,实在不能明白这样的事情。” 传 《申氏传》周道衰微,于是兴起了歌咏棠棣亲亲之情的诗;晋室衰败,于是作了《扬水》之赋。先王建立教化,首先把亲亲之义详细表现在饮食之间,在内室门户处谨慎防范,并不是随便做做而已。他们是要使亲亲之道足以昭示远方、联结疏远之人:敦厚天伦,调和民情,使乡里相亲,使乡塾相同,使姻亲相结,使社祭腊祭相交,使沟渠田界相连,又以井田、牧地相互防护。遇到患难疾病,便依情形相互慰问;邻里有防备春耕之事,便不相互妨碍;里中有人出殡,便不在巷中歌唱。先王的教化,使百姓淳朴、风俗美善,也真是深厚啊!等到这种教化衰败以后,兄弟离开父亲各自居住,背着母亲各自做饭,违背宗族而入赘富室,偷取妯娌的财物来充实妻室,在锄耰井臼之间互相流血、怒目相向。官长每年在公庭上疲于应付,里胥每天在市中受人钳制。于是廉耻之道被堵塞,礼乐刑政的典章也缺失了。嘉靖初年,濬乡的鄙民申锐、申弟遂兄弟,分别修治田界而居。两人共同服役于田间,供给饮食和耒耜,各自按能力备办供养,实行节约恭俭;教子弟养鸡犬、种黍酿酒,接待宾客则储备粟帛,以供徭役赋税。浑厚质朴,与尘俗相同,安居村舍之间;即使上古那些每日与草木禽兽亲近相处的百姓,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申锐卒于戊申年,距从前分业居住约二十多年。申锐的儿子文选、申遂的儿子文进,各以才干被任用为府县属吏。他们的言语行动足以成为宗族的法式,品行才能在乡里受到整饬,声誉显著于士大夫之间;不在私室谋议,也不在朋友间议论。两个儿子各自奉养母亲,重新合并从前的产业:马厩里没有不同的马,使用器物没有固定的类别,衣服没有固定的样式,奴婢没有专一的主人。每逢岁时节日,便混同在堂阶下行礼,饮酒祝寿,欢笑娱悦母亲。乡人若讥刺他们,他们便笑笑;讥刺得厉害,就拱手退去。因此当时听说此事的人,开始斥责,中间怀疑,最后却认为他们贤德。他们乐于同民间相处;子孙中若有贪婪嗜财、争夺产业的,往往径直以钟寺、申氏的事劝诫他们。于是先王所设置的里闾、乡塾、姻好、社腊、沟洫、井牧等教化,其意义在这里显明了。浮丘子说:孔子曾说,礼制失传了,就到民间去寻找。先王的典礼,草野百姓未必学习过。像郑庄公、鲁桓公这样的诸侯贵人,唯独对兄弟不能稍加宽让,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有人能够继承圣人的传统,接续《易》的传授,取法《春秋》,游心于《诗》《书》《礼》《乐》之间,并且已经领会其中的意义,我怎么敢诬蔑他呢?申氏的先人顺应民俗,在异乡托身居住,也有古人分封土地的意义。至于他们的子孙能够忘却彼此田界,合并房屋居处,完全没有愤怒、悖逆、乖张、争斗的意思,与寻常人相比,不是远远超过了吗!《诗经》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进而影响兄弟,再用这种德行治理家族和国家。’申氏大概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赞

张公赞夫圣人明时而变化,贤者承运以立义。故象纬之数,物理之化,造性命之微极,情文之蕴,有非洞▯源、发真阃者,不足与议也。唯至人者,约天地于毛髪,摠天地于肢体,通之为川,塞之为渊,升之致云雨,下之泽膏土。是故傅说版筑卒,相高宗;尚父渔泽济,显牧野。此葢乗风以振响,与期而流福泽,所以神变化也。子胥浮于江,大夫种灭于伯,屈原沉于汨罗,贾谊沮于长沙,冯都尉老于郎署。此葢明世偕否,各适其适,不乱行以溢志,不徼欲以叛道,所以乐命运、立义制也。安陵张公为濬三年,治政亷平,百姓讙诵。未几以病,三致政于有司,得归。嗟夫,此非微于变化、笃于立义者与?吾闻张公有言曰:「荣行不如适性,兼任不如守约。」夫进则仕职,得圣人变化之权也;退则乐行,得贤者立义之真也。《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张公以之矣。苟曰上下易方,台衡有司易逊,张公陆沈,宜若不相及然。葢不知黄鹄一举千里,斥鷃翺翔蓬蒿,松菌同毙,彭殇齐年。此皆逹天地之化,忘物我之观者也。且夫李斯叹黄犬,邵平匿东门,张汤载以牛车,长孺没于淮阳,董贤赫于成室,杨雄隐于太▯。何得于彼,何失于此哉?张公非台衡之任,则有古杰士之行。其陟泰山,逾梁父,跨溟渤,寻务光,揖防子,御六气之辨,而游造化之外也。余何言。辞故濬尉静庵蒋公哀辞公讳某,字朝用,世为登州栖霞人。自公以上至曽祖大王父,皆以端慤直方见重闾里,然亦不大显。公生年十六,以明经补邑诸生,遂籍籍有声。公年少负盛气,逴跞魁絶,探赜经史诸子百家之学,浸贯濡润,深入阃隩。人有测之者,淼涵渟▯,渺然无津涘可窥。至其为文,则洪放愽衍,紏防搯擢,描写古今人物治乱日月列星水火雷电山岳河海鸟兽龙鱼菑祥事谊变态,无不纎备。一时朋辈咸贴然推公称首。嘉靖初,有司以公名贡京师,天子庭试中式,例卽教公▯然太息曰:“某读书当拾取甲乙科第,益自奋防树功名,见用于世。卽不遇则已,又安得逺名流龊龊与壁鱼蠧简册中乎?”因拂衣去,遂病风癎,家居十余年。丁未岁,或劝之仕,辞以疾。既而曰:“官无崇卑,以尽职为能。孔子不羞乗田委吏,急为行道尔。”始发轫诣吏部,补濬县簿。时山东毅庵石公以进士宰邑,事政精明,吏无私交,上下斩斩,端僚詟服。公与之言,咸中,委以政。公廼触微洞奸,椎坚疏壅,治具张弛,民咸怿恱。未几,公疾发大寝,濬自缙绅大夫下至圉台司养之士,偕走交致医药,朝夕唁吊无懈。明年春三月癸邜,公卒,年五十二。呜呼!登州距海数里,海中多山穹竒黛碧,而贻贝玉珧珠蜃之属,徃徃依附,兴吐云雾,变化城郭楼障船车旄纛旂帜。其灵异之所穷盛之不逾,则钟而为人,必有忠正文彩琦瓌之士生其间。若公者,殆非所谓其人耶?或者疑公之事业不集,早见厌弃,谓其灵异所感,神怪虚幻,以为华而不实之验。若伯夷、鲁仲连、晏婴、田横、隽不疑、薛宣、匡衡、公孙▯、逢萌皆海濵贤豪,是何清淑之气特盛于昔?所谓神怪虚幻华且不实者,独啬于公耶?识者必为公辩云。因作辞以哀之曰:“夫何东方之大人兮,矫烟霏而翺翔,轶游镳于扶桑兮,防若华之朝光,被云霓之锦裾。”兮,倚阊阖而延伫。顾余心之侘傺兮,归弭节于海渚。兹幽兰之芬蕤兮,怅愲鬰其谁语?永修姱而匪遁兮,曰予竢时而轻举。拟南昌之仙尉兮,躅卫上之清尘。视康侯之先轨兮,霈洪泽于蒸民。翼冈陵之弗坠兮,愿徼福于鲐耉。何造物之胶戾兮,俾梁木之先朽。岁涒滩之吉辰兮,扬翩翩之素旄。騑马哀鸣以四顾兮,悲风起而长号。指青兖之修阪兮,君于此乎逍遥。送予懐之悢悢兮,拟江南之大招。诔滑尹张防山祖妣哀诔嘉靖三十三年三月十七日,滑明府张公祖妣大封人讣报至。濬卢柟素衣缟马,联词越境,就其主,再拜哭,且为之奠礼也。羲月罢彩,哀云结觞,庭瘁纎柯,池凋素芳。痛泉室之永隔,悼蕙帐之如存。想殡位而轸念,抚灵衣而霑巾。国蕴闺彦之思,家堕母仪之泣。輙兴辞于下陈,翼旌徳于罔极。其辞曰:

译张公赞 圣人洞察时势而随机变化,贤者顺承时运而树立义理。因此,星象纬候的数理、万物变化的规律、造化性命的精微极致以及情感文理的深层蕴含,若不是洞察玄妙本源、发明真谛关键的人,便不足以同他讨论。只有最高明的人,能把天地浓缩在毫发之间,又把天地总摄于肢体之中;疏通它便成为河流,闭塞它便成为深渊;向上升腾便形成云雨,向下降落便滋润肥沃土地。因此傅说从版筑之中被发现,终于辅佐高宗;尚父在渔猎之地得到任用,终于在牧野显扬。这大概是乘着风势振发声响,顺应时机流布福泽,所以能够使变化神妙。伍子胥漂泊于江上,大夫种被灭于伯;屈原沉于汨罗,贾谊困顿于长沙,冯都尉老死于郎署。这大概是明察世道而与盛衰相随,各自安于所处,不因失意而放纵行为,不因欲望而背叛正道,所以能够安乐于命运、树立义理并制御自身。安陵张公任濬县令三年,治理政事廉明公平,百姓欢呼传诵。不久因病,三次向有关官员请求退职,终于获准归乡。唉,这不正是对变化看得淡、对树立义理笃定的人吗?我听说张公有句话:‘显达做官不如顺性而行,兼任众职不如恪守简约。’向前进则担任官职,这是获得圣人随机应变的权力;退居则以德行自乐,这是获得贤者树立义理的真实境界。《易经》说:‘君子见到事物的先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 张公正是这样做的。假如说上下易位,台衡与有司相互更替退让,张公沉沦下位,似乎彼此不能相及,那是因为不知道黄鹄一飞能行千里,斥鷃只能在蓬蒿间翱翔;松树和蕈菌同样会死亡,彭祖和殇子同样以寿命终结。这些都是通达天地变化、忘却物我分别的人。况且李斯临刑时叹息黄犬,邵平隐居东门,张汤死后以牛车载尸,长孺沉沦于淮阳,董贤显赫于成帝之时,杨雄隐居而作《太玄》。在那些处境中得到什么,在这些处境中失去什么呢?张公既然没有担任台衡之职,便有古代杰士的行迹。他登泰山,越过梁父山,横渡溟渤,寻访务光,拜见防子,驾驭六气的变化,遨游于造化之外。我还说什么呢!辞 故濬尉静庵蒋公哀辞 公讳某,字朝用,世代都是登州栖霞人。从公以上直到曾祖大王父,都因端正诚实、刚直方正而受到乡里的尊重,但也没有大显达。公十六岁时,因通晓经学补为县学生员,于是很早便有声望。公年轻时意气旺盛,才能卓异超群,探究经史诸子百家的学问,逐渐浸润贯通,深入其中的奥妙。有人试图测量他的学问,仿佛深广的水潭,幽深得看不见边际。至于作文,则宏放博衍,钩稽抉取,描写古今人物、治乱、日月、列星、水火、雷电、山岳、河海、鸟兽、龙鱼以及灾祥事变,无不细密完备。一时同辈都心悦诚服地推举公为第一。嘉靖初年,有司以公的名义贡举入京,天子亲临考试,公考中,按例即将授予教职;公却叹息说:‘我读书本来应当取得甲乙科第,更加奋发建立功名,以求被世所用。即使不能遇合,也怎能远远地在庸碌之流中,与壁鱼蛀蚀的书册相伴呢?’于是拂袖离去,后来患风痫,在家居住十多年。丁未年,有人劝他出仕,他以疾病推辞。随后他说:‘官职没有高低贵贱,能够尽职就是才能。孔子并不以担任乘田、委吏为羞,只是急于实行自己的道罢了。’ 他于是开始动身前往吏部,被补授为濬县主簿。当时山东毅庵石公以进士身份任县令,办事行政精明,属吏不敢私下交往,上下都严整恭谨,正直的僚属也畏服。公同他谈论政事,所说都切中要害,于是把政务交给他。公便能触及细微之处而洞察奸邪,攻破坚固、疏通壅塞,使治理措施有张有弛,百姓都欢喜。没过多久,公的疾病发作,病势大作。濬县从缙绅大夫以下,直到圉台司养之士,都一同奔走,接连送来医药,早晚慰问吊唁,从不懈怠。第二年春三月癸卯,公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唉!登州距离海边数里,海中多有高耸奇异、青黑碧绿的山,珍珠、贝类、玉珧、蜃等常常依附其间,吐纳云雾,变化出城郭楼台、屏障、船车、旄纛旗帜。这样的灵异之气若发展到极盛,不能再超过,便凝聚而成为人,必定会有忠正、有文采、奇伟瑰异的人出生在那里。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正是所谓这种人吗?有人或许疑惑公的事业未能成就,早早被厌弃,便说这是海中灵异之气所感,不过是神怪虚幻、华而不实的证明。如果伯夷、鲁仲连、晏婴、田横、隽不疑、薛宣、匡衡、公孙弘、逢萌都是海滨的贤豪,为什么清明淑美之气偏偏在古代特别盛呢?所谓神怪虚幻、华而不实,难道唯独对公吝惜吗?有见识的人一定会替公辩明。因此作辞哀悼他说:‘为什么东方的大人啊,驾驭烟霞飞翔,超越扶桑的游骑,追随若木花的朝光,披着云霓织成的锦衣?啊,倚靠天门久久伫立。回望我的心忧郁失意,只好回到海边停住马车。这里幽兰芬芳茂盛,惆怅郁结却同谁诉说?我永远修养美德而不逃避,说我只是在等待时机轻快地腾举。想追慕南昌仙尉的行迹,步武卫上之人的清尘。看着康侯的先人轨迹,把盛大的恩泽施于百姓。愿山冈陵阜永不坠落,愿为老人祈求福寿。为什么造物主如此乖戾,使栋梁之材先行朽坏?涒滩之年吉日,扬起轻飘的白旄。拉车的马悲鸣而四处张望,悲风起来发出长长的呼号。指向青兖之间的长坂,您将在这里逍遥。我送别时心中悲伤,仿效《江南大招》来招魂。’ 诔 滑县尹张防山祖妣哀诔 嘉靖三十三年三月十七日,滑县令张公的祖妣、获得大封号的夫人讣告传到。濬县卢柟穿白衣、驾白马,联句越过县境,前往她的丧主之家,拜了两拜哭泣,并为她举行奠礼。羲和之月失去光彩,悲云凝结如酒杯;庭院中的细枝枯萎,池塘里的洁白花朵凋谢。痛惜泉下永远隔绝,哀悼蕙帐仿佛仍在。想到灵柩所在便悲伤,抚摸灵衣而沾湿手巾。国家含有失去闺中贤才的哀思,家族陷入失去母仪的哭泣。我于是作辞陈述在下,以此赞扬她无穷的德行。辞曰:

浑胚既魝,象纬殚,形式维纶,绍肖以俪,营缅彼岷梁,阀阅缔礽,兰光启度,金魄降精,钟兹美媛于蚕之里,竒馨苾馞,丰霭迤弥,防而严凝,长则斐亹,栖景昭华,应图女史,待年既至,比迹乗龙,玉防载珈,瑇揥有容,如山如河,象服是崇,懿此昌轨,惠我王风,鹊巢既居,泉水斯赋,孝先苹蘩,敬惟保傅,陈诗挹藻,彠礼思裕,展如之媺,缉其永祚,兆运冢嗣,发祥元孙,岐豳蔚鳯,防海飞鲲,影礴方舆,声蔽昆仑,芳猷殚着,义训聿敦,阃闑风清,簮襦霜屑,春融宗婣,秋照臧获,弋绨在御,纷华匪恱,壸政渊宣,隂英之特,造化沕穆,斡流变迁,氛翳画晦,防散宵捐,玿质既毁,瑶魂无还,隳音虚漠,伫防空烟,呜呼哀哉!闺扉晨启,素帷夙开,防醖微陈,槃飱将頽,▯销殷沃,裷组防防,遑遑有求,莫之能陔,呜呼哀哉!鹈鴂鸣兮,黛草残,秋风起兮,变罗纨,音容霭兮,长夜暮,金膏灭兮,华簟寒,云仍擗其号咷,私倩痛而泛澜,顾视天之夣夣,虽蹈地其何攀,呜呼哀哉!大渐斯临,四顾彷徨,执手唹唈,神色沮防,愿遗言于白马,沓万里之莫将,卒饮恨而长逝,寄永爱于琳琅,防山之岊,巴水之乡,垒马鬛兮,启▯台,绥灵寝兮,寿黄肠,谅佳城之不可渝兮,享千万世之休光,呜呼哀哉!祭文祭李复斋郎中文维嘉靖三十二年,岁次癸丑,十二月癸酉朔,越二十日,同邑布衣卢柟谨以少牢庻品之仪,敬奠于故河东督转运盐使司副使,前工部营缮司郎中李公之墓。再拜哭且告之曰:「呜呼!士有慷慨悲歌,杯酒弹剑,意气相倾者,少罹▯患,即为之决胸臆,刳心膂,痛哭流涕无已者,则其心为何如邪?若廼掊鎻裂垣,泽及枯骴,权夺造化之私,惠洽茂育之徳,公其视慷慨悲歌,杯酒弹剑,意气相倾者有间矣。一旦天陨玉棺,世防游龙,逝川莫返,大夜长扄,琴轸雍门之调,歌伤蒿里之音。其罹祸患,顾谓之少邪?即令仆不为之决胸臆,刳心膂,痛哭流涕无已者,是不可得也已。」昔公首宰咸阳,继佐大郡,▯河治民,何若风采?官曹擅两部之英,王命获三锡之显。古称良吏若赵中大夫,白公魏西门豹,公岂遽出其下哉?既而权奸扇仵,诏狱逮加,公独处之晏如。谪判宁国人,固以此高公矣。讐者衔公,诬以他事,去公官。公之来归,一无愠色。教子课农,容心澹漠,此岂愁慽婴心,汲汲于功利要势者所易及邪?始仆被罔在狱,公于当路曲为觧原。当是时,仆贯三木,负明刑,葢不知公果能出仆,公亦不知仆之有今日也。今仆既出,乃公之墓木已拱把,思为公陈视形魄,伸展衷曲,极平生寃颈顿踣之苦者,而今不可得矣。且公之葢棺几时也?长掩泉圹几日也?未亡者尚不知公之亡,矧公之既亡,又安知己亡者?今复不亡邪?公邪?我邪?乃大变邪?抑亦恍惚不可为辩邪?或谓礼防者之墓有夙草,则不哭。公之塟已久,而子哭之,或失之缓审如是。仆前所云云,又何为邪?夫哭之及时者,物理之精,不可哭而哭之者,吾道之穷。公之灵凭日月,骑星辰,御六气之辩,以浮游于两间者,其必有鉴于斯,他复何论哉!祭晁次山翰林文维嘉靖三十四年,岁次乙卯,三月丙申朔,越十有二日丁未,濬布衣卢柟谨以牲果致奠于故翰林庻吉士次山晁君之灵,再拜哭且告之曰:「呜呼!次山君,少年起甲科,登翰苑,声名籍籍于京师,方二载,未几弃世长徃天之夺君,亦何速邪?次山钟毓竒秀,风思俊朗,读书渉瀥瀚,无所不至,肆之词翰,僪佹瑰琦。若周之鼎,商之彛陈列左右,沨沨乎如朱弦洞瑟,升歌于清庙也。识次山者,谓其材鸿气固为福寿之徴乃一病洽岁,体孱孱而惫,心▯▯而疢,脉理不治,卒骨立以死者,谓之何哉?昔次山以事如州治,余时在论贯,三木金铁,匍匐道左,君睨之曰:「去!」余窃望次山额角骨隆然,▯髪丰頥,竒歩逺视,夫人貌六法象,俴薄者弗寿,倠而横蹙者弗寿,殙囘阐谩,神不櫽括者弗寿。次山形宇超旷,宜跻遐龄,而顾不永年者,吾葢不得而知之矣。说者谓麒麟、鳯凰,不久畜于家,卿云不崇朝而散,希世之寳,造物者所爱。夫次山固天之至寳也,既生之而复取之,则亦何怪耶?夫不可怪而怪之者,吾又深痛惜乎次山矣。嗟乎!次山,余刑僇囚傫也,以君父子再覩日月,是死者复生,生者反死,将谓天道为不爽耶?就令余侍下风,闻续论,又安可得耶?徃岁次山讣至,即欲拊棺一哭,而阨于贫贱,覊于官府,万万有不可道者,毎辄东望,慌汗交作。余固知次山将原之弗疑,而又幸亮其不果于负徳也。次山乗元气,上下宇宙,其必有歆吾之享者矣。」

蠛蠓集巻二

译混沌胚胎既已分判,星象纬候也已穷尽;形体气质有条理相承,继承先世而相配。遥想那岷山、梁山,世代门第相联;兰草般的光辉开启规范,金色的精魂降下精华,于是把这位美丽女子凝聚在蚕里。她奇异的芳香浓郁弥漫,丰满的气韵绵延;幼年端庄严肃,长大后文采斐然,光彩昭著,足以相应女史之职。待嫁年岁既到,便与乘龙佳婿相配;佩戴玉笄珈,瑇瑁簪饰端庄有容,像山一样稳重,像河一样深厚,礼服尊贵。她美好的德行昌盛,惠泽我王朝的风化;居于鹊巢,吟咏《泉水》。以孝道奉养父母,以敬意遵从保傅;陈述诗篇,涵泳文采,遵循礼法,思虑宽裕。显然美善,延续长久福祚;预兆家族运势,长子承继,元孙发祥。岐山、豳地凤凰蔚然,海上鲲鱼飞腾;声名遍布大地,声望遮蔽昆仑。美好的谋略完全彰显,义理训诫更加敦厚;内室门户风气清正,簪笄衣襦如霜洁白;春日融和于宗族婚姻,秋光照耀奴仆。粗绨衣服供日常使用,繁华并不能使她欢悦;内闱政事深厚而宣明,阴柔之德尤其卓异。造化深沉幽穆,运转流动、变化迁徙;气氛昏暗、白昼如晦,星光消散,长夜中陨落。美玉般的形质既已毁坏,瑶玉般的魂魄再不归来;毁坏的声音归于空寂,只能遥望空中烟雾。呜呼,悲哉!闺门清晨开启,白色帷帐早早张开;[字词疑误]略陈微薄祭品,盘中饭食将要倾覆;[字词疑误]香火消尽,绢组交错;慌忙寻求,却没有谁能够挽回。呜呼,悲哉!鹈鴂鸣叫啊,黛色草木凋残;秋风兴起啊,罗纨改变。声音容貌隐约如云气啊,长夜已经降临;金膏熄灭啊,华美的竹席寒冷。后代子孙捶胸号哭,内心私下悲痛而泪水泛滥。回望昏暗无光的天,即使脚踏大地,又能攀援什么?呜呼,悲哉!病情危重终于来临,她四处彷徨;握手抽泣,神色沮丧;希望留下遗言托付白马,却相隔万里无人能传。终于含恨长逝,把永恒的爱寄托在美玉之中。葬于防山山口、巴水之乡,堆起马鬣形坟墓,打开幽冥之台,安顿灵寝,享用黄肠题凑。相信这座佳城永不可改变,享有千万世的美好光辉。呜呼,悲哉!祭文 祭李复斋郎中文 嘉靖三十二年,岁次癸丑,十二月癸酉朔,过了二十日,同邑平民卢柟谨以少牢和各种祭品的礼仪,恭敬地祭奠于故河东督转运盐使司副使、前工部营缮司郎中李公之墓。拜了两拜哭泣,并告慰说:‘唉!士人中有慷慨悲歌、杯酒弹剑、意气相投的人,稍稍遭遇祸患,便替他剖开胸臆、剖析心腹,痛哭流泪而不能停止,这样的心情究竟是怎样呢?像您这样开掘锁闭、拆除墙垣,使恩泽及于枯骨,夺取造化私藏的权力,使厚育万物的恩德广泛施行,您与那些慷慨悲歌、杯酒弹剑、意气相投的人相比,差别就更大了。可是有一天上天使玉棺坠落,世间游龙般的英才消失,逝去的河流不能返回,漫长黑夜永远关闭;琴弦奏出雍门悲调,歌声哀伤如《蒿里》之曲。您遭受的祸患,难道还算少吗?即使我不替您剖胸剖腹、痛哭流泪而不能停止,也是绝不可能的。’从前公起初治理咸阳,后来又辅佐大郡,疏导河流、治理百姓,风采是怎样的盛美啊!在官署中独擅两部精英,奉王命而获得三次加赏的显荣。古人称良吏,如赵中大夫、白公、魏西门豹,公难道竟在他们之下吗?后来权奸煽动事端,诏狱逮捕加身,公却独自安然处之。被贬为宁国判官的人,本来就因此更加尊崇公。仇敌嫉恨公,以其他事情诬陷他,使公被免去官职。公归来时,脸上毫无愠色。教导儿子,督促农事,心境淡泊,这难道是那些忧愁困苦缠绕内心、急切追逐功名利禄和权势的人容易达到的吗?起初我被陷害入狱,公在当权者那里委婉地替我申诉开脱。当时我戴着刑具,背负刑罚,根本不知道公是否真能救出我,公也不知道我会有今天。如今我已经出狱,而公墓上的树木已粗到两手合抱;我想替公陈述形神,抒发内心曲折,尽说一生蒙冤、困顿、跌倒的痛苦,却已经办不到了。况且公合棺已经多久?长久掩闭在泉下又有几日?活着的人尚且不知道公已经死了,何况公既然死去,又怎能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究竟是又没有死吗?是公吗?是我吗?还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抑或只是恍惚迷乱,无法分辨呢?有人说,按照礼法,墓上已经长出早生的草,就不应哭泣。公下葬已经很久,儿子才来哭,或许是太迟而不够审慎。既然如此,我前面所说的又是为什么呢?在应该哭的时候哭,是事物常理的精微;本来不该哭却哭,是我的道理走到了穷尽。公的魂灵凭依日月、驾驭星辰,控制六气的变化,浮游于天地之间,必定会鉴察我的这番心意,此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祭晁次山翰林文 嘉靖三十四年,岁次乙卯,三月丙申朔,过了十二日丁未,濬县平民卢柟谨以牲畜和果品祭奠于故翰林庶吉士次山晁君之灵,拜了两拜哭泣,并告慰说:‘唉!次山君,年少时由甲科起身,登第进入翰林,在京师声名显著;才两年,不久便离世长往。上天夺走您,为什么这样迅速呢?次山由天地钟毓而成奇秀之才,风神俊朗,读书涉猎浩瀚,无所不至;发挥于文章辞翰,奇异瑰丽。就像周代的鼎、商代的彝器陈列在左右,铿锵有声,仿佛朱弦洞瑟在清庙中奏响升歌。认识次山的人,都说他才材宏大、气质坚厚,本来是福寿的征兆;可是他竟一病经年,身体孱弱疲惫,心中[字词疑误]而成病,脉理无法医治,最终瘦得只剩骨头而死,这该怎样解释呢?从前次山因事前往州治,那时我正在论罪的途中,戴着三木和铁具,匍匐在道路旁,您斜眼看见我,说:‘走开!’我私下仰望次山额角骨隆起,头发丰厚,脸颊丰满,步履奇特,目光远大。按人的相貌六法来看,浅薄的人不能长寿,瘦弱而横眉紧蹙的人不能长寿,昏暗回转、神气不能收摄的人不能长寿。次山的形貌气度超逸旷达,本应享有高寿,可是反而不能长年,我实在不能知道其中原因。’ 有人说,麒麟、凤凰不能长久蓄养在家中,卿云不到一个早晨就会散去,世间罕见的珍宝,是造物主所珍爱的。次山本来就是上天最珍贵的宝物,既然生下他又把他收回去,那又有什么奇怪呢?对于本不该奇怪却偏要感到奇怪的事,我因此更加深切地痛惜次山。唉,次山!我是受刑受辱、困苦憔悴的囚徒,因凭借您父子的力量再次看见日月,这简直是死者复生、生者反倒如死;难道天道会失其公正吗?即使让我侍立在您的身旁,听您继续谈论,又怎么可能做到了呢?往年次山的讣告传来,我当即想抚棺一哭,却困于贫贱、羁于官府,有万般不能说的缘故,每每只能向东遥望,惊惶汗流交作。我本来知道次山一定会毫不怀疑地原谅我,也庆幸自己没有果真辜负您的恩德。次山乘着元气,上下于宇宙之间,一定会享用我的祭奠。’ 《蠛蠓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巻三明 卢柟 撰赋幽鞫赋【并序】卢柟既用事,逮系濬狱,与幽囚伍。瞀愦迷惑,目无日月,不知晦朔。仰天大息曰:「嗟乎!圣人修身善道,立命不贰;贤者推运循理,以定所天。顾柟微▯离兹宪网,问诸造物而已。」因作赋以自广,其辞曰:帝颛顼之婵媛兮,皇波▯乎姬姜。儃海岱蜿蜒于北陬兮,灵宗嘉牒于范阳。□云雷之霮防兮,踥蹀改此南服。淑浚上作甘美兮,蹑康侯之芳躅。皇杰梧董道以迪恵兮,母氏静约而告育曰:“余梦文杏靃骫于霄汉兮,芙蓉晔而尚粹。溘焱熖儵而进兮,应龙觺觺而下防。侦蚴虬以舑舕兮,颔仡攫而速端。亿错措以羣号兮,明駓駓而决眦。倐恍怳以陨虚兮,觉怀妊而因惎【余母夜梦此有娠】謇余降于卫浒兮,防好姱而岐嶷。岌青云之伟冠兮,挟长剑之陆离。朝晞余发于昆仑兮,暮濯足于咸池。擥招摇以为袪兮,履彗星以为綦。余长喟其歴之未瑰兮,勔修余之菲芳。裁薜荔以为衣兮,衷芙蓉之翠裳。集若▯以为借兮,糅杜蘅以为粻。揭旌于兰臯兮,税驾乎芳之塘。余迅淢靸以髙举兮,汩铩翮而颠陨。谓曾参之杀人兮,谈市虎而成愪。苍蝇习习其贝锦兮,鱼目敓明月之璀璨。嫫母憗以姱嫚兮,摈西施之頩娩而自眴。蝮虺侁侁于几筵兮,戈鋋森森以剚余目。既阨余之瘁廲兮,又囏之以▯拲。低曼睩彼狴犴兮,桀血龂而封瞩。窅阗怒以蹲踞兮,视将躨跜而矫鹄。槛樛▯以黝轧兮,栋倔蠖而黡翳。缧纚纚于伏栈以苦余兮,仍反接而窘臂。耳嘈嘈若有闻兮,何迍回而怫防。目烱烱以或见兮,伫铿勿而复瞆。神轶氛曶曶以▯瀁兮,精憧憧而往来。觉块然滞此一方兮,心▯▯而增哀。鼷鼠淫喔以啮余发兮,魑魅含睇而毰毸。傫防防相喃以对泣兮,御纠纠而呵护。般逮余兮,纷豗繄鹏鸟之巢蚊睫兮,焉能戢此躯也。枕雕虎以燕憩兮,又谁知不我虞也。悲时晷之遄迈兮,曜灵忽其西藏。微霜沦而下降兮,恐瑶草之不芳。髙驰志乎云中兮,椉精气而相佯。王乔衙衙而弗顾兮,赤松告余又荒唐。行偊偊独日暮兮,安放乎不死之乡。横冲波而微舟楫兮,天吴摇首而振怒,歴泰山之坎轲兮,魍魉绞盼以当路,猨狄蹇以在柙兮,虽轻捷,其焉去?鳯凰之罹罻罗兮,防茇茇之华羽,抱郁轸以顝处兮,呼苍天以为直。戒五岳与向服兮,禆河海使听殛。咎繇逺以不闻兮,▯武违而莫恻。何羣神之丰丰兮,灵炳燿而罔恤。夫余既不能蝉蜕于兹芜秽兮,▯椉风而长鹜。心结思于大荒兮,魂焭焭而上度。澂青云之霏霏兮,飘风回而霁雾。载玉女于后乗兮,饬丰霳以先路。羲和俨以骖椉兮,望舒翥而儆御。征轻辌之阗阗兮,八鸾锵锵以迥步。承云霓之氛霭兮,灵旂缤纷。蟉虬乎翠羽,挹朝霞以为飡兮,吸沆瀣之精英。漱华池之飞泉兮,聆钧天于帝庭。素女涕泣以淋浪兮,间縆瑟而咿嘤。虙妃欷歔以结轸兮,潜咨语而沉情。余凌軯虚而佚荡兮,将擥结乎三光。撰余辔而驰骋兮,问元化于勾芒。采三秀兮,眺瀛洲之微茫。弭余节兮,聊解佩乎扶桑。睇南州以凌厉兮,嘉桂树之丛丛。召风伯以驱燠兮,谒炎帝于清宫。何苍梧之蘙霭兮,重华穆以扬灵。湘密鳞而防瀼兮,二妃胡为而弗从?决白门以西望兮,觌蓐收于金枢。气澔澔以莽矌兮,薄晻▯而谁须?觞王母之仙姝兮,挟瑶池之芳都。指玉胜以为约兮,歌白云以相愉。荃既媂余以好艾兮,絶弱水而进辂。齐玉毂之磤磤兮,指寒门而并骛。轶钟山之幽黦兮,令照之以烛龙。召▯武为备御兮,勾辰翼乎紫宫。托鹥鸟为之先后兮,问太乙之缭垣。灵剡剡以黝约兮,鳯凰承旂而飞轩。雷师碨▯轰▯以震荡兮,烈缺傓烁而施鞭。护屭屃以揕余兮,阗咤恶而俾还。卒揽涕反此旧都兮,洁筵篿从卜乎巫咸。曰天地无隘兮,物无终始。变化互渝兮,斡流迁徙。形气转薄兮,或浮而沉。造化沕穆兮,祸福无门。聿性命之难言兮,谁知其极?万物纠以雰荡兮,又安所止息?惟大人齐物我兮,以天地。为庐舎总山川于毛发兮,骑日月以为马。夫有虞之潜歴阪兮,当厯数之在躬。夏后胼胝而陟大寳兮,季有光于黄熊。震龙漦而夏椟兮,顾驾祸于周庭。白鱼跃以膺大命兮,刘氏显而有功。奚五羊以自鬻兮,由余振于西戎。尚鼓刀于海滨兮,仲父射钩而桓荣。仲连谈笑以却嬴兮,胥重茧而存楚。条相后而饿死兮,赞摇笔以光辅。墨不黔以卫道兮,孔辙旋而微伍。光狷介以自湛兮,夷顑颔而振古。夫道固无涯涘兮,行焉知其所如。惟恬澹与寂寞兮,斯贞人之攸居。从委命而椉流兮,游寥廓之乡。忽丧我而无是兮,观泰初之茫茫。余托蜉蝣与游兮,曾日月之徜徉。忽归魄于▯壤兮,又何足伤。

译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卷三 明 卢柟 撰 赋 《幽鞫赋》【并序】卢柟因获罪而被逮捕,拘押在濬县监狱,与幽禁的囚徒为伍。头脑昏乱迷惑,眼中不见日月,也不知道晦朔。仰望天空长叹说:‘唉!圣人修养自身、奉行善道,安顿天命而不改变;贤者推求时运、顺循事理,以确定自己所受的天命。只是我卑微浅陋而陷入这法网,只有向造物主询问罢了。’于是作赋来自我宽解,辞曰:颛顼大帝的后裔婵媛相连啊,皇族血脉联结着姬姓、姜姓。海岱山脉在北方曲折延伸啊,神明宗族的嘉美谱牒在范阳流传。云雷[字词疑误]啊,辗转改变了这南方服土。贤善的濬县令上任而施行甘美政教啊,追随康侯的芳美足迹。伟杰的梧董坚持正道而引导恩惠啊,母亲安静简约,告诉他说:‘我梦见文杏树弯曲高耸于云霄啊,芙蓉花灿烂而仍然纯洁。忽然火焰迅疾而前进啊,应龙威猛地从空中下降。我窥见蚯蚓般的虬龙伸缩吐舌啊,它抬头张爪,迅速扑向端处。众多事物交错,群声齐鸣啊,明亮闪耀,怒目而视。忽然恍惚坠入虚空啊,醒来便知道已经怀孕。’【这是我母亲夜梦此事而有孕】我降生在卫水之滨啊,天资美好而聪慧。头戴高耸入青云的冠啊,身佩光彩斑斓的长剑。早晨在昆仑山晒干头发啊,晚上在咸池洗脚。拿北斗招摇星作衣襟啊,踏着彗星作为鞋带。我长叹自己的经历尚未显达啊,努力修养微薄的芳德。裁薜荔做衣服啊,内穿翠色芙蓉衣裳。聚集若木花作席垫啊,混合杜蘅作干粮。在兰泽高举旌旗啊,把车停在芳草塘边。我迅疾地飞升而上啊,却忽然折断翅膀坠落。有人说曾参杀人啊,谈论市上三人成虎,终于造成忧愤。苍蝇嗡嗡地扰乱,竟把污秽说成华美的贝锦啊,鱼目却夺取明月的璀璨光辉。嫫母故意装作美丽而傲慢啊,排斥西施的美貌,反而自我眩惑。蝮蛇成群游走在几席之间啊,戈矛森然,刺向我的双眼。既使我困厄疲惫啊,又用刑具加害于我。低头斜视那狴犴牢门啊,咬牙切齿,封闭视线。深沉幽暗之中怒气充塞,蹲踞而坐啊,仿佛将要盘曲身躯、昂首如鹄。栏槛曲折而幽黑啊,栋梁弯曲如屈蠖而蒙暗。锁链缠绕着伏卧的木架来苦害我啊,又把我反绑起来使双臂困窘。耳中嘈杂仿佛有所听见啊,为什么这样迂回而愤懑?眼睛炯炯,偶尔能够看见啊,停留片刻又重新昏瞎。精神飞越在昏暗气氛中啊,精魂恍惚往来。觉得到处滞留在这一方啊,心中郁结而更加悲哀。鼷鼠淫声乱叫,啃咬我的头发啊,魑魅含着目光,毛发蓬乱。疲惫的囚徒相互低声哭泣啊,官吏纠缠呵护。众多事物一齐逼近我,纷乱喧扰;大鹏鸟栖在蚊子的睫毛上啊,哪里能安顿这身躯?枕着雕虎而暂得安息啊,又有谁知道不会遭受祸患?悲叹时光迅速流逝啊,太阳忽然沉入西方。微霜融化而降下啊,恐怕瑶草不能再芬芳。把志向高驰于云中啊,乘着精气往来游荡。王乔高高在上而不肯回顾啊,赤松子告诉我,这一切又是荒唐。我独自蹒跚行走直到日暮啊,将安放在什么不死之乡?横渡冲激的波涛而没有微小舟楫啊,天吴摇头发怒。经过泰山险阻的道路啊,魍魉斜视着挡在路上。猿狖艰难地被关在笼中啊,即使轻捷,又能逃到哪里?凤凰遭遇罗网啊,羽毛凋零;抱着忧郁痛苦孤独居处啊,呼唤苍天为自己作证。告诫五岳和向方诸神啊,请河神海神来听取惩罚。咎繇远去而无人听见啊,玄武背离而没有同情。众神多么盛大啊,神灵光明闪耀却不肯怜悯。我既然不能像蝉蜕一样脱离这污秽之地啊,便微小地乘风长驱。心中在大荒之地结成思绪啊,魂魄孤独地向上飞越。澄清青云的纷纷云气啊,旋风回转而雾气放晴。让玉女乘车在后啊,整治丰隆使它走在前面。羲和庄严地驾车啊,望舒飞翔而警戒御车。驱赶轻车隆隆前行啊,八匹鸾鸟锵锵地远行。承接云霓的烟霞啊,灵旗缤纷。青翠羽翼盘曲啊,吸取朝霞作为食物,吸饮沆瀣的精华。漱饮华池的飞泉啊,在天帝庭中聆听钧天乐。素女涕泣,泪水滂沱啊,间或拨动瑟弦,发出呜咽。宓妃抽泣而心痛啊,暗中叹息,沉浸在哀情之中。我凌越虚空而自由荡漾啊,将要牵挽日月星辰。我整理缰绳纵马奔驰啊,向句芒询问元气化育之理。采摘三秀灵芝啊,远望瀛洲的迷蒙景色。停下马鞭啊,姑且在扶桑解下佩饰。斜视南方大地而凌厉前行啊,赞美丛生的桂树。召唤风伯驱除暑热啊,拜见炎帝于清凉宫殿。苍梧山为何如此幽暗啊,重华肃穆地显现神灵。湘水密集的鳞波涌动啊,二妃为什么不随行?打开白门向西远望啊,看见蓐收在金色门户。气息浩荡而空旷啊,迫近昏暗之处,又有谁来等待?宴饮王母的仙女啊,携带瑶池的芳华。指着玉胜作为约定啊,歌唱《白云》彼此娱乐。荃草已经以美爱来亲近我啊,横渡弱水而进入车驾。玉制车轮整齐作响啊,指向寒门一同奔驰。超越钟山幽暗之地啊,命烛龙用光照耀。召玄武来备御啊,勾陈辅翼于紫宫。托鹥鸟作前后侦候啊,询问太乙的曲折宫墙。神光闪烁而幽深啊,凤凰承载旗帜飞翔。雷师轰隆震荡啊,电神闪烁挥鞭。护卫神兽用力抵挡我啊,喧闹凶恶,使我返回。最终含泪回到旧都啊,整洁祭席,依巫咸之法占卜。巫咸说:天地并不狭窄啊,万物没有终始。变化相互更替啊,运行流转而迁徙。形体和元气相互转化而渐渐稀薄啊,有时上浮,有时下沉。造化深沉幽远啊,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性命的道理实在难以言说啊,谁知道它的极致?万物纷纷交错、飘荡啊,又将在什么地方止息?只有大人能齐同物我啊,把天地作为居室;把山川总摄在毫发之间啊,驾驭日月作为车马。虞舜曾潜藏而经历山阪啊,正当历数归于自身。夏禹脚掌生茧而登上大宝啊,季世因黄熊之兆而显现光明。龙涎震动而使夏朝覆亡啊,反而把灾祸带到周王庭。白鱼跃入舟中而承担大命啊,刘氏因此显达而建立功业。由余为什么要以五羊自卖啊,后来在西戎振兴。姜太公尚且在海滨鼓刀啊,管仲曾因射中带钩而使齐桓公显荣。鲁仲连谈笑之间退却秦军啊,伍子胥跋涉重茧而保存楚国。萧何后来居上却饿死啊,扬雄挥笔而光辅国政。墨子奔走而不使衣带染黑,以卫护道义啊,孔子周游而车辙鲜少有人跟随。屈原洁身自守而沉江啊,伯夷饥饿憔悴却使古今振动。大道本来没有边际啊,行走其中,哪里知道将要到什么地方?只有恬淡寂寞啊,才是贞正之人的居处。顺从命运而乘流而行啊,遨游在空旷之乡。忽然忘却自我而无所执着啊,观望太初的茫茫。我的生命寄托给蜉蝣共同游荡啊,曾经同日月一起徜徉。忽然魂魄归于玄土啊,又有什么值得悲伤?

勉修余之俶服兮,佩芳泽之幽兰。纫揭车之落英兮,襞江篱与射干。饰翡翠而缀珠被兮,烂的皪而芊眠。组绮缟而飘飏兮,下结之以双璠。余嫓美而自鉴兮,何媒妁之可攀。夫君▯而弗御兮,亦余心之防嬛。系曰:天地緼纶,何时明我欲见之心?徬徨辗转,怀忧秪自伤。超轶絶世,穷大荒帝极,洪洞不可量。缄悲归来,卜巫阳,励志肥遯,含大章。获我所思,乐无疆。放招赋卢柟系狱三年,形容枯槁,智虑殙惄,若就死亡。太卜巫彭往见之,曰:“圣人虑事逺而识见明,夫子怀志防惫,魂魄滑异,实之弗招,迨就之替,恐不能渡诸技焉。”卢柟曰:“桢榦彊固则魂凝,精气専一则神澄,余无所用招。”为巫彭曰:“夫子孰与屈原?踖踖斤斤,懕懕扬扬,而怀沙湘流,穷招弗返。▯【音徒】殚思于师阳,夫生不用招,奄者既遐,而后偁衣长嘷,宜乎长逝逺瞑,与终古而寂寥焉。”遂大招曰:“魂兮归来,归来何为乎舎君之脩干,散而之四方?且捐君之先故,独无所徬徨?且归来归来,阳气杂糅,恐君之罹伤。且魂兮无东,东有巨壑,且天吴八首,壶鬣血龂,且封狐九尾,诶笑昻瞠,且羿弧狼矢,羽日緜沦。且魂兮归来,不可为邻。且魂兮无南,南有桑氓,凿齿袒操,拔釨射蜮是食,且俊妻甘渊,十日嶤嶷,且虦猫交踵,儵▯千里齧人,防防以舕其防。且魂兮归来,离此不可测。且魂兮无西,西方之气白澔莽旷不可识,且吴姖晻昧,日月所翳,且黑水渊潫▯茫淠潏,且女丑之尸蒙面竒恠,且开明人面瞪视屭屃,且蝮蛇侁侁,蜼豹是植,且蜪犬狺狺从首得噬,且招拒是司,往恐见疠。且魂兮归来,无为逺迈。且魂兮无北,北方不可言,且烛龙长瞑,▯豹蹲且贰负反防,石室圜且窫窳龙首,甘人吞且建木九欘,弃缤繙且五谷弗育,斵冰飱。且魂兮归来,何逡巡?且魂兮归来,归来君无上此穹窿,且帝神威昄驰,使丰霳且豺身鸟喙,被发▯▯且巨灵渊目,其音若钟,且操啖青蛇蚴蟉,絜躬且▯防逐人不辍,明蒙。且魂兮归来,慎无往从。且魂兮归来,归来君无下此黄垆,且羵羊顤顟贪婪若餔,且卬鼻血吻九头殊躯,且颿颿猗逐甘防颠颅,且八柱森挺齧若槁梧。且魂兮归来,君何取悇?且魂兮归来,憩华夏,且羲和儆御,望舒防且四时轨运交受谢,且玉烛均调昭大夜。且昌光茀郁,八风华且象纬谐度,道光化且魂兮归来,乐无射且山岳盘礴,五丘延且隩枢窎窅,汍流泉且巉翠涟漪,兢秀先且偓佺隠沦,往来间且琼英玉津,碧蓝田且遐探抡采,茹延年且琦环呈露,俟嬉惓且魂兮归来,都便闲且神州华域,弥宇宙且伏后姒姓歴帝胄且朝市勔面,宫殿凑且冕旒黼扆,綦防秀且纮紞藻繂,文数有且杠髙九仞,▯羽翏且熊虎翚画,拥先后且三圭□侯,威神搆且献法惟寛,流泽懋且天徳离照,多善宥且魂兮归来,美休遘且豕韦东壁,康侯神且浚宫有严,次龙鳞且户牖闲静,媰嶙峋且魂兮归来,防亲臣且夏屋阿阁,抗虹梁且旋室防娟,饰璧珰且三阶平墄,黝垩章且方连罘罳,缭金纲且玉女牵牛,闚緅窻且偃仰俨雅,交佩纕且兰风靡离,浥蕙光且曲屏雕疏,被芬香且朱缲防洁,画长廊且圗绘谲佹,娇飘扬且砻熏珠箔,鴧翠翘且碧瓐缗县,熠琳璙且金缸衔壁,幪绛绡且象俎玉楼,蒻组绣且绮缟缤纷,罗帱髙且珠被的皪,缀琼瑶且隋侯夜光,兰烛华且炯开洞房,徴女娃且分曹代御,靓婉娥且周郑艳女,粲芬葩且长若落英,艾鬖髿且纎纨绮縠,嫮以姱且调中易心,都其可嘉且肌理腻靡,柔恵婉且靥辅具齿,宜笑嫣且蛾眉聨婘,目光烂且长袖善翳,恵音叹且曼睐微波,流视盼且精彩神授,志弥娈且琦姿艳逸,殊瑰变且扬诗约礼,靖不乱且离宫别馆,侍君之宴且桂区兰畹,密彤闱且缭檐鬬楶,盘云螭且穹台倚榭,凿方池且碕礒小山,扈溶涯且芳若射干,施葳防且毗衃芙蓉,縁波湄且文鲨赤鲤,从塘陂且琼簪珠级,

译努力修饰我的美服啊,佩带芳香清幽的兰草。缝缀揭车的落花啊,折叠江蓠和射干。装饰翡翠而缀上珠玉啊,光彩灿烂而柔美。用彩绢、绮罗、白缟编织飘带啊,下面系上两块玉璜。我自比美人而自我鉴照啊,可是哪里有媒妁可以攀附?君王昏暗而不能任用我啊,这也是我的心孤独寂寞。结语说:天地含蕴而缠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想要被看见的心?我徘徊辗转,怀抱忧愁只能自伤。超越尘世,穷尽大荒直到天帝之极,洪洞深远不可测量。含藏悲哀归来,请巫阳占卜,磨砺心志,远离尘世而退隐,含纳大道的光辉。终于得到我所思念的,快乐无穷。《放招赋》卢柟被关在狱中三年,形容枯槁,智虑昏沉,好像将要死去。太卜巫彭前去看他,说:‘圣人考虑事情深远而见识明白,您怀抱志向却困顿疲惫,魂魄离散异常;如果不把它们真实地招回来,等到神气衰替,恐怕就不能凭借各种方法使它们渡过来了。’卢柟说:‘身体坚固,魂魄就会凝聚;精气专一,精神就会澄明。我没有什么需要招回来的。’巫彭说:‘您和屈原相比如何?他行止谨慎,神情忧闷而外表扬扬,却怀抱石头投湘水,竭尽招魂之术仍不能返回。▯【音徒】把心思全都耗费在师阳,活着时不用招魂,死者既已远去,后来即使高举衣服长声呼号,也只能长久远逝、永在幽冥,和万古一同寂寥。’于是大招说:‘魂啊回来吧,回来为何舍弃您修长的身体,散往四方?还要抛弃您先祖旧业,独自无所依傍地徘徊吗?回来吧回来吧,阳气混杂交合,恐怕您会遭受伤害。魂啊不要向东,东方有巨大的深谷,天吴长着八个头,血口獠牙;还有九尾大狐,张口怪笑、昂首瞪视;还有后羿的弓和狼牙箭,羽箭射日而绵延不绝。魂啊回来吧,不可在那里作邻居。魂啊不要向南,南方有桑土之民,凿齿裸露操持武器,以拔出的箭射食蜮虫;还有俊妻居于甘渊,十个太阳高高悬挂;还有斑猫接踵而来,倏忽千里咬人,吐舌舔食人的血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魂啊回来吧,离开这里,那里的情形不可测度。魂啊不要向西,西方之气一片洁白浩荡、空旷得无法辨识;还有吴姖昏暗不明,遮蔽日月;还有黑水深广幽远,水流漫长奔涌;还有女丑的尸体蒙着脸,形状奇怪;还有开明兽长着人面,瞪眼发怒;还有蝮蛇成群,蜼豹直立;还有蜪犬吠叫着从头部扑咬;招拒掌管那里,去了恐怕会遭受疫病。魂啊回来吧,不要远行。魂啊不要向北,北方的情形不可言说;烛龙长久闭眼,玄豹蹲伏,贰负反背;石室圆转而深窄,窫窳长着龙首;甘人会吞食人,建木有九条弯曲枝干;抛弃缤纷草木,五谷不能生长,只能凿冰而食。魂啊回来吧,为什么还要迟疑?魂啊回来吧,回来时不要登上这穹隆之上;天帝神威奔驰,派丰隆、豺身鸟嘴的怪物,披散长发,巨灵睁着深眼,声音如钟;又有手持青蛇、身躯洁净而凶恶的神怪不停追逐人,光明昏蒙。魂啊回来吧,谨慎不要跟随他们。魂啊回来吧,回来时不要下降到这黄土之下;那里有羵羊高大贪婪,如同吞食;有仰鼻血口、九头异身的怪物;还有迅疾追逐、甘食人头的怪物;八根柱子森然挺立,咬人如同枯槁梧桐。魂啊回来吧,您为什么还要取道那里?魂啊回来吧,在华夏休息;羲和警戒驾车,望舒在旁护卫;四时的运行交替承受、交相更替;玉烛调和,使漫长黑夜得到光明。昌光云气繁盛,八方之风和美;星象运行协调有度,道术光明而化育万物。魂啊回来吧,快乐无穷;山岳盘结雄浑,五岳绵延;幽深的门户遥远深邃,泉水曲折流淌;苍翠的山色涟漪相接,秀美之处竞相显先;偓佺隐居其中,往来不绝;琼玉般的花英和玉液,出于碧色田野;远方还可以探寻采撷,食之得以延年。奇玉环佩显露光彩,等待游玩疲倦。魂啊回来吧,都城安闲便利;神州华夏遍布宇宙。伏羲、后稷、夏禹、姒姓诸帝的后裔,都是帝胄;朝市相接,宫殿会聚;冕旒、黼扆光彩秀美,冠带纹饰华丽;礼制文数完备,高台高达九仞;旌羽飘扬,熊虎图像绘于旗帜,前后侍从拥护;三圭诸侯威仪神盛。奉献法度唯以宽厚为贵,恩泽盛大;天德普照,多行善政宽宥。魂啊回来吧,美好吉庆相逢。豕韦与东壁星宿相应,康侯神明;濬宫庄严,依次如龙鳞排列。门户窗牖闲静清幽,魂啊回来吧,亲近之臣相随。夏屋阿阁高大,虹形栋梁高举;回旋的宫室幽静,装饰着璧珰;三层台阶平整,黑色白色涂饰成文;方形连续的罘罳环绕,金丝网缭绕。玉女、牵牛星在窗外,窥视彩色窗棂;安卧起居端庄优雅,交错佩带长垂;兰风吹拂,蕙草散发光泽;曲折屏风雕镂疏朗,披覆芬芳;朱色帷幕洁净,长廊绘画奇丽;珠帘熏香飘动,翠翘摇曳;碧玉缗绳悬挂,琳璙闪耀;金灯承壁,红绡帷幕覆盖;象牙俎、玉楼相映,彩组绣带、绮罗白缟纷纷;高悬罗帐,珠被明亮;兰烛华美,照亮洞房;召来女娃分班侍御,美丽婉约的娥女和周郑美女,灿烂如芬芳花朵;长发如落英,艾草般披散;细绢绮縠,妩媚美丽;声音调和,能够改变心志;肌理细腻柔润,性情柔和聪慧;酒窝、面颊、牙齿俱美,笑容嫣然;蛾眉连娟,目光灿烂;长袖善于遮掩,声音婉转;眼波流转,精神由神灵授予;情志更加美好,姿态奇丽艳逸。她们各有奇异的美貌,吟诗守礼,安静而不乱;离宫别馆侍奉君王宴饮;桂树之区、兰草之圃,密布朱红宫门;屋檐回环,斗拱盘绕如云龙;高台倚靠水榭,开凿方池;岸边小山险峻,水气浩荡;芳草如射干,葳蕤生长;芙蓉临近水湄;文鲨、赤鲤随塘堤游动;琼簪珠级相连。

连姝丽且椉茵步辇,极游嬉且魂兮归来,无久违且庖廪肆事,殽馔盈且黍稷防麦,剉香稉且秦薤蜀葵,吴盐蒸且越橘甘酸,孴榛蔆且苦醢咸酸,八物丰且胾脯靡凿,脍弥精且駞峰熊蹻,姜芷馨且胹獖,炮麛,桂椒行且鰋鲔鳢胆,爚鹄鹒且鲜鸐臑鼈膳铏羮且五齐三臡,羞豆腥且酪泽苏腻歠脂莹且罍樽刻镂云气萦且玉酒防滟九醖清且灵和希液夏凝冰且瑶酌芳洁娱协情且归来故塾媮乐有宁且西清东序列巨虡且应▯抟拊考镛鼓且倕钟句声埙箎敔且云门五茎蹈大武且大雅既希郑卫陈且女乐骈进簇巾纶且新声絶妙穷徴音且激楚结风阳阿繁且美人半醉色靡徴且明眸皓齿扬朱唇且目略微眄遗精神且竒服交珰望之若云且二八鴈次举赵舞且飒防鹄惊鶣▯下且凌厉赴节动媚妩且竽瑟阗奏枹鸣鼓且羽纶鳞回絙双庑且吴歈宋音递绵缕且危筵离彻借氍毹且促觞交膝堕簮襦且沈湎继夜劳珍厨且醁酩解酲戯侏儒且防▯鹬眈诡觊觎且鞮鞻韦靺仪林胡且蹑铦蹋防縁都卢且娱酒既终步櫩衢且周览岐视聊踟躇且摅翰撰思文璠璵且同抒赋歌毕欢娱且魂兮归来恣所图且琼毂翠衡驷六防且旌斿承云建格泽且貔貅拥趋桓辉赫且弧旌枉矢载鹰猲且罘罝遒被防逺猎且八陵十薮虞羽骼且麒麟驨虪伏圜栅且鋋连騊駼蹂防貘且鳯凰鷟鹄鷆鸿▯且鹔鹴鹍鸣幪媁婳且夐搜摭逐弥平陌且血轮割鲜多躏跞且游戯倦▯言旋宫且较施创刃招友朋且重觥错几张华灯且伐鼓闛鞳铿石钟且絶夜连曙啸歌▯且樗蒲角巧有瑶枰且象杯犀齿五木行且一呼十卢射先名且剥柏踔踸白日穷且怀思长铄夀冈陵且魂兮归来永安贞且淫佚纵度贤圣嫌且周穆八骏康游畋且有穷不轨譊陨颠且肉林酒池商辛殱且惛鉴不逺魂匪湛且三后五帝宪章防且盛徳昭屇四海圜且馨香至道彻九天且丘索坟典载籍馣且礼乐苑囿文治渊且魂兮归来端视瞻且乱曰青阳揽辔兮,万物发生;桃李灼华兮,芳杜蘅。怀君之故兮,超慌惚;游览髙举兮,穷淹沬。苍螭驷驾兮,杠虹旗;飘风往迎兮,君不来。魍魉睢啸兮,从后先;被服薜荔兮,饮石泉。松篁丛霭兮,杳不见;天背行诱骤兮,駞堂隍。周游上下兮,归故乡。若木敷华兮,翳阳灵;白露瀼浩兮,臯兰辞荣。时不可再兮,日蹉跎。鸿鴈嗈嗈兮,水扬波;崇期恢旷兮,芳草茵。方轨结骛兮,车辚辚。卫之浒兮,伾之南;云溶溶兮,发澄潭。睎灵驾兮,步晴岚。魂兮归来,胥盘桓。惜毁赋太隂为室兮,丛栈昏。▯云黮防兮,杀气沦防。魍盱笑兮,鬼啾啾。鼯防呻吟兮,虺蛇蟉。虮虱鳞鳞兮,被发鬤。精淫恍惚兮,轶上苍。圣泽霈兮,澧澧周。道砥兮,有枰。狡童兮,轻佻。駞陂陁兮,逍遥。伥兮,趫。志骄蹇越,荒唐兮,华淟涊。恫兮,颛顽兮,弃鹓鸾。竒鵩▯鸧兮,从嬉攀。网罝绕被兮,矰机纶捆。徽纆窘触兮,殷忧结轸。祸延考妣兮,童穉离陨。室家丘墟兮,茀靃茷。隠寘身圜墙兮,▯夜长。虹霓为孽兮,日无光。痛哭旻昊兮,结愲招。帝阍兮,▯沬般。自列兮,莫闻。痛际天兮,我柏往者逝兮,匪追淑。将来兮,安宅。槛虎豹兮,熊罴文。威絶兮,孰所为。宪皇网兮,寃颈反。旧乡兮,何期。山巃嵸兮,緑桂枝。禽兽号兮,猿猨啼。羁縻兮,离忧▯。长苦兮,物类我思。秋赋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舍兰台之馆,浮汉沔,略江潭,射杨林,眺蒙山,游旌蜿蟺,法象纬婳,辉防三湘,气弥七泽。猗兰幽以承佩,芳桂逺而延轭,辇瑶华之缤纷,翔翠羽之鶣▯。于时凉月悬珪,白露凝辉,寒风鸣条,微霜霑衣,宵雾霭兮逺山崟,暮烟横兮长河湄。王乃抽牍揄翰,以命宋玉曰:「畴昔云梦之游,子大夫为寡人赋髙唐,未及兰台之驾。子大夫为寡人赋雄风,方今日驰虞渊,鶗鴂先鸣,汘漫凄漺,无以摅情。子大夫未有説乎?愿为寡人赋之。」宋玉于是逡巡改容,释位离次,跪而称赋曰:「臣闻天地无阂,乾坤斥衍,刚柔沓分,时序交禅。春华发荣,秋实振晏。其为体也,博确鸿固,専翕防凝,收敛象类,参伍元英,干健不息,弼成罔极,上备天道,下全王徳。秋之时义,大矣哉!夫其朱明既退,招拒斯昻,蓐收弭盖,少臯弛装,辟白门肃,金方韬炎飇,激清商,焦溪涸而不流,沸潭潜而弗扬。

译美丽女子相连而来,乘坐华车,尽情游乐。魂啊回来吧,不要久留外方。厨房粮仓事务齐备,佳肴盛满;黍稷、稻麦齐全,切碎香稻;秦地薤菜、蜀地葵菜,吴地盐蒸制;越地橘子酸甜,榛子、菱角丰盛;苦醢咸酸,八种食物丰足;肉脯细腻,切脍精美;驼峰、熊掌,姜芷芬芳;煮猪肉,炮制小鹿;桂椒流行,鳝、鲔、鳢鱼之胆;烤雁、鹒鸟,鲜鸐鸟、熟鳖,膳食盛在鼎羹中;五齐三臡,羞豆盛腥味;酪浆、酥油肥腻,饮食油脂晶莹;酒樽雕刻云气,玉酒清醇,九酝澄清;灵和稀液,夏日凝冰;美玉般的酒芳洁可娱,调和情志。回来吧,故日学宫中有欢娱而安宁;西清、东序排列巨钟,音乐相应;搏拊敲击大钟大鼓,倕钟发声;埙箎敔等乐器,奏《云门》《五茎》,舞《大武》;《大雅》既已稀少,《郑》《卫》之乐陈列;女乐成队而进,簇拥巾带;新声美妙,穷尽高音;激楚、结风、阳阿繁盛;美人半醉,容色迷人;明眸皓齿,朱唇微扬;目光略作斜视,流露精神;奇服交错如云;二八少女雁行而舞,赵舞飒飒,如鹄惊飞;轻盈下落,凌厉合节,动作媚妩;竽瑟齐奏,鼓槌击鼓;羽饰、纶带、鳞纹回旋于两廊;吴歌、宋音交替绵延;高筵撤去,铺设毛毯;促席交杯,膝足相接,簪襦坠落;沉醉通宵,珍馐不断;醁醽美酒解除酒醒后的不适,优伶作戏;各种奇异鸟兽窥伺;鞮鞻、韦靺列仪,林胡相随;踏着利刃、跨过障碍,沿都卢而行。饮酒欢乐结束,走到屋檐下的道路上;环顾四周,分辨远近,暂且徘徊;挥笔构思,写成美文;共同作赋歌唱,欢娱完毕。魂啊回来吧,任意谋划;驾琼玉车,翠色车衡,六匹骏马相随;旌旗承云,建起格泽旗;貔貅拥护,车驾光辉赫奕;弧旌、枉矢承载鹰猲;罘罝密布,尽情远猎;八陵十薮,禽兽充满;麒麟、驨、虪伏在围栅中;长矛连接,騊駼奔驰,蹂躏貘兽;凤凰、鷟、鹄、鷆、鸿成群;鹔鹴、鹍鸟鸣叫,美丽姿态繁盛;远远搜寻追逐,遍布平陌;车轮带血,割取鲜肉,践踏众多猎物;游玩疲倦,便回到宫中;比较猎获,创伤刀刃,招呼朋友;酒杯交错,几案陈列,华灯重张;击鼓铿锵,如石钟之声;通宵直到天明,长啸高歌;樗蒲竞巧,摆设美玉棋盘;象杯、犀齿,五木流转;一声呼喊,十卢先得名;剥柏而跳跃,直到白日将尽;怀念长生,愿寿命如山陵;魂啊回来吧,永远安守正道,不要放纵淫逸。圣人所厌恶的啊,是周穆王驾八骏马纵情游猎;有穷氏不守正道,喧嚣而覆亡;肉林酒池,使商纣灭亡;昏暗的鉴戒并不遥远,魂魄不可沉溺。三王五帝的法则足以效法,盛德昭明遍于四海;美名芬芳,至道通达九天;《丘索》《坟典》等载籍充满芳香;礼乐、苑囿、文治深厚。魂啊回来吧,端正地观看。乱辞说:春阳驾车啊,万物发生;桃李花灼灼啊,杜蘅芬芳。怀念您的缘故啊,心情超然恍惚;游览而高举啊,穷尽深远之地。苍色蛟龙驾车啊,虹旗高举;飘风前来迎接啊,您却不回来。魍魉睢啸啊,前后相随;披着薜荔衣啊,饮用石泉。松树竹林丛密昏霭啊,幽深得看不见;上天背面行走而忽然奔驰啊,坠入堂隍。周游天地上下啊,归返故乡。若木开放花朵啊,遮蔽太阳之神;白露浩荡啊,水泽兰草辞去荣华。时光不能再来啊,日子蹉跎。鸿雁嗈嗈啊,水面扬波;崇高的约期恢宏空旷啊,芳草如茵。车辆并行疾驰啊,车轮辚辚。在卫水之滨啊,伾山之南;云气溶溶啊,从清澄深潭升起。遥望神灵车驾啊,步行于晴朗山岚。魂啊回来吧,与我一同盘桓。《惜毁赋》太阴成为房舍啊,丛生木栈昏暗。玄云浓黑啊,杀气沉降。魍魉张口怪笑啊,鬼魂啾啾。鼯鼠呻吟啊,虺蛇盘曲。虮虱密集如鳞啊,披头散发。精神淫乱恍惚啊,飞越上苍。圣人的恩泽充沛啊,广泛周遍;道路平坦如砥啊,中间有准则。狡猾少年啊,轻薄浮荡;[字词疑误]高低不平而逍遥。伥鬼啊,轻捷奔走。志意骄横放纵,荒唐啊,华美之物污秽。痛苦啊,顽愚啊,抛弃鹓鸾。奇异的鵩鸟、鸧鸟啊,随从嬉戏攀援。罗网遍布啊,箭机和丝绳交缠。绳索困窘触犯啊,深重忧患郁结。灾祸延及父母啊,儿童幼小者离散陨亡。家室成为废墟啊,荒草茂盛。隐蔽地置身于圆形高墙之中啊,玄夜漫长。虹霓成为灾祸啊,太阳没有光。向苍天痛哭啊,悲结于心而招魂。天帝的门啊,渺远而昏暗。自我陈述啊,没有人听见。痛苦达到天际啊,我[缺字]。往去的人不能追回,已经不是美善;将来的人啊,哪里可以安居?栏中虎豹啊,熊罴有文采。威势断绝啊,究竟是谁造成的?法网张开啊,冤屈反复。故乡啊,何时才能归期?山势高大重叠啊,绿色桂枝。禽兽号叫啊,猿猴啼鸣。羁绊束缚啊,离愁忧苦。长久困苦啊,万物都使我思念。《秋赋》楚襄王与宋玉游览云梦台,住在兰台的馆舍,泛舟汉水、沔水之间,略览江潭,射猎杨林,远眺蒙山;游船旌旗蜿蜒,法象星纬交错,光辉映照三湘,气势弥漫七泽。幽兰低垂,承接佩饰;芳桂远伸,牵引车轭。车上载着纷纷盛开的瑶华,翠羽轻盈飞翔。当时清凉的月亮像玉珪悬挂,白露凝聚着光辉,寒风吹响树枝,微霜沾湿衣裳;夜雾笼罩着远处高峻的山峰,暮烟横在长河水边。楚王于是抽出文牍,提笔命宋玉说:“从前游览云梦时,先生曾为寡人作《高唐赋》,还没有写到驾临兰台的情景。先生又为寡人作《雄风赋》,如今正赶到虞渊,鶗鴂已经先鸣,水气弥漫而凄清,无法抒发心情。先生难道没有话说吗?希望为寡人作一篇赋。”宋玉于是徘徊片刻,改变容色,离开座位,跪下称述赋文说:“臣听说天地没有阻隔,乾坤广大无边,刚柔交错分布,四时次序相互更替。春天花朵开放繁茂,秋天果实成熟晚成。秋的形体广大坚实、宏厚牢固,专一聚合而凝结,收敛万物形类,参合五行精英;乾道刚健不息,辅成无穷,使上面完备天道,下面成全王德。秋天的时令意义,真是伟大啊!夏日既已退去,招拒星高升,蓐收收起车盖,少皞放下行装;白门开启而肃静,西方金气收敛炎热之风,激发清商之气;焦溪干涸不流,沸腾的潭水潜伏而不再翻扬。”

尔其为气也,氤氲胶戾,濞▯頽隤,蓊翳纶▯,掣蹠礴霈,噏噏忽忽,撞搪▯磥。若乃触土囊污汚之口,噭大水圈枅之窍,熛厉叱嗃,回戯突啸,耾勃砀骇,踾踧攅号,倐拂改节,和喁稍嘈崪兮,若促弦柱而摛筝▯,迤兮若逸挤攃而鸣埙,嚣絪緼窳圔,横酸郁陶。尔其为容也,澹淡晻曀,皓暠曭防,斥坱▯漫,廓落鸿敞,荒裔凌厉,上下防防,黤霭转薄,游氛轶荡,纷态横出,蕰□掁惘,萧瑟寂寥,恫恨防凄。孤臣孽子,迁客弃妇,莫不感心伤气,流涕増欷。尔其童濯崯巘,分披嵓▯,防离案衍,宣回防壑,泐岸峥嵘,羣山肃索,刘厉弥平,寂寥空防。于是清▯海落,长江抑舄,泽荧扶桑,潜渫浡潏,密鳞漰瀼,霜凝龙窟,霰落鼍房,鲛人泣珠海,童灭光,阳侯冯夷,天吴▯像,魂销魄扬,率悉怆怳。若乃芟縻淼蔚,泬寥林防,隳葩榙▯,伐萌沙橖,系精于松桧之林,猎芳于桂椒之圃,被杜若,委庭兰,蒙江蓠。」夷射于翠叶,紫茎朱萼,秀华随风振绮,应日倾葩。于是鴈游江浦,雀流海滨,燕归▯穴,蝉寂穷林,蟋蟀宵征,鹍鸡夜吟。隂凝气□,万物凋瘁。倘有后敜,后时削迹未逮,披零雹冲冻▯,拆跂裂吻而死者不可称计。若夫志士坎防,中人薄寒蹇产,淹留感时,增叹恻扩迮节,忿瞀溷慁憭慓于邑絓结,弗变。此夫闭藏万有,撙节造化,忌盛忧满,唯秋之谢。王乃乗戎辂,载素旂,服白玉,驷云螭,居明堂,命将帅,诛暴慢,明好恶,严断刑,脩法制,缮囹圄,决讼狱,感气顺化,应时承治,所以张弛乎仁义之道,弥缝乎礼乐之文。于是东渐西被,恩殚无垠,脩臂凿齿之邦,结胷驩头之民,幪鳯凰箱麒麟,絷猛兽笼文禽,荐上国充珍肆于昭聿皇万万嵗。天目山赋【为孝丰封君南山吴公作】吴王夫差畋于具区之野,王孙弥庸骖乗,大夫申叔仪御。王望见天目之观,嶻防嵭嵣,会凌云,桡茀郁,轮囷薄乎中霄。王命弥庸眡之,对曰:“兹所谓灵祲也。”王曰:“灵祲何如?”弥庸曰:“昔禹封九山,含精畜云,触石吐气,湠漫龙鳞,蜿兮独上,剡兮阤崺,纷纷纭纭,莫知所以。尔乃滋草木,旅禽兽,防僪恠,填珍媾,骈田隠爚,万物弸荟。畴昔之见,无乃近是?”于时申叔仪进曰:“大王察弥庸所称,纎懱参离,巨体▯戾,可谓防造化之渣滓,而瞢于盛徳之符契者矣。且夫维扬之澳,硕人焱起,翩兮若威鳯,苞彩翔秋旻,矫兮若游龙,凌倒景,升河津,皢兮如日,渥兮如云,变化无方,孰者为隣?伯啓毓于竒石,傅説骑乎箕尾。兹山所以发精于哲耄,作镇于江汜。若夫摭草菹之见,□颊舌之谈,臣虽仳陋荒□,所不敢闻也。”王曰:“愿为寡人赋之。”叔仪曰:“唯唯。”惟吴后喾兹夐壤兮,嬃女▯其岑隈。竦挑陗之▯岳兮,辽萖▯乎卭崃。陟翠微以媻姗兮,径造天之崛岉。踞虎豹而▯▯兮,紽众山之蔚防。礹峤▯▯之跟蹡兮,峘矍矍而掩袭。馺沇沇以轥轹兮,巨石崭崭之獝▯。南屿屼嵝,横山峣峣。灵岩玉华,郁律崒岪。防嵳波▯,掸援獠▯。碞洞嶰浍穵豁▯豂▯谺。沕霩劫牾,佹▯倾﨑崯▯□。防磷礨脽,礐防▯譠▯隤。靡横遌蹠,盭彳亍拉拕。睢洟蹲鸱,哕霍山下。还眺层峦,防何烟烟。云霞蒙澒,崝嵤天霄防防。宗▯霼靉,澹▯乗风潇捎▯。如嘼扰冋,若禽翺。目不转睐,艳彩四畅。渗淫离褷,莫能形状。瀑防傍涌,离潭瀐□。龙湫荻浦,灵溪磢踖。淈乎混流汜滥,蹻▯蹶﨑。石触唐防,潏乎湓怒汹浻。澎□防防防▯犺齧,腾▯漺涝解防。横流纷霈,潼沫髙厉。皤如白马,偃绌羽葢。防僤咈喟,汩汩去濑。凭陵磒壑,碓投靁▯防硞潾隠。砅轰訇湱,滮滮泧泧潗防灊鏏。枝洔蹇产▯▯漂驶,淼茫逺输纡余。东逝永辞,天墟漭沆潒瀁。安节长浮,渨□濥瀹潴为后湖。于是水虫恠错,暴于洲渚。鼋鼍蟾蜍,鳜鳗▯鲤。鲛人渊客,呀呷龃龉。魂魂鳞鳞,踏遝傍仵。珍水敷荣,璘豳丛生。琅玕翠蒨,▯瑚赩呈。偃仰岐眄,中摇目精。灌林葱薉,葩华掩防。纠枝龓房,防防砢儡。仳离▯骫,风流防蔼。随波潭沲,婀娜芔芾。浥彩翠霞,吸精沆瀣。纎柯嘤吟,飕浏慷嘅緸寃。陨抑或象笙籁,寻变驰险。八风肺沛,冯虚聴响。使人心愦,麛▯貜父。狖蜼猓然,防獌魋谷。獑胡防蝯,獜龂坐啸。裂眦互瞮,惊透护略。幂歴半防,超巉巗腾陭岸。捷防茸悬,絶涧羣狯狡健。灿兮若浮云,曾不可称算。周览堂密隒隩,弥陁芳草靡施。

译秋气的状态,是氤氲郁结、滂沛下坠,浓云蔽日,气势奔腾广大;忽聚忽散,撞击冲荡。它有时触及土囊污浊的孔口,冲击大水回旋的孔窍,猛烈喷发,回旋突啸;声音宏大震荡,惊骇四起,急促聚集而号叫。忽然改变节奏,和声渐渐嘈杂而高峻,像急促地拨动弦柱、弹奏筝瑟;迤逦而来,又像逃逸冲撞而鸣响的埙。声势喧闹混杂,低沉幽咽,横贯四方,酸楚郁结。它的形貌,昏暗惨淡,明亮与阴翳交错;空旷辽阔,荒远凌厉,上下昏蒙;黤霭转薄,游动的雾气四处荡漾,各种姿态纷纷显现,蕴积而惆怅,萧瑟寂寥,悲痛而凄凉。孤臣逆子、迁客弃妇,没有不内心感伤、气息悲苦,流泪而增加抽泣的。秋气使童山濯濯、山峰高耸,岩石分披;山势离散而延展,沟壑回旋;岸石峥嵘,群山肃杀;山势渐趋平旷,寂寥空阔。于是清冷的玄海落入昏暗,长江水势低抑;泽水映照扶桑,潜流涌动,密集的鱼鳞泛起水光;霜凝结在龙窟,霰落在鼍穴。鲛人在海中泣珠,水草失去光泽;阳侯、冯夷、天吴等水神显现,魂魄消散飞扬,万物全都悲伤恍惚。至于割除蔓草,清理茂密的草木,使林野空旷;摧折花朵,砍伐沙地上的萌芽;在松桧林中寄托精气,在桂椒园中采撷芳香;披着杜若,委弃庭兰,覆盖江蓠。各种花草在翠叶间开放,紫色的茎、朱红的花萼,秀美的花朵随风摇曳,如绮罗振动,迎着阳光花瓣倾斜。于是大雁游于江边,雀鸟飞向海滨,燕子归入幽玄的洞穴,蝉在尽头的树林中寂静,蟋蟀夜间出行,鹍鸡在夜里鸣叫。阴气凝聚,万物凋零憔悴。倘若还有后来者,或因时运已晚而来不及避开,披着零落的冰雹,冲冒严寒,肢体折断、嘴唇冻裂而死的,无法计算。至于志士困顿,中等资质的人感受微寒而艰难,长期滞留、感伤时势;叹息更加深重,节操受到压抑,愤懑昏乱,忧苦郁结,内心悲伤,纠结不解,不能改变。这正是秋天闭藏万物、节制造化、忌讳盛极、忧虑盈满的情形。楚王于是乘坐戎车,载着白色旗帜,佩戴白玉,驾着云螭,居于明堂,任命将帅,诛罚暴虐怠慢,明辨爱憎,严明刑罚,修订法制,修缮监狱,裁决诉讼,使气运感通、顺应变化、应合时令而治理天下,用来张弛仁义之道,弥补礼乐之文。于是恩泽向东渐及、西方遍被,恩惠无边;修臂、凿齿等邦国,结胸、驩头等民众,都献上凤凰、麒麟,捆缚猛兽,笼养文禽,进献上国,充满珍宝之肆,愿圣明之治万万年长存。《天目山赋》【为孝丰封君南山吴公所作】吴王夫差在具区的原野上打猎,王孙弥庸陪乘,大夫申叔仪驾车。吴王望见天目山的景象,只见山峰高耸险峻,层层叠叠,仿佛凌驾云霄,山势盘曲繁茂,轮囷高大,逼近中天。吴王命弥庸察看它,弥庸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的灵气祥瑞。”吴王说:“灵气祥瑞是什么样的?”弥庸说:“从前大禹封定九山,山中蕴含精气、蓄积云气,云气触石而吐出,弥漫如龙鳞,蜿蜒独自上升,光彩斜展而绵延,纷纷纭纭,没有人知道它为何如此。于是草木滋长,禽兽聚集,奇异之物出现,珍宝充满,成片繁盛而隐约闪耀,万物蓬勃聚集。从前所见,难道不是接近这种情形吗?”这时申叔仪进言说:“大王察看弥庸所说的景象,不过是纤细微末、参差分离之物,巨大的形体也不过粗陋乖戾,可以说是造化的渣滓,却不明白盛德所显示的祥瑞。况且维扬水湾之地,伟人如火焰般兴起,翩翩如威严的凤凰,包容彩色而飞翔于秋日长空;矫健如游龙,凌越倒映的日影,升上银河渡口;明亮如太阳,润泽如云彩,变化没有定准,谁能与之相匹?伯启从奇石中孕育,傅说骑在箕、尾二星之间。这座山因此孕育出贤哲,镇守江边。至于只谈草木蔬菜的见闻,发表浅薄的口舌之论,臣虽鄙陋荒疏,也不敢听闻。” 吴王说:“希望为寡人作一篇赋。”申叔仪说:“是,是。” 只有吴国后土般广大幽远的疆域啊,嬃女在山岭曲隅之间。高高登临陡峭险绝的山岳啊,远望如同卭崃。登上青翠的山腰,缓步而行啊,径直抵达高入天际的山峰。蹲踞在虎豹之间啊,众山密集而茂盛。险峻山岭的根脚交错啊,山峰高峻而相互遮蔽。水势奔流冲击啊,巨石高耸而险恶。南面的岛屿高低起伏,横列的山峰高峻。灵岩、玉华,郁然高耸而险峭。山势参差起伏,攀援而上,像野兽出没。岩洞幽深,沟壑纵横,空阔洞开,深邃幽暗。山势忽隐忽现、互相抵牾,险峻倾斜,峰岭高耸;其间有缺字或不可辨字。山石磷磷,岩块堆积;石壁参差,崩塌倾颓。横亘的山石阻挡脚步,行走艰难,牵挽而行。水流曲折,像蹲伏的鸱鸟,在山下飞泻。回头眺望层层山峦,只见烟霭茫茫。云霞蒙蒙,峻岭直入霄汉。云气浓密,清淡的风吹来,萧瑟地掠过。像禽兽受惊回望,又像鸟儿展翅飞翔。目光一刻也不转移,绚丽的色彩向四方舒展。景物弥漫纷披,无法描摹形状。瀑布在旁边奔涌,水潭相连而深。龙湫、荻浦,灵溪冲激。水流混合泛滥,奔腾跳跃而险峻。岩石受到冲击,水流激荡,汹涌翻腾。水势澎湃,冲刷咬噬,飞沫四散,水势冲决。横流纷纷,水沫高高飞溅。水色洁白如马,仰卧而下,犹如张开的羽盖。水势时而奔涌,发出叹息般的声响,汩汩流过浅滩。水流冲击山谷,石块如雷般投入水中,声响隐约。水声轰鸣,水流连续奔泻,汇聚成深潭。枝条与洲渚曲折,水流漂疾;水面浩渺,远远流去而曲折有余。向东长流,永远离去;天边水域茫茫浩荡。水流安然长浮,水湾深广,蓄水成为后湖。于是水中虫鱼奇异交错,暴露在洲渚之上:鼋、鼍、蟾蜍,鳜鱼、鳗鱼、鲛鱼、鲤鱼。鲛人和深渊中的水客张口呼吸,彼此交错;水族密集,纷纷踏动游走。珍奇的水草繁茂,光彩斑斓地丛生。琅玕翠绿,珊瑚呈现赤红。花草俯仰交错,斜侧相望,摇动人的眼睛。灌木树林葱郁茂盛,花朵繁华彼此遮蔽。枝条纠结,果实累累,层层堆积。枝叶分离而弯曲,随风流动,芳气蔼蔼。随波摇曳,姿态婀娜,花叶繁茂。沾染着翠霞般的色彩,吸收天地精气。细枝发出嘤嘤声,风声萧飒,情调慷慨而含冤。风吹落叶,仿佛笙籁,声调不断变化,飞驰而险急。八方之风猛烈吹来,凭空听取声响。使人心神昏乱;麋、獐、貊、父等野兽出没。狖、蜼、猓然等兽,充满山谷;獑胡等兽攀援,群兽咧嘴坐啸。它们瞪裂双眼,互相窥视,惊骇地穿行守护。密布的树林半遮山岭,野兽越过险峻岩壁,腾跃在高岸。山势险捷,草木悬垂,绝涧中群兽强健凶猛。灿烂得像浮云,繁多得无法计数。遍览厅堂般幽密的山隈,芳草弥漫,无处不生。

秋兰蘼芜,唐蒙留夷。鸢尾胡绳,楚蘅江蓠。谸谸绚绚,茻茻萋萋。肸蠁闇薆,芬馥棃披。鹪▯羣游蹷扬,躽翼瞵视。嘲咋毰毸,藻臆鹬子。鵹黄鸬诸鶗鴂,戴鵀石。鸟鸒斯苍,鸹翚防陆离戯游山岊。若夫琛希之赂,金鑛涵朴,云精爥光,琼支昭华,璇英白珩,蓝田缥碧,赤霞流黄,防磈山谷,衍溢陂防,碕岸不枯,林薮辉润,滋液▯防,光彩防煴。于是乎岳灵拥畤,川后聮蜷,百神焱雧,儇儇燀燀。泰乙荐鸿,祗御蜚防翔,蚩尤骛靡,蜺旌駞翠辂,飚旋电掣,阳嘘隂沍,煜奕偨俿,萃于丰处,瞗秀▯竒,亶彻显老,瓌琦伟长,双颧日表,方瞳星烂,鲐姿云袅,宏懿俨雅,俶傥要藐,佪翔于道徳之林,猎弋乎神明之囿,览观九族之有亡,与闾阎之变态,锡羡余恤,不逮缮桥梁,虞婚配,裕后昆,扬昭代,金紫璧耀,冠盖云屯,拟迹万石,越彩入闽。然后肆志乎游览,履巍巍,涉漫漫,坐穹石,挥五弦,舞白鹤,泣▯猿,曳緑卭之杖,践赤玉之舄,浩浩乎葛天氏之唱。偓佺负局,羡门安期,或命石髓,或翳紫芝,相徉于洪崖之涯。洪河清昌,光郁麒麟游,鳯凰至,蓂荚生,黄龙戯,泰华砥崿,衡霍增靧,风云交通,皷舞忭防。信壮乎天目之大享,灵长于亿万嵗。酬徳赋【并序】昔谢宣城作《酬徳赋》以报沈侯,彼特腴风雅之赏,嚭国士之眷。尔柟自庚子嵗被诬系狱十年余,自分朽髊永絶人世。赵王殿下悯然,锓柟四赋,洒以睿藻,用雪梧台之寃。壬子冬,柟既以上命平反,乃如赵朝谢王,哀其穷,锡之珍馔肉药,宠龙涣瀚。天日叠耀,方之宣城所感为徳,何如?然神以理超,情以文遣,匪辞之丽,斯焉取酬。于是因谢名篇,聊着鄙赋。其辞曰:唯岯岑之培塿兮,黎水淆而停。秋淑气殚以渧▯兮,谅非▯之多尤。羾蠛蠓之微姿兮,顾厉响而长浮。尔乃嵗既暮,时将竭。寒螀鸣,流芳歇。摇落洲渚,泬▯丘樊。千里直视,黯然销防。情感鹍鸡,愁凄断猿。怅氛浊之褊狭,驰清想于天▯。慨夸父之邓林,吊烛龙于昆仑。緤余马兮扶桑枝,涉余轊兮桂水湍。拾江妃之明珰,跨湘灵之翠銮。于是嵓巘互起,江河横变。封豕卧啼,雄虺坐眄。夙露伤足,晨风瘁骭。汩海济以倾檝,歘凌风而鍜翰。岂苍蝇之防玉,实萋菲之交煽。囚圜土兮曵长缨,俛寃颈兮泣吞声。仰飞鸟兮不可攀,思日月兮何时明。嘉虞卿之撰籍,希黄覇之授经。简一阅而三叹,防竟夕以九升。志沉缅以郁陶,气于邑而填膺。挥思彤管,裂衷竹素。秋澁就章,风谣托赋。信隂阳之迭运,韪亏盈之无愆。将长号于帝阍,赖造始于英藩。伟神圣之授彩,播天人之名篇。涆沥液以淫漓,纷藻润而芳姸。振金碧之琳琅,炤丹雘之防斓。羌云涌以霞驳,倐龙变而鸟骞。皎若凌天河,窥织女云汉之章。锵若升清庙,聆师防洞瑟之弦。隮末伎于何李,借隆誉于谢田。翼二京之可绍,埒三都之并翾。警司命之炯防,欵士师之酸言。尔乃声流臣工,华照八表。市虎解防,亭姬雪惨。返景崦嵫,合劒龙沼。起灰骴兮发夜台,披云雾兮天门开。揽衣带兮非畴昔,聊踯躅兮心防哀。于是缓贰负之虐械,啓华表之灵思。虽城廓其如故,已人民之半非。陟北堂以傍偟,痛考妣之先违。二稚逝以如往,一女殒而方归。彼蓬妇之苟活,亦老丑而堪悲。涉园亭以凝眺,见蒹葭之苍苍。桥偃蹇以断,石壁陊阤而横。窓云幽咽于翠岫,叶萧瑟于银牀。瑶草委兮菸壑,桂枝凋兮垂墙。望佳人兮不还,嵗将杪兮怨长。于是季冬严寒,北风骚屑。江云结冻,海烟飞雪。苍隼凌颷,代马警节。迈世怀贤,衔恩赴。国仰攀防岏,俯涉清洌,揭阊阖以延伫,遵玉阶而屏营。壁连钱以衔缸,牖疏镂而琐青。烂昭华于东序,袅翠葆于西清。拟承明之彤庐,或钧天之帝庭。冋虬顔之萃渥,冠日表之竒荧。侍螭头以陈辞,抚龙翼而若惊。尔乃玉音纶发,神衷璨亮。天风四敷,春阳叠畅。八珍馨流,三臡芬飏。駞羮已霑,鳯炙再贶。醴酒陈兮泛翠澜,醉起舞兮娇朱顔。愿君王兮恵一见,夀千秋兮歌瑶坛。精髣髴其如思,情邑郁而弗安。步徙倚以▯陛,涕淋浪而流泉。将振翮以遐举,忽掩臆而长叹。▯云郁以凝盼,悲风防而无端。昔圜门之多险,婴金铁之拘挛。效魑魅之微躯,望豺虎之一餐。敢谬想于烟阙,览清辉于鳯鸾。徳裕命而匪测,恩润身于无埏。幸濡翰于蓺圃,衔一羽而塞乎巨川。乃为之谣曰:若有人兮沧海湄,吸光景兮驭云螭。时蹇产兮隳渊涯,宛将逝兮长离思。大人造兮参南离,恢寃网兮超涂泥。恵芳腆兮恩不訾,诚既感兮我心悲。揄丹悃兮歴赋诗,弥亿万兮英声垂。夀成臯王赋

译秋兰、蘼芜,唐蒙、留夷;鸢尾、胡绳,楚蘅、江蓠。花草繁盛绚丽,密集茂美。香气幽微弥漫,芬芳浓郁而四处散开。小鸟成群游动飞跃,斜着翅膀窥视。它们嘲啭鸣叫,羽毛蓬松,胸部色彩斑斓,像鹬鸟。鵹黄、鸬、诸鶗鴂,以及戴鵀、石鸟等鸟类;鸟鸒青黑,鸹鸟羽色斑斓,嬉游于山巅。至于珍宝奇物,金矿含藏未琢的矿质,云母精华闪耀,琼枝发光,璇英、白珩洁白,蓝田美玉青碧,赤霞般的流黄;它们充满山谷,漫溢坡岸,使水岸不枯,林薮光润,滋液充盈,光彩温润。于是山神拥护祭坛,河神蜿蜒而来,百神纷纷降集,轻捷而光明。泰乙献上鸿礼,神祇驾着飞车;蚩尤之神奔驰,彩虹旗帜、翠色车驾随行,风旋电掣,阳气吹拂,阴气凝结,光彩盛大。众神聚集于丰盛之处,容貌秀美奇异,明达显赫,奇伟高长;双颧如日,方瞳灿若星辰,长眉如云,宏厚美善而庄严雅正,卓异高远。他们在道德的林苑中徘徊,在神明的园囿中游猎,观察九族的兴亡以及民间的变化;赐予恩惠、余福和抚恤,修桥补路,主持婚姻,裕及后代,彰显当代。金印紫绶和玉璧光耀,冠盖如云聚集;功业可比万石之卿,越过彩岭进入闽地。然后纵情游览,登临巍峨高山,涉过漫长水道,坐在高大的岩石上,弹奏五弦琴,使白鹤起舞,为玄猿落泪;拄着绿色卭竹杖,穿着赤玉制的鞋,放声唱着葛天氏的歌。偓佺背着棋局,羡门、安期生等,有的服食石髓,有的遮蔽于紫芝之间,一同徜徉在洪崖的水边。天下河流清明昌盛,光辉郁然,麒麟游走,凤凰到来,蓂荚生长,黄龙嬉戏;泰山、华山如砥石般平整,衡山、霍山更加光彩;风云相交,鼓舞欢腾。这确实是天目山盛大的享有,灵秀长存于亿万年。《酬德赋》【并序】从前谢宣城作《酬德赋》来报答沈侯,不过是因为受到风雅文章的赏识和国士般的眷顾。我卢柟自庚子年被诬陷入狱,十多年间自料尸骨朽败,永远与人世隔绝。赵王殿下怜悯我,刊刻我的四篇赋,用睿智的文辞为它们润色,以洗雪梧台之冤。壬子年冬天,我奉上命得到平反,于是到赵王朝中拜谢;赵王哀怜我的困穷,赐给我珍馔、肉食和药物,又以恩宠厚待我。天日重重照耀,与宣城当年所感受的恩德相比,哪一种更多呢?然而精神可以用义理超越,感情可以用文章排遣,并非只取辞藻的华美,正是在这里求得酬报。于是借“谢”字命名篇章,姑且写下这篇拙赋。赋文如下:只有小小山丘高低起伏啊,黎水混浊而停滞。秋日清和之气已经耗尽而滴落啊,实在不是蚊蠓所能过多责怪的。高飞的蠛蠓身姿微小啊,回望猛烈的声响而长久漂浮。到了年末,时令将尽;寒蝉鸣叫,流动的芳香消歇。洲渚草木摇落,山丘林莽空寂。千里之外一眼望去,黯然神伤。情感因鹍鸡而起,愁绪被猿声割断。惆怅浑浊的气氛狭窄逼仄,把清明的想象驰向高天。感叹夸父追日止于邓林,凭吊烛龙所在的昆仑。系住我的马在扶桑树旁,渡过桂水的急流。拾取江妃的明珰,跨上湘灵的翠色车驾。于是山岩峰峦交错隆起,江河横向变流。封豕伏卧而哀鸣,雄虺盘踞斜视。早晨露水伤脚,晨风使小腿困乏。急渡大海而船桨倾斜,忽然凌风而展翅。哪里是苍蝇玷污美玉,实在是谗言相互煽动。囚禁在圆形土牢中,拖着长长的冠缨;低头让冤屈的脖颈受缚,哭泣而不敢出声。仰望飞鸟却无法攀及,思念日月,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光明。赞美虞卿著书立说,希望如黄霸那样传授经学。简牍只读一遍便三次叹息,直到整夜九次起身。心志沉没郁结,气息悲苦而胸中充塞。挥笔写下思绪,撕裂内心而诉诸竹素。秋日艰涩地写成篇章,把风谣寄托在赋中。确实阴阳交替运行,亏损与盈满都没有差错。将要向天帝宫门长号,幸而依赖英明藩王的创始之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升〕 伟大的神圣赐予文采,播扬天人共同称许的名篇。文辞如甘露流淌,藻饰润泽而芳美。振动金碧般的琳琅文采,照耀丹雘般的斑斓色彩。云气涌起而霞光交错,忽然如龙变化、鸟儿高飞。明亮如凌驾天河,窥见织女在银河中的文章;铿锵如登临清庙,听见师襄洞瑟般的琴弦。即使与何、李等末代才技相比,也借谢、田之名获得隆誉;足以继承二京之作,和三都赋并列飞扬。惊动司命的明察,慰藉士师的酸楚之言。于是声名流传于群臣,华彩照耀八方。市虎的谣言得到解除,亭姬的惨冤获得洗雪。夕阳返照崦嵫,宝剑归合于龙沼。夜台之中的枯骨因之复苏,云雾披开,天门洞然。提起衣带,已不是从前;姑且徘徊,心中悲哀。于是减缓贰负所加的残酷刑具,开启华表所寄托的灵思。虽然城郭依旧,人民已有一半不是旧人。登上北堂而徘徊,痛惜父母先我而去。两个幼子已经逝去,如同一去不返;一个女儿死亡,正要归葬。那个蓬头妇人苟且活着,也已老丑,实在可悲。走过园亭凝神远眺,只见蒹葭苍苍。桥梁弯曲而中断,石壁倾斜坍塌横陈。窗外云气在翠色山峰间幽咽,叶子在银色床榻旁萧瑟。瑶草委弃在烟雾笼罩的山谷,桂枝凋零垂到墙边。遥望佳人却不归来,年岁将尽,怨恨绵长。这时正值隆冬严寒,北风发出细碎的声响。江上云气凝结成冰,海上烟气飞散如雪。苍鹰凌驾暴风,代地的马因时令而警觉。怀念超越世俗的贤人,含着恩德前往国都;仰面攀登险峻山峰,俯身涉过清冷水流,掀开阊阖门久久伫立,沿着玉阶徘徊。宫壁以连钱纹装饰,连接着酒缸;窗户疏朗雕镂,饰以青色琐文。东序灿烂地显现光华,西清飘动着翠色车盖。仿佛来到承明的朱红庐舍,又仿佛进入钧天上帝的庭院。回望龙颜,蒙受厚重恩泽;冠冕如太阳外貌般奇异光耀。侍立在螭头阶下陈述言辞,抚摸龙翼般的仪仗而心惊。于是天子的玉音如诏书发出,神圣的内心光明灿烂。天风向四方铺展,春阳层层舒畅。八珍散发香气,三臡芬芳飘扬。駞羮已经沾润口舌,凤凰炙又再次赐下。醴酒陈列,泛起翠色波澜;醉后起舞,朱颜娇美。愿君王惠赐一见,愿寿命千秋,在瑶坛上歌唱。精神恍惚,仿佛有所思念;情绪郁结,不能安宁。徘徊走到台阶,眼泪纵横如泉。将要振翅远飞,忽然捂住胸口长叹。黑云郁结而凝视,悲风无端吹来。从前圆门中险难很多,身受金铁拘系。以微贱身躯效法鬼魅,盼望得到豺虎的一餐。哪里敢妄想登临烟霞宫阙,只求在凤凰鸾鸟旁观览清辉。德泽丰厚,命运却不可测;恩润及身,广大无边。幸而能在文艺园地挥笔,以一羽之轻填塞巨川。于是作歌说:有一位神人啊,在沧海之滨;吸纳日光,驾驭云中螭龙。时运艰难啊,坠落深渊边缘;仿佛将要远去啊,长久留下离愁。大人降临啊,参列南离之位;扩大冤屈之网,使我超脱泥途。恩惠芳美而丰厚啊,恩德无法估量;我的真心已经感动啊,我的内心却悲伤。抒发赤诚之心啊,反复写作赋诗;愿英名流传亿万年。《寿成皋王赋》

梁孝王防宾兔园相如在位,王授简于相如曰:“寡人夀,愿为我赋之。”相如避席再拜曰:“唯唯。”夫夀天地之希龄,大王知夀,然未闻王之夀,大庶人之夀小也。王曰:“庶人之夀何如?”对曰:“庶人凡伙,品类各异。若夫竒商巨贾,征戍之客,▯工浮游,田父局蹐,黄冠▯袘,缁衣闲适,每遇诞期,佳思聿兴,殽酒矜设,招致友生,缛藻匪施,淫碧无倾。帷幔起兮露色寒,琴调急兮霜华凝。曾为欢之防,何旋纷扰而咿嘤?若大王之夀,元辰未屇,百司豫啓,琼珠之宫,金华之里,象栖▯屏,鸾茵犀几,穷竒怪兽,含香上馨,云气四散,化为僊灵,绮丽慌忽,夺人目精。于是石渠金马之士遝坐骈至,充乎后庭,炮翠麟胹霜鲸,宴素日张金灯,攘皓腕之鸳袖,映绣柱之鸿筝,调采菱之艳谱,发遏云之新声。歌曰:‘帝子降兮金井寒,集瑶池兮骖白鸾,隮遐龄兮千万嵗,与佳人兮长盘桓。’尔乃分曹投博,飞觥举白,促席交膝,簮珥狼籍,玉衡斜汉,金虬水澁。然后敛仪肃容,悄然言别,扬旍离馆,回銮东阙。此所谓大王之夀,非夫凡氓所得拟也。”王乃释位就相如坐,以酒觞相如曰:“寡人之夀若是其大,微子之言,寡人弗知。”也是后益亲幸,以相如为上大夫。怀隠赋【并序】怀隠赋》者,明处士卢柟之所作也。紫泉山人周子,栖隠东山岩,亭亭峙,森邃巉石,离树望之,苍然。蝉蜕之士,尝托心于此焉。柟久婴苛防,沉思泉石,于是因山人推尚,防为斯赋,是足贻笑向平云尔。辞曰:大岯轮▯兮幂东郭▯,嵼岥岮兮深林薄。山势峬峭兮石争豗,谿谷谽砑兮水潆回。霱云霏防兮触河隂,▯茫横被兮张夕岑。怊怅无侣兮发啸音,杳然絶响兮肃心魂。搆元气兮为坛,葺朝霞兮缭垣。▯旬始兮结绮疏,揉列缺兮萦櫩。瑶草兮堂下,若华缤纷兮照予。天潢兮摇波,鸾鸟习进兮日歌以舞。山中人兮搴桂枝,狎文豹兮旅熊罴。践石梁兮贻所思,县藤千仞兮邈不可期。憭兮瑟,山圠岉洞嘈嘈兮魂髣髴。▯兮廓,伥兮壑,禽嘼轧防林▯▯兮超汗作嶒峵嵺嶋兮磈礧碖碅▯龂獝佹兮芔翕粼隠树沓杂蚴兮防防▯轸茑萝施□兮▯草▯蕴鷐风鸧▯兮怒啼血瞫貜父猿▯兮惊透健陨赑沸猋猋兮▯▯飍飍兮敃敃麋鹿兮豺狼睠顾兮以行嵗暮洋洋兮嗟无聊霜霰下兮北风飗蛟龙逝兮螣蛇游山中人兮奈何羌长▯兮攀桂树以淹留泰宇赋【为孙滑县作】爰有东海大人先生,北游于空同之野,返驾于广阳之丘,憩豢龙之馆,戯灵昌之洲。驭轻飚以尚羊兮,曳卿云之烟翽。将髙举以獧骛兮,游放志乎天外。致明神之澄爽兮,乃精一。是僾镜吾之无纎翳兮,□【音穴】霛【音灵】窙【音嚣】▯【音咬】咸万寂之涸。会日月暾昈,列宿逶行,垂景岑夤,荒勿无疆。▯【音瑶】歕礴之混▯▯阬沕以坱圠,缅积清之邵亢。廓峭【音峭】防【音岛】以旁魄,倅翃鳞以防【音戯】浡▯【音拨】蹄髯以逪奭。奄灵怪之昆防【音防】旅防炀以泡燡。尔乃前引夀华,后蟠烛隂,左防肝榆,右傶邓林。邈钊旷以▯防,离袭馺以▯闗【音分】揭阊阖而□曜灵閜【虾上声】营室而僤【音突】夜光。慧□谲而防【苦讶切】飞防,铦列缺而薉丰隆。沛诩诩以封▯倐烟【音公追切】烟以▯芒。阙昆仑而韏【古万切】符禺,蹶泰戯而掌空桑。跪夸父而摍卭崃,颈帝囷而俘大逢。讶育遗而洗幼海,罅【虎嫁切】鳀壑而▯【音匣】流黄。碎五岳以兑崟瀺▯波乎九阬。珥明月以为县▯,赤霄以为裾。沓纁翘而曳虹晕,带贝叶而摄云霓。冠崭巍而防【音它】虚蹻,径不周以少留。浮气车而逸神马,表乗黄而服駏驉。使钩辰按辔,嬃女为之御。青龙衔光以烛卫,白虎拥钺而先趋。荧惑司法以警道,太白斩关而建旟。蚩尤之伦璘防焕耀以吐烟,捷雄防而荷垂云枹。雷皷而震天陬,槛环拘而践▯围。斮天愚而轹泰鸿,齿钦防而▯【音昆】略玃防山皷而折计蒙。劈巷溏而防据,比挫陆吾而阤骄虫。抶英招而▯列蛸,防耗▯而殊竒▯潎【匹妙切】六合之鸿梫,泻九域之纷洿。聆金铎之磅银防【口计切】赤舄之委蛇。党姬文而鉴哲髯,偕髙密而闲重华。祖伊祁而援青阳,将栖迹乎黄帝之途,优哉。游哉!嗟吾泰宇,歴万世而谁何?水亭赋

译梁孝王在兔园设宴宾客,相如也在座。梁王把简册交给相如说:“寡人庆祝寿辰,希望你为我作赋。”相如离开座位拜了两拜说:“是,是。”世间天地间长寿的稀有境界,大王知道长寿的意义,却没有听说过王者的寿宴;普通百姓的寿宴就小得多了。梁王说:“百姓的寿宴是什么样的?”相如回答说:“百姓人数众多,类别各不相同。至于奇商巨贾、戍守边塞的客子、巧匠和漂泊游荡者、局促不安的田夫、戴黄冠穿玄衣者、穿黑衣而闲适者,每逢生日,佳妙的兴致便兴起,特意陈设酒食,招来朋友;华美的文饰不必施展,浓酒也没有倾尽。帷幔升起,露气寒冷;琴调急促,霜华凝结。曾经欢乐的场面,为什么忽然变得纷乱而发出哀声?至于大王的寿宴,元辰还未到,百官已经预先启奏;琼珠般的宫殿、金华般的里巷,象牙屏风、龟甲屏障,鸾鸟纹褥席、犀角几案,奇异的珍兽尽皆聚集,口含香气而散发上等芬芳;云气四散,化作仙灵,绮丽恍惚,夺人眼目。于是石渠、金马的学士纷纷同来,充满后庭;炮制翠色麒麟,煮炖霜鲸;白日设宴,张挂金灯;挽起洁白的手臂,鸳鸯袖映照绣柱上的大筝;调奏《采菱》的艳丽曲谱,唱出遏止行云的新声。歌唱道:‘帝子降临啊金井寒,聚集瑶池啊白鸾作车驾;登上遥远的高寿啊千万岁,与佳人长久徘徊。’ 于是分组赌博,飞快传杯,举杯畅饮;席位靠近,膝盖相交,簪饰耳饰散乱。玉衡星斜挂在银河,金色虬龙形漏壶的水流滞涩。随后收敛仪态,端肃容色,悄然辞别;扬起旌旗离开馆舍,回转车驾到东阙。这就是大王的寿宴,不是普通百姓所能相比的。”梁王于是离开座位,坐到相如身边,举酒敬相如说:“寡人的寿宴竟然如此盛大,若不是有你的话,寡人还不知道。”从此以后更加亲近宠幸相如,任命他为上大夫。《怀隐赋》【并序】《怀隐赋》,是明代处士卢柟所作。紫泉山人周先生隐居在东山的山岩中,亭亭独立;山石森然幽深险峻,从远处树旁望去,一片苍然。像蝉蜕般脱离尘世的隐士,曾经把心志寄托在这里。卢柟久受严酷祸患牵累,沉思于泉石之间,于是因山人推重赞许,勉强写成这篇赋,足以留给向平取笑罢了。赋文如下:大山环绕,覆盖东郭;山势高低起伏,深林相接。山势峻峭,石头彼此冲撞;溪谷宽深不齐,水流回旋。密云纷纷,触及河流北岸;茫茫云气横向铺开,笼罩夜间山岭。我惆怅没有同伴,于是发出长啸;声音杳然断绝,使心神肃然。聚集元气筑成坛场,修葺朝霞作为围墙。结成绮丽的窗格,揉合闪电缠绕屋檐。堂下有瑶草,若木之花纷纷照耀着我。天河摇荡着波涛,鸾鸟飞来学习,每日歌唱起舞。山中人攀折桂枝,亲近文豹,与熊罴为伍。踏过石桥寄托思念,悬藤长达千仞,遥远得不可约期。山中声音凄瑟,山洞幽深,发出嘈嘈声,使魂魄恍惚。四野空阔,山谷苍茫;禽兽穿行林间,山势高耸峥嵘,岩石重叠险恶。草木密集,树木交杂,藤萝攀援;草木蕴积,鷐风与鸧鸟愤怒啼叫,猿猴惊跃。风势猛烈翻腾,声势呼啸;麋鹿与豺狼回望而行。年岁将尽,漫长而无聊;霜雪降下,北风呼啸。蛟龙远去,螣蛇游行。山中人啊,又能怎么办?姑且长久攀援桂树,停留在这里。《泰宇赋》【为孙滑县所作】有一位东海大人先生,向北游历空同的原野,回车停在广阳之丘,栖息于豢龙馆,游玩灵昌洲。驾着轻快的风自由徘徊,拖曳着祥云般的烟气。将要高高飞举而疾驰,放开胸怀游心于天外。使明神清澄爽朗,于是专一精纯。仿佛照见我心中没有一点尘翳;后文有缺字及音注,所述为万籁寂静而干涸的景象。恰逢日月初升,列宿缓缓运行,光影垂照山岭,荒远无边。巨大的混沌气流翻腾,幽暗深坑空濛,遥远的清气积聚而高亢。空旷峭拔,广阔无边;羽族鳞族纷纷飞游,长须异兽纵横驰骋。忽然灵怪聚集,火光闪烁,光耀交错。前面引导寿华,后面盘绕烛阴;左边有肝榆,右边有邓林。遥远开阔,离开重重阻隔,揭开阊阖之门,使太阳神显现,打开营室而使夜光运行。智慧奇谲而飞驰,锋利如列缺,驱逐丰隆。水势浩荡,云气翻涌,烟气茫茫,光芒闪烁。越过昆仑而到符禺,踏过泰戯而掌控空桑。向夸父跪拜而收取卭崃,扼住帝囷而俘获大逢。惊视育遗,洗涤幼海;裂开鳀鱼之谷,使流黄水奔流。击碎五岳,使高山变成九个深坑中的波涛。把明月戴在耳边作为悬饰,以赤霄作衣襟。重叠红色羽饰,拖曳彩虹光晕;束着贝叶,摄取云霓。戴着高峻的冠帽,踏空而行;经过不周山而稍作停留。驾着气车,驱使神马;让乘黄作表率,驾驭駏驉。使钩辰按住缰绳,让嬃女为之驾车。青龙衔着光辉照耀护卫,白虎执钺在前引路。荧惑星主持刑法警戒道路,太白星斩断关隘高举旗帜。蚩尤一类神灵光彩焕发,吐出烟气;勇士迅捷雄猛,肩负垂云般的大鼓槌。雷鼓震动天边,环形的车栏拘束而践踏大地。砍斫天愚,轧过泰鸿;以牙齿咬断钦防,横扫玃父;击破山鼓,折断计蒙。劈开巷溏而占据其地,击败陆吾,使骄虫倾倒。鞭打英招,驱逐列蛸;诛灭耗兽,分开奇异之物。洪大的气势充满六合,倾泻九域的污浊。听见金铎铿锵,银色钟声回响;赤舄逶迤前行。与姬文一同明察哲理,与高密一同辅佐重华;奉祖伊之道,援助青阳,将要把行迹寄托在黄帝的道路上,多么安乐啊。游览吧!感叹我的泰宇,经历万世之后,又有谁能知道它是什么?《水亭赋》

太原王公好水亭,客有美而赋之者曰:「伊彼翼野,参井攸分,旁□瀀疆,防峊嶒囷,槩泰清,浮三渊,氛緼郁律,霞駮绮纷,防曃蔽霭,含隂吐阳,若鬼若神。乃毓岑灵,挺休哲,擢方英,考隠涧石,摭幽泉野,爰搆水亭,汾堤之下,傍引濴澜,上防菀栁,渟▯汳涩,緑幄密偶,石戸壤父,此焉托处。若乃春阳告谢,朱夏骋途,炎飚歘烈,▯爄熛霞,翳羽盖,鸣翠驺,祥鸾鸑鷟翔乃先驱。尔其珍怪琇美,沓其阿,瑶草翕赩,蒙其巅,麟角驯扰,游其后,龙鲤出没,涌其前。于是召鸿生,延鮯叟,陈乐方,命罇酒,籛铿辟谷以蝉蜕,羡门服气以蚴虬,▯鹤二八降乃天隅,延颈长鸣,飞飜迭扰,云光殊覆,赮防四兴,纷纷轮轮,合遝杳▯。于是为鸣鹤之歌曰:「曳僊衣兮何翩▯,来广漠兮集层轩,夀天老兮歴万年。」又歌曰:「涉沆漭兮缉荷亭,览日月兮东西生,鸣鹤且舞兮希泰龄,嘉至徳之昭旷,应皇运以来臻,奠珍璧于清坛,荐馨香以摅诚,介兹景福,緜如冈陵。」昆崘山人赋粤唯昆崘之墟,跨干枢兮斡不周,崪厉万仞,为帝下都,羣神旅游。尔其磅唐顤□,巉岏陗▯,郁纡缪泡,槩泰清,摩赤霄,昒昧霭鼆,或黯或寥,鬼神髣髴,莫之能要。赤渊绕其南,黒水流其西,汩滵豗溃,触于穷石,放乎海湄。乃有星宿之野,滥泉之渚,浑防烂焕,雷呴云拥,一防万里。蹶防岭,县龙门,防底柱,寖名藩。波汰胶□,回洑滮▯,荣光四塞,郁郁纷纷。灵胥走,水虫喝,龙伯翔,鲛人窜。于是穆王之子感而生焉,俶傥绰懿,崛竒云峩,目如电光,气若虹霓。静则渊停,行即风披,孤立长啸,天门洞开。乃竦岋云之冠,佩飞景之劒,御翠黄之乗,诣▯英之馆。命▯武以开关兮,剉大行伯使当兵。轹巷塘之倔獢兮,碾礕礰而扑搀抢,践▯娸婄,奋猎猎之云旗兮,熏池诃防▯,雷皷而撞鸿钟。梁弱水之溺溺兮,槛离朱之荣。攀玉槛以窥九井兮,下无垉而崝嵤。涉迹僊圃,游目灵岑,封峦诡赴,离石斜蹲,塌叠天頺,傺防云崩。兽则开明,人面殊形,九首狡音,厖吠豹文纯扰。鸟则白鶽鸣,鸾鳯凰翚鶱,蒙防戴▯,雝雝嫺嫺。瑶碧之草,玕琪之树,呈葩露色,灿▯冈阜,凌倒景,飡赤霞,濯华池,戯▯洲。吾顺风以逺驭,謇将游乎汜林,诱毕方使先驱兮,走蜪犬之狺狺,略穷竒以逶迤兮,问据比之尸。尔胡为乎作神奸?夫然后背帝囿,缅离仑,歴沙棠,登玉山。于是西王母出而见之,觞于瑶池之上,献锦组百纯,黄玉二防,毳光散乱,夺人心目。乃为之谣曰:「君王八骏驰翠幄,白云在天,冈陵出。今子千秋尚复来,何以赠之?黄竹曲。」穆王之子畣曰:「嗟予悠逺在东夏,山川间之石磊砢,吹笙皷簧,心苦悲,何以报之?」复而野。王母再拜谢,穆王之子遂驱升崦嵫山,乃纪迹于其石。防昆山赋【并序】防昆山即古巴岳也,为梁蜀雄镇,俯临巴江,而其上多名观,产僊茅。长庆中有服之者,辄仙去。铜梁张公爱其嵓岫▯崿,遂自称为防山云。夫山川淑气,蜿蟺荟郁,穷极弗胜,则钟之而为人。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大雅所着,于是乎足徴矣。公瑰伟魁梧,职任簿书,才兼艺翰,神理清畅,妙絶羣伦。意者防山之秀,笃授之公,天或动之,朕非黙令公取以自谓哉?仆不肖,偎侍公顔,范偃仰缔思,聊着斯赋。下里之音,谅见诮于郢匠焉。尔其辞曰:「粤唯防山之不可隠彠兮,旅亿类之鸿纷。轶岷汉夐其无仪兮,窣浮歊而粼峋。道纡回之郁防兮,践危石之嵑岉。防蝉咺而下阚兮,三江分流。渱□而并入巴流,涴灗以回薄兮,竟纚山之缟带。汨溭淢其防鳞兮,▯兴声之濑濑。防▯▯而长▯兮,▯□□而横厉。沬防防以曾沸兮,▯轰靐之▯▯。势触隩而互逾兮,欻防漩而引防。防噭呴而澎濞兮,防抗激于天外。▯礜防防之滩▯兮,波防防而沦澜。谺曾浑之盘涡兮,洪涛倐起而排山。气滃渤以磅礴兮,象雰霭之搆天。藏灵异之有无兮,何变化之可诠?傍睐逺视,肆于无际。下自山崥,上干絶巘。防防岥岮峭嶃▯嵼盘石▯▯错牾,还防岩峦遝崉▯嶷厓隤▯防离隳迤逦相追,状若禽翺,或象嘼舞▯▯▯▯拉蹠偻▯偨池磒泐增防络绎崆峒蹲猊,昆嵝石▯逡巡,苍野出乎其下▯防崯岩郁郁芊芊,截如雄虹舕壑饮川,俯瞰涧底窅防防沕长风中号▯▯萧瑟亏岸瀺瀺▯▯鸟翐屏营超忽慓魄爽魂,令人烦憋不可具论。肤寸之间,云气歘起,变态横生,辀张徙倚,纷纷轮轮,若降于天,若丽于人,视为旌旃舛即麒麟幻怪百出,伊孰与隣?爰有昆仑灵室谽▯屈▯洞天勿密,防滴成响,燥热生凓,苍玉磥砢,僊茅葱蒨骈阗翳霭委乎厓畔。

译太原王公喜爱水亭,有宾客赞美它并作赋说:“那片翼野,分属参、井二宿;旁边广阔无边,山岭高峻盘曲。它总括清虚之气,浮游于三重深渊;雾气郁结,霞光交错如绮,烟霭遮蔽,含阴吐阳,仿佛鬼神。于是孕育山川灵气,挺立美善贤哲,拔擢方正英才;考察幽涧山石,采拾幽僻泉水,于是建造水亭,在汾水堤下。旁边引入回旋水波,上方有繁茂的柳树;水流深静而曲折,绿色帷幕般的树荫密集相连。石门和壤父,这里便是他们托身之处。至于春阳将尽,盛夏纵情而来,炎热的风忽然猛烈,火焰般的霞光炽盛;羽盖遮蔽,翠色车马鸣叫,祥鸾鸑鷟飞翔在前引路。那里珍奇美玉层层堆积在山坳,瑶草鲜艳覆盖山巅;麒麟驯顺游于后方,龙鲤出没涌于前面。于是召来鸿儒,邀请鮯叟,陈列乐器,命人摆设酒樽。籛铿辟谷如蝉蜕,羡门服气如蚴虬;十六只玄鹤从天边降下,伸颈长鸣,飞翔翻舞,云光特别覆盖,彩霞四面兴起,纷纷滚滚,交汇在幽深之处。于是作《鸣鹤歌》说:‘拖着仙人的衣裳啊多么翩跹,来到广漠之地啊聚集在高台,愿与天同寿啊经历万年。’又歌唱道:‘涉过浩荡水气啊修筑荷花亭,观看日月啊在东西方升起;鸣鹤且歌且舞啊愿求长久寿命。赞美至德光明广大,顺应皇天运数而来临;在清静的祭坛上陈设珍璧,进献馨香以抒发诚心;愿得到这美好福气,绵延如山冈丘陵。’ 《昆仑山人赋》昆仑山的所在,横跨天枢,转动着不周山;山峰高达万仞,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群神在此游历。它广大高峻,山势险峭,曲折盘绕,直入清天,摩触赤霄;昏暗幽深,时而黯淡,时而空明,鬼神若隐若现,没有人能够穷尽其奥秘。赤水环绕南面,黑水流经西方,水流汹涌溃散,触及穷石,奔放到海边。这里有星宿原野、滥泉洲渚,浑厚光明,雷声吼叫,云气拥聚,一片景象延伸万里。山岭突起,龙门高悬,山底支柱镇立,逐渐成为名胜藩屏。水波胶着回旋,漩流奔涌,荣光四面充塞,郁郁纷纷。灵胥奔走,水族喧叫;龙伯飞翔,鲛人逃窜。于是穆王之子因感应而降生,卓异美善,奇特高耸;目光如电,气势如虹霓。安静时如深渊停水,行动时如风吹披散;独立长啸,天门为之洞开。于是戴起耸入云气的冠帽,佩带飞景之剑,驾乘翠黄之车,前往玄英之馆。命令玄武打开关门,斩杀大行伯,使其抵挡兵众。轧过巷塘的倔强之兽,碾碎礕礰,扑击搀抢;践踏异兽,奋力举起猎猎云旗;熏池呵斥诸神,击雷鼓,撞鸿钟。横渡弱水,水势深急;拘系离朱,使其光彩受制。攀着玉栏俯视九井,下面没有边际,山峰高峻。踏过仙人园圃,放眼观看灵山;群峰封闭而奇异地相接,山石分离斜蹲,重叠如天塌,崩坠如云裂。兽类有开明兽,长着人面而形状奇异;九头之兽发出怪声,庞大野兽有豹纹,驯顺安静。鸟类有白鶽鸣叫,鸾、凤凰飞翔;蒙鸟戴着羽饰,和鸣而安闲。瑶玉般的碧草、玕琪般的树木,花朵显露,颜色鲜明,照耀山冈;凌越倒影,吞食赤霞,沐浴华池,嬉游玄洲。我顺着风远行,将要游于汜林;让毕方引路,驱走叫声喧闹的蜪犬;绕过穷奇,迤逦前进,询问据比的尸体。你为什么要制造神怪?这以后才背离天帝园囿,远离离仑,经过沙棠,登上玉山。于是西王母出来相见,在瑶池上设宴,献上百纯锦带、二块黄玉;羽毛光彩散乱,夺人心目。于是作歌说:‘君王驾着八骏奔驰于翠色帷幕,白云在天,山冈从地面升起。如今您千秋之后还会再来吗?拿什么赠送给您呢?——《黄竹曲》。’穆王之子回答说:‘可叹我遥远地居住在东夏,山川阻隔,石头累累;吹笙鼓簧,心中苦闷悲伤,拿什么来报答您呢?’说完又回到原野。王母再次拜谢,穆王之子于是驱车登上崦嵫山,并把行迹刻记在山石上。《防昆山赋》【并序】防昆山就是古代的巴岳山,是梁、蜀两地雄伟的镇山,俯临巴江;山上有许多名观,出产仙茅。长庆年间有人服食仙茅,便成仙而去。铜梁张公喜爱它的岩峰峭壁,于是自称防山。山川的美好气息,蜿蜒聚集、郁积繁茂,达到极盛而不能胜载,便凝聚成贤人。诗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大雅》中已有记载,这件事足以得到证明。张公瑰伟魁梧,职掌文书,才华兼擅文章书翰,精神清明通畅,才艺妙绝群伦。想来防山的秀美,深厚地赋予了张公;上天或许感动于此,难道不是默默命令张公取此山名来自称吗?我不才,亲近侍奉公的容颜,反复仰俯、凝聚思绪,姑且写下这篇赋。乡野之音,想来要被郢都的匠人讥笑了。赋文如下:‘只有防山巍峨高大、不可掩藏啊,承载亿万纷繁的万类。它超越岷山、汉水,遥远而无可比拟啊,浮云上升,山势粼峋。道路曲折幽深啊,踏着危险的石头登上高峰。水声如蝉鸣而向下俯视啊,三江分流。水势浩荡并流而入巴江,回旋冲荡啊,终于环绕山体如白色丝带。水流迅疾,鳞光闪动啊,激起濑濑的声响。水势奔腾而长久冲击啊,波涛横向猛烈。水沫飞散,层层沸腾啊,轰鸣如雷。’ 山势触及幽隩而彼此越过啊,水流忽然回旋而相互牵引。水声喷吐轰鸣而澎湃啊,激流冲向天外。礜石遍布的险滩啊,波涛滚滚而形成漩澜。深邃的盘涡相互连接啊,洪涛忽然冲起,排山倒海。水气滃渤磅礴啊,仿佛云雾构成天空。灵异之物或藏或显,哪里能解释它的变化?侧目远望,视线尽情伸展到无边无际。向下从山腰开始,向上直达绝顶。山峰高低起伏、陡峭盘曲,巨石交错;岩峦重叠,山崖倾颓,峰岭相连相追,形状有的像飞鸟,有的像起舞的兽。山石险恶,沟池深陷,崩裂增多,彼此连绵;空旷的山岭像蹲伏的狮子,昆仑般的山岗如石龟缓行。苍茫原野从山下显现,山岩高峻,草木郁郁芊芊,像雄虹横截山谷、俯饮河川。俯视涧底,幽深昏暗;长风在其中呼号,岸边萧瑟,水声淙淙。鸟儿收翅徘徊,忽然飞越,使人心魄惊惧、神魂清醒,烦闷压抑得难以尽述。方圆一寸之间,云气忽然升起,形态变化横生;盘旋移动,纷纷滚滚,仿佛从天而降,又仿佛依附于人。看去有时像旌旗,有时像麒麟,幻怪百出,谁能与它相比?这里有昆仑灵室,洞天幽深曲折;水滴落下发出声响,燥热中生出寒气。苍玉累累,仙茅葱翠成片,密集覆盖在山崖旁。

尔其山阳漫羡,广衍芳草,碧滋。秋兰、杜蘅、郁金、江蓠、鸟莲、艾、防、香▯、离翍、酷烈、四畅、馝馞、芬沛、风流、云蒸、黤蔼、转防。若乃隂崕瓌木,罗生爩燚,烂□灿若天星,久视不去,盲人目精。枫香幂歴,滋液洤酾。卢橘垂房,连巻磈▯,杂华纷糅,随风靡亹。矮会惘散撢▯,澹淡纡隃,婀娜殊态异观。杈枒嘤吟,声似笙竽,蹶赴诡变,怆神销精。蛩防失衎,逐臣衔玦,放子被讪,劳积曷已,抆血増叹。于是春气瀜泄,羣鸟飞还,便翾刷羽,噰噰□□,雄鸣求雌,往来其间。鸣鸠负雀,鹑子桑飞,巂周窃脂,天鸡聨翩,翚彩▯絇,遨游乎山颠。至若宛隆中絶,昆仑斜赴,樵采不通,猛兽腾骛,防防豺兕,防舑□顾,猿狖轻矫,兢游逺枝,千寻独往,邈莫与期,傍偟孤啸,使人心悲。僊游之辈,广成、赤松、羡门、若士,吞石休粻,御风凌▯,▯云斿翳,翠葢椉倒景,上下霈慌忽,汗漫周游无滞。于是岳感川回,天门洞开,期应五百,精彻上台,降大人于遐陬兮,倐飇起而神骇。泰乙、禺嵷、灴烟以仿佯兮,青龙▯蠖漓縰而防防,霱荧荧以蓊▯兮,焚郁律而浑胚。沓尔隂歙,豁然阳炯,霄停云耸,鸾翥麟披,岐防俶傥,渊璇鞾偲,厖皇溇瀚,崛略▯弥饬。太隂与摇光兮,揉旬始以为旌。赤熛怒之防屭兮,防荧惑而轹欃枪。蚩尤矔▯以警御兮,伯侨之伦胁防▯喙而迅征。遵不周,涉▯防,排阊阖,游广庭,▯威鳯于东厢,防翠虬于西清。于是天子乃命太卜,择日请见,太辂法象,建太常,绥鸟羽,铿石钟,枹灵皷。绍介之士,一日之间,蠭屯鱼丽,陟金马,登石渠,虞清问待,公车纾国瘁,察废滞,规宪章,资辅世防。龙揖让,圭璋交辉,以臻乎至治。向非兹山之灵,发毓竒秀,恶得有是哉。嵩阳赋【为汝南刘嵩阳作】楚王北游,登崇嵩之观。嵩阳大夫侍。王乃涉蒙茸,履嵬岿,长御逺睐,汜滥无际。顾谓大夫曰:「壮哉山矣!寡人于兹,殆将脱屣邪?」嵩阳大夫曰:「大王之言误。若臣者,始足与憩焉尔。」王曰:「夫山畜泄云气,万物所祖,无贵贱逺迩,皆好焉。子大夫私之,已有是,何厚于自待,薄于寡人邪?」嵩阳大夫曰:「臣闻之传记,鹪鹏搏云,鹎鶋悦羣物,各有适,故其所托者殊焉。」王曰:「夫寡人舍此,将复有説乎?」嵩阳大夫曰:「唯唯。夫嵩维巨岳,极于圆祗之中,横带汝頴,崪陗于氛霄之上,縁蒨霭之薄,盛乎翠虹之嶂。尔其三十六峯,二室嶕峣,灵岩浮歊,嶐▯防▯樷轹,互分岖陭,傍迕籧篨偃蹠,行者中亍,久之▯息,汗胁增愳。若夫▯阬谹谾,亏涧无底,防▯窅▯,长风颵飉,扎轧吚▯,流离转防,髣髴松声,天雨新霁,万壑灌濑,漰涛湢汃硸頽,云哕▯▯,叠响▯歔,鬼怪于是。鵻鸠掩羽,豺虎惊蹙,慌忽谩台,悚息川谷。此诚山精魑魅之所穴处,窃恐大王不遑托迹于此也。」王曰:「敬闻命。夫大夫恶得独憩乎哉?」嵩阳大夫曰:「臣少游上都,亲侍谏垣,陪列公孤,尊三王贬五霸,揖让于魏阙之下。尔乃南箕扬舌,青蝇防白,即墨膺防,时人洒血,解圭组,脱鸣珰,辞金□,凌风翔,飘然遐逝,乃升乎嵩髙之阳。故其怡神育灵,则攀縁嵚崟,傍眺瑶城,陟乎泰清,尽足力而后返于青炎之圃,徘徊于松桂之林,激啸于汧水之浒,将折若华之英▯,江蓠襞幽兰,带楚蘅,猿猨媟于左,麋鹿扰于右,逍遥容与,精神益夀。然后检搜岩穴,探饮玉浆,璧坛鳯笙,铜铫石服,希瑞呈露,娱乐无方。若乃王乔控鹤于林间,密公失路于雾外,少君捧节乎云中,刘根抗絶于人世,莫不偃仰羣笑,冯虚轩轾。臣虽庸驽,与通绍介,故夫龙门三台,缑氏之岭,皆臣往来遨游者也。夫大王拥千乗之器,妃嫔珍玩之御,不辍于前焉,能避世?长往哉!王避席曰:「寡人不能也。」子诚为嵩阳大夫。梁苑僊人赋【有序】赵王客李九河同王昆泉饮,周孔问园亭,时余在坐。酒酣,谈兎园事,感慨悲恨有加焉。于是▯思泉涌,藻笔云缀,兴之所至,遂成短赋。辞曰:

译山南一面平旷广衍,芳草遍布,碧色滋润。秋兰、杜蘅、郁金、江蓠、鸟莲、艾草以及其他香草,气味猛烈而四方流通,芬芳浓郁,随风蒸腾,阴暗蔼然。至于阴崖上的奇木,密集生长,光彩灿烂如天星;长久注视不能离开,几乎使人眼花。枫香树密布,汁液滋润流淌。卢橘垂挂成串,连卷堆叠;各种花朵杂糅,随风轻轻摇曳。草木姿态散漫,淡淡舒展,婀娜多姿,形态各异。枝杈发出嘤嘤声,声音像笙竽;姿态急促而变化诡异,使人神伤魂消。蟋蟀失去欢悦,逐臣心怀忧愤,放逐之人受到讥谤,积累的劳苦何时才能停止?擦拭眼泪,增加叹息。于是春气融和流动,群鸟飞回;轻捷翻飞,擦拭羽毛,发出和鸣,雄鸟鸣叫求偶,往来于其间。鸣鸠背负雀鸟,鹑鸟飞过桑树;巂周、窃脂,天鸡联翩;羽毛斑斓,游戏于山巅。至于山谷深长,中部断绝,昆仑山斜向相接,樵采道路不通;猛兽奔驰,豺与兕成群,野兽回望;猿猴轻捷,争相游走在远枝上。它们独自越过千寻高处,遥远得没有同伴;徘徊长啸,使人心中悲伤。仙人之流,如广成子、赤松子、羡门、若士,吞食仙石以休养,驾风凌空;乘云而行,翠色车盖遮蔽倒影,上下往来于恍惚之中,漫游四方而没有阻滞。于是山岳感应,河川回旋,天门洞开;五百年一期的应验到来,精气贯通上台,从遥远之地降下大人;忽然暴风兴起,神灵惊骇。泰乙、禺嵷等神在烟气中徘徊;青龙曲身游行,彩气流离交错;云气明亮而浓密,火光郁然,混沌胚胎般聚集。阴气聚拢,忽然阳光明亮;云停霄汉,山峰耸立;鸾鸟飞翔,麒麟披行;奇异的岐兽卓异,深渊般的璇玉光彩灿然,庞大广远,雄奇无边。太阴与摇光星一起,揉合旬始星作为旌旗;赤熛怒神威势高峻,驱使荧惑星轧过欃枪。蚩尤威猛地警戒驾御,伯侨一类神灵张开巨口迅速前进。沿着不周山,渡过玄冥之地,排开阊阖门,游于广庭;在东厢安置威凤,在西清安置翠色虬龙。于是天子命令太卜择定日期,准备召见;太辂合乎法象,树立太常旗,悬挂鸟羽,敲响石钟,击打灵鼓。担任绍介的贤士,一天之内像蜂群聚集、鱼鳞排列;登上金马门,进入石渠阁,等待皇帝清问;公车征召以解除国事忧劳,考察废弃停滞之事,规划法度章程,辅佐世道。君臣相互谦让,圭璋交相辉映,终于达到大治。若不是这座山的灵气,发育出奇异秀美之才,哪里能有这样的盛事呢?” 《嵩阳赋》【为汝南刘嵩阳所作】楚王向北游历,登上崇嵩山观。嵩阳大夫侍从在旁。楚王于是穿过草木丛杂之地,登上高大险峻的山峰,长久驾车远望,视野漫无边际。他回头对大夫说:“这山多么壮美啊!寡人到了这里,难道将要脱去鞋子、弃世隐居吗?”嵩阳大夫说:“大王这话错了。像臣这样的人,才足以在这里休息罢了。”楚王说:“山能蓄积、宣泄云气,是万物的根本;无论贵贱远近,人人都喜爱它。先生把它据为己有,已经这样了,为什么厚待自己而薄待寡人呢?”嵩阳大夫说:“臣听传记说,鹪鹏搏击云气,鹎鶋喜爱群聚,各自有适合自己的地方,所以寄托之处不同。”楚王说:“寡人舍弃此处,难道还会有别的说法吗?”嵩阳大夫说:“是,是。嵩山是巨岳,处在天地中央,横贯汝水、颍水,山峰高峻,耸出云霄之上;沿着青翠云气攀登,盛大如翠虹屏障。它有三十六峰,二室山高峻;灵岩浮起云气,群峰相互轧合,彼此分出崎岖险径;旁边山石相接,行人只能小步而行,走久了才停下休息,汗流浃背,恐惧更增。至于深坑巨洞,山涧深不见底;幽暗深处,长风呼啸;山石相撞发声,水流回旋奔散,仿佛松涛之声。天雨初晴,万壑水流汇入浅滩,水涛冲击崩落;云气翻卷,声响重叠,鬼怪便在这里出现。” 鹁鸠收拢羽翼,豺狼虎豹惊惧退缩;山谷恍惚迷乱,河川也令人屏息。这确实是山精魑魅所居住的洞穴,臣私下担心大王没有空闲把行迹寄托在这里。”楚王说:“敬听你的教诲。大夫难道能够独自留在这里休息吗?”嵩阳大夫说:“臣年轻时游历上都,亲身侍奉谏官,陪列公卿,尊崇三王而贬斥五霸,在魏阙之下行揖让之礼。后来南箕星扬起谗舌,青蝇玷污白玉,即墨遭受诬陷,时人洒泪;于是解下圭组,脱去鸣珰,辞去金印,凌风飞翔,飘然远去,才登上嵩高山南面。所以若要怡养精神、培育灵性,便攀援险峻山岭,旁观瑶城,登临清天;尽力登山后回到青炎之园,在松桂林中徘徊;在汧水岸边长啸,将折取若木花朵,采集江蓠,佩带幽兰,系着楚蘅。猿猴在左边嬉戏,麋鹿在右边驯扰;逍遥自得,精神更加长寿。然后搜检岩穴,探取玉浆;在玉石坛上吹凤笙,以铜铫、石器服食;希望祥瑞显露,享乐没有穷尽。至于王乔在林间驾鹤,密公在雾外迷路,少君在云中捧节,刘根超脱于人世,没有不俯仰大笑,凭借虚空高下自如的。” 臣虽然平庸驽钝,却有幸与他们往来,所以龙门、三台、缑氏山岭,都是臣曾经往来游玩的地方。大王拥有千乘之器,妃嫔珍玩侍奉在前,怎么能避开尘世、长久离去呢?”楚王离开座位说:“寡人做不到。”于是说:“你确实是嵩阳大夫。” 《梁苑仙人赋》【有序】赵王的宾客李九河与王昆泉一起饮酒,周孔询问园亭之事,当时我也在座。酒意正浓时,谈到兔园旧事,感慨悲愤更加深重。于是文思如泉涌,藻饰之笔如云相缀,兴致所到,便写成这篇短赋。赋文如下:

仲秋之朔,颢气既夕,激风頽波,微霜净石,凌九河,扬昆泉。周子乗叶浮丘,垂竿。于是梁苑僊人感焉,被炎洲之翠羽兮,缀丹浦之明珰,翳青霞之茀霭兮,乍有无而离光。褰裳鳬汀,濯足鴈浦,▯若升霄,翩如振羽。风流云停,放乎泰宇。尔乃步虚蹻于▯壑,阽壁立之翠屏,歌青防之玉树,▯参差之鳯笙,赮轻矫以傍駮泉,寃氻而小声。于是螺璋盘舞,龙峤斜带,百仞嵯峨,殊赩异绘。采珠滨之紫▯,镜具水之朱华,冠夭蟜之雄虹,蹴合沓之鼋鼍,戯赤岸,腾洪波,弄反景,扬清歌,乗僊颷以如往,澹孤啸而却在,骋逸思于天墟,寄▯心于人海。虽炎光之已絶,乃江山之未改。帝子逝兮,惊风游;箫皷寂兮,埋中洲。鸿鴈飞兮,自来去;城角起兮,增暮愁。感沧桑之浸变,痛园林之愠休。心一唉而如防,魂九折而夷犹。嘅人代之欻防,若灵雨之坠天,卒长骛而不返。何华表之千年?予既不能蝉蜕于兹溷浊,聊将泛驾乎海上之僊山。乱曰:已矣哉!江河日下兮,势不可与为防。非夫凭虚御风,以独畅于九陔兮,又安访乎吾于泰鸿之堂。沧溟赋【有序】嘉靖时,歴下李公以进士补秋部郎中,自号沧溟,盖縁公家近东海云。博物志言,海中有三神山,涛波险壮,俶傥幻怪,不可纪极。是非王乔飞僊之伦,恶能排氛乗虚往憩之?是非女偊朝彻之客,恶能忘形坐驰存想之?公抱魄守寂,超然神游于物象之表,遂擅乎是。世之人知碍于▯,适名絶于灵纪,方且囚拘形有,溘然与草木同逝,不亦悲哉!仆受知于公既久,使无瓌美申之赋颂,人将谓予为不知言。于是作《沧溟赋》,其辞曰:唯帝喾之▯臣若傅説兮,精彻绛汉。上骑列星的具阙以炤彰兮,邅危墟而效灵。□天云俾翼盖兮,防枉矢而防犂。▯逝兮,非还擢兮,非倚。鯈神变化莫究终始,光氛翳固。天人崛起,耸鳯质之苞彩兮,抚龙翼而腾骧。吾缀函山使冲牙兮,华不住以为珰。既濯足于明湖兮,又晞发于鹊阳。尔其挟苍虬,窥海日,歌云谣,荐泰乙,游览乎昊天之台,徜徉乎招拒之馆。建素商之旃,书青女之简。上秋之末,块然自失,恍惚漭漠,神气四畅。乃观乎沧溟之壑,左东极,右青丘,带以鞠陵之阻,浸以禺▯之洲。东南一陂,西北一涮。缶甊九河,湉□江汉百川□赴,澒洞灅濊,长浮乎天畔。尔其始至也,涩▯▯焉,濞▯▯焉,洚□□焉。矫若素辀,缟马羽盖之涴翷兮,又如白鹄之将翔。沬滇滇之髙揭兮,互逾追而▯躟。壁垒重轧不可撑兮,忽乎遝沓似军行。浑浑沌沌,淘淘泡泡,拉拉跈跈,靁磤云呴,砰▯哊懑。徒观其沦濥之所齧淈,飞涝之所激射,鱼不得游,鸟不得下。漰涛洒雪,万里▯防。夫然后凌波谷,捎潏山,偃辔▯丘,弭节甘渊,便旋竖亥之浦,▯浰晏龙之川。尔乃灵胥包戈,水夷澄镜,▯风不飏,五两不竞。霾烟清郭,□虚四映,碧山嶦防▯兮,象海水浮碣石,霞烂云绮,苔锦杂駮。势嬛蝉以相袭兮,压层冥而送潮汐。于是尾闾岐分,汀淤傍处,洊防濙浤瀖▯沮龋潭澹濥防峾□溆屿斜菼薍之瀯渨兮,纶组瑍而▯巻。纷海萝以被离兮,石髪防撚而萦澜。何蓱实之辽廓兮,偎▯磊砢。焜曅乎穷埏,菟奚江蓠,葭▯水松,云蔓阳厓,风披隂丛,彩理艳灿,擢华敷茸。若乃蠃蜯扬焆,蜌蠯翕赩,觜▯含光,防蝓偃息,紫魧曝沙以如渠泛防,乗流而覆笠。武罗屏首以蝹身,帝江防足而敛翼。竒蝄沉尸于曽▯,潜▯伆吻以削侐。海童捐袂于枉渚,鲛人织杼乎泉室。于是横海之鳞偃云,防薄天津翕鬐,甲戯浟深,叔鲔鱦鮀,鳜鯞▯魵丛贯龙次,璨错璘防,喁沬喷藻,嘘噏涟沦,防鬛掉尾,随波泅沉,或跃脊而溅珠,或▯鳃而哈云。畔漶漫于天光,托亡是而为隣。而其羽族则有鹪鹏鶢鶋,鸂▯虞▯鹬防縿纚鷩翚綪焕曳飞延鸣,浮天溢岸,搏风挥霍,防如裂汉,轰剨成响,恢诡殊观。若乃厓隩之隈,穷怪异嘼貔防,驴麢猎猎獙獙▯▯狪狪麙子,力负麝父捷,称山▯投人以顾笑。诸犍衔尾而遐征,迅蜼蹑巧于逺枝,狂豦摘石乎山陉。尔乃背空桑,维风帆,擢飞云,涉广渊,跨渚毗弄,少海汰波澄川。后待天吴▯▯冯迟防躧谴喘▯沐扬灵,渤澥阊阖轻举□□隆頽,凌混纵枻趠溟絶碕防洄,潢洋▯溋▯弥惘慌防豁略,无端倪。

译仲秋初一,清朗之气已在傍晚弥漫,疾风掀起波涛,微霜洗净山石;它越过九河,扬起昆泉。周子乘着叶舟漂到浮丘,垂竿垂钓。于是梁苑仙人受到感发,披着炎洲的翠鸟羽衣,缀着丹浦的明珠;青霞的烟霭遮蔽着身形,忽隐忽现,离合放光。他挽起衣裳走过水鸟栖息的汀洲,在雁浦洗脚,飘然仿佛升入云霄,轻盈如振翅飞翔。风流动,云停驻,纵情于广大天空。于是踏着虚空的步履走入幽深山谷,临靠陡立如屏的翠壁;歌咏青防的玉树,吹奏参差的凤笙;霞光轻柔地掠过旁边的驳泉,泉水曲折流淌,声音细微。于是螺纹玉璋盘旋起舞,龙形山岭斜带其间;百仞高山嵯峨耸立,色彩奇异,图绘不同。采集珠滨的紫色珍物,以具水的红花为镜;头戴夭蟜化成的雄虹,脚踏聚集翻腾的鼋鼍;在赤岸嬉戏,在洪波中腾跃,玩弄倒映的日影,放声清歌;乘着仙风仿佛远去,淡淡长啸却又退回原处。在天边驰骋逸思,把幽深心意寄托于人世之海。虽然炎热的光辉已经消尽,江山却并未改变。帝子离去啊,惊风游荡;箫鼓寂静啊,埋没在洲中。鸿雁飞翔啊,自来又自去;城角声响起啊,更增傍晚的愁绪。感叹沧海桑田逐渐变迁,悲痛园林由盛而衰。心中一声叹息,仿佛被堵塞;魂魄九曲折转,迟疑不前。感叹人世代谢迅疾,仿佛灵雨从天而降,终于长驱远去而不再回来。华表为什么要等千年?我既然不能在这混浊世间蝉蜕而出,姑且驾舟漂游到海上的仙山去。结尾说:算了吧!江河日益向下流,形势不可与之同流合污。若不是凭空御风,在九天之上独自畅游,又哪里能够到泰鸿之堂寻访我呢?《沧溟赋》【有序】嘉靖年间,历下李公以进士身份补任秋部郎中,自号沧溟,大概因为李公家靠近东海。 《博物志》说,海中有三座神山,波涛险峻壮阔,情状奇异幻怪,无法穷尽记述。这些人若不是王乔一类飞仙,哪里能够排开云气、乘虚空前往休憩?若不是女偊、朝彻那样的高人,哪里能够忘却形体,坐着驰骋想象呢?李公抱守精神,安于寂静,超然神游于万物形象之外,于是独能达到这种境界。世上的人被形体和玄理所拘碍,合适的名声断绝于神灵的记载之外,正被形体囚禁,忽然便与草木一同消逝,难道不可悲吗!我承蒙李公知遇已经很久,假如没有用美文为他申述并作赋颂,人们将说我是不懂得言语。于是作《沧溟赋》,辞文如下:只有帝喾的贤臣傅说,精神贯通绛汉。向上骑着列星,直抵具阙而光辉照耀;转向危墟,显示神灵。以天上的云气作为翼盖,避开弯曲的飞箭和犁形星宿。[缺字]远去啊,不回头;[缺字]拔出啊,不倚靠。神奇的变化迅疾无比,终始都无法探究,光气本来就幽暗。天人突然崛起,显露出凤凰般的资质和蕴藏的文采;抚弄龙翼,腾跃飞翔。我把函山的使者缀在冲牙上,华饰不停地作为耳珰。已经在明湖洗脚,又在鹊阳晒发。于是挟着苍龙,窥看海上日出,歌唱云中歌谣,祭祀泰乙;游览昊天之台,徜徉招拒之馆。竖起素商的旗帜,书写青女的简册。上秋末日,忽然怅然若失,神思恍惚而茫然,精神气息四面舒展。于是观览沧溟的深谷,左边连接东极,右边通向青丘,以鞠陵的险阻为带,以禺▯之洲为浸润。东南是一片大陂,西北是一片水泽。九河如缶甊,江汉百川湉湉汇流而来,浩浩荡荡,长久漂浮在天边。刚到那里,水声涩涩,水气濞濞,洪水[缺字]。它矫健如白色车驾,白马和羽盖沾染着水雾;又像白鹄将要飞翔。水沫滇滇地高高扬起,彼此越过追逐而奔腾。水势像重重壁垒相互轧迫,无法支撑,忽然纷沓而来,仿佛军队行进。水势浑浑沌沌,泡沫翻腾,水流拉拉跈跈;雷声震响,云气低吼,水声砰然郁闷。只见水流回旋冲刷之处,飞溅的洪流激射之处,鱼儿不能游,鸟儿不能落。巨浪喷洒如雪,绵延万里。[疑字]然后凌越波涛与深谷,冲击山岭;在丘陵上放倒马缰,在甘泉边停车;在竖亥之浦盘旋,在晏龙之川缓行。于是灵胥持戈,水夷澄清如镜;大风不起,测风的五两也不能争动。烟霾散尽,城郭清晰,天空四面映照;碧山高耸,仿佛海水托起碣石;霞光灿烂,云彩如锦,苔藓斑驳如织锦。山势回环相接,压迫幽深天空,送来潮汐。于是尾闾分流,水汀淤泥依傍堆积;水流反复汇聚,清澈而深广,曲折的潭泽、洲渚、斜生的菼薍交错成水湾;丝带般的水草盘绕纷纭。海萝纷纷披散,石上水藻缠绕着波澜。浮萍果实多么辽阔,依傍着磊落的石块。光辉照耀到大地尽头:菟奚、江蓠,芦苇、水松,云蔓铺在向阳山崖,风吹开阴处的丛林;色彩纹理鲜艳灿烂,花朵抽出,繁茂开放。至于螺蛳、蚌类扬起光焰,螃蟹等水族聚拢呈红;有的口含光彩,有的伏息不动。紫魧在沙上晒着,仿佛渠水泛滥;随流漂行,翻覆如帽。武罗遮住头颈,身躯蜿蜒;帝江收敛翅膀,足爪隐伏。奇异的蝄虫把尸体沉入曾▯,潜伏着咬动嘴唇,削蚀空洞。海童在曲折的水洲抛下衣袖,鲛人在泉水宫室中织布。于是横渡大海的鱼群仰卧如云,鳞甲逼近天河,张鳍聚拢;甲鱼在深水中游动,叔鲔、鱦、鮀、鳜、鯞、魵等鱼成群贯列,像龙一样排列,璀璨交错;它们吐沫喷藻,呼吸形成涟漪,摇动鳍尾,随波潜游;有的跃出鱼脊溅起珍珠,有的张鳃吐出云气。水岸漫延到天光尽处,托着无名之物作为邻居。至于鸟类,则有鹪鹏、鶢鶋、鸂▯、虞、鹬等,羽毛纷纭,色彩鲜明,拖曳飞翔,鸣声延续;浮游于天,漫溢水岸,搏击长风,挥洒自如;飞行仿佛撕裂银河,轰然作响,景观宏伟奇特。至于山崖深处和曲折之地,尽是奇异野兽:貔、驴、麢、猎、獙、狪、麙子等,力量足以背负麝父,行动迅捷,称雄山野,投石击人还回头发笑。诸犍衔尾远行,迅疾的蜼在远树枝间施展技巧,狂豦在山径摘取石块。于是背对空桑,张起风帆,拔起飞云,渡过广阔深渊,跨越洲渚,在少海中荡波,使河川澄清。后来等待天吴,[多字疑误]在渤澥阊阖之间轻轻升举;高低起伏,驾船凌越混沌,划桨穿过深海绝壁,又回旋而行;水面浩瀚,迷蒙惝恍,空旷无边,无法看见尽头。

鸿鴈不及翔,蜚黄不及骇,翛眒电迈,不崇朝而逝者亿万余里。于是防烟帻被羽裘,观乎猗天之阙,践乎相繇之区,行乎泱漭之壄,陟乎招摇之丘。瀛海为池,碧津为洲,防横澣之槮,竟垂云之□,袅欃枪之伟,竿缗明月之鸿钩,靡雄虹之巨饵。连六鼇于天陬,窥景温源,啮霞员峤,拂衣石林振彩云峭,优游漫羡,乗风独往,以臻夫蓬莱方丈瀛洲之奥焉。尔其逺望离处,崚嶒岌嵑,紫清近登,山趾反在水底,屾▯▯岩螺黛炜绘,郁郁烟烟,金阙璇室,紫府洞门,琼畹不死之芝,玿岩返魂之树,骈田罗列,错落乎其间。若夫偓佺羽父之伦,翳鳯凰,骖麒麟戯奢比,游无垠,乃邀余于泰皇之阪,以观乎穷竒之民,略▯股兼离耳,延雕题,览黑齿,登巫咸歴无防,饮帝台之浆,擥蚩尤之旗,玩弄乎夏后啓之儛。是虽山川隔限于絶域,靡不玉帛朝宗于天府。然后乃知主上威徳之所留,诚有得于沧溟之伟观也。余未作此赋时,梦至东海上,逺望山出海隅,相去百里,或五六十里,皆霄绮离驳,金根云牙照燿,上下海水振荡,若三韩、朝鲜、日本、穿胸等国,逺近环绕,鱼鸟云物不能尽述。以故余作赋时,即以梦中所见,聨络篇什,虽外加镂刻,然大约十得七八也。岂余留心此赋而有是梦耶?抑亦形解神游,真入斯境耶?八月十七日作此赋,至紫魧云云,倦睡,梦一人青衣长身,以刀剖余腹,抽肠出尺五许,然其半未尽,尚连络脊膂,而所出肠,彼以手握之,盘结如盂,莹防肥肪,中微有红黄肋膜。然其人稍挽之,觉痛,余以手摸腹曰:「汝手干澁,当渥之以水若油,使滑泽可入腹。」而其人曰:「喏。」即以水洗濯之,置腹中,遂醒。夫是二梦,前后虽不得其朕,然亦大竒矣,姑记之。嘉禾楼赋【有序】嘉禾楼者,明府铜梁张公之所作也。楼在滑之西门上,瓌僪巨丽,为邑伟观。落成时,有献嘉禾,同茎而殊颖,防数十伯,本云是楼西畆所产。异者夫,符瑞应徳,斯至故昔之治化隆者,芝生庭,木连理,黄龙翔于沼,鳯凰巢于阁,麒麟游于囿。张公宰邑三稔,政和民裕,道路以歌。楼成而嘉禾至,亦何怪与?三国时,吴会稽嘉禾生,改年嘉禾。夫是楼以嘉禾名,盖亦古人造物托始之义云尔。乃援笔镂思,作《嘉禾楼赋》,其辞曰:粤若稽古,维明蜀有大人先生,崛起命世,抚厖鸿而凌厉兮,绍旷迋之竒芬,擥清颷以逺游兮,嗞沧浒而搏昆仑,借劒阙揖崆峒,絶轘辕指燕京,振羽天衢,驰声中夏,儃旌濮阳,游刃白马,乃□庙略,规九野,履垝隍,雷驳而风行,缅天险之莫阶兮,悼西门之坠营,观橹叨惏之涅圽兮,万夫仂关,曽何足以当兵,吾恐公输之捷巧兮,岂防带之易勍,于是羣僚阐议,小史献谋,髦倪逯繠朂,兹喣噱以相与,成虖神明之楼,据厚坤以特峙兮,象云气之搆天,揉参旗以缭垣兮,缗东壁而轶三渊,埒帝神之奥区兮,泡燏焲而璘防,偈夫▯首带干将而趿四维兮,阗□哱而俯防岏,冯驿驿以魂魂其相奋被兮,歘凌雰▯▯以骈田,离楼岪郁纷沓遝兮,▯豸夭蟜鳯▯而龙翩,旁唐堀岉▯嶷防磼兮,畔漶炤澜奂而便蠉,状若碣石之嶈嶈兮,又似虖巨鼇载员峤▯回川,于是属舆乃齐夫墄▯兮,而臼华榱,帅尔层观兮,漓▯蝹防瀖濩皛▯赽星流以电烻兮,触嘼琐而排金扉,憺▯窱以隂处兮,洞豂豁之离竒▯砰▯其靁殷兮,飋凌兢而増飔,魄胁防以▯暗兮,防北南之轧坱,徒▯▯之忞忞兮,精憧憧而▯漾,凭軨轩以流览兮,纷谲佹而殊状,尔乃万楹攅淈磥砢连扔飞杗,虹绕浮柱云征芝栭▯磊穹栌傺傂拉盭伛偻枝掌纠防,窥天窓而结绮疏兮,翠玉树之千寻,垂藻井之芙蕖兮,涵緑房而曳涟沦,镂太华之岳岳兮,▯峦郁防峆崉而嶙嶟,流水滹▯防▯于其下兮,汨防防乎龙鳞虎豹▯▯以陆梁兮,熊罴舑舕而血龂,螭龙躨跜于碞栾兮,螣蛇▯蚪于柍桭,爰有王乔飞舄,赤松饵玉,若士鸢肩,羡门乗鹿,据重桴以危处兮,倚蜚栁而曼睩,凌虚险以相徉兮,若鬼神之髣髴,错粲珍怪,品类竒英,千变万化,穷极海宇,随色赋形,尔乃表以通天之观,突以凌云之台,建以灵防之皷杠,以熊虎之旗,贲育之伦,仗钺幪楯,陈视乎左右,腾蹑乎上下者,不可殚计。盖王公设险以守国,足以藩主上于亿兆载也。于是天地烟烟煴煴,纷纷浑浑,储精泄灵,肆乎无垠。戒羲和以警御兮,饬青龙而走太隂。澂夜气之灏灏兮,焱朝霞之炖炖。流青云之霭霭兮,瀼玉露之沄沄。焚轮轇轕于豕韦之壄兮,沕泱渗纚于河之漘。岠乎鲋鰅之畞,离乎天台之樊。被沃衍之沟塍兮,挺嘉禾之秀穰。茂一茎而两穂兮,▯葱蒨之竒芳。苞金粟以岐翘兮,勮偏反其光。半散粼澜,蹶伆邈以长骛兮,却偃起而回翔。婉若神女之照灼兮,施艳彩之章。

译鸿雁来不及飞翔,蜚黄来不及惊骇,转眼如闪电般飞驰,不到一天便越过亿万余里。于是披着烟霞色的头巾,穿着羽衣,观览猗天之阙,踏过相繇之地,行走在广阔无边的原野,登上招摇之丘。把瀛海当作池,把碧津当作洲;竖起横跨水面的长木,直到垂云之处;高举欃枪般的巨物,以明月作鱼线和巨钩,以雄虹作巨大的鱼饵。把六只巨鳌连接在天边,窥看景温之源,咬食霞光环绕的员峤;拂动衣袖经过石林,振起彩云般的峭壁。优游自得,乘风独往,终于抵达蓬莱、方丈、瀛洲的深处。远远望去,离散的山峰高峻险拔,紫色清气仿佛触手可登,山脚却倒映在水底;群峰如螺黛,光彩绚丽,烟霭郁结。金阙玉室,紫府洞门,不死之芝生在琼田,返魂之树长在玿岩,成排罗列,错落其间。至于偓佺、羽父一类人,遮蔽着凤凰,驾驭麒麟,和奢比氏嬉戏,游历无边之境;于是邀请我到泰皇山坡,观看穷奇之民:有玄股、离耳,雕题,黑齿等族。登上巫咸山,历览无边境地;饮帝台之浆,拿蚩尤之旗,玩赏夏后启的舞蹈。即使山川阻隔,处在极远之地,也没有不带着玉帛来朝拜天府的。这样以后才知道,主上的威德所到之处,确实能够从沧溟的宏伟景观中得到印证。我还没有写这篇赋时,梦见来到东海之上,远远望见山峰从海角突出,彼此相距百里,或五六十里;全都像云霞织锦,金色山根和云中山牙交相照耀;海水上下震荡,仿佛三韩、朝鲜、日本、穿胸等国远近环绕,鱼鸟云物无法全部描述。因此我写赋时,便把梦中所见联缀成篇,虽然在文字上另加雕饰,大约也有七八分是梦中的实景。难道是我专心留意这篇赋,才有这样的梦吗?还是形体解脱而神游,真的进入了那个境界?八月十七日写这篇赋,写到“紫魧”之类时,疲倦入睡,梦见一个穿青衣的高大人,用刀剖开我的腹部,抽出约一尺五寸长的肠子,但有一半还没有完全抽出,仍连着脊背;抽出的肠子,他用手握着,盘结得像盂,晶莹而肥润,其中微微有红黄相间的肋膜。他稍微拉动肠子,我便觉得疼,便用手摸着腹部说:“你的手干涩,应当用水或油润湿,使它滑润,才能放回腹中。”那人说:“好。”随即用水把肠子洗濯干净,放回腹中,我便醒了。这两个梦,前后虽然都不能知道其征兆,但也实在奇异,姑且记下来。《嘉禾楼赋》【有序】嘉禾楼,是明府铜梁张公建造的。楼在滑县西门之上,奇伟瑰丽,是县中的壮观景物。落成时,有人献上嘉禾:同一根茎却长出不同的穗,数量有几十株,据说是楼西田地所产。奇异的祥瑞,是因为符瑞应和德政才会到来;所以从前治理教化兴盛时,庭院会生芝草,树木会长成连理枝,黄龙会翔游池沼,凤凰会栖息楼阁,麒麟会游于苑囿。张公治理本县三年,政事和谐,百姓富足,道路上都在歌唱。楼建成而嘉禾到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三国时期,吴国会稽生出嘉禾,便改年号为嘉禾。这座楼以嘉禾命名,大概也有承袭古人以祥瑞创始命名的意义。于是提笔构思,作《嘉禾楼赋》,辞文如下:考察古代,蜀地有一位大人先生,突然应时而起,抚持广大天地而凌厉奋发;继承空旷悠远的奇异芬芳,挟清风远游,来到沧海之滨,搏击昆仑;借剑阙而揖崆峒,越过轘辕而指向燕京;在天路振翅,在中原驰名;驻节濮阳,游刃白马,于是谋划庙堂大略,规划九州四野。踏过毁坏的城隍,像雷声奔驰、风行无阻;遥想天险无人能够攀登,哀悼西门营垒的陷落。看那船橹和攻具被焚毁,万人合力守关,又哪里足以抵挡兵锋?我恐怕公输般的技巧实在迅捷,岂是带子之类能够轻易抗衡的。于是群臣阐发议论,小史进献谋略,老少往来奔走,欢笑商议,共同建成神明般的楼阁。楼据厚重大地而独自耸立,像云气构成的天柱;揉合参旗缭绕墙垣,连接东壁星而越过三渊;与帝神幽深的境域相等,光焰闪烁,星彩斑斓。看那人头戴干将之剑、脚踏四方,喧闹俯临高山;驿马纷纷,众魂奋发,忽然凌越云雾而成片铺陈。楼阁连绵,高低错落,纷纷沓沓;形如夭蟜的怪兽、凤凰和飞龙。楼体旁唐,山势突兀高峻;岸边光彩灿烂,曲折盘旋。形状像碣石高耸,又像巨鳌载着员峤回旋于河川。于是车舆相连,台阶整齐;华美屋椽排列,层层高楼展开。彩饰盘曲,光辉灿烂;星光闪烁如电火,触动琐窗,推开金门。深远幽静之处阴暗,洞室空旷奇异;雷声般轰鸣,寒风凌厉而增加风势。魂魄相逼而幽暗,东西南北交错拥挤;徒然茫然不明,精神恍惚飘荡。凭栏远眺,景物纷繁诡异,形态各不相同。于是万根栋柱聚集,奇石般交错,长木飞架;彩虹环绕浮柱,云气升过芝栭,屋架高大,枝掌相互纠结。透过天窗,结成锦绣的窗格;翠玉般的树木高达千寻。藻井垂下芙蕖,映照绿色内室,拖曳出水波般的光纹。雕刻太华山的高峻,群峰郁结高耸,嶙峋突兀。流水在楼下奔腾,龙鳞虎豹纵横陆地;熊罴张口咬噬,鲜血染红牙齿。螭龙盘旋在山石间,螣蛇蜿蜒于屋梁之上;又有王乔乘飞舄而来。赤松子服食玉屑,若士耸着鸢肩,羡门子骑鹿;他们凭依重重木桴,处在险高之地,倚着飞柳,眼神修长。凌越虚空险境,彼此徜徉,仿佛鬼神若隐若现。珍奇怪异交错灿然,各类奇物英华毕集,千变万化,穷尽海内;随着色彩赋予形状。于是以通天之观为外表,以凌云之台为突起,树立灵鼓的鼓架,悬挂熊虎之旗;贲育一类的勇士,手持斧钺,披甲执盾,陈列在左右,上下腾跃者无法计数。大概王公设置险固来守护国家,足以使主上长久安定于亿万百姓之上。于是天地烟气温润,纷纷浑浑,积蓄精气,泄露神灵,放纵到无边无际。告诫羲和警戒驾驭太阳,命青龙载着太阴运行。澄清夜间浩荡的气息,朝霞焰焰升起。青云流动,烟霭浓密;玉露下降,水气沄沄。太阳运行在豕韦的原野,风云交错;水气深沉弥漫在河岸。远离鲋鰅的田地,隔开天台的藩篱。水泽滋润沟渠田埂,嘉禾挺秀丰茂。一根茎上长出两穗,显出葱翠奇异的芳香。禾穗包裹着金色粟粒,分枝高翘,光彩斜照回旋。禾浪一半散开,粼粼闪动;禾苗忽然远远伸展,又回折而起,盘旋飞舞。柔美得像神女光彩照人,铺展出艳丽的纹彩。

又如緑雪之靡漫兮,薄翠岫袅陂防。若乃霖雨新霁,原阪始溉,承以朱明,滋以沆瀣。琅玕青荧,翡翠翳樻。翚雉朝鸲以徃来兮,摛锦翼之陪鳃。蛗螽负蠜,诜诜殷殷其振羽兮,歰冷响而烦哀。田畯皷儛于桑中兮,游女采蘩。忽乎鸟举而云回。稣坟薄之累逦兮,粲囷防之防嵬。曽城瑶柯,何慌惚兮,杳玉荣之莫见。碧珠贝叶不足与炊兮,▯瑚仳离,吾又奚取之而为防。归禾咏赤舄之姬公兮,济阳开祯。非夫万乗,孰应期而绍汉?夐千祀之夸美兮,縁兹楼使再臶。繄君子之孔良兮,辅隂阳而摫判。巨灵纷总总以僔僔其来翔兮,相栁倔▯赑屭而承闉。▯挟斯之丽谯兮,摱白雀而钊羽林。揆夏后山川之崄▯兮,崪二崤隘孟门。二崤徒西阻于鹑首兮,孟门曽不得扞乎灵津。曷若神宇之掲崿兮,拱魏阙而嶙峋。尔乃嫳天枪,殪旄头,挫蜚防,折蚩尤。庙貌之所歆动,威棱之所昭留。东渐沧海,西被太蒙,南丽丹穴,北馺空峒。披发左衽之民□白雉,縻驺虞羂卭卭绔駏驉。县车裹马,出于辽逖之域,享献乎明光之庐。天子乃乗鸾路,骖云螭,缀明月桥虹霓。柴园丘,燎泰虚,招帝阍兮,天门开。跨不周兮,骑轰雷风防防兮,神灵致御。馪芬兮酳▯觯,福穰穰兮横岱巁,天人欢兮众声嘅,祥风吹兮云霮防,垂鸿声兮弥万世。云滨赋【并序】鬻熊之墟,云滨父居焉。栖身严戸,放志沧浪。超旷之度,方之瞿硎、子真之流,莫能尚已。近时诸大夫各有篇什,仆辱在草莽,承风操翰,聊为古赋,以绍公孙嘉遁之制云。楚山碧岩,倚嵰崄兮,象圆海浮蜃阙,朝暾夕瀣兮,滋翠蝀蚒。穷石北坱澒洞兮,邈不可越,嶙▯峣嶆▯翁,危▯蔽日而干霄,降逮山岅▯▯磟硣,鹿角倾碕。赣浦縯撚于其垠兮,彭蠡东注而云佻。防鳞长逝,瀴涬渺曼淠泙,防濊▯防吐吸,逾岸互防斜沙潬之澨,径莎灉之隩。如此者防伯千处焉。尔乃翠幄▯搆,萝壁风褰,芝宦椒涂错落,烟云碧津离树,青辉玉叶丹蕋承霞,素房垂月□隳轮碅,随风歙鬛。九臯之曲,虞蓼都良,芳若蔓荆蘼芜不草,荟蔚罗生苔钱离駮缀若华星,郁茀苾烈隰满▯平。外则岥沱漫羡蓤蒲续断,苍翠浥云,杳无圻畔。至若白沙如龙,碧矶如马,黠屈蜿蜒在波之下。水鸟鴐鵞▯防鹲▯防防▯▯搏流飞洒,弄景涔阳延鸣钜野。盖将指瀚海以为池,望广原而解羽也。殆夫暮秋泬寥,霜泂溪清,槎江晩兮,云叶净螺湖夜兮,月华明。坐磐石,调紫笙,吸鳯曲,舞潜鲸。猿啼北华,鹤唳西平,鳬客流思,鲛人吞声。少焉萧瑟风驶,水涌▯灂磅▯濩泋辚触,万籁俱动,仿佯慌壑,令人心恐。是诚龙盘于▯陬,蝉蜕乎烟陇。爰有东郭谿壑之伦,貌沛天虚,灵含素真,扶笻被羽,嬉游綘津,垂竿鲂鱮加弋,鸿鴈▯鼈瀹胂臑鷤胾膳,斟雉芳羮,雕胡碧粲,蔗浆缥清,玉醴绀淡。集防于昭霞之宫,披酣于苑风之圃,浩唱乎猗天之台,张乐于洞庭之浒。乃左览清极,右睨范林,泐石封▯翕叶藏珍,超然神往,永此抽簮,将遗珠于丹水,遂埋劒于昆仑。岂徒逐二女于湘浦,抑将窥禹化乎海滨。于是江妃感焉,见于碧渚,凌波嫣笑,逍遥容与,非烟非霞,若云若雨,竒色丽质,瑰伟旷世。顺微风以翺翔,向江臯而解佩。为之谣曰:「白玉镂盌,琼为浆,饮啄沅水双鸳鸯。」▯夷赓歌曰:「蓬莱欲渡,海水深,麻姑千载絶华音。」云滨父报歌曰:「协僊灵兮游汗漫,日将杪兮倚增叹,驾。」予舸兮凌赤岸,胥鳯徳兮垂素翰。遂虚赋姜次渠,邺之良郡,贰为要路所忌,徴入部,士民伤之,因有斯赋。词曰丙辰暮春,壮游邺都,超反隩,履平芜,羊肠走险,鹿角通衢。荡隂开其南,邯郸掎其北,左引衡漳之浦,右据太行之塞,诚京邑之藩屏,霸王之区域。于是鸿风昌,庆云蔚,大人起,神龙防决,阊阖兮叙长云,弥四海兮歴河濆,翺韩陵兮俯洹野,戢亶甲兮绍前芬。若乃承流三辅,翊戴王室,目牛无全,害马迸迹,春秋郊行,生物蕃息,士女讴歌,鸟嘼翔舞,式乎四国。尔其优游暇豫,退食在公,瓦雀行案,山鸟下防,青苔绕户,緑树垂荣,窥明月兮虚堂,仰浮云兮太空,佐卧治于淮阳,资芳猷乎广平,诚希世之哲匠,乃迈古之化工。尔乃梁父郁兴,三涂并起,静无宁波,动即覆轨,苍蝇鸣白黑,溷市虎张真伪,▯巾征车之阗阗兮去东阳之旧疆,歴鸬鷀之荒陂兮趠烂石之峗冈,虎涧罢啸,龙山蔑光,瑶草就歇,玉畹横伤,风凄其而啓涂,云蓊郁而飘扬,▯猿緑犺,睢洟靸踏,排林蹶石,羣呼狂骧。

译又像绿色的雪漫天铺陈,贴近翠色山峰,袅袅映入水湾。至于大雨初晴,原野山坡刚刚得到灌溉,承受着朱明的阳光,又吸收沆瀣露水。琅玕青光闪耀,翡翠鸟隐蔽在树荫;锦鸡早晨鸣叫,来来往往,展开锦绣般的翅羽。蝗虫背着蝗蜮,成群成片地振翅,发出冷涩而繁杂的悲鸣。田官在桑林中击鼓起舞,游女采摘蘩草。忽然鸟群飞起,云彩回旋。山冈土堆重重累积,仓廪高大而灿然。曾城的美玉枝柯,为什么如此恍惚?幽深的玉树花朵无法看见。碧珠贝叶不足以用来烧火,珊瑚又已分离,我还要取它们做什么呢?归还嘉禾,歌咏穿赤舄的姬公;济阳开启祥瑞。若不是万乘天子,谁能应合天命而继承汉统?千年之后仍夸耀其美名,凭借这座楼使它再次显现。贤德君子极其善良,辅佐阴阳而裁断万事。巨灵纷纷总聚,恭敬地飞来;相柳曲身负重,承托城门。挟持这座华丽的谯楼,驱逐白雀,整顿羽林。衡量夏后时代山川的险要,崤山二陵、孟门都险隘异常。二崤不过向西阻挡鹑首,孟门也不能抵御灵津。哪里比得上神明宫宇高举山崖,拱卫魏阙而高峻嶙峋!于是刺破天枪,射死旄头,挫败飞廉,折断蚩尤。宗庙的威仪令人感动,威势和光辉清楚地留下。向东蔓延到沧海,向西覆盖太蒙,向南连接丹穴,向北抵达空峒。披发左衽的百姓进献白雉,捕获驺虞,网住卭卭和绔駏驉。悬车裹马,从辽远之域而来,在明光宫进献享礼。天子于是乘鸾车,驾云螭,缀饰明月、桥梁和彩虹。焚柴祭祀园丘,燎火祭祀太虚,召请帝阍,天门开启。跨过不周山,骑着轰鸣的雷风,神灵前来驾御。香气芬芳,饮玄色酒觯;福禄丰盛,遍布岱山。天人欢悦,众声感叹;祥风吹来,云气浓密;垂下宏大的声名,流传万世。《云滨赋》【并序】鬻熊的故墟,是云滨父居住的地方。他栖身在严密的门户之内,放任志趣于沧浪之间。他旷达超逸的气度,即使拿瞿硎、子真一流人物相比,也没有谁能超过他。近来各位大夫都有诗篇,我身处草野,承受他的风操,提笔姑且作一篇古赋,用来继承公孙嘉隐遁的体制。楚山的碧色岩石,倚靠在险峻山峰上,像圆形海面浮起的蜃楼;朝阳和晚露滋润着翠色虹霓。北至穷石,苍茫浩荡,遥远得不可越过;山峰嶙峋高峻,危岩遮蔽日光而直冲云霄;下至山坡,岩石错杂,鹿角般的山峰倾斜嶙峋。赣浦在边际曲折流转,彭蠡湖向东注流,云气轻扬。水中鱼类长久游去,水面空旷迷蒙;水族吐纳,越过两岸,在斜沙滩的水边,穿过莎草丛生的湾隩。像这样的地方有数千处。于是翠色帷幕构成,藤萝山壁被风揭起;芝草、椒树和道路错落,烟云与碧水映照树木。青光照耀玉叶,红花承接霞彩;白色花房向下垂挂,月光照着残缺的车轮,随风收拢花瓣。九皋曲折之处,有虞蓼、都良;芳草有蔓荆、蘼芜等,繁密生长;苔藓如钱,错杂点缀,仿佛星辰;草木郁茂芬芳,遍满低湿平地。外面则水势曲折漫延,蓤蒲、续断相接;苍翠浸润云气,幽深得看不见边际。至于白沙像龙,碧色礁石像马,灵巧曲折,蜿蜒潜伏在水波下。水鸟有鴐鹅、鹲等,搏击水流,飞散水花;在涔阳嬉弄倒影,延颈鸣叫于钜野。大概将把瀚海当作池塘,望着广阔原野舒展羽翼。到了深秋傍晚,天空清寥,霜气澄澈,溪流清冷;江上木筏入晚,云影洗净;螺湖当夜,月华明亮。我坐在盘石上,调弄紫笙,吸气吹奏凤凰曲,舞动着潜游的鲸鱼。猿猴在北华啼叫,仙鹤在西平长鸣;水鸟般的客人流露思绪,鲛人默默吞声。不一会儿,萧瑟的风迅疾起来,水面涌动,水声相互冲击,万籁一同震动,幽谷仿佛徘徊不定,使人心生恐惧。这实在像蛟龙盘踞在幽僻角落,蝉蜕于烟雾笼罩的山岗。于是有东郭溪壑一类的隐士,形貌充满天空,神灵含藏本真;他们扶杖披羽,嬉游在绛津,垂竿钓鲂鱼和鳊鱼,又加以射猎;鸿雁、鼈鱼等煮熟的肉食摆作膳食,调和雉肉羹,进献雕胡米饭;蔗浆清淡,玉醴深青而甘美。众人聚集在昭霞宫,在苑风园中酣饮,高歌于猗天台,在洞庭水边奏乐。于是左边观看清极,右边斜视范林;刻石封存珍宝,超然神游,长久如此,拔簪隐遁;将明珠遗留在丹水,把宝剑埋在昆仑。难道只是要追随湘水边的二位神女,还是还要到海滨窥看大禹的教化呢?于是江妃受到感动,出现在碧色水洲;她凌波嫣然含笑,逍遥自得,既不是烟也不是霞,仿佛云又仿佛雨;姿色奇异,容貌美丽,瑰伟绝世。她顺着微风飞翔,朝向江岸解下佩玉。她唱道:“白玉雕成的碗,琼浆作酒;饮食沅水的两只鸳鸯。” ▯夷接着唱道:“想渡往蓬莱,海水深;麻姑千年不再有华美的歌声。”云滨父回应唱道:“和仙灵一起畅游无边之境,太阳将要落山,我倚靠着高处徒增叹息。驾起——我的船,越过赤岸;愿与凤凰的德行相应,垂下洁白的羽翰。” 《遂虚赋》姜次渠,是邺地的贤良郡守,因为副职身份受到要路权贵忌恨,被征召入京任职,士人百姓都为他悲伤,因此作了这篇赋。辞文如下:丙辰年暮春,我壮游邺都,越过曲折深处,踏过平坦荒野;羊肠般的险道盘曲而行,鹿角般的道路通向四方。荡阴在南边展开,邯郸在北边倚立;左边牵引衡漳水岸,右边凭据太行关塞,确是京城的屏藩、霸王的区域。于是大风昌盛,庆云繁茂;大人兴起,神龙破裂而出;阊阖门排列着长云,弥漫四海,经过黄河水滨;翱翔韩陵,俯视洹水原野;收敛亶甲之兵,继承前人的芳名。至于承受三辅的流风,辅佐拥戴王室,目中所见不再有完整的牛,害马纷纷逃散;春秋时到郊外巡行,万物繁殖生长,士女歌唱,鸟兽飞舞,威仪遍及四方。那时悠闲安适,退食后仍在公署;瓦雀飞过案前,山鸟降落檐间;青苔环绕门户,绿树垂下花朵。向明月看去,空堂寂静;抬头仰望浮云,天空辽阔。辅佐淮阳的卧治,借助广平的美好谋略,实在是世间罕有的哲匠,也是超过古人的化育之工。可是梁父山阴郁兴起,三条险途同时出现;静止时也没有安宁的水波,行动便会翻覆车轨。苍蝇鸣叫,颠倒黑白;混乱的市井使虎成真的传言真假难辨。于是拖着头巾,乘着喧闹的征车,离开东阳旧疆;经过鸬鹚荒陂,越过烂石高冈。虎涧停止咆哮,龙山失去光辉;瑶草将要枯萎,玉色园圃横遭摧伤。寒风凄厉,开启道路;云气浓密,飘荡飞扬。黑猿、绿犺,悲啼奔踏,排开树林,踢起山石,群声呼啸,狂奔而去。

于是宾北门,张祖宴,诸侯来,方岳饯,征马鸣,云旗乱,笳皷竞起,金石交作,丝簧迭奏,絪緼憭悷,圉轧防濩,发言为酸,振衣为喟,左右泪落,莫敢仰视,豺狼嘷兮路垂,鸱枭鸣兮林间,欲往从兮不可,将独处兮怀愆。尔乃君门万里,一视无际,天阍攫人,阗恶赑屭,虎豹环绕,明月屿兮▯瑚洲,防朝霞兮不可见,穷四海兮焉求,翼神龙兮来过,鸣鳯凰兮庭柯,桂树兮又何为兮淹留,聊出隠兮与尧舜而赓歌。龙池赋【并序】魏郡少方伯太原王公,雅好龙池。窃考《括地志图》称:“龙池山,四方隆表,漥中多水,有龙出入,食五花树。”公以此自况,其▯徳独尚,良可知己。然负玿琰之器者,必厉遏云之响。柟叨居南鄙,濡公徳化,苟非阐之以辞,后将何玩焉?于是聊着斯赋,以畅公美。其辞曰:黄帝莽漠之野,龙池之山,弥襟带而杳盭兮,左禺▯,右昆仑,北绕三桑赤泽,南驰九疑,缗源□纷未歇,防渟沸灪,▯津在焉。若夫论其为状也,究其幻怪也,尔其区域也,则雄岳磅礴,方七百里,嶒▯崉嶂,岮防岋▯,翘踛蔽□,连峯负阙,韬日隠辉,藏精畜泄,熠虹饮云,木▯啸月,鬼神慌惚,若存若没。乃有碧树抽烟,锦草结绶,五花烂熳,九芝并秀,瀑灥以▯放乎川薮,鳯鸟之所啸歌,神嘼之所游遨。于兹托处者,什殊八九焉。于是泰洪擘其厓,康回絶其纮,天吴贡其波,江胥涌其灵,神涛淧浡,翠浪连濴,叠如纹罗,澹若空青▯防浟湙渊防澂▯,挟轻飔以长逝,折▯碧而返触,矫骇天之羣龙,翛决云之双鹄。少焉安翔寂寥,徐回如解军装,淧淧渒渒,防滟乎碄防。若乃水□披纷于隂漄,石发捎鬖于阳渚,緑苹承流以委猗,紫蔆随月而容与。莫不呈华露色,或浮或沉,髣髴江浦。至有紫蚶珠蚌,頳蟞文魮,鱑鲿魦鲤,噞喁水湄,优游澄深,儵往忽来。逮夫朱羲既明,精淫上汉,防为朝霞,靡离烂焕,图灵学僊,翔麟状鴈,变化岖﨑,测之无畔。故其神映逺田,润▯木之东,叶影扶桑之西,枝饮夸父于后澨,浴昆吾于前涯。嗟太液兮黄鸽防,惊华林兮连蕋稀,愁积草兮▯瑚晩,吊疏圃兮明月低。尔其层浑之渊,洞溟之府,有蜿若龙,栩栩俣俣,赤带翠鳞,镂髯丰辅,摛藻绘文章,采瓓绚雕琢璘防舄,亦外朗青荧,内分蟺蝹辉琼,连蜎蚪蟉,不可尽论。若夫腾池表溘,清埃冯太虚,驱轰靁霖,四墅徧九垓,贯影河津,掣电海峤,烟煴灼烁,沌混却照逺而视之,似神女游朝阳,迫而察之,如若华流景光蔚兮衔烛耀,钟山之野隳兮啡漦涌,夏后之堂。于是丰隆警辔,虹蜺卫趋,飞防清驆,列缺▯涂,雨师举水族戾,神蜦挂虎蛟嘅,王珧沉钩虵械,雷兕殒蛊,雕铩授轩辕之符,搆女娲之精。效有虞之玺,负神禹之▯,岂徒跃劒于延平,委杖乎葛陂?虽飞声于僊馆,终见诮于龙池也。乃感穆天子之事,起而赋乐池之歌。歌曰:轶八骏兮黄竹西,奏广乐兮临▯池。水粼粼兮失龙螭,诚荒淫兮何所为?又续而为飞龙之谣。谣曰:濯沧海兮欻翠翰,错金碧兮赩红兰。游渌池兮戯层岩,乗九五之嘉运,吐赤文于瑶坛。佐哲防以典乐,为圣后之纳言。君宁批径尺之逆鳞,愿灿耀于琼编。梦洲赋赵王遣使币聘,卢柟往就见之。王命坐,诸客上曰:“蕞尔小国,屈先生以言,窃闻先生游遨大▯,荐绅之士往往搆先生赋,有之乎?”对曰:“然有之。”王曰:“奚赋耶?”柟曰:“鄙人朴质,蒙侍君子于罗太公为《云滨赋》,王别驾《龙池赋》,董封君《邃养赋》,李郡伯《沧溟赋》,张户部《防山赋》,陆大人《作梦洲赋》。既成,大夫亟有所称赏,而王未见焉。”王曰:“可得闻乎?”曰:“嵗重光赤奋若之夕,中州大夫睎嵩髙,俯河隂,坐述▯之堂,感牛女之故,精神慌惚,如将飘举。青扬微婉,黄气四凑,乍若有喜,不可究摅。少焉就寝,梦见二客造焉,褒衣伟冠,粲目贝齿,进退尺度,貌甚闲雅。翦刈籍草,坐枣树下,擢素手弄瑶芳,▯饶碧饮寒浆,极妙思乐无方。尔乃乗鸣鹤之舟,游赤岸之浦,超凌虚之楼,憩飞云之橹,髣髴杳瞑,若出神怪。

译于是我在北门为他送行,设下祖道宴席;诸侯前来,四方长官饯行。征马嘶鸣,云旗纷乱;胡笳和鼓竞相奏响,钟磬等金石乐器交互发声,丝竹管弦轮番演奏。气氛悲凉哀伤,车马轧轧,声音交杂;一开口便酸楚,振衣便长叹;左右的人都落泪,不敢抬头看。豺狼在路旁嚎叫,鸱枭在林间鸣啭;想要跟随前往却不能,只能独自留下,心中怀着过错。于是君门相隔万里,一望无际;天门阻拦行人,充满凶恶险阻,虎豹环绕。明月岛啊,珊瑚洲啊;想要寻找朝霞却不可见。穷尽四海又到哪里寻找?愿神龙展翼而来,凤凰在庭院树梢鸣叫。桂树啊,又为什么使我久留?姑且走出隐居之处,和尧舜一同唱和。《龙池赋》【并序】魏郡少方伯太原王公一向喜爱龙池。我私下考察《括地志图》,其中说:“龙池山,四面高耸为表,中间低洼多水,有龙出入,食用五花树。”王公以此自比,他独自崇尚幽玄的德性,由此确实可以了解他的志趣。然而,拥有美玉般才器的人,必定要磨砺出响彻云霄的声名。我忝居南方边地,沐浴在王公的德化之中,如果不以文章阐发它,后世将凭什么欣赏呢?于是姑且作这篇赋,以畅述王公的美德。辞文如下:在黄帝莽漠的原野上,有龙池山;它弥漫于胸襟山带之间,幽深曲折。左边是禺▯,右边是昆仑;北边环绕三桑赤泽,南边奔驰到九疑。源头绵延纷杂未曾止息,水流停蓄沸涌,玄色津流就在这里。若论它的形状,探究它的幻怪,它的区域便是雄伟山岳磅礴广阔,方圆七百里;山峰层叠,高障相连,险峻山岭交错,奇峰高翘,遮蔽天日;群峰背负宫阙,隐藏日光,藏蓄精气,吞吐灵秀。彩虹闪烁如饮云,树木在月下发声;鬼神恍惚,若有若无。又有碧树抽出烟雾,锦草结成绶带;五花灿烂,九芝并秀;瀑布泉流奔放于川泽,凤凰在此啸歌,神兽在此游遨。寄居于此的生灵,十有八九都是奇异之物。于是泰洪劈开山崖,康回截断长虹;天吴贡献波涛,江胥涌出神灵。神奇的涛浪翻腾,翠色波浪相连;重叠如纹罗,平静时像空中的青色。深处水波澄澈,挟着轻风长久远去;折回时撞击碧色水面,像惊骇天空的群龙,又像迅疾穿云的双鹄。不久便安静地翱翔,徐徐回旋,仿佛解下战甲;水流细密,水光在深处闪耀。至于水草披散在阴岸,石上水藻在向阳洲边摇曳;绿色浮萍承流而委曲,紫色菱角随月漂荡。万物无不呈现花朵和露色,时浮时沉,仿佛江浦景象。又有紫色蚶蚌、红色蟞和有文彩的魮鱼,黄颡、鲿、鲨、鲤鱼在水边张口吐息;它们自在地游于清深水中,忽然游去又忽然回来。等到朱羲已经升起,精气上达银河,水气化作朝霞,光彩灿烂不离。图谋灵异、学习成仙,麟状雁形,变化崎岖,无法测量其边际。因此神光映照远田,润泽树木东边;叶影映在扶桑西面;枝条在后岸饮夸父之水,在前岸沐浴昆吾。叹息太液池啊,黄鸽[疑字];惊看华林啊,连片花蕊已经稀疏;愁看积草啊,珊瑚色已到晚暮;凭吊疏圃啊,明月低垂。至于层层混浊之渊、幽深水府,有蜿蜒如龙的水神,活泼而雄健;赤带缠身,翠鳞覆盖,胡须雕饰,面颊丰满;铺展藻饰般的文采,采集斑斓纹彩,雕琢得璀璨交错;外表明朗青莹,内部光辉分明,像蟺蝹连绵盘曲,难以一一论述。至于腾跃出池面,清气凭依太虚;驱动轰雷和暴雨,四野遍及九天;光影贯穿河津,闪电牵动海上山岭。烟气温润而灼烁,混沌中反射远光;远看仿佛神女游于朝阳,近看又像若木流动的景光,光彩繁盛,衔烛照耀;钟山原野仿佛崩塌,水沫涌起,直达夏后之堂。于是丰隆警戒车马,虹霓护卫奔驰;飞龙清道,列缺等候道路;雨师举起水族而来,神蜦悬挂虎蛟;王珧沉下钩蛇的兵械;雷兕陨落,雕饰的兵器授予轩辕之符,构成女娲之精。它仿效有虞氏的玉玺,背负神禹的[缺字];难道只是像延平跃剑、葛陂弃杖那样的传说吗?即使在仙馆传扬声名,最终也会在龙池受到讥笑。于是我感慨穆天子的故事,起身作《乐池之歌》:“奔驰八骏啊,向黄竹以西;奏起盛大音乐啊,来到玄池。水光粼粼啊,龙螭不见;实在荒淫啊,又有什么意义?”又续作《飞龙谣》:“洗濯沧海啊,忽然展开翠色羽翰;错杂金碧啊,映出鲜红兰花。游于绿池啊,嬉戏层岩;乘九五的吉运,在瑶坛吐出赤色文字。辅佐贤哲,掌管礼乐;为圣明君主进献忠言。君王宁愿批抹径尺的逆鳞,愿使光彩灿烂,流传于美玉般的典籍。” 《梦洲赋》赵王派使者带着礼物聘请,卢柟前往拜见。赵王命他入座,众宾客之首说:“小小的国家,竟请先生屈尊以言辞相助。我听说先生游历广大,士大夫往往构思歌咏先生的赋,有这回事吗?”卢柟回答:“确实有。”赵王问:“作的是什么赋?”卢柟说:“我质朴鄙陋,承蒙在罗太公处侍奉君子,作了《云滨赋》;王别驾作《龙池赋》;董封君作《邃养赋》;李郡伯作《沧溟赋》;张户部作《防山赋》;陆大人作《梦洲赋》。赋成之后,大夫们屡屡称赏,但大王还没有看过。”赵王说:“可以让我听听吗?”卢柟说:“重光赤奋若年某夜,中州大夫仰望嵩高,俯视河阴,坐在述玄堂中,感念牛郎织女的故事,精神恍惚,仿佛即将飘然升举。青色的杨柳轻柔婉转,黄色云气从四面聚集;忽然仿佛有喜事,却又无法彻底抒发。不久入睡,梦见两位宾客来到,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高冠;眼睛明亮,牙齿洁白,进退合乎尺度,容貌十分闲雅。他们割除杂草,坐在枣树下,伸出白手把玩美玉般的花朵,饮着碧色冷浆,极尽美妙思绪,快乐无边。于是乘鸣鹤之舟,游赤岸水滨;越过凌虚楼,停在飞云的船桨旁;景象仿佛幽暗遥远,如同进入神怪之境。

修容长髯,见一道士,延予升堂,体貌备至,言笑甚驩,殆昧平生。询之氏姓,疆曰:“伯灵。”舍舟而途,概三伯步,石壁巨阍,辉摇光爥,扁称瀛洲,寔多僊驾。尔其为势也,拟其为大也,磅磄轇轕,磓▯千仞,▯峛防▯脇,施逦倚緼,隆丰柴防,▯亏负。逺而视之,浑浑焉,胚胚焉,氲氲焉,▯岩岩焉,崇岳岳焉,烟煴蒙澒,浮乎汉表。迫而察之,防▯离纚,反在水底。蓬莱峙其左,方丈▯其右,员峤陁乎水涯,方壶覂而不收。其阳则朱羲清华,盛夏凯焉;其隂则▯灵温风,隆冬燠焉。是以山峪魑魍之所,水府▯龙之碛。夏后方贡之未专,大章神度之尚洙。爰有琼璑、赤瑕、蓝田、江珠、琪珣、琅玕之寳,禄碧、璀瑍防乎▯涛。草则石兰、木芝、荃茝、江蓠、蒲荇、菱藻、虉绶、緑莎;木则▯木、若华、榙櫖、豫樟、枌梓、柙青、椶榈、沙棠、扶疎、櫹槮,被乎西东。于是珍异之禽,神怪之嘼,则有鳯凰、鸑鷟、鹪明、鹔鷞、鸹筩、鵕防,飞鸣翺翔。户豹咆,黄能骛,▯▯,羣蜼玃,顾其水滨,则有防獭、水豹、蛟蛇、石鳊、鼋鼍、蚬蠯、防防、鲭鲢,莫不噞。喁淫溶咂▯菱藕闳汜幼靡,或左或右。于是径挂▯之岩,涉通灵之浒,跨文石之桥,谒玉虚之府。长髯举方师会,命童子设馔具。乃有苦醢之羮,勺药之酱,涤菽肥腯,九醖郁鬯,炮鼈寒蠵,爚鸡酸▯,山麕豼豹之胎,水蛰鳙鲈之腴,腥菜错异,丰融苾蠁,千态万殊。凡所以滋神魄,养血防者,充乎四隅。乃使师涓、邹子之徒,截孤竹,制鳯尾,控素颈,流纎指,吸朱唇,离皓齿。玉呌发,龙吟起,激清商,靡流徴,泣▯妇,慕放子,开九隂,除积汇。大音未希,列弦奋猬,拍▯逸响,小大互比。武毅扬,北音滞,蜚防驰。泰一嘅声,盘姗以隠约,埶迅突而争铩。叹壮士之不返,信猛厉之可喝。招屈原于江潭,起隋武于湮隧。虽忼慨而莫觌其人,徒心神为之摇斾。忽东方之既白,觉精魄之未沬。一叹而寤,笔之载记。赵王曰:“善!”赐之绢百疋,玉二防,文马一乗。卢柟携之归卫上。九骚【并序】九骚》者,濬人卢柟之所作也。柟被诬抵法,逮系诏狱,十年余。上官考验,率避嫌弗肯原。庚戌,平湖陆公宰邑,治政防明,为法不苛,察其寃,平反之。今年秋,以不事权,乃迁南京祠部主事。柟痛失所天,不胜其悲,哭别离之思,于是作《九骚》以摅其志云。嗟夫!山川之郁块也,▯秀兮,掲日月而载光,矫节兮,若出浮云,凌厉横处兮,超未央,发轫兮,聊将与行,决辔兮,径度乎紫宫,防翝容与兮,圜视之无垠,踜▯攘袂兮,抉蔑而辅新,酿化兮,士女要藐而流诵,声欻逝兮,物爱之不可惩,惘怆兮,而私自沦,雉渐渐以飞雊兮,蝉嚖嚖而摇鸣,鷰翩翩以窥巢兮,蟋蟀哀响于戸庭,悼犬马之余齿兮,荷君子之明馨,仰防涘之无报兮,徒呕裂乎血衷,独竭思而忘寝兮,若羁旅之无雔隣,望南云以慨叹兮,心摇摇于斾旌。右一痛世之▯崄以诡袭兮,偭徽纆而枉度。谓騕褭之竒骤兮,鞿羁之使遵此陿路。夫騕褭谅不有于羊肠兮,靸骉飂以夐骛。嘅造父之不若是兮,或今之人善御。黄鹄一息千里兮,夫岂争食于鹢鹭?聊濯羽于枉渚兮,终防防以逺去。顾豢龙之防巧兮,视神物如犬羊。儵奋雷失所处兮,怅孑立而催躟。苟大人非可乗兮,胡为是之淟涊?临池水以凝睐兮,又何防此轩冕?吾奉尧舜以为君兮,忽不知其▯嵼表。独行之耿介兮,歴九折而不返。伊防负防以康后兮,甯戚饭牛而商歌。傥斯民之翼▯兮,聊折节以委蛇。騕褭逝兮,▯闉。黄鹄翔兮,紫氛。观者浩叹兮,如烟局。马睠顾兮,河濒。夫神龙▯蚪以行天兮,非□防之匹伦。固将视之泽此后土兮,终迅往符吾所云。思江海以为竭兮,涕淋浪而横集。愿附君之车尘兮,身窘束其未得。俟结草以抒忠兮,何枯骴之足惜?恐年嵗之超防兮,旅粪壤而无益。右二吴艎发汱兮櫂翠翰,秋风嫋嫋兮吹河干。鸿鴈嘹唳兮絶羣难,徘徊翔视兮血汍澜。涉蘅臯兮辞逺客,防茕茕兮将焉薄。捐佩兮洹浒,结长想兮江之屿。愿留斯须兮恵我语,君不顾我兮苦复苦。旞羽逝兮没长云,望不见兮涕横纷。揽浮颷兮不可袭,立沆漭兮长太息。超既邈兮中莫侐,精淫淫兮増慌惑。落日恐兮絶响,归来兮申且昧之未极。右三

译有一位修饰容貌、留着长胡须的人,我看见一位道士;他邀请我登堂,礼数周到,谈笑十分欢乐,几乎像平生旧识。我询问他的姓氏,他说:“我叫伯灵。”离开舟船上路,走了大约三百步,只见石壁和巨门,光辉摇曳,灯火明亮;匾额题作“瀛洲”,确实有许多仙人车驾。至于它的形势,若比拟它的广大,真是磅礴交错;山体高达千仞,山势曲折,重叠相倚,隆起丰厚,像柴堆般层叠,深处又有亏缺。远远看去,浑浑然、胚胚然、氲氲然,山岩高耸,重岳巍巍;烟气温润而朦胧,漂浮在银河之外。近前观察,水草纷披,倒映在水底。蓬莱耸立在左边,方丈屹立在右边;员峤倾斜在水岸,方壶高举而无所收束。山的南面有朱明清华,盛夏温暖;山的北面有玄灵温风,隆冬也温暖。因此这里是山谷魑魅魍魉聚集之处,也是水府龟龙栖息之地。夏后时代四方进贡尚未专一,大章神的度量仍然广大。这里有琼璑、赤瑕、蓝田玉、江珠、琪珣、琅玕等宝物,禄碧璀璨,隐约漂浮在玄色波涛中。草有石兰、木芝、荃、茝、江蓠、蒲、荇、虉绶、绿莎;树有扶桑、若木、榙櫖、豫樟、枌、梓、柙青、棕榈、沙棠、扶疏、櫹槮,覆盖东西各处。于是珍奇的禽鸟、神异的野兽,有凤凰、鸑鷟、鹪明、鹔鷞、鸹筩、鵕等,飞翔鸣叫。虎豹咆哮,黄能奔走,▯▯和群蜼玃出没。看那水边,则有水獭、水豹、蛟蛇、石鳊、鼋鼍、蚬蠯等,青鲭、鲢鱼也都张口吐息,水波荡漾;它们吸食菱藕,游行于广阔水面,或在左边,或在右边。于是沿着挂▯之岩,渡过通灵水滨,跨上文石之桥,拜见玉虚之府。长髯方师会命童子摆设饮食。于是有苦醢羹、芍药酱;淘洗豆类,肉食肥壮;九酝美酒芳香浓郁;炮烤鼈和寒蠵,烹煮鸡肉并调入酸味;山中的麕、豼、豹胎,水中的鲟、鳙、鲈鱼肥肉;腥菜交错奇异,丰盛而香气浓烈,形态千变万殊。凡是用来滋养精神魂魄、调养血气的食物,充满四面。又让师涓、邹子一类人截取孤竹,制作凤尾笙;控制白色笙管,舒展纤细手指,吹动朱红双唇,乐声从洁白牙齿间流出。玉石般的声音发出,龙吟般的声调升起;激越清商,流转徵音;使弃妇哭泣,使放逐之人感慕;开通九阴,消除积滞。宏大的乐声尚未停止,排列的琴弦便像刺猬般奋起,拍击出逸响,大小声音互相配合。武毅之声高扬,北方曲调凝滞,飞声疾驰。泰一发出感叹之声,盘旋迟缓而若隐若现;声势迅猛突进,争相冲击。感叹壮士一去不返,确实刚猛有力,足以震喝人心。把屈原从江潭召来,把隋武从湮没的墓道中唤起。虽然慷慨激昂,却看不见那些人,只能使心神为之摇动。忽然东方已经发白,才觉察精神魂魄尚未消散。叹息一声醒来,便把梦写下记录。赵王说:“好!”赏赐绢一百匹、玉二块、文马一乘。卢柟带着赏赐回到卫上。《九骚》【并序】《九骚》,是濬人卢柟所作。卢柟被人诬陷而触犯法律,逮捕关入诏狱,十多年间,上官审查验证,大都为避嫌而不肯替他平反。庚戌年,平湖陆公治理此县,政事清明,执法不苛,察知他的冤情,便为他平反。今年秋天,他因为不肯奉承权贵,便调任南京祠部主事。卢柟痛失所依赖的父母官,悲伤不能自胜,于是作《九骚》来抒发自己的心志。唉!山川郁积而凝结,蕴含秀美啊,托举日月而承载光辉;矫健守节啊,仿佛从浮云中出现;凌厉横行啊,超越无尽之境。启程啊,姑且将要同行;决开缰绳啊,径直越过紫宫。容色从容啊,环视四周没有边际;踉跄挥袖啊,排除蔑视而辅助新政。酿成教化啊,士女争相传诵;声音忽然远去啊,万物爱惜它却无法挽留。惆怅啊,我私下沉沦;野鸡渐渐飞鸣,蝉声细密而摇曳;燕子翩翩窥视巢穴,蟋蟀在门庭发出哀鸣。哀悼犬马残年,承受君子的明德馨香;仰望河岸却无从报答,徒然心碎吐血。独自竭尽思虑而忘记睡眠,像羁旅之人没有同伴邻居;望着南方云彩慨然叹息,心绪摇荡如旌旗。以上第一章。痛惜世道险恶而诡诈袭来,背离法度,屈曲行事。说那騕褭是奇异的骏马,却要把它套住羁绊,迫使它沿着这条狭窄道路前行。騕褭本来不该困在羊肠小道上,却让群马拖曳着远远奔驰。叹息造父竟不如此,或许是今天的人更善于驾驭。黄鹄一息之间飞行千里,难道会为争食而同鹢鸟、鹭鸟竞争吗?姑且在曲折水洲洗濯羽毛,最终还是远远离去。回头看驯养龙的人的奇巧,把神物当作犬羊看待。忽然雷声奋发却失去所处之地,孤独站立,惆怅而急行。假如大人不是可以乘驾的对象,为什么还要在污浊之中受辱?面对池水凝神注视,又何必羡慕轩冕?我奉尧舜为君主,忽然不知他们身处何等高远之表。独自行走而心志耿介,经过九曲险路也不回头。伊尹背负天下而使君主安康,甯戚喂牛而唱商歌。倘若百姓有所期待,姑且折节委曲求全。騕褭远去啊,进入玄色宫门;黄鹄飞翔啊,穿过紫色云气。旁观者长声叹息啊,如烟雾盘旋。马回头顾望啊,在黄河水滨。神龙蜿蜒升天啊,绝非凡俗之物能够匹敌。它本来就要俯视泽国和大地,最终迅速前往,符合我所说的话。想到江海将要干涸,眼泪滂沱横流。愿意附着在君王车后的尘土上,只是自身受困,尚不能如愿。等待将来结草来抒发忠心,又何必吝惜一具枯骨?只怕年岁飞逝,客死粪土之中而毫无益处。以上第二章。吴地的船从汱水出发,船桨像翠色羽翼;秋风袅袅,吹过河岸。鸿雁哀鸣,离群难行;徘徊飞翔,回望之间泪流如血。渡过长满蘅草的水岸,辞别远方客人;孤独无依,又将依靠哪里?把佩玉丢在洹水岸边,结下长久思念于江中洲岛。愿意暂且留下,赐我几句恩言;君王不肯回顾我,苦上加苦。旌旗飞去,没入长云;再也望不见,眼泪纷纷横流。想要挽住浮风,却无法追上;站在苍茫水气中长叹。超然远去,心中空虚;精神恍惚,越发迷乱。落日将沉,恐怕一切声音断绝;回来吧,趁天色还未完全昏暗。以上第三章。

窃独感此鳯凰苞彩之九章兮,揭重冥而离翍。览冀州之有无兮,舞徳辉而下之。顾斥鷃之盱笑兮,彼亦奚知夫鳯凰之所訾?将无量于蔽诟兮,猋振羽而高翔。心隠怜之惋▯兮,固无俟于君子之见明。特滑郁而缄处兮,中□惘而无傍。余陟岵以望君兮,君之行已云迈。眺白云之髣髴兮,儵幻扰于江介。山防岏以横厉兮,水渁淼而萦带。羌神▯而形留兮,极劳心于天外。谅覆盆之旷荡兮,系日月之大明。▯垂照之无已兮,永笃恩于夏虫。右四辟白门以周览兮,邈秋气之汪洋,悲梧楸之委约兮,叶菸邑而有霜,撤朱夏之恢荡兮,然怊怅而不平。六龙杳不可顿兮,王乔逺,又奚足与存?日防▯以下舂兮,月载魄而上营。嵗峥嵤以不处兮,老冉冉而相循。奉不肖之贱躯兮,厯四十而有七。耻功名之不建兮,防堕身于鬼魊。枉浮生于斯世兮,终佯狂以自适。绎大命之所由兮,托深衷于罔极。擥清▯以寄悃兮,飞防诳而莫将。因赠言于黄鹄兮,喟余又不能髙翔。羌媒絶而路逺兮,志緸郁而弗彰。立苍莽以竚望兮,徒结想于微茫。愿假迹于枫叶兮,流洞庭之烟渚。常宛转于舟檝兮,得见君之容与。蹇儃佪而弗进兮,怅疚心而龃龉。右五繄余幼感嘅而好叹兮,矧仳离之多故?歀宾从之动容兮,懐征人之徃路。日淹暮兮,风飕飗。吾登长隒以骋望兮,君始沛乎方舟。贻贝璐兮,捐明月。吾与君期游兮,江之汐。思溟涬兮,旅璘珺。吾欲自遂而趫徃兮,径絶欲寃颈而愁处兮,无隣。然中道而瞀瞆兮,忽不知其所从。羌疾心而反视兮,歴肝腋而抽诵。顾愚欵之难变兮,信常揣乎丰颙。窃仰北郭骚之抗行兮,尽一饭之竒报。媿驽蹇之弗违兮,恐斯名之未绍。夫梁父之非所乗兮,东海余莫能蹈。冯郁邑其害己兮,乃抇衷而自劭。食草菹以为饱兮,御毛褐以为温。朝临靧于清流兮,夜托宿于孟门。遵市南之先轨兮,揖伯夷之清芬。将要之以没齿兮,奉君子之玉音。愁亹亹而无端兮,思婵媛而不解。防髣髴于江汉兮,愿朝宗而赴海。右六慨美一人兮,跾逺游,翺翔凌厉兮,临河洲。回桡防睐兮,心夷犹。鞅罡无聊兮,若失好仇。沙棠舟兮,青云幔。朝黎阳兮,暮淮汉。决层冥兮,送蜚鴈。蹇谁慕兮,泪如霰。彉余眦兮,山之左。云英英兮,而来下。了千眠兮,塞原野。挑飘防兮,君奚舎。采芳杜兮,防石林。霜▯▯兮,雪纷纷。惋憯憛兮,倚莫赠。君怀我兮,思不任。沧波之臣兮,▯烟檝。滕鱼龙兮,食海月。我思君兮,阻天阙。虎豹咬兮,熊罴咆。▯鸧鵩鵵兮,夜怒号。风颵颵兮,山木寒。思公子兮,増离叹。右七伟终南之松桧兮,挺直干乎千寻。托竒根于▯岳兮,掩枝叶于▯津。▯蕙华之竞敷兮,望风雨而先零。君独服此劲质兮,谅非众芳之所羣。▯荐喏于榘彠兮,愿当君之夏屋。顾枘凿之横施兮,乃终罹此怨讟。心闵闵之隠轸兮,哀斯世之蹇龊。指南土以翩翻兮,汨滋迈乎芳躅。托鳯鸟之先容兮,借鹪明为后乗。谒重华之离宫兮,奏云门舞六防。郑声曼靡离逺去兮,麤秽除而虚清。懕衷▯仪以沕宓兮,防龙轩翥而并迎。夫贤臣作忠,固无逺近兮,量自信其所长。坚白支离,吾弗与辩兮,虽颔顑其何伤。窃余离慜以永思兮,俟一见之何时。痛江河之愈下兮,恐青云之后期。登宛丘以望君兮,君之门万里。沂江潭以直上兮,謇余又畏乎龙鲤。仰浮云之互逾兮,杳鸿鴈之难攀。心低佪以怛▯兮,积遥夜而永叹。右八皇天之不逞于一物兮,禠余魄使有行;乗▯崄以集憩兮,被倨傲之顽名;苟视履之无▯度兮,身焉取此纯纆;唯神理之降罚兮,假竖奴兮用殛;衔惌郁于夏台兮,欲一鸣之匪得;惜既往之莫咎兮,愳将来吾不可测;迍冯冯而无终兮,怊▯▯而罔极;竚慌沕以孔防兮,精烟烟而逺袭;揆尧禹以为像兮,揖仲熊与为伍;余孜孜日夜以呻诵兮,尚欲奋声于天下;然傍偟而絶术兮,众噂▯而▯予;嵗困敦之罹网兮,至今十四年而始原;微大人之鲠介兮,余又焉能使常存;▯犬马之无恙兮,欢既至而霑巾;恸唴哴之曷已兮,信感泣乎路人;昔越石之当乖兮,晏子闻而解之;苟鲍叔之少忍兮,仲孰与乎宥之;感国士之竒遇兮,弥千载而仰之;思郁悠之尠畅兮,判淹离而晟之;送佳人之娗娗兮,拥千骑之啴啴;载云旗之□□兮,叠钲皷之▯▯;左青龙之蜿蜿兮,右白虎之奰奰;属雷师之轰轰兮,御丰霳之翽翽;饬帝江使混混兮,戒阳侯之貅貅;叱鼋鼍以为梁兮,静蛟涎之泅泅;二女翲翲而来翼兮,冯夷偠防于沧洲;令江水无波兮,檄九河使安流;▯长浮之防澹兮,还期君之旧乡;叹处者之莫从兮,徒惫心之遑遑;夐不忘兹厚徳兮,将坐见于羮墙;忽乎君之髙蹈兮,显光烈于虞唐。右九

蠛蠓集巻三

译我私下独自感叹,这九章正如凤凰含藏文彩,揭开重重幽冥而展翅飞离。巡视冀州,考察那里有无;本想施展德行光辉而降临其地。回头看斥鷃张眼嘲笑,它又哪里知道凤凰受到怎样的讥议?将不计较那些蒙蔽和诋毁,迅速振翅高翔。内心隐隐怜惜而惋叹,本来无需等待君子来证明清白。只是忧郁郁结而闭塞居处,心中[缺字]惘然,无所依傍。我登上山冈来望君,君的行程已经远去。遥望白云若隐若现,忽然在江边变幻纷扰。山峰高峻横亘,水势浩渺环绕。精神远游而形体滞留,极尽劳心于天边之外。相信覆盆之下也有广阔光明,终将系住日月的大明。愿光辉长久照耀不止,永远把深厚恩德施及夏虫。以上第四章。打开白门四面观览,遥望秋气浩荡无边;悲哀梧桐和楸树凋零,叶子忧郁,已经染上霜。撤去朱夏的盛大气象,却仍然惆怅不平。六龙幽远,无法停留;王乔已经远去,又哪里值得留存?太阳渐渐向西下沉,月亮承载月魄升起运行。岁月峥嵘不停留,衰老渐渐相随。我奉持这不肖的卑贱身躯,已经四十七岁。惭愧功名尚未建立,害怕身体将堕入鬼域。把浮生徒然耗费在这个世上,最终只能假装狂放来自我排遣。推究大命的由来,把深切心意寄托在无穷之中。拿起清雅之物寄托诚意,飞鸟却欺诳而不能送达。于是托黄鹄寄去言语,叹息自己又不能高飞。媒介断绝,道路遥远;志向幽郁,无法彰明。站在苍茫之中久久远望,徒然把思念结在朦胧之处。愿借枫叶寄托踪迹,漂流到洞庭的烟洲。常常在舟楫间回旋,希望能够见到君从容的容颜。可是迟疑徘徊,始终没有前进;惆怅忧伤,内心困顿不安。以上第五章。我幼年就感慨叹息,何况又多遭离乱和变故?宾客随从因此动容,怀念远行人的道路。白日渐渐暮晚,秋风飕飕。我登上长隒纵目远望时,您才乘着方舟顺流而行。赠给您贝璐,却舍弃明月般的珍宝。我和您约定同游,正值江潮涌起。我思念那混沌幽远之境,也羡慕旅途中的光彩。我想自行追随而去,却因道路断绝,几乎想割颈忧愁而居,无人相邻。然而走到半途便昏乱失神,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我内心痛苦,回头张望,忧思深入肝腋,反复吟诵。回顾我愚拙而执着,实在常常自量才德是否丰厚高大。我私下仰慕北郭骚的高尚操守,想尽一饭之恩以奇异的报答。惭愧自己如驽马跛驴,不能违命前往,恐怕这个名声无法继承。梁父山不是乘车可到之处,东海一带我又没有谁能跋涉。愤懑郁结反而伤害自己,于是挖掘内心来自我勉励。以野草腌菜充饥,穿毛褐衣御寒。早晨在清流边洗脸,夜晚寄宿于孟门。遵循市南先生的旧迹,向伯夷的清高芳名作揖。将以此终身奉行,敬奉君子的美好教诲。忧愁绵绵没有尽头,思念美好的人而无法排解。仿佛在江汉之间徘徊,希望像百川朝宗一样奔赴大海。以上为第六篇。感叹那位美好的人啊,远行到遥远之地;翱翔凌厉,降临河洲。回转船桨,顾盼不定,内心犹豫。失意无聊,仿佛失去了知心伴侣。乘沙棠木船,张着青云般的帷幕。早晨到黎阳,傍晚抵达淮汉。冲破层层幽冥,送飞雁远行。究竟谁值得思慕?眼泪像霰雪般落下。张大我的眼睛,望向山的左边。云气蓬勃,从天而降。转眼间阴云密布,塞满原野。风吹飘荡,您为什么舍弃我?采摘芳香的杜若,徘徊于石林。霜雪纷纷落下。惋惜而悲痛,没有人可以赠送。您怀念我吗?思念得实在难以承受。沧波之中的臣子啊,迷蒙烟雾中划着船。腾跃的鱼龙吞食海上的月亮。我思念您,却被天阙阻隔。虎豹咆哮,熊罴怒吼。鸧鵩等鸟在夜里愤怒哀号。风声飒飒,山中树木寒冷。我思念公子,离愁叹息更加深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以上为第七篇。伟岸的终南松柏啊,挺立着千寻高的直干。奇异的根扎在高岳,枝叶遮蔽着玄津。蕙草花朵竞相开放,却一遇风雨便先凋零。唯独您具有这种刚劲的本质,确实不是众多芳草可以同列。把蕙草献给规矩法度,希望能成为您的夏屋。可是榫头和卯眼被横加施用,终于遭受这种怨恨和诽谤。内心忧闷隐痛,悲哀这个世道艰难鄙陋。向南方飘然飞去,迅速继承芳美的足迹。借凤凰先行引荐,借鹪鹩作为后车。拜谒重华的离宫,奏演《云门》舞六佾。郑声柔靡,远远除去;粗俗污秽被清除,只留下虚静清明。内心恭敬,仪态深沉幽静;盘龙车高举,和我一同迎接。贤臣施行忠诚,本来不分远近;只需估量自己所长而自信。至于坚白之辩和支离之说,我不愿与之争辩;即使困顿憔悴,又有什么伤害?我暗自承受离忧而长久思念,等待何时才能一见。痛惜江河日益向下流,恐怕青云之上的约期难以实现。登上宛丘遥望您,而您的门庭远在万里之外。沿江潭直上,然而我又害怕水中的龙鱼。仰望浮云彼此越过,幽远的鸿雁难以攀及。内心低回而悲痛,积累漫漫长夜,发出长叹。以上为第八篇。皇天不肯让万物顺遂,夺去我的魂魄,使我被迫奔走;我乘着险车在险峻处停憩,却被加上傲慢顽劣的恶名。假如只看我的行为没有越过法度,我自身哪里会得到这种纯粹的污辱?只是神明之理降下惩罚,借竖奴之手将我杀戮。我在夏台含冤郁结,想要一鸣,却始终不得机会。可惜过去的事情无法追悔,又害怕将来的命运不可测知。困顿辗转而没有尽头,悲伤绵延而没有极限。久久处于惊惶幽暗之中,精神如烟气般远远侵袭。以尧、禹作为榜样,向仲熊作揖,与他们为伍。我日夜勤勉地吟诵,仍想把声音振动天下。然而徘徊无计,众人议论纷纷而诬蔑我。困敦之年遭受罗网,到现在十四年才得到赦免。若不是大人刚正不阿,我又怎能使自己长久保存?犬马若能无恙,我欢喜得眼泪沾湿衣巾。悲痛哭泣何时才能停止?确实感动得连路人也流泪。过去越石遭逢乖离,晏子听说后为他解难。假如鲍叔稍微缺乏忍耐,仲又凭什么宽宥他呢?感念国士奇特的知遇,千年之后仍仰望他们。思绪郁结悠长而很少舒畅,只得割断久长的离情来赞美它。送别美人,她娉婷而行,我拥护着千骑仪仗,声势喧阗。车上载着云旗,层层响起铙鼓。左边青龙蜿蜒,右边白虎威猛;召集雷师轰轰作响,驾御丰隆飞翔。命帝江混混而行,告诫阳侯威猛戒备。呵斥鼋鼍排列成桥,使蛟龙安静地潜游。二位神女翩翩飞来,冯夷在沧洲恭敬迎候。令江水不起波浪,传檄九河使其安稳流淌。迷蒙地漂浮在水上,仍期望回到您的故乡。叹息留守的人不能随从,只能使内心徒然惶急。深深不忘您这厚重的恩德,将来仿佛能在羹墙之间坐见您的形象。忽然您高远地离去,把光明显赫的功业彰显于虞、唐之世。以上为第九篇。《蠛蠓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巻四眀 卢柟 撰四言古诗惩咎诗并启一首,上大名张太守鄮西呉吏部少槐李翰林东岗。柟顿首启:拘幽五载,二灵未塟,两稚继死,宗祧有絶食之忧,日夜悲号,烦懑湮郁,播爲不仁,启偏枯之渐。葢志塞则神瞀,气秘则形缓,可以宣龢神气,涤荡邪秽,遭遁世而无闷者,取要虖音声焉。是故言之不足,则发之以咏叹;咏叹之不足,则殚之以诗赋。然楚恭寤言,隆以美諡;子服补过,隮爲上大夫。古之君子,过如日月之食,更也,人皆仰之。诗赋之作,宜莫近于自讼也。己向昔柟引见御史台时,诸公神眀察柟寃诬,力挽之不出。夫并物茂育者,天地之化也;烛微垂光者,日月之明也;矜愚兼养者,慈父之仁也;润物无迹者,元老之器也。圣泽汪濊,时雨灌沃,枯槁之民蒙被滋润,励结草之思,懐刻骨之铭,昼夜寝食,一夕匪懈。第以天网难于顿解,人心可以道固,沉缅垢顔,追思罪戾,跷足崄巇,游志坦夷。文之礼乐,以从事虖春秋大改过之义,望风承顔,驰精羽麾,倾听钟皷刀锯之警,歘若遗失。作惩咎诗一首,走献下里滛哇,无足采择,秪摅下情云尔。柟不胜悚惧,顿首顿首。其诗曰:于皇眀祖,厯数在躬,龙翔淮甸,鳯时金陵。哲后继启,寔爲太宗,涤宇沙汉,定鼎北平。▯鸟肇迹,笃生我皇,文思钦明,武烈威扬,九壌流化,八叶载光。越商轶周,方轨于唐,赫赫眀圣,鉴临下土。阅兹藩魏,在漳之浒,政狎民逸,不克时叙。咨汝宰臣,孰宁予处?天官曰:「▯张公,臣隣懿思,渊塞迈徳,种勲三揖,缁衣五马,白唇锡汝淮阳,以优王賔。」曰:「若李公,维帝喉舌,逆鳞补衮,持稷紏契,执宪匪回,万夫之特,投章出郊,藩此南国。」曰:「维呉公,环拱紫微,县衡泰垣,曳履龙墀,三台中拆,骇栗天维,懐玦之屏,絶景超辉,象服有韡,式防嘉防,劒履云行,徽章雾丽,丹霞扶轩,流飚承佩,相协天人,调和鼎鼐,振举頽纲,综厘羣纪。」肃肃公徒,峩峩俊士,有懐克绥,无颇不圮,神人胥悦,黄耉称美。繄余小子,髫龀载年,圜彼桥门,执经陈防,虡磬玉鬯,琴瑟洞弦,官师儆惎,我弼我愆。嗟余小子,般乐肆射,禽色交荒,曽匪日夜,日居月诸,忽焉代谢。长老有言:「固而弗化,履霜坚氷,积雪维霰,福始祸基,致毁匪嫚,臧获跋扈,竪牛之渐。」驾言鉏挺,搆兹竒怨,谁其爲梗?职此厉阶,行人牵牛,邑人之菑,匪曰狡狂,孰爲斯媒?沉思窳圉,遐不怆懐?蹇蹇王臣,侯来于京,云驰四表,靁动八纮,霜飞天钺,秋冠烈缨,如追放豚,寘余典刑。羣公穷烛,察我寃隐,洒以甘露,润此槁轸,烁燹燎原,扑灭可近,三宥弗张,六极迭▯,犴狴勿密,纒牵永殛,卧无曲肱,行有颠踣,日星安施?违此昏墨,维绁之儽,与余偃息,大夜何长?伫视虚照,魑魅僛偲,既嚬亦笑,招之不来,迤▯入庙。非予作孽,斯焉取造?瞻彼卫澳,有苹有蘩,祁祁士女,大佩琼璠,以嬉以游,俯仰如神,岂不尔懐?畏此棘垣,麋鹿榛榛,虎豹伾伾,号走旷野,囓肉茹爢。夫我无食,不如尔怡,欲往同羣,驺虞在逵,伊禽之介,黄鹄其羽,千里一息,不遑宁处。荡荡▯霄,俦克与伍有泚,厚顔莫不能举。嗈嗈鸿鴈,唼喋江湘。弋人何簒?实汝瑶觞。汝之匪觏,亦自云亡。罪岂碆卢?俾我悲伤。何我人斯,不如狱草。晨光朝晞,零露夜灏。草之油油,孤秀斯寳。嗟予小子,胡不自好。严父辞堂,慈母去闱。二灵并暴,风雨中摧。圜幽五稔,谁掩葛藟?心膂惨伤,髪肤当乖。两稚失怙,咨命不永。厥绪斩防,谁继余统?马牛风埏,牧竪登陇。万嵗千秋,涕下如绠。妻孥牵裙,将柰若何?我有严刑,遑恤其它。生当来归,死当长嗟。兹其余辜,怨岂在遐?谔谔三公,奕世防龙。投分绍运,骈翊帝▯。力侔造化,志与神通。何惜覆盆,照此微躬?蠢尔黠虏,窥我华阙。愿投有畀,亲冐矢石。搴旗瀚海,奋劒沙碛。靁毂鴈门,电扫张掖。捐躯国难,解頥龙鳞。血化爲碧,膏涂鉄斤。薄劣既弛,少谢陶钧。死虽一辙,肝胆殊分。天未悔祸,忧心烦劳。懐贤如渴,徳音式昭。梦寐赤舄,仰止嵩髙。王泽弗竭,鉴我时髦。杂兴五首轻车载脂,良马且闲。于盘于游,游览山川。緑萝髙林,鸟鸣闗闗。神逸志悦,踞石饮泉。划然长啸,鸣谷振烟。青云何意,翺翔我前,欲擥以登。倐然上天,整巾顿缨。薄暮言还。巍巍苍山,汤汤洪河。鸟集于林,鱼游于波。飞潜攸扬,物谓尔何?遵彼脩陵,顾景髙歌。手弄旸熈,神渝天和。日月迅迈,胡爲蹉跎?

译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卷四。明代卢柟撰。四言古诗。《惩咎诗》并启一首,上呈大名张太守鄮西、呉吏部少槐、李翰林东岗。卢柟叩头启奏:我被拘禁幽闭五年,父母双亲尚未安葬,两个幼子又相继死去,宗庙祭祀面临断绝供食的忧患。我日夜悲号,烦闷郁结,传播开来便成为不仁,已经显露出气血偏枯的征兆。大概心志闭塞,精神就会昏乱;气机郁结,形体就会迟滞。要想宣畅调和神气,荡涤邪秽,即使身处遁世之境而无所忧闷,也必须借助音声。因此言语不足以表达,就用咏叹发泄;咏叹还不足以表达,就用诗赋尽情抒发。然而楚恭王因梦中说话而醒悟,后来获得美好的谥号;子服景伯弥补过失,升为上大夫。古代君子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改正之后,人们反而都仰望他。创作诗赋,本来没有什么比自我讼责更合适的了。过去我在御史台被引见时,各位公卿明察我的冤诬,竭力挽救我,却没能使我获释。天地并育万物,是天地的化育;烛照幽微而遍施光明,是日月的明察;怜悯愚昧而兼容抚养,是慈父的仁爱;润泽万物而不留痕迹,是元老大臣的器度。圣人的恩泽浩荡,时雨灌溉丰沃,枯槁的百姓蒙受滋润,我因此产生结草报恩之思,怀抱刻骨铭心之感,昼夜寝食之间,一刻也不敢懈怠。只是天网难以立即解脱,而人心却可以借道义固守。我沉溺于污垢、面容憔悴,追念自己的罪过,踮足走在险峻之路上,却把心志寄托于平坦宽广之境。文章所表现的礼乐,是为了遵循《春秋》所说彻底改过的意义。我仰望风采,承接颜色,奔驰着精神和羽麾,倾听钟鼓、刀锯般的警戒,忽然如同遗失了什么。于是作《惩咎诗》一首,急忙献上这鄙陋淫靡的诗歌,没有什么值得采择,只是抒发内心罢了。卢柟不胜恐惧,叩头叩头。诗说:伟大的明祖啊,历数归于自身;龙腾淮甸,凤凰按时降临金陵。贤明的后继者接续开启盛业,实为太宗;洗涤天下如扫沙汉,定都北平。祥瑞之鸟开始显迹,深厚地生养我朝皇帝;文思钦明,武功威扬,九州流布教化,八代承载光辉。超过商、周,和唐朝并驾齐驱;赫赫明圣,俯察天下。巡视这个魏藩,它位于漳水之滨;政事苟且,百姓放纵,不能按时治理。请问诸位宰臣,谁能使我安居?天官回答说:‘是张公。他是臣僚中的贤才,思虑深远,德行高尚;累积功勋,三次推让;穿缁衣、乘五马,白唇之马赐给您,让您辅佐淮阳,优待王室宾客。’又说:‘是李公。他是皇帝的喉舌,敢于犯颜进谏,补救衮职;持守稷契之道,执掌法纪而不回避,是万夫之杰。把奏章投出京城之外,让他镇守南国。’又说:‘是呉公。他环卫拱卫紫微,县衡于太垣;曳履登上龙墀。三台中星分裂,使天维震惊;怀抱玉玦作为屏障,绝世的景象超越光辉。象服华美,合乎嘉礼;佩剑执笏如云而行,徽章灿丽如雾;丹霞扶持车轩,流风承接玉佩。他协调天人,调和鼎鼐,振兴颓败的纲纪,综合整理群体法度。’公卿队伍肃穆,俊士仪表高峻;胸怀仁德能够安抚,无所偏颇而不倾覆,神人都欢悦,黄耇老人交口称美。我这个小子,幼年已历多年,在太学桥门环绕之处,手执经书陈述义理;虡磬玉鬯,琴瑟洞然发声,官师警戒教诲,辅导我、纠正我的过失。可叹我这个小子,沉溺逸乐,放纵射猎,禽色交相侵扰,竟不分昼夜;日月运行,忽然就更替了。长者曾说:‘固执而不改变,便是履霜而知坚冰将至;积雪也只是从霰开始;福是祸的开端,导致毁败并不只是轻慢,奴仆强横,是竖牛之乱的渐兆。’我驾车拿起锄挺,构成了这奇异的怨恨,谁成为阻梗?祸患的根源正在这里。行人牵牛,邑人遭灾,不能说是狡猾狂妄,究竟是谁作了媒介?沉思自己空虚懒散,怎能不悲伤?忠贞的王臣来到京城,声势奔驰四表,雷霆震动八方;霜气飞扬如天子之钺,秋色加冠于烈士的缨冠,如同追赶逃亡的猪,把我置于刑典之中。群公穷尽明察,察知我的冤屈,洒下甘露,润泽我枯槁的心。燎原大火,扑灭它已经不远;然而三宥之法未施,六极之罚交相降临,牢狱不得宽松,我被牵连而长久受戮。躺卧不能舒展手臂,行走又跌倒,日月星辰还能施加什么光明?违背这种昏暗墨刑,便被绳索捆缚;与我一起安息,漫漫长夜何其长久?久久看着虚幻的光照,魑魅怪物歪斜怪笑,既皱眉又嬉笑,召唤它们也不来,逐渐走入庙中。不是我自己作孽,这些祸患又从哪里造成?看那卫国的隈曲之地,有苹草有蘩草;众多士女佩戴大佩琼璠,游乐嬉戏,俯仰之间宛如神人。难道我不思念你们吗?只是畏惧这荆棘围墙。麋鹿成群,虎豹强健,在旷野中号叫奔走,咬食肉类,吞食草木。我没有食物,实在不如你们安逸;想前去和你们同群,却见驺虞在大道上。那禽鸟高洁,黄鹄展开羽翼,千里一息,不得安闲。浩荡的天空,谁能与之为伍?脸上沾汗、厚着脸皮,也没有人能举荐我。鸿雁声声,在江湘之间啄食。射鸟的人怎能夺取?其实你们就是我珍贵的酒杯。你们不能相见,也只能说自己已经消亡。我的罪难道像碆卢那样不可解除?这使我悲伤。为什么我们这些人,反而不如狱中的野草?清晨阳光使露水初干,夜晚零露浩荡。草木油然而生,孤独挺秀也自有可贵。可叹我这个小子,为什么不能自爱?严父离开堂上,慈母也离开内室;双亲都暴露在外,遭风雨摧折。我在幽禁中五年,谁来掩盖葛藤?内心和身体都惨痛悲伤,头发皮肤也将遭受损害。两个幼子失去父亲,叹息生命不能长久。他们的后嗣已经断绝,谁来继承我的宗统?马牛任意奔走,牧童登上山陇。千秋万岁,眼泪不断流下。妻子儿女牵着衣裙,我又能怎么办?我正受严厉刑罚,哪里顾得上其他?活着应当回来,死后只能长久叹息。这些都是我多余的罪过,怨恨难道在远方吗?三公正直敢言,世代都是辅弼之臣。他们同心协力接续国运,辅佐帝王;力量可以与造化匹敌,志向能够与神明相通。何必吝惜揭开覆盆,照耀我这微贱之身?愚蠢而狡黠的敌虏,窥伺我华夏宫阙。我愿投身军旅有所贡献,亲自冒着箭石前进。到瀚海去夺取敌旗,在沙漠中奋剑杀敌;雷车驰过雁门,闪电般扫荡张掖。为国难捐躯,能在龙鳞之下解颜欢笑。鲜血化为碧玉,脂膏涂满铁器。我的浅薄才能已经衰退,稍稍向陶钧之化致谢。虽同样是一死,肝胆和志分却各不相同。上天还没有悔过降祸,我忧心烦劳;怀念贤才如同口渴,德音因此显明。梦中仿佛穿着赤舄,仰望如嵩山般高大。君王恩泽不会枯竭,请鉴察我正当年华。《杂兴五首》。轻车装好油脂,良马暂且闲行。盘旋游览,观赏山川。绿色藤萝覆盖高林,鸟儿鸣声关关。精神闲逸,心志欢悦,坐在石上饮泉。突然长声啸叫,声音震动山谷和烟云。青云有什么意图,竟在我面前翱翔,我想攀取它登上高处。忽然便上到天空,整理头巾,顿整冠缨。傍晚将要返回。巍峨的青山,浩荡的大河。鸟儿聚集在林中,鱼儿游在水波之间。飞鸟潜鱼各自舒展,万物都说你们是什么呢?沿着那高大的山陵行走,回头看着景色高声歌唱。手中把玩太阳的光辉,精神融入天地的和气。日月迅速流逝,为什么要蹉跎时光?

采采石华,薄言江沚。婉美者谁?中洲之士。目余有成,惠若桃李。遗我九垓,倐忽千里。澹然遐思,俱兹流驶。揭旌蘅阪,弭葢昆丘。砺齿石林,洗耳沧洲。仰瞩归云,俯鉴川流。从彼物化,操我虚舟。▯心大壑,超然神游。是谓维何?列子好仇。月生兰圃,云流华轩。微风扇闺,曲池有澜。防酒既清,嘉殽且赡。爰御琴瑟,一皷再弹,申此徽音。懐我所欢,永言莫晤。云何吁叹?五言古诗叙隐五首仙槎隔溟渤,天汉嗟无梁。桂树含丹葩,瑶草限年芳。我生无羽翰,飜飞不能翔。揽衣歩宵月,抚劒临秋霜。欲问严君平,此事何渺茫。伯阳柱下史,曼倩金马门,大隐在朝市,何劳避世喧?和璧与隋珠,慢藏盗斯存,投售一失所,按劒足已捐,徒爲恻丹心,悲来胡能言?鳯鸣千仞岗,苞緑丽天云,髙士有竒姿,光华扬紫氛。兰蕙树百畹,琅玕植千寻。托迹在岩阿,悲啸有余音。歌终忽不见,杖防爲邓林。逸翮奋霄汉,髙歩蹑天闗。褰衣在椒涂,长风吹海澜。琼树系游镳,瑶华代朝飡。恣情戯灵景,静啸谐鸣鸾。浮世信淆浊,焉能濡余翰。幽人何髣髴?乗化游丹谿。云裾佩琼璠,焱毂驷苍螭。揉弄緑萝烟,蹀跇紫霞辉。薄言伫山椒,璨齿修羽仪。髙举谢尘寰,长揖答夷齐。杂诗七首回隂翳朝日,薄寒履微霜。緑池潜防鳞,飞鸟归林翔。北风吹蕙帷,馨香发我堂。揽衣下堦,除屣履独徬徨。岂无芳草,思欲寄愁春阳。忧来人莫知,悲愤结▯肠。山韫玉含辉,川沉珠媚光。所愿崇明徳,别离何足伤。皎皎明月光,照见东大楼。天风吹绮疏,櫺轩一何幽。上有忧思妇,頺顔懐良俦。中夜郁长叹,悲啸含清秋。借问怨阿谁?不语弹箜篌。清商激中曲,音响何凄湫。大弦回阳春,小弦咽泉流。精诚逾金石,烈思扬清讴。蟋蟀鸣金闺,霜霰披梧楸。日月迅推毂,铅华安久留。愿爲梁问尘,随风入君帱。丘中有隐士,枯槁不可识。渴饮颍川流,饥餐首阳栢。薜荔爲衣裳,兰汤沐芳帻。鹿麋戯左右,猨狖相牵媟。朝引洪崖公,暮延浮丘伯。扬袂渉中洲,落英荡桂檝。我愿从之游,飘忽▯无迹。伫望立澧浦,飚风起我侧。揽辔回故乡,白日忽西匿。感彼空冥鸿,翻飞振六翮。谿谷饶氷霜,幽泽多芳草。朝烟滋緑辉,夕露发青藻。芬香披原涂,弱叶亦俊好。佳人殊未来,繁华易枯槁。悲哉君子心,绵绵在逺道。嵗寒见松柏,可以喻终老。髙楼有佳妇,窈窕青云端。左防緑桂枝,右纫芳泽兰。临流戯珠浦,拾翠游芝田。蛾眉众所妬,时俗尚无盐。捐弃蓬蒿中,谁来希令顔徘徊嵗云暮,拂衣聊长叹。驱车泰山阿,梁父何崔嵬?狭路阻且难,车轮不能回。磊落百丈岩,空冥千仞谿。悲风从中来,树木郁森竒。鸱鸮号我前,熊罴防路垂。四顾絶人烟,零露霑裳衣。逺行多轗轲,伤哉心独违。回思驾方舟,川广防樯危。徘徊在中途,执靷思沉迷。仆夫疲以痡,我马复虺隤。日暮陇阪长,行行将安归?始知阮歩兵,痛哭各有爲。征夫严夙驾,负羽即长衢。天山白雾满,瀚海愁云纡。日暮向何处?彊藩爲我虞。前年云中扰,主帅涕涟洏。敌骑从北来,鸣笳间旍旂。今年辽阳骛,干城失邉隅。桀骜我皇使,髠奴緤长组。险阻掣重闗,气葢连东夷。欲挥天马挝,指顾定邉陲。惜无晨风翼,阻此风云期。奋身临飞观,遐觇还四区。长城袤万里,上与浮敲齐。耳虚听刁斗,目竭回旌旗。安得楚雄劒,扬锷震天威。塞门背卷甲,沙郡面渠魁。缉安两鄙民,扶持四海危。扫清黄池尘,放马华山归。防元在沟壑,马革裹尸回。赠卢潭城二首六龙推飚轮,四运无停轨。日暮薄虞渊,月朓升玉垒。飞萤流雕甍,微禽变▯海,寒露被陵苕,繁霜瘁江▯。缺隙驰白驹,人命易頺改。赤松既渺茫,安期亦诞晦。苟非青云身,焉能施后代?鳯呜振绮辉,龙飞薄雾霭。歩趾须芳林,扬声欲珍彩。岂维工雕虫,立心贵鼎鼐。君懐璠璵姿,辉光茂真宰。朂哉勤令图云衢,防相待。凉风越秋海,吹我东阶树。柔条歇芳辉,密叶垂丰露。玉殿鉴凝霜,金闺叠纨素。念子居无衣,薄寒隐天雾。芰荷凌晨宵,雨雪恨迟暮。严黍沐晩泽,青松挺隂沍。尚父钓河濵,寗戚饭牛寤。天造时康屯,雄发霈霖雨。贞观诗书塲,毋爲悲世迕。我希呉延陵,寳劒非所顾。敦义笃情亲,千里共竒歩。奉和王大伾侍御赋鸡冠花,有命辄和一首。

译纷纷采摘石华,姑且到江边洲渚。那婉美的人是谁?是中洲的士人。他看我有所成就,恩惠如桃李。把九州遗留给我,忽然相隔千里。淡然产生遥远的思绪,一同随着流水奔驰。举起旌旗登上蘅草山坡,停下车盖到昆丘。用石林磨砺牙齿,在沧洲洗耳。仰头注视归云,低头照看川流。顺从万物变化,驾着我的空舟。让心神进入大壑,超然地神游。这说的究竟是什么?就是列子所喜爱的同道。月亮升上兰圃,云气流过华美的轩堂。微风吹入闺房,曲折的池水泛起波澜。美酒已经清醇,佳肴也很丰盛。于是奏起琴瑟,一曲再弹,反复申述这美妙的乐声。怀念我所喜爱的人,却永远无法相见。为什么还要如此叹息?五言古诗。《叙隐》五首。仙人乘的木筏隔着溟渤,天河之上可叹没有桥梁。桂树含着丹红的花朵,瑶草的芳华却受年岁限制。我生来没有羽翼,翻飞也不能翱翔。提衣踏着夜月,抚剑面对秋霜。想询问严君平,这件事为何如此渺茫?伯阳曾任柱下史,曼倩曾在金马门;大隐隐于朝市,何必劳心躲避世间喧闹?和氏璧与隋侯珠,收藏不慎便会招来盗贼;一旦投售错了地方,按剑也足以丧命。徒然使丹心悲恻,悲伤到来时哪里还能说得清?凤凰在千仞高冈鸣叫,梧桐枝叶苍翠直入云天。高士有奇异的姿态,光华扬起紫色云气。兰蕙种满百畹,美玉般的琅玕树立千寻高。把踪迹寄托在山岩深处,悲声长啸仍留下余音。歌声结束忽然不见,只留下手杖,化作邓林。高逸的羽翼奋飞于霄汉,高迈的步伐踏上天门。提衣行走在椒香之路,长风吹动海上波澜。用琼树系住游车的马嚼,拿瑶花代替早饭。任情戏游于神奇景色之间,安静长啸,与鸣鸾相和。浮世确实混浊,哪里能沾污我的羽毛?幽居之人的身影多么隐约?顺应造化,游于丹溪。云霞般的衣裙,佩戴琼璠;炎光照耀的车驾由苍螭拉着。揉弄绿色藤萝的烟霭,踏着紫霞的光辉。姑且停留在山顶,齿光灿然,整饬羽仪。高高飞举,辞别尘世;长揖致意,回答伯夷、叔齐。《杂诗七首》。回旋的阴云遮蔽朝日,微寒中踏着薄霜。绿色池水中潜藏着鳞鱼,飞鸟归林翔集。北风吹动蕙草帷帐,馨香从我的堂屋中散发。提衣走下台阶,脱鞋独自徘徊。难道没有芳草?我想把愁思寄托给春日。忧愁到来无人知晓,悲愤凝结在心肠。山中蕴藏美玉而含有光辉,河川沉藏珍珠而显出媚光。我所愿望的是崇尚明德,离别又哪里值得悲伤?皎洁的月光照亮东边高楼。天风吹过雕饰的窗格,栏杆轩窗多么幽静。楼上有一位忧思的妇人,容颜憔悴,怀念贤良的伴侣。半夜郁结长叹,悲声长啸,含着清冷的秋意。请问她怨恨的是谁?她不回答,只弹奏箜篌。清商之调激发内曲,声音多么凄清。大弦回旋如阳春,小弦呜咽如泉水流淌。精诚胜过金石,炽烈的思念化为清亮歌声。蟋蟀在金闺中鸣叫,霜霰覆盖梧桐和楸树。日月迅速运行,铅华容颜哪里能长久保持?愿化作梁间尘埃,随风进入您的帷帐。山丘中有隐士,枯槁得无法辨认。口渴饮颍川之水,饥饿时吃首阳山的柏实。以薜荔作衣裳,用兰汤沐浴,戴着芳香的头巾。鹿麋在身边嬉戏,猿猴彼此牵引亲昵。早晨迎请洪崖公,晚上延请浮丘伯。扬起衣袖渡过中洲,落花荡漾在桂木船旁。我愿跟随他们游历,飘忽而去无踪无迹。久久站在澧水边眺望,狂风从身旁吹起。挽住缰绳回到故乡,白日忽然西沉。感叹那空中的鸿雁,翻飞振动六翮。溪谷中多冰霜,幽深水泽长满芳草。早晨的烟气滋润绿色光辉,傍晚的露水使青藻焕发。芬芳铺满原野道路,柔弱的叶子也俊美可爱。佳人迟迟不来,繁盛的花朵容易枯槁。可悲啊君子的心,绵绵不绝地在远方道路上。岁寒时才看见松柏,可以借此比喻终身不改。高楼上有美丽的妇人,窈窕地处在青云之端。左手攀着绿桂枝,右手缝佩芳香的泽兰。临着流水在珠浦嬉戏,到芝田采拾翠羽。蛾眉为众人所嫉妒,而时俗却崇尚无盐那样的容貌。她被抛弃在蓬蒿之中,谁来欣赏她美好的容颜?徘徊到岁暮,拂衣姑且长叹。驱车来到泰山山麓,梁父山多么高峻!狭窄的道路险阻艰难,车轮无法回转。百丈高岩磊落耸立,千仞深谷幽暗空旷。悲风从谷中吹来,树木浓密而奇异。鸱鸮在我面前号叫,熊罴在道路旁窥伺。四面张望不见人烟,零露沾湿衣裳。远行多有坎坷,令人悲伤,唯独心愿不能实现。回想乘坐方舟,河面宽广,船樯又高又危险。徘徊在半途,握着缰绳思绪沉迷。仆夫疲惫不堪,我的马又病弱衰惫。日暮山陇漫长,走啊走,我将归向哪里?这才知道阮步兵痛哭,各有自己的缘由。出征的士卒严整地早早驾车,背着弓箭走上大道。天山白雾弥漫,瀚海愁云盘绕。日暮时将走向哪里?强大的藩篱正替我忧虑。前年云中受到扰乱,主帅流泪不止。敌骑从北方来,鸣笳声夹杂在旌旗之间。今年辽阳又有战事,干城失去边隅。桀骜的敌人侮辱我皇帝的使者,剃发的奴虏束缚着长绶。险阻使重重关塞受牵制,气势笼罩东夷。想挥动天马槊,举手投足间平定边疆。可惜没有晨风那样的羽翼,阻碍了这风云际会。奋身登临飞观,远望四方疆域。长城绵延万里,上与浮云相齐。耳朵竭力听着刁斗声,眼睛望尽往来的旌旗。怎样才能得到楚国雄剑,磨利剑刃,震扬天威?让塞门背向敌军卷起铠甲,使沙郡正面对着敌酋。安定两边的百姓,扶持四海危局。扫清黄池的尘土,放马华山归来。即使防守边塞死于沟壑,也要以马革裹尸而还。《赠卢潭城》二首。六龙推动着疾风般的车轮,四时运行从不停歇。夕阳逼近虞渊,弯月升上玉垒。飞萤掠过雕花屋脊,微小的鸟儿改变了玄海般的天空;寒露覆盖陵苕,繁霜使江边草木凋残。缝隙之间白驹飞驰,人的生命容易衰老改变。赤松子的踪迹已经渺茫,安期生也幽晦难寻。若不是身在青云之上,怎能施惠于后世?凤凰鸣叫,振动绮丽光辉;蛟龙飞腾,逼近雾霭。步入芳林,必须扬声求取珍贵声名。难道只是擅长雕虫小技?立心立德贵在能担当鼎鼐之任。您怀有璠璵般的资质,光辉繁盛,足以辅佐真正的宰辅。勉励自己勤修美好的谋略,在云衢之上自有相待之人。凉风越过秋海,吹动我东阶的树木。柔枝收敛芳华,密叶垂下丰润的露珠。玉殿映照凝结的霜,金闺层层铺叠白绢。想到您居处没有衣服,微寒隐在天上雾气之中。菱荷经受清晨和深夜,雨雪怨恨岁暮来迟。严整的黍苗沐浴晚来的恩泽,青松挺立在阴寒之中。尚父曾在河边垂钓,寗戚曾因喂牛而醒悟。上天造成时运的康泰与困顿,英雄奋发便能降下丰沛的雨露。应当处在贞观年间那样的诗书之场,不要因为世道违逆而悲伤。我仰慕呉延陵,宝剑并非我所顾惜。敦厚道义,笃守亲情,千里之外也共同迈步于奇伟之途。奉和王大伾侍御所作《鸡冠花赋》,奉命即席唱和一首。

东方有神鸟,髙栖紫霞山。赤云生羽,仪列缺飞双翰,据身蟠桃枝。长鸣开天闗,青都闪玉枢,白日照幽▯。帝怒振威,谴摧落头上冠,堕地余仙姿,化爲百花。观繁曲何逶迤,茂彩亦蟺蜒。峭叶滋碧辉,墨粟含珠,丹轩发若扬音。蹷扑迅冲栏,窈窕信幽遐,翩翻诚足讙。歳暮厯凛秋,霜华浣其顔,愧与卉草伍,岂惟松柏坚?金谷乞嘉灵,梅庭荐髙贤。左右娱乐意,图书生清姸,无爲长毛质,飞去终难攀。赠道士云静,玉虚敞;霞明,金阙深。郁罗栖,祥烟中有长生人。饥餐琼玉英,渇饮华池津。不笑亦不言,绰约含天真。爲问此阿谁?浑沌即与隣。元始觌幽光,鸿蒙揖清氛。暝坐合运防,扬眉倐千春。寄言下世士,寻兹入无垠。太子洗马童公内方扈跸谒陵,有命辄作。春日曜阳,景荣华,何郁郁,峥嵘繁卉菲,葳蕤紫薇簇禁光,信清遐兰寮亲直宿。我君感雨露,禋荐信非凟,龙章翔玉玺,鳯仪戒黄屋,流云满灵旂,焱风夹飞毂,鸣銮发春渚,回旌陟山麓。白日丽兰臯,晨光清▯隩,极目眺神京,祥烟纷四矗。皇心亦阳泽,七陵发秀毓,人神惬欢情,海岳拱清穆,圣孝▯重光,薫蒸浃九服。岂云藐姑射,盘游饵羞恧,微臣谅薄劣,揄扬慙尺牍,愿陈驽马姿,清飚侍坤轴。孟龙川许送芸香不至,走索兼以诗寄。管鲍古名士,声誉何辉爚?夙期贵相亲,感激良有托。我亦慷慨人,卜居耻离索。岹峣望龙川,飒沓烟雾廓。之子住翠微,影响见汋约。作赋凌清霄,爱饮临大壑。翕张龙鳯姿,偃仰猿猱矍。东园吟啸台,幌如青天落。凭览望八极,寰宇真空扩。仰飱眀玉霞,俯拾金光药。调啸宛孙登,清风振山阁。揽懐腐草质,潜身在菉藿。深夜抚长劒,江海环其锷。安得説楚王,一挥万人烁。功成长揖去,与君寻溟漠。暝坐焚芸香,髙名辞卫霍。回看九闗门,湫隘如大槖。朂哉重然喏,毋与世相攫。王大伾草堂五首【幷序】嘉靖己亥歳,王大伾侍御筑城南草堂成。朱明既丽,时雨方歇。两山拥翠,双岸回绕。髙台腾吹以承云,木客唱舞而赴节。賔客撙坐,罗衣从列。非有琦瓌之词,曷申厥美?因着诗五首。三五已沦替,覇王气不全。末流信頺,奔至道中,复难贤哲。叅时中奋志,摩羽翰;栖身柱下,史托兴拟周▯。道违身即殉,弃世复来旋。来旋自广庭,希世濯尘缨,草▯合太始,茗饮通神,灵物化在握,纪周章游无穷,汉仪委蒭草,魏阙寄鸿▯,心闲理自得,志澹物俱轻。物轻亦徜徉,尘廓非我乡。诛茅逺城市,结庐近山阳。前沼含云泽,后台凌寄苍。萋萋磵谿草,春秋生辉光。日暮防佳賔,嘉乐陈中堂。中堂嘉乐,陈纷华,罗锦茵。巴僮激清征,越女流商音。一奏惊回飚,再奏生阳春。中人莫云悟,歌者徒劳心。所以重考槃,永懐嘉树林。嘉树清且圆,防彼城南田。层枝栖孤鳯,奕叶鸣寒蝉。幽人懐澹泊,日夕独磐桓。桃李虽容艶,早落春风前。何如主人树,茂育长千年。系狱敬呈王大伾侍御李复斋工部丈六十韵。乾坤日惨淡,蚩尤薄云际。哲后振淮海,应期拯頺世。金陵王气钟,石头云影丽。风牧效威灵,防龙扫氛翳。奕叶三百年,皇风绍帝系。天子坐眀堂,南面称王制。冕旒垂天光,玉劒通霄霁。太微廓纎尘,万里见毛毳。元黙籍儒术,恢宏资圣叡。宣室访鬼神,茂陵求俊艺。大岯起伏龙,南溟恣渀防。行空作霖雨,少答圣明惠。晨趋紫微垣,暮拽青云履。抗劾无中阉,紏弹慑戚第。上方斩马劒,入目决双眦。清戎大梁郊,按辔于越汭。耸身一鸷鸟,霄汉独凌厉。回登黄鹤楼,笑谒苍梧帝。赫赫江湖间,髙风捷虹霓。东家李北海,倜傥执英袂。仙宦浮江湘,芳声播燕蓟。诏爲沧水使,寛此漕防计。疏凿九河空,导流百川细。三呉十万艘,朝宗转迢逓。雍绛各一时,泛舟同康济。至尊假顔色,徴入承明砌。御屏疏姓名,金马晩留憇。紫宸扬清氛,飘防偕兰蕙。谗疑动明主,懐玦各长逝。怅念平子诗,频流贾生涕。懐沙一伤心,采蕨聊卒嵗。仆本澹荡人,林壑怜松桂。啸栖岩岫问,疾与烟霞誓。仰窥云汉章,自觉众星暳。不羞邻女颦,窃效西施嫓。招隐小山椒,闻经泗水澨。侯巴顾何人,太▯得深诣。扬眉覩青天,白日忽西闭。山海东南倾,风波无停势。曽参却杀人,苍蝇防锦币。改服南冠囚,越吟从逮系。淳于当严别,缇萦杳难继。痛哭父母柩,那怜儿女毙。一门如枯蓬,超忽无根蔕。謇予何迍邅,遭此鲸鲵噬。鸾鳯掩云罗,骐骥苦淹殢。岂不思天衢,谁能彻蒙蔽。发矢石饮羽,挥戈日反熭。精神苟不灭,天网终见贳。用兹旷逹心,优防在涂泥。阅书穷九闗,洒墨横岱巁。衡岳疲梦想,潇湘见濆濞。有时仙人来,携我防荒裔。倒景不可攀,倐然坠烟翳。

译东方有神鸟,高高栖息在紫霞山。赤云从羽翼间升起,仪态如列缺,飞展双翰,身躯盘踞在蟠桃枝上。长鸣开启天关,青都闪耀玉制天枢,白日照临幽玄之境。天帝震怒,发威谴责,把它头上的冠摧落下来;冠坠地后残留仙姿,化为百花。观看繁花曲折多姿,丰茂的色彩也盘旋蜿蜒。峭拔的叶片滋长碧色光辉,黑色花蕊含着明珠,丹红的花萼开放,仿佛发出扬扬乐声。它突然扑动,迅疾冲向栏杆;姿态幽美深远,翩翩翻飞实在令人欢悦。岁暮经历凛冽秋寒,霜花洗涤它的容颜;它不以与花草为伍为羞,难道只有松柏才坚贞吗?在金谷祈求嘉祥,在梅庭荐举高贤。左右都是娱乐的情趣,图书产生清雅的美态;不要长久保持鸟毛的形质,否则飞去之后终究难以攀援。《赠道士》。云气安静,玉虚宫敞开;霞光明亮,金阙幽深。郁罗仙境栖息在祥烟之中,其中有长生之人。饥饿时吃琼玉般的花英,口渴时饮华池中的津液。不笑也不说话,姿态柔美而含有天然真性。请问这究竟是谁?混沌之神就是他的邻居。元始天尊显现幽微光辉,鸿蒙向清净的气息作揖。暮色中静坐,合于运行造化之理;扬眉之间,忽然已经过了千年。寄语下界之人,寻找此境,便可进入无边无际之地。太子洗马童公内方随从皇帝出行谒陵,奉命即席作诗。春日照耀,景色繁荣华美,多么郁郁葱葱!繁盛的花卉美丽,紫薇茂密地簇拥着宫禁的光辉;兰室清幽,亲自值宿。我的君王感念雨露之恩,洁诚祭荐绝非亵渎;龙纹诏章飞翔于玉玺之间,凤凰仪态守护着黄屋;流云般的旗帜布满神灵之车,炎风夹送飞驰的车驾。銮铃鸣响,车驾从春日水洲出发;回转旌旗,登上山麓。白日照耀兰皋,晨光清丽于水湾;极目远眺京城,祥烟纷纷耸立四方。皇心也施布阳和恩泽,七陵秀美之气发育;人与神都欢悦,海岳共同拱卫清和肃穆。圣人的孝德显著,光辉重重,薰蒸浸润九服。哪里只是藐姑射山的仙人,盘游而以珍羞为食?微臣实在浅薄低劣,写文章颂扬也惭愧;愿陈述驽马般的资质,驾清风侍奉坤轴。孟龙川答应送我芸香却没有送来,我急忙写信索取,并以诗寄给他。管仲、鲍叔是古代著名士人,声誉多么光耀!早年就期望彼此亲近,感激之情实有所寄托。我也是慷慨之人,选择居处以独处为可耻。遥望高峻的龙川,烟雾广大而飒沓。您居住在翠微之中,声影仿佛隐约可见。作赋凌越清霄,喜爱饮酒而临大壑。龙凤般的姿态一张一弛,猿猱般的身形俯仰矫健。东园有吟啸台,帷幔仿佛从青天降下。凭台远览,望尽八方,天下确实空旷开阔。仰头餐食明玉霞光,俯身拾取金光仙药。调声长啸如孙登,清风震动山阁。回顾我如腐草般的资质,潜身于菉藿之间。深夜抚摸长剑,江海仿佛环绕剑刃。怎样才能游说楚王,一挥手便使万人焕发?功成之后长揖而去,和您一同寻找幽深辽阔之境。暮色中静坐焚烧芸香,以高名辞别卫青、霍去病。回头看九重关门,狭小低洼得像大袋子。勉励您郑重践诺,不要同世俗相争夺。《王大伾草堂五首》并序。嘉靖己亥年,王大伾侍御修筑城南草堂落成。朱明之气已经明丽,时雨刚刚停歇。两山拥抱翠色,双岸回环缭绕。高台腾起清风以承接云气,木客歌唱起舞以应和节拍。宾客整肃而坐,罗衣女子依次排列。若没有奇异美好的辞章,怎能申述它的美?于是写诗五首。三五之数已经衰落更替,霸王之气也不再完整。末流确实衰败,奔走至道之中,又难以恢复贤哲之治。参酌时势奋发志向,磨砺羽翼;寄身柱下,借史官之职寄托兴致,仿效周公。道路与自身相违,便以身殉道;抛弃尘世之后,又回来盘旋。回来盘旋于宽广庭院,希望洗濯世俗尘垢。草书《玄》合于太始,饮茶可以通达神明;灵物仿佛握在手中,记述周游章法而无穷无尽。汉代礼仪被弃置在蒿草间,魏阙只寄托于鸿雁。内心闲适,事理自然获得;志趣淡泊,外物全都轻视。外物既然轻视,便自在徜徉;尘世广阔,却不是我的故乡。远离城市砍茅结屋,靠近山南建造草庐。前面的池沼含有云气水泽,后面的高台凌驾于苍天般的远景。溪涧中的草木茂盛,春秋都焕发光彩。日暮迎来佳宾,嘉美的音乐陈列在中堂。中堂陈列嘉美音乐,铺设纷华之物,罗列锦绣坐褥。巴地僮子激发清越曲调,越地女子流转商音。一奏便惊动回旋的风,再奏便生出阳春之气。中堂之人不要说已经领悟,歌唱者也只是徒然费心。所以更加重视隐居自守,永远怀念那美好的树林。美好的树木清秀而圆润,生长在那城南田野。层层枝叶栖息着孤凤,繁茂叶间传来寒蝉鸣声。幽居之人心怀淡泊,早晚独自徘徊。桃李虽然容貌艳丽,却早早凋落在春风之前。哪里比得上主人的树木,茂盛生长,长达千年?身陷狱中,恭敬呈给王大伾侍御、李复斋工部丈六十韵。天地之间日色惨淡,蚩尤之气逼近云际。贤明的君主振兴淮海,顺应时运拯救衰败的世道。金陵聚集王者之气,石头城云影明丽。风牧显效威灵,盘龙扫除阴霾。王朝世代相承三百年,皇风接续帝王系统。天子坐在明堂,面南而行王者制度。冕旒垂下天光,玉剑直通霄汉清霁。太微宫廓清纤尘,万里之外连鸟兽细毛都能看见。以玄默借助儒术,以恢宏气度资取圣明睿智。宣室召见询问鬼神,茂陵寻求俊秀才艺。大伾山如伏龙起伏,南海任意奔腾。行走于空中化作霖雨,稍稍报答圣明恩惠。早晨趋入紫微垣,傍晚拖着青云之履。上奏弹劾没有中官,纠察弹劾足以震慑外戚府第。皇上赐下斩马剑,目光所及便决断双眼。清剿大梁郊外的戎寇,勒马来到越地水边。挺身如一只猛禽,独自凌厉于霄汉。回头登上黄鹤楼,笑着拜谒苍梧帝。声威赫赫充满江湖,高风如虹霓般迅疾。东邻有李北海,倜傥而执持英杰衣袂。仙人般的官宦漂游江湘,芳名传播燕蓟。诏令他担任沧水使,宽缓漕运筹划。疏浚九河使其空通,引导百川使水流细分。三吴十万艘船,朝宗般转运而来,路途遥远。雍、绛各有一时之盛,泛舟同样有助于安定济民。皇帝给予恩宠,征召入承明门阶。御屏上写下姓名,晚间留在金马门休憩。紫宸殿扬起清和之气,飘然与兰蕙相伴。谗言疑忌惊动明主,怀玉之臣各自长逝。我惆怅追念平子的诗篇,屡屡流下贾生的眼泪。怀沙自伤,姑且采蕨度过年岁。我本是洒脱不羁之人,树林山谷怜爱松桂。长啸栖息岩穴山峰之间,愿以疾病同烟霞相守。仰望窥见天河文章,自觉如众星般微小。不以邻女皱眉为羞,私下仿效西施的姿态。在小山椒招请隐士,听闻经学于泗水之滨。侯巴算什么人?却能深入领会《太玄》。扬眉看见青天,白日忽然向西沉没。山海仿佛向东南倾斜,风波没有停止的趋势。曾参的事竟能使人被杀,苍蝇也能玷污锦帛。改穿南冠成为囚徒,作越人之吟,接受拘系。淳于意面临严酷的分别,缇萦也遥远难以继承。痛哭父母灵柩,哪里顾得上儿女死活?一家人如枯蓬般飘零,转眼便无根无蒂。我究竟为何如此困顿,遭受鲸鲵吞噬?鸾凤被云罗遮掩,骐骥苦于长久困顿。难道不想登上天衢?只是有谁能彻底揭开蒙蔽?箭射出去直到箭羽,挥戈使太阳反照。只要精神不灭,天网终究会施加赦免。凭借这种旷达之心,安然处在泥涂之中。读书穷究九重关隘,挥墨纵横如横过岱山。衡岳疲惫地进入梦想,潇湘看见水势奔涌。有时仙人到来,携我进入荒远边地。倒映的日景不可攀援,忽然坠入烟霭。

复尔淆浊中,讵能闻鹤唳。慨彼鲁连子,调笑寡俦俪。能解聊城纷,永鼓沧浪枻。何辞渉中洲,褰衣救沦替。辗转不得亲,徒爲眺睥睨。忧来复何言,书向南。山筀,赠胡公入觐天王大一统,四海皆朝宗。胡公蹑仙飚,籍政闻九重。锵锵青琐墀,翥翥云从龙。才力当代,见儒雅深弥缝。螭头玉皇案,落花何蒙溶。近时三辅贤,奨擢此登庸。愿君勤明徳,早晩荐璧琮。赠故大同府节判魏张公祝入祠七十韵。魏博富才薮,储英断,幽显金璞无留,精虎豹澄视眄。文章两汉际,墨迹苍颉篆,多贤信足征,特秀殊异。譔张公真天人,弱冠负婉娈,鳯毛何翩▯,孤啸絶防嵃,矫然云空翮,似共扶揺抟逺器,讵可识。栖栖徂苍畎,腹存五经笥,身与六艺巻,叔孙礼犹尊,毛公诗放衍,桃李垂映春,芜秽屡摧揃。庭草有余姿,园葵复开展。李膺县龙门,侯巴激防勉,有母老且贫,负米不惮缅。北堂或寝忧,视食脸必泫。夜坐宁解衣,晨兴忘孱愞。仲由晩升堂,曽参力亲勔。岂不懐旷逸,所媿斯道舛。操觚赴风檐,论议浮云卷。天地岂毫末,万物皆防黾。挥霍断鹄劒,络绎如瓮茧。九河一奔决,笔力与深浅。贾谊魁大庭,郄生逼众选。春雨湿荷衣,秋风醉华宴。领敎即同州,文斾辞御辇,凄其燕坐氊,寂寞公堂鱓。盘中长苜蓿,衣上生苔藓。整饬文字宗,手足成宿胼。乙科连佳士,芳声防银匾。铨曹籍哲行,圣意亲眷缱。制可决宸▯,啣命理东兖。淮南多賔客,河间讨坟典。枕中鸿寳书,礼经得细阐。其王似太宗,英睿天潢演虬须,多潇洒虎歩遗芳防。设醴延穆生,骈罗出禁脔。谨介控豪侠,挥金防筐▯。王赐金字牌,旌忠古所鲜。爲擢云州判,馈运百里转,甬道逹交河。军声赫桓狝,落日单于营,秋风北马垷。漠漠黄沙碛,萧萧大旗搴。颇似潇湘贤,闗中息余喘。武宗践祚初,逆瑾恣骄蹇,泰阿失金柄,寳鼎窃玉铉。阉奴事私谒,日请太仓廯。公气时益振,那避祸横罥,按劒雄四视,意欲铲叠巘。奸回沮顔色,谅直非顾遣。董卓卒燃脐,李斯叹黄犬。乾坤扫氛翳,社稷清沈湎。解绶赋归田,衡门适防偃。王公枉驾过,俛视若蝘蜒。骅骝宜垂耳,鸾鹤易摧殄。汨没漳水涯,沉絶庙堂琏。鳯雏翔长云,玉树落萧▯。佳婿李光禄,乗龙笃嬿婉。后代乃贤豪,森森尽碧瑌。道盛人难忘,有司累交荐。县室列神灵,雕楹虚。坛墠窈窕,映丹青炜煌,杂黝墡。春秋恪骏奔,陟降立有覸。玉貌虽匪殊,徳音谁能戬?门墙歉分,席饱闻弟子善。夙期傥相亲,何必同笑?▯哀赠起悲风,逺懐泪若洗。长吟薤露篇,少谢蒿里饯。久稽浔阳囚,号泣思徒跣。伏枕纒捆拳,挺身畏戈戭。江海苟不竭,笔削太史编。酬谢逸人四溟三首【并序】山东谢榛茂秦,嘉靖中以能诗爲赵王客,居邺邸。尝游迹燕赵梁宋,问与余相知。辛丑嵗,余坐诬系濬狱,则杳然莫知出处。近有人自宋中来,传《四溟诗集》,读之乃茂秦所爲者。中二絶句矜予极寃,拟之祢衡、李白之伦。夫祢李诗赋县日月,彼虽死,斯文犹存于世。若予发迹既隐,又罹重法,有説如山,谁肯爲予传哉?因作诗三首,用答其意。若茂秦之得见与否,无容心焉。曹思弄文翰,歌咏邺中诗,招游七才子,俱好相如词。君随鳬鴈圃,应敎鳯凰池,聊拂清霞赏,慰兹琼树枝。胡爲泛沧海,令我长相思。谢客恣霞想,挥手絶人羣。朝辞北燕里,暮宿大梁云。海月照舞席,澄江泻清濆。逺防憇灵境,竒节冠秋雯。黄鹄思烟佀,长鸣向夕曛。李白谪仙才,祢衡赋鹦鹉,缄愁投夜郎,掩泪赴黄祖,杀身扬绮芬,髙名播千古。天摧白龙鳞,云断黄鹤羽。感此逺谢君,沉吟望梁父。读谢眀濵《眀水寺诗》慨然有契,奉寄二首。谢公蹑石壁,扪萝入紫氛。逸兴满呉防,健笔凌千军。英风邈谁俦?明滨千载羣憇游。明水作臭,比芝兰芬。海树建霞标,鹥鹭浮江濆。恍然潇湘思,挂此邹鲁云。我梦忽见之,重袭若▯纁。长路阻防靣,作诗识前门。媿无云锦字,持此慰慇懃。呉门发,白马皎如一匹练,贤无万里眀,焉能坐相见?君懐鸾鳯姿,羽毛何翩绚。朝游丹水涯,夕赴昆仑宴。黄鹄遭云罗,弋人待珍膳。三年不蜚鸣,寃颈羞縧镟。忽闻云空音,仰首曯流电,飜飞无长风,结思缅州县。悠悠复何言,长歌泪如霰。重赠李子理麒麟出鲁郊,商鉏爲不祥。向非孔仲尼,何异犬与羊?所以路傍人按剑嘿,夜光近时青云士,岂无鲁连子?气节苟不申,甘蹈东海死。世人闻此言,弃之如敝屣。投君勿复道,北风吹易水。送华从化省谒还章丘兼呈东鲁诸公二首。

译重新回到这混浊之中,哪里还能听见仙鹤的鸣叫?感慨那鲁仲连,调笑世俗而少有同伴。他能够解开聊城的纷争,永远击划沧浪之舟。哪里推辞渡过中洲,提衣去拯救沉沦衰败?辗转却不能亲近,只能徒然远望。忧愁来了又能说什么?书写寄向南方。山筀。《赠胡公入觐》。天王实现大一统,四海都来朝宗。胡公踏着仙风而来,政绩声名传闻于九重。青琐台阶上声响铿锵,群臣如云,像龙从云而出。才力足为当代之冠,显见儒雅而能深密弥补政事。螭头玉案之前,落花何等蒙融。近来三辅贤才众多,您被奖拔而登用。愿您勤修明德,早晚献上璧琮。赠给故大同府节判魏张公祝入祠七十韵。魏博是才士聚集之地,储藏英才;幽暗显明之间,金玉般的人才没有遗漏,精猛如虎豹,目光澄澈。文章处在两汉之间,墨迹有苍颉篆书的气势;贤才众多,确实足以征验,特别卓异。张公确实是天人,弱冠便负有美好声名;凤凰之毛何等翩翩,独自长啸,超绝险峻;矫健的羽翼直入云空,仿佛能在扶摇中远举,其器量哪里可以轻易测知?栖栖然行走在苍茫田野,腹中藏有五经书笥,身体承载六艺篇卷。叔孙通的礼学仍受尊崇,毛公的《诗经》阐释广博。桃李映照春光,杂草污秽却屡屡被摧折。庭草尚有余姿,园葵又重新开放。李膺登临龙门,侯巴受到激励而奋勉。有老母年老贫困,背米奉养,从不怕路途遥远。母亲在北堂或许正忧愁,看见食物脸上必然流泪。夜坐哪里顾得解衣,早晨起身忘记自己的衰弱。仲由晚年才升堂,曾参竭力亲自奉养。难道不怀念旷达逸乐?只是惭愧这条道路已经偏斜。拿起笔在风檐下写作,议论如浮云翻卷。天地难道只是微末之物?万物都在蠢动。挥霍如斩鹄之剑,笔势络绎如瓮中抽茧。九河一旦决口,笔力也随深浅奔涌。贾谊在朝廷考试中居首,郄生逼近众人选拔。春雨沾湿荷衣,秋风中醉卧华宴。领受教令便同州任职,文旗辞别御辇;凄清地独坐毡席,公堂寂寞。盘中只有长满的苜蓿,衣上渐渐生出苔藓。整饬文字,成为文章宗师,手足因劳作生出旧茧。乙科连续录取佳士,美好声名高悬银匾。铨曹登记贤哲品行,圣意亲自眷顾。诏令批准,裁决出自宫中;奉命治理东兖。淮南多有宾客,河间讲论古代典籍。枕中藏有鸿宝之书,礼经得到细密阐发。那位王侯仿佛太宗,英明睿智,是天潢贵胄;龙须俊美,步履如虎,遗留下芳美声名。设酒礼请穆生,成列拿出宫禁珍品。谨慎而能控制豪侠,挥金如土。王侯赐给金字牌,这样表彰忠贞,古来少见。于是擢升为云州判官,转运粮饷百里,甬道直达交河。军威赫赫,猎杀猛兽;落日照着单于营地,秋风吹动北方战马。茫茫黄沙遍布沙漠,大旗在萧萧风中高举。颇似潇湘贤士,使关中百姓稍稍平息余喘。武宗即位初年,逆瑾放纵骄横;泰阿剑失去金柄,宝鼎被窃取玉铉。宦官只办理私下请托,每天请求太仓粮食。公的气节此时更加振作,哪里肯躲避横来的祸患?按剑雄视四方,意图铲除层层奸山。奸邪之徒脸色沮丧,刚直之人确实不顾遣责。董卓最终被焚脐,李斯临死叹息黄犬。天地扫除阴霾,社稷清除沉湎。解下官印归耕田园,住在简陋的柴门中安适自得。王公屈尊驾车来访,俯视之时却像看蝘蜒。骅骝也应该垂下耳朵,鸾鹤同样容易被摧残。沉没在漳水之滨,绝迹于朝廷的珪璉。凤凰雏鸟飞翔在长云之上,玉树落在萧瑟之中。佳婿是李光禄,乘龙而来,婚姻美满。后代都是贤豪,森然排列,尽如碧玉。道德盛大而令人难忘,有司多次交相荐举。县中的祠室排列神灵,雕花楹柱空立。坛场幽深,映照着丹青的灿烂光辉,间杂黝黑色彩。春秋时恭敬奔驰祭祀,升降之间都有人观看。容貌虽然未必相同,德音又有谁能删减?我在门墙之外交谊浅薄,却饱闻弟子们称述您的美善。早年若能相亲,何必一定共同欢笑?哀悼的赠诗引起悲风,遥远怀念,眼泪如洗。长吟《薤露》篇,稍稍向《蒿里》祭送致意。长久滞留在浔阳狱中,号哭着想要徒步相随。伏枕缠绕,拳曲不能伸展;挺身而起,又害怕兵戈。只要江海不枯竭,笔削之文便会载入太史的编录。《酬谢逸人四溟》三首并序。山东谢榛,字茂秦,嘉靖年间因擅长诗歌成为赵王的宾客,居住在邺王府。曾游历燕、赵、梁、宋,询问之下与我相知。辛丑年,我因诬陷之罪被拘系在濬狱,当时便杳然不知他身在何处。近来有人从宋中来,传来《四溟诗集》,读后才知道是茂秦所作。其中两首绝句极力怜惜我的冤屈,把我比作祢衡、李白一类人物。祢衡、李白的诗赋悬照日月,即使他们死了,这种文章仍存于世。若我的事迹已经隐没,又遭受重法,有这样的说法如山,谁肯替我传扬呢?因此作诗三首,来回答他的心意。至于茂秦能否看见,我不再放在心上。曹氏善于写文章,在邺中吟咏诗歌;招集七位才子同游,他们都喜爱司马相如的辞章。您跟随群雁来到凤池,应当受到教诲;姑且拂拭清霞以供欣赏,慰藉这美玉般的枝条。您为何泛舟沧海,使我长久相思?谢客纵情于霞光般的遐想,挥手告别世俗群体。早晨辞别北燕之地,傍晚住宿在大梁云中。海上月光照着舞席,澄澈江水倾泻清流。远方的云气停憩在灵境,奇异的节操冠绝秋云。黄鹄思念烟霞,向夕阳长鸣。李白具有谪仙般的才华,祢衡写有《鹦鹉赋》;一个含愁投奔夜郎,一个含泪赴黄祖之地;他们以死彰显绮丽芳名,高名流传千古。上天摧折白龙的鳞片,云气割断黄鹤的羽翼。感念此事,远远酬答谢君,沉吟着遥望梁父山。读谢明滨《明水寺诗》后感慨而深有契合,奉寄二首。谢公踏着石壁,攀着藤萝进入紫色云气。逸兴充满吴地,健笔凌驾千军。英风遥远,谁能与您匹敌?明滨如同千载群贤共同休憩游历之处。明水散发香气,胜过芝兰芬芳。海边树木高举霞光般的标志,鹥鹭漂浮在江边水波。恍然产生潇湘之思,把这思绪悬挂在邹鲁的云中。我的梦忽然见到它,重重覆盖,仿佛玄纁之色。长路阻隔,难以当面相见;作诗以记下前方门径。惭愧没有云锦般的文字,只持此诗安慰您的殷勤。从呉门出发,白马洁白如一匹绢。贤才远在万里之外,哪里能够坐在一起相见?您怀有鸾凤般的姿态,羽毛多么翩翩绚丽。早晨游于丹水之滨,傍晚赴昆仑宴饮。黄鹄遭遇云罗,射鸟之人等着把它作为珍馔。三年不飞不鸣,冤屈低头,羞于受缚。忽然听到云空中的声音,抬头看见流电。翻飞却没有长风相助,只能把思念寄托在遥远州县。悠悠又能说些什么?长歌之中眼泪如霰。再赠李子理。麒麟出现在鲁国郊外,商鞅却认为这是不祥。若不是孔仲尼,又和犬羊有什么不同?所以路旁之人按剑沉默。夜光宝玉近似当时的青云之士,难道没有鲁仲连那样的人吗?如果气节不能施展,甘愿踏入东海而死。世人听到这些话,把它像破旧鞋子一样弃置。把这些话投给您,不必再说了,北风吹过易水。送华从化省亲拜谒后返回章丘,并呈给东鲁诸公二首。

华大如小阮,开罇卫水,束金鞭挥夜月,玉袖并春风,偃仰青天,笑歌吟芳桂丛,持余湘水赋,留寄与羣公。南山緑桂树,春来发几枝?葳防持满袖,千里寄相思。月落清泉浦,风吹沙麓支。朂尔加餐饭,徘徊别路岐。奉懐谢少谿侍御迁浙江宪副横海无凢鲤,尺璧价连城。孤骞少谿子,谒帝登承明。长劒倚防貐,歩履蹋欃枪。至今霄汉上,浮云挂髙名。何年辞魏阙,翩翩独南征。五峰雄夭壁,三江接沧瀛。日夕竞秀防,纷辉迓霜旌。海峤拟新作,石门寻旧盟。戯弄浙江涛,壮观天地情。虽纡金紫贵,常濯沧海缨。逺宦兼隐逸,而不尘垢婴。圣代无遗豪,防龙皆公卿。东山起安石,宣室延贾生。爲兹江汉客,弹冠及时清。我身在罗网,想见升天行。懐贤一啸歌,眀月落前楹。赠友人归别墅緑杨漫垂,舞摆动春风情。吏役甘作苦,▯期思田荣,寻溪观游鳞,出谷听流莺。别有漆园客,长歌懐友生。奉寄河东苟侍御小川三首金陵骢马发,旌麾绕石头。霜风摧鲸鲲,明月漾中流。轶荡六朝贤,▯扬崔李舟。佳兴满呉云,辉光耿千秋。我昔闻此时,交际増百忧。欲往一见之,天路穷阻修。瞻望邈不及,涕泗长河流。孤鳯栖椅桐,应龙游重渊。神物固有托,变化胡能诠?爲是讨幽客,解组归山。田石径扫行迹,萝衣拂紫烟。目送罗浮云,手挥龙门弦。道腴物固小,闲居心悠然。茫茫下世士,大笑奚足贤?屈原传《宋玉》子云铸侯巴哲人多启迪讲道临河涯至今江汉辉炯炯凌朝霞风期托深恩千载著名家媿非桃李姿焉能敷青华俄然栁生肘物化终欹斜何由重升堂大造裁滛哇秋日寄上晁春陵内翰五首扈圣陟秘阁,整辔游文林,扬辉比密玉,许身偕兼金。神风骇八维,灵雨润四民。济济登龙客,阗衢耀朱轮。承顔接▯谈,浩气如浮云。回视阡陌中,涸辙多凢鳞,扬鬐皷泥滓,而与蝼蚁隣。不惜及云雾,提携入无垠。白门凉气发,蟠蟀鸣庭闱。念此感物化,中心怆已摧。掩泪归幽房,含情当诉谁。微风扇罗幄,明月耀云崖。良辰亮在兹,容华难久持。佳人隔城闉,永叹徒尔爲。嘉树何郁郁?南山桐与梓。柯叶苟不强,樵爨从兹始。天道良苦艰,甲第遗空垒。弃置勿复道,铅泪徒弥弥。一身当轗轲,谁能慕乡里?毒痛结我腹,愿君察识此。瞻望太行岭,还视长河隂。峻节何局促,变化孰能寻?大火流坤维,繁霜霑衣襟。泽薠沉水湄,松萝罢长林。号兽走旷野,鶗鴂噭哀吟。志士悲凛秋,惋叹伤明神。矧兹鞠幽客,凄恻固难任。夙昔游帝京,雅志好弦歌。师旷调清徴湘灵皷云和。一唱再三叹,游鱼跃双波。调髙和弥寡,返驾渉滹沱,还顾望五原。杀气横嵳峩,誓欲扫龙庭,长驱出交河。壮心忽不偕,白日空蹉跎。归来触罗网,伤哉可柰何。孟龙川自京师旋,爲余言:「秋部李沧溟闻寃,慨然有脱囚之志,因作诗四首寄上。」沧海何淼茫,廓然含太清。余波浸九壤,万象已峥嵘。化机讵可测,聊观天地情。乗风徒空言,安得越蓬瀛。太华长松树,顦顇伐爲薪。东风恨来过,枝叶暗知春。女萝拽碧带,▯鹤窥丹津。危顔倚穷石,犹恐剥苍鳞。緑骥骄龙媒,嘶云啮苍昊。谁令服盐箱,西上太行道。伯乐一见之,脱鞅恐不早。回头语紫燕,报恩期瑶草。晨起坐啸叹,永懐在簮缨。托风将情素,吹落鳯凰城。闻鹤感陆机,顾影怜嵇生。愿垂清鉴姿,持照万古情。闻张鹅山侍御巡按甘肃,比嵗当还,敬以此寄上。汉叶奕千载,中兴气益振。离照抚万方,天狼避紫宸。泰阶无纎埃,青云翊缙绅。昊穹挺神秀,应期诞絶伦。翩如鳯峙岳,矫若龙翔津。铁冠指严威,白豸行嶙嶟。投章失卫霍,抗劾无齐秦。犯顔一折槛,奋世独埋轮。有时趋螭头,双履蹑星辰。风采动万乗,何言折大臣。持斧出王郊,挥防向西巡。将帅谒马首,武士骑鲸鳞。亭邀茐岭骑,幕遮轮台賔。羽檄夜交驰,旌麾昼纷纶。龙庭间白日,天塞生阳春。万古斥卤地,能令风俗淳。命驾旋直庐,行瞻帝城闉。黄华反使节,东山伤我神。衣绣簪白笔,再覩汉仪新。窃从文翰塲,气节凌秋旻。许身报眀主,图画惊麒麟。此志邈难嗣,伤哉难重陈。市虎遂搆患,曽参乃杀人。寃颈在囹圄,日与囚儽亲。风云凋壮志,衰谢谁当抡。眀公立天衢,卓然持大钧。宴桓遇苖公,脱难诚有因。鲍叔救夷吾,旷世孰爲邻。天地妙化育,寜辞刍狗仁。倾诚望舟楫,千载收沉沦。狱夜书愁敬呈呉少槐吏部天帝一震怒,贰负缚暝间石室,梏两足,仰无日月,攀我稽浔阳囚,迢迢如玉闗,妻女阻防面,何时复生还?卫水东北流,日夜恣漰濞,如何来枕上,化作万行泪?申包哭秦庭,七夜救楚地,掩面今三年,犹爲蒿里质,天命安可知?长吟慰顦顇。

译华大如同小阮,在卫水边开樽饮酒;束起金鞭挥向夜月,玉袖与春风相伴。俯仰于青天之下,笑歌吟咏芳桂丛。带着我的《湘水赋》,留下来寄给诸位公卿。南山的绿桂树,春来又发出几枝?芬芳花朵装满衣袖,千里之外寄托相思。月落清泉水岸,风吹沙山支岭。勉励你增加饮食,徘徊在分别的道路岔口。奉怀谢少谿侍御升任浙江宪副。横海之中没有凡俗鲤鱼,尺璧的价值可以连城。少谿孤高飞举,进谒皇帝,登上承明殿。长剑倚着佩带,脚步踏过欃枪星。直到今天在霄汉之上,浮云仍悬挂着您的高名。哪一年辞别魏阙,翩翩独自向南方出征?五峰雄伟直插天壁,三江连接大海。早晚群山竞相秀美,纷纷光辉迎接霜旌。面向海峤准备新作,进入石门寻找旧日盟约。戏弄浙江涛水,展现天地壮观之情。虽然绕行而享有金紫贵位,常在沧海边洗濯冠缨。远地做官兼有隐逸之趣,不被尘垢所牵累。当今圣世没有遗落豪杰,盘龙般的贤臣都是公卿。东山起用谢安,宣室延请贾谊。为了这些江汉之客,应及时弹冠出仕。我的身子还在罗网中,却想见您升入青云。怀念贤者长啸高歌,明月落在面前楹柱。赠友人归隐别墅。绿杨漫漫低垂,舞动着春风的情意。甘心把吏役当作辛苦,瓜期将满,思念田园的荣耀。寻找溪流观看游鱼,走出山谷聆听流莺。另有漆园中的隐士,长歌怀念友人。奉寄河东苟侍御小川三首。金陵的骢马出发,旌旗仪仗环绕石头城。霜风摧折鲸鲲,明月映漾在江流中央。超越六朝贤人,崔李之舟声名远扬。美好的兴致充满吴地云气,光辉照耀千秋。我过去听说此时此事,交游之际增添百般忧思。想要前去一见,天路却遥远险阻。远望也无法企及,眼泪鼻涕长流如河。孤凤栖息在椅桐,应龙游于重重深渊。神奇之物本来各有寄托,变化之理哪里能够说明?为了寻访幽居之客,解下官印归隐山林。田野石径扫除行迹,以萝衣拂拭紫烟。目送罗浮山云,手弹龙门琴弦。道的精深使外物本来显得微小,闲居之中内心悠然。茫茫下界之士,大笑又哪里足以称贤?屈原传授《宋玉》,扬子云铸造侯巴;哲人多有启迪,讲论道理来到河边。直到今天江汉仍光辉炯炯,凌驾朝霞。风云之期寄托于深厚恩德,千年之后成就名家。惭愧我没有桃李般的资质,怎能铺陈青华?忽然柳树生在肘边,万物变化,终于倾斜。又凭什么重新登堂,只能把滥俗的歌辞裁削一番。《秋日寄上晁春陵内翰》五首。跟随圣驾登上秘阁,整顿马缰游览文林;光辉如同美玉般相映,许身与兼金相伴。神奇的风惊动八方,灵异的雨滋润四方百姓。济济一堂的登龙之客,使街道上朱轮车闪耀光彩。承接圣颜,听受玄妙之谈,浩然之气如浮云般高远。回头看田间小路,干涸车辙中多是凡鱼;它们扬起鳍,鼓动泥滓,与蝼蚁为邻。若不吝惜把它们带入云雾,提携它们进入无边境界。白门吹起凉气,蟋蟀在庭院宫闱中鸣叫。想到这些,感叹万物变化,内心已经悲痛摧折。掩泪回到幽静的房间,满怀深情却向谁诉说?微风吹动罗帐,明月照耀云边山崖。美好的时辰确实正在此刻,但容貌美色难以长久保持。佳人隔着城门,长久叹息也只是徒然。多么茂盛的嘉树啊!是南山上的梧桐和梓树。枝干叶片如果不够坚强,便从此只能成为樵夫的柴薪。天道实在艰难,显赫的宅第也只留下空荡的台基。被弃置之事不要再说,徒然使铅泪越来越多。我这一生注定坎坷,谁还能羡慕乡里生活?毒痛凝结在我的腹中,愿您明察并知晓这一点。远望太行山岭,回头又看长河北岸。高峻的节操为何如此困顿?世事变化谁能探寻?大火星流向坤维,繁密的霜沾湿衣襟。泽中的薠草沉在水边,松萝也停止在长林中攀援。野兽哀号奔走旷野,鶗鴂发出悲切的鸣叫。志士悲叹凛冽的秋天,惋惜叹息而伤及明神。何况这些幽困的客子,凄凉悲恻实在难以承受。从前曾游历帝京,素来的志趣是喜爱弦歌。让师旷调奏清徵,湘灵击鼓奏云和。一唱再三叹,游鱼跃出双重水波。曲调越高,唱和的人越少,于是回车渡过滹沱河,回头远望五原。杀气横贯高峻山岭,发誓要扫荡龙庭,长驱直入交河。壮志忽然不能实现,白白让时光蹉跎。归来又触犯法网,悲哀啊,又能怎么办呢?孟龙川从京师返回,为我说道:“秋部李沧溟听闻我的冤屈,慨然生出解救囚徒的志向,于是作诗四首寄给我。” 沧海多么浩瀚茫茫,空旷地包容着太清之气。余波浸润九州大地,万物已经峥嵘。造化的机理哪里可以测知?姑且观览天地的情态。乘风而行只是空话,怎样才能越过蓬瀛?太华山上的长松,憔悴得被砍来作柴薪。东风遗憾地吹过,枝叶暗中知道春天。女萝牵拽着碧绿的带子,玄鹤窥视着丹红的水泽。高危的容颜倚靠穷尽的山石,还担心苍色的鳞甲被剥落。绿色骏马是骄傲的龙媒,嘶鸣声冲入云霄,啃咬苍天。谁让它套上盐车,向西登上太行道?伯乐一见它,恐怕脱去马鞅还嫌不够早。回头对紫燕说,报恩当以瑶草相期。清晨起来坐着长啸叹息,长久怀念在朝廷任职。托清风寄去我的心意,吹落到凤凰城。听见鹤鸣便感念陆机,回顾身影又怜惜嵇生。愿您垂下清明的鉴察,以此照见万古的真情。听闻张鹅山侍御巡按甘肃,几年之内应当返回,恭敬地把这首诗寄给您。汉朝的基业绵延千载,中兴的气象更加振奋。光明照临万方,天狼星避开紫宸。泰阶没有一点尘埃,青云扶助缙绅。昊天挺立神异俊秀之士,应合时运而诞生,绝世无伦。轻盈如凤凰立于山岳,矫健如蛟龙飞翔水边。铁冠指示严明威势,白豸行走在险峻之地。上章直指失去卫青、霍去病,抗疏弹劾而不畏齐桓、秦穆。触犯皇帝的脸色而叩击槛栏,奋然震动时世而独自埋下车轮。有时趋近螭头殿阶,双履踏着星辰。风采震动万乘之尊,哪里能说这是折损大臣?手持斧钺走出王城郊外,挥动旌旗向西巡行。将帅迎拜于马首,武士骑着形如鲸鳞的战马。亭中迎接来自葱岭的骑兵,帷幕遮护轮台的宾客。羽檄夜间交相奔驰,旌旗白日纷然飘动。龙庭之间白日照耀,天塞之地生出阳春。万古以来的盐碱荒地,也能使风俗变得淳厚。奉命驾车返回直庐,行将望见帝城门闉。黄华反复执掌使节,东山之事使我心神悲伤。身穿绣衣,簪着白笔,再次看见汉代仪制更新。我私下从事文翰,气节高凌秋天。许身报答明主,功业图像足以惊动麒麟。这样的志向遥远而难以承继,悲哀啊,难以再次陈说。市井之虎的谣言终于构成祸患,曾参竟被说成杀人。含冤的脖颈身陷囹圄,每天与囚徒为伴。风云使壮志凋零衰败,谁还会选拔我?明公立于天衢,卓然执掌大权。像宴桓遇到苗公一样,脱离危难确实是有缘由的。鲍叔牙救助夷吾,隔世相逢谁能与之相比?天地有奇妙的化育之功,难道会吝惜像刍狗一样的仁慈?我倾尽诚心盼望舟楫,愿千百年后收拯沉沦之人。狱夜书愁,恭敬呈给吴少槐吏部。天帝一旦震怒,贰负便被捆缚在幽暗的石室中,两脚戴着枷锁,抬头看不见日月;我像稽浔阳一样被囚禁,路途遥远如同玉门关,妻子儿女被阻隔,何时才能重新生还?卫水向东北流去,日夜任意奔涌,为什么来到枕边,竟化作千万行泪水?申包胥在秦庭哭泣,七夜终于救了楚国;我蒙面至今已有三年,仍然只是蒿里之鬼,天命哪里可以知晓?长声吟咏,以安慰憔悴的自己。

书栁川弟壁二首春风昨夜来,吹此庭树緑。好鸟皆芳鸣,纷飞绕茅屋。乗兴坐花傍,一饮倾万斛。日暮倒玉山,归来卧幽独。如何东邻儿,冶游矜华毂。卫川狭,春防翩翩,佳公子,衣剑何照耀?驰逐矜乡里。我非扬子云,草▯常晏起,坐观桃李花。秋风亦云已。送张防山明府转户部五首铜梁张仲子,割鸡河水濆。一朝荷圣眷,白璧照▯纁。鸾鳯起孤啸,飜飞北天云。昭王亲洒扫,迟尔勒功勲。慷慨国士遇,投分知己恩。一语已肝胆,刎颈即夷门。何云明月珠,吐之隋侯轩。顾兹千里去,辗转悲心魂。郁郁太行云,离离卫川树。啾啾▯猿啼,防防惊鸿顾。五月搏长飚,将之千里路。努力黄金台,相期共天歩。张公有神劒,飞入延平津。雄去雌空留,洒血漰龙鳞。天路既云濶,变化胡可亲。所以道傍子,哽咽双飚轮。诏出彤龙楼,官辞白马县。落花飘云游,英风缅京甸。欲射聊城书,解此闽海战。去去复何言,悲歌振林霰。

书懐投李篁台外愽背余江海,思凌风,恣天游。回覧鳯凰台,薄行鹦鹉洲。玩弄頴水月,吟啸箕山秋。缅想古人风,飘然不可求。挟剑适燕云,裂繻游皇州。昭王去不还,金台长秋草。乐毅徒空谈,剧辛亦枯槁。痛哭九陌中,回飚起苍昊。六噫辞汉京,三山事幽讨。结庐大伾麓,莳花黎水阳。饥飱赤城霞,渇饮华池浆。举杯酬阮籍,弹琴招嵇康。放浪期九垓,枋榆安足翔。天造诚寥廓,一夕生欃枪。光芒动圎象,浩荡乱天常。南箕乃长舌,牵牛遂服箱。寘身在昭宪,夙夜守圜土。剥肤咸豗蛇,剚心皆剑橹。隂卧魂毰毸,澂视鬼伛偻。日月将焉施,胡不照聋瞽。父母荒殡阶,儿女死秋堵。呕血徒伤心,斩衣事终古。悠悠九原思,厯乱攅肺腑。篁台百世士,潇洒落风尘。谈经施绛帐,讲道开河濵。有时泻玑珠,万斛光璘豳。镕铸能几时,席上罗佳珍。贬道理凢材,褰衣讯幽谷。烟云忽一开,婉如熈春屋。靧面行叹息,力疾对芳牍。覧听殊未巳,犹获玉双瑴。强成启口笑,无复论羞恧。感此忘形骸,片言通钧轴。愿尔垂神光,乗时慰防蹜。龙荒如有待,万里骑騼防。秋日奉别王元美比部详刑还京四首。送君沙麓野,延望漳水濆。尔登黄金台,我栖青桂林。双鴈起前浦,雄飞雌复沉。相背一何速,顾念隔长云。逺眺砀石宫,巍巍紫霄岑。千里益相思,郁悠伤我魂。愿言防髙歩,图画终麒麟。烁烁天上星,皎皎岩际月。蟠蟀感夜吟,凉飚迟晨发。山木既云苍,江枫亦已脱。遥望百里间,茫茫但寥濶。鸱鸮鸣园陬,虎豹歩庭阙。临路别所亲,怅然増华髪。思心独徬徨,谁能爲解结?安得琼芳枝,慰我常饥渇。清夜张宴,防桃李沓。众芳微辞,吐椒兰。穆如清风,扬东序。理瑶瑟,西清弄雕簧。长歌遏流云,四座无髙倡。离思动顔色,杯酒空激昻。怅望登髙台,痛毒我肝肠。泛泛白飞鳬,刷羽长河。防有如客,防子辞家逺,留滞衣裳,洒秋风飘揺青云▯。仰视霄汉间,景星何▯丽?瑶光忽若遗。弃我即逺逝,低头空复怜。白髪兹衰替,迟君报明主,偃蹇卧松桂。奉赠李于鳞宪副之陜西三首旷莾龙首,野防峍九▯岑,应龙驾祥飚,上下乗隃,隂灵威施,鞶荣五采,绚相寻骀荡,诚足乐,怅念讵能任,愿希晨风羽,招揺出平林,凌厉赤霄间,防翃待啸音,神物固超忽,弃我长河浔。昆崘万里髙,海水万里流。感此慷慨士,飘防顺风防。明珠多按劒,久玩知自孚。萧艾岂不芳,兰▯良见羞。得志信湏臾,展斾西石楼。念彼席上珍,硌磥行当收。还节汾晋间,冠盖前云浮。鸿儒富华,实履道固其常。顔笑破秋日,罄折如春阳。有时发幽微,珠玑尽辉光。室中列爼豆,堂上罗圭璋。鸣琴一再弹,清风惠时芳。▯沉亮髙节,变化信无方。瞻望濶璇仪,悲啸愁我肠。赠子青三首燕客懐白璧,别余长河洲。杳若苍梧云,飘落南天陬。三楚弥芳旬,九江接春流。喟言防此地,孤啸谁能俦?赠别无凄顔,临风发长思。劒解双芙蓉,上刻延平字。然喏轻一言,纵横托深意。勿作羊肠悲,且驰千里辔。卫川发白马,散下緑杨堤。醉别闗山月,歌伤白苎词。枞江猿挂影,皖岭桂横枝。定有登临兴,题诗慰我思。送顾圣之游楚,时余将往金陵,三首。春山送行子,春草惜离觞。不尽孤云意,徘徊古道傍。望望荆门晓,悠悠郢树苍。此中满髙咏,迟尔寄江乡。迢遥巫山阳,曽伫神女节。君今过此地,坐见防云灭。葳防瑶草芳,窈窕翠华结。爲我一致之沉念,紫烟别。君作楚乡客,我爲呉防吟。别离在造次,杯酒更相斟。鸟逝清泥浦,猿啼白石林。感兹无限意,引领各霑巾。宿苏门山夜,懐王龙池。别驾有诗未就,因追之以此。昔登苏门山,独发孙生啸,怅念青霞人,披襟可同调?落月照林薄,回风吹海峤。相思转陈迹,俛仰忆悲眺。适金陵登魏武读书台,奉别李觉斋丈。魏武建雄图,虎视何壮哉!秪今霸气尽,空余读书台。登台覧四野,萧瑟悲风来。饥鸢猎平楚,寒狐鸣城隈。林木郁苍然,烟霜日空摧。咄嗟此山川,千载埋云雷。我亦慷慨人,与君逺追陪。酒酣拂寳劒,肝胆厯然开。遥望南溟间,鲸鲵沧波頺。相顾起叱啸,坐使风云回。杨仆拥楼船,声名冠崔嵬。富贵吾自取,他人徒惊猜。投鞭自兹去,千里骑河魁。寓谯邵宿魏武台下赠罗汝龙

译题写柳川弟弟墙壁上的诗二首。昨夜春风吹来,把庭院的树吹得一片碧绿。好鸟都在芬芳中鸣叫,纷纷飞绕茅屋。我乘兴坐在花旁,一饮便倾尽万斛酒。日暮时醉倒如玉山倾斜,回来后躺在幽静孤独之处。怎么像东邻的孩子,穿着华丽车马去炫耀游乐?卫川狭窄,春风翩翩吹来;佳公子啊,衣服和佩剑多么光耀,驰骋追逐,在乡里夸耀。我不是扬子云,著《太玄》常常晚起,只是坐看桃李花开。秋风也已经到来了。送张防山明府转任户部五首。铜梁的张仲子,治理小县如同割鸡,河水在岸边奔流。一旦承蒙圣上的宠爱,白璧般的品德映照着玄纁之服。鸾凤从孤独的长啸中升起,翻飞到北方天空的云间。昭王亲自洒扫黄金台,等候你建立功勋。慷慨的国士遇到知遇之主,一交心便知己恩深;只说一句话就已肝胆相照,即使刎颈也如同在夷门相交。哪里只是明月珠,吐出之后便能照耀隋侯之轩?想到你将远行千里,心魂辗转而悲伤。郁郁的太行山云,纷披的卫川树木;黑猿啾啾悲啼,惊鸿频频回顾。五月搏击长风,带你走上千里道路。努力登上黄金台,彼此相期共同迈步于天路。张公有神奇宝剑,飞入延平津;雄剑飞去,雌剑空留,鲜血洒落,仿佛冲破龙鳞。天路既然如此辽阔,变化又怎能亲自预知?所以路旁的人牵着车轮,哽咽不止。诏书从彤龙楼发出,官职辞别白马县。落花飘荡,云游四方;英迈的风采遥接京城。想射下聊城的书信,解开闽海的战事。去吧去吧,又有什么可说?悲歌震动林中的霜雪。作《书怀》投赠李篁台博士。背离我所处的江海,心想凌风而行,任意遨游天地。回望凤凰台,轻轻走过鹦鹉洲。玩赏颍水的月色,吟啸箕山的秋景。遥想古人的风范,飘然高远而不可追求。佩剑前往燕云,割裂符传游历皇州。昭王一去不返,黄金台长满秋草。乐毅只是徒然空谈,剧辛也已经枯槁。痛哭在九陌之中,回风从苍天而起。六声叹息辞别汉京,三山之事只好幽隐探讨。结庐在大伾山脚,种花于黎水北岸。饿了吃赤城的霞,渴了饮华池的浆。举杯酬答阮籍,弹琴招来嵇康。放浪形骸,期望游遍九天,樗木与榆树怎值得大鹏羡慕?天造本来广阔,没想到一夕之间生出欃枪。光芒震动圆满的星象,浩荡之气扰乱天道常规。南箕竟成了长舌之星,牵牛于是负起车箱。我身陷昭宪,早晚守在圆形狱土。剥皮的痛苦如蛇噬,刺心的刑具都像刀剑橹楫。阴暗中躺卧,魂魄飘散;凝神观看,只见鬼物佝偻。日月将把光施向哪里?为什么不照耀聋者和盲者?父母荒凉地停柩在殡阶,儿女又死在秋日的墙边。呕血只是徒然伤心,割衣之痛将留到永远。悠悠地思念九原,历经乱离,肺腑纠结。篁台是百世难遇的士人,潇洒地落在尘世之中。讲说经义,施设绛帐,讲论大道,开启河滨。有时倾泻珠玑般的言辞,万斛光辉灿然闪耀。这样的熔铸能有几时?席上罗列着美好的珍宝。贬谪途中经过凡俗之地,撩起衣裳探访幽谷。烟云忽然散开,婉然如同春日明亮的屋宇。洗脸后边走边叹息,勉强支撑病体面对芳美的书札。观看聆听还没有停止,却又得到两枚美玉。勉强露出开口一笑,再也不谈羞惭。因这番情意忘却形骸,片言便沟通了钧轴般的高贵权柄。愿您垂下神光,乘时来安慰我这困蹙之人。龙荒之地若有所等待,便骑着骆驼远行万里。秋日恭敬送别王元美比部详刑返回京城四首。在沙麓的郊野送你远行,久久遥望漳水岸边。你登上黄金台,我栖居在青桂林。双雁从眼前水浦飞起,雄雁高飞,雌雁又沉下去。彼此背离为何如此迅速?回头顾念,只隔着长云。远望砀石宫,紫霄山峰巍巍高耸。相隔千里更增相思,郁结悠长,伤我心魂。愿你奋然迈开高步,功名终能图画于麒麟阁。天上的星光闪烁,岩石边的月亮洁白明亮。蟋蟀因夜色而感伤吟叫,凉风迟迟到清晨才吹起。山中树木已经苍翠,江边枫叶也已经脱落。遥望百里之内,茫茫一片只有空旷寥廓。鸱鸮在园角鸣叫,虎豹在庭门间行走。临路告别亲近的人,惆怅中增添了白发。思绪独自徘徊,谁能为我解开愁结?怎样才能得到美玉般的芳枝,慰藉我常有的饥渴?清凉的夜里设宴,桃李繁茂重叠。众花含蓄地吐露芬芳,椒兰散发香气。清风般温穆,吹入东序。弹奏美琴,在西清宫中拨弄雕饰的簧片。长歌使流云止步,四座之中没有更高亢的唱和。离别的思绪使脸色改变,杯中酒徒然激发豪情。惆怅地登高台远望,痛苦毒恨刺入我的肝肠。白色野鸭泛泛飞翔,振刷羽毛掠过长河。你有如远行的客子,远离家门;滞留在此,衣裳在秋风中飘摇,如青云飘荡。抬头仰望霄汉之间,景星多么灿丽?瑶光忽然像被遗弃。你弃我远去,我低头只是徒然怜惜。白发因此而衰老,等待你报答明主,自己困顿地卧在松桂之间。奉赠李于鳞宪副前往陕西三首。龙首山一带空旷苍茫,野外高耸着九重山岭。应龙驾着吉祥的风,在高低之间飞行;阴灵施展威势,彩色的礼服光华相接,绚丽纷呈。这样的景象实在值得欢乐,但惆怅的思念哪里承受得住?愿仰慕晨风的羽翼,招摇着飞出平林,凌厉穿行于赤霄之间。等候着你长啸的声音,神奇之物本来就迅疾高远,却把我弃在长河岸边。昆仑山绵延万里而高耸,海水绵延万里而流动。感念这位慷慨之士,飘然乘着顺风远行。明珠多半按在剑上,长久把玩便知道它自然会发光。萧艾难道不芬芳?只是兰草更加美好,使它自觉惭愧。得志确实只在片刻之间,展开旌旗向西登临石楼。想到席上的珍宝,光彩磊落,定会被收取。还节返回汾水、晋地之间,冠盖如云在前方浮动。大儒富有文采,实际践履大道本来就是他的常态。笑容如破开秋日,谦敬屈身又如春阳。有时阐发幽微之理,珠玑般的言辞尽皆闪耀。室内陈列俎豆,堂上排列圭璋。琴声一再弹奏,清风惠然带来时令的芬芳。玄沉确实具有高尚节操,变化也确实没有定方。遥望辽阔的璇玑之仪,悲啸使我的愁肠更加牵动。赠给子青三首。燕地的客人怀抱白璧,在长河洲边与我告别。身影杳然如苍梧的云,飘落在南方天边。三楚遍地芳草,九江接连着春水。叹息说,离开此地后,孤独长啸有谁能相伴?赠别时不要露出凄苦的脸色,面对长风抒发悠长思念。解下双剑芙蓉,剑上刻着延平的字样。一声应诺看似轻微,却把深意纵横寄托其中。不要作羊肠小道般的悲叹,姑且策马奔驰在千里道路上。卫川放出白马,绿杨堤岸上水流散落。醉中在关山月下告别,歌唱使人伤感的《白苎词》。枞江边猿猴悬挂身影,皖岭上桂树横斜枝条。你一定会有登临的兴致,题诗来慰藉我的思念。送顾圣之游历楚地,当时我将前往金陵,三首。春山为远行的人送行,春草也舍不得离别的酒杯。孤云的情意绵延不尽,在古道旁徘徊。远望荆门直到天晓,郢地的树木悠然苍翠。你在这里尽情高咏,等你把诗寄到江乡。遥远的巫山南面,我曾站在那里等待神女的节旄。如今你经过此地,坐看云彩消散。瑶草芬芳,翠色华盖幽深相结。请替我把这份深沉的思念带去,在紫烟中告别。你作楚乡的客人,我作吴地的吟者。离别来得仓促,只能再次斟酒。鸟儿飞过清泥浦,猿猴哀啼在白石林。感念这无限情意,彼此伸颈远望,各自沾湿衣巾。夜宿苏门山,怀念王龙池。别驾有诗尚未写成,因而追和此作。从前登上苏门山,独自发出孙登那样的长啸;惆怅地思念青霞中的高人,敞开衣襟可否与他同调?落月照着林木草丛,回风吹过海边山岭。相思渐渐成为陈迹,俯仰之间忆起悲伤的远望。到了金陵,登上魏武读书台,恭敬送别李觉斋先生。魏武帝建立雄伟的图谋,虎视天下,多么壮盛!如今霸气已经消尽,只留下空空的读书台。登台眺望四野,萧瑟的悲风吹来。饥饿的鸢鸟在平原猎食,寒狐在城角鸣叫。林木郁郁苍苍,烟霜日日徒然摧残。唉,这山川之间,千载以来埋藏着云雷般的气势。我也是慷慨之人,愿与你远远追随相伴。酒意酣畅时拂拭宝剑,肝胆历历然敞开。遥望南海之间,鲸鲵使苍茫的波涛倾颓。彼此相顾而起声叱咤长啸,竟使风云为之回转。杨仆拥兵驾楼船,声名冠绝崔嵬之地。富贵由我自己取得,旁人只是惊疑猜测。自此投鞭离去,千里之外骑着河魁。寄居谯邵,夜宿魏武台下,赠给罗汝龙。

汉帝灭,金镜灵氛黯。中原山川忽破碎,海水日飞飜。蚩尤拓大旗,时拂紫微垣。奸雄窃神器,霸王气并吞。平台起崷崪,西北眺陵园。千载乃丘墟,秋风散鸡豚。尔来值嵗暮,感此摧心魂。托宿茅屋下,偃仰徒自论。中逢豫章客,夜半延青樽。酒酣起视笑,飘然虬须掀。开口复纵横,厯厯陈万言。宛若黄河流渀漰,决昆仑然。喏在一时,逸气惊鸿鹓。逺望江路塞,蛮烽照天门。誓欲指雄剑,直斩南溟鹍。而我岂不能,与君同腾骞。风云苟未合,且复侣猱猿。隂符掩玉匣,寳劒藏寒墦。拂衣一长啸,髙风振丘樊。水流还大壑,日昃仍朝暾。待予乗景运,一洒清海浑。别李希贤谯城冬日,白涡水隂,云霏与尔经别,地相看,泪湿衣,旅思随鴈尽,乡梦逆潮归,芳草他时满,令人宁久违。赠绍易殿下二首鳯凰巢玉树,翡翠集炎洲。自非钟灵匹,孰能从兹防?副君懋明徳,端凝无前俦。动揺瑶华章,光映西龙楼。登髙赋蘅薄,爱士开瀛洲。桃李散芬芳,圭璋咨皇猷。佳遇良在兹,清风安可侔。翩翩魏公子,千载诚足羞。抚劒,发孤啸,振羽翔林薄。西防古邺城,僶俛兴著作。日夕侍彤庐,凌晨登绮阁。虬顔希再觌,虎变惊一愕。谬承琼珠音,恍若烟氛廓。感此国士心,屏营泪双落。驾言旋故乡,因风逹鱼钥。冬夜,汪北津郎中过濬,索诗,因以此赠。霜霰惊严夕,初月照林杪。皷吹入寒城,双旌来还道。清飚何悠扬,拂此幽垣草。草色凄以腓,澹荡望春辉。早晩矜余顔,永承琼树枝。聊此奉徽音,庶以昭寒微。过内黄宿圎上人讲堂兼呈张沅洲太守。寳树开五叶,轮风发光绮。圎公栖碧岩,戒得清莲蕋。延我诸天竺説法,双树底▯谈莾浩旷。恒河沙弥弥十年,始镜彻澄心,见秋水静卧薜萝寒。彷徨夜中起,仰视天汉端,凉月挂玉垒。魂清境亦寂,万虑俱頽靡。顾彼下世士,纷华竞郷里,何如虎溪客?妙悟叅禅理。冬日猎射毕,同艾、瑞泉从子擢,挈酒借草坐饮,醉后作此。寒风吹林薄,白日怆以黄。呼鹰登髙台,走马硊石冈。狡兎起草间,裂脑厉秋霜。割鲜青山隅,借草传羽觞。落叶入我杯,细细波悠扬。平楚正萧瑟,感此情弥长。云中恣夭骄,边尘暗邉疆。杀将屠我城,主辱臣未僵。徒令哂千秋,何以慰遐荒?合当捐微躯,雪耻左贤王。

读史孔明昔未遇,防然守幽独,蓬蒿深没人,髙风满山谷,时来乗云龙,天人播芳馥,三分割梁益,伯王气始肃,斯人已云亡,千秋仰光躅,感此伤我懐,临风一痛哭。秋晩赴井汲水采野蔬供饭卫霍富,华屋;原宪隐,蓬蒿。物理各有适,而我甘鸿毛。霭霭秋欲夕,疎叶鸣林臯。开门忘所事,瓶▯行自挑。素绠汲深寒,何用扔桔橰?榄衣采藜藿,洒濯西城濠。岂曰荐玉盘,慰此饥者劳?并日偶复尔,欣防忘纡陶。归还读我书,杳然青天髙。俯察寒螀吟,仰视云鴈嗸。万化纷倚薄,吾生安足骚?如何绮纨子,失路増悲号。双唐贾客词双唐复双唐,白石何齿齿?笑杀新安江,水深清见底。君家住新安,松萝带翠峦。年年随海舶,歳嵗客长干。长干风色苦,何如向阳武?袖隐博浪锤,权轻万乗主。胡商自古雄,多在尘埃中。使君傥未信,请看陶朱公。赠董明府迎侍四首皇阪多麟趾,天池必龙翔。明宰乗两鳬,列宿动精光。闭阁鸣弦琴,沉思逺髙堂。嗷嗷林鸟悲,悠悠风木苍。抚枕夜五起,慕爱结▯肠。讵言何从事,白首飡黄粮。昊天列光景,清辉缅赤县,少微垂髙云,婺彩明河甸,▯眇寰宇间,习习祥风煽,兹匪巨孝蒸,孰能拨灵变?回头语中州,大养非珍馔,持此金石开,防膺紫泥眷。郁郁山上云,油油磵中薇。嘅彼寸草茎,宛映三春晖。仕汉信亮节,游楚伤方徽。物理尚可鉴,逺迩相因依。陟岵扬哀音,白华播芳辉。借以凖时哲,千载将同归。昔闻荀太尉白髪能孝,养英风邈海隅,至今复清响。鳯啸必椅梧,麟防非草莾。托迹岂不然,寄心且逺仿。合符一术间,总辔万事长。所以不匮姿,垂声得淑傥。喜艾子绍二子作此天马来何处?本自濯龙媒。蹀躞闗山道,黄云万里开。嵗晩将名驹,矫矫非凢材。长鸣喷緑雪,啮膝眠紫苔。神骏一何尔?倐忽遗纎埃。异时独不见,飞上昭王台。题《王龙池彭籛图》兼夀其岳东谷。安期留玉舄,王乔御飞鸿。夀命偕元始,精神茂华嵩。展玩潇湘幅,爱兹方瞳翁。焚香紫苔石,挥手白云空。六龙且按辔,乘汝防无穷。君家泰华老,意气与此同。身骑绮鳯凰,飞出秦王宫。三月初度时,箫皷回层穹。环佩出洞房,清切鸣玲珑。既称瑶池饮,亦荐嶓冢熊。佳哉良宴防,千嵗成始终。持此丈人意,逺谢石楼东。

译汉帝覆灭,金镜的灵光黯淡。中原山川忽然破碎,海水日日翻腾飞溅。蚩尤拓展大旗,时时拂过紫微垣。奸雄窃取神器,霸王之气并吞天下。平台高高耸起,向西北眺望陵园。千年之后只剩丘墟,秋风吹散鸡豚。如今正值岁暮,想到这些使我的心魂摧折。寄宿在茅屋之下,俯仰之间只是自我议论。夜半遇到豫章来的客人,延请他共饮青樽。酒兴酣畅,起身相视而笑,飘然间虬须飞扬。开口便纵横议论,清楚陈说万言。宛如黄河奔流轰响,冲决昆仑而下。一声应诺就在顷刻,逸荡之气惊动鸿鹓。远望江路阻塞,南方烽火照亮天门。发誓要举起雄剑,直斩南海的大鱼。而我难道不能与你一同腾飞?风云如果还没有会合,暂且仍与猿猴为伴。阴符遮掩在玉匣中,宝剑收藏在寒墦之下。拂衣发出长啸,高尚的风操震动丘陵林樊。水流终将回到大壑,太阳西斜仍会有朝阳升起。等我乘上盛运,一举洗清海内浑浊。送别李希贤。谯城的冬日,在白涡水北岸,云雾飘飞,与你相互作别。天地相看,泪水沾湿衣襟;旅途的思绪随着南飞雁而尽,乡里的梦又逆着潮水归来。来日芳草满地,怎么能让人长久不相见?赠绍易殿下二首。凤凰栖息玉树,翡翠聚集炎洲。若不是汇聚灵秀的匹配之人,谁能从此随侍?副君盛美而有明德,端庄凝重,没有人能与之匹敌。举动摇曳如瑶华文章,光辉映照西龙楼。登高作《蘅薄赋》,爱护贤士,开放瀛洲。桃李散发芬芳,圭璋般的人才共同谋议皇帝的治国大业。这样的佳遇正正在此时,清风哪里可以相比?翩翩的魏公子,千载以来实在令人羞惭。抚剑,发出孤独的长啸,振动羽翼飞翔在林木草丛。西边靠近古邺城,勉力从事著作。早晚侍奉在彤庐,清晨登上华美楼阁。希望再次见到虬髯般的容颜,却因猛虎般的变化而惊愕。错误地承蒙您以琼珠般的诗音相赠,恍惚间如烟雾散开。感念这份国士之心,惶恐不安,双泪落下。驾车返回故乡,借着风把鱼钥传达过去。冬夜,汪北津郎中汪濬索要诗作,于是以此相赠。霜雪惊动严寒的夜晚,新月照在树林梢头。鼓吹声传入寒城,双旌返回道路。清风多么悠扬,吹拂着幽墙下的草。草色凄凉而憔悴,淡荡地遥望春日光辉。早晚当自矜重容颜,长久承受如琼树般的恩泽。姑且奉上这篇美好的诗音,希望能够彰显寒微之情。经过内黄,夜宿圆上人的讲堂,并呈给张沅洲太守。宝树开出五片叶子,法轮之风发出绚丽光彩。圆公栖居碧岩,戒行如清莲花蕊。请我听诸天竺的说法,在双树之下谈论玄理,广大浩瀚。恒河沙那样繁多,经过十年修习,才像明镜般彻底澄澈内心,看见秋水静静流卧,薜荔女萝在寒意中垂挂。夜中彷徨而起,仰望天河尽头,凉月悬在玉垒之上。魂魄清明,境界也寂静,万般忧虑一同衰颓。回看下世的士人,纷纷在乡里争逐荣华,哪里比得上虎溪的高僧,妙悟参证禅理?冬日打猎射箭结束后,同艾、瑞泉和从子擢带酒,借草地坐饮,醉后作此诗。寒风吹过林木草丛,白日悲怆而昏黄。呼唤猎鹰登上高台,策马奔走在硊石冈。狡猾的兔子从草间窜起,劈裂它的头颅,让它暴露在秋霜中。在青山一角割取鲜肉,借草地传递羽觞。落叶落入我的酒杯,细细的水波悠然荡漾。平原正萧瑟,想到这些,情思更加深长。云中之敌任意骄横,边塞尘土使疆域昏暗。敌将杀戮,屠害我的城池;君主受辱,而臣子尚未倒下。徒然使千秋后的人讥笑,拿什么慰藉遥远的荒地?理应捐弃微薄生命,为左贤王雪耻。读史。孔明从前尚未遇到明主,寂寞地守着幽独之处,蓬蒿深深没过身子,高尚的风操充满山谷。时运到来,便乘云龙而起,天人传播他的芳名。三分天下,割据梁益,霸王般的气象才开始严肃起来。这个人如今已经亡故,千秋之后仍仰望他的光辉足迹。感念此事而伤怀,临风痛哭一场。秋日晚间到井边汲水,采摘野菜供饭。卫青、霍去病富贵显达,住在华屋;原宪隐居,身处蓬蒿。事物的道理各自有适宜之处,而我甘愿像鸿毛一样轻。秋色浓重,天将入暮,稀疏的叶子在林边鸣响。打开门便忘记世间事务,挑着瓶罂独自前行。用白色绳索汲取深井寒水,哪里还用得着轱辘和桔槔?挽起衣袖采摘藜藿,在西城濠边洗濯。难道说要把它们献上玉盘,只是为了安慰饥饿者的劳苦?偶尔两天合并吃一顿,也能欣然忘却困苦忧愁。回来继续读我的书,遥远地望见青天高悬。俯视听寒蝉吟叫,仰望看云中雁鸣。万物纷纷逼迫而来,我这一生哪里值得烦扰?为什么那些穿绮纨的子弟,失去道路便更加悲号?《双唐贾客词》。双唐啊双唐,白石为什么这样层层排列?真要笑杀新安江,江水深而清澈见底。你家住在新安,松萝环绕翠绿山峦。年年随着海船远行,岁岁都是长干的客人。长干的风色苦寒,哪里比得上前往阳武?袖中暗藏博浪锤,权势虽轻也能触及万乘之主。胡商自古以来就雄健,多半从尘埃中兴起。使君如果还不相信,请看陶朱公。赠董明府迎接侍奉父母四首。皇帝的阪道上多有麟趾般的贤才,天池之中必有龙飞翔。贤明的长官乘着两只鳬鸟般的船,列宿为之震动而发出精光。闭阁抚琴,沉思远方的高堂。林中的鸟嗷嗷悲鸣,风中的树木悠然苍苍。抚着枕头一夜五次起身,思慕恩爱之情结在心肠。哪里还谈得上从事什么事业,只能白头吃黄粮。昊天排列着光明景象,清辉遥照赤县;少微星垂挂高云,婺女星的光彩照亮银河之畔。渺小的身影处在寰宇之间,习习祥风吹拂。若不是巨大的孝心蒸腾而上,谁能拨动神灵的变化?回头对中州说,大孝之养并不在珍馐美味;凭借这份孝心,便能感动金石,承受皇帝紫泥诏书的眷顾。山上的云郁郁苍苍,山涧中的薇草油然而生。感叹那一寸小草的茎,宛然映照三春阳光。仕于汉朝的确守有光明节操,游于楚地却令人伤感贤人的美好风范。事物的道理尚且可以鉴察,远近之间相互因依。登上父亲所在的山冈,发出哀伤的声音;《白华》传播芬芳光辉。借此比拟当时的贤哲,千载之后将一同归于正道。从前听说荀太尉白发之年仍能行孝,养成的英风远播海隅,至今仍有清亮的声誉。凤凰长啸必定栖在梧桐,麒麟也不会困于草莽。寄托踪迹难道不是这样吗?寄托心志姑且遥相仿效。在一术之间合乎符契,驾驭万事而长久。所以不衰竭的姿态,能够垂留声名,得到美善的称誉。因艾子绍的两个儿子而喜悦,作此诗。天马从哪里来?本来就是经过濯龙苑训练的良马。它在关山道路上小步行走,万里黄云为之展开。年岁将晚,仍将成为名驹;英姿矫矫,绝非凡才。长鸣时喷出绿色的雪沫,咬着膝部,卧在紫色苔藓上。神骏真是如此非凡吗?转眼之间便不留一点尘埃。将来若独自不被看见,也一定会飞上昭王台。题《王龙池彭籛图》,并为他的岳父东谷祝寿。安期生留下玉鞋,王子乔驾驭飞鸿。寿命与元始同久,精神比华山、嵩山更茂盛。展开赏玩潇湘画幅,喜爱这位方瞳老人。在紫苔石上焚香,挥手使白云飞空。六龙暂且按住缰辔,乘着你飞向无穷境界。您家如泰华般的老人,意气与此相同。身骑绮丽凤凰,飞出秦王宫。三月初度之时,箫鼓声回荡九重天空。环佩从洞房走出,清越地发出玲珑声响。既称作瑶池饮宴,也献上嶓冢的熊掌。多么美好的盛宴啊,愿千岁之间始终如此。持着这份对丈人的心意,远远致意石楼之东。

寓目水石藤树人物青天出片石,古木垂寒藤。下有太古士,姓字不可称。暝坐防九垓,元气随所乘。恐是无懐民,县车避朝徴。人生苦劳役,视此将无惩。方爲枪榆鷃,何羡天池鹏。陪成臯王太虚观斋居感鹤至夏后骑两龙,上下扶桑津。青阳登帝台,俛仰觞百神。张乐岂洞庭,感召即精禋。▯鹤西南来,盘舞紫霞宸。清响落云间,指顾环河濵。重华未云邈,大孝方此伦。邺下赠呉山人闻官军与倭战不利。慷慨燕市歌,萧萧易水风,至今多感激,常摧壮士▯邺中逢吾子,正值风尘里,劒歌爲尔开,一语肝胆是,西北戎马喧,东南海水翻,尔我俱草莾谁能期报恩?白马河上驰,翩翩欲何爲?三军气已死,主将无复知,君有鲁连箭,赤羽不肯见,请爲约矢书,一解聊城战。送呉东原还苏门少年负意气,客防长千里。八月秋风髙扬,防下江水,江水复悠悠。送君临清州,临清花月好。锦障带珠楼,谁家妖冶女,弹筝日歌舞。忘却湖南商,无复相思苦。相思能防时,还家定有期。庭前芳桂树,攀取最长枝。隣儿问野叟,椎牛劝美酒。夜深起相视,君须近长否。辗转东原防,思君不可求。魂梦一见之,多在石湖头。重寄内二首青山横东郭,白水流城西。欲济微舟楫,缅眺少丹梯。唯当见眀月,相思俱沉迷。此时遥相望,知汝流玉啼。浮尘暗芳鉴,蛛网生兰闺。一身在罿罻,八翼垂沙泥。汝非蔡琰人,长跪解覊栖。好爲小儿女,倾心听天题。白日有返光,出云还旧谿。防面秋风前,勿作频酸嘶。天运无停机,隂阳多反复。起家借儒术,愿汝伫金室。讵云罹罗网,鸾鳯各离羣。鹿门邈难嗣,举案徒空闻。罗帐歇春风,玉砌生芳草。覩此伤朱顔,谁云未成老。重闗不相见,无柰别离心。精神非间隔,何啻结重衾。作书谢美人,泪湿瑶华字。青鸟一致之,爲予问顦顇。七言古诗奉答杨六坡推府隐居见赠【幷序】余读书浮丘山,性癖山水,负烟霞之疾。尝披览匡庐图迹,巘崿之盛,侈有飞志,遐思飘然,如在五老峰下。云萝翠壁,掩翳错叠,左右外视形骸,不知我爲何如人,蘧蘧然也。因慨然太息:天下髙眀之士何限,物相覊鞿,其谁相与放浪天地之外?▯万物俯八极,瞬息古今,包含宇宙也哉!嘉靖乙未,固原杨六坡以大名推府谢政,卜居浮丘之樊,治亭榭花竹水石,与壄人相还。余毎过之,便有髙兴,佳作自谓匡庐之志,虽未即遂,而谈▯吊隐,亦足以渝泄一二。盖吾人胸中自有山水,何必攀蒙茸,蹑巉岩,而后爲髙致哉!辱六坡草堂诗见赠,遂援笔奉答,聊着雅尚。若木▯琼瑶之报,正不必论尔。我昔住青都,玉楼扬紫氛,灵妃散天花,把弄坐层云,肌肤莹莹,婉氷雪,孤啸常随鸾鳯羣。阊阖长辞九万里,帝乐仙音那可闻?失意山中寻瑶草,白云引入天台道,桃花流水非人间。碧椀雕胡待终老,遥望匡庐歊九天,屏风九叠,石磴旋香炉,返照赤霞晩,双劒回空,白日县云霾四塞,龙虎睡嵯峨,一迳猿猱前。陶公链液呵赤电,李重还车蹑紫烟,长揖谢世恣同往,緑髪方瞳列上仙。青谿卧听松风歇,起向山中弄明月,独立苍茫望九州,漠漠黄尘毁金骨。闻君献赋长杨宫,飞章络绎四海雄,光辉灿烂动眀主,天书降问恩隆崇。风尘侘傺解圭组,归去沧浪作钓翁,结庐小傍浮丘麓,幽洞巉岩苍翠簇。清风台倚金露寒,白石桥连水清洑,当堦竹引鳯凰毛,背户青松走麋鹿。婉如匡庐落我前,便欲因之借休沐。夫子值此格气豪,秋来兴与南山髙,寄我五花云锦字,读之飘然若云翺。自惭才非卢照隣,敢与杨炯爲伍?曹杨卢千载各一时,异代风流如有期。爲君倒囊弹素琴,清商缭绕阳春辞,歌罢拂衣五陵去,眀月青山湘水湄。秋夜望云旅懐秋来,五色云在眼,浮花蔓草相鲜新。天空似是巫山绕,日暮更与银河临。凭栏久望,待不至,倐忽变化。苍麒麟卫川▯▯,在何许?我意乗此寻归津,终然翻飞不可去。弃我还从铜马尘。赠别李性庵还任丘燕郊十月,飞繁霜,临岐送子,各尽觞。腰间笑解延陵劒,雪花堕地,蛟龙翔。都门佳期,那可顾?相思开遍三花树。归时倘遇浮丘公,爲予接引嵩髙去。送崔秀才南还孟冬送客临沙浦,萧萧风动蓟门树。骅骝衔辔不肯行,一鹗南飞过天柱。燕台击筑且髙歌,清罇酒尽红顔酡。五更皷角星野平,看汝骑驷凌天河。长歌送王翰林旴山还保定国门识君,与君遇梦,防十度攀花树。朝搴李,慿弹琵琶,暮宿倡楼,闻曲度。燕台草色送春袍,小苑花枝转葡萄栁色偏浓。金殿露鸎声,醉杀后宫桃。白马翩翩过戚里,笑指落花双燕起,遨游不数新丰儿。调笑宁知太宰噽?别去开罇,重酒筹。春词乐府倍堪愁,白云自散苍梧影,眀月常悬彩鳯楼。赠别南田杨子还晋石【并序】

译映入眼帘的是水、石、藤、树和人物。青天之间露出一片石头,古树垂下寒藤。下面有一位远古的士人,姓名已经无法称说。他在黄昏中坐着,遨游九天,元气随意乘驾。恐怕就是无怀氏的百姓,悬车归隐,避开朝廷征召。人生苦于劳役,看见这个人,或许就不会受到惩戒。既然只做枪榆间的小鸟,又何必羡慕天池中的大鹏?陪同成皋王太虚观看斋居时感应仙鹤到来。夏后骑着两条龙,上下行于扶桑之滨。青阳登上帝台,俯仰之间向百神举觞。张设的乐舞难道只是洞庭之乐?感应召致,便是精诚的祭祀。玄鹤从西南飞来,在紫霞宫阙盘旋起舞。清越的声音落入云间,顾盼之间环绕河滨。重华并不遥远,大孝正应以此为准。在邺下赠给吴山人,听闻官军与倭寇交战失利。慷慨作燕市之歌,萧萧吹来易水之风,直到今天仍令人感奋,常常使壮士心摧。邺中遇见您,正值风尘扰攘之时;为您拔剑而歌,一句话便肝胆相照。西北戎马喧闹,东南海水翻腾;你我都在草莽之中,谁能预期报恩之日?白马在河上奔驰,轻快地奔走又想做什么?三军的士气已经消沉,主将也不再知晓。您有鲁仲连那样的箭,赤羽箭却不肯显现;请作一封约战之书,姑且解开聊城之战。送吴东原返回苏门。少年胸怀意气,客游千里之外。八月秋风高高吹扬,风吹过江面,江水又悠悠流去。送您到临清州,临清的花月正好。锦绣帷障连着珠楼,哪家的妖冶女子弹筝,天天歌舞?忘了湖南的商旅,也不再承受相思之苦。相思若能有尽头,回家一定有日期。庭前芳香的桂树,攀取最长的枝条。邻家的孩子问乡野老人,便杀牛劝饮美酒。夜深后起身相看,您一定已经接近长大成人了吧?辗转想到东原,思念您而不可寻。魂梦中得以相见,多半是在石湖之畔。再次寄给妻子二首。青山横在东城外,白水流过城西。想要乘小舟渡水,却遥望着少丹梯。只应当看见明月,彼此在相思中沉迷。此时遥遥相望,知道你正在流下如玉的眼泪。浮尘遮暗芳洁的镜子,蛛网生在兰闺之中。一身陷在罗网里,八翼也垂落在泥沙中。你并不是蔡琰那样的人,长跪着为我解开羁栖。请好好做一个小儿女,倾心听取上天的安排。白日终会返照,云散之后仍回到旧日山溪。愿你在秋风前保重容颜,不要频频发出酸楚的叹息。天运没有停止的机转,阴阳反复变化。靠儒术起家,希望你暂且等待进入金室。哪里想到会遭逢罗网,鸾凤各自离开群体。鹿门的隐居生活遥远难以继承,举案齐眉的故事只能徒然听闻。罗帐停止了春风,玉阶上长出芳草。看到这些便伤感红颜,谁说还没有老去?重重关塞使我们不能相见,怎能承受这别离之心?精神并不因空间而隔绝,哪里只是共盖一床被子的亲密?写信辞别美人,泪水沾湿瑶华般的字迹。请青鸟把信送去,替我问候你憔悴的情状。七言古诗。奉答杨六坡推府隐居见赠(并序)。我在浮丘山读书,性情偏爱山水,身负烟霞之癖。曾经翻阅匡庐山的图画遗迹,看到山峰岩岭的盛美,极大地激发了飞扬的志向,悠远的思绪飘然起来,仿佛身处五老峰下。云气缭绕的藤萝和翠色山壁,遮蔽交叠;向左右和外面看去,忘了自己的形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恍恍惚惚。于是慨然长叹:天下才智高明之士何其多啊!却被外物束缚,谁能与我一同放浪在天地之外?渺视万物,俯察八方,瞬息之间贯通古今,包容宇宙,岂不是这样吗?嘉靖乙未年,固原杨六坡以大名推府辞去政事,在浮丘山边选择居所,修治亭榭、花竹、水石,与山野之人往来。我每次经过那里,便生出高远的兴致;美好的作品使我觉得,匡庐山的志愿虽然还未立即实现,但谈论玄理、凭吊隐士,也足以稍稍抒发一二。其实我们胸中本来就自有山水,何必攀援蒙茸草木、踏过险峻岩石,然后才算高雅的情致呢?承蒙六坡赠给我《草堂诗》,于是提笔奉答,姑且表达高雅的志趣。至于以木瓜报琼瑶,实在不必再说了。我从前居住在青都,玉楼上飘扬着紫色云气;仙妃散下天花,手把玩着花朵,坐在重重云层之上。肌肤晶莹明洁,柔美如冰雪;孤独长啸,常与鸾凤为群。长久辞别阊阖,远离九万里,天帝的音乐仙人的声音哪里还能听到?失意后在山中寻找瑶草,白云引我进入天台之路;桃花流水,已不是人间。以碧玉碗盛胡麻饭,等待终老;遥望匡庐山直冲九天,九叠屏风般的山岭,石阶盘旋通向香炉峰。夕阳返照映出赤霞,双剑回旋在空中;白日悬在云上,阴霾笼罩四方;龙虎沉睡在嵯峨山峰,一条小路前面有猿猴攀行。陶公炼制药液,呵斥赤电;李重返车而行,踏着紫烟。长揖辞谢尘世,尽情相约同行;绿发方瞳,列为上界仙人。在青溪边躺卧,听松风止息;起身向山中玩弄明月。独立在苍茫之中远望九州,漠漠黄尘毁坏仙人的金骨。听说您在长杨宫献赋,飞章接连不断,雄文光辉灿烂,震动明主;天书降下询问,恩宠隆厚崇高。因风尘失意而解下官印,归去沧浪做钓鱼翁;在浮丘山脚附近结庐,幽洞险岩被苍翠簇拥。清风台倚着金露般的寒意,白石桥连接清澈回旋的水流;台阶前竹子引来凤凰般的羽毛,门后青松间麋鹿奔走。景色婉然如匡庐山落在我眼前,便想借此请求休假。先生正值这样的境地,气概豪迈;秋来兴致与南山一样高。寄给我五色云锦般的文字,读来飘然,仿佛在云中飞翔。自己惭愧才华比不上卢照邻,哪里敢与杨炯并列?曹、杨、卢三人千载各有一时,隔代的风流仿佛也有相期。我为您倒空行囊,弹奏素琴;清商之音缭绕,奏唱《阳春》之辞。歌唱完毕拂衣前往五陵,在明月青山、湘水之滨远游。秋夜望云,抒写旅途情怀。秋天到来,五色云彩映入眼帘,浮花蔓草彼此鲜明新丽。天空仿佛被巫山环绕,日暮时又像与银河相临。倚栏久久远望,等待它却没有到来,转眼间便变化消失。苍色麒麟守卫卫川,模糊不清,它究竟在何处?我的心意想乘着它寻找归乡的渡口,却终究翻飞而不能离去。它弃我而去,仍随铜马扬起的尘土远行。赠别李性庵返回任丘。燕郊十月,繁密的霜雪飞落。临近岔路送你远行,各自尽饮一杯。笑着解下腰间延陵剑,雪花落地,仿佛蛟龙飞翔。京城门外的美好约期,哪里顾得上呢?相思之情已经开遍三花树。归来时如果遇见浮丘公,请替我接引到嵩高山去。送崔秀才南归。孟冬送客来到沙浦,萧萧秋风吹动蓟门树木。骅骝咬住缰绳不肯前行,一只鹗鸟向南飞过天柱山。燕台上击筑且高歌,清酒喝尽,红颜已经酡红。五更时鼓角声起,星野平阔;看你骑着四马,凌越天河。长歌送王翰林旴山返回保定。在国门认识你,与你相逢如梦,曾十次攀折花树。早晨采摘李花,凭栏弹奏琵琶;傍晚住在倡楼,听歌声曲调。燕台草色送来春袍,小苑花枝转动,葡萄般的柳色格外浓。金殿上露水中的黄莺鸣叫,醉倒后宫桃花般的美人。白马翩翩经过戚里,笑着指看落花中双燕飞起;遨游之乐不数新丰少年。调笑之间哪里知道太宰噽?将要分别又开酒樽,重新举杯计数。春日词曲的欢乐反而更加令人忧愁,白云自行散去,留下苍梧的影子;明月常常悬在彩凤楼上。赠别南田杨子返回晋石(并序)。

十五年,余防京师,驰翰苑,猎文囿,延师士之肆防轫,冀野穷览,燕墟曰:“壮哉帝王之居也!”乃揽辔西市,遇晋石,杨子景新,与之论皇帝王霸之要,雄姿风发,皷剑悲歌,慨慷泣数行下。于戯!士之负杰烈不覊之性,旷世相感,一至于此哉!今年秋,杨子还晋石,因作诗识别。我本卫川豪,君作燕城客。意气各千里,相逢在燕陌。燕城燕陌跨京华,青烟作帐银爲沙。五侯龙马耀金鞭,苍螭寳带屈盘拏。层城日出歌钟起,绣戸珠箔幌罗绮。遥忆防龙集鳯池,亦知卫霍矜戚里。笑倚青萍劒,耻上黄金台。昭王非帝胄,乐毅自凢材。燕丹空有心,荆卿徒悲哀。白虹没长云,易水不能回。瑶华翠葆浮云没,锦石雕甍秋后伐。古人已见覆苍苔,今人空对西山月。西山月出宫殿寒,坐愁白髪惊飞湍。风云万里不相待,白羲垂耳蛟龙蟠。鸡鸣开九闗,天狼若可攀。势欲请长缨,遥系燕然山。长缨系就心不朽,君去青山但挥手。落日天风吹海波,月眀来劝一杯酒。酒中慷慨乐事无,据地酣歌玉唾壶。晋石山川爲君迓,千岩万壑来长途。往日春光懐我处,竒花不尽相思树。葡萄露下余空醅,终日待君那能顾。沧洲今已暮,瑶草不知路。欲乗黄鹤一问之,爲予净扫南田雾。留别冯少洲进士春风吹緑,雪湖水生微波。与君上河梁,携手哀情多。此时客意难,举觞道傍杨栁郁金黄,欲折一枝留郢客。柔丝冉冉断君肠,断君肠。劳君顾,离思▯▯。青山暮,青山暮兮伤我心。我车南还,执子衿。赠尔媿无英琼瑶,倚马聊爲梁父吟。送友人南还鳯凰楼外,云气长青。袍白马生辉光,送君千里,促羽觞。鸣筝清歌,如故乡相思。眀日忽分手,谁把青骢系緑杨?送人之塞上北风瑟瑟,宛马鸣。君今弃我,何逺行?隂山雪花大如掌,黄云出没单于营。万里龙沙那可见?将军大小七十战,捷书奏入建章宫。寄我云中一只箭。赠孟龙川二首李希竟何罪?缉捕搆千金,介身胡越间,南北任沦沉,托迹鲁朱家。髠钳奴仆,心英风岂不特所惧?祸患侵主人,诚多贤脱难。青萍镡,权门一命轻,鸿毛三士杀之,费二桃。虎畧讵能讐国难?龙泉一日成,铅刀人心如风波凌径▯难度适。此血▯黄云雷何防迕?思君若饥渇,引领望琼树。琼树琼花,别有天。回风吹雪绕龙川,相思遥寄藤萝月,洗濯辉光待我还。又白龙鱼服,防沧海;豫且鸣弦,不相待。洪涛一悮,失精灵;耐可乗空,诉真宰?海水东流,渤澥深;风云漠漠,杳难寻。慿谁借与升斗水,飞上青天作帝霖。五哀诗五首【有序】学士抱艺,博综典训,效业而弗鸠,建辞而弗賔。父殡母陨,未就窀穸之事,室饥而病,二子交防而不获永诀,待死圜室,哀孰加焉?遂作五哀诗,其辞曰:有父有父,濯尘缨,栖栖逺在沧浪溟。樵苏不避,芸且耕春泥秋雨淇门中。泰山巉崭,忽頽堕,怒豕舕熊,立向我蓬蒿。一望尽烽烟,髙楼蹀血,宵滂沱。呜乎!一哀兮,歌始发。青天黮黮,沉眀月。又有母,有母,思晨轩,蕙帷缟帐,泣且涟。苍梧▯在白云间,临江哀竹,心凄然。慈闱一夕归,眀月怨恨,千秋那可歇?何言寸草报春辉?号涕苫庐,毁筋骨。呜乎,再哀兮,歌已烈。皇天爲我开金石。又有室,有室,在卫坞,蓬髪连蜷,守空堵。浃晨不爨,井泉苦,布衿如铁冷。秋雨髙堂,洒扫心魂摧。金华翠钿,空尘埃。良人欲委长城窟,此身早晩随寒灰。呜乎三哀兮,歌弥长寒风四起,激清商。又有子,有子,骄且冲。两儿如玉,垂琼英,花翻蛱蝶,纨绮丛,意态婉娩,双冥鸿。阿爷衔寃在网栅,汝心长望成永隔。桑树那忘白玉环,梦魂哭汝东山陌。呜乎,四哀兮,歌正苦。回飚萧飒吹庭树。又有客,有客号秋旻。十年不得逢阳春,柴门反锁黎水濵。前朝屈宋寔所亲,皂栈连翩淹骥足。出门十歩九覊束,燕郊六月飞胡霜。汉史终然恐失续,呜乎五哀兮歌声衰。长江东逝流酸斯。保定儿留别沙麓风尘暗,河县漳水东流疾于箭,落花别圃谁可怜?南去北来一秋燕,汝曹自是中山儿,垂首天雄识君面,意气相期何有无?分手一言泪如线,亦山巉岏秋气髙,似与君情同缱眷。眀发骑马渉滹河,长歌逺赠北门饯。春日后赠王任庵五湖昆季春日,澹霭西,日微浮,云流水争光辉,一双白璧动,燕赵光揺海宇,青烟霏,早闻妙誉,今见之,酒酣大呌,心思飞,几时携汝寻沧海,明月秋风一钓矶。七夕银阙含秋,星欲烂。天孙脉脉,渡河汉。仙鬟玉佩,那可闻。佳人夜半,开帘看。阶前月色,疑有霜。独坐穿针,向画廊。东方日出,乌鹊晓。天上人间,枉断肠。送医还山洛阳买畚,逐世贫;金华藏名,四十春。归来浮云变城郭,矫首落花轻拂巾。堂中防饮遝賔友,低户云光散罇酒。蹔乗白鹤谢时人,防向山头一挥手。九日寄孟龙川

译十五年前,我在京师游走,驰骋于翰苑,纵览文坛,延请老师和士人到门下,希望穷尽四方的游览。到了燕墟,我说:‘帝王的居所真壮伟啊!’于是挽辔走向西市,遇到了晋石,即杨子景新,与他讨论皇帝、王者、霸者的要旨。他雄姿焕发,击剑悲歌,慷慨激动,眼泪几行流下。唉!士人负有杰出刚烈而不受拘束的性情,隔世相感,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吗?今年秋天,杨子返回晋石,因此作诗以志别。我本是卫川的豪士,您是燕城的客人。彼此意气都能驰骋千里,相逢在燕地的道路上。燕城道路横跨京华,青烟作为帷帐,白银仿佛铺成沙地。五侯的龙马闪耀金鞭,青色螭龙宝带盘曲缠绕。重重城阙日出时歌钟响起,绣户珠帘掩映罗绮。遥想龙集凤池的贵人,也知道卫青、霍去病在戚里自我夸耀。笑倚青萍宝剑,耻于登上黄金台。昭王并非帝王后裔,乐毅也只是平凡才士。燕丹空有一片心,荆卿徒然悲哀。白虹消失在长云中,易水再也不能回转。瑶花翠色车盖被浮云遮没,锦石雕饰的屋脊在秋后被砍伐。古人已经看见一切覆满苍苔,今人空对西山明月。西山月亮升起,宫殿一片寒意;坐在那里忧愁白发,惊看急流飞奔。万里风云不肯等待,白羲垂耳,蛟龙盘蟠。鸡鸣时打开九重关门,天狼星仿佛可以攀取。形势正要请取长缨,遥遥系住燕然山。长缨系成,志向便永不朽;您离去,只管向青山挥手。落日天风吹动海波,明月来劝饮一杯酒。酒中慷慨,欢乐之事无穷;伏地酣歌,玉唾壶也为之击碎。晋石的山川来迎接您,千岩万壑延伸到长途。往日春光所在之处使我怀念,奇花无尽,都是相思之树。葡萄露下只剩空酒器,整日等待您,哪里还能顾及其他?沧洲如今已经暮晚,瑶草的道路也无法找到。想乘黄鹤去问一问,请替我把南田的雾气彻底扫净。留别冯少洲进士。春风吹来一片碧绿,雪湖水面生出微波。和您登上河桥,携手之间离情很多。此时旅客的心情难以排遣,举杯向道路旁的杨柳致意;杨柳郁郁如郁金,想折下一枝留住楚客。柔软的柳丝冉冉垂下,仿佛牵断您的心肠,牵断您的心肠。劳烦您回头顾念,离愁茫茫无尽。青山到了暮色中,青山到了暮色中啊,令我内心悲伤。我驾车南归,牵着您的衣襟。赠您惭愧没有英美的琼瑶,只能倚马作一首《梁父吟》。送友人南归。凤凰楼外云气长青,白袍白马焕发光彩。送您远行千里,催促举起羽觞。鸣筝清歌,仿佛故乡的相思。明日忽然分手,谁来把青骢马系在绿杨树下?送人前往塞上。北风瑟瑟,宛地的马嘶鸣。您如今抛下我,为什么要远行?阴山的雪花大如手掌,黄云在单于营帐间出没。万里龙沙哪里能够看见尽头?将军大小七十战,捷报奏入建章宫。请寄给我一支云中箭。赠孟龙川二首。李希究竟犯了什么罪?缉捕他的悬赏高达千金。他寄身于胡越之间,任凭南北漂泊沉沦,托迹于鲁朱家门下。即使受髡刑戴钳,沦为奴仆,内心的英气难道不是唯独害怕主人遭受祸患吗?贤士确实多能脱离危难。青萍剑的剑鞘,权门中人的一条性命轻如鸿毛;三位勇士杀死了他,竟然只费两只桃子。虎略哪里能够报答国家的危难?龙泉宝剑一日铸成,铅刀般的人心却如风波,崎岖道路实在难以度过。这鲜血与天地、云雷将在哪里相遇?思念您如同饥渴,伸长脖颈遥望琼树。琼树开着琼花,另有一片天地。回风吹雪环绕龙川,遥寄相思于藤萝间的月色,洗濯光辉,等待我归来。又一首。白龙鱼服,潜游在沧海;豫且已经张弦待发,却不肯相待。一遭洪涛误中,便失去精灵;怎能乘空而上,向真宰申诉?海水向东流,渤澥深广;风云迷漫,遥远得难以寻觅。凭谁借给我一升一斗的水?我便飞上青天,化作上天的甘霖。《五哀诗》五首(有序)。学士怀抱才艺,博览通晓经典训诰;施展事业却无人收用,建立文辞却无人宾礼。父亲停柩,母亲去世,尚未办妥安葬之事;家中饥困而又患病,两个儿子相继死去而不能永诀,只能等待死在圆形狱室中,还有什么悲哀能超过这些?于是作《五哀诗》,诗辞如下:有父亲啊,有父亲,曾经洗濯尘世冠缨,孤苦地远在沧浪海边。砍柴割草不避艰辛,春泥秋雨中在淇门耕种。泰山般高峻的靠山忽然崩塌,凶猛的野猪和熊直逼我的蓬蒿居所。放眼望去尽是烽烟,高楼下鲜血遍地,夜里大雨滂沱。呜呼!这是第一哀啊,歌声刚刚发出,青天昏暗,连明月也沉没了。又一首。有母亲啊,有母亲,思念清晨的轩车;蕙草帷幕、白色帐子之间,哭泣而泪流不断。苍梧山遥远地处在白云之间,临江的哀竹使人心中凄然。慈母一夜之间归于幽冥,明月也含着怨恨,千秋万代哪里能够停歇?怎么说一寸小草能够报答春日阳光?在草庐中号哭流涕,悲伤得毁伤筋骨。呜呼!这是第二哀啊,歌声已经极其惨烈;上天为我打开金石般的胸怀。又一首。有妻子啊,有妻子,身在卫坞;头发蓬乱卷曲,守着空墙。整整一早没有生火做饭,井水又苦,布衣衣襟冷得像铁。秋雨洒落高堂,使心魂摧折。金华翠钿如今徒然落满尘埃。丈夫将要被弃置在长城洞窟,这个身子早晚也会随着寒灰归去。呜呼!这是第三哀啊,歌声越发漫长;寒风四面而起,激荡着清商之音。又一首。有儿子啊,有儿子,骄傲而强健。两个孩子像美玉,垂挂着琼玉般的花朵;花影翻动,蝴蝶飞舞,处在绫罗绮绣之中,姿态温婉,仿佛两只幽冥鸿雁。父亲含冤身陷罗网牢笼,你们的心却长久盼望,终将永远隔绝。桑树边哪里会忘记白玉环?梦魂中在东山小路哭念你们。呜呼!这是第四哀啊,歌声正苦;回旋的风萧瑟吹动庭院树木。又一首。有客人啊,有客人,向着秋天的天空号哭。十年不能遇到阳春,柴门反锁在黎水岸边。前朝的屈原、宋玉确实是我亲近敬重的人,黑色的车厢连绵,使千里马的脚步被淹滞。出门十步有九步受到羁束,燕郊六月竟飞起胡地的霜雪。汉代史书终究恐怕无人续写。呜呼!这是第五哀啊,歌声已经衰弱;长江向东流去,流淌着这酸楚。保定儿女留别。沙麓风尘昏暗,河间县外漳水向东流,快得如箭。落花在别院中,谁来怜惜?南去北来的一只秋燕。你们本来就是中山的儿女,低下头来,天雄之地也认识你们的面容。彼此以意气相期,哪里还在乎有无?分手只说一句话,泪水便如线一般流下。高山险峻,秋气高爽,仿佛也与你们的深情缱绻相同。明早骑马渡过滹沱河,长歌远远相赠,作为北门的饯行。春日后赠给王任庵五湖兄弟。春日里,西边浮着淡淡的雾霭,太阳微微浮现;云和流水争相映出光辉,一双白璧般的事物在动荡。燕赵的光彩摇曳于天下,青烟弥漫。我早已听闻你的美誉,今日终于见到你;酒意酣畅,放声长啸,心思飞扬。不知何时能带你同游沧海,在明月秋风中的一处钓矶上相会。七夕 银色宫阙含着秋意,星光将要灿烂。天孙含情脉脉,渡过银河。仙女的鬓发和玉佩,哪里还能听见它们的声音?佳人半夜打开帘子观看。台阶前的月色,仿佛凝着秋霜。她独自坐着穿针,面向画廊。东方太阳升起,乌鹊报晓。天上人间,徒然令人肝肠寸断。送医者回山 你在洛阳买竹筐,终身逐世而贫;在金华隐姓埋名,已有四十个春秋。归来时浮云变幻,城郭已非旧貌;抬头看落花,轻轻拂过头巾。堂中防备饮宴,招待宾友;低低的门户下,云光散入酒樽。暂且乘白鹤辞别世人,再向山头挥一挥手。九日寄孟龙川

忆昔登啸台,萧瑟湖海秋。酒酣回舞袖,拂落桑柘洲。青云动蟹螯,白雪霏金瓯。两邉坐笑,如花妓呉趍。白纻飞清讴,戢翮入牢笼。忘却山阳道,菊花爲谁开?沉忧日衰老,此日长吟独忆君。巉岩欹壑掩浮云,何处龙山堪落防?风流醉杀孟叅军,欲托双鲤鱼,锦字寄沧溟。愿君细嚼茱萸蕋,夀比南山千万龄。寄谢逸人四溟二首汉京词赋多风雅,前拥邹生,后枚马。四溟旅人兴最豪,冯轩落笔,长河防。醉中一别十经秋,落叶翩翩叹白头。思君恨无黄鹄羽,涕泗遥瞻沧海楼。又海水飞动,凌三山,巨鼇出没,流其间。人生风波,有如此。飒飒秋风,凋玉顔。鲁连自是紫烟客,倜傥长揖二千石。一朝谈笑解聊城,东入海溟,▯无迹。寄汪员外南华海若东游,没海濵。白鱼况非白龙鳞,豫且鸣弦,偶相值。卧看鬐鬛,飞黄尘。谢君防与天河水乗之,免作涸辙鲤。他时云雾或晦冥,海底防珠报知已。襄国饮鸳水,野亭奉懐。张防山明府。秋尽,野亭鸳水隂。平沙落日,青枫林寒。花烂熳不自爱,霜风一堕柴门深。我来对此沉吟久,况是防山别离后。何处浮云晩未还,散愁且醉襄城酒。赠李山人朝登昆仑丘,遥望烟云海。三山徒渺茫,六鼇今安在?昔时中山卫叔卿,身骑白鹿,防紫清。仙人一去不复返,霄汉空县千载名。白日无回轮,红顔易頽老。何如恣天防,山川事幽讨。万里担簦寻,冥髪烟水漫漫几超忽。乗时小憇苍梧云,因风复弄蛾眉月。蛾眉月出照海湄,梦里犹闻猿鹤悲。傍人不识君所爲,白马青袍一笑之。君胡不解清溪囊,示以玱锵五岳辞。赠张长公鳬墩五句四韵【长公割股愈父疾】蜀山万里,青云回。鳬墩缥缈,超浮埃。霜刀一拂,金石开。清风猎猎,不可见。慿髙西望,心魂摧。再赠张云谷仆素闻云谷自旅次与之靡谈遂神醉婉若登罗浮渉洞庭泛彭蠡寻孟门云霞霭映风思飘然盖竒遇也。已同谢四溟、田莘野约爲小律,今不暇待,先作此见情云尔。昔闻金陵地,乃是帝王州。冠盖六朝,贤名与青云浮。往事千年,不可道。别苑离离,长秋草。酒中慨此,复霑襟。落日翩翻,送飞鸟。今时再见,金陵豪。白叠小侧,薜荔袍。凌风起舞,邺城月。长呼兴比南山髙四溟情同五岳云。莘野调流三峡涛,云谷此时发意新开巻。调笑如有神,万里烟霞起胸臆。惊翻白鹄翔麒麟,饮我催诗酒,倒却头上巾。君身孰与俦?似是洪厓隣,早晩笑携卢敖去,坐看沧海成埃尘。登西城嘉禾楼重送张防山赴部。髙楼西望,萦空烟。南风渺渺,次河船。碧沙细草,逺相送。一夜飞过黎阳川,惊魂如缕随君还。恨无双翼凌青天,魏阙霾隂雷隐怒。灞水横波不可渡,此时挥手重堪悲。千里相逢未有期,燕台倘值悲歌饮。击筑先寻髙渐离。送李沧溟太守入觐襄城太守济南客,夜发双旌,揺海月;城头箕尾,超天河。城外征人吹曙笛,父老扶杖前致辞:「太守此去,人皆知。内史亲传大官馔,野人共拜甘棠祠。黄霸功名何足数,公车诏入鳯凰池。」送陆明府梦洲入觐尔时登眺,黎阳山松门萝径,穷追攀昨梦,岩花散幽色,髣髴百里开心顔。觉来欲往,无时闲。思君玩弄双琼环,天寒日暮,愁蹇产。漳水横波,龙转眼浮云北向徂。髙旌海岳,惊看在此行异日,层霄不可望。好将书寄鳯凰城。雪霁后过周紫泉山堂紫泉山堂在何许?卫溪东岸苍山麓,青松偃蹇,雪意寒。孤光晩映琅玕竹,紫泉调笑宛在目。乱云竒壑相萦触,我欲于此倾▯醁,开襟醉卧青山屋。絶境幽林不可留,野狐夜呌猿啸秋。别去长懐紫泉客,满林枫叶吟飕飕。诏狱结后,书情敬呈王龙池二府,兼致谢意。蓬莱出海底,金银楼阙浮空烟。蓬莱仙人与我语,授之赤明玉字瑶华篇。长跪读玉字,五内发金莲。欲持紫脑诀,常从上清仙。上清一去无穷已,回飚吹落长河汜。晩将辞赋上燕京,遂使明时笑巴里。北阙风云不可期,归来小卧青山垂。竒峰秀壑常相随,千岩度尽松风吹。冯髙把酒呌明月,桂魄蟾影皆参差。醉寻刘伶颂,醒咏阮公诗。泰山雷霆何足有,渌水洪波可戯之。烈烈云间鹘,翛翛蓬下鷃,何意见相猜。罹此血吻患,羽毛洒平芜。骨肉不敢盼,圜墙一去几时回。桃花坐见十三开,青春忆月秦人洞。白日呼霜夏后台,我欲乘风震天皷,前摛脩蛇后猰防。九江涛涌未是哀,太行输摧不言苦。东海陆公真神明,决垣掊锁防长缨。古泉杨马连章八制可,始放南山耕。生来感此国士遇,何限千秋万古情。入门一笑复何有,女防缝裳妻白首。

译想起从前登上啸台,湖海间正是萧瑟的秋天。酒兴酣畅时回旋起舞,衣袖拂过桑柘洲。青云摇动着蟹螯,白雪纷纷落在金瓯。两边坐着欢笑,像花一般的吴地歌妓轻盈起舞。白纻歌飞扬,清越的歌声响起;收起羽翼,仿佛又进入牢笼。忘了山阳的道路,菊花如今为谁开放?深沉的忧愁使人日渐衰老,今日长吟,独自思念你。险峻的岩石斜倚山壑,遮蔽着浮云;何处的龙山值得我登临落泪?孟参军的风流使人醉倒。我想托双鲤鱼,把锦字书信寄到沧海。愿你细细咀嚼茱萸花蕊,寿命像南山一样长,延续千万年。寄谢逸人四溟二首 汉京的辞赋多有风雅之气,前有邹生,后有枚马。四溟这位旅人兴致最为豪迈,凭栏挥笔,气势如长河奔流。醉中一别,已经过了十个秋天;落叶翩翩,使人感叹自己已生白发。思念你,却恨没有黄鹄的羽翼;只能含泪远望沧海楼。又一首 海水飞腾翻动,越过三座仙山;巨鳌在其中时隐时现,海流从它身边经过。人生的风波,竟然如此。飒飒秋风吹来,使美好的容颜凋残。鲁仲连本是紫烟中的仙客,倜傥不羁,长揖二千石。一旦谈笑之间解了聊城之围,向东进入大海,渺然无踪。寄汪员外南华 海若向东游行,沉没在海边。白鱼终究不是白龙的鳞片,豫且鸣弦,偶然与它相遇。躺着看它的鳍鬣,却只能任黄尘飞扬。感谢你将天河之水载我同行,使我免于成为车辙中的干鲤。将来云雾或许会遮蔽天空,我当在海底以明珠报答知己。在襄国鸳水饮酒,于野亭中怀念张防山明府。秋天将尽,我在野亭,鸳水边一片阴凉。平沙映着落日,青枫林中寒意渐浓。繁花灿烂却不自珍惜,被霜风一吹,落入深深的柴门。我面对这一切沉吟许久,何况这是在与防山分别之后。哪里飘来的浮云,傍晚还没有归去?姑且借襄城的酒来排解愁绪,痛饮一场。赠李山人 清晨登上昆仑山丘,遥望烟云笼罩的海面。三座仙山徒然渺茫,六只巨鳌如今在哪里?从前中山的卫叔卿,身骑白鹿,飞升到紫清之境。仙人一去不再回来,云霄之间徒然悬着千载流传的名声。太阳不会倒转,红颜容易衰老。哪里比得上纵情于天地方域,幽深地探访山川?担着竹笠,走遍万里;冥冥长发,烟水漫漫,不知经历了多少恍惚之境。乘着时机在苍梧云中稍作休息,借着风又玩弄蛾眉月。蛾眉月升起照着海边,梦里还听到猿猴和仙鹤的悲鸣。旁人不懂你的作为,见到白马青袍也只是一笑。你为什么不解开清溪囊,拿出那铿锵有声的五岳诗篇给我看?赠张长公鳬墩五句四韵【长公割股治愈父亲的疾病】蜀山绵延万里,青云回旋。鳬墩缥缈,高出尘埃。霜刀一挥,连金石也能劈开。清风猎猎,却看不见它的踪迹。我凭高向西远望,心魂为之摧折。再次赠给张云谷 我一向听说云谷,旅途中与他畅谈,竟然神魂陶醉,仿佛登上罗浮山、渡过洞庭湖、泛舟彭蠡湖、寻访孟门;云霞交相辉映,心情飘然,这实在是奇异的相遇。已经同谢四溟、田莘野约定写一首小律诗,如今来不及等候,先作此诗以表达心意。从前听说金陵之地,原来是帝王之州。六朝冠盖云集,贤人的声名与青云一同高浮。千年前的往事,已经不可言说。别苑中草木茂盛,长秋宫只剩满地衰草。酒中感慨这些往事,不禁又沾湿衣襟。落日翩翩,送飞鸟远去。如今再次见到金陵豪杰:穿着白叠布短衣,披着薜荔袍。迎风起舞,面对邺城的明月。长声呼啸,兴致比南山还高;四溟的情怀如同五岳间的云。莘野的声调像三峡的波涛,云谷此时灵感新发,打开诗卷。谈笑仿佛有神助,万里烟霞从胸中涌起。惊飞白鹄,翔舞麒麟;饮我的催诗酒,竟把头巾也倒落下来。你的品格同谁可以相比?仿佛是洪厓的邻人。早晚愿笑着携卢敖同去,坐看沧海变成尘埃。登上西城嘉禾楼,再次送张防山赴部。登上高楼向西望,烟霭萦绕天空。南风渺渺,吹着河中的船。碧沙细草远远为你送行。一夜之间飞过黎阳川,惊散的魂魄如丝线般随你归去。只恨没有双翼飞凌青天;魏阙上阴霾密布,雷声隐隐含怒。灞水横波,无法渡过;此时挥手告别,更加令人悲伤。相隔千里,不知何时再相逢。若在燕台相遇,姑且悲歌痛饮,先去击筑寻找高渐离。送李沧溟太守入朝觐见 襄城太守是济南来的客人,夜里出发,双旌摇映着海上月光;城头的箕星、尾星高过银河。城外出征的人吹响报晓的笛子,父老们扶杖上前致辞:“太守这次离去,人人都知道。内史亲自传达大官赐下的美食,乡野百姓共同拜谒甘棠祠。黄霸的功名又哪里值得一提?公车诏书已经召您进入凤凰池。” 送陆明府梦洲入朝觐见 那时登高远眺,黎阳山的松门、长满藤萝的小径,都在梦中追寻攀登;岩花散发幽静的色彩,仿佛百里山川使人顿时开颜。醒来后想要前往,却没有闲暇。思念你把玩双琼环的模样,天寒日暮,愁绪纠结。漳水横波,仿佛蛟龙转眼间带着浮云向北而去。高举旌旗,横贯海岳;惊看你此行,日后恐怕高高云霄也难以望见。请把书信寄到凤凰城。雪后经过周紫泉山堂 紫泉山堂在什么地方?在卫溪东岸、苍山的山麓。青松挺曲,雪意寒冷。孤清的月光晚间映照着琅玕竹,紫泉的谈笑仿佛就在眼前。乱云与奇异的山壑相互萦绕碰触,我想在这里痛饮美酒,敞开衣襟,醉卧在青山屋中。这样的绝境幽林却不能久留,野狐在夜里哀叫,猿猴发出秋日的长啸。离别之后长久怀念紫泉客,满林枫叶在风中飕飕作响。蓬莱从海底升起,金银楼阁浮在空中的烟霭里。蓬莱仙人同我交谈,授给我《赤明玉字瑶华篇》。我长跪着诵读玉字,五脏六腑中生出金莲。想要持有紫脑秘诀,常常追随上清仙人。上清仙人一去便无穷无尽,回旋的风把我吹落到长河的水边。晚年将把辞赋献上燕京,却使太平时代讥笑我如巴人唱里歌。北阙的风云不可预料,归来后暂卧青山之下。奇峰秀壑常与我相随,走遍千岩,任松风吹拂。登高举酒呼唤明月,月中桂魄和蟾影都参差不齐。醉时寻读刘伶的颂文,醒来吟咏阮公的诗篇。泰山的雷霆也算不了什么,清水洪波都可以拿来戏弄。云间的猛鹘烈烈飞翔,蓬草下的小鷃鸟安闲自得,哪里会想到彼此猜疑?我遭逢这场血吻之患,羽毛洒落在荒草地上。面对骨肉亲人也不敢企盼,进入圜墙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桃花眼看着开了十三次,青春时曾忆起月下秦人洞。白日里呼唤寒霜,夏日登上后台;我想乘风震响天鼓,前面挥舞长蛇,后面驱使猰防。九江波涛涌动还不算悲哀,太行山崩摧也不说苦。东海的陆公真如神明一般,决开城垣,击破锁禁,亲自来解救我。古泉、杨马接连写下八道制书,我才得以释放,回到南山耕作。生来感受这番国士相遇的恩情,哪能说尽千秋万古的情怀?进门一笑,此外还剩下什么?女儿为我缝衣,妻子已经满头白发。

灶下尺薪贵于玉,盘中粒粟皆琼玖。惟有牀头劒锋在,夜夜精光射牛斗。射牛斗待张华,神物讵肯终泥沙。不然飞入延平津。今者蛟龙昔镆铘,镆铘蛟龙孰可判。眀公义气通霄汉,尔时我爲入幕賔,赠之岂惟青玉案。霞杯绮食饱我心,至今侧身倚增叹。东风嫋嫋沙草春,卫河緑水波龙鳞。欲将轻棹寻仙馆,其柰杨花满河濒。杨花不可乱,河濒不可极。待余摄衣起舞龙门前,坐客满堂惊太息。

嬴女鳯图秦台明月下,照见乗鸾女。玉箫声不闻,缄情空复许。相思何处忆,离羣欲报佳期,隔防云。懐中知有琼华字,复夜清光独映君。

送郭侍御剑泉谪永安松栢图苍岩郁郁,长松树石。甲龙鳞挺天,雾雨澁霜洗,几百秋?似与君心同歳暮。君今谪宦永安城,闽海愁云日夜生。防待明时宣室诏,定从江浦望双旌。春夜与呉山人饮,穆前江宅招妓弹琵琶,不至。我昔弄月沅湘浦,灵妃飘风,鬼洒雨,遥看江上数峰青。寳瑟如闻,心更苦。春风小落,前江家髙开玉烛,烧残花。青蛾何处不相待?北堂一曲空琵琶。琵琶声已歇,空余胡地月,黄云塞前水。北流霜,风夜啸猿沉秋。古来蝉鬓已寂寞,何令此夕独生愁?不如与君饮美酒,披襟一笑轻王侯。赠陆梦洲古琴兼以诗寄朝读梦洲书,暮望梦洲树。思君不见君,徒向梦中遇。遗之緑绮琴不语,可知心?早晩弄金徽,爲宣白云音。白雪阳春古所稀,自怜素髪老柴扉。乗风寄语丰城剑,看尔辉光彻太微。

蠛蠓集巻四

译灶下的一尺柴薪比玉还珍贵,盘中的每一粒粟米都如美玉。只有床头的宝剑锋刃仍在,夜夜精光直射牛斗。它射向牛斗,是在等待张华;这样的神物哪里肯始终埋没泥沙?不然就会飞入延平津。如今的蛟龙,就是昔日的镆铘;镆铘与蛟龙,谁能分辨?明公的义气直通霄汉。那时我做您的幕宾,赠给您的哪里只是青玉案?霞光般的酒杯、华美的食物使我心满意足,直到今天我侧身而立,仍不断增加感叹。东风袅袅,沙草迎来春色;卫河绿水荡漾,波纹如龙鳞。我想划一叶轻舟去寻找仙馆,无奈杨花铺满河岸。杨花纷乱不可辨,河岸绵延也看不到尽头。等我整衣起舞到龙门前,满堂宾客必定惊叹不已。嬴女凤图 秦台的明月下,照见乘鸾而来的女子。玉箫声已经听不见了,含蓄的情意也只能徒然寄托。相思时该在何处追忆?离开同伴,想报知美好的约期,却隔着云雾。怀中知道有一篇琼华般的文字,夜里清光独自照着你。送郭侍御剑泉谪居永安松柏图 苍岩郁郁葱葱,长松扎根在树石之间。树干像龙鳞般挺立入天,经历雾雨、霜雪的洗涤,已有几百个秋天?仿佛与你的心一样共同面对岁暮。如今你被贬谪到永安城任官,闽海上愁云日夜生成。等到太平时代宣室召见你的诏书到来,必定能从江边看到你所持的双旌。春夜与吴山人饮酒,穆前江宅召妓女弹琵琶,她没有来。我从前在沅湘水边赏月,灵妃随风飘荡,鬼神洒下雨水;远远望见江上几座青山。仿佛听到宝瑟之声,心中更加苦楚。春风轻轻吹落花朵,前江家高高点起玉烛,烧残了花。美人如今在哪里,难道不肯相待?北堂中一曲琵琶徒然响着。琵琶声已经停歇,只剩胡地的月亮,黄云笼罩着边塞前的水面。北流的霜气中,夜风呼啸,猿声沉入秋意。自古以来蝉鬓美人都已寂寞,为什么偏偏今夜独自生愁?不如与你共饮美酒,敞开衣襟一笑,把王侯都看轻。赠陆梦洲古琴并以诗寄赠 早晨读梦洲的书信,傍晚遥望梦洲的树木。思念你却见不到你,只能徒然在梦中相逢。把绿绮琴送给你,它虽不说话,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早晚请你拨弄琴上的金徽,为我奏出白云般的曲调。白雪阳春自古就少有人能和唱,我只能自怜白发,老守柴门。借着风把话寄给丰城宝剑,看你的光辉照彻太微星垣。《蠛蠓集》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巻五明 卢柟 撰杂体诗伏雨叹二首隂阳薄荡,雷雨急,江峡岀云,溪夜喧,烟霏似与秋色逺。黄鹄垂翅,愁飞飜九壥,溷秽不可住。晞发阳阿,阻烟雾,东走岂应还?问津囘头,变化空桑树。山雨下,澍白纷纷,凭髙莫辨牛马羣。江寒自骇,碣石浪日暮犹合,苍梧云破。厨滥釜,烟水黒,玉盘金鲤无消息。直欲上天呌帝阍,阊阖九重恐颠踣。史平台夜宴词汉史▯以宣帝大母家封为侯,于外家亲居多得赏赐,簮貂弭世,宠溢内外。明浮丘山人作《史平台夜宴词》。髙堂腻烛,娇红春麝炉掣鎻,银麒麟掌中舞袖囘金缕,背后落花覆锦茵。夜半歌钟起洞房,绣罗香暖对鸳鸯。旋徴玉雁排筝谱,复弄梅花近笛牀。绣额红衿真媚妩,隔帘髣髴调鹦鹉。唤囘满座郁金香,鲜鲫银丝出翠釜。鸡人夜唱铜龙泻,内监忽传进挐马。绛绡双引貂襜褕,长秋门前马不下。北风吹山海水移,世人见此复泪垂。寳玦香车俱莫叹,金掌仙人已辞汉。苦寒吟北风怒号,河水折,凿氷惨淡,鲛人窟,琉璃应手忽破碎,天吴囘首,蛟龙血,锦鳞拨剌入豪门,銮刀玉釜飞红雪,冯讙夜坐,食无鱼,弹铗髙歌,气未舒,方袍着冻,冷如鐡,啸嘑霜霰攅两眉,星火不燃,寒欲死,皮▯肉裂,老无齿,谁能醉,解骕骦裘,别有,权家防戚里,苦寒吟,苦寒之吟不可闻,古来杰士多饿死,何必垂首涕交纷杜防行杜防西飞,陇水西,羽毛摇落,随山鸡。云空万里,不得去。藤萝掩霭,青烟梯。当行鹍鹏,向我笑,鳯凰不与同羁栖。旧日同林,鸢与鹖,怒目烱视,秋水畦。东海汗漫,稀有鸟,寻我三年,穷路迷。知是杜防,向我拜,血涙不觉满面啼。口不能言,臆相向,似欲逺引凌昆谿。四郊罦罝多隠垒,猎火烧天,喧皷▯。寄语燕山胡雁妇,慎勿往,恐穿金鎞。快鹘行赠卢潭城宗弟快鹘,快鹘!南山击鸟,北山洒血。朝发秦陇,暮宿荆越。凌厉横视,游翔恍忽。蜩鸠抢飞,榆枋间仰靣而视,无好顔。人生得意,且快鹘何用?悠悠长闭关。翟公昔在蓬蒿下,万里清风减髙价。君今慷慨蹑长云,借借芳声四海闻。扬雄欲献河东赋,司马先传喻蜀文。醉吟《快鹘行》,醒啣快鹘羽。愿君化作天池鹏,莫学快鹘栖岩树。黄利黄謡黄利,黄黄利,黄黄河岸上洗衣裳,黄河流水鸣汤汤,几时流到我家乡?次童谣山东绮云鸡,刷羽来山西,到处潜饮啄,河梁借羁栖,江防野防欺,予客怒目血,鵀动相扼,紫翎蹉跌,金距愁,碧叶轻飜,香稻秋,不如折翅归故乡,五更明月啼山丘。防昆谣呈张防山明府朝乘五岳鹤,暮望十洲云。寻山不厌,防昆逺笑。谒防昆,入紫氛。防昆名岳,天下闻。巴江前绕,接氤氲。翠屏巉岩,斜轧防万丈。▯猿夜啸,临江濆。冯夷水仙,何超忽。凌风起舞,防昆月。苍藤翳霭,看不见。欲上防昆,苔径滑。昔闻天台山,岹峣摩天关。赤城起霜色,王乔时来,还洞天。已与防昆别,为説防昆生汗顔。防昆谣谣且逺,仙茅千载留灵根。玉叶金葩,待君饭。君意讵可论,恍若岷山源漰湱赴溟海。聊可比君恩,生来未识防昆路。此身防日登防昆,防昆谣谣未巳。早晚化为防昆原上之青松,常倚防昆望江水。芒履谣蒲叶青,蒲花黄,为君采缬结成双,随君歩履入屧廊。苎罗山下君不返,恨杀呉王辇路长。修武行赠李主簿君不见修武城邉日欲暮,西望岹峣汉京路。驿楼阁道逈连云,花巘叶潭车马驻。车马驻,聴修武歌。袅袅秋风度黄河,客懐衣上灞陵雨,乡思夣绕新丰萝。乘时小作修武尉,披襟霭霭流仙气。自言节操凌南山,直使风声排赵魏。使君税驾是何年?日饮醇醪髙枕眠。山鸟隔帘下防事,对客髣髴鸣寒弦。城头角声星满野,城门落花随去马。谿涧荒凉留使君,天风系马棠隂下。父老垂涕前致词:使君到来人不知。今年诏书蠲租税,须臾还见承平时。忆昔少年为君舞,共怜修武西山树。即今望树还忆君,怅叹云山歌修武。

译钦定《四库全书》《蠛蠓集》第五卷 明代 卢柟 撰 杂体诗 《伏雨叹》二首 阴阳之气相迫激荡,雷雨急骤;江峡中云气涌出,溪水在夜里喧响,烟霭仿佛与遥远的秋色相连。黄鹄垂下翅膀,愁苦地飞越九州,却因污浊不堪而无处停留。到阳阿去晒干头发,却被烟雾阻隔;向东走难道还能回来吗?回头询问渡口,只见万物变化,都成了空桑树。山雨落下,白茫茫一片;凭高处远望,连牛马成群也分辨不清。江水寒冷,令人惊骇;碣石的波浪到日暮仍在合涌,苍梧的云层已经破开。厨房里锅灶败坏,烟水一片漆黑,玉盘中的金鲤也没有消息。我真想登上天空呼喊天门守神,只怕九重阊阖太高,反而跌倒。史平台夜宴词 汉史玄因宣帝外祖母家被封为侯,外戚亲属大多得到赏赐;簪貂相继,宠幸充满宫内宫外。明代浮丘山人作《史平台夜宴词》。高堂上蜡烛油润,娇艳的红花伴着春日麝香;炉门掣动,银麒麟在掌中起舞,衣袖回旋,金线闪烁,身后落花覆盖着锦褥。半夜歌声钟声从洞房响起,绣罗温暖,正对着鸳鸯。随即召来玉雁,排列筝曲谱,又演奏梅花曲,靠近笛床。绣额红衣,姿态真是妩媚;隔着帘子,仿佛在调教鹦鹉。唤回满座郁金香,鲜鲫鱼和银丝鱼从翠色锅中端出。鸡人夜里报时,铜龙漏水倾泻;内监忽然传令,牵进挐马。两名穿绛绡、披貂裘的人引路,到了长秋门前,马也不下。北风吹动山海,水势仿佛迁移;世人见此又不免流泪。宝玦和香车都不必叹息,金掌仙人已经辞别汉宫。《苦寒吟》北风愤怒地呼啸,河水冻裂;凿开的冰面惨淡,仿佛鲛人的洞窟。琉璃一碰便忽然破碎,天吴回头,蛟龙流血。锦鳞鱼扑腾着游入豪门,銮刀玉釜中飞起红色的雪花。冯讙夜里坐着,吃不到鱼;弹着剑柄高歌,胸中的气仍未舒展。穿着方袍,冻得像铁一样冷;迎着霜雪长啸,霜雪聚在两眉之间。星火不能燃烧,寒冷得几乎要死;皮▯肉裂,年老又没有牙齿。谁能让我醉倒,解下骕骦裘?另有权贵之家,防守着戚里。苦寒啊,苦寒的吟唱实在不忍听;自古以来杰出之士多半饿死,又何必低头哭得泪流纷纷。《杜防行》杜防向西飞去,飞过陇水以西;羽毛凋落,随着山鸡而行。万里云空,却不能飞去;藤萝遮蔽着烟霭,青烟如同登天的梯子。正要飞行的鹍鹏向我发笑,凤凰不肯与我同被拘系、同栖一处。往日同林而居的鸢和鹖,怒目炯炯地看着我,如同秋水中的田畦。东海浩瀚无边,稀有的鸟儿寻找我三年,走尽道路仍迷失了方向。知道我是杜防后,便向我下拜,血泪不觉间流满面庞。嘴不能说话,只能胸口相对,仿佛想要远远引身飞越昆谿。四郊布满了网罝和隐藏的营垒,猎火烧遍天空,喧闹的鼓声……。寄语燕山的胡雁妇,千万不要前往,恐怕会被金鎞刺穿。《快鹘行》赠给卢潭城宗弟 快鹘,快鹘!在南山击取鸟,在北山洒下鲜血。早晨从秦陇出发,傍晚住宿在荆越。凌厉地横目远视,任意游翔,恍惚迅疾。蜩和鸠争相飞起,只能在榆树、枋树之间仰面观看,脸上没有好颜色。人生若能得意,暂且像快鹘一样;漫漫长久地闭关又有什么用?翟公过去身处蓬蒿之下,万里清风也减少了他的高价。如今你意气慷慨,踏着长云而上,借借的芳名传遍四海。扬雄想进献《河东赋》,司马相如先传布《喻蜀文》。醉时吟诵《快鹘行》,醒来衔着快鹘的羽毛。愿你化作天池中的大鹏,不要学快鹘栖息在山岩树木之间。《黄利黄谣》黄利,黄黄利,黄河岸边洗衣裳;黄河流水声势浩荡,什么时候才能流到我的家乡?《第二首童谣》山东有只绮丽的云鸡,振翅飞到山西;到处偷偷饮水啄食,借着河桥暂时栖身。江边的野鸟欺负它,我这客鸟怒目含血;鵀鸟也来相互扼斗,紫色羽翎跌落,金色距爪发愁。碧绿的叶子轻轻翻动,香稻已到秋天。不如折断翅膀回到故乡,五更时在山丘上对着明月啼叫。《防昆谣》呈张防山明府 早晨乘五岳之鹤,傍晚遥望十洲的云。寻访山岳从不厌倦,防昆遥远,令人含笑。拜谒防昆,进入紫色云气之中。防昆是名山,天下闻名。巴江在前方环绕,接连着氤氲的云气。翠色屏障般的险岩,斜斜压向万丈高空。玄猿夜里长啸,临近江边。冯夷这位水仙,来去何等迅疾。迎风起舞,面对防昆之月。苍藤遮蔽烟霭,什么也看不见。想登上防昆,苔痕小径却很滑。早听说天台山高峻,山峰直插天门。赤城山升起霜色,王子乔时常来到这里,返回洞天。如今已经与防昆分别,谈起防昆反而汗颜。防昆遥远又遥远,仙茅千年留下灵根。玉叶金葩,等着您来食用。您的心意哪里能够评论?恍如岷山的泉水奔腾着流向大海。姑且可以用来比拟您的恩德;我生来还不曾知道防昆的道路。此身有一天一定要登上防昆,防昆的歌谣遥远而没有终止。早晚我愿化作防昆原上的青松,常常倚靠着防昆眺望江水。芒履谣 蒲叶青,蒲花黄;为你采来彩色蒲草,编成一双鞋,随着你的脚步走入鞋廊。苎罗山下你却没有回来,真恨吴王车驾经过的道路如此漫长。《修武行》赠李主簿 你难道没有看见修武城边太阳将要落下,向西望去,正是高峻的汉京道路?驿楼和阁道远远连接云天,花山、叶潭之间停驻着车马。车马停下,听我歌唱修武。袅袅秋风越过黄河,游子的衣上沾着灞陵的秋雨,思乡的梦绕着新丰的藤萝。趁着时机暂任修武尉,敞开衣襟,仙气缭绕。自言操守高凌南山,正直的声名直压赵魏。使君何年才会停驾?每日饮醇酒,安枕而眠。山鸟隔帘落下,仿佛对着客人鸣奏寒冷的琴弦。城头号角响起,星光布满原野;城门落花,随着离去的马匹飘散。溪涧荒凉,却为使君留下;天风把马系在棠树的树阴下。父老们流着泪上前致辞:使君到来,百姓都不知道。今年诏书免除租税,不久就会重新见到太平时代。回忆从前少年时为您起舞,大家都怜爱修武西山的树。如今望见树木,又想起您,只能对着云山惆怅歌唱修武。

信陵亭行赠张幕史昔闻贵公子,乃是信陵君,劒气连秋水,英风迈长云。堂中爱养三千士,玉袍珠履何缤纷。信陵一去防千载,堂中今无一人在,空余城里信陵亭。日见黄河走东海,信陵亭右送飞鸿。豪士者谁?张长公。虬髯潇洒,眼如电,论吐何啻垂天虹。身骑宛马鐡花骢,霜蹄决裂,耳生风。四顾已无南海尉,一心要灭黑山戎。朝发夷梁津,暮宿黎阳渚。轩盖狭广路,翩翩皆龙举。春风澹荡吹罗帷,宛如渌水莲花池。异代风流今有此,若问信陵那可知?乐府出自蓟北门行翩翩羽林儿,少学龙虎韬,膂力过贲育,英风拥行旄,展艺万人讙。上马盘弓弢,怒挥鲁阳戈,倒刺寒潭蛟,腰县繁弱弓,仰射太行猱。北出雁门塞,从军树竒劳,占辔李轻车,应募霍嫖姚。羽檄动邉序,烽火无昏朝,分兵救广武,转战龙城郊。投鞭瀚海浑,结阵隂山髙,朝擒左贤王,暮捣单于巢。拓塞亘万里,夺旗列千遭,边霜飞玉关,汉月照银袍。疾风彯云斿,黄沙惊马镳,天寒角筋劲,堕指如翦蒿。岂不懐金闺,畏此简书遥,仗义报明主,杀身诚足要。前有鐏酒行春风吹水,摇渌波。春日辉辉,上翠峩。悠悠帘幕,卷芳草。细细落花,娇绮罗。胡姬嬿婉,颦青蛾。促弦急柱,为君歌。海水东流,逝不返。君今不饮,可奈何?子夜呉歌燕花敷锦绣,楚舞醉罗裠。明月空悲妾,向云常似君。不知辽海上,书信防时闻。古别离镜台倚新妆,羞复画蛾黄罗衣荡赩色,落花空故香。登髙望帝子,苍梧云正长。愿托双鲤鱼,锦字寄沅湘。懐仙歌五首昆仑山势倚天嵬,弱水千年四下回。花开王母三桃树,云拥周王八骏来。蓬海城髙十二楼,金银花发,近仙洲。玉童赠与青藜杖,天女邀乗白鹿游。緑发双鬟,白羽裳。▯无人识,自骑羊。宜时背痒,寻仙侣。愿借麻姑指爪长。丹崖石壁,▯防防凰啸,鸾歌狎广庭。王子吹笙,应有待。相思遥寄,赤松苓。玉树长攀,有所思。仙人遥在海之湄,木公醉饮千钟酒,瑶姬齐唱万年词。碣石篇蓬莱东望,横海水,白波如山,防万里。岩前琪树,发葱青。遥见仙人,防云里。麻姑欲过来何迟?手把青都緑玉枝,愿将此物寄南岳。相逢重献万年词。陇水曲陇山当靣起,陇水向西流。中含妾堕涙,防月到凉州。凉州乐月氐穹庐夜,秋风起,暮笳河星没,雁塞汉月涌龙沙,露滴葡萄酒,天寒苜蓿花。从军莫浪谑,转战属轻车。怨歌行长安二三月,紫陌竞朱轮,秀色金闺妇,铅华珠箔,春绮纨缤杂遝,鞍马自逡廵。青鸟防琼书,飞入赤城闉。日暮荷宠归,文犀银麒麟。借问此阿谁,大国虢与秦。忆昔娇小伫兰房,刺绣五纹双鸳鸯,星河织锦度明月,天孙剪防分云章。愿将贱躯开天笑,夜逐三星宿未央。未央乐事多,莫谓宜春好,宫女妬蛾眉,容顔日衰老,君恩从此弛。弃妾青楼道,青楼大道绕秦川,鳯管鸾丝彻九天。太液红莲初映颊,瀛洲緑草已萦烟。妾情恍忽如昨日,那知恩断韶华年。夣入彤楼夜,金壶防春水,髣髴接君欢,晤言竟非是。阊阖浮云万里遥,云従翠葆徒相邀,讵闻阿娇贮金屋,枉杀秦嬴吹玉箫。寄语汉宫娃,莫倚顔如花,君心难自保,弃掷终泥沙。妾容已自落,倡家妾心耿耿凌朝霞,羊车竹枝待君御,髙唐云雨空滛哇。君王欲较妾长短,请看前朝张丽华。枯鱼篇枯鱼,枯鱼!尔身自白龙,谁使尔为鱼?一朝落泥沙,鳞甲生长蛆。嗟嗟!鲸鲵振鬐,沧海吹嘘,三山▯扬嵬防。尔罪维斯,死亦何悔?谁能借风涛,作书上天帝,雪此防堂寃?飞腾吸云霓,枯鱼,枯鱼!従此遐逝。折扬柳春思结,杨柳摇曵,金▯烟。东风澹荡,时吹落玉台前。深闺别离妇,感此心凄然。沉唫毁青黛,抆泪谢珠钿。攀条寄逺人,引恨碧云天。微物岂足惜,长懐芳树妍。怨诗行秦戍楼荒,君未还。楚乡秋早,妾摧顔。日寄情心,与明月相思。何谢望夫山?丁督防歌

译《信陵亭行》赠张幕史 从前听说有位贵公子,就是信陵君;剑气连接秋水,英武的风采直上长云。堂中爱护供养三千门客,穿玉袍、着珠履的人何等纷繁。信陵君一去已过千年,堂中如今没有一人在,只剩城中的信陵亭。日日看黄河奔流入东海,信陵亭边送飞鸿。豪杰是谁?是张长公。虬髯潇洒,双眼如电;谈论吐纳,何止如垂天长虹。他骑着宛地骏马铁花骢,霜蹄踏裂道路,耳边生风。四下望去,已经没有南海尉那样的人;一心只想消灭黑山的戎敌。早晨从夷梁津出发,傍晚宿在黎阳洲渚。车盖在狭窄的道路上往来,个个轻捷如龙腾。春风荡漾,吹动罗帐,宛如清水中的莲花池。不同时代的风流人物,今日竟又有这样的人;若问他是否就是信陵君,那怎么能够知道?乐府 出自《蓟北门行》轻捷飞扬的羽林郎,少年时便学习龙虎韬略;臂力超过孟贲、夏育,英武之气簇拥着军旗,施展技艺,使万人欢呼。上马盘弓,抽出弓袋中的弓箭;愤怒挥动鲁阳戈,倒刺寒潭中的蛟龙;腰间悬着繁弱弓,仰头射杀太行山的猿猴。向北走出雁门关塞,从军建立奇功;驾驭李广式的轻车,应募追随霍去病般的嫖姚将军。羽檄震动边地军政,烽火昼夜不息;分兵救援广武,转战到龙城郊外。投鞭渡过瀚海,列阵于高高的阴山;早晨擒获左贤王,傍晚捣毁单于的巢穴。开拓边塞绵延万里,夺取敌旗不知多少;边地霜气飞临玉门关,汉地明月照着银色战袍。疾风吹动云旗,黄沙惊动马嚼;天气寒冷,弓弦强劲,手指冻落,仿佛剪断蒿草。难道不思念闺中金屋?只是畏惧相隔遥远的军书。凭仗义气报答明主,即使牺牲性命也确实值得。《前有樽酒行》春风吹动水面,摇荡起碧绿的波纹。春日光辉灿烂,照着翠峨的山峰。悠长的帘幕卷起芳草,细细的落花映衬着娇美的绮罗。胡姬姿态柔美,含颦着青黛色的蛾眉。催促琴弦、加急琴柱,为您歌唱。海水向东流去,再也不会回来;您如今还不饮酒,又能怎么办呢?子夜吴歌 燕地的花铺展开锦绣,楚地的舞女醉卧罗裙。明月徒然使我这个妾身悲伤,面对云彩,常常仿佛看见了你。不知你在辽海之上,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我的书信?古别离 倚在镜台前画好新妆,羞于再次描画蛾眉;罗衣荡漾着鲜艳色彩,落花徒然留下往日的香气。登高远望帝子,苍梧山的云正绵延不尽。愿托双鲤鱼,把锦字书信寄到沅湘。怀仙歌五首 昆仑山的山势高耸倚天,弱水千年从四面环绕回流。王母的三株桃树开花,云气拥护着周王的八匹骏马而来。蓬莱海城高耸,有十二重楼阁;金银花开放,靠近仙人之洲。玉童赠给我青藜杖,天女邀请我骑白鹿游览。绿发双鬟,身穿白羽衣。渺然无人认识,独自骑着羊。正当时节背部发痒,去寻找仙侣。愿借麻姑的长指甲来搔痒。丹崖石壁之间,凤凰长啸,鸾鸟歌唱,在宽广的庭院中亲近嬉游。王子吹笙,应当有所等待。我把相思遥寄给赤松的灵芝。玉树长久攀折,心中有所思念。仙人遥遥在大海边,木公醉饮千钟美酒,瑶姬一同唱着万年祝词。碣石篇 向东遥望蓬莱,海水横亘,白浪如山,绵延万里。岩石前的琪树发出葱翠的光泽,遥遥看见仙人在云中。麻姑想要过来,为什么还迟迟未到?她手持青都的绿色玉枝,愿把这件东西寄给南岳。相逢时再献上万年祝词。陇水曲 陇山迎面而起,陇水向西流去。水中含着我这个妾身坠落的泪水,明月照到了凉州。凉州乐 月氐人的穹庐之夜,秋风吹起;傍晚胡笳响起,河边的星星沉没。雁塞上汉地的月亮涌照龙沙,露水滴入葡萄酒;天气寒冷,苜蓿花开放。从军途中不要轻易戏谑,转战之事全由轻车将军统领。怨歌行 长安二三月间,紫陌上竞相驶过朱轮车。金闺中的妇人容色秀美,铅华与珠帘相映,春日的绮罗丝绢纷杂铺陈,鞍马来往不息。青鸟衔着琼书,飞入赤城宫门。日暮时承受宠幸归来,文犀、银麒麟随身相伴。请问这是谁?是大国的虢夫人和秦夫人。回想从前年少娇美,伫立兰房,刺绣五色纹样的双鸳鸯;在星河织成的锦缎中度过明月之夜,天孙裁剪云彩织成华美的篇章。愿把卑微身躯献给天子一笑,夜里追随三星,直到未央宫。未央宫中的欢乐很多,不要以为宜春宫一直美好;宫女嫉妒美丽的蛾眉,容颜日渐衰老,君王的恩宠从此松弛。被抛弃的妾身走在青楼道路上,青楼大道环绕秦川,凤管鸾弦声直达九天。太液池的红莲刚刚映红脸颊,瀛洲的绿草已经缭绕烟霭。我的情感恍惚如在昨日,哪里知道恩宠断绝、青春已逝?梦中进入彤楼之夜,金壶中的春水流淌;仿佛接近君王的欢情,真正相见时却终究不是。阊阖宫门外浮云万里遥远,云气跟随翠色车盖徒然相邀;哪里还听说阿娇被藏在金屋?只是白白让秦嬴吹奏玉箫。寄语汉宫中的女子,不要倚仗容貌如花;君王之心难以自保,最终都会被抛弃在泥沙中。我的容貌已经衰落,身为倡家女子,内心却耿耿如朝霞;等待君王驾临的羊车和竹枝,只有高唐云雨徒然留下淫靡之声。君王若想比较我的长短,请看看前朝的张丽华。枯鱼篇 枯鱼啊,枯鱼!你的身体原本是白龙,谁让你变成了鱼?一朝落入泥沙,鳞甲上便生满蛆虫。可叹啊,可叹!鲸鱼振动鳍鬣,沧海吹送风涛,三座仙山也随之高高摇荡。你的罪过就在这里,死了又有什么可悔?谁能借来风涛,写信上告天帝,为你洗雪这场冤屈?飞腾而起,吸饮云霞;枯鱼啊,枯鱼!从此远远离去。折杨柳 春日的相思凝结,杨柳摇曳,金窗笼罩烟霭。东风和缓荡漾,时而吹落花朵到玉台前。深闺中的离别妇人见此,心中凄然。沉吟之中损毁了青黛妆容,拭去眼泪,辞谢珠钿。攀折柳枝寄给远方的人,向碧云长天寄托怨恨。这微小的柳枝哪里值得珍惜?只是长久怀念芳树的美丽。怨诗行 秦地的戍楼荒凉,你还没有回来。楚乡的秋天来得早,我已经因忧愁而憔悴。日日把情意寄托给明月,与你相思。又怎能像望夫山那样等待呢?丁督护歌

朝吟都防行,暮唫都防歌,都防逝不返,妾当可奈何?妾年十五嫁夫君,银毂珠帘,庆彩云还,从嘉賔遝。四座刺绣鸳鸯,羡五文髙堂拜姑嫜,清厨调菽水,日旭供华馔,香风动纨绮。二十长子孙霅▯满髙门,颇偕伯鸾志,叙此向平婚。讵意良人从逮狱,幽垣无分囬天瞩,阖门骨肉尽草莽,放室鸡豚那能促桂帐兰薰?知防时鸦鬓蜩鬟为谁緑?妾身死去无处所,忍向何人説衷曲?去年天使至,籍録发良人,中途不得语,况复能相亲?今年一防靣,若堕烟雾,身执手无别言,但诉寒与贫。淹忽歳云暮,已非夣寐真。东家女儿嫁商贾,春去秋来不言苦,何似妾懐常相思?万恨千愁忍饥窭,落叶反本根,归云常在山。君身防罗网,经歳不复还,岂惟君坎轲,所恨妾命悭。妾非蔡文姬,长跪解君死,有女非缇萦,谁能见天子?一唱都防歌,再唱情转深,愁多不为牛山哀,泪下岂有雍门琴?君心若知妾肠断,愿化东南填海禽。少年行二首长安侠客,多少年?醉歌击筑,南山邉。相逢不避,鲁勾践。一夜掷卢,得万钱。又长安侠客矜年少,青骊缓歩章台道,相逢欲取胡姬怜,笑挟金丸坠飞鸟。东嵣行暮秋摇落,金井烟,瑶牕月出,愁无眠。请君四座且勿叹,聴我试歌《东嵣篇》。东嵣春风,乐游冶,寳劔螭盘,骄白马。朝从狡兎上阑东,暮鬭金鸡长干下。侬家绣被金错床,逢迎七十紫鸳鸯。生来孱小无人见,艳着荷花娇上妆。锦瑟春生鳯凰柱,翠袖香凝蛱蝶缕。浮云小驻缓声歌,花叶惊翻垂手舞。眄睐流波媚笑顔,此时恩爱比南山。那知轻薄易年少,一别迢遥隔玉关。侬心厯落如秋草,西风吹折江南道。江云断尽君不来,防使蛾眉待君老。东家买得锦鳞鱼,中有传情尺素书。君身亦是临江客,何惜相思一字予。机中罢却流黄织,为恨东嵣泪霑臆。寄语舂陵游侠儿,莫学东嵣负倾国。鳬墩【有序】鳬墩者,铜梁张防山明府兄长公也。长公父疾且笃,医莫能愈。长公引刀割左股,和药进父,病立已有司闻之,表荐明。浮丘卢柟作《鳬墩篇》。东观岱岳,西引鳬墩,偃仰怙恃,有如子孙【一解】鳬墩之容,温懿无弛,轸父之疴,讙揄鳬里【二解】白杨锵锵,矫若龙翔,仰天一呼,烈石飞霜【三解】实毒我父,宁知我股,防血溅溅,以瀹以釜【四解】父曰:「予瞢啜此肴▯,殆其有廖,欻如已酲【五解】稚笋之荐,江鱼之膳,昔闻太史,今兹匪謴【六解】荆蜀之乡,爰有铜梁,笃是异人,刑我有邦【七解】黄鹄篇赠罗封君就养还万安君不见,黄鹄飘遥下太清,天风接引铜台城。仙雏啣羽逺相慰,啸舞不觉烟云轻。玉佩玱锵何所致,荧荧上刻瑶华字。归时持赠与卢敖,万里螺川恣游戯。相逢行黎阳临大道,城北逹城南,相逢问令君,不尽使君骖。雪霁椿枝緑,春融萱草酣。荀何千载后,独此一清瞻。胡鹰渡海来篇郁律山上云飘遥,云间叶叶落,尚有返云去,杳难涉。胡鹰渡海来,将雏还飞去。我欲因之执此鸟,徘徊流涕不忍顾,长跪折矢。一语可方,客子周游,情同此伤。天老介嘏,父母在帏,杂佩缯锦,玳瑁珠玑。杖屦陟防,窥秦桃源,仙姿玉度,竢何能言?隂符昼设,鬼神呵守。至道不胜,苔滋蝌蚪。虞皇厯阪,文后岐陬。永锡尔类,扬名中州。阊阖篇春日照城隅,佳气纷朱邸。宫女三千人,云光晃罗绮。且巻珠帘开,直待云车廻。玉箫吹,行云飞下琼瑶台。琼瑶台畔,仙妃舞鳯鸟,唱歌龙枹鼓。天风▯渺,动朱衣。天女乘春散花雨,緑蕚花前,细草茵。玉阶鏁断,金麒麟。明朝骑尔,朝上帝。夀我四万八千春。五言排律甲辰歳,张郡伯鄮西如觐京师,其母太夫人出中馈给囚,因感激述懐,作五十韵以谢。鳯厯开皇纪龙池忆紫烟青阳调玉烛白日转幽天河。朔风云防漳涯,气槩先诸公。梁苑客明府,汉庭铨沈宋。金章籍隂何,玉辔聫衣冠。连日表精爽,动星纒各应非熊兆。同操哲匠,权文翁兼化蜀。郭隗始登燕,五马襄城野。双旌覇水▯,夹轮双鹿扰上汉一槎县忠奨推王室。金泥受帝宣,吴公才第一。贾谊席应前,鄯善何无尔河源即有焉,防名勒玉藻。归院彻金莲虎变谷风起。莺鸣乔木迁那徴文伯母。谁产范滂贤黄鸟空▯理。关睢徳化全,肃雍元啓▯。圣善总承干壶臬慈文表。襟裾风纪縁,大家新著作。刘向旧名篇,雨露含濡逺。江河流泽偏,吹嘘延朽腐。哀痛及颠连粉署琅玕碧。天牢桂玉鲜八珍真爢凿。五醢更骈阗,防麦赤城外。杯▯▯圃邉,春盘行荏苒。曲机坐连翩,眉睫光初润膏肓病即痊,尚方虚拟赐隂室兢相怜小歩婴金铁扬眉媿拘挛,朶颐羣儽侧染指朅夫筵,坎廪心仍切。

译早晨吟唱《都护行》,傍晚吟唱《都护歌》;都护一去不返,我这个妾身又能怎么办?我十五岁嫁给夫君,乘银毂车,挂珠帘,喜庆的彩云归来,嘉宾纷纷而至。满座刺绣鸳鸯,羡慕五色纹样;在高堂拜见公婆,清洁的厨房调制菽水,每天早晨进献华美的饭食,香风吹动绮罗。二十岁时长子长孙满堂,家门兴盛;颇能同伯鸾一样守志,也叙说向平嫁女之事。哪里料到夫君被逮捕入狱,幽闭的墙垣使他无缘回望天日;全家骨肉都陷入草莽,空屋中的鸡豚哪里还能催促桂帐兰香?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乌鸦般的鬓发、蝉翼般的鬟发才会为谁重新变绿?我死后也没有容身之处,又忍心向谁诉说衷曲?去年天使到来,登记并押送夫君;途中不能说话,更何况还能亲近?今年只见了一面,仿佛坠入烟雾;手相执时没有别的话,只诉说寒冷和贫困。时光倏忽到了岁末,这一切已经不像梦中之事。东家的女儿嫁给商人,春去秋来,也不说苦;哪里像我这样长久相思?带着万般怨恨和千种愁苦忍饥受穷。落叶回到根部,归云常在山中。你的身体陷入罗网,一年年不能回来;岂只是你困顿坎坷,我所恨的更是自己的命运艰难。我不是蔡文姬,不能长跪请求放你一死;我也没有缇萦那样的女儿,谁能让我见到天子?唱一遍《都护歌》,再唱一遍,感情更加深沉。愁苦太多,不只是为牛山而悲哀;眼泪落下,难道会有雍门琴来相和吗?如果你的心知道我肝肠寸断,我愿化作东南方填海的鸟。少年行二首 长安的侠客,究竟有多少少年?醉中高歌,击筑于南山边。相逢时毫不回避鲁勾践,一夜之间掷卢赌博,赢得万钱。又一首 长安侠客自负年轻,骑着青黑色骏马缓步走在章台道路上。相逢时想博得胡姬怜爱,笑着夹住金丸,击落飞鸟。东嵣行 深秋草木摇落,金井笼着烟霭;瑶窗月亮升起,愁得无法入眠。请各位暂且不要叹息,听我试唱《东嵣篇》。东嵣春风吹拂,乐游之地歌舞繁华;宝剑盘着螭龙,白马骄健。早晨随狡兔驰骋阑东,傍晚在长干之下斗金鸡。我家的绣被铺在金饰错杂的床上,迎来七十只紫鸳鸯。生来纤弱娇小,无人看见;盛装艳丽,像荷花般娇美。锦瑟上春意生于凤凰柱,翠袖凝聚香气,绣着蛱蝶纹。浮云暂时停留,缓声歌唱;花叶惊动翻飞,垂手起舞。顾盼之间眼波流转,笑容妩媚;此时的恩爱可比南山长久。哪里知道轻薄之人容易负青春,一别遥远,便隔着玉门关。我的心凋落如秋草,西风吹折在江南道路。江上的云散尽了,你仍不回来,难道要让我的蛾眉等到老去?东家的女子买到锦鳞鱼,鱼中藏着传情的白绢书信。你也是临江的客人,又何惜给我一个相思的字?织机中停止织流黄锦,只因怨恨东嵣而泪湿胸口。寄语舂陵的游侠儿,不要学东嵣那样辜负倾国美人。鳬墩【有序】鳬墩,就是铜梁张防山明府的兄长张长公。长公的父亲病势危重,医生都无法治愈。长公拿刀割下左腿股肉,和药一起送给父亲服下,父亲的病立即好转。有关官司听说此事后,上表荐举他的德行。浮丘卢柟作《鳬墩篇》。东面观看岱岳,西面牵引鳬墩;俯仰之间依靠父母,情同子孙。【第一解】鳬墩的仪容温和美善,始终不懈;忧虑父亲的疾病,使鳬里欢欣鼓舞。【第二解】白杨铿锵作响,身姿矫健如龙飞翔;仰天一声呼喊,猛烈得连石头都飞、霜气都落。【第三解】实在是毒害我的父亲,哪里顾得上自己的股肉?让鲜血不断流淌,用它煮药、入釜。【第四解】父亲说:“我昏昧地喝下这药食,大概就要痊愈了,忽然之间便像酒醒了一样。”【第五解】献上幼笋和江鱼,从前听说太史公的事,如今并非虚妄。【第六解】荆蜀之乡有铜梁,确实出了这样奇异的人;他以自身受刑,来使国家蒙受光彩。【第七解】《黄鹄篇》赠罗封君奉养父母后回万安 你难道没有看见,黄鹄悠远地从太清之境飞下,天风接引它到铜台城?仙鸟雏鸟衔着羽毛远来相慰,长啸起舞,不觉烟云都变得轻盈。玉佩铿锵作响,究竟从何而来?只见上面闪闪刻着瑶华文字。归去时把它持赠给卢敖,在万里之外的螺川尽情游玩。相逢行 黎阳临近大道,城北通达城南。相逢时询问县令,不止看见使君的车马。雪停之后椿树枝头青绿,春气融和,萱草盛开。荀氏、何氏相隔千年之后,只有这里独自保有清正的瞻望。《胡鹰渡海来篇》高峻的山上云气飘摇,云间片片叶子落下;尚且有返回的云朵,幽远得难以渡越。胡鹰渡海而来,带着雏鹰又飞了回去。我想借此抓住这只鸟,却徘徊流泪,不忍回头看,长跪下来折断箭矢。用一句话便可以比拟:漂泊四方的客子,感情正与此相同而悲伤。天老赐予福佑,父母仍在帷帐之中;身佩杂色玉佩和锦绣,玳瑁、珠玑相杂。拄杖穿鞋登临高处,窥见秦地桃源;仙人的姿态和玉一般的风度,等待什么又能说些什么?白天设置阴符,鬼神呵护守卫。至高的道理难以胜任,苔藓却滋生在蝌蚪文上。虞舜经过山阪,周文王出于岐山角落。愿永远赐福给你这一类人,使你的名声传扬于中州。阊阖篇 春日照在城角,朱门府第充满祥瑞之气。宫女三千人,云光在罗绮上闪耀。姑且卷起珠帘打开门,直等云车回来。玉箫吹奏,行云从琼瑶台飞落。琼瑶台畔,仙妃伴着凤凰起舞,歌唱声和龙纹鼓声交织。天风渺远,吹动朱衣。天女趁春天撒下花雨,绿萼花前,细草如茵。玉阶被锁断绝,金麒麟在旁。明天骑着它上朝拜见天帝,祝我享有四万八千年的寿命。五言排律 甲辰年,张郡伯鄮西前往京师朝觐,他的母亲太夫人亲自主持家中饮食来供给囚徒;我因此感激而抒发怀抱,作五十韵诗以表示感谢。凤凰历开皇纪,龙池忆紫烟;青阳调玉烛,白日转幽天河。朔风云气防护漳水涯岸,气概超过诸公。梁苑的宾客、明府,汉庭的铨选,以及沈约、宋玉。金章题名于阴何,玉辔联结衣冠。连日表露精爽,行动如星缠各自相应,莫非是非熊之兆。同心操持,如哲匠般经营,权且作文翁兼治蜀之事。郭隗开始登上燕台,五马行于襄城郊野。双旌越过霸水,夹轮的双鹿扰动上汉;一槎县中忠诚奖赏,推尊王室。以金泥接受皇帝宣命,吴公才学第一。贾谊之席应当前列,鄯善怎会没有这样的贤才?河源即在此处,功名防护而勒于玉藻。归院彻去金莲灯,虎变而谷风起。黄莺鸣于高木而迁徙,哪里征召文伯之母?谁能生出范滂那样的贤者?黄鸟徒然玄理。关雎之德化完全,肃雍之乐最先启发后代。圣善之德总承乾道,壶臬之慈文表彰。襟裾承载风纪因缘,大家有新的著作。刘向旧日的名篇,雨露含润而流传久远;江河流布恩泽而偏及。吹嘘之力延及朽腐。哀痛达到颠连之人。粉署如琅玕般碧绿,天牢中桂玉鲜美,八珍真是美味。五醢更为并列丰盛,防护麦田在赤城之外。杯盏置于玄圃边,春盘渐渐陈列。曲几旁坐席相连,眉睫光彩初润,膏肓之病即将痊愈;尚方空拟赐予阴室,彼此战兢相怜。小步行走如受金铁拘束,扬眉而惭愧于拘挛;张口欲食,群体疲惫地侧身染指朅夫之筵席,处境困顿而心意仍切。

低徊腹稍便,循墙如防狗。寃颈似饥鸢,慷慨期投璧。呻唫尚缩肩,抢嘑北向拜。遥祝西华年少,假恩犹乳翻思泪下泉。二灵忘伏腊,两稚饱鹰鹯。丘垅哀新鬼,图书鎻废防。干戈尝胆苦,衰防噬脐眠。故国孤魂杳,他乡白发牵妻贫嫌再醮,女大恡施铅放犬因无食,挑针作覔钱尘埋苍兕劒,虫篆白厘毡。甑釜从蛛网幨帏或马鞯。鬼神泣简牍妖孽戏花钿。壮志浮云去,灰心苦孽煎。敢辞先菌蟪,为恨失腾骞。雷雨龙门别风霾虎脊捐。徽纆多窘束,搒楚替迍邅。百转伤心曲,三年似祸悛。倾危希造化,早晚谢陶甄。暮秋承华主簿竹川馈饭奉谢凡三十五韵。卫上清秋暮,寰中氛气多。草湮康叔国,沙没禹王河。瘠土分常贡,苍生病歳傩。挽应梁地麦畬,浸汉江波。盗贼縁邉郡,喧呼动罝囮。济南钟儁杰,河北待弦歌。断鹄挥虹劒,扬兵蹴海鼍。黒山戎破胆,白马将横戈。山鸟行防事,芳顔借酒酡。图书盘海岱,词赋入牂牁。芳阪时鸣骥,黄庭或换鵞。久传骢马客,旧聴鳯凰珂。敏察周穷儽,殷忧逹隠讹。怜才无近逺,覆业▯征科。中馈人间出,殊恩天上过。金城酥比练,翠釜鲙兼和。▯吻愁▯豹,摧峰掣紫駞。秋深沙苑莵,霜落洞庭鮀。细腻殷红玉,芳蕤净碧莎。那能双玉防,秪辱缕金陀。小食歆三臭,廻思感万疴。严庭风觱烈,幽垒日蹉跎。絷雁窥前浦,啼乌想故柯。通宵从鼯防,入夜戏天魔。燥发纷难解,胼肌厉可摩。永懐天吏仗,拭涙使星轲。海运虚垂翅,云身早见罗。祢衡愁正苦,阮籍醉如何。歳暮谁堪健,风尘鬓欲皤。凌虚疑海峤,曵履想岷峨。谬望舒州锡,不成彭蠡蓑。青云思桂树,春月罢松萝。猿鹤三年夣,琴樽一夕俄。明公寛莭制,雨露得滂沱。犬马如留齿,神光报泰阿。七言排律酬华大餽饭班固大家,能著作;陆机英妙,负文雄。两都赋有凌云气,拟古诗髙旷代风。骢马早延通籍誉,才华应见古人同。燕王台馆愁邹衍,晋室衣冠有阿戎。书岂万言天险峻,饭传一饱畏途穷。世经豺虎催头白,路难骅骝洒血红。西哭防湮秦帝阙,南冠虚忆楚江枫。投君劒气不得死,犹倚崆峒百丈虹。五言律诗山居懒慢无人,地经时景不违。贪饴鱼暗动,掠水燕争飞。捣药云舂碓,移花露湿衣。山阳幽适,好日暮澹忘归。浮丘院壁洞口春云薄,桃花一水香。金坛迎夜露,玉盌出琼浆。河上仙人逺,洲中紫气翔。何当着双舄,为覔费长房。大名故城魏郡遗空,垒苍苍接水湄。雁冲斜,鸟阵柳拂卷龙旂。楼阁青云恨,陂防白日悲。北门无鎻钥,肠断立郊垂。过邯郸作赵庭虚庙畧,雄长竟谁名?国破窥秦帝,城亡揷汉旌。山河犹壮丽,豪侠失纵横。囬首伤心地,春林啭暮莺。送犮人入秦二首春日,催行幰。花明,旅雁还。燕陵,青嶂外。秦树,白云邉。解劒,酬知已。倾尊,倚别筵。关河,他日望。芳草,思芊芊。又整辔东辞阙,还家西入秦。云烟三晋合,风雨二陵频。鸟道斜连汉,龙山暗度春。壮游看寳劒,万里蹋妖尘。上张鄮西明府三首燕关寒日薄,漳曲早冰澌。白发亲闱暮,青春子病危。殷忧闻鼓角,想像见旌旗。遥识齐王相,能怜越石悲。又刁斗催严,署秋风蘓肺肝。寃魂幽共语,魑魅喜相看。丞相何多畏,将军久失餐。金鸡应有诏,衰谢一时寛。又御史清霜,钺危肠结,祸胎敢辞,豺虎饲无异,犬羊材魏阙,书难上秦庭,哭未回条风,吹北极天意,起寒灰。喜得释狱消息闻道真州信,霜台霁夕,威春阳元自动,草木已含辉。妻子愁看在乡关,喜不违,遣心翻大恶,俛首涕霑衣。即事薄暮转萧瑟,经心常苦悲。惊枝鸟不定,斜岭月生迟。防思空林薮,春云时蔽亏。谬言随偃蹇,不敢畏支离。戏寄孟龙川旧日浮丘伯曽将王子乔周游,乘白鹤接引上青霄,大药留丹鼎,天台度石桥,不知千载后为尔一相邀。送张防山还蜀朝思蜀草録,夜见汉鸿飞。溪县青春满,山关紫气围。饮余看寳劒,歌罢弄金徽。别去应相忆,铜梁音信稀。喜还旧业草堂汉节云问住?秋风送我还。荷恩思圣主,悔难自。皇天台沼看,今日松筠去。防年草▯,吾未老,应许万人传。登天台山有感兼呈张防山天风吹断壑,秋色▯荒台。浩荡江河去,苍茫日月廻。伤心经絶险,回首起重隈。欲尽登髙兴,惭余作赋才。服阕口号上张鄮西明府,兼呈吴少槐吏部、李东冈翰林二首。际防惊,何代支离过此生?亲宫无宿草,子位逺含情,未敢衣纯防。谁能痛失声?廿年当此夕,天地忽頽倾。又狱久年三换,刑深鬓二毛。愁淹天畔日,涙作海门涛。寸草伤春碧,慈乌近夜号。感时思雨露,回首望旌旄。闻吴吏部《少槐哀》仆乏嗣,饬内入狱侍汤药四首。宓子弹琴日山涛谪宦时,泽梁施禁网,鳏寡遂恩私。未识洪钧妙应,霑造物竒。周南王化逺,终不负螽斯。」又

译低头徘徊,腹中稍觉便利;沿墙行走,像防备恶狗。伸着冤屈的脖颈,像饥饿的鸢鸟;慷慨地期待投璧。呻吟时仍缩着肩,呼喊着向北叩拜。遥遥祝愿西华年少,假借恩泽仍如乳儿,转念便泪落如泉。二灵忘却伏腊之祭,两名幼儿饱受鹰鹯之害。丘垄之间哀悼新鬼,图书锁在废弃的房屋中。干戈之苦如尝胆,衰败困顿如噬脐,长夜难眠。故国孤魂杳然,他乡白发牵挂妻子。妻子贫困,嫌弃再醮;女儿长大,吝于施以铅粉。放狗是因没有食物,挑针是为了寻钱。尘土埋没苍兕剑,虫篆写在白色毛毡上。甑釜任由蛛网覆盖,帏帐有时充作马鞯。鬼神为简牍哭泣,妖孽在花钿上嬉戏。壮志如浮云远去,灰心在苦孽中煎熬。岂敢推辞先作菌蟪,只恨失去腾骞之机。雷雨使龙门相别,风霾使虎脊损弃。徽纆多有窘迫束缚,榜楚替代了困顿之途。百转千回的伤心曲,三年仿佛灾祸将要结束。倾危之中希望造化垂顾,早晚当谢陶甄之功。《暮秋承华主簿竹川馈饭奉谢》,共三十五韵。卫地到了深秋,天下氛气很多。草木湮没康叔之国,沙土埋没禹王之河。贫瘠土地分担常贡,百姓苦于岁时傩祭。挽运应至梁地麦田,水浸汉江波涛。盗贼因缘边郡,喧呼震动网罗。济南聚集俊杰,河北等待弦歌。折断的鸿鹄挥动虹剑,扬兵蹴踏海鼍。黑山使戎人胆破,白马将军横戈。山鸟行走如防备事务,美好容颜借酒而酡红。图书遍览海岱,词赋传入牂牁。芳阪之上时有骏马鸣叫,黄庭或许以鹅换取。久闻骢马之客,旧日听过凤凰珂声。敏锐察看周济穷困者,深切忧虑而通达隐微讹误。怜惜人才不分远近,覆盖事业并惠及征科。人间中馈之物送出,特别恩惠胜过天上。金城酥酪如白练,翠釜中的鱼脍兼具调和。玄豹之吻含愁,摧峰牵动紫驼。秋深时沙苑有兔,霜落后洞庭有鮀鱼。食物细腻如殷红玉,花草芳蕤洁净如碧莎。哪里能成双玉防?只是辱没了缕金陀。小食品尝三次,回想起来感慨万病。严庭风声凛冽,幽垒岁日蹉跎。系住的雁窥望前浦,啼乌使人想起故乡树柯。通宵跟随鼯鼠防守,入夜与天魔嬉戏。干燥的头发纷乱难解,胼胝的肌肤严厉得可摩挲。长久怀念天吏的仪仗,拭泪使星轲。海运徒然垂翼,云中身影早已被罗网看见。祢衡的愁苦正深,阮籍醉后又如何?年末谁还能称健?风尘使鬓发将要斑白。凌空远望仿佛海上山峰,拖着鞋履想象岷峨。错误地期望舒州赐予锡杖,却未能成为彭蠡的蓑衣客。身在青云仍思念桂树,春月之下停止攀援松萝。猿鹤相伴三年的梦,一夜琴樽之间倏忽而逝。明公放宽节制,雨露得以滂沱降下。犬马若还能留有余齿,当以神光报答泰阿。七言排律。酬谢华大馈赠饭食。班固是大家,能够著作;陆机英俊奇妙,负有文章雄才。两都赋具有凌云之气,拟古诗歌高旷而超越当代。骢马早早获得通籍之誉,才华应当与古人相同。燕王台馆使邹衍忧愁,晋室衣冠中有阿戎。书写岂止万言而天险高峻,传来一饭却使人害怕艰难道路无穷。世道经历豺虎而催白头发,道路艰难使骅骝洒下鲜红血液。向西哭秦帝宫阙被湮没,向南徒然怀念楚江枫树。投向您而剑气不得施展,仍倚靠崆峒山百丈彩虹。五言律诗。山居。懒散闲慢而无人打扰,土地历经时节而景物不违。贪食糖饴的鱼在水下暗暗游动,燕子掠过水面争相飞翔。捣药声如云中舂碓,移栽花木露水沾湿衣裳。山阳幽静适意,在美好日子里暮色渐淡也忘了归去。浮丘院壁。洞口春云轻薄,桃花随着一水飘香。金坛迎接夜露,玉碗盛出琼浆。河上的仙人远去,洲中的紫气飞翔。何时才能穿上双舄,去寻访费长房?大名故城。魏郡遗留下空城,苍苍城垒连接水边。雁鸟冲入斜空,鸟阵掠过柳枝,仿佛卷动龙旗。楼阁直入青云,令人遗恨;池陂防护在白日下令人悲伤。北门没有锁钥,我肠断地站在郊野边。经过邯郸所作。赵国朝廷徒有庙略,雄长之名最终属于谁?国家破败后窥见秦帝,城池灭亡后插上汉军旗帜。山河依然壮丽,豪侠却失去了纵横驰骋之地。回首这伤心之处,只见春林中黄莺在暮色里啭鸣。送友人入秦二首。春日催促车帷启程,花色明丽,旅雁归还。燕陵在青色山嶂之外,秦地树木靠近白云边。解下宝剑,酬答知己;倾尽酒尊,倚在饯别筵席旁。关河之地,日后遥望;芳草绵延,寄托无尽思念。又一首。整顿马缰向东辞别宫阙,回家后向西进入秦地。云烟使三晋山河相连,风雨频频经过二陵。鸟道斜斜连接汉地,龙山昏暗中度过春天。壮游之中观看宝剑,万里路上踏过妖邪尘土。上呈张鄮西明府三首。燕关寒日渐薄,漳水曲岸早已结冰。双亲年老而白发满头,您的青春年华却身患危病。深重忧虑中听见鼓角,想象中看见旌旗。遥遥认出齐王的宰相,知道他能怜悯越石的悲哀。又一首。刁斗催促严整戒备,官署秋风使肺肝萧瑟。冤魂在幽暗中共同诉说,魑魅喜欢彼此窥看。丞相为何如此多所畏惧?将军久已无心进餐。金鸡应当有诏书,衰败凋谢之人或可暂得宽慰。又一首。御史如清霜,斧钺临危而愁肠郁结;祸胎当前岂敢推辞?豺虎与饲养它们没有区别,犬羊之材充斥魏阙。书信难以上达秦庭,哭声未能唤回条风;北极天空吹来的风,仿佛是天意从寒灰中重新燃起。欣喜得到释放出狱的消息。听说真州传来消息,霜台在夜晚放晴,威严如春阳自然发动,草木已经含有光辉。妻子儿女忧愁地看守在乡关,庆幸没有违背;遣散心中翻涌的大恶,低头时眼泪沾湿衣裳。即事。薄暮时转为萧瑟,触动心事常常苦悲。受惊的鸟在枝头不能安定,斜岭上的月亮迟迟升起。徒然思念空旷的林薮,春云时而遮蔽月光。荒谬的言语随着困顿而来,不敢畏惧道路的支离。戏寄孟龙川。从前浮丘伯曾带着王子乔周游,乘白鹤接引他升上青霄;把大药留在丹鼎中,经过天台石桥。不知千载以后,是否为你一同邀游。送张防山回蜀。早晨思念蜀地的草木,夜里看见汉地鸿雁飞翔。溪县满是青春景色,山关被紫气环绕。饮酒之后观看宝剑,歌唱完毕拨弄金徽。分别之后应当彼此忆念,只是铜梁的音信稀少。欣喜回到旧日草堂。汉使的旌节在云间停留吗?秋风送我回来。承蒙恩德而思念圣主,悔恨却难以自解。皇天台沼可供观览,今日便离开松筠。多年草玄,我还没有老,应当允许万人传诵。登天台山有感,并呈张防山。天风吹过断裂的山壑,秋色渺茫笼罩荒台。浩荡的江河奔流而去,苍茫的日月回转。伤心于道路极其险绝,回首又见重重山隈。想尽情享受登高兴致,却惭愧自己作赋才力不足。边际令人惊惧,是什么时代使这一生如此支离?亲人宫中没有留下宿草,子女远隔而含情未敢穿着纯色丧服,谁能痛哭失声?二十年到了今夕,天地忽然倾覆。又一首。狱中久困,年岁已经三次更换;刑罚深重,鬓发已有两种颜色。忧愁淹没天边的日光,眼泪化作海门的波涛。一寸春草使人伤心,慈乌在夜近时哀鸣。感念时事而思雨露恩泽,回首遥望旌旄。听吴吏部《少槐哀》,我没有子嗣,嘱咐内人入狱侍奉汤药,四首。宓子弹琴的日子,正如山涛被贬谪任官时;泽梁施行禁网,鳏寡之人于是得到恩惠。我还没有认识洪钧造化的妙处,便已经蒙受造物的奇异恩泽。周南的王化虽远,终究不会辜负螽斯多子之祥。又一首。

落日低荒戍,天风鎻禁庭。正愁秋陇断,谁啓夜台扃?宜母苖堪摘,王孙草尚青。使君伫髙驾,引领湿长缨。又天岂苍苍色?川仍脉脉流。乾坤一物在,日月此生浮。严考曽无垒,哀伤已故丘。何心望河汉?牛女度清秋。又晋室嵇中散,陈留蔡议郎,弹琴神不去。续史恨何长?惨淡悲千古,凄其滞此方。翻思儿女意,断尽九廻肠。冬夜遣闷三首呈吴少槐吏部翳气浮铜柱,霜威折玉衡。愁看蟾影没,病与兎魂清。辞赋憎关世,存亡忆结缨。邹阳书再上,愈觉寸心倾。又芾芾梧桐,影纷纷荆棘墙。徐看侵鐡鎻,不比落银牀。物色浑如此,吾生可共伤?那堪闻玉笛,风力更清商。又钟皷何相报?讙呼促警,齐仗严妨。落月柝罢,净鸣鸡计。过疑踈濶,才轻敢怨。携汉庭循吏在,何必叹覉栖?哭董县丞绅三首丞彊,干任事,清苦厉莭,有古人风。壬寅歳,长揖恤刑,沈法曹抗救洗寃于柟。居甚今兹,长往柟,安得不悲?故诗以哭之。十月黄河穏,天寒素舸孤。断云低不去,哀雁起相呼。忽暗郎官宿,虚传太史鳬。哭君重囬首,愁色满苍梧。又列郡开方,药严墙阻,别离苍生,犹有待逝者,竟如斯老去,伤心地,愁邉失望时,玉棺谁为殓,萧瑟九原思。又哀挽宜阳路,铭旌汴水风。青骡传海上,白鹤果辽东。抗救邀天使,钧裁秉帝衷。愚民痛一哭,雪涕洒寒空。初月雪霁,楼空,夕寒轻。月欲明,素魂升海上。残朓傍人,清桂树春应发。蟾蜍夜自生,伤心望牛斗,流恨满山城。示外弟陈可阮籍何穷轨?陈生已着鞭。朔鹰秋始健,宛马血方妍。不负儒林传,宁充弟子员?五车如破的,万里看腾骞。送刘少尹赴兴州经歴三首宸极霑仙籍,双鳬别尚方。何如魏賔客,不减汉循良。大府宜方器,牙门足荐章。材髙岂伏枥,万里见乗黄。又潘岳花封宰,陈琳将幕材,檄文传万垒。列宿近三台,怅望蓟门路,深懐河▯杯。君王求骏骨,待诏上燕防。又大府元戎骑,长驱引万羣,共迎刘记室,喜得郄叅军。燕月排弓影,边霜缀铠文。知君嫺庙畧,一啸洒天氛。秋夜奉懐王鳯洲比部独坐秋城,夜长歌。忆鳯游帝乡,临紫浦。仙吹下炎洲,早食琪玕树。西巢云绮楼,无縁近苞彩,慰此别离忧。寄上徐龙湾比部相思木,叶落迢逓,起重哀。瀚海云初断,卢龙秋正来。惭无国士报,独忆鳯城隈。坐令生华髪,临风一痛哉。赠王少府封君水亭长啸下江阁,披襟即水亭。鱼龙静秋浪,舟楫倚寒汀。且失干戈苦,还依社稷灵。夜来看紫气,光满少微星。赠王龙池别驾晋石分青嶂,龙池抱紫台。秋风动鳞甲,白日发云雷。太液涛休险,昆明势欲回。何当洗兵马,万里絶氛埃。夏日同王大伾、董右坡、张防山、陆夣洲、孟龙川登大伾山,览黄河故道,得温字。五月随僊舄,凌风势欲骞。却思乗海鹤,翻忆聴秋猿。石树穿云冷,岩花散酒温。大河犹在眼,何必问昆崘。西岩西岩双柏树,犹自倚青坛。旧识洪河险,曽经大壑寒。龙鳞剥雷雨,鹊榦泻风湍。回首思梁栋,还惊际防难。题杨太尉挥金幅幛独忆关西老,挥金气尚竒。江河流浩瀚,天地▯端倪。諌草危时恨,亭臯絶代悲。由来图绘意不尽,史臣词。画葡萄汉使寻源后,蒲萄满旧宫。如何尺素里,枝叶往时同。滚露啣空碧,抟烟射小红。谁能贮万斛,逺寄日华东。赠谢山人四溟春桂緑华滋,芬芳合待时。君今饵玉叶,聊以驻僊姿。拟着三湘赋,深题五岳诗。相期共方眼,为覔葛洪陂。游成臯王城南园见水石渔艇不作江南客,空余江上山水同。明月静,石似白鸥闲。仙径松萝外,渔舟芦荻间。相看浑忘却,无复住人寰。七言律诗出塞城门伐皷,日欲堕,西山返照入平芜。玉闗秋动,气横塞交河,霜冷夜弯弧。健儿风吹白豹障,将军雪压金仆姑。昼传羽檄,连云戍;夜发精兵,到海隅。慈夀宫汉宫罗列,倚云霄;鳯翥龙飞,积翠遥。东矙扶桑,延日观;西连雪岭,入寒宵。皇舆拜舞,临黄道;仙仗缤纷,觐紫朝。诸将谩劳,繁皷角;至尊今已,奏箫韶。浮丘精舍卫河东岸,浮丘髙竹,舍云居隠。鳯毛遂有文章,惊董贾,岂无名誉,驾刘曹?秋天散歩,青山郭;春日催诗,白兎豪。醉倚湛卢,时一啸,长风万里破洪涛。

译落日低照荒凉戍所,天风封锁禁庭。正为秋陇断绝而忧愁,谁来开启夜台的门扃?宜母苗已经可以采摘,王孙草仍然青翠。使君停驻高车,我伸长脖颈相望,长缨已被泪水沾湿。又一首。天难道不是苍苍的颜色?河川仍然缓缓流动。乾坤之间只有一物存在,日月在此生中漂浮。严父从未留下垒土,哀伤之中故丘已经荒废。哪里还有心情仰望银河?牛郎织女正在清秋渡河。又一首。晋室有嵇中散,陈留有蔡议郎;他们弹琴时神情不离。续写史书,遗恨为何如此漫长?惨淡悲哀延续千古,凄凉地滞留在此方。反复思量儿女之情,九曲回肠都已断尽。冬夜排遣烦闷三首,呈吴少槐吏部。阴翳之气浮在铜柱上,霜威折损玉衡。愁苦地看着蟾影沉没,疾病与兔魄一同清冷。辞赋厌恶关涉世事,生死存亡使人忆及结缨。邹阳的书信再次上呈,越发觉得寸心倾倒。又一首。梧桐枝叶茂盛,影子纷纷落在荆棘墙上。慢慢看着它侵近铁锁,不像落在银床上。景物全都如此,我这一生难道可以不共同悲伤?哪里禁得住听玉笛,风力又带来清商之声。又一首。钟鼓为何彼此应答?喧呼声催促警戒,齐整仪仗严加防备。落月之时柝声停止,清净处传来鸡鸣计时。经过此地恐怕已经疏远,才力轻微也不敢怨恨。汉庭还有循吏在,何必叹息羁旅栖身?哭悼董县丞绅三首。董县丞刚强,能够任事;清贫刻苦而有气节,具有古人的风范。壬寅年,他长揖请求宽恤刑罚,沈法曹抗争救援,在柟地洗雪冤屈。居住到如今,却长久地去了柟地,怎么能不悲伤?所以作诗哭悼他。十月黄河平稳,天气寒冷,白色小船孤独。断云低垂不去,哀雁飞起相互呼唤。忽然使郎官的宿处昏暗,徒然传说太史乘鳬而来。哭悼您后再次回首,愁色充满苍梧。又一首。各郡开设方药,药物严密而墙垣阻隔;与百姓分别,逝者竟然如此老去。令人伤心的地方,正是忧愁边地、失望之时。玉棺由谁来收殓?萧瑟的九原令人思念。又一首。宜阳道路上哀伤挽歌,铭旌迎着汴水之风。青骡传递消息直到海上,白鹤果然飞到辽东。抗争救援而招来天使,秉持皇帝内心作出裁决。愚民痛哭一场,眼泪洒向寒冷长空。初月。雪后天晴,楼阁空寂,傍晚寒意轻微。月亮将要明亮,素洁的月魂从海上升起。残余的月影靠近人家,清冷的桂树到了春天应当发芽。蟾蜍之月夜里自行生成,伤心地望着牛斗二宿,满山城流淌着遗恨。示意外弟陈可。阮籍哪里有穷尽的车轨?陈生已经扬鞭前进。北方的鹰到秋天才开始强健,宛地的马正流着鲜美的血汗。不辜负儒林传记,难道只满足于充任弟子员?五车书若能读破,万里长途就看你腾骞。送刘少尹赴兴州经历三首。承受宸极恩泽而列入仙籍,像双鳬一样离开尚方。怎能比不上魏国宾客?不减于汉代循良。大府正适合施展方器,牙门足以荐举章表。才高岂会伏在马槽,万里之外当见乘黄骏马。又一首。潘岳有花封之才,陈琳具备将幕之材,檄文传遍万座营垒。列宿接近三台,惆怅遥望蓟门道路,深深怀念河间的酒杯。君王正在求取骏马之骨,等待诏令登上燕台。又一首。大府元戎骑马,长驱率领万众;共同迎接刘记室,欣喜得到郄参军。燕地月光映出弓影,边地霜色点缀铠甲纹饰。知道您熟悉庙堂谋略,一声长啸便可洒扫天际尘氛。秋夜怀念王凤洲比部。独坐秋城,长夜放声歌唱。忆想凤凰游于帝乡,来到紫色水浦。仙人的吹奏从炎洲传下,早晨食用琪玕树的果实。西边巢居于云彩织成的楼阁,却无缘接近彩色花苞,只能用这些安慰别离的忧愁。寄呈徐龙湾比部。相思之木叶子飘落,路途遥远而引起重重悲哀。瀚海云气刚刚断开,卢龙秋意正到来。惭愧没有报答国士的能力,独自忆念凤城角落。徒然使头上生出华发,临风不禁悲痛。赠王少府封君水亭。长啸着走下江边楼阁,敞开衣襟便来到水亭。鱼龙静卧在秋日波浪中,舟楫停靠在寒冷水汀。暂且摆脱干戈之苦,仍然依靠社稷神灵。夜里观看紫气,光辉充满少微星。赠王龙池别驾。晋地山石分开青色山嶂,龙池环抱紫台。秋风吹动鳞甲,白日震发云雷。太液池的波涛不再险恶,昆明池的形势仿佛将要回转。何时才能洗净兵马,使万里断绝尘氛。五月随仙人的鞋履登临,凌风而行气势欲飞。却想乘海上仙鹤,反而忆起秋日听猿。石树穿入云中而寒冷,岩花散发酒的温暖。大河仍在眼前,何必再问昆仑山。西岩。西岩有两株柏树,至今仍倚立在青坛旁。旧日知道洪河险恶,曾经经历大壑寒冷。树皮如龙鳞被雷雨剥落,鹊巢枝干任风急流冲刷。回首思念栋梁之材,又惊叹身逢艰难。题杨太尉挥金幅幛。独自忆念关西老人,挥金而出的气概仍然奇伟。江河奔流浩瀚,天地茫然无从探究。进谏之草在危急时令人遗憾,亭皋之地留下绝代悲哀。自来图画所寄寓的情意说不尽,只有史臣的文辞可以传述。画葡萄。汉使寻找河源以后,葡萄遍满旧宫。为何在尺幅白绢之中,枝叶还同从前一样?滚动的露珠衔着空中的碧色,聚拢的烟霭映出一点红。谁能贮藏万斛葡萄,远远寄到日华之东?赠谢山人四溟。春日桂树绿叶繁茂,芬芳正应等待时节。您如今服食玉叶,姑且借此留住仙人的姿态。准备写成三湘赋,深深题咏五岳诗。相约共同放眼四方,为寻访葛洪的陂池。游成皋王城南园,见水石渔艇。不做江南客,却空留下与江上山水相同的情怀。明月安静,石头像白鸥一样悠闲。仙人小径在松萝之外,渔舟停在芦荻之间。彼此相看竟全然忘却,再也不像住在人间。七言律诗。出塞。城门击鼓,太阳将要坠落,西山返照映入平野荒草。玉关秋意发动,气势横贯塞外交河;霜冷之夜拉弓。健儿在风中吹动白豹障,将军在雪压下握着金仆姑。白昼传递羽檄,戍垒连接云端;夜间派出精兵,抵达海角。慈寿宫。汉宫罗列高耸,直倚云霄;凤凰飞翔、蛟龙腾跃,层层翠色遥远。东面望见扶桑,延伸到日观;西面连接雪岭,进入寒冷长宵。皇帝车舆在黄道前拜舞,仙人仪仗纷纷而来朝见紫微宫。诸将徒然劳苦,频繁吹奏鼓角;至尊如今已经奏起箫韶。浮丘精舍。卫河东岸,浮丘高竹,精舍隐在云中。凤凰般的才华终于有了文章,足以惊动董仲舒、贾谊;难道没有名誉,可以驾比刘向、曹植?秋日散步于青山城郭,春日催促诗兴,挥动白兔毫笔。醉后倚着湛卢剑,有时长啸,万里长风冲破洪涛。

书长春观二首万里天风,海水髙,三山不动,驾羣鼇。青霄汉漠,闻鸾啸;白日翩翩,见鹤翺。岩下琼浆留卫叔,山中瑶草寄卢敖。懐纡金紫人不见,日日吹笙对碧桃。又天门日出,海云蒸碧,殿霞绡山气层。嬴女吹箫,乘夜月;茅君骑鹤,下秋灯。金茎玉露,生华发;紫极丹书,接上升。缑氏山头,一挥手;防观沧海,变崚嶒。赠李金吾口号汉家飞将,李将军三十承恩,靖虏氛。马蹀金微,横▯气;箭传青海,动燕云。隂风漫卷,贤王阵;大雪长躯,突厥羣。未信封头,县鹊印;已颁新使,焕龙文。七夕去年七夕登浮丘,今年七夕客燕州。仙槎独忆银河水,桂树谁看玉露秋?叶下井牀惊别涙,虫吟花槛送深愁。平生自信庾开府,懐抱于今赋逺游。挽杨六坡推府草阁谈▯,不复闻;山阳锻后,涕交纷。十年辞藻,汉京事;万里乡关,秦塞云。尹喜传经,空汝待;王乔飞舄,竟谁羣?荒坟静鎻,伾山麓;日暮遥悲,渭水纹【六坡关右人,好丹液术,客死于濬】除夜寓大名寄孟龙川忽忆襄阳孟浩然,风流名与太湖连。沙材逺近,青春酒,山舍周逥,白石田。何处椒花能媚?颂他乡防胜,舞随筵,思君独歩清漳曲。南望魂销,倍怆然。古意汉苑春繁,鎻缛纱,银牕娇小,防僊葩。朝云袅袅,行清晓;落月娟娟,见玉华。湘女漫弹瑶瑟怨,天孙遥忆紫烟槎。使君五马何轩豁,伫望郊端,柘影斜。赠关中陈一泉广文二首汉辅金墉,百二关,千秋王气鎻南山。忠良苦忆萧陈侣,豪俊还生泾渭间。防有文星通帝座,岂愁仙履缀鹓班?春宫苜蓿何辞长,鳯陛圭璋可待攀。又魏阙恩光落上台,龙门賔客防羣才。太▯无媿侯,巴诵九辨,何劳宋玉哀?江汉秋容,松叶澹宫墙;春雨杏花开。明时拟有石渠诏,翰苑惊看补衮裁。忆昔寄钱同野弟忆昔读书住石城,青天对落两山横。江潭夜傍鱼龙宿,轩牍晨看日月生。多病浸滛,汉司马著书忧愤;赵虞卿匡庐旧约,空回首。肠断清宵,涙湿缨。宿沙口赠王北沙二律谷口寒云拥北沙,柴门深鎻待春华。楚骚自合千人诵,汉水犹县八月槎。贾谊匡君频痛哭,扬雄识字著名家。相逢媿我垂双髩,潦倒青鐏海日斜。又魏郡西连沙口,原故人髙卧倚晴轩。黄鸡碧酒,须多事。楚些吴歈,可细论。豺虎空村当落日,鱼龙入夜漫孤翻。自愁骑马冲寒塞,古木萧森起断猿。九日奉懐谢四溟逸人,兼酬往日见寄之作。邺中词客,古今才,千里秋深,发兴哀。陶令行藏,只尽醉;孟嘉容止,独清裁。山萸细细,团风袅;园菊亭亭,带雨开。白首思君,何处望?烟云苦忆,魏三台。奉和王大伾侍御题周紫泉东山草堂二律「石壁巉巗,一径幽漫,随杖屦访林丘。嵇康不负山阳隠,谢傅能忘淝水筹。日落沧洲,时伫望;天寒桂树,且淹留。徴书旦暮驰,秋陇拟取髙名别代収。又海门秋动,青澶麓天畔,风髙白草堂。太傅松楸髙下见,绣衣旌莭往来常窥。轩细篠娟娟碧,截壁孤云袅袅长。薄暮翠微,归兴懒蹔随流水,一挥觞。震冈集留别城阙秋还,白露清。十年懐抱与君倾,弹琴细忆嵇中散。痛哭犹怜阮歩兵,絶巘松枝元自峻。经时花蕋为谁明?开鐏莫负中宵赏。别去愁看银汉横。秋日懐钱同野象魏独怜秋气清,苦垂寃颈且长缨,背巢寒鸟经年别,出塞风云尽日横。鲍叔衣冠频怅望,襧衡词赋已吞声。沧洲忆汝伤心极,坐啸惊看白发生。送林越山广文之石城尹二首粤海炎洲,气未踈;髙凉快爽,此安居。蔡肜有待,殊方诏虞诩,终収太史书。茂岭秋深,才见雁;廉江水缓,自生鱼。慎时努力,加餐饭。返浦看乗,白鹭车。又汉莭遥分南海邉,天风猎猎,拥楼船。苍梧云尽,山如防;合浦春回,树若烟。占歳岂应縁戍日,兢歌何用胜于阗?遐陬亦是藩王室,赖尔文翁治化贤。赠徐少尹岹嵲中山,揷泰清。断岩西影,下层城。弹琴不去,人吏散。岸帻何劳,官长迎。緜竹土风,今变态。黒山盗贼,敢横行。樗材慙媿,河阳赋。坐起青霄,望弁缨。赴理大名道中感李有池恵粟之作。关塞遥怜霜露清,燕云漠漠鎻层城。邹阳不尽十年涙,鲍叔犹深万古情。秋水鱼龙休怅望,春风燕雀赖生成。酬恩欲拟愁难赋,坐叹空垂白发茎。闻比郡李沧溟出守顺徳书此寄上。汉署仙郎何处求?髙旌知驻古邢州。渔阳久待张君淑,河内争迎郭细侯。旧日石门曽拒垒,此时铜马莫轻谋。畏途逺附青云翼,慷慨长唫寄壮游。立春前夜宴张防山明府宅城柝传闻,客子夕清罇一发,便宜人。巴江水泛云邉腊,防岳天开雪后春。避地衣冠从嬾慢,惊时花鸟自逡廵。媿知张翰留顔色,拟许卢敖隠钓纶。醉后射鱼宿罗山人草堂

译题写长春观二首。万里天风吹来,海水高涌,三座仙山不动,驾在群鳌之上。青霄汉漠之间听见鸾鸟长鸣,白日里翩翩看见仙鹤飞翔。岩下琼浆留给卫叔,山中瑶草寄给卢敖。怀抱金紫官服的人却不见,每日吹笙面对碧桃。又一首。天门日出,海上云气蒸腾碧绿,宫殿霞光如轻绡,山气层层。嬴女乘着夜月吹箫,茅君骑鹤降临秋灯。金茎上的玉露使华发滋生,紫极的丹书接引人上升。缑氏山头一挥手,回望观览沧海,只见山势变得崚嶒。赠李金吾口号。汉家飞将李将军,三十岁便承受恩宠,靖平虏氛。战马踏过金微山,横贯边地气势;箭传青海,震动燕云。阴风漫卷贤王之阵,大雪长驱突厥群。还未相信已经封侯,县挂鹊印;新使已经颁下,龙文灿然。七夕。去年七夕登浮丘,今年七夕客居燕州。独自忆念仙槎渡过银河水,桂树又有谁观看玉露秋色?落叶之下井床惊动别离的泪水,虫声在花槛间吟唱送来深愁。一生自信如庾开府,如今怀抱只能写远游之赋。挽悼杨六坡推府。草阁中谈论玄理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山阳锻炼之后,泪水纷纷交错。十年文章辞藻,都是汉京旧事;万里乡关,尽在秦塞云中。尹喜传授经书,徒然等待您;王乔飞舄而去,最终谁能与您同游?荒坟静静锁在伾山山麓,日暮时遥望渭水波纹而悲哀。【六坡是关中人,喜好丹液术,客死于濬。】除夕寄居大名,寄给孟龙川。忽然忆起襄阳孟浩然,风流名声与太湖相连。沙地物产远近,青春时节饮酒;山舍周围,尽是白石田。什么地方的椒花能够媚人?歌颂他乡景胜,随筵席起舞;思念您独自漫步清漳曲水,向南望去魂销肠断,更加悲怆。古意。汉苑春色繁盛,锁着繁密轻纱;银窗娇小,映着防仙之花。朝云袅袅,行走在清晨;落月娟娟,照见玉色光华。湘女徒然弹奏瑶瑟寄托哀怨,天孙遥遥忆念紫烟仙槎。使君五马车何等轩昂开阔,伫立遥望郊野尽头,柘树影子斜斜。赠关中陈一泉广文二首。汉地辅弼如金城,关隘有百二之险,千秋王气锁住南山。忠良苦苦追忆萧何、陈平一类人物,豪俊仍然生长在泾渭之间。已有文星通达帝座,哪里忧愁仙人之履不能列入鹓班?春宫的苜蓿何必辞长久,凤陛前的圭璋可以等待攀登。又一首。魏阙的恩光落到上台,龙门宾客汇聚群才。太玄之学无愧于侯氏,巴地歌诵九辨,何必劳烦宋玉悲哀?江汉秋色,松叶在宫墙边淡泊;春雨之中杏花开放。清明时代将有石渠诏令,翰苑惊喜地看见补衮裁成。回忆从前寄给钱同野弟。回忆从前读书住在石城,青天之下正对两山横亘。夜里靠近江潭与鱼龙同宿,清晨在轩牍旁看日月升起。多病日渐沉溺,像汉司马著书时满怀忧愤;又想起赵虞卿匡庐旧约,只能徒然回首。清冷长夜令人肠断,眼泪沾湿冠缨。宿沙口赠王北沙二律。谷口寒云拥抱北沙,柴门深锁等待春花。楚辞本来就应当让千人诵读,汉水仍然悬着八月的仙槎。贾谊辅佐君主而频频痛哭,扬雄因识字著述成为名家。相逢时惭愧自己两鬓已白,潦倒中举起青樽,海上日头西斜。又。魏郡向西连接沙口,原来的朋友高卧在晴朗轩窗旁。黄鸡和碧酒,须多费些事;楚地的歌辞、吴地的歌曲,也可以细细谈论。夕阳下豺虎出没于空村,入夜后鱼龙在水中徒然翻腾。我自愁着骑马冲过寒冷的边塞,古树萧瑟森然,断续的猿声响起。九日奉怀谢四溟逸人,并酬答他往日寄给我的诗作。邺中的词客,自古至今才华横溢;千里秋意深浓,触发了悲哀的兴致。陶渊明的出处行藏,只在于尽情醉饮;孟嘉的仪容举止,独具清雅的裁度。山茱萸细细密密,团团秋风中轻轻摇曳;园中菊花亭亭而立,带着雨意开放。头发已白还思念你,在什么地方遥望?烟云迷蒙中苦苦忆念魏三台。奉和王大伾侍御题写周紫泉东山草堂二律。石壁高峻险绝,一条小径幽深漫长;我随着杖履前去寻访林丘。嵇康没有辜负山阳的隐居生活,谢安也不能忘怀淝水的军国筹谋。太阳落在沧洲,时时伫立远望;天气寒冷,桂树之下暂且停留。征召的文书早晚就会奔驰而来,秋日田陇间,料想会取得高名,传于后代。又。海门秋意涌动,青色的山麓伸向天边,风高草白,临着草堂。太傅的松楸高低错落都看得见,绣衣使者的旌节常常来往其间。轩旁细竹娟秀碧绿,截断的石壁上孤云袅袅舒展。傍晚时分,面对翠微山色,归去的兴致懒懒地暂且随着流水;举杯一饮。《震冈集》留别。城阙在秋日中又显清冷,白露洁白。十年的胸怀抱负,都向你倾诉;弹琴时细细追忆嵇中散,痛哭之中仍怜惜阮步兵。绝险山巅的松枝本来就高峻,历经时日的花蕊又为谁明艳?打开酒樽,不要辜负深夜的赏玩;分别之后,忧愁地看着银河横在天际。秋日怀念钱同野。独自在象魏之间怜惜秋气清肃,苦苦低垂着含冤的脖颈,且系着长缨。寒鸟背离旧巢,已经多年分别;出塞之处,风云整日横亘。频频怅望鲍叔的衣冠,祢衡的辞赋已经哽咽无声。在沧洲忆念你,悲伤到了极点;独坐长啸,惊觉白发已经生出。送林越山广文任石城尹二首。粤海炎洲,暑气还未消散;高凉之地清爽宜人,这里可以安居。蔡肜有所等待,远方的诏令召来虞诩,最终将收入太史的记载。茂岭秋意深浓,才看见大雁;廉江水流缓慢,自然生长着鱼。要审慎应时,努力自勉,多吃些饭。等到返回浦口,看你乘坐白鹭车。又。汉朝使节遥遥分驻南海边,天风猎猎,拥护着楼船。苍梧的云散尽,群山如同屏障;合浦春意回归,树木仿佛笼罩在烟霭中。占卜年成,难道应当因为戍守的日期吗?竞争歌唱,哪里用得着胜过于阗?遥远的边地也是藩卫王室的地方,幸赖你如文翁一般施行贤明教化。赠给徐少尹。岧嶤的中山插入泰清。断岩的西影映照着层层城郭。弹琴而不离去,人吏都散开了;袒露头巾又何必劳烦官长迎接?绵竹的地方风俗,如今已经改变;黑山的盗贼,岂敢横行?惭愧自己是樗木般的无用之材,不能作河阳之赋;起坐之间直上青霄,遥望你的冠弁衣缨。赴大名任职途中,感念李有池惠赠粮粟而作。在关塞遥遥怜惜霜露清冷,燕地的云雾茫茫,锁住层层城郭。邹阳十年的眼泪也流不尽,鲍叔流传万古的深情仍然深厚。秋水中的鱼龙不要徒然怅望,春风里的燕雀幸赖天地生成。想要酬答恩德,却因忧愁难以成赋;独坐叹息,徒然垂下几茎白发。听说邻郡李沧溟出任顺德太守,写下此诗寄给他。汉署的仙郎,到哪里去寻求?知道你高举旌旗,驻扎在古邢州。渔阳早已等待张君淑,河内争相迎接郭细侯。往日石门曾经拒绝营垒,如今铜马切不可轻率谋划。畏途遥远,只能托附青云之翼;慷慨长吟,把这首诗寄给你,祝你成就壮游。立春前夜宴请张防山明府于宅中。城上的更柝声传来,客居的人在清冷的夜晚举起酒杯,一饮便觉得适意。巴江水涨,云边仍带着腊意;防岳天色放晴,雪后已显春意。避乱寄居的人,衣冠也跟着懒散;惊觉时序变迁,花鸟自然也显得迟疑。惭愧你像张翰一样还留给我颜色,打算允许我像卢敖那样隐居垂钓。醉后射鱼,夜宿罗山人的草堂。

南射沧溟,十丈鱼,碧潭摇影,动清虚。太行逺望,仙人嶂;淇水斜临,髙士居。晓傍枫岩,留客饭;夜归萝径,即吾庐。何时共防,清藜杖?为覔中山,白鹿车。观妓即席走笔楚女东隣未是过,秋来休似隔银河。香鬟小学平阳舞,艶曲低翻子夜歌。弄日鸳鸯窥绮幔,偷春蛱蝶趂花罗。大堤此夕堪肠断,回首犹怜逝水波。旧黄河道中有懐张防山明府黄河渡口旧飞湍,白马东连瓠子滩。夏后山川余断石,汉皇廵幸咽廻銮。寒沙滚滚龙蛇动,晚日萧萧雁鹜干。慨古思君易摇落,秋风更送紫骝鞍。赠罗月岩推府迎侍还万安二首「汉京仙客,知名早,佐郡惊看,漳水濆。南楚花明,莱子服,西山树送,狄公云。髙秋大泽,龙地隠;落日寒江,皷角闻。最是少微,干象纬,天风先报,洞庭君。又燕塞霜空,万木摧。楚乡烟浄,锦帆回。洲如白鹭天邉落,山似青螺海上来。孙晷兰舆,元水国。曹家仙赋在铜台,南云北渚休相忆。紫诰金泥,次第开。春晚将还旧业,诸公送逺,独方水云以病不至,作此留别。青春载酒寻君处,君病春残,我亦回。背叶流莺,愁对语;捎泥乳燕,恡飞廻。烟云莽莽,髙欢垒;日月荒荒,魏武台。醉里劒歌,时自放;白头还望,转堪哀。登南城楼有感兼懐荀前川独上髙楼,四望明海天,愁色起纵横。黄云不断,飞孤雁,杀气遥连偃月城。未讶健儿能防虏,早闻白羽尚徴兵。封侯知有荀公逹,好向中朝事请缨。五言絶句山雨五首日落石▯时,林花起幽色,不敢窥蛟龙。雨昏潭影黒。又朝看山作云,暮看山作雨。幽人期不来,踟蹰望江树。又秋水作鸣,涛泻入秋山下。大石横絶,梁小石流空野。又峡雨昼不絶,暝烟沉孤嶂。徘徊山中人,苔藓生衣上。又门前黄冈陂,能长青琅玕。夜来溪雨恶,流作白石滩。示从弟桥三首鸿防隔春水,鹡鸰宿浅沙。飜飞共迟暮,终尔栖云霞。又吾家白玉树,璀璨已横枝,尽可叅霄汉,莫教伤别离。又莫向苍山宿。苍山古木横,风动连枝,影凄其伤尔情。寄髙贞庵明府二首陇水鸣幽咽,陇山不可攀。何縁牵夣到?夜夜绕秦关。又陇坻千万里,怅望使人迷。愿作青鹦鹉,能言向陇西。七言絶句别冀康川进士口号秋风七月,动燕关。云散金台,游子还。欲上髙楼,重愁思。海涛东望,阻天山。长春观二首瀛海青云,见帝丘。玉光浮动,五城楼。茅君借我山中鹤,飞上天门,看九州。又紫极清坛,道士家闲骑白鹿,弄云霞。萧台旖旎,金光草;春殿虚无,玉树花。青楼词百尺髙楼挂彩烟,锦筝银甲乱哀弦。夕阳欲下帘深卷,望见西江万里船。云中曲八首将军羽箭射天山,闪日旌旗出汉关。夜月欲开青海嶂,秋风先到白龙湾。又燕岱河山,黒水分尘沙,北望接氤氲,桑干斜映龙山月,碣石遥通鱼海云。又元戎幕府倚天开,将校星躔四下廻。汉垒天成标汉斾,云州日转作云防。又髙阙塞头,杀气横;居延川内,少人行。黄沙欲没李陵墓,明月长悬苏武城。又半夜飞书报,建章交河新驻左贤王,即分骁骑屯榆塞,便发元戎出定襄。又大将遥分西顾忧,鱼肠寳劒雪花流。隂风漫卷贤王阵,白纛看麾木叶楼。又黄须羽防破乌桓,丈八蛇矛血未干;边马尽归元帅幕,蕃刀赠与故人看。又白马青裘,海上来,自言家住古秦淮,封侯未遂,为人下沙漠,横行恐见猜。戏赠于山泉楚王宫殿鎻寒晖,瑶草金花匝四围。十二巫山覔不见,满天云雨湿僊衣。赠卫川居士卫川南望,多白云。沧州落叶,各纷纷。何时咲入烟霞去?醉里常随麋鹿羣。送王旴山还保定君去青山,挹紫氛;我亦南还,弄彩云。相逢美酒,不成醉;别去空怜,落雁羣。秋兴漫成六絶句壁峭江深,云物明,沙村秋气转初清。出门散着双蓬髩醉舞酣歌太放情。又天外晴山,色不移;苑邉衰柳,驻游丝。沙平细履,无人见。恰似青春二月时。又絶巘寒藤垂古月,秋江过雨湿仙花。柴门幽兴尤堪赏,徧遣银壶賖酒家。又当堦松树何楚楚?黮叶苍枝已傲霜。要须见汝作梁栋,桃李春华休擅塲。又柴门反鏁对秋城,独树花开,眼自明。但使浊醪常醉汝,向来车马不须迎。又买茅借宇,非无地。檐花涧石,错相鲜。西隣野老,怜踈放,数借风亭凉处眠。卫河涨二首河隍东望,似东洋簸荡,中流日月光。渔子舟人频顾盼,恰如五月下瞿塘。又匏子烟波横九滩,淇园苍竹斩千竿。何如此日风涛恶,洒雪冲颷作海湍。寄孟龙川絶句燕郊六月,起秋霜,地振山倾,薄日光吁嗒,风云那有此?黄金台下,断人肠。西山集宴山作屏风,襍锦苔,鳯笙龙管逓相催。若非缑氏山头饮,拟有僊人海上来。对勘呈呉少槐吏部汉法终怜天地寛,楚囚何恨歳时难?肯教细草随霜死,愿借春光及暮寒。狱夜

译向南射入沧溟,射取十丈长的鱼;碧潭摇曳着倒影,惊动清澄的天空。远望太行山,有仙人峰;淇水斜斜流经,是高士居住的地方。清晨依傍枫树岩石,留下来接受客饭;夜里归经萝藤小径,便是我的庐舍。什么时候能共同扶着青藜杖?为了寻找中山的白鹿车。观看歌妓,即席挥笔作诗。楚地女子就在东邻,这还不算过分;到了秋天,请不要像隔着银河那样相离。香鬟女子初学平阳公主的舞蹈,艳丽的曲调低回翻作《子夜歌》。嬉弄阳光的鸳鸯窥视着绮丽帷幔,偷取春意的蛱蝶追逐花间罗衣。今夜置身大堤,足以令人肝肠寸断;回头看去,仍怜惜那流逝的水波。在旧黄河河道中怀念张防山明府。黄河渡口旧日飞流湍急,白马渡向东连接着瓠子滩。夏后治水遗留的山川只剩断石,汉皇巡幸之处令人哽咽,仿佛銮驾回转。寒沙滚滚,如龙蛇翻动;晚日萧萧,雁鸭仿佛都已干枯。感慨古事而思念你,容易为秋景凋零所伤;秋风又送来紫骝马的鞍影。赠罗月岩推府,迎接侍奉父母归还万安,二首。汉京的仙客,早已声名远播;辅佐郡政,惊见漳水奔涌。南楚花色明丽,如老莱子穿着彩衣;西山树木相送,如狄仁杰望见云彩。高秋时大泽之地,龙所潜藏的地方;落日下寒江之上,听见鼓角。尤其是少微星,关系着天象星纬;天风先行报信,洞庭君即将到来。又。燕地边塞霜气满空,万木摧折;楚乡烟霭澄净,锦帆回转。沙洲如白鹭从天边落下,山岭似青螺从海上涌来。孙晷乘着兰舆,本来就是水国之人。曹家仙赋留在铜台,南云北渚不必彼此相忆;紫诰金泥的诏书,将依次开启。春日将晚,准备返回旧业;诸公为我送行远游,唯独方水云因病未能到来,于是作此诗留别。春日载酒,曾到寻访你的地方;你在春残时病着,我也将要回去。黄莺背着残叶,愁苦地相对鸣叫;乳燕衔泥,怜惜地迟迟不肯飞回。烟云苍茫,堆叠着高兴的旧迹;日月荒远,照着魏武台。醉中唱剑歌,时时任意放纵;白头之人回望旧游,更加令人悲哀。登南城楼有感,并怀念荀前川。独自登上高楼,四面望去海天开阔明朗,愁绪纵横而起。黄色的云气连绵不断,孤雁飞翔;肃杀之气遥遥连接着偃月城。不必惊讶健儿能够防御敌虏,早已听说白羽箭还在征召士卒。知道荀公达定能封侯,愿你到朝廷中去请缨报国。五言绝句。《山雨》五首。太阳落下,石窗边时有声响;林中花朵显出幽暗的色泽,不敢窥视蛟龙。雨意昏沉,潭水的影子一片漆黑。又。早晨看山,山化作云;傍晚看山,山化作雨。幽居的人约好却没有来,我徘徊不前,遥望江边的树木。又。秋水发出声响,涛声倾泻到秋山脚下。大石横亘隔断水流,小石旁水流空自淌过荒野。又。峡中的雨白天不停,黄昏烟霭沉入孤峰。山中行人来回徘徊,苔藓已经长到衣服上。又。门前有黄冈陂,能够使青色的琅玕竹茂盛生长。昨夜溪雨凶猛,水流冲成了白石滩。《示从弟桥》三首。鸿雁和鹡鸰隔着春水相望,鹡鸰栖宿在浅沙上。愿我们共同迟暮,最终都栖息在云霞之间。又。我家的白玉树,璀璨的枝条已经横展;完全可以参入霄汉,不要让它因别离而悲伤。又。不要向苍山中投宿。苍山上古木横斜,风吹动相连的枝条,树影凄清,令人因你的处境而伤情。寄给高贞庵明府二首。陇水发出幽咽的声响,陇山高不可攀。凭什么缘由牵引梦魂来到这里?夜夜都绕过秦地关塞。又。陇山山坡相隔千万里,怅然遥望使人迷惘。愿化作青鹦鹉,能够开口向陇西传话。七言绝句。以口号诗送别冀康川进士。七月秋风,吹动燕地关塞。云从金台上散去,游子将要归还。想登上高楼,却重新生出愁思;向东望见海涛,却被天山阻隔。《长春观》二首。瀛海上青云升起,看见帝丘。玉色光芒浮动在五城楼上。茅君借给我山中的仙鹤,我乘鹤飞上天门,俯看九州。又。紫微天界的清静坛场,是道士的居所;闲来骑着白鹿,嬉弄云霞。萧台景色旖旎,金光映着芳草;春日宫殿空灵虚幻,玉树开满花朵。《青楼词》。百尺高楼挂着彩色烟霞,锦筝和银甲纷乱地弹奏着哀怨的弦音。夕阳将要落下,深帘高高卷起;看见西江上万里而来的船只。《云中曲》八首。将军张弓射向天山,映着日光的旌旗从汉地关塞出发。夜月将要照开青海的山峰,秋风先吹到白龙湾。又。燕地和岱地的山河之间,黑水分开尘沙;向北远望,接连着氤氲云气。桑干河斜映着龙山之月,碣石遥遥通向鱼海的云天。又。元帅的幕府倚天而开,将校如星辰运行,四面往来回旋。汉代营垒天然形成,标举着汉军旗帜;云州的太阳转动,仿佛织成云彩般的屏障。又。高阙塞的尽头,杀气横亘;居延川中,很少有人行走。黄沙将要淹没李陵墓,明月长久照临苏武城。又。半夜飞书报告:建章宫传来消息,交河新近驻扎了左贤王;于是分派骁骑屯守榆塞,立即派元帅出兵定襄。又。大将遥遥分担向西顾望的忧虑,鱼肠宝剑上流淌着雪亮的寒光。阴风漫卷贤王的军阵,望见白色大旗指挥着木叶楼。又。黄须将军挥动羽旗击破乌桓,丈八蛇矛上的血还没有干;边地战马全都归入元帅幕府,蕃人的刀赠给故人观看。又。白马青裘的人从海上来,自称家住古老的秦淮。封侯的愿望尚未实现,却替别人下到沙漠;纵横驰骋,又怕被人猜疑。戏赠于山泉。楚王宫殿锁住寒冷的夕照,瑶草金花环绕四周。遍寻十二巫山却看不见,满天云雨沾湿了仙人的衣裳。赠给卫川居士。从卫川向南望去,多是白云;沧洲之上落叶纷纷。什么时候能笑着走入烟霞之中?醉里常常随着麋鹿成群而行。送王旴山回保定。你归向青山,吸取紫色云气;我也将向南归去,嬉游于彩云之间。相逢时有美酒,却没能喝醉;分别后徒然怜惜那群落雁。《秋兴漫成》六绝句。石壁陡峭,江水深沉,云物明净;沙村的秋气转为初始的清肃。出门散步,披着两鬓蓬乱的白发,醉舞酣歌,实在太过放纵情怀。又。天外晴朗的山色始终不变;苑边衰败的柳枝牵住游丝。沙地平坦,穿着细履行走也无人看见,恰似青春二月的时节。又。绝峰寒藤垂挂在古月之下,秋江雨后,沾湿了仙花。柴门之中的幽雅兴致尤其值得欣赏,于是把银壶都派去酒家赊酒。又。台阶前的松树多么秀美!深黑的叶子、苍劲的枝干已经傲然经霜。只愿看见你将来成为栋梁,桃李的春日花朵不要独占风光。又。柴门反锁,面对秋日城郭;独树开花,眼前自然明亮。只要有浊酒常常使你沉醉,向来往来的车马就不必迎接。又。买些茅草借处屋宇,并不是没有地方;檐边的花和涧中的石头错落相映,彼此鲜明。西邻的乡野老人怜惜我疏放不拘,几次借给我风亭的凉处睡眠。《卫河涨》二首。向东望着河堭,仿佛东洋在翻腾,中流映着日月的光辉。渔夫和船夫频频回头张望,恰如五月顺流而下瞿塘峡。又。瓠子一带烟波横跨九滩,淇园的苍竹砍下千竿。哪里像今天这样风涛凶恶,飞沫如雪,冲击狂风,形成海上的急流。寄给孟龙川的绝句。燕郊六月竟升起秋霜,大地震动,山岳倾斜,微弱的阳光发出【吁嗒:疑义】般的声息;风云哪里曾有过这样的景象?黄金台下,令人肝肠寸断。西山集会宴饮。山峦像屏风一样,杂色锦苔铺陈其上;凤笙龙管交替催促着乐声。若不是在缑氏山头饮酒,简直要以为有仙人从海上到来。对勘时呈给吴少槐吏部。汉朝的法度终究怜惜天地宽大,楚囚何必怨恨岁月艰难?岂肯让细草随着霜冻而死,愿借春光使它延及暮寒。狱中之夜。

城头鸟雀飞,欲栖楼。上欢声四下齐,一夜霜风吹不尽。满庭秋色,使人迷。闻华从化诵李中麓乐府词,有忆寄上四首。汉庭恊律,按新声曲度,梅花散,月明拂拭,青天垂手,舞相思,遥寄鳯凰城。又防倩西辞金马门,酣歌特地引芳樽。海上长谣王母宴,人间谪得歳星魂。又东望山东中麓山,赤城霞送,主人还,忽闻醉里松风曲,恰似刘伶善闭关。又麟阁虚传身后名,琴台贳酒自须倾。防沓结风成楚舞,歌唫緑水胜秦声。谢华竹川酒肴二首淮隂市头恶少喧胯下之辱,讵可言?漂母屡出金盘食,白沙緑水,哀王孙。又燕国旧饮金盘露,章丘今见玉壶春。烟霞去住不相似,笑杀中山卖酒人。宿沙河值雪同蔡百户作此南云漠漠鎻天荒,北雪霏霏暗北堂。日暮角声吹出塞,沙河愁杀蔡中郎。丁未,夣中游王西轩园。作是歳十一月二十日,狱吏谭遵令狱卒蔡贤笞柟数百,谋以土囊压杀之。官觉之,免。秋日,园林一蹔过,桃花黙黙鎻空萝,歌声漫逐浮云去,不觉霜风两鬓多。忆内苏武霜旌辞汉关,李陵沙漠去无还。旧时亦有金闺涙何似今朝尔别顔赠内二首苏武匃奴十九年,相思知在海云邉。上林鸿雁啣尺素,寄汝秋风玉塞前。又君身似是杞梁妻,玉貌缄情只自啼。防时哭到梁山月,携手青云入防稽。内寄衣吴江白纻雪丝裠,不惜春芳细草薰。玉手裁缝,谁得见?金刀一剪,断行云。与张山人云谷对饮言别海上曽留赤玉舄,山中今共紫霞巵。相逢暂尔各飞去,飒飒天风驾彩螭。代邉骑骍弓贯臂,箭横腰,惯射山隂雪后雕。欲假金笳鸣出塞,不知谁是汉骠姚。访海月上人不遇锡杖到来,知防日。天花落尽,鎻春山。柴门流水,不相顾。漠漠烟云,送我还。

蠛蠓集巻五

  重刻蠛蠓集引

吾郡卢山人者,以诗文雄一世,而当其时则人少有能重之者。今没去二十余载,而所撰《蠛蠓集》始出焉。集始刻于吴之太沧州,乃鳯洲王公家藏抄本。▯崃张公手自校讐之,又自叙其刻之始末,以成兹集。集传至吾郡,见者以为琬琰竒珍,转相抄録,日不暇给,殆若平子赋出,而纸价为贵时矣。余邑窦尹寳泉,雅好时文,因谋于余,将重刻是集以应求者,且计省价于笔楮之费者,当什倍也。乃刻之两月而完,刻之字迹即翻原本,颇不相下,文事于兹其有兴乎?窦尹欲纪其重刻之意,复属余为序。余惟山人诗祖六朝,文赋法秦汉,评之者已有定价,而其人豪宕不覊,扞当世之文网,自罹大辟,防濒于死,故其诗文多成于三木金索之间,见于自叙,又如此,俱不必述也。独感夫诗人之言曰:“诗文必穷而后工。”乃今于山人复见之。故史称丘明失目,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屈原放逐,乃赋离骚;不韦迁蜀,遂作吕覧诗三百篇,大扺皆诗人发愤之所作,则山人之集可以观矣。岂独于人物亦有之?松栢必生于岩涧之间,徧厯冰雪之惨,而后木理之坚,不等于羣材;寳劒不埋于狱中,啮蚀于数千年之尘土,则亦无以冲斗气而发光华也。向使山人以职务萦其身,或安居无事,日徜徉于沙麓风月之间,则虽未必无所撰述,以成一家之言,然必不能如斯集之工也。阅山人之集者,可以哀其志矣。▯崃公又述山人逰太学归,痛哭于申考功之第,谓太学为空洞无人,而醉赋《紫骝马》篇,累累数百言,有飞黄万里之思。又其方出行狴,手械未除,邑令命茶,即与抗礼,至引越石父对晏子之辞,而邑令大惭。即此两事,则山人超轶之见,磊落之懐,出尘埃逺甚,故冝其发为文词,渊深闳肆,力追古人,即颠仆备至,而畧不渉寒酸语也。兹又可以壮山人矣。万厯乙亥嵗中秋八月,赐进士第,吏部考功司员外郎,魏郡少春穆文熙撰。

译城头鸟雀飞来,想要栖息在楼上。上方的欢声四面一齐传来,一夜霜风也吹不尽。满庭秋色,使人迷惘。听说华从化吟诵李中麓的乐府词,有所忆念,寄上四首。汉庭协律郎按照新的声调曲度演奏,《梅花散》声中,明月照耀,拂拭青天,垂手起舞寄托相思,遥遥寄给凤凰城。又。倚仗着西边辞别金马门,酣歌之中特意举起芳香的酒樽。海上长歌,仿佛王母设宴;人间谪降下来的是岁星的魂魄。又。向东望山东中麓山,赤城的霞光送主人归还。忽然在醉中听见《松风曲》,恰似刘伶善于闭关自守。又 即使麒麟阁上虚有身后的名声,琴台上赊来的酒也应当尽情倾饮。〔?〕随风结成楚舞,歌咏《绿水》胜过秦地的乐声。答谢华竹川赠送酒肴二首 淮阴市上的恶少喧嚷着要我承受胯下之辱,这哪里说得清?漂母多次拿出金盘盛食物接济我;白沙绿水之间,令人哀怜王孙。又 燕国旧日饮的是金盘中盛的美酒,章丘如今见到的是玉壶春酒。烟霞的来去与往昔不同,笑死中山国那个卖酒的人。夜宿沙河遇雪,与蔡百户共同作此诗 南方的云朵浓密,锁住荒远的天空;北方的雪纷纷扬扬,使北堂昏暗。日暮时分,号角声吹向塞外;沙河的景象愁煞了蔡中郎。丁未年,我梦中游览王西轩的园林。这年十一月二十日,狱吏谭遵令让狱卒蔡贤鞭打柟〔?〕数百下,并图谋用土袋压死他。官府察觉了此事,〔他〕得以免死。秋日里,园林只短暂地经过一次;桃花默默地锁在空寂的藤萝间,歌声任意随着浮云飘去,不知不觉两鬓已经增添了许多霜色。忆念内人 苏武举着染霜的旌旗离开汉朝边关,李陵去了沙漠,再也没有回来。旧时也曾有过闺中女子洒下的金色眼泪,哪里比得上今天你分别时的容颜。赠给内人二首 苏武在匈奴十九年,我相思之情,知道你在海边云际。上林苑的大雁衔来书信,寄给你,送到秋风吹拂的玉塞之前。又 你的身世仿佛杞梁的妻子,玉一般的容貌把深情藏在心中,只能独自哭泣。几时才能哭到梁山月下,与你携手一同登上青云,进入会稽?内人寄来的衣服 吴江的白苎织成雪色的丝裙,不惜在春日芳草的香气中细细熏染。玉手裁剪缝制,谁能看见?金刀一剪,便把如行云般的衣料裁断。与张山人云谷对饮并话别 我曾在海上留下赤玉鞋,今天在山中与你共饮紫霞杯。相逢只是暂时,随后各自飞去;飒飒天风驾着彩色的螭龙而来。代边骑作 红色的弓贯过手臂,箭横在腰间,惯于射取山阴雪后的大雕。想借金笳吹响出塞,不知谁是汉朝的骠姚将军。拜访海月上人却没有遇到 锡杖来到这里,知道〔?〕日。天花落尽,锁住春山。柴门外流水淙淙,却不相顾;茫茫烟云送我归还。《蠛蠓集》第五卷 重刻《蠛蠓集》序 我们郡里的卢山人,凭诗文在当世称雄,可是在他那个时代,人们很少有能够看重他的。如今他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他所撰写的《蠛蠓集》才开始刊行。这部集子最初刻于吴地太沧州,是凤洲王公家中收藏的抄本。〔?〕崃张公亲手为它校勘,又亲自叙述刊刻的始末,这才编成了此集。集子流传到我们郡里,看见的人都认为它是美玉般的奇珍,互相转抄记录,忙得没有闲暇,几乎像张衡的《二京赋》问世、纸价因而上涨的那个时候一样。我县的窦尹宝泉一向喜爱时文,于是同我商议,准备重刻此集来满足求取它的人;并且计算下来,节省纸笔费用,应当能达到十倍。于是刻了两个月便完成了,所刻字迹就是翻刻原本,颇不逊于原本;文事在这里大概会兴盛起来吧?窦尹想要记述重刻此集的用意,又嘱托我作序。我认为山人的诗以六朝为宗,文章和赋取法秦汉,评论他的人已经有定论;而且他为人豪迈放纵、不受拘束,触犯了当世的文网,自遭受大辟之刑,几乎濒临死亡,所以他的诗文大多写成于戴着刑具、系着铁索之时。这些在他的自序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也就不必再叙述了。只是感慨诗人有句话说:“诗文一定要在困穷之后才能写得精工。”如今在山人身上又看到了这句话。所以史书称:左丘明失明后,才有《国语》;孙子双脚被截断后,才整理成《兵法》;屈原被放逐后,才写下《离骚》;吕不韦迁居蜀地后,于是编成《吕览》;《诗经》三百篇,大多也是诗人在困顿中发愤而作的。这样看来,山人的文集就可以用来观照了。难道不只是人物如此吗?松柏一定生长在岩石山涧之间,遍历冰雪的惨苦,之后木质才坚硬,不同于众木;宝剑若不是埋在狱中,经过数千年尘土的侵蚀,也就不能冲出斗牛之间的剑气而放射光华。假如山人被职务缠身,或者安居无事,天天在沙麓之间徜徉于风月之中,那么他即使未必没有著述、能够成一家之言,也一定不能像这部集子这样精工。读山人文集的人,可以哀悯他的志向了。〔?〕崃公又讲述,山人游太学回来后,曾在申考功的宅第中痛哭,说太学空洞无人;又醉中写下《紫骝马》篇,洋洋数百言,寄托着飞黄骏马驰骋万里的意愿。又有一次,他刚从监狱出来,手上的刑械还没有除去,县令命人奉茶,他却仍以平等礼节相待,甚至引用越石父回答晏子的话,使县令大为惭愧。仅从这两件事看,山人的见识超逸,胸怀磊落,远远超出尘俗,所以他的思想应当发为文章,深沉宏阔而纵横恣肆,竭力追踪古人;即使遭遇极多颠沛挫折,也丝毫没有沾染寒酸语气。这些事又足以壮大山人的声名。万历乙亥年中秋八月,赐进士第、吏部考功司员外郎、魏郡少春穆文熙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