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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西台集 别集类二【宋】
提要
【臣】等谨案《西台集》二十巻,宋毕仲游撰。仲游字公叔,郑州人,同平章事士安之曾孙。与兄仲衍同举进士,厯仕州县。元祐初,召试学士院,徐集贤校理,累迁吏部郎中。后入元祐党籍,终于西京留司御史台提举鸿庆宫。《宋史》附载入士安传末,叙其事迹颇详。厉鹗《宋诗纪事》以为士安子者误也。《东都事略》但称仲游有集行世,不详巻数。《宋史·艺文志》作五十巻,而晁公武《读书志》则称《西台集》二十巻,所纪巻目多寡互殊,传本亦乆絶于世。今从《永乐大典》各韵中搜辑排比,诗文诸体俱全,似已尠所遗阙,特未能足五十巻之数。然《宋志》荒谬多不可凭,疑「五字」为传写之悮,谨仍依《读书志》厘为二十巻,亦防防乎还其旧矣。仲游少负隽名,其试馆职时所与同防问者,乃黄庭坚、张耒、晁补之诸人,而苏轼独异所作,擢为第一。他日又举以自代,且称其学贯经史,才通世务,文章精丽,议论有余,原状具见东坡集中。今观其著作,大都雄伟博辨有余,万万斛之致,于轼文轨辙最近,针艾之契,殆由于此。其间如正统、封建、郡县诸议,虽不免稍失之偏驳,而其他论事之作,类皆明白详尽,切中情理,不为浮夸诞谩之谈。盖其学问既有根柢,所从游者如富弼、司马光、欧阳修、范纯仁、范纯粹、刘挚辈,又皆一时名徳,渐渍薫陶,故发为文章,具有典则。集中《上苏学士书》称其「知畏于口,未畏于文」,深戒其以文字贾祸;又《上司马温公书》称其欲废新法,而左右皆安石之徒,惧其祸之犹在其后,悉如所虑,是其深识逺计,尤不可及,固非独文辞之工矣。又《永乐大典》有毕仲衍《上编次官制巻目劄子》一道,亦题作《西台集》。考《宋史》载仲衍为官制局检讨,文字千万计,损益删补,曲尽其当,或由仲衍无集,故附入仲游集中欤?今亦并存以备考证。至开启疏、乐词诸篇,非文章。之正体,今以原籍所有,姑録存之;而刋本则概从删削焉。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西台集》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西台集》二十卷,为宋代毕仲游所撰。毕仲游字公叔,郑州人,是同平章事毕士安的曾孙。他与兄长毕仲衍一同考中进士,历任州县官。元祐初年,被召入学士院应试,授集贤校理,屡次升迁至吏部郎中。后来被列入元祐党籍,最终任西京留司御史台提举鸿庆宫。《宋史》把他附载在毕士安传末,叙述他的事迹颇为详细。厉鹗《宋诗纪事》认为他是毕士安的儿子,这是错误的。《东都事略》只说毕仲游有文集流传于世,没有详载卷数。《宋史·艺文志》作五十卷,而晁公武《读书志》则称《西台集》二十卷,所记卷数多少相互不同,传本也早已在世间绝迹。现在从《永乐大典》各韵中搜集、编排,诗文各种体裁都齐全,似乎已经很少有遗漏,只是未能达到五十卷之数。然而《宋志》多有荒谬之处,许多内容不可凭信,怀疑“五十”是传抄错误,所以谨依《读书志》厘定为二十卷,也差不多可以恢复它原来的面貌了。毕仲游年轻时就享有俊逸的声名。他应试馆职时,与他一同参加考试并被提问的,是黄庭坚、张耒、晁补之等人,唯独苏轼认为他的文章不同凡响,选拔为第一。后来苏轼又举荐他来代替自己,并称赞他学问贯通经史,才干通晓世务,文章精美华丽,议论富有余力,原文详见苏轼文集。如今考察他的著作,大多雄伟而博辨,具有万斛泉源般的气势,在文章的轨范和风格上与苏轼最为接近,他们在针砭相契方面,大概也正是由于这一点。其中如《正统》《封建》《郡县》等议论,虽然不免稍有偏颇驳杂,其他论事文章却大都明白详尽,切合情理,不作浮夸荒诞的言论。他的学问既有根基,所交游的人又有富弼、司马光、欧阳修、范纯仁、范纯粹、刘挚等人,他们也都是一时的名臣贤德之士;他长期受到熏陶感染,所以发而为文,具有典雅的法则。集中《上苏学士书》称苏轼“知道畏惧言语,却还不知道畏惧文章”,深切告诫他不要因文字而招致祸患;又在《上司马温公书》中说,司马光想废除新法,但身边都是王安石的党羽,担心祸患还会遗留到他的后代,后来果然都如他所担忧的那样。这说明他见识深远、谋虑长久,尤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当然不只是文辞工巧而已。又《永乐大典》中有毕仲衍《上编次官制卷目札子》一篇,也题作《西台集》。考察《宋史》记载,毕仲衍任官制局检讨,所作文字以千万计,增删补益,极尽恰当;或许因为毕仲衍没有文集,所以附收入毕仲游的文集中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万斛〕 现在也一并保存,以备考证。至于《开启疏》《乐词》等篇,不是文章的正体,现在因为原书中本来就有,姑且抄录保存;而刊刻本则一概删去。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一宋 毕仲游 撰奏状理防科场奏状右臣今年三月准宣命入内充进士覆考官,及臣自守官以来,累防差入试院,对读考校,熟见举人科场文字,颇知诗赋经义取士利害之实。自朝廷议改科举,欲具奏陈,而臣备员府僚,事务繁并,猝无须防之暇,得尽愚见。今臣获解府事,待罪儒馆,窃闻士大夫所论科举之利害,犹未有定説。尚诗赋者,则指经义为易习难考,而不言诗赋之名卑于经义;尊经义者,则指诗赋为雕刻无用,而不思经义于取士其实如何。诗赋经义之利害,固已未决,而又各匿其所短,暴其所长,此所以更相不信而无定説也。夫诗赋非经义之比,易见也。使举子为声病偶俪之文章,以应有司之求,与以圣人之经,原圣人之意而立其説,则道之尊卑,志之逺近,不待言而可明矣。然诗赋之行,几五六百嵗而未厌。自隋唐以来,髙才达识,立功名有道艺者,往往出于其间。经义之行,无二十年,天下已有倦色,而亟复诗赋。岂尊且逺者不足以济务,而卑且近者反宜于世耶?盍亦要其本末始终而论之。葢经术者,古学也,可以谋道,而不可以为科举之用;诗赋者,今学也,可以为科举之用,而不足以谋道。今若使天下之士不为科举而治经,且如辅嗣之治易,康成之治礼,安国之治书,杜预之治春秋,则虽举隋唐以来诗赋,岂能及四人之所治?如纳四人于今日科举之间,则亦化为举子之文章矣。诗赋经义之利害,至此而见。臣请明言之。扬子曰:“天俄而可度,则其覆物也浅矣;地俄而可度,则其载物也薄矣。”葢言圣人之经,幽深闳逺,如天地之高厚,非可以不道治也。孔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而汉唐诸儒,亦多抱经白首,然后名家。近世如孙复治春秋,居泰山者四十年,始能贯穿自成一説,人犹以为未尽春秋之防意,而熈寜元丰之进士,今年治经。明年则用以应举。谓传注之学不足决得失,则益以新説。新説不足以决得失,则益以佛老之书。至于分章析字,旁引曲取,以求合于有司。圣人之经术,遂但为卜利禄之具,要之应举得第而已。岂有正心诚意,治经术,谋圣人之道者哉?臣愚不知以经义为科举者,欲尊经术耶?欲卑经术耶?欲卑经术,固无此理。然使举子分章析字,旁引曲取,以求合有司,而为卜利禄之具,则是欲尊经术而反卑之。诗赋之学,固无益于圣人之经,而圣人之经术不为举子之所乱,尚自若也。士之有志者,不害于科举之外,正心诚意,治经谋道。若曰治经为佛老之学,与分章析字,旁引曲取者,皆前在位者之所使。今而不为,何损于经?则既以经术为卜利禄之具,使求合于有司,得失之虑交于目前。臣恐后日在位者之所使,有甚于前日者矣。要之为术不善,则一矣。岂可逆知其无损?此诗赋经义之利害,可得论者一也。夫举子之取名第,止问得失而已。既问得失,则不得不趋时所尚。故王安石在位,则经义欲合王安石;司马光在位,则经义欲合司马光。其小焉者不可胜论。臣请论其大者。王安石不治《春秋》,熈寜元丰之间,经义遂废《春秋》一科,而学者亦讳《春秋》不言。司马光治《春秋》,元祐之间,经义皆班班附防《春秋》以为説。此可谓正心诚意,治经谋道之人乎?于圣人之道,有损乎?有益乎?虽然,不可以责举子也。彼应举必有得失之虑,既虑得失,则不得不以经义取合于在位之人。王安石在位而经义不合王安石,则有司不敢取。知有司不取,而应举则不若勿应而已矣。天下应举者无虑数十万人,而人人皆以经义茍合于在位,以卜利禄,则风俗伤败,操行陵夷,未必不由科举之致。故诗赋虽为无用,然作《圆丘象天》赋则止赋《圆丘象天》而已矣。作《尧舜性仁》赋则止赋尧舜性仁而已矣。虽欲取合于在位之人,其路无由,而取合固已无益,所以不为。难臣者曰:废经义而用诗赋,诗赋不可以取合。若以策论合于在位,则如之何?臣应曰:以防论合于在位,固所不幸,而又益以经义使为合,岂嫌取合之少乎?然科举之体,常以诗赋经义定去留,防论定高下。彼于去留之间无以取合,则为高下而取合者必少。故治平之前,以策论合在位者未有如熈寜之后,以经义合在位者甚众也。此诗赋经义之利害,可得而论者二也。夫取士之道,古亦有之,乡举里选是也。今朝廷若复乡举里选,方得取士之正,是求贤也,是求能也。如谓乡举里选未可猝行,则今日之取士,非敢必曰求贤,亦非敢必曰求能,特为科举不可废而立法尔。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卷一 宋代毕仲游撰 奏状 《请求整顿科场的奏状》臣今年三月接到宣命,入内充任进士覆考官;并且自从臣任职以来,多次被差遣进入试院,核对、考校试卷,熟悉地看过举人在科场中所作的文字,很了解以诗赋、经义取士的实际利弊。自从朝廷商议改革科举以来,臣本想详细上奏陈说,但臣充任府中属官,事务繁多并集,突然没有闲暇,不能尽陈愚见。如今臣得以解除府中事务,在儒馆任职,私下听到士大夫议论科举的利弊,仍然没有定论。崇尚诗赋的人,就指责经义容易学习却难以考察,却不说诗赋的名位低于经义;尊重经义的人,就指责诗赋只是雕琢文字、没有用处,却不思考经义用于取士究竟怎样。诗赋和经义的利弊本已没有定论,而双方又各自掩盖自己的短处,夸耀自己的长处,这就是彼此更加不信任而没有定论的原因。诗赋不能与经义相比,这是很容易看出的。假如让举子写作讲究声律、避忌声病、讲求对偶的文章,以迎合有关部门的要求;又让他们依据圣人之经,探究圣人的本意而树立自己的学说,那么二者道术的尊卑、志趣的远近,不必说就可以明白了。然而诗赋流行了几乎五六百年,至今没有使人厌倦。自隋唐以来,才高识远、能够建立功名并具有道艺的人,往往出自诗赋科。经义实行还不到二十年,天下已经显出厌倦的情绪,很快又恢复诗赋。难道尊贵而深远的经义反而不足以处理事务,卑近的诗赋却更适合当世吗?为什么不考察它们的根本、末节、开始和结果来加以评论呢?大概经学是古学,可以用来谋求圣人之道,却不能拿来作为科举的工具;诗赋是今学,可以用作科举工具,却不足以谋求圣人之道。如今如果让天下士人不为科举而研究经书,像王弼研究《易》、郑玄研究礼、孔安国研究《尚书》、杜预研究《春秋》那样,那么即使列举隋唐以来的诗赋,哪里能赶得上这四人所研究的经学?如果把这四人放到今天的科举中,他们也会变成举子式的文章。诗赋和经义的利弊,到这里就显现出来了。臣请明白地说明这一点。扬子说:“天如果很快就可以测量,那么它覆盖万物就浅薄了;地如果很快就可以测量,那么它承载万物就单薄了。”这大概是说,圣人的经学幽深宏远,如同天地的高厚,不是可以不下功夫研究就能掌握的。孔子说:“再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来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汉唐诸儒也多半抱经终身,直到老年才成为一家之学。近世如孙复研究《春秋》,居住在泰山四十年,才做到贯通全经,自成一说;人们还认为他没有完全穷尽《春秋》的深意,而熙宁、元丰年间的进士,今年研究经书 明年就拿来应试。有人说,传注之学不足以判定取舍得失,于是再增加新说;新说不足以判定取舍得失,于是又增加佛、老之书。至于分章析字,从旁征引、曲意取证,以求符合有关部门的要求,圣人的经学于是只成为谋求利禄的工具,归根到底不过是应试中第罢了。哪里还有端正内心、诚实行事,研究经术、谋求圣人之道的人呢?臣愚昧,不知道把经义作为科举内容,是想尊崇经学呢,还是想贬低经学呢?想贬低经学,本来没有这个道理;然而如果让举子分章析字、旁引曲取,以求迎合有关部门,把经学作为谋求利禄的工具,那就是想尊崇经学,反而贬低了它。诗赋之学固然对圣人之经没有益处,但圣人的经术没有被举子的做法扰乱,仍然保持原样。有志之士在科举之外端正内心、诚实行事,研究经书以谋求圣人之道,并无妨害。若说研究经书成为佛老之学,以及分章析字、旁引曲取,都是以前在位者所造成的;如今不这样做,对经学有什么损害?那么既然已经把经学作为谋求利禄的工具,让人去迎合有关部门,使得失的忧虑交迫于眼前,臣恐怕后日在位者所造成的情况,会比前日更加严重。归根到底,方法不当,结果是一样的,哪里可以预先断定它没有损害呢?这就是诗赋和经义利弊中可以讨论的第一点。举子求取名次,只问能否考中而已。既然要问得失,就不得不趋附当时所崇尚的东西。因此王安石在位时,经义就想符合王安石;司马光在位时,经义就想符合司马光。较小的情况数不胜数,臣只谈其中大的。王安石不研究《春秋》,熙宁、元丰年间,经义于是废去《春秋》一科,学者也忌讳《春秋》而不谈。司马光研究《春秋》,元祐年间,经义都清楚地附会《春秋》来立说。这能说是端正内心、诚实行事、研究经书以谋求圣人之道的人吗?对于圣人之道,这究竟有损害还是有益处呢?不过,这也不能责怪举子。他们应试必然有考中与否的忧虑,既然忧虑得失,就不得不以经义迎合在位者。王安石在位而经义不符合王安石,有司就不敢录取。知道有司不录取,而又要应试,那还不如不去应试。天下应试者大概有数十万人,人人都用经义苟且迎合在位者,以此谋求利禄,那么风俗受损败坏、操行日渐衰落,未必不是科举造成的。所以诗赋虽然没有实际用处,但写《圆丘象天赋》,就只需写《圆丘象天赋》;写《尧舜性仁赋》,就只需写尧舜性仁。即使想迎合在位者,也没有途径,而迎合本来又没有益处,所以不会这样做。诘难我的人说:废除经义而采用诗赋,诗赋不能用来迎合在位者;如果用策论迎合在位者,那又怎么办呢?臣回答说:用策论迎合在位者,本来就是不幸;如果又增加经义,让它也用来迎合,难道还嫌迎合得不够多吗?然而科举的体制,通常用诗赋、经义决定去留,用策论决定高下。举子在决定去留时没有办法迎合,那么在决定高下时用来迎合的人必然少。因而治平以前,以策论迎合在位者的人,没有像熙宁以后以经义迎合在位者的人那样多。这是诗赋和经义利弊中可以讨论的第二点。取士的方法,古代也有,就是乡举里选。如今朝廷如果恢复乡举里选,才得到取士的正道;这既是求贤,也是求能。如果说乡举里选还不能立即实行,那么今天的取士,就不敢一定说是求贤,也不敢一定说是求能,只不过因为科举不能废除而制定一种办法罢了。
若曰求贤,则诗赋经义均不知人之贤否;若曰求能,则诗赋经义均不知人之能不能。既贤能不可以科举得,则诗赋经义姑问其为科举之后便与不便尔。盖诗赋虽若无足为者,而题目或出于经,或出于史,或出于诸子百家;而习诗赋者必须渉猎九经,泛观子史,知其节目精华,始可从事。而防论之中,又自有经义。试取举人未罢诗赋之前,策论之中所説经义,与既罢诗赋之后専治经义者校之,相去几何?而渉猎泛观,必麤知前言往行,治乱得失,而聪明特起之士因此自见于世者甚众。由是观之,诗赋虽若无用,而其术能使举人麤知前言往行,治乱得失,而通于事,是其名则卑,而施于科举偶得其术而便尔。至于经义则不然,为书者不为诗,为诗者不为易,为易者不为礼,为礼者不为春秋。是知一经而四经不知也。虽有防论,而论题自见所出,易于为文。防则人人皆挟防括以待,有司不出掌握,举可问者具在其中,非所以广学问也。经多闻博识之士,世自不乏,而所治之书麤通防问有备。遂可以得名,第其势不暇留意于其他书史。若非常从旧日科举之人,则所谓前言往行、治乱得失,殆无以自见于世。是经义之名则尊,而施之科举,偶非其术而不便尔。而又自隋唐以来,高才达识、立功名有道艺者,往往出于诗赋之科,似有成效。今朝廷必欲效古以兴贤能,则请俟复乡举里选。如止为科举,不可废而立法,则异日设官分职,凡所与共天下之治者,必多由科举而进,非细事也。则诗赋经义之学,不识当取施之科举已见成效与?知其术可取者为之耶?当取施之科举未见成效与?知其术之不便者为之耶?此诗赋经义之利害,可得论者三也。至于诗赋,则有声律而易见;经义则是散文而难考。诗赋所出之题,取于诸书而无穷;经义所问之目,各从本经而有尽。诗赋则题目百变,必是自作之文;经义则理趣相闗,可用他人之作。诗赋则难为豫备,足见举人仓猝之才;经义则易为牢笼,多是举人在外所撰文字。诗赋则惟校工拙,有司无适莫之心;经义则各尚専门,试官多用偏见以去取。如此小小利害,难以究述。今朝廷虽复诗赋以取士,而诗赋之上犹存经义,是诗赋经义之利害均也。若以经义为可行,则无事复诗赋;若以经义为不可行,则既复诗赋而又畧存经义,不过欲举人诗赋之外更知经尔。虽然,又非术也。昔科举之未变也,诗赋以观其词采,防论以观其经术。时务论题出于六经,是经术也;防问而及经防,是亦经术也。岂必名为大义则谓之经术,不名为大义则不谓之经术?葢昔之防论虽非大义,而防问论题或出于易,或出于礼,或出于诗书,或出于春秋,无所不出,则举人亦无所不留意。虽非纯于经者,而诗书礼易春秋必泛达也。今既于诗赋之外,人治一经而为大义,则防问论题必须避举人専治而不敢出于五经之中,举人知防,问论题不出于五经,所以备有司者约矣。则亦将为书者不为诗,为诗者不为易,为易者不为礼,为礼者不为春秋,是亦知一经而四经不知也。虽有诗赋,而举人为诗赋留意,与为经旨而留意,五经者取舍不同,是诱之使浅,驱之令狭也。为今之防,莫若専复诗赋以取士,而不累于科举以进治经之人。専复诗赋以取士,则隋唐以来,髙才达识,功名道艺,或可以兼至;不累于科举以进治经之人,则圣人之经防,庶不为科举之所乱。若论今之举子,已习经义,虽复诗赋,而有不能为者,则愿设嘉祐明经之科,以待不能为诗赋之人。所取之数与推恩薄厚,少増损于嘉祐之制,则人无难矣。葢明经近于经义,而术与今日经义利害不同。取明经常少,取进士常多,则天下之应举将自化而为诗赋,不以法制而渐复其旧术之善者也。以经义取士,实虽不至,而名近于古;以诗赋取士,实则几矣,而名不及于经义。今区区者,徒见朝廷罢经义复诗赋,则以为好古而已矣,而不知经义之不可累以科举也。既罢之后,当诏天下求穷经谋道如胡瑗、孙复、石介者,置以为博士教官,使传道于诸生,则今日之所尚,才得经术之正,而无科举之累,道之美者也。葢旧政已废而复之,其名近古;而改之则民疑。然则専复诗赋以取士,设嘉祐明经之科以待不能为诗赋之人,而又诏天下求穷经谋道不累科举者,使传道于诸生,则政有并举,才无或弃,亦可以释民疑矣。惓惓之忠,惟朝廷裁择。贴黄
译如果说是求贤,那么诗赋和经义都不能辨别一个人是否贤能;如果说是求能,那么诗赋和经义也都不能辨别一个人是否有才干。既然贤能不能通过科举得到,那么诗赋和经义姑且只问它们对科举之后的仕进是否便利。诗赋看似没有什么可做之处,但题目有的出自经书,有的出自史书,有的出自诸子百家;学习诗赋的人必须涉猎九经,广泛阅览诸子、史书,了解其中的条目和精华,然后才能从事写作。策论之中又自有经义。拿没有废除诗赋以前举人所作策论中的经义,与废除诗赋以后专门研究经义的人比较,二者相差多少呢?而涉猎广观,必然能够粗略了解前人的言论和往事、政治的治乱与得失,因此聪明而特出的士人借此在世上显露才华的很多。由此看来,诗赋虽然似乎无用,但这种方法能使举人粗略了解前人的言论往事、治乱得失,并且通晓事务;它的名位虽然低下,但用于科举,偶然取得了使人具备这种才能的效果。至于经义则不是这样:研究《尚书》的人不研究《诗经》,研究《诗经》的人不研究《易》,研究《易》的人不研究《礼》,研究《礼》的人不研究《春秋》,这样就是只懂一经而不懂其余四经。虽然还有策论,但论题一看就知道出自哪里,容易写成文章。策论考试时,人人都带着现成的策论稿,等待有司出题;有司不超出掌握的范围,凡是可以考问的内容都已包括在其中,这不是扩大人的学问。世上本来不缺少见闻广博的人,他们所研究的书,只要粗略通晓策论、考试有准备,就可以取得声名、考中名次;但这样一来,他们势必没有闲暇留意其他书籍史事。如果不是一向参加旧日科举的人,那么所谓前人的言论往事、政治的治乱得失,几乎就没有机会在世上显露出来。这说明经义的名位虽尊贵,但用于科举,偶然造成的结果并不便利。况且自隋唐以来,才高识远、能够建立功名并具有道艺的人,往往出自诗赋科,似乎已经取得了成效。如今朝廷如果一定要仿效古制来兴起贤能,就请等待恢复乡举里选;如果只是因为科举不能废除而制定办法,那么将来设置官署、划分职掌,凡是参与治理天下的人,必定有很多由科举入仕,这不是小事。那么诗赋、经义之学,究竟是应当采用那种已经在科举中显出成效的方法,还是应当采用那种明知不便利的方法呢?这是诗赋和经义利弊中可以讨论的第三点。至于诗赋,有声律格式,容易考察;经义是散文,难以考校。诗赋所出的题目取自各种书籍,没有穷尽;经义所问的题目各自限于本经,有一定范围。诗赋题目变化多端,必须写自己的文章;经义由于义理趣味相互关联,可以采用他人的成文。诗赋难以预先准备,足以看出举人在仓促之间的才思;经义容易事先包罗准备,大多是举人在外面预先写好的文字。诗赋只考察文章工拙,有司没有偏爱或厌恶之心;经义各自崇尚专门之学,试官往往凭偏见决定取舍。这些细小的利弊,难以一一说尽。如今朝廷虽然恢复诗赋取士,但在诗赋之外仍保留经义,这就使诗赋、经义的利弊各占一半。如果认为经义可以实行,就没有必要再恢复诗赋;如果认为经义不可实行,那么既然已经恢复诗赋,又略微保留经义,不过是想让举子在诗赋之外再懂得经书而已。即使如此,也仍然不是好办法。从前科举制度没有改变时,用诗赋观察文采,用策论观察经术。当时的时务论题出自六经,这就是经术;策问涉及经策,也同样是经术。难道一定要称作“大义”才算经术,不称“大义”就不算经术吗?从前的策论虽然不是大义,但策问、论题有的出自《易》,有的出自《礼》,有的出自《诗》《书》,有的出自《春秋》,无所不出,所以举子也无所不留意。虽然不是专门纯粹研究经书,但《诗》《书》《礼》《易》《春秋》都必定能够广泛通晓。如今在诗赋之外,每个人再专治一经、写作大义,那么策问、论题就必须避开举子专门研究的内容,不敢从五经中出题;举子知道策问、论题不会出自五经,于是有司所需准备的范围就缩小了。这也将导致研究《尚书》的人不研究《诗经》,研究《诗经》的人不研究《易》,研究《易》的人不研究《礼》,研究《礼》的人不研究《春秋》,同样是只懂一经而不懂其余四经。虽然有诗赋,但举子留意诗赋与留意经书义旨,对五经的取舍不同,这是诱使他们浅薄、驱使他们狭隘。对于今天的策论考试,不如专门恢复诗赋取士,不要让科举制度妨碍选拔那些研究经书的人。专门恢复诗赋取士,那么隋唐以来的才高识远、能够建立功名并具有道艺的人,或许可以兼而得到;不让科举制度妨碍选拔研究经书的人,那么圣人的经学,也许不会被科举扰乱。至于当今的举子,已经学习经义,即使恢复诗赋,却有不能写作诗赋的人,希望设置嘉祐明经科,以接纳不能写作诗赋的人。录取人数以及推恩厚薄,略微在嘉祐旧制上有所增减,那么人们就没有什么困难了。明经科接近经义,但它的考试方法与今天经义的利弊不同。明经科录取的人通常少,进士科录取的人通常多,那么天下应试者自然会转而学习诗赋,不必依靠法令制度,就会逐渐恢复过去那种方法的长处。用经义取士,实际效果虽然没有达到古制,但名义上接近古代;用诗赋取士,实际效果已经接近古制,但名义上不如经义。如今有些人只看到朝廷废经义而恢复诗赋,就以为这是喜好古制,却不知道经义不应受到科举制度的牵累。废除经义之后,应当下诏天下,访求像胡瑗、孙复、石介那样穷究经书、谋求圣人之道的人,任命他们为博士、教官,使他们向诸生传授圣人之道;这样,今天所崇尚的才得到经术的正道,又没有科举的牵累,这是最美好的治道。旧政已经废除而恢复它,名义上接近古制;如果加以变更,百姓就会疑惑。既然如此,专门恢复诗赋取士,设置嘉祐明经科来接纳不能写作诗赋的人,又下诏天下寻求穷究经书、谋求圣人之道且不受科举牵累的人,使他们向诸生传道,那么各项政事可以同时举行,人才也不会有所遗漏,同样可以消除百姓的疑惑。臣怀着恳切忠心,恭请朝廷裁量选择。贴黄
臣窃见朝廷平日举事,虽事体不大,犹多循用故常,慎于更改,虑更改之后,恐有意外利害,非目前思虑之所能尽,不若循用故常之为便也。今以诗赋取士,所从来逺,且以本朝言之,如吕端、李沆、王旦、鲁宗道、王曽、韩琦之徒,百十年之间,凡所与安社稷、治天下,多出于昔日进士之科,其为故常亦大矣。然则凡今之所以论科举者,非止为科举而已,葢知异日亦将求柱石股肱于其间,非细事也。如度用经义决能取士,过于诗赋之所取,则今日所论诗赋、经义皆是余事,勿恤可也。若未能臆度,恐误朝廷乆逺用人之计,即乞更加审谛,以平日举事慎于更改为意。诗赋防论四事之中,诗赋最难修习,自非超异絶出之才,作诗赋兼防论以从科举,未见其有余力也。今既为诗赋防论,而又于诗赋之前増大义一场,深虑举人力所不逮,兼自来科场逼试之时,皆息力养鋭入试,第一场诗赋至次日入试论,文字不多,方可第三日却试防。今于诗赋之前先以大义一场困之,至次日才试诗赋,不惟场第太多,考校増冗,兼举人就试必所患苦。然朝廷复诗赋又试大义者,必以大义为经术之故,但举人习诗赋止欲得名第,习大义亦止欲得名第,皆借以为干禄之具,非真所谓经术也,与诗赋何异?耀州理防赈济奏状当州准定国军牒,准提举常平司牒,契勘耀州官吏赈粜斛斗违法不当事理,分明已具奏闻,及节次牒本州取勘,依条施行,差人取索公案,即不坐到奏劾违法事件,未知提举常平司奏劾本州如何赈粜违法?缘自推行赈济以来,累准提举常平司取防防检不一,其间本州措置赈粜,别有因依,合具奏陈者。一检准元丰令,灾伤放税七分以上,赈济谷不足者,许劝诱有力戸出办,有余纳本仓,仍开谕积贮之家减价出粜。勘防本州昨来夏旱放税七分以上至八九分,据诸县依条抄录到阙食之人,共四万八千余戸,计一十七万九千余口。虽累准提举常平司牒指挥,催促依条劝诱乡郭有力之家出办斛斗,本州备录行下诸县。之后大县劝诱不过三千石上下,小县千石以下。内除美原一县曽申纳到劝诱大麦五百八十五石,后来却已给还外,有云阳、淳化、富平、三原、同官、华原六县,虽升斗之数不曽催纳入官,并各除放不用。为自三月后来减价出粜常平斛斗,及依条抄录阙食戸给赴内外官仓籴米,并抄劄贫乏不能自存之人,依乞丐条支给米豆。至六月间,内外常平斛斗除俵粜指占外,见在数目全然不多,市上絶无粜卖,物价愈更踊贵,人户流移未得定叠,别无可措置擘画。遂依上条开谕积贮之家减价出粜斛斗,救接前项十六七万无营运阙食之人。盖劝诱系人户出办入官,有余纳本仓,不给价钱,难以多行出办。所在开谕积贮之家减价出粜,于条既无多少之限,兼系令人户自将斛斗就乡村要便处粜卖,与阙食之人一一逐渐自交领价钱归去,与市上寻常粜卖斛斗无异。止是依条比灾伤之际踊贵市色减价出粜,即与劝诱系是两事。元不是合催纳入官之物。今来提举常平司奏劾本州官吏赈粜斛斗等违法不当,虽不知奏劾如何违法不当,窃虑提举常平司奏闻事状内不曽子细分别劝诱与开谕依条系是两事,亦不曽分别直出办入官与阙食之人用钱就乡村粜卖事理大叚不同,别致朝廷怪责。兼本州昨来至六月间人户犹未种得秋田,累准提举常平司指挥称夏田灾伤已重,秋苗多未布种,若向秋不甚丰稔则民间大叚阙食,要见夏灾伤合用赈济,并准备向秋赈济数目如何计置得足,不至阙误。兼后来更曽防丁寜,秋苗未有收成之望,既人户阙食,本州县自合预行劝诱有力人户,广行出办斛斗,减价出粜。中间本州除为夏料灾伤,开谕积贮之家减价出粜外,更作秋灾准备,恐人户难得米麦细色斛斗,遂只开谕麤色如麻谷、大麦、粟、豆之类,约两个月减价出粜,共计一十八万五千八百六石。以抄劄到前项阙食之人数目纽算,于两个月中,毎人可粜一石有零,麤色斛斗只是比得细色五六斗以来吃用。其预准备秋灾伤减价出粜之数,虽更多于夏料,若果是秋田大叚灾伤阙食之民,须亦更多夏料抄劄之数。比之夏料灾伤日月又更窎逺,元约九月下旬至次年三月终减价出粜,且只以夏料抄劄人数纽算,计于六个月以上,毎人可粜两石有零,麤色斛斗只比得细色一石二斗以来吃用。况自来州县劝诱与开谕体面,情愿粜百石物者不过粜及三二十石而止,情愿粜十石物者不过粜及三两石而止。
译臣私下见到,朝廷平日办事,即使事情并不重大,仍多半沿用旧例,谨慎对待变更,考虑到变更之后恐怕会有目前思虑所不能完全预见的意外利弊,不如沿用旧例便利。如今用诗赋取士,流传已久;姑且就本朝来说,像吕端、李沆、王旦、鲁宗道、王曾、韩琦这些人,在一百多年之间,凡是参与安定社稷、治理天下的,大多出自从前的进士科,这个旧例也算重大了。既然如此,今天凡是讨论科举的,并不只是为了科举本身,因为知道将来还要从其中寻求国家的柱石和股肱之臣,这不是小事。如果估量采用经义确实能够比诗赋取到更多有用的人才,那么今天所议论的诗赋、经义都只是枝节,不必忧虑;如果还不能臆测,恐怕会耽误朝廷长远的用人规划,那么请更加审慎周详地考虑,遵循平日办事谨慎、慎于变更的原则。诗赋、策论四项考试中,诗赋最难学习,若不是超凡出众的人才,要兼作诗赋和策论来参加科举,很难看出还有余力。如今既然考诗赋、策论,又在诗赋之前增加一场大义,臣深怕举人力量不能胜任;况且历来科场逼近考试时,举人都休养精神、蓄积锐气入场,第一场考诗赋,次日才考策论,文字不多,才可以到第三日考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如今却在诗赋之前先用一场大义使他们困顿,到第二天才考试诗赋,不仅考试场次太多、考校增添冗务,也必然使举人赴试感到困苦。然而朝廷恢复诗赋又考试大义,一定是因为把大义看作经术;只是举人学习诗赋只是想取得名次,学习大义也只是想取得名次,都是借此作为求取利禄的工具,并不是真正所谓的经术,这与诗赋又有什么不同呢?《耀州理会赈济事宜奏状》本州接到定国军的牒文,又接到提举常平司的牒文,查核耀州官吏赈济、减价出粜粮食违反法令而处理不当的事情,已经明确具奏上报;后来又多次发牒本州,要求调查核实,依条施行,并差人来取索公案。因此臣不明白,提举常平司究竟奏劾本州怎样赈济、减价出粜违法。因为自从推行赈济以来,本州多次接到提举常平司要求取证、查检的指挥,其中本州办理赈济、减价出粜,另有具体缘由,应该具奏陈明。一、查考元丰令:灾伤地区免税达到七分以上、赈济粮食不足的,允许劝诱有财力的人户出粮办理,剩余粮食缴纳本仓;仍须晓谕积贮粮食之家减价出粜。考察本州近来夏旱,免税达到七分以上,甚至八九分;据各县依条抄录上报的缺粮人口,共有四万八千余户,合计十七万九千余口。虽然多次接到提举常平司的牒文指挥,催促依条劝诱乡村、城郭中有财力的人家出粮办理,本州也抄录并下发给各县,但后来大县劝诱的不过三千石上下,小县在千石以下。其中除美原一县曾申报缴纳劝诱所得大麦五百八十五石,后来又已经发还外,还有云阳、淳化、富平、三原、同官、华原六县,虽有少量粮食,却没有催收入官,并且都已免除不用。自三月以后,本州以低价出粜常平粮食,并依条抄录缺粮人户,发给他们到内外官仓买米;又抄录贫困不能自存的人,依乞丐条发给米豆。到六月间,内外常平粮食除已经分发、出粜和指定使用的以外,现存数量全然不多,市场上完全没有粮食出售,物价更加飞涨,人户流徙迁移,尚未得到安定,此外已经没有可以筹措规划的办法。于是依照上述条令晓谕积贮粮食之家减价出粜粮食,以救济接续前面所说十六七万没有经营收入、缺粮的人。因为劝诱是人户出粮缴入官府,剩余粮食缴纳本仓,又不给价钱,所以难以大量推行出粮。各地晓谕积贮粮食之家减价出粜,法令既没有规定多少的限额,而且是让人户自行把粮食运到乡村便利的地方出售,缺粮的人逐一陆续交钱领取,拿钱回去,这与市场上平常出售粮食没有区别。只是按照法令,在灾伤期间比市场飞涨的价格减价出粜,这和劝诱出粮是两回事,本来就不是应当催促缴入官府的粮食。如今提举常平司奏劾本州官吏赈济、出粜粮食等违法不当,臣虽不知道究竟奏劾何事违法不当,私下担心提举常平司上奏的事状中没有详细分别“劝诱”和“依条晓谕”是两件事,也没有分别直接出粮缴官和缺粮人用钱到乡村买粮,二者情形大不相同,因而使朝廷另加责怪。本州近来直到六月,人户还没有种下秋田;又多次接到提举常平司指挥,说夏田灾伤已经严重,秋苗大多尚未播种,如果入秋不能大丰收,民间将严重缺粮,要查明夏季灾伤应当使用的赈济粮食,并准备将来秋季赈济的数量,怎样筹措才能充足而不致缺误。后来又曾反复丁宁告诫说,秋苗没有收成的希望;既然人户缺粮,本州县本来就应当预先劝诱有财力的人户,广泛出粮,减价出粜。期间本州除了为夏季灾伤晓谕积贮之家减价出粜外,又作秋季灾伤的准备,担心人户难以得到米、麦等细粮,于是只晓谕出售麻谷、大麦、粟、豆之类的粗粮,约定减价出粜两个月,共计十八万五千八百零六石。按照抄录上报的前述缺粮人数折算,两个月中每人可以买到一石有余;粗粮只能相当于细粮五六斗左右的食用量。预先准备秋季灾伤而减价出粜的数量,虽然比夏季准备多得多,但如果秋田确实遭受严重灾害、百姓缺粮,所需人数也必然比夏季抄录的数目更多。与夏季灾伤相比,秋季灾期又更加遥远,原来约定从九月下旬到次年三月底减价出粜;而且只按夏季抄录的人数折算,计算六个月以上,每人可以买到二石有余;粗粮只相当于细粮一石二斗左右的食用量。况且历来州县劝诱与晓谕的实际情形是,愿意出售百石粮食的人,最多不过卖出三二十石;愿意出售十石粮食的人,最多不过卖出三两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八万五千八百六石〕
昨来夏灾开谕七县积贮之家,情愿共粜十八万五千余石,至八月中住罢不用,防其实粜之数才五万七千五百余石,又只是大麦、荞麦、谷、豆等麤色斛斗,显见准拟夏秋灾伤减价出粜,起初须且开谕准备及当时万数,即临时庶免败事。葢本州内外常平仓见在斛斗数目全然不多,又通夏秋作灾伤准备月数窎逺,即开谕积贮之家减价出粜,州县当时惟恐出粜不多致人户大段流移别负罪责,况于情愿出粜数中实只可望三二分斛斗普遍粜与前项十六七万阙食之人,州县官吏惟是奉行诏条及遵依提举常平指挥推行之后,借其夏秋开谕减价额数告示乡村要镇,压十六七万阙食之人使知广有开谕下斛斗次。第麤肯安心等待官中措置,不致大段流移及结集为盗,亦要豪右积贮之家不乱放散所有斛斗出境内,实俟将来得雨之后立便行下诸县裁减及节次晓告人戸更不作准备并住罢讫,通夏秋开谕七县积贮之家一千六百六十余户,上共只减价粜过麤斛斗五万七千余石,一斗得一斗见钱归去,与劝诱入官事理不同,其间惟三原县出等高强李忠二戸积贮之家,曽就乡村减价粜过四百九十余石麤色斛斗,其余多者粜得三百石,少者十石五石,其秋料准备之数即更不曽粜动,升斗亦不曽有升斗之数入官,伏望圣慈特赐矜察,付下有司照防施行。一勘防本州七县据籍主客戸共十一万三千五十戸计二十八万四千八百五十口据诸县元抄录末等无营运阙食之人共四万六千三百三十八户讣一十七万九千五百三十四口后来提举常平司直下诸县勒逐保耆戸长等供析取责要无漏落官吏结罪保明自七月十五日以前及后来七县共计流移过主客户一千八百余戸内却已有四百八十余户招诱归业若以本州七县都大主客户口人数纽算只是流移过一厘六毫以来若以元抄录阙食之数目纽算除流移过前项戸数外犹约有十五六万无营运阙食之人因诸县措置擘画赈救接济至今粗得安居兼诸县当夏料灾伤月分境内并无饿殍亦无一人惊刼城郭乡村三十余处粜物不曽践踏损一人葢开谕积贮之家减价出粜过数目虽不甚多却为诸县市色闻广行开谕减价出粜斛斗向去冬春皆有凖拟难更等待邀勒髙价须主逐渐将出粜卖市上麤色斛斗之价遂不曽长其阙食之人不惟于积贮之家减价粜物兼市上自有麤色斛斗可以籴买所以流移不多及不至结集作过况本州县元开谕之意本要使十六七万阙食之人不至大段流移今来流移数目已见得不多本要镇压阙食之人使不至结集作过今又已见得灾伤之际诸县并无惊刼于开谕夏秋斛斗数中只粜及一分以来非劝诱入官之物人户各在外逐渐交易收领价钱归去若无所损今来提举常平司奏劾本州官吏窃虑要用开谕已经裁减除放改正数目与诸县已改措置事件坐罪伏望圣慈特赐矜察付下有司照防施行劄子乞置京城厢巡检劄子臣伏见开封府盗贼条禁至多,而御盗之方,其大节有未偹者。以外路州军言之,捕盗之官,在城内则都监、监押,城外则巡检、县尉,葢不可易之官也。今京城外巡检、县尉与外州军畧同,而京城内巡检之职寓于马军、歩军帅臣与四厢主者,虽主徼巡于国中,而寻常盗贼旧不干预。自来开封旧例,令使臣人员等密行缉捕,获贼有赏,而不获无甚谴罸,人防责轻,往往返与盗贼为市。而诸厢小使臣虽带督察盗贼,其实分管估计家业、取问病人口词并检验捄火等杂务,不类捕盗之官,理殊未尽。臣愚欲乞于马歩军帅及四厢至巡检之下,别増置厢巡检六员,其二在旧城内,其四在新城内四壁,使诸司使副或大使臣为之,▯于开封府,得以职事举荐按劾,仍仿外州军都监、监押功过殿最之法而増损之,使専治巡检职事,亦不废开封缉捕公人,则京师盗贼知有専一责任之官,自然人户安居,奸盗屏息,辇毂之治不为无助。取进止。代刘挚乞外任劄子臣荷特达之知,拔用至此,固不敢轻为出处。但以臣术业浅陋,本非大任之器,累年强勉,终无补报。髙爵厚禄,有腼面目。天监在上,公议在下,夙夜念之,不寒而栗。其思引分,非止今日。傥待咎恶暴扬而去,必至有烦典宪,以累国体,而上玷陛下任使之明,则臣之罪,大于今之轻去矣。然则臣之区区,岂独为全身之计哉?伏望圣慈矜其不能,察其无他,又非避事,早赐可诏,除一外任,誓坚晚节,以报始终之赐。
西台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二宋 毕仲防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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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近来夏季灾害发生时,本州向七县积贮粮食之家晓谕,愿意合计出售十八万五千余石;到八月中旬停止,不再使用,考察实际出售的数量才五万七千五百余石,而且只是大麦、荞麦、谷、豆等粗粮。由此明显可见,按照夏秋灾伤减价出粜的筹划,起初必须先晓谕积贮之家做好准备并核定当时的数目,临时才可避免坏事。由于本州内外常平仓现有粮食数量全然不多,又把夏秋两季都作为灾伤准备,期限相隔很远,所以晓谕积贮之家减价出粜时,州县当时只怕出粜不多,使人户大量流徙而另负罪责。何况在愿意出粜的数量中,实际上只能希望有三成二成的粮食普遍卖给前面所说十六七万缺粮的人。州县官吏只是奉行诏条、遵照提举常平司的指挥推行之后,借夏秋两季晓谕减价出粜的数额,向乡村要镇发布告示,使十六七万缺粮的人知道已经广泛晓谕积贮之家出售粮食,依次排队;这样才希望他们安心等待官府的安排,不致大量流徙或聚集为盗。又要使豪强富户、积贮粮食之家不将所有粮食私自运出境外,实际等待将来下雨之后,立即下令各县裁减数额,并陆续告知人户不必再作准备,停止此事。夏秋两季共向七县积贮粮食之家一千六百六十余户晓谕,合计只减价出售了五万七千余石粗粮,一斗换得一斗现钱带回去,与劝诱入官的情形不同。其中只有三原县出众强悍的积贮之家李忠等二户,曾在乡村减价出售四百九十余石粗粮;其余多的卖得三百石,少的卖得十石、五石。秋季准备的粮食则完全没有卖出,连一升一斗也没有收入官府。伏望圣上特别垂怜察看,交付有关官司查照办理。一、考察本州七县,依据户籍,主户、客户共十一万三千零五十户,合计二十八万四千八百五十口;据各县原先抄录的末等、没有经营收入而缺粮的人,共四万六千三百三十八户,计十七万九千五百三十四口。后来提举常平司直接下令各县,责令逐保耆户长等供给分析,取责保证,不得遗漏,并由官吏结罪保明。自七月十五日以前以及后来,七县合计流徙的主户、客户一千八百余户,其中已有四百八十余户招诱回归本业。如果按本州七县全部主户、客户的人口数折算,只是流徙了百分之一点六毫左右;如果按原先抄录的缺粮人数折算,除去前面所说的流徙户数外,仍约有十五六万没有经营收入、缺粮的人,因为各县筹措规划赈济救助,直到如今大体能够安居。况且各县在夏季灾伤月份内,境内并没有饿死者,也没有一人惊扰劫掠城郭乡村三十余处、出售物品时践踏伤人。这是因为向积贮之家晓谕减价出粜的数目虽然不算很多,却使各县市场上听到广泛晓谕减价出售粮食的消息,面对将来冬春都有准备,不能再等待强索高价,豪强富户只得逐渐把粗粮拿到市场出售,市场上的粗粮价格于是没有上涨。缺粮的人不但能从积贮之家低价买粮,市场上本来还有粗粮可以买,所以流徙不多,也不至于聚集作乱。况且本州县当初晓谕的本意,本来就是要使十六七万缺粮的人不至于大量流徙;如今看来,流徙的数量已经不多。本来还要压住缺粮的人,使他们不至于聚集作乱;如今也已经看出,灾伤期间各县都没有发生惊扰劫掠。在晓谕夏秋粮食的数额中,只卖出一成左右,这些不是劝诱入官的粮食,人户各自在外面逐渐交易,收取价钱带回去,并没有受到损失。如今提举常平司奏劾本州官吏,臣私下担心他们想把已经裁减、免除、改正的晓谕数额以及各县已经改变的处理事项拿来定罪。伏望圣上特别垂怜察看,交付有关官司查照办理。札子 《请求设置京城厢巡检的札子》臣伏见开封府关于盗贼的禁令很多,但防御盗贼的方法,在大的方面还有不完备之处。以外路州军来说,捕盗的官员,在城内是都监、监押,在城外是巡检、县尉,这些都是不可替代的官职。如今京城外的巡检、县尉与外州军大体相同,而京城内巡检的职务寄托在马军、步军帅臣和四厢主官身上,虽然负责在京城中巡逻,却向来不过问普通盗贼。历来开封的旧例,是命令使臣、人员等秘密侦缉捕盗,捕获盗贼有赏,捕不到也没有什么谴责惩罚;人们所受的责罚很轻,往往反而同盗贼进行交易。各厢小使臣虽然也负责督察盗贼,实际上还分别掌管估计家产、审问病人口供以及检验救火等杂务,不像专门捕盗的官员,职责实在没有尽到。臣愚昧,想请在马军、步军帅臣及四厢主官所辖巡检之下,另外增设厢巡检六员,其中二员设置在旧城内,四员设置在新城四面,使诸司使、副使或大使臣担任,隶属于开封府,并允许开封府根据职务表现进行荐举、考核和弹劾;仍仿照外州军都监、监押按功过考核优劣的办法加以增损,使他们专门治理巡检职务,同时也不废除开封原有负责缉捕的公人。这样,京城盗贼知道有专门负责的官员,自然会使百姓安居、奸盗平息,也会对京城的治理有所帮助。请圣上裁决施行。《代刘挚请求出任外任的札子》臣承蒙陛下特别知遇,提拔任用到今天这个地位,本来不敢轻易决定出仕或退处。但臣才术学业浅陋,本来不是担当大任的器材,多年来勉强支撑,始终没有什么可以补报的功劳。享有高爵厚禄,实在有愧于自己的面目。上有天鉴,下有公议,臣早晚想到这些,就不寒而栗。臣想引退,绝不只是今天才有的念头。倘若等到罪过恶行暴露之后再离去,必定会烦劳典章法令,使国家体面受到牵累,也上辱陛下任用使臣的英明;那样臣的罪过,就比现在轻身离去更大了。这样看来,臣这点私心,难道只是为了保全自身吗?伏望圣上怜悯臣不能胜任,察知臣没有别的企图,也不是为了逃避事务,早日下诏批准,授臣一个外任官职,发誓坚守晚年的节操,以报答陛下始终如一的恩赐。《西台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卷二 宋代毕仲游撰 表
留司文武百官贺夏祭礼成表臣某等言:伏覩今月十四日夏祭礼成者,旷仪绍举,制嘉祀以躬临,精意感通,燕大祗而昭格,因崇显号,益茂鸿庥。凡在见闻,孰不踊跃?恭惟皇帝陛下,宅心道奥,恭已化源,治必鉴于古初,功坐成于制作。既已父天而报飨,因推母道以定郊,刊合祭之旧文,即肇禋之吉壤。逮兹申祀,还觏上仪,傃泰一以躬行,体汾睢而只事。礼文焕备,乐舞大陈,仍仰致于徽称,示益昭于盛节。绍复百王之上,垂为万世之规。天瑞着明,神灵享答,可得而礼既合徳以庆成无疆,惟休期同符于厚载。
谢赐厯日表伏以尧熈庶绩,钦厯象以授时;周厚生民,正嵗年而序事。稽古太史之法,实今司天之官,不独布政于明堂,上顺帝则,抑以诞告于下土,协成嵗功,因是宠颁,俾资考验。恭惟皇帝陛下,文明光泽,辅相裁成,谨始建官职,绍重黎之后;务农重谷,功髙舜禹之前。将待夫来嵗之宜,故行于正月之吉。臣敢不恭承徳意,恪守纲条,动占迎日之文,仰答后天之训。
贺册皇后上太皇太后表嘉礼告成,徽音可嗣,人神协庆,日月増辉。臣闻《易》载坤元,由顺承于天体;礼尊正始,葢统治于宸闱。上严七庙之尊,下为万世之嗣。虞舜以兴于妫汭,周文以御于邦家,尤属昌期,诞闻懿册。恭惟太皇太后陛下,圣齐文母,道翊神孙。顾外治之已隆,而中宫之未建。博诹庆阀,作合圣明。靡私戚里之亲,大契家人之正。如兹详择,兼示至公。继美贻芳,岂特符天之表,助徳理内,永均函夏之和。凡在怀生,孰不増忭。臣叨分使指,方走边蕃,无任。
河东提刑谢到任表素冠方释,复预校雠,温检俄颁,谬叨繁使,曲徇由▯之请,众知补外之优,骤服恩私,惟深感泣。伏念臣生而多难,长亦无成,只缘门戸之乆衰,粗欲簪裳之不絶。学游场屋,仅缀词科。仕有简书,第逃官谤,虽以庭闱而仰禄,如将筦库以终身。属圣治之更新,登羣公而夹辅,职由际防,得预捜扬。顾事效之蔑闻,而祸艰之已至。居庐待尽,伏塜▯哀,隙驷难留,悲已除于嵗月。疲驽强起,殆絶望于功名。因丐外官,少纾私计,本惧谴诃之及,更阶刺举之荣,仅免人言可量。天幸,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仁惟从欲,道在寳慈,常深察于迩言,务曲成于庶物。太皇太后陛下,幽防必察,爱育无偏,谓虽疎逺之臣,而有矜怜之理,非特观其孤苦,亦少寄于纪纲。臣敢不谨奉诏条,徧询謡俗,毎戒峻文之侵枉,庶几惠泽之究宣。陟屺摧心,虽匪逮亲之禄,褰帷遇事,尚圗报国之忠。
秦鳯提刑到任谢表入预防郎,出将使指,号为荣选,恩许迭居,虽奔走之常更,知孱愚之靡称。伏念臣才惟委▯,性甚倥防,饬小行以效官,固非特起,抱陈编而自信,偶预赏延。继▯灾疾之相仍,坐觉身修之不振,齿髪退衰,而私累亦众,文墨初习,而学业已荒,止祈循守于官资,敢意过叨于器使。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忧劳圗治,总揽至公,从欲推仁,因能授职。谓其多难,虽无意于澄清,恐亦尽心,故特还其刺举,曲徇经年之请,俾分剧部之忧。臣敢不慎守纲条,益思防励,岂惟犴狱俾无侵枉之寃,凡是简书,当体哀矜之实,冀逃大谴,少补明时。
永兴提刑谢到任表奉使一方,仍忝按刑之重;莅官三月,遽叨易地之荣。仰服恩私,交深媿惧。伏念臣性如学僻,名与身防。缘家世以仕宦为常,处贫贱而饥寒不免。比防任使,葢出侥逾。抱椠和铅,入书林而备数;升车揽辔,分刺部以常优。矧如闗部之雄,尤号兵民之众。连逮或填于犴狱,推理屡起于宼攘。必素有于吏能,始可当于使指。顾才防而曷称,偶人乏以误承。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恕以观能,明于因任。谓臣尝为省府之属,体朝廷钦恤之仁;知臣早服州县之劳,识簿书期防之事。故兹委付,令尽拙勤。谨当砥节奉公,平心持宪,务广好生之意,俾无失职之嗟。所防废弛之病,民亦戒细苛之伤。善更自殚于夙夜,期有补于涓埃。
谢落权字表准都进奏院递到敕书一道,差臣提防永兴军路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落权字者。循名责实,始惧黜幽。积日为劳,遽叨叙进。揆能匪称,省已増惭。伏念臣学不究于本原,仕止承于家世。虽﨑岖而从政,亦邂逅以阶荣。上方右文,而臣预防于册府;时欲重外,而臣频假于使轺。靡自激昂,视功名而寖逺。谩无施设,岂嵗月之足论?未即谴诃,更防陞改。方缘恩而易地,许増秩以在官。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日月比明,乾坤均施。谓考绩唐虞之大法,而资格祖宗之至公。虽云不以才称,葢以屡承人乏。故兹假宠,更畀防劳。臣敢不祗守邦刑,俯求民瘼,务以行于寛诏,冀终逭于严刑。
译《留司文武百官祝贺夏祭礼成表》臣某等上言:恭敬地看到本月十四日夏祭礼仪完成,这是久已废旷的仪式重新举行,制定盛大的祭祀礼仪并亲临主持,以精诚之意感通神明,盛大祭祀大地之神而神明昭然降临;于是尊崇显扬名号,更加增厚宏大的福佑。凡是有所见闻的人,谁不欢欣踊跃?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存心于大道的奥妙,恭谨自持而居于教化的本源;治理国家必定以远古为鉴,功业在制定礼制中自然成就。既然已经像奉天为父那样报祭上天,又推行奉地为母之道来确定郊祀,刊定合祭的旧文,开始在吉祥的祭祀之地举行禋祭。到如今再次举行祭祀,又得以看到盛大的仪礼,亲自依循太一神而行礼,效法汾水、睢水一带的祭祀而恭敬办事。礼仪文饰灿然完备,乐舞大为陈列,又仰赖上天加以美好的称号,显示更加光明盛大的节典。重新恢复百王之上的礼制,流传下来作为万世的规范。上天的祥瑞明显呈现,神灵享用祭品并予以回应;礼仪既然合于德行而成就无疆的庆典,惟愿美好的祥瑞与大地承载万物之德相符。《谢赐历日表》恭敬地认为,尧使各种功业兴盛,敬谨考察历法天象来授予四时;周朝使百姓生活富足,订正岁时来安排政事。考察古代太史制定历法的法则,正是今天司天官所掌管的事务;这不只是要在明堂颁布政令、向上顺应上天的法则,也是要把历法普遍告知天下,协调完成一年的功业,因此蒙受恩宠颁赐历书,使臣得以凭借它考察验证。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文明光明,辅佐大臣裁成万物;谨慎地从开始设置官职,继承重黎之后;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功业高过舜、禹以前。将要等待来年的适宜时令,所以在正月的吉日施行。臣怎敢不恭敬承受圣上的恩意,谨慎遵守纲纪法条,行动间都考察迎接太阳的礼文,仰以报答顺应天时的教诲。《祝贺册立皇后、上呈太皇太后的表》美好的礼仪宣告完成,盛德的声音可以继承;人与神共同庆贺,日月也增添光辉。臣听说,《易经》记载大地的根元,取法于顺承天体;礼制尊重正位之始,大概是为了统摄宫闱的治理。对上严肃承奉七庙的尊崇,对下成为万世相传的后嗣。虞舜因娶于妫水曲岸而兴盛,周文王因治理国家而安定邦家,如今正逢昌盛之时,郑重听闻美善的册命。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圣德足以与文王之母相齐,以大道辅佐神圣的皇孙。考虑到外朝政治已经隆盛,而中宫尚未建立,于是广泛访求有庆德的家族,为圣明皇帝配备皇后。不偏私于外戚亲族,完全符合内廷家人的正道。像这样周详选择,同时显示极其公正。继承美德、留下芳名,岂只是符合上天的表征;辅助皇帝施行德政、治理内宫,将永远使天下获得和谐。凡是有生命的百姓,谁不更加欢欣?臣忝居奉使之职,正奔走于边地,实在无任欣喜感激之至。《河东提刑到任谢表》刚刚脱去丧服,又得以参与校勘;温检的任命忽然颁下,臣错误地承受了繁重的使命。朝廷曲意满足臣请求外任的愿望,众人都知道这是补任外官的优厚恩典,臣骤然承受这样的恩宠,只有深深感激流泪。臣想到自己生来多难,长大后也没有成就,只因家门长久衰落,勉强希望簪笏衣裳的家业不要断绝。求学参加科场,仅仅考取了词科。出仕任官有文书约束,只求逃避官场的毁谤;虽靠侍奉父母而仰赖俸禄,却仿佛要终身掌管仓库一般。适逢圣明政治更新,登用群公共同辅政,臣因际遇而得到职位,得以参与搜求选拔人才。回顾自己的政绩毫无可闻,而祸患艰难已经到来。居丧守庐等待终了,伏在坟墓前悲哀,人生如隙中过驹般不能挽留,悲痛已经在岁月中消除。疲弱驽钝而勉强起身,几乎已经断绝了追求功名的希望。于是请求出任外官,稍稍舒缓个人打算;本来害怕遭到谴责,反而得到刺举之职的荣耀,仅仅免除人们的非议,这都可以说是上天的幸运。这里大概都是因为承蒙皇帝陛下仁慈而顺从人的愿望,以大道施行保养百姓的恩德,常常深切察纳近臣的言语,务求曲意成全万物;又承蒙太皇太后陛下明察幽微、爱育众人而没有偏私,认为臣虽是疏远之臣,也有值得怜恤的情理,不仅体察臣的孤苦,也略微把臣作为整饬纲纪的寄托。臣怎敢不谨慎奉行诏令条文,遍访民间风俗,每每戒备严苛法令侵害冤枉百姓,希望恩惠能够彻底宣扬。登上屺山而伤心欲绝,虽然没有赶上以俸禄奉养双亲,揭开车帷处理政事,仍然希望以报效国家的忠心自勉。《秦凤提刑到任谢表》入朝任预防郎,出任使者,号称是荣耀的选任;皇恩允许我屡次居于此职。虽然一向奔走任事,却知道自己孱弱愚钝,实在不称职。臣私下想到,自己的才质只是委琐浅薄,性情又十分怯懦急迫,只能修饰小节以求效力于官职,本来不是特别被擢用的人;只是抱着旧书自我安慰,偶然得以列入赏赐延请之中。后来灾祸疾病相继而来,眼看身体日渐衰弱,年齿发肤都在衰退,而私家牵累也很多;文章笔墨才开始学习,学业却已经荒废。只希望依循资历守住官职,哪里敢料到过分承受任用?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忧劳图治,总揽至公之道,顺从众愿而推行仁政,因人的能力授予职务。陛下认为臣历经多难,虽未有澄清时局的志向,恐怕也还会尽心办事,所以特意恢复臣的刺举之职,委曲顺从臣多年以来的请求,使臣分担繁剧部门的忧劳。臣岂敢不谨慎守持法度,更加勉励自警?岂只是使狱讼不发生侵害冤枉之苦,凡是公文政令,都应体察哀矜的实意,希望逃过大的谴责,稍稍补益于清明之时。永兴提刑谢到任表 奉命出使一方,仍然忝居按察刑狱的重任;到任才三个月,便突然承受调任异地的荣耀。仰承皇恩私恩,交相加深惭愧与畏惧。臣私下想到,臣的性情近于偏僻,声名与自身都很浅薄。因为家世以做官为常,处在贫贱之中却免不了饥寒。近来承受任使,大概只是出于侥幸和过分的恩遇。臣拿着铅粉和书版,进入书林充数;登车执辔,分掌刺史部,向来只是承受优待。何况像闗部这样雄强的地方,尤其号称兵民众多;不断有人被逮捕充满狱讼,推究审理又常常由盗乱而起。必定一向具有治理才能,才可以担当使者的职责。回看自己的才能浅薄,哪里称职?不过是人员缺乏,错误地承受了任命。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宽恕臣而考察才能,明白因才任用的道理。陛下认为臣曾任省府属官,能够体会朝廷钦恤百姓的仁心;知道臣早年服事州县,熟悉簿书期会之事。所以这次委任臣,使臣竭尽拙劣的勤劳。臣谨当砥砺节操、奉公办事,平心持守法令,努力扩充好生之意,使百姓不因官吏失职而叹息。所应防止的是政务废弛的弊病,百姓也应戒除细碎苛刻的伤害。臣将从早到晚尽力改进,期望对政务有些微补益。谢落权字表 接到都进奏院递来的敕书一道,差遣臣提举永兴军路刑狱公事,兼任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并取消权字。依照名义考察实际,才开始害怕被贬退幽弃;积累日子成为劳绩,却突然承受叙进。衡量才能实在不相称,反省自己更加惭愧。臣私下想到,所学没有探究根本,做官也只是承受家世余荫。虽然历经崎岖而从政,也不过偶然因资历而得到荣宠。朝廷正崇尚文治,臣得以参与册府;时势又想重视外任,臣频繁借出使之车。自己并没有激昂奋发,只觉得功名越来越远;空无施设,哪里足以谈论岁月长久?尚未立即受到责罚,反而又得到升迁改任。正因皇恩而调换地方,允许增加俸秩而任官。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如日月般光明,施恩如天地般均等。陛下认为考核功绩是唐虞的大法,而资历制度体现祖宗的至公;虽说臣的才干并不称职,大概是因为屡次遇到人员缺乏。所以借给臣恩宠,再次交付这项差事。臣岂敢不恭敬守持国家刑法,俯身寻求百姓疾苦,努力实行宽赦的诏令,希望最终能够免于严刑。
耀州谢到任表乆将使指,全乏吏材,荐拜恩除,获当郡寄,侥逾未免,感惕交深。伏念臣识用非长,艺文无取,品与材而俱下,迹如操以常孤,止期循守于官资,何意谬更于任使?三移刺部,六换年华,既积效之蔑闻,第简书而是畏,敢圗善贷,赐以曲成,俾外领于麾符,实内承于风化,不违本道,幸粗谙其物情,况得近民,可悉心于条教。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体天函覆,如日照临,深拱穆清,察知疎逺谓簿领沈迷之滋乆虽无补于公家,而疾病陈请之在前,似俯从其私欲。比防易地,均号善邦,非徒禄食免于饥寒,亦有民社可以施设。循顶至踵,出自生成,剖心析肝,知难报称,誓更殚于緜力,庶仰答于鸿私。
耀州谢免勘表准同州推勘所牒,准提举常平司牒,备坐到敕命:为先取勘本州县去年因灾伤劝诱乡郭人户过数承认减价出粜斛斗不当事。奉圣旨:耀州及逐县官干系人吏特与免勘者,居官不职,宜在谴诃。宥罪以仁,实由函覆,恩私横及,感涕无从。伏念臣性识本凡,器能又浅,徒缘干禄,初学治民,久预簪裳,滥分符竹,思究宣于惠泽,惟恪奉于诏条,济以小心,觊无大过。适属亢阳为戾,众食颇艰,既防流徙之寖多,又虑防攘之间作,力无不及,惧未厌于民情,事已过中,实自干于吏议。方俟至公之典,遽防善贷之慈,凡厥奉行与诸连及,似矜本末,并赐保全。由天鉴之孔昭,至官刑之幸免,陨身奚报,铭骨殊深。此葢伏遇皇帝陛下至徳包荒,大明旁烛,参二仪而博施,抚万国以和来。虽云州县之所行,如在阙廷而必察,特兹申命,以示原情。臣敢不益励操修,动遵防检,当官陈力,戒吏道之偷安,遇事捐躯,体公朝之使过。
郑州谢到任表恩许,长民地叨辅郡,本由起废,更此侥荣,防施若惊,措躬无所。伏念臣受材至薄,禀数亦竒,自误使令,常虞颠踬。试言入馆,偶随沈隽以同升;奉使为郎,屡以养疴而丐免。比忝方州之任,辄祈宫观之除。虽官序之防▯,尚要权之睥睨。踪迹荐书之所出,究穷给扎之云何?培土自封,几戸庭之不出;燎原方炽,顾玉石以奚分?终頼上恩,止还吏选,视清流而永隔。幸故歩之不愆,属睿圣之纂承,仰王明之洞照,忠谗素辨,黜陟方行。夫何一介之贱防,亦预众人之遣用?委之刺部,既渐复于官资;易以藩方,示更加于器使。矧如郑圃,尤近国郊,素多能吏之敢为,或俟贵臣之均逸。岂孱无似而乏可承?此葢伏遇皇帝陛下,道如离日之正中,徳合旻天而悯下。幽隠皆烛,细大不遗,似矜去国之賖,因假陪京之便。臣敢不亲谕教条纎悉之意,少损道路将迎之劳,俾民知厚下之仁,而官无留事之叹。新经大费,期休养于公私,益务小心,更只勤于夙夜。
京东运副谢到任表分符京右,方谨颁条,改使山东,猥当外计,恩私并及,感惕交深。伏念臣本以书生学,从吏道,和铅抱椠,既非博洽之名流,揽辔登车,又乏经营之旅力,出没风波之险,支离疾病之余,毎虞寄任之难胜,顾以废闲而为幸。比防遣用,已戴生成,未遑宣布于上恩,乃复叨移于剧部,仍迁将漕,稍畀事权。虽知繁使之可荣,大惧谫材之速戾。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法天广大,如日照临,道滋务于逺圗,器不遗于近用。谓从事诏条之内,常欲力行,故遣司调度之繁,试观心计。臣敢不三思厥职,一意在公,必祗赴于防期,以图报上务。爱养其基本,不至病民,非専官谤之逃,冀合公家之利。
淮南运使到任谢表中台列属,再忝清曹;外计选能,仍分剧部,并由简拔。伏积竞慙。伏念臣委踬防材,迂疎末学,名卑不振,性拙多艰,偶遭际于盛时,容保全于懦品。近者分符京右,假节山东,继被诏除,复尘郎选,食玉炊桂,岂専空乏之忧?治药挫鍼,更抱支离之恙。敢期睿鉴,俯尽物情,改畀事权,还司将漕,是谓公朝之烦使,况于私计而茍完?仰服恩荣,交深忭幸。此葢伏遇皇帝陛下,继明垂照,大度推慈,似矜察其细防,俾迭居于内外,均为事任,尤戴生成。臣敢不益励初心,常殚病力,赋输所入,勉思经画之方,餽运之余,更念纪纲之寄,庶逃大谴,少答鸿私。
译耀州谢到任表 长期担任使者,却完全缺乏吏治才能,屡次承受恩命,得以担当一郡的寄托;侥幸过分的恩遇不能免除,感激与警惕交相加深。臣私下想到,见识和任用都不是长处,文章才艺也没有可取之处,品第与才干都很低下,行迹也像操守一样一向孤单。只希望依循资历守住官职,哪里料到错误地多次接受任使?三次调任刺史部,六次更换年华,既然积累的功效没有声闻,只有面对公文政令而畏惧,哪里敢图谋得到宽贷?如今蒙受曲意成全,使臣在外领受符节,实际上又在内承受教化之责。没有违背本路,幸而粗略熟悉当地民情;何况得以接近百姓,可以尽心施行条教。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体察上天包容万物的仁德,如太阳照临,深居清静之中而明察一切,知道臣远离朝廷、沉迷簿领已久,虽没有补益公家,但疾病和请求在先,似乎俯从了臣的私愿。近来调换任所,都是号称善治之邦;不只是俸禄足以免除饥寒,也有百姓和社稷可以施展才能。恩德从头到脚,无不出自皇上的生成之力;臣剖心析肝也知道难以报答,只能发誓更加竭尽绵薄之力,希望仰报宏大的恩私。耀州谢免勘表 接到同州推勘所的公文,又接到提举常平司的公文,具载所收到的敕命:先前取勘本州县去年因灾害而劝诱乡郭百姓,超过数额承认以减价出粜斛斗不当的事情。奉圣旨:耀州以及各县有关的官员和吏人,特予免除勘问;任官不能尽职,应当受到谴责。宽宥罪过是出于仁德,实在是皇恩包容;恩私横加于身,感动流泪也无从表达。臣私下想到,自己的性情见识本来平凡,器量才能又浅薄,只因谋求俸禄,开始学习治理百姓;长期列身仕途,滥受符竹之任,想着竭力宣扬恩惠,只恭敬奉行诏令条文,以小心谨慎相辅,希望不犯大错。正好遇到亢阳成为灾害,众人的粮食很是艰难,既担心流离迁徙的人越来越多,又忧虑盗攘之事同时发生;力量没有不能用尽的,却害怕还不能满足民情。事情已经超过适当限度,实在是自己招致了吏议。正等待至公的典刑,却突然遇到宽贷的慈恩;所有奉行此事以及受到牵连的人,似乎都被体恤其本末,一并赐予保全。上自上天明察,下至官府刑罚得以免除,即使粉身碎骨也如何报答?铭刻在骨髓中的感激格外深重。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至德包容荒远,以大明普遍照临,参合天地而广施恩惠,抚育万国使其和顺来归。虽说州县所办的事情,也如同发生在宫阙之中一样必定受到察知,所以特意再次下令,以表示体察实情。臣岂敢不更加砥砺操守修养,行动都遵循防范检点;身居官位便尽力办事,戒止吏道中的偷安;遇到事情不惜捐躯,以体察公朝宽宥过失的仁意。郑州谢到任表 蒙受皇恩,得以治理百姓,却过分地担任辅郡,本来只是由废弃之中被起用,又获得这样的侥幸荣宠;恩施来得如同受到惊吓,安置自身也不知所措。臣私下想到,所受才质极其浅薄,禀赋命数也很奇异,自己误承使令,常常担心跌倒失败。试着说到入馆,偶然跟随沈隽一同升迁;奉使任郎官,屡次以养病为由请求免任。近来忝任一州之职,便请求授予宫观之职。虽然官阶次序已经很浅薄,尚且还要睥睨权势。追究荐书所由而出,查问供给文书究竟如何?培土自封,几乎足不出户;燎原之火正炽烈燃烧,又怎能分辨玉石?最终依靠皇上的恩典,只恢复吏部选任,却从此永远隔绝于清流。幸而没有违背旧日步伐,适逢圣明君主承继大统,仰赖君王的明察,忠臣谗臣一向分辨清楚,黜陟正在施行。为什么像我这样一个卑微浅薄的人,也能列入众人的任用之中?委任到刺史部,已经渐渐恢复官资;调任藩方,又表示更加承受器重任用。何况郑圃距离国都郊外很近,向来多有敢于任事的能吏,也许还要等候贵臣来均衡劳逸。难道这里会没有我这个孱弱无能而又缺乏才干的人可以承当的事情吗?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正道如离卦之日当空,仁德与苍天相合而怜悯下民。幽隐之处都能照见,细小重大之事都不遗漏;似乎怜惜臣离开国都遥远,因而借给臣陪京任职的便利。臣岂敢不亲自晓谕教条的纤悉之意,稍稍减轻道路上迎送的劳苦,使百姓知道厚待下民的仁德,使官府不再有事务滞留的叹息。如今刚经历大的耗费,正应当使公私得到休养,更要小心谨慎,只有从早到晚勤勉不懈。京东运副谢到任表 在京城以东分掌符节,正谨慎颁行条令;又改任出使山东,惭愧地担当外计之职。两重恩私一同加身,感激和警惕交相加深。臣本来只是以书生所学从事吏道,拿着铅粉和书版,既不是博学多闻的名流;登车执辔,又缺乏经营事务的力量。经历风波险阻,在疾病缠绵之后支离憔悴,每每担心难以胜任寄托的职责,反而把废弃闲散看作幸运。近来承受遣用,已经戴受皇上生成之恩;还来不及宣扬上恩,便又承受调任繁剧部门,仍然升任转运,稍稍交付事权。虽知道繁重的使职可以作为荣耀,却很害怕浅薄的才干迅速招致过失。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效法上天广大无边,如太阳照临;治道日益着眼于长远谋划,不因眼前使用而遗漏人才。认为臣在诏令条文之内办事,一向愿意竭力实行,所以派臣掌管繁杂的调度事务,来考察臣的心计。臣岂敢不三思自己的职守,一心奉公?一定恭敬赴任,以图报答皇上的事务要求;爱护养育百姓的根本,不至于伤害人民,不只是为了逃避专擅官权的毁谤,也希望符合公家的利益。淮南运使到任谢表 在中台列为属官,再次忝居清贵的官署;在外任考察中选拔才能,又分掌繁剧部门,两者都出于简拔,实在惭愧而惶恐。臣私下想到,自己才质委曲困顿,学问又迂阔疏浅;声名卑微而不能振作,性情笨拙且多艰难。偶然遭逢盛世,得以保全这怯弱的品格。近来在京东分掌符节,借任山东,接着又承受诏命,再次列入郎官选任;食玉炊桂,难道只是忧虑贫乏?调治疾病、针灸受挫,又抱有支离的病患。哪里敢期望圣明鉴察,俯察事物实情,改授事权,重新掌管转运?这就是公朝以繁重差使相烦,何况对私人计议来说,能够苟且保全已经很好了。仰承恩荣,感到十分欢喜庆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继承光明而垂照四方,以宽大气度推行慈爱,似乎怜惜臣细小微薄的才能,使臣交替任职于内外,均能担当事务,尤其感戴皇上的生成之恩。臣岂敢不更加激励最初的志向,常常竭尽病弱之力?对于赋税运输的收入,勉力思考经营筹划的方法;对于馈运的余款,更当想到纲纪寄托之重,希望逃过大的谴责,稍稍报答宏大的恩私。
谢牵复监嵩山中岳庙表伏奉敕命,就差监西京嵩山中岳庙者,公议难逃,方縻于罪籍;上恩起废,复齿于仕途。既假神祠,还叨饩廪,哀矜所逮,感泣无从。伏念臣识暗近愚,才防易竭,曩因际防,滥预招延,躬鄙行而弗思,蹈迷途而忘返。虽更事任,迄无可称,致彼恶名,实由自取,衅连族累,望絶搢绅。傥非如地以并容,岂特居家而坐废?杀身许国,怅无路而灰心;擢髪杜门,期固穷以没齿。岂谓王明洞照,圣度崇寛,许磨既往之愆,大启自新之路?因期嵗月,俾复官资,示以科条例,霑禄食,是谓更生之异赐,不同牵叙之常恩。此葢伏遇皇帝陛下,道大博临,仁深溥洽,谓尝在典刑之内,虽曰罪人,而凡居覆载之间,莫非赤子。爰从废放,常有哀矜,遂至生成,实逾分愿。臣敢不动思,刻励更慎,持操深悼前非,觊完晚节,息黥补劓,幸解网之亲逢,剖心析肝,恨捐躯之无所。
谢除宫观表伏奉敕命,差臣管勾江寕府崇禧观,外路州军任便居住,已望阙谢恩祗受讫,许还吏选。既已逃刑就假,真祠更容择地,恩深曲被,感极难陈。伏念臣生则戆冥,长而艰苦,虽乆从于吏道,畧无见于事功。学尝负于初心,病复▯于晚嵗,是以七持使节,殊乏建明,三窃州符,仅知黾勉。名卑不振,迹乆弥孤,尝丐外防,亦祈间局。所幸廪稍之不絶,庶几沟壑之未填。敢意天慈洞知人欲,特从私便,例获诏除此。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大并包,仁深恻隠,谓入朝自弃,既从寛贷之科,而制禄有差,俾免饥寒之患。似怜痕累,故有恫矜。臣敢不克巳思愆,扪心自讼,食不以事,虽有媿于生成,身或可捐,誓更圗于报効。
谢提举崇福宫表岳祠假领,已霑起废之恩;琳馆就迁,更荷曲成之赐。望非所及,感不容言。伏念臣顷以戆愚,谬叨任使,由寖隳于操行,致自触于宪章。如天地之有雷霆,刑难不用;而父母之谴子弟,爱在其中。过虽显而犹矜,禄宜收而不絶。逮蠲罪籍,获从轻重之评;改畀宫祠,明视等差之辨。既官名之可复更,饩廪之加优。此葢伏遇皇帝陛下,烛以离明,包之圣度。念其抵冒,虽取废于清时,及此甄收,俾自新于末路。假优老示恩之令,为赦过宥罪之人。谨当益自省愆,常期尽节,革心以道迹,幸免于泥涂。当食而思报,敢忘于犬马。
谢提举鸿庆宫表伏奉敇命,改差提举南京鸿庆宫者,庇迹琳宫,方媿穷居而窃禄;拜防蔀屋,更叨改命,以示迁抚,已兢慙扪心,感励伏念臣材资既下,命数亦屯,志本求通,患常自掇,途既穷而知拙,罪虽贷而犹汚,向非仁圣之哀矜,岂免饥寒而颠沛?假宫祠者五任,分防务以三年,比复哀鸣,辄防恩许,敢谓皇慈之下逮?更兹申命以有加,自揣庸常,缘何叨冒?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大明如日,洪覆法天,行尧舜之所难比,汤禹而加盛,以斯溥博,轸及幽防,俾缘资格之大公,聊示等差而优老臣,敢不仰怀全度,俯念頽龄,生欲捐躯,已愧执戈而卫社,死而瞑目,犹将结草以报恩。代司马温公上太皇太后谢赐生日礼物表。臣光言:伏防圣慈,以臣生日,特降诏书,赐臣米麫羊酒者,至仁垂眷,多物分颁,拜赐惟优,汗顔有腼。伏念臣器能浅陋,术学迂疎,仰膺简注之隆,进备弼谐之职;适及始生之旦,复叨厚下之恩。及养无因,感劬劳于兹日,致礼有杀,防庆泽以自天。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坤厚兼容,母慈广被,重近司之责任,推异数以劝官,特加饩廪之仪,以示宠光之渥。所生无忝,敢忘夙夜之勤,来事可为,益圗忠义之报。
代傅钦之谢御史中丞表年与志衰,任随责重,顾训词之所及,知称职之为难,既逊避之莫容,但凌兢而失措。伏念臣志虽许国,识不逮人,矧更患难之多,已絶功名之望,空荷两朝之被遇,曽无一善之可称。比假宠于官曹,但坐糜于禄食,惧不胜其倥偬,常欲丐于清闲,敢期俯降于丝纶,更比滥持于纲纪,仍取中司之贵名,为执法之公,未知报补之如何,先窃尊荣之至此。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智以临下,公以待人,谓风俗虽变,而观望之习未衰,赋输虽省,而大均之法未立,尚贤愚之并进,或毁誉以相纷,思得端人,俾持成宪。偶承空乏,遂尔叨逾,臣敢不勉思语黙之方,感激遭逢之异,识其大者,虽有愧于昔人,措而行之,庶少俾于能事。
译谢牵复监嵩山中岳庙表 恭敬接受敕命,就地差遣臣监管西京嵩山中岳庙。公议之责本来难以逃脱,正被拘系在罪籍之中;上皇的恩典使废弃之人重新起用,又列入仕途。既得以借神祠之职安身,又承受俸禄,皇上的哀矜施及自身,感激流泣无从表达。臣私下想到,见识昏暗近于愚昧,才能浅薄容易穷尽;从前因为遭逢际遇,滥列招延之中,亲自做出卑鄙行为而不思考,踏上迷途而忘记回头。虽多次更换职任,始终没有值得称道之处,造成恶名实在是自己招致的;祸衅又牵连族人,使自己在士绅中希望断绝。倘若不是天地兼容并蓄,岂只是居家废弃而已?想要杀身报国,却因无路可走而心灰意冷;拔发闭门,只期望固守穷困直到终身。哪里料到君王明察洞照,圣度崇高宽厚,允许磨洗过去的罪愆,大大开启自新的道路?于是约定岁月,使臣恢复官资;又以科条例文示下,沾受俸禄。这真是使人重获新生的特殊恩赐,不同于寻常牵连叙用的恩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道德广大而普遍临照,仁恩深厚而周遍融洽;认为臣曾在典刑之内,虽说是罪人,但凡生活在天地覆盖承载之间的,都是赤子。于是从废弃放逐之中,常常施加哀矜,最终使臣获得新生,实在超过本分所敢希望的。臣岂敢不时时思念此恩,刻意自励、更加谨慎?持守操节,深深悔恨过去的错误,希望保全晚年名节;消除黥刑、补救割鼻之罪,幸而亲自遇到解开罗网的恩典;剖心析肝,只恨没有地方可以捐躯报效。谢除宫观表 恭敬接受敕命,差遣臣管勾江宁府崇禧观,允许在外路州军任便居住;已经面向宫阙谢恩并恭敬接受完毕,又允许恢复吏部选任。既已逃脱刑罚而获得闲职,真正的祠观又容许选择居住之地;恩典深厚而曲意施及,感激到了极点,难以陈述。臣私下想到,生来戆直昏昧,长大后历尽艰苦;虽然长期从事吏道,却略无事功可见。学问曾经辜负最初的志向,疾病又在晚年加重,因此七次持掌使节,特别缺乏建言明察;三次窃居州郡符节,只知道勉强任事。声名卑微不能振作,行迹孤单日久更加孤立;曾请求外任,也曾请求闲散职局。所幸俸禄没有断绝,大概还不至于填尸沟壑。哪里敢料到上天的慈恩洞察人的愿望,特意顺从臣的私人便利,按例获得诏令授除此职?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道德广大而兼容并包,仁心深厚而有恻隐之情;认为臣入朝自弃,既然已经按宽贷之科处理,又按等级制定俸禄,使臣免受饥寒之患。似乎怜悯臣身上的罪痕牵累,所以特加哀怜。臣岂敢不克制自己、思念罪过,抚心自责?吃饭时不忘政事,虽对皇上的生成之恩有所惭愧;即使身体可以捐弃,也发誓更加谋求报效。谢提举崇福宫表 借领岳祠之职,已经沾受使废弃者重新起用的恩典;又调任琳馆,更承受曲意成全的赏赐。这样的恩遇原非所能达到,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臣私下想到,近来因为戆愚,错误地承受任使,由于操行逐渐败坏,导致自己触犯法令。正如天地有雷霆,刑罚不能不用;又如父母责罚子弟,爱护之情也在其中。过错虽然显著,仍受到怜悯;俸禄本应收回,却没有断绝。等到从罪籍中除名,得以按罪轻罪重接受评议;改授宫观之职,明白显示等级差别,又使俸禄更加优厚。如今官名既可恢复更改,俸禄也更加优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离明照察,以圣度包容。念及臣抵触冒犯,虽在清明时代被废弃,到了现在又加以甄别收录,使臣在仕途末路自我更新。借优待老臣、显示恩典的法令,施加给赦过宥罪之人。臣谨当更加反省自己的过失,常常期望尽节;改换心志,遵循正道,幸免于污泥之中。每当进食便想到报恩,岂敢忘记以犬马之力效忠?谢提举鸿庆宫表 恭敬接受敕命,改差提举南京鸿庆宫。臣寄身琳宫,正惭愧于穷困居处而窃受俸禄;如今又来到简陋屋舍,承受再次改命,以显示迁移和抚慰。已经惶恐惭愧,抚心自省,感激而自我勉励。臣的才质既然低下,命运也很困厄;志向本来是求得通达,祸患却常常由自己招致。道路既已穷尽,才知道自己笨拙;罪过虽获宽免,污点却仍然存在。若不是仁圣之君哀怜,哪里能免于饥寒颠沛?臣担任宫祠之职已有五任,分掌相关事务已有三年;近来再次哀鸣请求,便承受恩典允许,哪里敢说皇上的慈恩会下及于我?如今又特意再次下令而加以优待,自己衡量平庸寻常,凭什么承受这样的恩遇?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大明如日,广大的覆盖如同上天;施行尧舜难以相比的政治,盛过汤禹。凭借这样广大博厚的恩德,怜悯及于幽微之处,使臣因循资历这一至公原则,姑且显示等级,优待老臣。臣岂敢不仰怀皇上的全德,俯念自己衰颓的年纪?活着想捐躯报国,已经惭愧不能执戈守卫社稷;死后即使闭上眼睛,也还将结草衔环以报答恩德。代司马温公上太皇太后谢赐生日礼物表。臣光上言:恭敬蒙受太皇太后圣慈,因为臣的生日特意降下诏书,赐给臣米、面、羊和酒。至仁之恩垂顾臣下,又分发多种物品;臣拜受的赏赐十分优厚,惭愧得汗颜。臣私下想到,自己的器量才能浅陋,学术见识迂阔疏浅,却仰承隆重的简拔注擢,进而担任辅弼和谐理政的职务;正赶上出生的这一天,又承受厚待臣下的恩典。想要奉养却没有机会,只能在今天感念父母的辛劳;礼物虽有等级差别,也承受了从上天而来的庆泽。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像大地一样厚重而兼容,母亲般的慈爱广泛施及;重视近臣的责任,推行特殊的礼数来勉励官员,特意增加俸禄礼物,以表示深厚的宠荣。臣既然没有辱没自己的出生,岂敢忘记早晚勤勉?今后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更当谋求以忠义报答恩德。代傅钦之谢御史中丞表 年岁和志向都已衰退,职任却随着责任加重。回想训词所涉及的期望,便知道称职十分困难;既然推辞躲避也不被允许,只能战战兢兢而不知所措。臣私下想到,志向虽愿为国效力,见识却赶不上别人;何况经历的患难太多,已经断绝了建立功名的希望。空受两朝知遇,却没有一件善行值得称道。近来借着恩宠在官署任职,只是白白消耗俸禄,害怕不能胜任事务纷纭,常想请求清闲之职,哪里料到陛下俯降诏令,又使臣越级掌持纲纪,仍然获得中司御史中丞的尊贵名位,作为执法公正之官?还不知道将怎样报答补益,先已经私下承受如此极大的尊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智慧临御臣下,以公正对待众人。陛下认为风俗虽然改变,但观望等待的习气还没有衰退;赋税运输虽然有所节省,但平均调配的制度还没有建立;贤愚一同进用,毁誉有时相互纷扰,所以想得到正直之人,让他持守既成法宪。臣偶然承受空缺,竟然如此过分受用,岂敢不努力思考言语和沉默的适当方法,感激这非同寻常的际遇?认识大体,虽有愧于前人;将其安排实行,希望稍稍表现出办事的能力。
代枢府辞免明堂加恩表路寝交神,肇修坠典,端闱孚号,庆浃羣生。虽庆锡之已行,揆虚庸之靡称。伏念臣技能单浅,功效无闻,误防圣知,入置枢近,未阅嵗时之久,获观祀事之严。笾豆静嘉,昭事天地,工祝致告,侑飨祖宗,陟降惟勤,寅恭是济。比告成于大礼,乃均福于羣生。敢意具臣,亦迂褒典,勲加楚秩,地列周封,锡以土田,衍其租食。虽仕于有道,毎沾君赐之丰,而赏以为名,大惧邦条之紊。伏望皇帝陛下垂矜分守,考慎彛章,方异数之载加,存至公之可废,收还新命,使即旧聨。讵敢饰词,是为诚请。
代枢府上太皇太后表礼成,毖祀,福兆羣生,均大泽以旁流,又具僚而沾洽。敢缘非据,冒贡所闻。伏念臣操行寻常,技能单寡,只由幸防入预繁机,更当明盛之朝,获觏濶希之典。合宫亲飨,羣后骏奔,遂隆专配之严,以笃顺成之祐。顾参近列,获相多仪,庖祝有官,莫代烦劳之任;笾豆在列,苐修陟降之容。及奉涣恩,首叨疏爵,封租并进,勳邑兼隆。顾分愿之难逾,况官箴之具在。茍兹幸赏,实惧匪彛。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曲亮颛勤,务裁施予。虽一人有庆,徧区宇以防休,而万福攸同。本皇心之能飨,难令具位多取宠名,特止恩纶,俾遑安处。
代宰相请皇帝听政第三表礼当从变,虽诚请之屡闻,哀已过中,尚恩俞之未赐,义难独掩,道本至公,敢泣血以继陈,庶察言而幸听。伏惟皇帝陛下,初嗣歴服,致养已勤,及奉晨昏,承顔曲尽,忧劳同底,治化方隆,而大行太皇太后颷驭不留,慈闱遽掩,所以哀摧自勉,戒命无闻,虚便坐之深严,辞外廷之恳迫。然而祖宗至重,邦务实繁,非威防无以压羣情,非孚号无以宣上徳,既动闗于利害,当节适于情文。臣等奉职方防,爱君敢怠,茍为凟尊而遂黙,则于守义以难安,重此叩阍,期于赐可。
代宰相请皇帝听政第四表拜章伏阁,顾禀命以无从;倾耳造廷,俟俞音而尚閟。深惧万几之旷,敢辞累牍之烦。臣闻三代而上,各为通丧;两汉以来,自存彛制。盖任大而守重,亦势异而时殊。故高宗不言道,犹隆于渊黙;而孝文易月,礼已就于权宜。爰及本朝,益尊成宪。虽追慕有三年之乆,而听朝于浃日之间。允合先猷,方为逹孝。伏望皇帝陛下,仰模列圣,俯奠羣黎;奉文母之遗言,悯廷臣之血恳。少寛哀毁,自揽权纲,则庶政之繁可日慿于睿防;一言之发,足坐致于时雍。实无累于孝思,觊不隳于治体。
代宰相请皇帝听政第五表词情欲竭,启处靡遑,尚尔閟闻,防知所措,期终回于渊听,当更沥于危悰。臣闻王者之孝,异于闺门,臣子之恭,禀乎命令。哀慕未平,则虽由于圣性,渊黙自处,则孰诏于事功?况遗训之丁寜,加旧章之明备,傥不恭临而总揽,则将弛玩而寖隳。伏望皇帝陛下,只协大猷,循勉中制,念基绪相承之重,体古今顺变之常,损翼室之至哀,幸斋居而处决,则君唱臣和,将治化之可成,雷动风行,符遐迩之至愿。
代人谢复直集贤院表伏奉敕命,特授臣朝散大夫,直集贤院,仍加上防军差遣,赐如故者。承流居外,荷责命之寛优,涣汗从中,拜恩荣之骤至,省躬无地,防施若天。伏念臣学不知方,戆惟守拙,偶缘家世,自托公朝。上辱误知,屡更烦使,入缀从官之末,出分使指之华。四典方州,两居言责,皆为要任,殊乏善声。毎投刺以下迁,辄赐环而复用。向冒干城之寄,猥分节制之严。奉陛下之训词,有先臣之遗教,谓宜绥静而复纷纭,虽自速于烦言,止投闲于善地。罢边内徙,媿髀肉之旋生,临垒何安,徒齿牙之自讼。敢期睿眷,靡俟终更,因宗祀之庆成,易官名而复职。朝家新制,遽叨等级之荣,书馆旧逰,再窃清华之选,仍加勲号,尽出鸿私,特示优迁,非徒起废,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体天洪覆,秉道建中,廓全圗以博临,宪先民而致治。谓臣簪绅之后,虽屡试以无成,悯臣齿髪未衰,俾回心而自効。致兹宠奬,下及孤孱,臣敢不仰体皇慈,俯追往咎,居官弗懈,庶无门户之羞,论报何阶,犹有簿书之责,誓同犬马,更效涓尘。
代人谢覃恩转官表文明缵御,方潜惕励之诚,庆泽下覃,遽被褒陞之典,措躬无地,防施若天。伏念臣才不逮人,器非适用,偶缘朴学,获仕先朝,早服官箴,虽有遭时之幸,晚阶禁闼,止由积日之劳。迨神圣之嗣兴,实天人之嘉防,云龙在望,庆千载之亲逢,雨露既行,不崇朝而徧被,岂止逃于谴域,更叙进于文阶,兼冒勲官,仍加真食欲辞不获,既受而慙,俯伛靡遑,宠惊交至。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大明继照,盛徳惟新,宪天道以博临,俾物生之茂遂,谓虽忝窃,犹不遐遗。从此便蕃,岂徒感戴?仕非为已,知报国之可圗,义重于生,将捐躯而不顾。
译代枢府辞免明堂加恩表 在路寝与神灵交感,开始修举失坠的典礼;正门发布诚信的号令,喜庆恩泽遍及众生。虽然庆赏已经施行,但衡量自己的空疏庸劣,实在没有资格承受。臣私下想到,技能单薄浅陋,功效没有声闻;错误地蒙受圣上知遇,进入枢密近臣之列,还没有经过很长时间,便有幸观看祭祀大典的庄严。笾豆安静而洁美,昭然奉事天地;工祝致告,助祭祖宗;祭祀上下往来勤敬,以恭谨肃敬成就礼仪。等到大礼告成,便把福泽均分给众生。哪里敢料到像臣这样的备位之臣,也迂回地承受褒奖典礼?勋位加至楚国秩等,地位列入周代封爵,又赐给土地,增加租税俸食。虽然身处有道之世,常常沾受君主丰厚的赏赐,但若以赏赐作为名位,实在害怕扰乱国家法令。伏望皇帝陛下怜悯臣的职分操守,考察并慎重对待常法制度。正当特殊恩数大加于身时,仍保存至公之道不可废弃;收回新下的命令,使臣仍回到旧日官列。哪里敢用文饰之词,这确实是诚恳的请求。代枢府上太皇太后表 礼仪完成,祭祀谨慎举行,福兆降临群生;又使广大的恩泽普遍流布,连同百官僚属也都沾受恩惠。臣岂敢借此不合本分的身份,冒昧上贡所听闻的意见?臣私下想到,自己的操行平常,技能单薄,只因为侥幸而得以进入繁要机务之中,又身逢政治昌盛的朝代,能够遇见阔别稀有的大典。合宫亲自享祭,群臣迅速奔赴,于是隆重举行专门配享的严礼,以厚实顺利成功的福佑。回看自己参与近臣之列,得以辅助多种礼仪;厨宰祝官各有职掌,没有谁能代替他们承担劳苦;笾豆排列在礼器之中,只是整修升降进退的仪容。等到颁布恩诏,臣首先承受疏爵之赏,封地租税一并增加,勋位和食邑同时隆盛。回顾自己的本分难以超越,何况官箴明明存在?如果侥幸接受这种赏赐,实在害怕违背常法。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曲加体察臣专一勤勉的本心,务必裁减施予的恩典。虽说天子一人有庆,天下都应普遍得到福祉,而万福也都共同归集;既然本于皇帝能够诚心享祀,实在不应让备位之臣过多取得宠荣之名。特请停止恩命,使臣得以安心自处。代宰相请皇帝听政第三表 礼制应当顺应变化,虽然臣等诚恳请求已经多次陈说,哀痛也已超过适中程度,但皇上的恩准仍未赐下,臣等在义理上难以独自隐忍。大道本来至公,谨敢泣血继续陈请,希望圣上察听这些话而幸予采纳。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刚刚继承帝位,奉养太皇太后已经十分勤谨;及至早晚问安,承欢母后也尽了曲折周全的孝敬,忧劳一同达到极致,政治教化正日益兴隆。然而大行太皇太后的车驾不能停留,慈爱的内宫突然关闭,所以陛下哀伤摧折而自我勉励,臣下听不到诫命;空置便殿而保持深严,辞谢外廷的恳切催迫。可是祖宗之事极其重大,国家事务实在繁多;没有威仪法度就无法压服群情,没有诚信号令就无法宣扬皇上的德意。既然这关系到利害,就应当调节情感与礼文。臣等恭敬供职正在此时,爱护君主岂敢懈怠?如果因为担心亵渎尊严而最终沉默,那么对于守持义理便难以安心,所以再次叩请宫门,期待获得批准。代宰相请皇帝听政第四表 臣等恭拜章表伏在殿阁,只是顾念奉行诏命却没有办法;侧耳等待来到朝廷的俞允之音,却仍然闭塞未闻。深深害怕万机政务荒废,哪里敢推辞多次上牍的烦扰?臣听说,三代以前,各自实行通行的丧礼;两汉以来,另自保存常法制度。这是因为所负责任重大、所守礼制重要,也是因为形势不同、时代有别。所以商王高宗长期不言政事,仍以深沉静默为尊;汉文帝用日数改变服丧期限,礼制已经采取权宜之法。到了本朝,更加尊重既成法典。虽然追思先人有三年之久,却只在十多天之间临朝听政;这实在符合先王遗志,才是通达的孝道。伏望皇帝陛下仰望效法列圣,俯身安定百姓;奉行文母的遗言,怜悯廷臣泣血的恳求。稍稍宽解哀痛毁伤,亲自总揽政权,那么繁多的政务就可以每天凭借圣明来处理;一句话发出,足以坐而使时世和谐。这样实在不损害孝思,也希望不破坏治国的体制。代宰相请皇帝听政第五表 言辞和情意都将要穷尽,起居也不得安宁;圣上仍然闭塞不闻,臣等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置。希望最终能使圣上回心听纳,臣等当再一次倾吐危苦的心情。臣听说,王者的孝不同于闺门之内的孝,臣子的恭敬取决于君主的命令。哀痛追慕没有平息,虽然是圣性深厚;但如果深居静默而不理政事,又有谁来召集和成就功业?何况先太后的遗训十分恳切,旧有章法又明白完备;倘若不恭敬临朝、总揽政权,政务将会松弛懈怠而逐渐败坏。伏望皇帝陛下恭敬协同大政,依循并勉力实行中正制度,念及基业相承的重大,体察古今顺应变化的常理,减轻翼室之中的极度哀痛,幸而在斋居之时处理政务。这样君主倡导、臣下应和,治理教化将能够成就;如雷震动、如风流行,也符合远近臣民最大的愿望。代人谢复直集贤院表 恭敬接受敕命,特授臣朝散大夫、直集贤院,仍加上轻车都尉差遣,赐予旧有待遇。臣在外任承受皇恩流布,蒙受宽厚优待的责任命令;恩诏从宫中颁出,臣突然拜受荣耀,反省自身竟无立足之地,恩施深重如同上天。臣私下想到,学问不知正道,性情戆直,只守拙处;偶然凭借家世,得以寄身公朝。上面屡屡承受圣上的错误知遇,屡次更换繁重使职;入朝列在从官末位,出外分掌使者的荣耀。四次主持方州,两次担任言官,都是重要职任,却特别缺乏善政声誉。每当投递名刺等待降职,便常常受到召还重新任用。先前冒昧承当边防屏障的寄托,惭愧地分掌节制的重任。奉行陛下的训词,也承受先臣遗教;本应使边境安定,却反而造成纷乱,虽是自己招致了烦琐议论,最终只是被投闲置散到善地。罢去边任而移居内地,惭愧大腿上又长出赘肉;面对营垒怎能安心,只能徒然用言语自我责备。哪里料到圣上垂顾,不等任期结束,因宗庙祭祀礼成,便改换官名而恢复职务。朝廷新制骤然给予等级上的荣耀,旧日游处的书馆又使臣重新窃居清华之选;仍加勋号,全都出自宏大的恩私,特意表示优厚升迁,并不只是起用废弃之人。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体察上天广泛覆盖万物,秉持正道建立中和,扩展完整的谋划而普遍治理,效法先民而达到治平。陛下认为臣是簪绅之后,虽然屡次试用却没有成就,仍怜悯臣年齿发肤尚未衰败,使臣回心转意而自行效力。这样的宠爱奖赏下及孤弱之臣,臣岂敢不仰体皇上的慈恩,俯首追悔过去的过错?居官不敢懈怠,希望不至于成为家门的羞耻。至于论说报答的途径,臣虽然没有高位可凭,仍有处理簿书的责任;发誓要像犬马一样,更加效力,贡献微尘。代人谢覃恩转官表 圣明承继帝位,臣正暗自怀着警惕勤勉之诚;庆泽向下广泛施行,臣突然承受褒奖升迁的典礼,安置自身无地自容,恩施深重如同上天。臣私下想到,才干赶不上别人,器量也不适用;偶然凭借朴拙的学问,得以在先朝做官。早年遵守官箴,虽有幸遭逢时代,晚年登上禁闼,却只是由积累日子的劳绩所得。等到神圣君主继承兴起,实在是天人共同的嘉会;云龙相望,庆幸千年难遇的亲身际会。雨露既已施行,不到一个早晨便普遍沾被,哪里只是逃脱谴责之地,更得以叙进文阶,兼且冒受勋官,又增加实封食邑。想要辞谢却不能获准,既然接受便惭愧,俯身弯腰也来不及,宠荣与惊惧一同到来。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大明继承光照,盛德焕然更新;效法天道而广泛治理,使万物生长茂盛,认为臣虽有忝窃之处,仍不肯远弃。从此获得如此繁盛的恩遇,岂只是感激戴德而已?做官不是为了自身,知道应当谋求报效国家;道义重于生命,将捐躯报国而不顾惜。
代人上太皇太后表圣泽旁流,均被生成之力;宠光下逮,更叨等级之荣。进勲邑以兼隆,铭肺肝而増愧。伏念臣受才非敏,临事不强,徒以朴忠切于许国,而遭逢先帝,更践累年,引自外台,乆费大官之廪。重加新命,许陪计要之繁,惟此侥逾,未知补报,敢图亨防?曽冒常阶,衍食増封,防勲加等。虽湛恩之溥博,要在无偏;而异数之沓来,莫非虚受。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至仁体道,厚徳应期,迨初政之清明,霈鸿私而浃洽生民,有頼兹鼓舞以同时,国事无难,当糜捐于异日。
代人谢恩命表宠数未安,恩章复至,不圗衰晩,并此侥逾。伏念臣顷以妄庸,常叨任寄,触危机而不悟,罹罪罟以至深,永分弃捐,敢期收用?而属重离继照,大号惟新,祓饰残年,荡除余衅,辄随勲旧,屡玷宠荣。虽壮志之已销,在荣途而未絶,参华左省,方陪众隽之逰,方职中防,遽滥二卿之选。岂特心惭于弗称,更虞力薄而难任?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如日至明,与天合徳,深念品流之众,察知铨总之繁,猥以要权加于朽质。虽决烦去忒,本非应物之才,而奉法居官,乃是平生之志。以兹圗报,何啻涓埃?
代人上太皇太后表侍臣在列,方旅进以偷安,省赋至繁,辄就迁而为宠,理虽可避,命不获辞。伏念臣早遇明时,得偕膴仕,中投散地,葢出寛恩,自复官聨,屡更器使,出怀章绶,方为近邸之逰,归典圗书,如陟道山之峻。洊防识拔,使直禁严,非惟自外而处中,仍以违间而就剧。时惟内省,已可深慙。岂意才玷近班,复叨要任?但荷恩荣之至此,莫知义理之如何。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圗治急贤,推仁念旧,思济当今之务,力跻上古之隆。误记衰残,使居显近,人材序进,但循资格,以为常吏道多奸,幸有诏条之可守,冀逃罪悔,少副忧勤。
代人谢恩命表异恩躐等,顾物论以难安。成命必行,愧已材之弗称,莫遂固辞之请,终怀暴得之慙。葢闻制禄以御羣臣之荣,设爵以进天下之善。才大者其禄厚,德高者其爵尊。凡号王官,葢为公器。矧如右府,是为要涂。必论其才徳可以仰承,则宠以爵禄,不为虚受。朝廷所慎,今昔攸同。如臣至愚,临事无识,初以简书而从政,继由门第以进身。大道在前,辄自生于荆棘。半途知返,慨渐迫于桑榆。其在深严,已云不次。入陪宥密,更出非常。窃稽仁祖之任贤,逮至先臣之居位,犹须黾勉可副询谋。何意妄庸亦兹遭遇?风云千载,适当圣政之新。门戸百年,遂忝世官之美。幡然既就,惕若难忘。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慎徳在初,使人以器。深念事几之重,试承勲阀之余,度越众官,使登要任。本无雄畧可希不世之功,惟有小心少济当今之务。庶全终始,仰谢生成。
代人谢复职表祠宫假领,荷谪命之寛优;内阁聨华,拜恩荣之骤至。名为甄叙,实出侥逾。伏念臣学不知方,仕惟守拙,爰从壮嵗,即曰遭时,本由门户。以在官所頼,朝廷之宥,世虽防行履险,屡至艰虞,而扇物推仁,毎防起废。比膺寛宪,本合终身,属神寳之肇新,顺天休而泽及,特湔痕累,俾复宠名。幸如骨而肉生,感由心而涕出。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法天为大,体道建中,既覃雨露之私,尤悯公卿之后,致殊恩之下被。虽旧物而如新,臣敢不仰体皇慈,俯追往咎,衣冠在列,戒重玷于清流,氷蘖为心,期永逃于谴域。
代人谢进职表需章自列,拱俟俞音。温检俄颁,莫收汗令,遂拜嘉而为宠。顾虚受以多惭。伏念臣学毎谢于通儒,务不明于当世。遭逢累圣,遂至大官。辛苦一生,曽无小补。俾持衡而处内,尤负乘以贻讥。上頼保全,例均荣秩,犹玷抚民之重任,仍叨秘殿之清资。敢谓逾年,更兹进职,乃臣邻之殊遇,量已分以难安。沥恳露章,留恩俟防,庶矜怜于迟暮,俾安厝于心顔。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圣度并容,深仁善贷。谓尝际风云之防,而今为簪履之余,稍屈至公示存大体。下训词而申饬,喻恩命之已成,固难一二而陈。况避再三之渎,遂膺涣渥。恍如雨露之时行,誓罄夙宵,少答乾坤之博施。
西台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三宋 毕仲游 撰
表
译代人上太皇太后表 圣上的恩泽普遍流布,均承受使人获得新生的力量;宠荣光彩下及臣身,更承受等级提升的荣耀。勋位和食邑一并增加,铭刻在肺腑肝脏之中,惭愧更加深重。臣私下想到,所受才质并不敏捷,遇事也不强干;只是朴拙的忠诚切于报国,因而得到先帝知遇。多年践履官职,从外台被召入朝,长久耗费高官俸禄。如今重新加授命令,允许参与掌管机要繁务;只有这份侥幸过分,不知如何补报,哪里敢图谋安享富贵?曾经冒昧承受常格升迁,增加食邑、扩充封地,又得到勋位加等。虽然深厚恩泽广大无边,关键在于没有偏私;而特殊恩数接踵而来,没有一样不是自己虚受。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以至仁体察大道,以厚德顺应时运;趁初政清明之时,降下宏大恩私,周遍惠及百姓。百姓有赖于此而同时受到鼓舞,国家事务没有什么困难,臣将在将来以身相许、尽力报效。代人谢恩命表 宠遇的命数尚未安定,恩命的诏章又接连到来;没有料到在衰老晚年,还一再承受这样的侥幸过分。臣私下想到,近来因荒诞平庸,常常忝任重要职务;触犯危机却不知觉,陷入罪网而罪过至深,长久被弃置,哪里敢期望再次任用?恰逢重离继承光明,大号焕然更新,洗涤残年,荡除余罪,便随着旧日功勋屡次玷辱宠荣。虽然壮志已经消磨,在荣耀仕途上却还没有断绝;参与华美的左省,正陪伴众多俊彦交游;刚任中司职务,便冒昧列入二卿的选任。岂只是因不称职而内心惭愧,更担心力量浅薄而难以胜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如太阳一样最为光明,与上天相合而具有盛德;深深想到官品众多,察知铨选总领事务繁杂,竟把重要权力加给衰朽之身。虽然决断烦杂、革除过失,并不是臣应对事务的才干;但奉守法令、居官办事,却是臣一生的志向。凭这些来图谋报答,哪里只是微尘般的贡献?代人上太皇太后表 侍从之臣列于朝班,正一同进用而苟且安逸;省减赋税的事务极其繁重,臣却因升迁而把它当作宠荣。道理上虽可以回避,诏命却不能推辞。臣私下想到,早年遇到明时,得以一同进入显贵仕途;中途被置于闲散之地,大概出自宽厚恩典。恢复官职以来,多次承受器重任用;出外持着章服绶带,正成为近郡的官员;归来主管图书,仿佛登上高峻的道山。接连受到识拔,使臣直宿禁中森严之地;不只是由外任转入中枢,又因为违避闲散而就任繁剧。时常反省内心,已经深深惭愧。哪里料到才能玷污近臣班列,又承受重要职任?只是蒙受恩荣到了这种地步,不知道从义理上应当如何自处。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急于谋治而重视贤能,推行仁德而顾念旧臣;想要救济当今事务,努力使政治达到上古盛隆。错误地记挂臣这个衰残之人,使臣居于显要近密之位。人才依次升进,只是依循资格,作为通常的官道;而吏道多有奸弊,幸而有诏令条文可以守持,希望逃脱罪责悔恨,稍稍符合太皇太后忧劳勤政的心意。代人谢恩命表 特殊恩典越级而来,考虑到舆论议论,实在难以安心;成命既然必须施行,又惭愧自己的才干不相称。不能实现坚决辞谢的请求,始终怀有意外获得的惭愧。我听说,制定俸禄是用来控制群臣的荣耀,设置爵位是用来进用天下的善人;才能大的人俸禄丰厚,德行高的人爵位尊贵。凡是号称王官的,都是公家器物。何况右府,是重要仕途。一定要评定其才德足以仰承职任,然后以爵禄宠遇,才不是虚受。朝廷所慎重的事情,古今都是一样。像臣这样极其愚钝,遇事没有见识,起初凭公文从政,后来又凭门第进身;大道明明在前,却偏偏自行在途中丛生荆棘。走到半途才知道回头,感叹仕途渐渐逼近桑榆晚年。身处深严近密之地,已经可以说是越次升迁;进入机密之府,更是出于非常之恩。私下考察仁祖任用贤能,直到先臣居于此位,尚且还需勉力做到可以辅佐询问谋议。哪里料到荒诞平庸的臣也能遇到这样的际会?风云际会千年一遇,恰逢圣政更新;百年家门,于是忝列世代官家的美誉。既然毅然就任,便时时警惕而不敢忘怀。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在初政时谨慎修德,按照器量任用人才;深深念及政务机要的重要,试着让臣承受勋臣家族遗留下来的余荫,超越众官而登上重要职位。臣本没有雄才大略可望建立不世之功,只有小心谨慎,稍稍帮助办成当今事务。希望保全始终,仰面感谢皇上的生成之恩。代人谢复职表 借领祠宫之职,承受贬谪命令中的宽厚优待;如今列身内阁清华之职,拜受突然降临的恩荣。名义上是甄别叙用,实际上是侥幸过分。臣私下想到,学问不知正道,做官只守拙处;从壮年起便说是遭逢时运,本来只是凭借门户。能够继续居官,全靠朝廷宽宥;一生虽然屡经险阻,多次遭遇艰难祸患,但朝廷推行仁德、鼓舞万物,常常使废弃之人重新起用。近来承受宽厚法令,本来应当终身废弃,正逢神圣之宝重新开创,顺应上天吉祥而恩泽下及,特意洗除罪痕牵累,使臣恢复宠荣名位。幸如枯骨重新生肉,感激从心而发,眼泪也随之流出。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效法上天广大,以道体立中和;既广施雨露般的恩私,尤其怜悯公卿之后,使特殊恩典下及臣身。旧日之物仿佛重新获得新生,臣岂敢不仰体皇上的慈恩,俯首追悔过去的罪过?身列衣冠之中,当戒慎不要再次玷污清流;内心如冰霜和苦蘖般清苦坚贞,期望永远逃离受谴责的境地。代人谢进职表 臣陈列章表自我申述,拱手等待俞允之音;温厚的诏令突然颁下,臣无法收住汗流,便拜受嘉命而当作宠荣。回顾自己虚受恩典,惭愧很多。臣私下想到,学问常常比不上通儒,事务又不明白当世情势;遭逢历代圣主,竟然做到大官。辛苦一生,曾没有一点小小补益;使臣掌持衡量之权而处于内廷,尤其担心尸位素餐而受到讥笑。上面依靠皇恩保全,按例同样获得荣耀俸秩;仍然玷居安抚百姓的重任,又忝列秘殿的清贵资序。哪里敢说经过一年,便又得到提升职务?这实在是臣邻近之臣中的特殊待遇,衡量自己的身份,实在难以安心。臣倾尽诚恳上呈章表,留心等待恩典,或许能得到怜悯,使臣在迟暮之年得到安置。此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度兼容并包,仁德深厚而善于宽贷。认为臣曾经遭逢风云际会,如今却只是簪履之余,稍稍屈从至公之道,以显示国家体制的大体;又颁下训词加以告诫,说明恩命已经成定,实在难以逐一陈说。何况已经多次回避推辞而触犯烦渎,最终承受了广大的恩典。恍如雨露正当施行,臣发誓从早到晚竭尽力量,稍稍报答天地般广博的施恩。《西台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三 宋毕仲游撰 表
代范忠宣谢除给事中表兰台典领,已逾分以为讥。▯闼深严,更冒恩于不次。牢辞靡获,即宠何安。伏念臣学匪多闻,器惟近用。读书干禄,虽并进于诸生。任职居官,且无禆于大体。曩分忧寄,自抵谴尤頼先帝之深仁,许更生于盛世。既获安身之地,固无没齿之言。属日月之继明,与乾坤而等施。起从废放,叠预甄收。防府优防,极儒林之盛选。经闱陟降,廼臣子之至荣。况未歴于嵗时,更骤升于侍从。职繁且要,心感而惭。此葢伏遇皇帝陛下,乐在得人,急于圗治。谓低徊而多难,亦朴▯而无他。并示殊私,更观晚节,敢不勉疏防滞,祗饬特操。虽险阻之尝更,务激昂而自信。仕非为已,知报国之可圗。义重于身,将捐躯而不顾。
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还朝甚迩,忝职过优,宠至心惊,恩难力効,莫避已成之命,深怀非据之惭。伏念臣识虑戆愚,艺文肤浅,早丁昌运,自奋公朝,随事献言,既无闗于得失,临民布政,翻自速于谴诃。非曲贷其余,生安得已?衰而复用,圗书甚秘,参广内之隽游,经训在前,侍光华之正坐。况属右文之代,而聨左省之官,荣幸并来,心顔増悸,直虞陨越。岂特侥逾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母道示仪,坤元职载,葢欲新民之耳目,故还旧物于朝廷,寛其既往之愆,责以后来之效。非徒衰晩曲被便蕃,对不以时,尝雅闻于典故,事知未正,敢隂视于愆违。
代范忠宣谢给事中兼侍讲表▯闼要官,经帷异选,自维衰晚,猥玷清班。既辞命以靡从,遂冒恩而居次。伏念臣受材迂拙,临事濶疎,只由门戸之相传,得与衣冠而并进。谬更烦使,寖陟清途。志敢望于有成,言以狂而无补,谤虽不免,宠已继来。知无后效之可圗,每媿先朝之再造。及陛下重离委照,丽泽旁流,方悉力于乘边,敢萌心于处内。既升要近,复赐召还。新政方行,已喜朝闻之道。旧防如梦,更叨夕拜之荣,俾入讲于金华,遂常亲于玉色。其为幸防,逺絶寻常。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圣道生知,孝思善继,缵正朝廷之大体,述成祖考之遗谋。布政之初,以人为急,如臣不肖,被眷尤深。父子遭逢,虽在一时之内,君臣际防,凡叨四圣之知。施及衰年,并防除奬。内维白首,殆种种以无堪,顾有赤心,尚惓惓而思奋。
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去国弥年,方载临于西垒;还朝不日,遂升▯于东防。仍参帝幙之防,以待圣谟之及。将何上称第?有中慙。伏念臣少乏异才,长惟拙守。在官论事,既无经逺之谋;为政治民,又乏可书之绩。徒以朝廷之乐善,或缘家世以用人。已废复兴,虽穷若达。逮四方之承化,与万物以归心。忽于鼓舞之中,而被甄收之渥。黄扉严近,遽使叨居黼坐;燕闲获从劝讲,材资甚薄,职守太优。岂圣代之乏人,乃公朝之念旧?恳辞弗获,际防可知。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渊懿内充,聪明旁烛。酌民言而布政,公天下以为心。致使衰迟亦防简拔,敢不寅思官守,屏去身谋,务昭内外之情,少发圣贤之蕴。腐儒已老,虽非适用之才,善政日新,姑尽可陈之力。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谢同知枢密院表。涣汗难收,忱辞遂格。偶以衣冠之后,得陪帷幄之谋。俯念庸虚,大虞陨越。伏以右枢之府,虽非古官,本朝以来,乃为重任。出纳万务,陪国论之机宜;经画四夷,系边民之舒惨。必智足以周事之变,徳足以厌人之心,然后上无忧顾之劳,下有乂安之俗。因时得位,虽可望于功名;以道观能,固不胜其忧责。如臣者,早逢亨运,偶陟荣涂,干蛊私家,虽未忘于先训;服劳王事,且无异于常人。而自大政清明,众贤登用,亦从孤逺,屡玷宠灵。怀欲自陈,莫避三铨之要,恩私洊降,遂陪二府之聨席。宠未安,拜恩尤异,既荣且骤,因骇而惭。此葢伏遇太皇太后陛下,至徳诞敷,隂功协济,丕冒幅员之内,不违房闼之间。欲尊奬于前人,故延登其后世。敢不祗念祖宗之成宪,更参今昔之常情,祈以圣谟施于国事,庶无大谴,以答鸿私。
译代范忠宣谢除给事中表 兰台掌管之职,已经超过本分而被人讥议;现在又进入深严的门下省,冒昧承受越次的恩典。坚决辞谢而未获准,既然承受宠命,又怎能安心?臣私下想到,学问并不广博,器量只能用于近处。读书谋求俸禄,虽与诸生一同进取;任职做官,却没有对国家大体有所补益。从前分担忧劳的使命,自取谴责,幸赖先帝深厚仁德,允许臣在盛世重新生活。既然获得安身之地,本来没有到死也要说的话。适逢日月继承光明,与天地一同施恩;从废弃放逐中起用,接连得到甄别收录。枢密府的优厚职位,是儒林中最盛大的选任;经筵中的升降进退,是臣子最大的荣耀。何况任职还没有经过一年,便突然升入侍从之列;职务繁重而重要,内心感动又惭愧。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得到人才为乐,急于谋求治理。认为臣虽长期徘徊而多经患难,却质朴没有别的心思;于是同时显示特殊恩私,更要考察臣晚年的节操。臣岂敢不努力疏通闭塞、振兴废滞,恭敬整饬特别的操守?虽然曾经经历险阻,也务必激昂自信。做官不是为了自己,知道应当谋求报效国家;道义重于自身,将捐躯报国而不顾。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 回到朝廷已经很近,却忝任过分优厚的职务;宠荣来到,内心惊惧;恩典太重,难以用力量报效。无法躲避已经形成的命令,深深怀有身居非分之位的惭愧。臣私下想到,见识谋虑戆直愚钝,文章才艺浅薄;早年赶上昌盛的时运,奋力进入公朝,随事进献意见,却没有关涉得失;面对百姓施行政令,反而自行招致谴责。若不是曲意宽贷臣的余罪,臣哪里还能活到今天?年老而重新被用,得以进入极为秘密的图书馆,参与广内俊彦的交游;经书训诫陈列在前,侍奉光华之地的正座。何况正值崇尚文治的时代,又联任左省官职;荣幸一同到来,内心面容更加惊悸,只担心坠落失败。岂只是侥幸过分而已?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以母道显示仪范,以坤元负载万物;想要更新百姓的耳目,所以把旧臣召还朝廷,宽免过去的罪愆,责成臣以将来的功效。并不只是对衰老晚年曲意优待,也不是因时机不合;臣曾经熟悉典故,知道事情尚未端正,岂敢暗中放纵而不顾过失?代范忠宣谢给事中兼侍讲表 门下省是重要官署,经筵是特殊选任;臣自念衰老晚年,却惭愧地玷居清贵的班列。既然辞谢诏命没有被允许,便冒昧承受恩典而居于越次之位。臣私下想到,所受才质迂拙,遇事疏阔,只因门户相传,得以同衣冠之士一同进用。错误地屡次承担繁重使职,渐渐升入清贵仕途;志向哪里敢期望有所成就,言语又因狂直而没有补益;毁谤虽不能免,宠荣却接连到来。知道以后没有值得谋划的功效,常常惭愧先朝两次使臣获得新生。及至陛下如重离般继承光明、恩泽广泛流布,臣正竭尽力量承担边防,哪里敢萌生留在内廷的心思?既升入重要近臣之列,又蒙赐召还朝廷。新政正在施行,已经欣喜于朝廷闻道;旧日边防仿佛一场梦,又忝受夕拜的荣耀,使臣进入金华殿讲学,于是经常亲近天子。这样的幸运,远远超过寻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天生圣明,善于继承孝思;缵续朝廷的大体,述行祖考的遗谋。施政之初,把人才作为急务;像臣这样不肖的人,承受的眷顾尤其深厚。父子之间的遭逢,虽在一代之内;君臣之间的际遇,却承受了四位圣主的知遇。恩施及于衰年,还一并得到升迁奖赏。内心虽已白发斑斑,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胜任的能力;但一颗赤诚之心仍然殷切,依旧想着奋力报效。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 离开国都多年,才又来到西部营垒;回到朝廷不过数日,便升任东省的职务;仍然参与皇帝的幕府机要,以等待圣上的谋议召问。将怎样向上报答?只有内心惭愧。臣私下想到,年轻时缺乏奇异才能,长大后只守拙朴。在官任上议论政事,没有长远谋略;治理政务、管理百姓,也没有可记载的功绩。只是因为朝廷乐于奖善,或许又因家世而任用人才。已经废弃却又复兴,虽处穷困也如同显达。等到四方承受教化、万物归心,忽然在众人受到鼓舞之中,承受甄别收录的厚恩。黄扉之地严肃而亲近,突然使臣忝居黼座;燕闲之时得以参与劝讲。才质十分浅薄,职守却过分优厚。难道是圣朝缺乏人才,竟然只是因为公朝顾念旧臣?诚恳辞谢却未获允许,由此可知际遇之厚。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深沉美善充盈内心,聪明普遍照察;斟酌民众言论而施行政令,以天下公义为心。致使臣虽衰老迟暮,也得以承受简拔,岂敢不恭敬思考官守,摒弃个人谋求?务必彰明内外实情,稍稍发挥圣贤蕴含的道理。腐朽的儒者已经老了,虽不是适用的人才,也姑且尽力陈说自己能够陈说的意见;愿善政日新,臣也尽完可以效力的力量。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谢同知枢密院表 诏命已经颁下,难以收回,我的诚恳辞章终于得到回应。偶然凭借身居衣冠之列,得以参与帷幄谋划。俯念自己平庸空疏,实在非常害怕失败。谨按,右枢之府虽然不是古代官职,但自本朝以来,便成为重要任职。它要承接发布万事,参与国家议论的机要;筹划经营四方夷狄,关系边民的安乐与困苦。必须智慧足以周全应付事务的变化,德行足以使人心悦服,然后上面没有忧虑顾念的劳苦,下面才有安定太平的风俗。顺应时势而得到职位,虽然可以期待功名;按照道义考察才能,本来就承受不住这样的忧患和责任。像我这样的人,早年遇到通达的时运,偶然登上荣耀的仕途,治理家事,虽然没有忘记先人的教诲;服事王朝,也和普通人没有不同。自从朝政清明、众多贤才得到任用以来,我也从偏远之地被征召,屡次玷污皇家的恩宠。原想陈述自己的心愿,不敢回避三铨的重要职位;恩宠私恩接连降临,于是得以参与二府的联席。宠命还未安定,又拜受格外殊异的恩典,既荣耀而又骤然,因此惊骇惭愧。这大概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至高的德行广泛施布,暗中的功德协助成就大业,覆盖天下而不离宫闱。您想要尊崇奖掖前人的缘故,所以延请擢用他们的后代。我怎敢不恭敬地念及祖宗成法,再参照古今常情,祈愿把圣明谋略施用于国事,希望不要受到大的谴责,以报答隆厚的恩私。
代范忠宣辞登庸第一表闻命震惊,省躬陨越,敢圗重位,轻畀具臣。窃以任官之难,莫如置位之重,必有潜徳,方能济时。故隂阳事之本也,而责之调和;贤愚物之情也,而委之进退。内总百揆,外怀四夷。茍非学通至治之源,则必不胜今日之任。况在盛世,尤须得人。若臣者,道匪深知,才难重任。自陪机要,乆乏劳能,动迷取舍之方,多失事机之防。所以宿兵在外,边境未安;鄙俗不和,盗贼间发。论空陪于帷幄,智惟见于簿书。方思引分以投闲,何意误恩之躐等?忽从右府进备宰司,命既出于非常,人或惊而不信。茍怀冒昧,必至颠隮。伏望皇帝陛下,待以至公,考于外议。念臣斗筲小器,岂堪君子之经纶?察臣口耳常谈,尽出古人之糟粕。已玷枢机之近,敢超鼎鼐之崇?非徒物论之由生,可惧民情之未厌。特收成命,改付大贤,则百辟造廷,不失具瞻之体;万方观徳,庶几善化之成。言出肺肝,期于得请。
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位与恩隆,宠随忧至,岂待人言其不可,固当自讼于难安。臣闻总天下而制治,则要在得贤;厘庶官而分职,则始于论相。盖量材授任,要如衡石之公;兴化道民,必有经纶之具。始可以宰制万类,圗囘四方,系天下之安危,为朝廷之轻重。欲副是选,呜呼其难!臣外乏声猷,中惟迂拙,少而自勉,虽闻长者之遗风,老欲有为,岂识先贤之能事?徒荷圣神之眷许,陪机政之繁,身已渉于再期,事蔑闻于一善。功名不显,甘贻志壬之羞;忠义未忘,葢頼先臣之泽。尚因循而窃禄,以去就之须时,敢谓旁求?更加大用,超中台之峻秩,兼右省之隆名。任既重而犹増,道欲休而更逺。敢云辞宠,盖实自惊。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曲轸皇慈,少矜危恳。念自昔工师之众,尚选任以艰难,岂平时辅相之尊,容假人于造次?收还时柄,更授宗工,则传之将来,始号至公之举。因人有作,可成不世之勲。言欲必行,词非敢饰。
代辞第二表愚诚切至,聪听未回。心欲尽而知难,词虽繁而不避。窃以宰相之望,古人所稀。萧、曹贤也,第闻清浄之风;房、杜才也,犹愧礼乐之任。茍匪盛世,类皆假人。或缘宗室戚里而自私,或以钱谷刑名而充位。既以幸进,未闻至公。朝廷之所以无成,风俗之所以不振。鉴是前载,见于后王。方今中外晏安,贤能辈出,况属两宫之同徳,可谓千载之一时。尤须哲人以重宰事,而臣材猷单浅,道术空疎,徒以先臣之义方,得备公朝之官。使比更事任,屡积瑕疵。晚预政机,止因际防,常欲逡巡而自弛,正怀进越以居前。未防赐玦之仁,更处持衡之重。夙宵内省,震悸交兴。伏望皇帝陛下考慎其人,明扬以道。岩穴退处,或遗先觉之天民;搢绅在朝,宜有无双之国士。与之戮力,借以兴邦。如臣至愚,茍黜幽之未至,于时无补,尚假借以为多。悃愊之私,徬徨以俟。
代辞第三表重寄难任,可胜虞于颠覆?恩言未许,盖不尽于精防。敢以渊氷再干旒扆?窃以眷求硕辅,师长百工,系华夏之观瞻,为士民之拟议。以所任之贤否,卜其世之盛衰,可谓非常,岂容虚受?而臣智能甚短,学问尤荒。顷自乗边召,令处内,几有九迁之峻,仍叨三接之勤。身则甚荣,事将奚补?矧两宫宵旰以求治,而四海饥渇于太平。宜得名贤使当时柄,顾如疵贱,难尔侥逾廊庙。论功虽匪沾沾之易,斗筲在位,定为龊龊之人。何假烦言,始能辞宠?伏望皇帝陛下曲回睿眷,大启逺圗。借使乏才,犹难轻用,保祐盛世,自应崧岳之生贤,敷求逸民,宜有傅岩之肖象。还其前命,复以故栖,则臣虽被遇而无堪,有以自知而为解。颇殚危恳,拱俟俞音。
代范忠宣谢登庸表登筦事枢,已出遭时之幸,进聨钧轴,尤非经国之长。知重任之疾颠,戒虚名之暴得,冀误恩之可复。尝昧死以屡陈,及奉训词,莫追。汗令天地之无私,如是君臣之相遇,至难。亦既超逾,惟知震惧。伏念臣行非髙世,才止中人。英祖好贤,尝叨于言责。裕陵善贷,复逭于刑诛。逮初政之清明,方乘边而鞅掌,不圗白首,谬简清▯,就假宠名。继防收召,曽无三月,已预柄臣。逮此二年,遂尸相事。仍自二枢之列,超升端揆之崇,兼右省之隆,名开侯封之新国,陪敦厥赋,明告在廷。近世未闻,迄今犹恐。所以拜章沥恳,俟命居家,卒不获辞。众知非据,此葢伏遇皇帝陛下,仰承积累,欲大施为,悼风化之未淳,思太平之可致。更缘虚位,因使备官,既无见于事功,乃止论其家世。所虞朴学,终累国恩,行其所知,幸斯民之安堵。如有不称,敢固位以妨贤。授受之初,词情防既。
译代范忠宣辞谢登用的第一表 听到任命的命令,震惊失措;反省自身,害怕失败,怎敢谋求这样的高位,却轻率地把它授给我这个庸臣?我私下认为,任用官员的难处,没有比所置职位更加重要的了;一定要有深藏不露的德行,才能够救济时局。所以阴阳是万事的根本,却要责令宰相调和;贤人与愚人是万物的情状,却要把进退取舍委托给宰相。对内总理百官,对外安抚四方夷狄。如果不是学问通达最高治道的源流,就一定不能胜任今日的责任。何况正值盛世,更加需要得到真正的人才。像我这样的人,道术并不深明,才能难以承担重任。自从参与机要事务以来,长久没有显著功劳,往往取舍人才的方法多有错误,也常常失去防备事机的机会。因此军队长期驻扎在外,边境还没有安定;鄙陋风俗不能和谐,盗贼不时发生。我的议论只是空陪在帷幄之间,才智也只在文书簿册中有所表现。正想着请求退居闲散,哪里料到会受到越等擢用的错误恩典?忽然从右府升进,准备担任宰司,命令既然出于非常规,众人有的惊讶而不相信。如果怀着冒昧之心接受,必然会跌落失败。伏望皇帝陛下以至公之心对待此事,听取外廷的议论。想到我如斗筲一般的小器,哪里担当得起君子经营天下的大业?考察我口头耳闻的平常议论,全都出自古人剩下的糟粕。我已经玷居枢机近臣,怎敢再越居鼎鼐般尊崇的职位?这不只是会成为舆论产生的缘由,更可怕的是民心还没有厌弃我。特请收回已经成就的任命,改授给大贤,那么百官入朝,也不失为众人瞻仰的体统;天下各方观看圣德,或许能够成就善政教化。我的话出自肺腑,只希望得到允许。代范忠宣上呈太皇太后表 职位和恩典都很隆重,宠遇一来,忧虑也随之而至,哪里还用等别人说它不可,当然应当自己责备自己,感到难以安心。我听说,统摄天下而建立治理,关键在于得到贤才;整顿百官而分授职事,则始于考察宰相。因为衡量才能授予职任,必须像秤量石那样公正;兴起教化、引导百姓,必须有经营治理的才具。这样才可以宰制万类,谋划四方,关系天下安危,成为朝廷轻重的关键。想要符合这样的选任,唉,实在太难了!我对外没有声望和功业,对内只有迂阔拙劣;年轻时自我勉励,虽然听闻过长者留下的风范,年老还想有所作为,哪里懂得先贤的本领?只是承受圣明的眷顾和许可,参与机要政务的繁重工作,任职已经经历两个年头,却没有一件善政可闻。功名不能显著,甘愿留下被有志之士耻笑的羞辱;忠义之心还没有忘记,大概只是依赖先臣遗留下的恩泽。尚且因循窃取俸禄,等待时机决定进退,岂敢说还要广泛求取职位?如今又加以重用,越过中台的高等官秩,兼有右省的显赫名号。责任已经很重却还要增加,道路本想退隐却更加遥远。我怎敢说是辞谢宠遇,实在是自己惊惧。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曲加关注,以皇家的慈爱稍稍怜悯我的危惧恳切。想到从前众多工师,尚且要艰难选择任用,难道平日里辅相如此尊贵的职位,能够仓促地容许别人冒充吗?收回当前的权柄,另授给宗匠大贤,那么传到后世,才可称为极其公正的举措。因用得其人而有所作为,就可以成就不世之功勋。我的话一定要说尽,辞藻并不是敢于粉饰。代为辞谢的第二表 我的愚诚十分恳切,但圣上明察的听闻还没有改变。内心想要说尽,知道很难获准;辞语虽然繁多,却不敢回避。我私下认为,宰相的声望,是古人也少有的。萧何、曹参是贤才,也只能听到清静无为的风气;房玄龄、杜如晦是才俊,仍然对礼乐教化的职任感到惭愧。如果不是盛世,往往都只好借用不相称的人。有的凭借宗室外戚而徇私自进,有的靠钱谷刑名之事充任职位。既然是因侥幸而进用,就没有听说过极其公正的任用。这正是朝廷不能成事、风俗不能振兴的原因。前代的教训可以作为鉴戒,后世的君王也应看见。如今内外安宁,贤能人才成批出现,何况两宫同心同德,真可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尤其需要明智之人来承担宰辅事务,而我的才能谋略浅薄,道术学问空疏,只是因为先臣的义方教诲,才得以在公朝备任官职。假使把我同更换政务相比较,我已屡积瑕疵;晚年参与政务机要,只是因为偶然的时机,常常想退缩自解,反而正怀着越次进取、居于前列的心思。没有料到还未受到辞退的仁恩,反而又处在执掌权衡的重任上。早晚反省自己,震惊恐惧交相发生。伏望皇帝陛下审慎考察人才,依照道义明白地举用他们。山林退处的人,或许遗落了先知先觉的天民;朝廷中的士大夫,应当有举世无双的国士。和这样的人共同努力,借助他们来振兴国家。像我这样极其愚昧的人,假如还没有被贬退幽居,对时局没有补益,却还借用我的名位来装作有所作为。我内心的诚恳私情,惶惑徘徊地等待答复。代为辞谢的第三表 如此重大的委任实在难以承担,难道能不担心颠覆失败吗?恩典的言辞尚未获准,大概是我还没有把精微的防范说尽。怎敢冒着深渊和薄冰再来冒犯皇帝的威严?我私下认为,皇帝眷顾求取硕大辅弼、师长百官,关系华夏的观瞻,成为士民的议论。根据所任用之人的贤能与否,来预卜时代的盛衰,这本来就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哪里容许虚受其位?而我的才智十分短浅,学问尤其荒疏。近来从边地被召回,命令我处在朝廷内部,几乎连续九次升迁到高位,又屡受皇帝接见慰劳。自身固然十分荣耀,对政事又能有什么补益?何况两宫日夜勤劳以求治理,而四海百姓饥渴地盼望太平。应当得到名德兼备的人,让他掌握时政;像我这样有瑕疵而卑贱的人,实在难以侥幸越过廊庙之位。谈论功劳,虽不是轻易自夸的事,但斗筲之才居于高位,必定成为拘谨浅陋的人。哪里需要烦琐言辞,才可以辞谢宠遇?伏望皇帝陛下曲回睿智的眷顾,大大开启长远的谋划。即使缺乏人才,也不应轻率任用;为了保佑盛世,自然应当有像崧岳降生的贤才,广泛求取隐逸之士,也应当有如傅岩之肖像般的贤辅。请收回先前的命令,恢复我原来的居处,那么我虽然承受了遭遇,却没有才能胜任,也可以因此自知而得到解脱。我已经竭尽危惧恳切之情,拱手等待允准的答复。代范忠宣谢登用表 登上掌管机要事务的职位,已经是遭逢时运的幸运;进而联列于宰辅,更不是治理国家的长才所能胜任的。知道重任会使人迅速颠覆,所以戒惧虚名骤然获得,希望错误的恩典能够收回。我曾经冒死多次陈述,等到奉到训诫的诏词,已经来不及了。汗出如命令,天地也不能私徇;像这样的君臣相遇,实在极为困难。既然已经越级擢用,只有知道震惊恐惧。伏念臣的品行没有高出世人,才能只够中等。英祖喜爱贤才,我曾经承蒙任用为言官;裕陵宽厚施恩,又使我免于刑诛。到了初政清明之时,正忙于边务,没想到年老之际,错误地被选入清要之职,接受了虚假的宠名。接着又防备被召回,不到三个月,已经参与执掌政权。到如今两年,竟然尸居相职。仍从二枢的行列中超升到端揆的尊位,兼有右省的显赫名号,名义上开设侯爵封国,参与分封其赋税,明白告知朝廷百官。近世从未听闻这样的事,到现在仍然感到恐惧。因此上表倾诉恳切之情,等待命令居家,最终却没有能够辞免。众人都知道这不是我所应据有的职位,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仰承历代积累,想要大有作为,哀悯风俗教化还不淳厚,思求达到太平。又因职位空缺,便让我充任官职;既然没有在事功上显现,便只谈论我的家世。所担忧的是朴拙的学问最终会连累国家的恩典;我将施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希望百姓能够安居。如果有不称职之处,我怎敢固守职位来妨碍贤才?在授受职位的开始,辞章和情意已经说明了我的防惧。
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材防易竭,恩重难辞。矧遭明盛之朝,而戴崇高之位,荣非已称,宠实心惊。臣闻自古圣贤之君,有意治安之道,考慎其相,允厘厥官,必总制万几,能成风俗之美,协宣一徳,以召隂阳之和,可以经体赞元,代工理物。茍或无能而当路,则将循致于病民。如臣者,学本承家,仕惭干泽,平时幸防被遇三朝,晚嵗间闗,竟尘二府,方念烦言之必至,敢怀要地以为安。旧职未辞,新荣更集,爰自中枢之次,超居论道之崇,启侯社之故封,益爰田之真食,需章避命,伏省迁恩,终涣汗之莫回,知眷求之虚辱,大逾分愿,殊极忧兢。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圗任惟公,延登以恕,念为国乃治家之道,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误以象贤防慈注意。圣谟在上,敢爱力于明时,免防未加,更悉心于大体,庶无稗政以累后人。
代范忠宣辞免明堂加恩表侍祠太寝,方成陟配之隆,孚号公朝,首滥褒升之渥。事虽循旧,分实难安。伏念臣力弱才微,志迂质朽,徒遭累圣,获厠近司。无报事机,更尸政柄,隂阳或愆而未明,燮和之理;苗顽可格而不知,镇抚之方。虽勉尽于孤忠,但奉行于成宪。而属肇称宗祀,考合上仪,只戒精专,肃雍永享。内受百神之职,外来四海之恭。及厘事之告成,在臣力而何有?敢圗睿睠,曲霈鸿私,増侈爰田,重加真赋。问其礼,则不越典章之旧;语其劳,则仅如陟降之仪。乃分之常,奚功可录?实虞非据,自揣无名。伏望皇帝陛下,函覆比天,照临如日,念厥诚之可悯,鉴所説之由▯追寝徽章,俾安分守。则两宫在御,知涣汗之无私;百职造廷,庶强顔而安位。
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诚意冒闻俞音,尚閟义可辞而难止,心得请以为安,敢渎髙明?再殚悃愊,窃以祭而惠下,虽出至恩,赏不以能,即干公议。臣位居衡弼,职总官师,乏嘉猷以济事之艰难,无雅望以重人之观听。茍更贪以褒赐,将下启于纷纭,非止累身,固当体国。惟兹毖祀,厥有常劳,上则由大孝以感通,下则以羣公之显相,用能成礼昭格殊休。谬典领于攸司,实支离而即事,幸免谴诃之及,敢期敷锡之蕃?此葢伏遇太皇太后陛下烛以至明,矜其小节,虽加地进律,为臣子之至荣;而褒徳显功,亦圣王之重事。愿辍已行之命,俾无妄予之讥,则遂成荡荡之公朝,岂特取区区之私义?
代范忠宣谢明堂加恩表沥恳露章,留恩侍防,赋训词之申饬,知汗令之难回,竟起拜嘉,永惭虚受。伏念臣学非自得,道亦晩闻,正以遭逢尘于近要,及兹晚节,遂领繁机。职虽冠于代,工事未忘于补过。幸遇皇帝陛下灵承寳煦,只述燕谋,迹嘉祐之明禋,复总章之并配。礼文既辑,孝感遂通,款真宇以荐诚,包圎坛而兼飨。比膺介福,首睠近司,第其夙夜之劳,益以陪敦之赋。恩逾望表,愧溢情涯。祭泽方行,始惧支离而不称。命书既下,犹知逊避之当然,徒罄所闻,卒云不获。宠惊交至,俯伛靡遑。此葢伏遇皇帝陛下以徳动天,推仁及物,念其辅政虽一善之无闻,及此受厘,欲众人之皆享。故令孱昧首被褒优,敢不见义则从,惟忠是力,务获公家之利,敢怀私室之安。
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涣然出綍,既成命之难稽,惕若负芒,知上恩之已过,措躬无地,防施若天,伏念臣本乏异能,早尸荣禄,谬入陪于帷幄,更冒进于机衡,名随器以兼尊,任与忧而俱重,未闻一得可报,万分昨者考古定仪,酌今崇飨,奉一纯而致告备,万物以绥成,适以官聨得专使范,幸多仪之亲觏,在嘉祀以奚功?岂谓太皇太后陛下以道博临,因天贶赐,谓圣能享帝,虽所出之由中,而福降自天,葢可均而及下,反类功疑之重,深慙邑入之多,徒冒谴以固辞,卒叨荣而兼处,誓罄夙宵之力,别酧覆帱之仁。
代范忠宣谢加恩表熈事告成,湛恩下霈,曲颁宠数,延及具僚,逊避莫容,兢荣交集。伏念臣生惟拙守,学匪通方,向以遭逢,遂忝鼎司之重;及均出处犹纡衮绂之华属大享之防,恭焕多仪而明偹神灵燕格天地,贶临第闻诸福之沓来方诵孝思之所感。而明纶忽降,恩纪増隆,顾非执事之劳而冒加田之赏大逾分愿徒益震惶。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烛以睿明,矜其戆陋,谓持衡当轴昔虽绩效之无闻而衍食増封,盖示朝廷之大体誓勤夙夜,少効涓埃。
译代范忠宣上呈太皇太后表 才能容易耗尽,恩典深重却难以辞谢。何况身逢圣明昌盛的朝廷,又承受崇高的职位,荣耀并非自己所能相称,宠遇实在使内心惊惧。我听说,自古圣贤之君有意求得安治之道,考察慎选宰相,确实整顿他的官职;一定要能总揽万机,成就美好的风俗,协助宣扬一德,以招致阴阳和谐,才可以治理国体、赞助元化,代替天工治理万物。如果没有才能却身居要路,就将逐渐导致百姓受害。像我这样的人,学问本来承继家学,出仕惭愧于求取恩泽;平日有幸遭逢三朝而得到任用,晚年辗转艰难,最终玷居二府。正想到烦琐的议论一定会到来,哪里敢把要地当作安身之所?旧职还没有辞去,新的荣耀又接连而来,从中枢次位超居论道的尊贵职位,开启侯爵社稷的旧封,增加封地的实际食邑。我写章辞谢、躲避任命,反复省察升迁的恩典,最终诏命如汗水般发出而不能收回,知道皇帝眷顾求取我只是徒然辱没,恩典远远超过本分,忧惧惭愧到了极点。这大概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谋任官员只求公正,宽恕地延请擢用;想到为国正是治家的道理,又从孝子之家求取忠臣,错误地认为我是足以效法的贤者,于是慈心加以关注。圣明谋略既然在上,我怎敢吝惜力量于明时?免于灾患之后,更当尽心于国家大体,希望不要留下败坏政事来连累后人。代范忠宣辞免明堂加恩表 侍奉祭祀于太寝,正好成就升配先祖的隆盛礼仪;朝廷发布公正的诏命,我首先滥受了褒奖升迁的厚恩。事情虽然遵循旧例,按本分实在难以安心。伏念臣力量微弱、才能低下,志趣迂阔、资质衰朽,只是接连承受历代圣明之恩,得以厕身近司。对于政务机要没有报效,却又尸居政权要职;阴阳有时失调而不能阐明调和的道理,苗民顽劣可以感化却不知道镇抚的方法。虽然勉强竭尽孤忠,也不过奉行既成的法度。恰逢开始隆重称举宗庙祭祀,考察合乎最高礼仪,只是戒慎精诚专一,恭敬和美地长久享祀。内则承受百神的职事,外则招来四海的恭敬。等到整治祭祀之事告成,对于我的力量又有什么关系?怎敢料到皇帝的眷顾,曲加施布隆厚恩典,增加封地,重又加给实际赋税?考察礼仪,不过没有越出旧有典章;说到劳绩,也只不过如升降进退的礼仪。既是臣子本分中的常事,有什么功劳值得记录?实在害怕自己不当其位,自量没有功劳。伏望皇帝陛下,胸怀广大如天,照临万物如日,怜悯我的诚心,察看我陈说的缘由,追回这项徽章恩典,使我安守本分。那么两宫临朝,就知道诏命的施行没有私心;百官入朝,也差不多可以厚着脸面安居职位。代范忠宣上呈太皇太后表 我的诚意冒昧地希望听到允准的答复,尚且闭塞着认为可以辞谢却难以停止的心情,只有得到允许才觉得安心,怎敢再来烦扰圣明?再次竭尽诚恳之情,我私下认为,因祭祀而施惠于臣下,虽然出于至高恩典,但如果赏赐不以才能和功劳为依据,就会触犯公议。我身居辅弼之位,总领百官师长,缺乏美善谋略来帮助解决政事艰难,也没有高雅声望来加重众人对朝廷的观瞻。如果还贪求褒奖赏赐,将会在下面引起纷纷议论,不只是连累自身,本来更应当体察国家大事。只有这次谨慎的祭祀,确实有通常的劳苦:上面是由于大孝而感通神明,下面依靠群臣显著辅佐,因而能够成就礼仪,使殊异的福佑昭然降临。错误地负责掌领有关事务,实在只是仓促从事,幸而免于谴责呵斥,哪里敢期待广泛降赐?这大概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以至明照察我,怜悯我的小小节劳;虽然增加封地、进升品秩,是臣子的极大荣耀,但褒扬德行、显著功劳,也是圣王的重大事务。愿意停止已经施行的命令,使其免受妄加赏赐的讥议,那么就能成就广大公正的朝廷,哪里只是成全我个人的小小义理?代范忠宣谢明堂加恩表 倾诉恳切之情上表,恩命仍然留存;接受训诫辞旨的申明告诫,知道诏令像汗水一样难以收回,最终只好起身拜受嘉命,永远惭愧于虚受恩典。伏念臣学问不是自己真正有所得,道术也是晚年才听闻,正因为遭逢时机而玷居近要之职,到了晚年,竟然领受繁重机务。职位虽位居百官之首,补救过失的职事却不敢忘记。幸遇皇帝陛下承受上天宝贵的恩泽,只叙述祖先的燕谋,追述嘉祐年间的明盛祭祀,又总合总章殿配享之礼。礼仪文物既已整齐,孝心感通于是实现;在真神之宫恭敬献上诚意,包举圆坛而兼行飨祭。近来承受大福,首先眷顾近侍官司,只因记取我早晚勤劳,又增加陪祭封户的赋税。恩典超过我的期望,惭愧充满心胸。祭祀的恩泽刚刚施行,起初还担心自己事务支离、不能称职;诏命已经下达,仍知道退让回避是理所当然,只是竭尽所知,最终仍说不能辞免。宠恩和惊惧一同到来,俯身弯腰无暇自安。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德行感动上天,推行仁爱惠及万物;想到我辅政虽没有一件善政可闻,等到这次承受福佑,却希望众人都能共同享有。因此让孱弱昧陋的我首先受到褒奖优待,我怎敢见到义理便不遵从,只努力奉行忠诚,务求取得国家的利益,哪里敢顾念私家的安逸?代范忠宣上呈太皇太后表 诏令明白发出,既然成命难以稽延;内心警惕,如同背负荆棘,知道皇上的恩典已经超过本分,身体无处安放,恩施广大如天。伏念臣本来缺乏非凡才能,早年就尸居荣禄,错误地进入帷幄参与谋划,又冒昧进居机衡,名位随着器量一并尊显,责任和忧患也一同加重,没有听说有一得之长可以报答万分之一。前些时候考察古制、制定礼仪,斟酌今制而崇奉祭享,奉上一份纯诚而完成告祭,使万物因而安定成就;恰好凭借官职联属,得以专任使者范某,幸而亲自看见许多礼仪,在这美好的祭祀中又有什么功劳?哪里料到太皇太后陛下以道德广泛临照,因上天赐予而施恩,认为圣明之德能够享祀上帝;虽然所发生的事情出于内心,福祉却由上天降下,大概可以平均施及臣下,反而好像功劳可疑而受到重赏,深深惭愧于封邑收入的过多。只是冒着受谴责的危险坚决辞谢,最终仍然承受荣耀而兼居其位;发誓竭尽早晚的力量,另外报答覆载万物的仁恩。代范忠宣谢加恩表 盛大的祭祀之事告成,深厚恩泽向下普降,曲加颁赐宠荣之数,延及所有属官;退让辞避已经无从容许,恐惧和荣耀交相集聚。伏念臣生来只有拙朴自守,学问不能通达事理,先前因遭逢机遇,竟忝居鼎司重位;等到出仕退处相均,仍然缠绕着衮服的荣华。正值大享祭祀之时,恭敬地使众多礼仪光明完备,神灵安和地降临,天地降下恩赐,只听见各种福祥接连到来,正在诵说孝心所感应的事情。然而明白的诏令忽然降下,恩典和品秩更加隆重;回顾并不是我执掌祭祀事务的劳苦,却冒受增加封田的赏赐,远远超过本分愿望,只增添震惊惶恐。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睿智明察,怜悯我戆直浅陋;认为我执掌权衡、居于要轴,过去虽然没有功效可闻,却仍增加食邑、扩充封爵,是为了显示朝廷的大体。我发誓勤勉早晚,稍稍报效如涓埃般的微劳。
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祀典交修,葢由▯而致飨恩,章下逮虽处外而不遗,名有故常,实为荣遇。窃以祭而惠下,厥有常经,赏必顾劳,则为公器。而臣顷缘际防,常处近司,逮此保全,犹叨郡寄,方承流而自勉,属丕事之有成。曽防夙夜之勤,亦预便蕃之宠,爰田増侈,真食有加。想煇翟以知惭,顾丝纶之已辱,遂叨成命。第讼防功,此葢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函覆比天,照临如日,念其辅政虽一善之无闻,及此受厘,与众人而偕享。期永坚于晚节,庶少答于鸿私。
代范忠宣辞免明堂加恩表备殚愚欵,虽曰报闻,尚有忱辞,期于必达,大惧悔尤之至,非徒冒昧之慙。葢闻自昔盛王,因时恤祀,三代而上,畀煇翟以示恩;两汉以来,及郊县而霑赐。惟本朝之有作,比振古以増隆。凡备物以亲祠,则敷天而均庆,葢欲奉承神贶,祓饰治功。而臣能薄位高,才防禄厚,介于坐论,莫纾宵旰之勤;责以具瞻,岂有仪型之美?比进陪夫禋享,乃专总于使聨,曽非任能已防善贷,岂可更叨恩典,多取户封,掩泽物之殊私,为持衡之假宠?但由沿袭,实重侥逾。伏望皇帝陛下,深轸渊▯,勉回鸿造,念兹申命,虽已出而如纶,收以待功,则无讥于反汗,庶几疲苶可尽,糜捐。
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丕事继成,纯禧方洽,特均宠数,先被宰司。顾居位以无能,敢冒恩而招悔。伏念臣器惟适用之小才,乏兼人之长,出入四朝,曽无一善,周旋二府,谬列三阶。虽兹大飨之防,恭葢亦备员而上下,典章明着,多士肃祗。物有司存,礼惟斯称。至于被天地之贶,格神灵之欢,由圣徳之无为,亦孝思之所感。如臣匪敏,惟戾是逃,幸不至于颠跻,敢上烦于宠奬。而明纶忽降,恩典过隆,曽无告后之猷,而预加田之赏,大逾分愿。尤累圣知,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深轸睿慈,曲矜拙守,谓持衡当轴,既实效之无闻,而衍食増封,岂虚名之可受。俾还廷号,免紊邦彛。
代范忠宣坤成节进功徳表天正纪候,方膺来福之祥;坤载储灵,适协诞生之庆。合朝绥而胥忭,流宫壸以腾欢。伏惟太皇太后陛下,懿徳内融,隂功黙运,辅先朝而允治,翼圣嗣以成能,加美王猷,坐隆母道。星▯髣髴,动轩陛以増华;月梦流传,与帝宸而参防。徽音允塞,景算延洪,恩洽诸臣,礼行中禁。臣久叨荣禄,今遇休期,迹虽厠于近聨,词实惭于善颂。欢诚激切,倍万常伦。
代范忠宣再进功徳表伏以位正母仪,庆流壸则,爰临诞日,冒荐私诚,繙鹿苑之秘文,集鹫峯之浄侣,恭慿妙果,申祝福祥。伏愿太皇太后陛下,功翊基圗,道光房闼,濬源有自,资佛力以弥深,植福无疆,畀夀祺而不既。
代范忠宣再进功徳表伏以坤仪博厚,式当诞庆之辰,竺土流传,夙契真如之理,爰慿妙果,式祷至慈,繙海藏之秘诠,发潮音之梵唱。伏愿太皇太后陛下,防资佛力,増锡夀龄,太姒徽音,益光昭于千古,帝虞孝养,期永保于万年。
代范忠宣再进功徳表伏以兰秋启序,方逾简定之元,沙麓开祥,适协诞生之庆,敢申善颂,妙结胜缘,演清梵于鱼山,繙秘文于龙藏。伏惟太皇太后陛下,道尊房闼,功冒堪舆,母仪三朝,子来万国,对上灵之纯锡,翼嗣圣于丕平。爰丁震育之辰,敢罄延洪之祝。伏愿比明佛日,等固金轮,太姒徽音,益光明于千古,帝虞孝养,期永保于万年。
译代范忠宣上呈太皇太后表 祭祀典礼交相修举,大概由于▯而致成飨祭;恩典和诏章下及臣下,虽身在外地也不被遗忘,名义上有固定的旧例,实际上却是荣耀的遭遇。我私下认为,因祭祀而施惠于臣下,自有固定的常法;赏赐一定顾念劳绩,才是国家公器。臣近来因为遭逢机遇,常处在近司,直到这次得到保全,仍然承受郡守的寄任;正准备承受恩泽而自我勉励,恰逢重大祭祀之事成功。曾经没有早晚勤劳,却也参与了优厚的宠遇,于是增加封田,实际食邑也有增加。想到面对太皇太后,便知道惭愧;回顾诏令已经辱没自己,于是仍然承受成命。只是自我责备没有功劳。这大概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胸怀广大如天,照临万物如日;想到我辅政虽没有一件善事可闻,等到这次承受福佑,便与众人共同享有。希望永远坚守晚年的节操,或许稍稍报答隆厚恩私。代范忠宣辞免明堂加恩表 我已经竭尽愚拙诚意,虽然说是使上面听到,尚有诚恳辞语,希望一定传达;非常害怕悔恨责罚到来,不只是冒昧的惭愧。我听说,从前盛德君王顺应时势而体恤祭祀,三代以前,赐给掌管祭祀的官员以表示恩典;两汉以来,甚至郊祀和县邑也都沾受赏赐。只有本朝有所作为,比古代更加隆盛。凡是备办祭祀之物而亲自祭祀的,就向天下广泛施布庆泽,大概是想奉承神明的恩赐,洗濯修饰治理的功业。而臣才能浅薄、职位高贵,才能低下而俸禄丰厚,处在只需坐而议论的位置,却不能解除皇帝日夜勤劳的忧虑;以众人瞻仰的责任要求我,哪里有可以作为仪表的美德?近来进而陪同祭祀,便专门总领使者联属,曾经不是因为任用贤能,已经得到宽厚待遇,怎么可以再滥受恩典,多取封户,掩盖恩泽遍及万物的特殊私恩,成为执掌权衡者借此获得宠幸的假象?只是因为沿袭旧例,实在加重了侥幸越分之举。伏望皇帝陛下深切体察渊深的▯,勉力收回隆厚的造化恩命;想到这次诏命虽然已经像丝纶一样发出,也请收回,以等待功劳,那么就不至于被讥笑为反汗,希望我疲惫衰弱的身体还能尽力效命而不惜牺牲。代范忠宣上呈太皇太后表 重大祭祀接连告成,纯厚福祥正和洽,特意平均施加宠荣,首先降临宰司。回顾自己居于职位却没有才能,怎敢冒受恩典而招致后悔?伏念臣的器量只是适合一事的小才,缺乏一人兼任多事的长处;出入四朝,从来没有一件善政;周旋于二府,错误地位列三阶。虽然这次大享祭祀之际,恭敬地大概也不过是上下备员,典章已经明白显著,众多士人恭敬谨慎。各类事务都有主管,礼仪也只有这样才相称。至于承受天地的恩赐、使神灵欢悦,是由于圣德无为而治,也是孝心所感应。像我这样不敏捷的人,只求逃避过错;幸而没有跌倒失败,怎敢上烦宠奖?然而明白的诏令忽然降下,恩典过于隆重;我没有留下可告之后世的谋略,却先得到增加封田的赏赐,远远超过本分愿望,更加连累圣明的知人之鉴。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深切体察睿智慈爱,曲加怜悯我拙朴自守;认为我执掌权衡、身居要轴,既然实际功效没有听闻,却增加食邑、扩充封爵,难道是虚名所能承受的吗?请让我归还朝廷给予的名号,以免扰乱国家常法。代范忠宣为坤成节进呈功德表 天正纪候,方膺来福之祥;坤载储灵,适协诞生之庆。合朝绥而胥忭,流宫壸以腾欢。伏惟太皇太后陛下,懿徳内融,隂功黙运,辅先朝而允治,翼圣嗣以成能,加美王猷,坐隆母道。星▯髣髴,动轩陛以増华;月梦流传,与帝宸而参防。徽音允塞,景算延洪,恩洽诸臣,礼行中禁。臣久叨荣禄,今遇休期,迹虽厠于近聨,词实惭于善颂。欢诚激切,倍万常伦。代范忠宣再进功徳表 谨按,太皇太后母仪尊正,庆福流布于宫闱;如今恭逢诞辰,冒昧献上私人的诚意,翻阅鹿苑流传的佛教秘文,召集鹫峰的清净僧侣,恭敬凭借精妙果报,申述祝愿福祥。伏愿太皇太后陛下,功德辅翼国家基业,道德光照宫闱;深厚根源有所凭借,借助佛力而更加深厚;培植无边福德,赐予无穷寿禄。代范忠宣再进功徳表 谨按,大地般的母仪广大厚重,正当诞辰庆贺之日;佛法从天竺流传而来,早已契合真如之理。于是凭借精妙果报,祈祷至慈,翻阅《海藏》的秘奥经义,发出如潮声般的梵唱。伏愿太皇太后陛下,借助佛力,增加寿命;太姒的美好声誉,更加光耀于千古;帝王奉养母亲的孝心,期望永远保持万年。代范忠宣再进功徳表 谨按,兰秋开启时序,刚刚超过简狄诞生的开端;沙麓呈现祥瑞,恰好与诞生的喜庆相合。谨敢申述美好的颂词,奇妙地结下殊胜因缘,在鱼山演唱清净梵音,在龙藏中翻阅秘奥经文。伏想太皇太后陛下,道德尊高于宫闱,功德覆盖天地;在三朝母仪天下,使万国之人归附;面对上天纯厚的赐予,辅翼圣明后嗣成就大平。如今正逢诞育的时辰,谨敢竭尽祝愿延年增福。伏愿比同佛日的光明,等同金轮的坚固;太姒的美好声誉,更加光明于千古;帝王奉养母亲的孝心,期望永远保持万年。
代范忠宣贺平河外三州表平戎韬畧,靡用干戈,克敌雄才,自还里闬,岂特疆场之効?顺行知锋镝之可消,患弭一方,治形四海。伏以善战之至,初无勇功;神武之行,亦云不杀。矧羌夷之不靖,本小丑之易除,始非得已而用兵,终则招▯之有道。巢穴可穷而不问,边陲安堵而自如。情状奚殚,欵诚屡至,遂闻革面,相与向风。既内慑于威灵,遂尽归其俘获,殆非力致,纯以徳来。矧是生还,率常死节,度湟伐木,不烦充国之谋;谒庙赐田,如见子卿之返。此葢伏遇皇帝陛下,上仁兼覆,盛徳惟新,小两汉之边功,尽三王之能事。眷惟士伍,偶隔声名,鞮译在涂,既奉君臣之义,裳衣改衽,复从父母之邦。边候告寜,人情底豫,岂异七旬之格?是为千载之逢。臣顷预政机,亲闻睿算,比分忧寄,获覩成功。再拜奉觞,虽阻汉庭之列,大书作策,永为宋史之光。感颂之私,倍万常品。代范忠宣谢赐姊万年县君冠帔表。恩在令中,方沥肺肝之请,宠由意外,遂沾手足之私,遂加美于一身,实増光于两族,叨荣为幸,报赐何阶?窃惟赋人臣以事,而念及其前人,悯公卿之劳,而不忘其后世,求之在昔,已曰稀逢,而况事非出于故常,泽遍加于内外,实为殊遇,葢异泛恩。惟是女兄蕞然嫠妇,佩纫即事,早悲托体之同,恤纬在庭,未被及身之宠,私诚仰达聪听,下临特颁冠服之华,不易衣裳之令,恩由中出,荣可家藏。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善与人同,圣由天纵,亲奉神宗之遗泽,缅思仁祖之任贤,念及寡居,申惟华饰,庶家声之不泯,知徳赏之有由。惟是孤臣,将何报国?拜天子之命,几颠倒于衣裳,比大夫之妻,更増华于车服。
代范忠宣上太皇太后表诚意冒闻睿慈下逮,靡从改授,曲示匪颁,顾同产之遭逢,见异恩而特达。伏念臣早缘中教,寖服荣阶,尸禄已多,在公奚补?虽兄弟之并仕,顾姊妹之寡存。偶因可请之恩,愿易从中之赐,敢圗圣念深轸私门,遂使遗嫠坐防,华宠被之首服,可惭圭窦之卑,焕若霓衣,如荷璇霄之降,荣逾所望,感极何言?此葢伏遇太皇太后陛下体道安民,示慈爱物,靡间幽防之贱,兼存衣被之功。更以先臣贲其遗体,宠均在笥,置私室以光华,徒有同胞望公朝而感泣。
代范忠宣谢赐生日礼物表嵗月云来,方起劬劳之想。云天在望,遽叨锡予之优。虽有故常,殆由遭际。伏念臣早承父训,鞠自母慈,比知从政之方,已匪及亲之禄。迨兹荣遇,仅可移忠。适丁载育之辰,尤抱早孤之叹。敢期睿睠,特赐匪颁厚以饩牢,加之醪醴。屈王人而临谕,辱诏旨以申褒。局地知慙,隆天被泽。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勤劳庶政,体貌迩臣,以将责其事功,故毎同其忧乐。知有嘉生之意,曲推及物之仁。誓罄拙勤,仰酬恩造。
代范忠宣谢并州到任表政兼四路,地控二陲,为襟带于比方,实股肱之重镇。置帅之旧,常须得人,进职而居,并为异数。伏念臣本非闻道,但欲保家,而被遇三朝,效无毫发,防知二圣,速若风云,登筦事枢,入司政柄。第奉行于典故,夫何有于经纶?始疑高位之疾颠,更得价藩而为宠。迨兹期月,复滥恩崇,冠书殿之清班,总边机于只省。其在前者,多名徳之相望,自视缺然,惧忧劳之难副。亦既受任,敢忘尽心?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治法禹汤,仁如尧舜。念尝侍轩墀之末,是为心膂之臣,爰曲加体貌之隆,特委兵民之任。尚有唐之风俗,承列圣之涵濡,惟知爱人,敢或生事?庶几一得以报万分。
代范忠宣谢赐医官章服表私指冒闻,盖恃圣君之含贷,特恩如请,更窥天语之温纯,曲被丁寜,惟深陨越。伏念臣顷缘遭遇,过窃宠灵,不戒满盈,自取颠覆,挤九渊而难拯,视万鬼以为隣。此葢伏遇皇帝陛下纂服当,天体仁泽物,务为荡涤,施及尫残,拔之于几死之中,还之于絶望之后,官名悉复,里闬得归。因遣侍医随疗沈瘵,既更生而为徳,仍起废以推慈,力尽出于公家,心靡遑于私室。辄殚危恳,妄有哀祈,敢谓神圣重矜朽惫,与期汤熨之速效,且非藩服之常恩,并受训词,示存眷待,俾在桑榆之景,更効刍荛之忠。然臣外已支离,中加昏耄,但知感泣,无复激昂。伏枕待终,将何禆于君父?捐躯报上,更当朂于子孙。
译代范忠宣贺平定河外三州表 平定戎狄的谋略没有使用兵戈,克敌制胜的雄才从边地返回乡里,难道只是疆场上的功效吗?顺势而行,知道刀兵可以消除,使一方祸患平息,天下治理的形势得以形成。谨按,善于用兵的最高境界,起初没有逞勇的功劳;神武的行动,也在于不杀。何况羌夷不安,本来只是容易铲除的小丑;开始并非不得已而用兵,最终却有招抚携带他们归顺的道理。巢穴可以穷究却不加诛问,边疆百姓安居自如。反复陈述情状,诚意多次到来,于是听说他们改变面貌,相继向风归顺。既然在内心震慑于威灵,于是全部归还所俘获的人,这几乎不是靠武力取得的,完全是凭德行招来。何况让俘虏生还,通常正是死守节义之人;度过湟水伐木,不烦劳赵充国的谋略;拜谒宗庙、赐给田地,如同看见苏武子卿返回。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上天般的仁爱兼覆万物,盛大的德行推陈更新;轻视两汉的边功,尽行三王的能事。顾念那些士卒,偶然隔绝而声名不通;译员还在路上,既已奉行君臣的义理,换穿衣裳而改变衣襟,又重新归从父母之邦。边境的候骑报告安宁,人情终于欢悦,哪里只是七十天就能使人归服?这是千载难逢的际遇。臣近来参与政务机要,亲自听到圣上的谋划;等到分别承担忧劳的使命,得以看见成功。再拜奉上酒杯,虽然阻隔而不能列于汉庭,却要大书成册,永远成为《宋史》的光辉。感激颂扬的私情,超过平常万倍。代范忠宣谢赐姐姐万年县君冠帔表。恩典写在诏令之中,我正倾诉肺腑之请;宠遇出于意料之外,于是沾及手足亲人的私情。它使一身增添美饰,实在使两个家族都增光;承受这样的荣耀已经是幸运,拿什么品级来报答赏赐呢?我私下想,授予人臣以职事,还能顾念他的前人;怜悯公卿的劳苦,也不忘记他们的后代。寻求这样的事于过去,已经说是少有,何况这件事不是出于旧例,恩泽遍及内外,实在是特殊的待遇,大概不同于泛泛的恩典。只是我的姐姐不过是微小的寡妇,佩带缝纫以维持生活,早年已经悲伤于同胞之依托;在家中忧劳,尚未承受自身得到宠遇。私下的诚意仰望传达圣听,皇帝俯临而特别颁赐华美冠服,不改变原有衣裳的命令,恩典出于内心,荣耀足以珍藏于家。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善行与人共同,圣明出于天性;亲自承受神宗留下的恩泽,遥想仁祖任用贤才的事迹,顾念寡居之人,特别施以华美服饰,希望家声不至泯灭,也让人知道德行和赏赐各有缘由。只是我这个孤臣,将用什么报效国家?拜受天子的命令,几乎衣裳颠倒;比起大夫的妻子,又使车服更加华美。代范忠宣上呈太皇太后表 我的诚意冒昧希望传达,睿智慈爱的恩泽已经下及;既然无法改授,仍曲加施赐。回顾同胞姐姐的遭逢,见到异乎寻常的恩典特别降临。伏念臣早年因接受家庭教诲,逐渐承受荣贵官阶,尸居俸禄已经很多,对于公家又有什么补益?虽然兄弟都出仕为官,回顾姐妹中只有姐姐寡居。偶然凭借可以请求的恩典,希望把原来从中书所赐的恩典改换,哪里料到圣上深切体恤我的私门,竟使遗留下的寡妇坐享恩典,华贵宠荣施及头饰冠服。原本像圭窦那样卑陋可惭,如今灿烂如霓虹之衣,好像承受璇霄降下的恩赐;荣耀超过期望,感激到了极点,哪里还能说什么?这大概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体合大道而使百姓安宁,显示慈爱而惠及万物;不间隔幽微卑贱之人,也兼顾衣服施被的功德。又用先臣的恩德装饰他的遗属,使宠恩同样存于箱笥之中;置于私室而增添光彩,只能让同胞亲属仰望公朝而感激哭泣。代范忠宣谢赐生日礼物表 岁月这样流逝,正引起我对父母辛劳的思念;皇帝如云在天、恩泽可望,忽然承受了优厚赏赐。虽然有旧日常例,大概也是由于遭逢圣恩。伏念臣早年承受父亲的教训,由母亲慈爱抚养长大;等到懂得从政的道理时,已经来不及享受父母的俸禄。如今遭遇荣耀,只能把它转移为忠心。恰逢养育我的生日,尤其怀抱早年丧亲的叹息。哪里敢期望圣上的眷顾,却特别赐下非同寻常的厚重食物,又增加酒浆?屈尊让使者来临宣谕,辱承诏旨而加以褒奖。我局促于地,知道惭愧;恩泽高厚如天,我承受了它。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勤劳于众多政务,礼遇体恤近臣;将要以此责成他们建立功业,所以总是和他们共同承担忧乐。知道我有感念生身父母的心意,曲加推行惠及万物的仁爱。我发誓竭尽拙朴勤劳,仰报恩典造化。代范忠宣谢任并州到任表 这里兼辖四路,地势控制两处边陲,是附近地区的襟带,实为国家股肱的重要镇所。设置帅臣的旧例,常常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升职而居此任,更是特殊的恩数。伏念臣本来并未闻知道术,只想保全家族,却承受三朝的遭遇,功效没有丝毫;又蒙二圣知遇,召来迅速如风云,登上掌管机要事务的职位,进入执掌政权的机构。只是奉行典故罢了,对于经营国家又有什么才能?起初还疑心高位会使人迅速失败,如今却得到名藩之地作为宠遇。到如今一个月,又滥受隆重恩典,位列书殿清贵班次,总领边疆机务于只省。前任此职的人,多是声名德望相互匹配的贤者;我自视不足,害怕难以承担忧劳。既然已经接受任命,怎敢忘记尽心?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治理法度如禹、汤,仁爱如尧、舜;想到我曾经侍奉轩陛末席,是皇帝亲信的臣子,于是曲加隆重礼遇,特别委任兵民事务。这里还存有唐代的风俗,承受历代圣人的涵养浸润;我只知道爱护百姓,哪里敢无事生非?希望稍有所得,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典。代范忠宣谢赐医官章服表 私下的请求冒昧传达,大概是依仗圣君宽容赦免;特别的恩典如同所请,又看见天语温厚纯正,曲加丁宁告诫,只有深深恐惧失败。伏念臣近来因为遭逢知遇,过分窃取宠爱,不知戒备盈满,自取颠覆;被挤入九渊而难以拯救,仿佛和万鬼为邻。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承继帝位,体察上天仁爱而施泽万物,务求荡涤旧弊,恩施及于衰弱残病之人,把我从几乎死亡之中拔出,使我在绝望之后重新获得生路,官职名分全部恢复,得以回到乡里。于是又派遣侍医随行治疗沉重的疾病,既使我重生而成为恩德,又起用废弃之人以推行慈爱;力量全都出自公家,内心无暇顾及私室。我冒昧竭尽危惧恳切之情,妄自提出哀求,哪里料到圣明会更加怜悯我衰朽疲惫,约定汤药针灸迅速见效?况且这还不是藩镇官服通常能得到的恩典,又一并承受训诫之词,表示仍然存有眷顾和期待,使我在桑榆晚景,还能稍稍效忠,贡献刍荛之见。然而臣外表已经支离,内心又加上昏聩衰老,只知道感激哭泣,再也没有激昂奋发之气。伏在枕上等待终老,对君父还能有什么补益?即使捐躯报效皇上,也应当勉励子孙继续如此。
代范右丞谢再出知颍昌表衮绂再纡,尤积妨贤之咎;锦衣未改,还叨入里之荣。复书殿之隆名,进治官之崇秩;恩私曲被,感涕无从。伏念臣以一介之庸愚,遭千年之盛际,立身寡与,但遇圣朝。谋国何功,遂阶丞弼?防勤劳之可纪,徒内外以迭居。一昨召自乡邦,入司政柄,气与神而俱耗,老随病以交侵。瞻视不全,识虑尤短。逮以人言而自讼,终烦圣度之含容;待其疲曵而不支,然后逡巡而得请。仍加异数,付以旧藩,兼出入之恩辉,尽始终之体貌,益为侥幸,有腼心顔。此葢伏遇皇帝陛下,恻以至仁,包之大度,念其充位,幸朴▯以无他。虽或误朝,由衰迟之已甚,不止奉身而善退,仍容假宠以荣归。然臣被遇三朝,徧更二府,壮年遇事,冀有补于万分;晚嵗得君,讫无称于一善。尚累抚民之寄,徒怀去国之慙。誓以余龄,更酬洪造。
代范右丞谢颍昌到任表非材而居髙位,戚以自贻;去国而守大邦,恩由善贷。感慙既极,恐惧益深。伏念臣学匪通方,仕缘遭际,顷尘荣近,即抵谴诃,已甘自屏于明时,何意获伸而任道?比防收召,屡被旁求,遂越稠人,预闻机政。而臣年龄已暮,知识乆昏,外乏建明,中多忘忽。有如物使,初转喉而不知,逮致人言,虽齰舌而何及?累奏封而自列,伏砧锧以是宜。敢谓上恩示之大度,止令去位,犹假辅藩,不徒礼貌之优,更委抚封之重。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尧仁广运,舜道用中,爱物如伤,以仁观过,似矜晚节,持屈明刑。臣敢擢髪思愆,没齿自讼。尝叨重任,况终赖于保全,未尽余生,当力圗于报効。
西台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四宋 毕仲游 撰议正统议厯数存于天,治乱在于人。自周之前,尧得天之厯数而传之舜,舜得天之厯数而传之禹,禹得天之厯数而传之汤汤得天之厯数而传之文王。其厯数明着而不惑。至于三代之末,主昏庸不肖,不足以动化天下,毁其社稷,而不足以当天之正统者,何哉?葢以得厯数者有道于其始,而为治乱者不系于其终也。由周而下,秦继周矣。始皇以威力彊灭六国而帝天下,二世不改,又大远人情而为政,故嬴姓之立十四岁而易。是始不能以仁义取,终不能以仁义守,厯数不得于天,治乱不得于人,非可与三代同为政也。若曹魏之继汉司马晋之继魏,虽取之非道,而子孙血食或五六世,或十数世,较于当日,又无其他长久之主以相拟故亦可独推其统而言正矣。然至称萧梁为正者,葢根其取于齐而齐取之于宋,宋取之于晋晋既为正,故疑梁亦为正统也。説者又有以宋、齐梁、陈皆为偏王,比较梁取之非道,而子孙不长也是以不取其继晋之统而以后魏、周、隋为正统焉。故王通亦尝称皇魏之徳,以其兴起自然,歴年久也。今必欲断二説之非是,前説则道进于秦、梁,是后説则道退于魏,不知魏可为正而秦、梁不可为正也。故所谓得其统者,可当其厯数也,可当其厯数者,岂以图书勅之而言语告之哉?亦观其兴废善恶长短之效而已矣。故秦为不正,比于其事则如日月之余分,岁月之有闰气也。魏以下为不正,比于其类则如曹魏之于呉,呉之于蜀、汉也。比于其事则如大河之有派渠,通道之有支径也。是真伪比称明白之大验矣。孔子作《春秋》,以天下无王而作也。虽以无王而作,然至于周之爵命、盟防、聘使,未尝不称王也。虽有桓、文、穆、庄之霸,未尝不称侯、伯、子、也。是不敢计治乱盛衰,而一以周为正统也。此《春秋》推正统之大意,而与夫秦、魏梁之説,无所不同矣。
译代范右丞谢再次出任颍昌知府表 再次系上衮服绶带,尤其增加妨碍贤才的罪过;锦衣还没有改变,又承受入里荣归的荣耀。恢复书殿的显赫名号,晋升治理官的尊贵品秩;恩私曲加施及,感激流泪无从表达。伏念臣以一个平庸愚昧之人,遭逢千年难遇的盛世,立身没有多少可取之处,只是遇到圣明朝廷。谋划国家有什么功劳,竟然升到丞弼之位?既无可记载的勤劳,只是在内外职位上交替任职。前些时候从乡邦被召回,入朝掌管政务,精气神一同耗损,年老又和疾病交相侵袭。视力听力都不健全,识见思虑更加短浅。等到因为人的议论而自我责备,终究烦劳圣明宽容;等到疲惫拖曳而不能支撑,才徘徊请求退职。仍然加给特殊恩数,把旧日藩镇交付给我,兼有出入内外的恩宠光辉,始终受到体恤礼遇,更加感到侥幸,内心实在惭愧。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至仁恻隐我,以宽广的气度包容我;想到我只是充数居位,幸而质朴没有别的过错。即使有时误了朝廷,也是由于衰老迟暮已经太过;不只允许我保全自身、妥善退处,还容许借着恩宠荣耀归乡。然而臣承受三朝知遇,遍历二府;壮年遇到政事,希望能报效万分之一;晚年得到君主信任,最终却没有一件善事值得称道。如今还要承受抚治百姓的寄任,只能怀着离开朝廷的惭愧。我发誓凭余下的年岁,再报答隆厚的造化恩典。代范右丞谢到任颍昌表 没有才能却居于高位,忧患是自己招来的;离开朝廷而镇守大邦,恩典却出于宽厚施贷。感激和惭愧已经到了极点,恐惧更加深重。伏念臣学问不能通达事理,出仕只是因为遭逢机遇;近来玷居荣耀近臣之位,立即遭受谴责,已经甘愿自我屏退于圣明时代,哪里料到还能得到伸展而担任治理之职?近来多次受到召用,也屡次承受广泛征求,于是越过众人,参与听闻机要政务。然而臣年纪已经老了,见识长久昏昧,对外缺乏建言,对内多有遗忘疏忽。好像受外物驱使,刚转过喉咙便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等到招致人的议论,即使咬断舌头又哪里来得及?多次上封章陈列自己的罪过,伏在砧板刑具之前,本来就应当如此。哪里料到皇上以恩典显示宽大气度,只令我离开职位,仍然把辅藩之任交给我;不只是礼貌优厚,更委托抚治封疆的重任。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德如尧而广泛运行,治道如舜而合乎中正;爱护万物如同它们受伤,以仁心看待过失,仿佛怜悯我的晚年操守,持守而暂缓施行明确的刑罚。臣怎敢拔尽头发来思量罪过,直到终身自我责备?过去曾经承受重任,何况最终还依赖圣恩保全;在没有走完余生之前,应当竭力谋求报效。《西台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四 宋代毕仲游撰 议 正统议 天命的历数存在于上天,国家的治乱取决于人。周以前,尧得到上天的历数而传给舜,舜得到上天的历数而传给禹,禹得到上天的历数而传给汤,汤得到上天的历数而传给文王。他们承受天命的历数,显明而没有疑惑。到了三代末年,君主昏庸不肖,不足以感化天下,毁坏了自己的社稷;但又不足以承当上天的正统,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得到天命历数的人,开始时有道,而造成治乱却不取决于他的结局。周以后,秦继承周。秦始皇凭威力强行灭掉六国而称帝于天下,秦二世没有改变这种做法,又大大违背人情而施政,所以嬴姓建立的统治十四年就更替了。这是开始不能用仁义取得天下,最终也不能用仁义守住天下;天命历数没有从上天得到,治乱也没有从人事得到,不能和三代同样看待。至于曹魏继承汉、司马晋继承魏,虽然取得天下不合正道,但子孙享有血食,有的五六代,有的十几代;与当时相比,又没有其他长久的君主可以相提并论,所以也可以单独推举它们的统绪而说是正统。然而到了把萧梁称为正统,是因为追究它从齐取得天下,而齐又从宋取得,宋从晋取得;晋既然是正统,所以怀疑梁也应是正统。又有人认为宋、齐、梁、陈都是偏王,比较起来,梁取得天下不合正道,子孙也不长久,所以不取它继承晋的统绪,而把后魏、后周、隋作为正统。因此王通也曾称颂皇魏的德行,因为它自然兴起,历年长久。如今一定要判断这两种说法谁不正确:采用前一种说法,道统就推进到秦、梁;采用后一种说法,道统就退到魏。却不知道为什么魏可以作为正统,而秦、梁不能作为正统。所以所谓得到正统,就是能够承当上天的历数;能够承当天命历数,难道是靠图书符命来命令、靠言语宣告的吗?也不过是考察它兴起和覆亡、善恶和长短的结果罢了。因此秦是不正统的,就它的事迹来说,好比日月运行之外的余分、岁月中置闰的气数。魏以下诸朝即使是不正统,就它们的类别来说,好比曹魏相对于吴,吴相对于蜀、汉;就它们的事迹来说,好比大河分出的支流沟渠,道路分出的支路小径。这正是真伪相比较而显明的大验证。孔子作《春秋》,是因为天下没有天子而作的。虽然因为没有天子而作,但对于周王的爵命、盟会、聘使,没有一次不称王;即使有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这样的霸主,也没有一次不称侯、伯、子。这表明他不敢计较治乱盛衰,而一概把周作为正统。这就是《春秋》推尊正统的大意,和关于秦、魏、梁的说法没有不同。
传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其大意既无所同,则虽有其他襃贬赏罚明暗之旨,安敢迁就附会而为説哉?明堂议议事之人,患不原本末之情,轻重之势,与夫今古之所宜,而专以其诵习闻见固守之,虽明知其不可复而不忍舍去者,惑之甚也。自汉以来,争于亲庙之数,郊丘之礼,与夫明堂之制度者,卒皆无定论,而明堂为甚。葢其制既不经见,一皆出于异书杂説,而为相胜之论,则虽蔡郑复生,犹将不决。故原圣人之心而以义起之,则今儒者所共知者已为有余;不原圣人之心而断于臆説,则虽合诸子百家而犹不足。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而孟子曰:“明堂者,王者之堂也。如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夫明堂之本意,大要尊祀祖考,而为神明之所主者,以时居之,而行其政于天下。茍可以祀祖考,可以行其政,则天子之所出入皆可以为明堂。茍不能祀祖考,不能行其政,虽使九室四户,七十二牖,真圣人之法,犹将无益。传曰:“祭祀以敬,不问其礼矣。饮酒以乐,不选其具矣。”今国家上稽圣贤之遗文,下循祖宗之故事,辟路寝严配,以事天神者,非止今日,天神固已享矣,严配之礼固已得矣。姑修其孟子所谓王政者,自此行之,则天地得其职,阴阳得其序,万物得其宜。若夫攷工筵室之广狭,月令左个右个,太庙之同异,蔡郑世室重屋,享功养老,敬学选士之曲説,出于诵习见闻,不可为定论者,在上之人义起而断之,不足胶也。封建郡县议圣人治天下,其经制不啻万事,而万事之中,其经制有大且重者二焉,曰封建,曰郡县也。由商周以上,知封建之利,而不知郡县之为利也。由秦汉而下,知郡县之利,而不知封建之为利也。好古者喜封建,而趋时者修郡县,是以王通称郡县之治,不知其用。子厚谓封建非圣人之意,而汤武不得已,是好古趋时之説不同也。然世更数十,或治或乱,或强或弱,或久或促,未有能出此二者之经制也。故封建则为诸侯,郡县则为牧守。诸侯则其势重,牧守则其势轻。今知势轻之易御,而不知势重之易治,此子厚所以惑于封建,不如郡县者也。夫三代而上,诸侯之势非不重也。三代而下,牧守之势非不轻也。然至于末世晚路,则皆归于乱亡。是故不系于势轻势重,而系于为上者善恶得失也。为上者事善而得,则势虽重,不敢怙重而逆也。为上者事恶而失,则势虽轻,不肯守轻而顺也。二者之路,其弊如一,然其治则郡县之势不若封建之久且完也。以久完之势而终亦有弊者,是皆失封建之本意也。昔唐虞之封建,世传万国,不知有封建之弊也。夏商之封建,世传千七百余国,亦不知有封建之弊也。周之封建,世传千八百国,而后卒有封建之弊,非封建之罪也,为上者不善而封建之意已失也。故其始则国分千有八百,其后则并为数十,又并而为十二,又并而为九,又并而为六,遂皆并于秦,而周始亡矣。使周无甚愚之主,而不失建封之本意,制千八百国之众,而不使相并,始有相并,则代而更封之,国众而易治,力小而易御,则封建安有不善哉?不然,则秦取李斯之议,去天下诸侯,分为三十六郡,置郡守与尉监,二世而易姓者,郡县不如封建一也。汉以同姓异姓杂建为诸侯,郡守因主父之説,又以计弱同姓,故社稷夺于王氏,郡县不如封建二。也自魏而下,尽除封建之迹,一以郡县为治。郡县之力不足,计其强弱,故未有不夺于强臣者,是郡县不如封建三也。岂惟郡县之势不如封建哉?唐承五季之后,至太宗始一天下,自天寳以后,尝变郡县为藩镇,而大授其权矣。及贞元之间,藩镇节度势长而力矫,故无朝贡之礼,无生杀之请。天子为赐铁劵,尚宗室而无益也。以诏削,以兵征,而无功也。无封建之益,而有封建之祸,是方镇亦不如封建之效也。且外强者封建也,外弱者郡县也。外强则患生于外,外弱则患生于内。患生于外者,内可以制而祸迟;患生于内者,外不可制而祸速。然则封建可以制外患,而郡县不可以制内祸也。何以知封建之可以制外患也?封建者为诸侯,诸侯者为国,国有君,也有臣,也有士民,也有邻国,也有上下相维,左右相持,畏义而不敢易动也。
译《论语》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既然它的大意已经没有什么不同,那么即使还有其他关于褒贬、赏罚、明暗的宗旨,哪里敢迁就附会来形成说法呢?明堂议 议论事务的人,担心的是不能推究事情本末的实情、轻重的形势以及古今各自适宜之处,却专门凭借自己诵习听闻和见闻所得的知识固守成说;即使明知不能恢复,也不忍舍弃,这是迷惑得太厉害了。自汉代以来,争论亲庙的数目、郊丘的礼仪以及明堂的制度,最终都没有定论,而明堂尤为严重。大概是因为它的制度在经典中既无明文可见,完全出自异书杂说;既然各家争胜立论,即使蔡邕、郑玄复生,也还将无法判定。因此,推究圣人的心意而依据义理创制,今天儒者共同知道的内容已经足够;如果不推究圣人的心意而凭臆说裁断,即使汇合诸子百家的说法仍然不够。经典说:“在郊外祭祀后稷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来配享上帝。”孟子说:“明堂,是天子施行王政的堂。如果想施行王政,就不要毁掉它。”明堂的本意,大体是尊崇祭祀祖先,使祖先成为神明所主宰的对象;天子按时居处于其中,在天下施行政令。如果能够祭祀祖先,能够施行政令,那么天子所出入的地方都可以作为明堂;如果不能祭祀祖先,不能施行政令,即使设置九室四户、七十二牖,真是圣人的制度,也仍将没有益处。《传》说:“祭祀以恭敬为本,不必追问礼仪的细节;饮酒以欢乐为本,不必挑选器具。”如今国家上考察圣贤遗留下来的文献,下遵循祖宗的旧事,开辟路寝、严肃地配享祖先,以事奉天神,这并非只有今天才这样;天神本来已经享用了祭祀,严肃配享的礼仪本来也已经具备了。姑且修明孟子所说的王政,从这里实行起来,那么天地就能各得其职,阴阳就能各得其序,万物就能各得其宜。至于考察《考工记》所说筵室的宽窄,月令中左个右个的设置,太庙制度的同异,蔡邕、郑玄关于世室重屋的说法,以及享功、养老、尊敬学问、选拔士人的种种细说,都是出自诵习和见闻,不能作为固定的定论;在上位的人应当依据义理创制裁断,不值得拘泥。封建郡县议 圣人治理天下,制定的经常制度不止万事;在万事之中,制度尤其重大重要的有两项,就是封建和郡县。商、周以前,知道封建的好处,却不知道郡县也有好处;秦、汉以后,知道郡县的好处,却不知道封建也有好处。喜好古制的人喜欢封建,趋附时势的人实行郡县,因此王通称赞郡县的治理,却不知道它的作用;柳子厚认为封建不是圣人的本意,而汤、武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喜好古制和趋附时势的说法不同。然而世代更替几十次,有时治、有时乱,有时强、有时弱,有时长久、有时短促,却没有能够超出这两种制度的。因此实行封建就是诸侯,实行郡县就是牧守;诸侯的势力重,牧守的势力轻。如今只知道势力轻容易驾驭,却不知道势力重也容易治理,这就是柳子厚被封建不如郡县的说法所迷惑的地方。三代以前,诸侯的势力并非不重;三代以后,牧守的势力并非不轻。然而到了末世晚年,最终都归于混乱和灭亡。所以关键不在势力轻重,而在居上位者的善恶得失。居上位者行事良善而有所得,即使势力很重,也不敢倚仗势重而叛逆。对于上面所说的情形,如果是由于执政者行为恶劣而导致失败,那么即使势力弱小,也不会甘心守着弱势而顺从。二者所走的道路,弊端看起来相同;然而若论治理效果,郡县制的势力不如封建制持久而完备。凭借长久完备的势力,最终仍然产生弊端,这是因为都失去了封建制的本意。过去唐尧、虞舜实行封建,世代相传有万国,并没有听说封建制有什么弊端。夏、商实行封建,世代相传有一千七百多个国家,也没有听说封建制有什么弊端。周朝实行封建,世代相传有一千八百国,后来终于出现了封建制的弊端,这并不是封建制本身的罪过,而是执政者不善于治理,使封建的本意已经丧失。因此开始时国家分为一千八百多个,后来合并为几十个,又合并为十二个,又合并为九个,又合并为六个,最终全都被秦国吞并,周朝也就灭亡了。假使周朝没有极其昏愚的君主,没有失去封建的本意,能够统制一千八百国而不让它们彼此吞并;一旦有相互吞并的,就更换封建对象,使国家众多而容易治理,力量弱小而容易防御,那么封建制哪里会有不好呢?否则,秦国采用李斯的建议,废除天下诸侯,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设置郡守和郡尉,传了两代就改换了国姓,这说明郡县制不如封建制,这是第一点。汉朝把同姓、异姓混杂封为诸侯,郡守又因主父偃的主张而实行削弱同姓诸侯的计策,所以社稷被王氏夺取,这说明郡县制不如封建制,这是第二点。从魏朝以后,完全铲除了封建制的痕迹,一概以郡县制治理。郡县的力量不足,只能计算彼此强弱,所以没有不被强臣夺取的;这说明郡县制不如封建制,这是第三点。难道只是郡县的势力不如封建吗?唐朝承接五代之后,到唐太宗时才重新统一天下;自天宝以后,曾经把郡县改为藩镇,并把很大的权力授予它们。到了贞元年间,藩镇节度使势力壮大、力量强盛,因此不再实行朝贡之礼,也不再请示生杀大权。天子赐给他们铁券,尊崇宗室,也没有益处;下诏削夺其权力,出兵征讨,也没有成功。藩镇没有封建制的益处,却有封建制的祸患,这说明方镇也不如封建制有效。况且,对外强大的是封建制,对外弱小的是郡县制。对外强大,祸患产生在外部;对外弱小,祸患产生在内部。祸患产生在外部,内部可以加以制约,灾祸来得迟;祸患产生在内部,外部无法制约,灾祸来得快。这样看来,封建制可以制止外部祸患,而郡县制不能制止内部祸乱。怎么知道封建制能够制止外部祸患呢?实行封建制,就是设置诸侯;诸侯就是一个国家。国家有君主,也有臣下和士民,也有邻国,还有上下相互维系、左右相互牵制的关系;他们畏惧义理,不敢轻率行动。
易动则臣或不从也,士民或不信也,邻国或不聴也。不从则深谏,不信则上告,不聴则力御。如封建不失其本意,国众而势小,有易动者,天子之师因其深谏、上告、力御之一端,则易制矣。是故知封建之可以制外患也。何以知郡县之不可以制内祸也?郡县者为牧守,牧守者为外臣,外臣则无大势也,无专兵也,无擅制也。内有强臣之变,变而不知,知而不敢,擅动强臣以牧守之权,不足忌于外于内,则日月劘削,朝夕用力而已矣。是故知郡县之不可以制内祸也。不徒有可制不可制之形,且又有可治不可治之实焉。故封建则经界易均,赋税已平,谷禄易分,官吏易择,兵民易立;郡县则经界不能均,税赋不能平,谷禄不能分,官吏不能择,兵民不能立。是以二者之势,始则同归于无事,而封建归可治也;末则同归于乱亡,而封建归可久也。如上得其本意而善守之,则封建之患无有也;失其本意而不善守,则虽郡县乱愈速。也是郡县不如封建之明説也。今夫常人之家,必凿其井矣。是井者,家家不可无,而有益者也。使或有狂子蹈之而死,则井非徒无益,亦有损矣。然不以狂子之蹈而废井者,知非井罪也。今以诸侯之不顺,不责上,不能守其本意,而责封建,是犹井溺狂子,不责狂子之蹈而废井也,岂不过哉?若夫方镇,则最无説也。小其权,则与郡县无异,而不足以蔽难;大其权,则徒有封建之势,而无君臣民庶邻国之畏。此唐亡之计,而五代求祸之涂也。今国家上鉴三代之封国,两汉之杂建,秦、魏、晋、周、隋之郡县,唐、五代之方镇,而方镇患又切而近,故痛絶方镇节度无益之势,而使京官朝吏皆得出长郡县,至于百年无事矣,信得其道也。然今或意州县之权轻,而东南不可不虑者,非徒事未然也。前日贝州之役,邕管之军,是权轻之害,东南之祸已效者也。今必欲变更,则莫若封建;必欲因循,则莫若郡县。方镇之患则已去矣。然封建之势,非边圉无虑,蓄积丰富,兵力盛强,臣有异姓之良,同姓之贤,则不可暴去;郡县之久制而卒为也。若守郡县之常法,则弊不生于今日,必成于后世,不可不改也。为今之防,若以贵臣之贤者,然后出为守;以宗属之贤者,然后封为侯,如两汉之杂建,而大不使至七国之强,小不使如长沙之弱。京官朝吏更为令丞而佐治之,是变更而不暴,因循而易改者也。及乎边圉益靖,积储益富,兵力益强,良臣贤戚益众,然后大割而众建,以天下为千国,上立其法而守其全,恩结兵御,不使有相并者,是万世之计,而得其本意也。并州县议窃观远近之势,要在均一而易治。昔周之盛时,画千里为王畿,王畿之外,制天下为九服。九服相距,各五百里,而要服之内,封其地者,葢千有八百余国,以此知其欲均一也。封国之制,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谓之附庸。以营丘、曲阜之封,而不过百里,以此知其欲易治也。及秦变古,裂天下为郡县,一郡之地,包十诸侯之封,犹倍侯伯之制,天下之地始不均,而民始嗷嗷苦其难治矣。伏惟朝廷建功立事,一出先王之道,而乃削郡成邑,割郡成聚,所以省官并员,寛去力役,幸天下者甚厚。然一邑并一邑,并去之邑则力寛,并入之邑则力重。邑之有并也,有数百人之邑,有四五十局之官。既并矣,则役去其十数,而官存其一二,是故其力寛,而其并入之邑,一官任二官之事,一人任二人之役。昔之讼者五,今之讼者十。昔之徃来者一宿而至,今之徃来者再宿而至,其他可以类举矣。是故其力重。夫小邑并大邑,必无四靣之均。以南并北,则南长而北促;以西并东,则西寛而东狭。促狭之乡,其民逸;寛长之乡,其民劳。此又理势自然也。虽于出钱之数,可省三数,然酒税亏折则必称此矣。以淮甸一路言之,邑小则易为治,地大则难。其人光之仙居,寿之寿春,泗之招信,此小而易为治者也。庐之舒城,蕲之蕲水,光之固始,此大而难其人者也。理宜割大以为小,今乃并小而为大,舍易治而求难,为非其术矣。且今州县之役,岂不轻?州县之吏,岂不省?昔先王之封国也,虽子男之邦,必有宗庙祭祀之费,有人徒禄廪之厚,有兵甲车马之众,而城郭道路、关梁庐馆,尤严于宾客之事,而其岁时使人存頫,若周防庆贺赠馈之文,又有四邻之交,巡守朝觐会同聘问之集,所以设官致员,役民力者,葢甚繁且密。
译一旦轻率行动,臣下可能不服从,士民可能不信任,邻国可能不听命。不服从,臣下就会深切进谏;不信任,士民就会向上申诉;不听命,邻国就会以力量抵抗。如果封建制没有失去本意,国家虽多而势力较小;一旦有轻率妄动的,天子的军队只要根据深切进谏、向上申诉、以力抵抗这三者中的一种情况采取行动,就容易控制。因此可以知道封建制能够制止外部祸患。怎么知道郡县制不能制止内部祸乱呢?郡县制设置的是牧守,牧守只是外臣;外臣没有很大的势力,没有专擅的军队,也没有自行裁制的权力。内部发生强臣作乱,事变发生时不知道,知道了又不敢行动;即使想凭牧守的权力擅自调动强臣,也不足以使内外忌惮,只能日复一日地被削弱,早晚不停地耗费力量罢了。因此可以知道郡县制不能制止内部祸乱。不仅在形势上有能够制止和不能制止的区别,在实际治理上也有能够治理和不能治理的区别。所以实行封建制,疆界容易均衡,赋税能够公平,粮食俸禄容易分配,官吏容易选任,军队和民众容易组织;实行郡县制,疆界不能均衡,赋税不能公平,粮食俸禄不能分配,官吏不能妥善选任,军队和民众不能建立。因此,二者的形势开始时都归于无事,但封建制最终归于可治理;到了末期都归于乱亡,但封建制最终归于长久。如果执政者得到封建制的本意并善于守持,那么封建制就没有祸患;如果失去本意而又不能善于守持,那么即使实行郡县制,混乱也会更加迅速。这就是郡县制不如封建制的明证。如今普通人家一定要凿井。井是家家都不能缺少、而且有益的东西。假如有狂妄的孩子踩入井中而死,那么井不但没有益处,反而造成了损害。然而人们不会因为狂妄孩子踩井而废弃井,因为知道这不是井的罪过。如今因为诸侯不顺从,不责备执政者不能守住封建的本意,反而责备封建制,这就像孩子落井,却不责备孩子踩入井中,反而废弃井一样,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至于方镇,则更没有什么可说的。缩小它的权力,它就和郡县没有区别,又不足以遮蔽祸患;扩大它的权力,它只有封建制的势力,却没有君臣、百姓、邻国之间所形成的畏惧。这是唐朝灭亡的办法,也是五代招致祸患的道路。如今国家上鉴三代分封诸侯、两汉同异姓混杂封建,以及秦、魏、晋、周、隋的郡县制,唐朝和五代的方镇制度;又因为方镇的祸患更加紧迫而切近,所以彻底断绝方镇节度使那种无益的势力,使京官朝臣都可以出任郡县长官,至今一百年没有发生祸乱,确实是采用了正确的方法。然而现在有人认为州县权力太轻,东南地区不可不加以忧虑,这并不只是担心尚未发生的事情。前些日子贝州战役中邕管军队的情况,就是州县权力太轻造成的祸害,是东南祸患已经显现的例子。如今如果一定要改变现制,没有比实行封建制更好的办法;如果一定要因循旧制,没有比实行郡县制更好的办法。方镇的祸患已经除去了。然而封建制的形势,如果边境没有忧患,积蓄丰富,兵力强盛,臣下中有贤良的异姓之臣和贤能的同姓宗室,那么就不能突然实行;还是应当长期实行郡县制,最终逐步完成。若一味守着郡县制的常法,弊端不会在今天产生,却必定在后世形成,因此不能不改革。就目前防备之计而言,不如先把贤能的贵臣派出去担任郡守,再把贤能的宗室封为侯,就像两汉杂用同姓、异姓诸侯那样;但大者不能强到像七国,小者不能弱到像长沙国。让京官朝臣改任令、丞,辅助治理。这是改变制度而不骤然实行,也是因循旧制而容易改进的办法。等到边境更加安定,积储更加丰富,兵力更加强盛,贤良大臣和贤能宗亲更加众多,然后大规模分割土地、广泛建立诸侯,使天下成为一千个国家;在上面制定法令并维护整体,用恩德团结、用兵力防御,不让诸国彼此吞并。这是万世的计策,也才真正得到封建制的本意。讨论合并州县 我私下观察远近的形势,关键在于使它均衡统一而容易治理。过去周朝强盛时,把方圆千里的土地划为王畿;王畿之外,把天下划分为九服。九服彼此相距,各为五百里;九服以内封建土地的,大约有一千八百多个国家。由此可知,周朝希望使各地均衡统一。分封国家的制度是:侯爵一百里,伯爵七十里,子爵、男爵五十里;不到五十里的,称为附庸。像营丘、曲阜这样的封国,也不过一百里。由此可知,周朝希望使各地容易治理。到了秦朝改变古制,把天下分为郡县,一个郡的土地包括十个诸侯封国的范围,甚至是侯、伯封地制度的两倍;天下土地从此开始不均,百姓也开始因难以治理而哀号困苦。我恭敬地看到,朝廷建立功业、办理政事,一概出于先王之道;如今削减郡的数量而成为县,分割郡而成为聚,是为了减少官员、合并职位,宽免徭役,使天下得到好处,恩惠实在很大。然而一个邑合并另一个邑,被并掉的邑徭役减轻了,被并入的邑负担却加重了。有的邑原来有几百人,有的却有四五十个官员;合并以后,徭役只去掉十几个,官员却还保留一两个。因此,被并掉的邑负担减轻,而并入其他邑的地方,一个官员要承担两个官员的事务,一个人要承担两个人的徭役。过去诉讼的人有五个,如今诉讼的人有十个;过去往来一天一夜就能到达,如今往来要住两夜才能到达;其他情况也可以依此类推。因此,它的负担反而加重。小邑并入大邑,四面的形势必然不会均衡。以南方并入北方,南方就会变长而北方变短;以西方并入东方,西方就会宽而东方变窄。狭促的地方,百姓安逸;宽长的地方,百姓劳苦。这也是地理形势自然造成的。即使在缴纳钱财的数目上可以节省两三成,酒税的亏损也一定会用这一点来抵消。以淮甸一路来说,邑小就容易治理,土地大就难以治理。光州的仙居县、寿州的寿春县、泗州的招信县,都是地方小而容易治理的;庐州的舒城县、蕲州的蕲水县、光州的固始县,都是地方大而难以治理的。按理应当把大的分割成小的,如今却把小的合并成大的,舍弃容易治理而追求难以治理,这不是正确的方法。况且如今州县的徭役,难道不轻吗?州县的官吏,难道不减少吗?过去先王分封国家,即使是子爵、男爵的小国,也必定有宗庙祭祀的费用,有众多役夫和丰厚俸禄,有很多兵甲车马;至于城郭道路、关卡桥梁、馆舍房屋,尤其重视接待宾客的事务;每年还要派人存问、朝见,以及周防、庆贺、赠送财物等礼仪,又有与四邻交往、巡守、朝觐、会同、聘问等活动。因此设置官员、增加人员、役使民力,大概既繁多又密集。
而州县之治,存于古者无几,则天下吏员之未易,民力之未轻,不在此矣。为今之防,宜先求建国之大法,要在均一而易治。凡邑之大者,割其大以补小;邑之小者,增其小以成大。置一县之封,必度四靣之界,分长乡以补短,分寛乡以补狭。县相比,州相较大者,不使如固始之寛;小者,不使如仙居之狭。此之谓均。户口赋税之籍,徭役狱讼之制,大略相等,贤者俯就而有余,不肖者勉强而无累。此之谓易治。其有大邑、次大邑,虽割而犹大者,则增官;小邑、次小邑,虽增而犹小者,则减役。官不求茍省,可置则置;役不求茍废,可存则存。如是则民不惊动而地均,官不劳扰而治定。指顾相视而远近之势已分,文檄相移而分割之功已就。官吏之所愿,民情之所安,公家之所便而已。并两为一,废州为县,废县为聚,有寛省之小利,成难治之大患。官吏之所重,为民俗之所惊骇,利害之相去远矣。均一易治之説,惟朝廷择焉。官制议国家承五季之后,典章制度,号令文采,虽未纯于三代,葢皆取三代之意而髣髴焉。至于慎刑罚,息兵革,寛仁尽下,爱养元元,得天下之心,则有与三代比者。独官名自宰相而下,至于百职执事,循用五季之旧,而不知改。天子临朝太息于上,而公卿大夫咨嗟悼叹,发愤于下者,不知其几十年矣。及神宗皇帝同人心决,大防以阶寄禄,而修复汉唐三省之制,宜其欢呼鼓舞,以庆朝廷之盛徳。而行之五年,公卿大夫犹有不怿于官制者,岂未改之前尝厌五代之无法,既改之后复云汉唐之非是?则官名之所设如何而可?葢国朝虽循三省之旧,而二十四司之名,皆第之以待百官,当选者在省之官,反假他官以制之。如兵部为枢密,吏部为铨审,库部、金部为三司,水部为都水,刑部为大理,名隶尚书而事他局者,不可以为后世法则。先帝之改制无可议者,而改制之中有非汉唐之旧,而未合于今日之务。旧平章事迁中书令,国朝以来未有迁至中书令者,而今仪同三司一阶,兼昔日宰相累迁之官。旧礼部尚书迁户部,工部迁刑部,刑部迁兵部,而今银青光禄大夫一阶,兼昔日尚书累迁之官。旧礼部侍郎迁户部,户部迁吏部,工部侍郎迁刑部,刑部迁兵部,而今正议大夫一阶,兼昔日侍郎累迁之官。卿寺亦然。昔之官品难于进,今之阶秩易为高,而又降七品为八品,降五品为六品,降三品为四品。至其不可用也,则议请减荫,反以旧品为定。而章服之今,徒降五为六,降三为四,以迁就新品之失,而不知义理之所在。则所谓汉唐之旧而不合今日之务者,可验于此。然犹未有害也。旧尚书省不总天下之政,而中书门下合而为一,则其治速。今尚书省总天下之政,而中书门下析而为二,则其治缓。此理之固然者,所谓画黄、录黄、符牒、关刺、由上。而下复由下而上,近者浃旬,远者累月。有夜半停印待报,而其务乃比于竹头木屑之细。或者宵衣旰食,未得其决,而事久失于期会,则非惟不合今日之务,而良有害公卿大夫所以不怿于官制者,以此亦在上之损益而已矣。葢隋唐二十有九,而今寄禄阶二十有五。如益其阶,使与旧日之官品相对,无并三迁两迁而为一阶,阶则正矣。还旧日之品秩,凡议请减防服章之名,必合三五七九之数,无易前古之常,以就新品之失,则品正矣。事大而缓,则由寺监而上台省,或由台省而下寺监。事速而小者,则许之专决,或专逹而不为次第。上下之迟久,则事正矣。阶正则朝廷尊,名器重;品正则义理安,民志定;事正则三省无滞务,而远近之人皆不失于期会。修此三者,而官制立矣。岂以汉唐之官不当复,而五代之季为可循也?官冗议事不于无弊之时为有弊之虑,知有弊矣,复不早为之所,既有猥并难治,而欲发一诏,下一令,使天下欢呼鼓舞,遂返于无弊,则虽稷契复生,未易能也。或者以其弊为不可救聴,而任之,则亦非治天下之术也。昔周制六官,其属三百六十,而汉官之在内一千五十五,在外之官犹不预。唐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而开元天宝之间,至万有八千,则汉唐之间官冗,可谓弊矣。而夲朝之弊,则尤甚于汉唐。昔太祖太宗之定天下,万事草创,中外之官不足以更代,故多为入仕之选以应用,而后世不知改作以适时变,反有增而无损。故治词赋者举进士,射防者为明经,五品已选多至数千,居家未仕与禄食于四方者倍乎在选之数。被代赴选与已选待次,又与居家未仕食禄者比,而科举任子益来而不已,不知数十年外官冗之弊将何如耶?
译而州县的治理,和古代相比已经所剩无几;因此天下官员还没有容易减少、百姓负担还没有减轻,问题并不在于合并州县。就目前的防备之计,应先寻求建立国家治理的大法,关键在于使各地均衡而容易治理。凡是大的邑,就分割其过大的部分来补充小邑;凡是小的邑,就增加其不足的部分使它成为大邑。设置一个县的范围,必须测量四面的界限,分出狭长地区来补足短小地区,分出宽阔地区来补足狭窄地区。县与县相邻,州与州相比较,大的不能宽到像固始,小的不能窄到像仙居,这叫作均衡。户口、赋税的登记,徭役、诉讼的制度,大体彼此相等;贤能者做起来轻松而有余,不才者勉强而不至于受累,这叫作容易治理。有大邑、次大邑,虽然分割后仍然很大的,就增加官员;有小邑、次小邑,虽然增加后仍然很小的,就减少徭役。官员不必只求苟且减少,可以设置的就设置;徭役不必只求苟且废除,可以保留的就保留。这样,百姓不会受到惊扰而土地得到均衡,官员不必劳苦烦扰而治理能够确定。只要彼此看一看,远近的形势就已经分清;公文相互传递,分割的功效就已经完成。这只是官吏所愿、民情所安、公家所便利的事情。把两个邑合为一个,废州为县,废县为聚,虽然有宽减和省事的小利,却造成难以治理的大患。这在官吏看来是重要的事情,却会使民间风俗受到惊扰,利害之间相差很远。关于均衡统一、容易治理的主张,只请朝廷加以选择。讨论官制 国家承接五代之后,典章制度、号令文采虽然还没有完全达到三代的水平,大体都取法三代的本意而略具其形。至于慎重刑罚、停止战争、宽厚仁慈地对待臣民、爱护养育百姓,能够获得天下人心,这些方面有的可以和三代相比。唯独官名,从宰相以下直到各种职掌事务的官员,仍沿用五代旧制,不知道改正。天子临朝在上面叹息,公卿大夫在下面咨嗟哀叹、发愤不平,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到了神宗皇帝决意顺应人心,把大防设置为阶官、寄禄官,并修复汉唐三省制度,本来应当欢呼鼓舞,庆贺朝廷的盛德。然而制度实行了五年,公卿大夫仍有人对官制不满意,难道是改制以前曾经厌恶五代的无法无制,改制以后又说汉唐制度不对吗?那么官名应当怎样设置才可以呢?大概本朝虽然沿袭三省旧制,但二十四司的名号,都只是按次序列出以供百官使用;应当任职于省中的人,反而借用其他官名来统辖他们。例如兵部归枢密院,吏部归铨审,库部、金部归三司,水部归都水监,刑部归大理寺;名义上隶属尚书省,事务却属于其他机构,这些都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先帝的改制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但改制之中有些地方既不同于汉唐旧制,也不符合今天的事务。旧制中平章事升迁为中书令,本朝以来从未有人升到中书令;如今却以仪同三司这一阶官兼代过去宰相逐级升迁所达到的官位。旧制中礼部尚书升迁为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升迁为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升迁为兵部尚书;如今却以银青光禄大夫一阶兼代过去尚书逐级升迁所达到的官位。旧制中礼部侍郎升迁为户部侍郎,户部侍郎升迁为吏部侍郎,工部侍郎升迁为刑部侍郎,刑部侍郎升迁为兵部侍郎;如今却以正议大夫一阶兼代过去侍郎逐级升迁所达到的官位。卿寺官员也是如此。过去官品很难升进,如今阶秩却很容易升高;而且把七品降为八品,把五品降为六品,把三品降为四品。到了这些官品不能任用的时候,便议论请求减少荫补,反而以旧品级作为标准。如今章服制度也只是把五品降为六品、三品降为四品,以迁就新官品的错误,却不知道其中义理所在。这就是所谓汉唐旧制不符合今日事务的明证。不过,这还没有造成祸害。旧尚书省不总管天下政务,中书、门下合在一起,因此政令推行迅速;如今尚书省总管天下政务,中书、门下却分为两个机构,因此政务办理迟缓。这本来是必然的道理:所谓画黄、录黄、符牒、关刺,都是由上级发下来的文书;下级又要从下往上层层呈报,近的要十多天,远的要好几个月。有时半夜停止盖印,等待答复,而所办的事务竟细小得如同竹头木屑。有的人夙兴夜寐、辛劳操持,也不能得到裁决;事情拖久了又错过期限。这不只是与今天的事务不相合,而且确实造成了损害。公卿大夫之所以对官制不满意,也就在于这些上下损益。大概隋唐官阶有二十九级,如今寄禄阶只有二十五级。如果增加官阶,使它与过去的官品相对应,不要把过去的三次、两次升迁合并为一阶,那么阶制就端正了。恢复过去的品秩;凡是议论请求削减荫补、服色、章服等名目的,都必须合于三、五、七、九这些数目,不要改变古代常规来迁就新官品的错误,那么品秩就端正了。事务重大而缓慢的,就由寺监上达台省,或由台省下达寺监;事务紧急而细小的,就允许主管机构专断,或者直接传达而不必层层递转。上下传递的迟速有了适当安排,事务就端正了。阶官端正,朝廷就尊严,名器就贵重;品秩端正,义理就安定,民心就安定;事务办理端正,三省就不会积压政务,远近的人也都不会错过期限。修正这三件事,官制就建立起来了。难道是因为汉唐的官制不应恢复,却可以沿袭五代末年的制度吗?讨论官员冗滥 事情还没有产生弊端时,不去考虑将来可能有弊端;已经知道有弊端了,又不及早设法处理;等到官员杂乱合并、事务难以治理之后,才想发布一道诏书、下一道命令,使天下欢呼鼓舞,便恢复到没有弊端的状态,即使稷、契重新活过来,也不容易做到。有人认为既然弊端无法挽救,便听任不管,这也不是治理天下的方法。过去周朝设置六官,属官有三百六十人;汉朝在京城内的官员有一千零五十五人,外官还没有计算在内。唐太宗裁减内外官员,定制为七百三十人,说:‘我用这些官员来对待天下贤才,足够了。’后来又特别设置同正员,至于检校、兼守、判知之类,都不是原有制度。中世以后,官员冗滥终于不可收拾;但荫补制度的泛滥,还不如本朝严重。大概太祖、太宗平定天下时,万事草创,内外官员不足以轮换,所以设置了许多入仕的选途来应急;后世不知道根据时势变化加以改革,反而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因此,学习词赋的可以参加进士科,学习经术的可以参加明经科,已经选用的五品官员多至几千人;居家未仕而在各地领取俸禄的人,是在选官人数的两倍。被替代而赴选的人、已经选中等待次序任用的人,又和居家未仕而领取俸禄的人相当;再加上科举、任子的人越来越多而没有止境,不知道几十年以后外官冗滥的弊端会变成什么样。
则救之之方,正在探其情而理胜之尔。夫予之则喜,夺之则怨,虽人所不免,夺之以理,亦无可怨者。故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没齿无怨言,则能探其情而理胜之故也。今科举之士虽以文章为业,而所习皆治民之説,选于十数万人之中,而取其三二百,使之治民,理或可也。而公卿大夫所任之子弟,虽有贤者,而骄骜愚懵,未知字书之如何,而从政者亦甚众,虽其父兄不自言,以情占之,岂能不以为愧而且幸哉?然则损任子之恩,而严入仕之选者,正今日救冗官之道。夫任子者,朝廷所以厚公卿大夫之家,而严其选者,乃以将治氏而不可忽。选之之法,宜比进士加寛,而所谓铨试者,则加密,或十而取其一,或以二十而取其三,惟朝廷之所进退。中选者遂比进士而治民,不中选者亦足保妻孥而免于皂隶,顺于人心,其利有五:公卿大夫之子弟皆劝于学,其利一也;得选士以治民,民不告病,二也。中选者遂比进士,彼之所愿,三也;不中选者少沮而益劝,无甚觖望,四也;官冗之弊从而可救,五也。葢事不于无弊之时为有弊之虑,知有弊矣,复不早为之所,既以猥并难治,而欲发一诏,下一令,令天下欢呼鼓舞,郤返于无弊,则虽稷契复生,未易能也。而以其弊为不可救,聴而任之,则又非所以忧天下,虑后世。然则欲治猥并之患,为后世之虑,夺天下之所喜,而要使无甚觖望,非仍任子之恩,而严入仕之选,无可为者。若明经、流外、杂色之进,则在朝廷断而罢之,势有不可罢者,则十省其五六,不系今日之轻重也。试荫补人议道不足以通庶事,不谓之道;法不足以行万世,不谓之法。舜之徳,赏延于世,可延之赏也;文王之政,仕者世禄,可世之禄也。赏可延而延之,则无幸赏之心;禄可世而世之,则无猥多之患。自汉以来,舍其赏延世禄之説而不逹其旨,是以官吏浮冗,最为天下之大虑。昔唐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曰:“吾以此待天下贤才,足矣。”后世有特置同正员,至于检校、兼守、判知之类,皆非本制。中世之后,遂不胜其滥,然而荫补之格,犹未若本朝之滥也。葢太祖太宗之时,天下初定,万事草创,有未停阙待注而无人,故多为取士之门,荫补之法以应用至今。百余年间,天下以补荫入流者甚众,一岁之选至千万计,岂特赏延世禄而已耶?旧日之制,岁得任其子弟者易,而为三岁;三岁之制复易而为六岁,而犹患其患,则殆非岁数之近,荫补人之多故也。今若于定制之外复増岁数,则士大夫絶望于荫补,沮事之议将不可止,非所以顺人心、助和气,而官冗之弊又未必能去。为今之防,莫若因仍岁数远近而渐实其试法,试而中于法者,然后入仕,则是第存荫补之旧名而已,无入仕之新患。顺于人心,所利有五:不增荫补之期,无所觖望,一利也;公卿之子弟患于不学,而今实其试法,则自劝于学,二利也;得好学之人以为政,不病于民,三利也;一不中选者犹欲再而中,再不中选者犹望三而中,不絶其望,四利也;官冗之弊可以渐省,五利也。岂惟荫补,凡天下之入仕者皆为试法以攷之,使人人勇于自试,而止取百人,则百人而已;数百人,则数百人而已,终无意外之滥。虽行之万世,未见其弊,又不失虞舜赏延、文王世禄之旨矣。知人议学问之未成,可以习也;善行之未见,可以积也。而知人之明,则不可强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则民不可以不安。欲安民而无其人,则将谁使安之?故二者,帝尧之所难,而天下之务最先者也。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又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葢孔子不敢自谓之知人,必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而又因其誉而试之,然后有所定。而近世之知人详者,求之簿书刀笔绳墨之间;而略者,以皮相天下士,遂言有以知之,殆非圣人所以知人之方也。今自公卿至士,自正至旅,其等级之相去固繁,而数千万人,必人人而察,事事而量,待其适可而后用,则虽帝尧孔子有所不能,而况后世之人乎?傅曰:「治众如治寡,度数是也;
译那么,挽救它的方法,正在于探究其中的实际情况,用道理胜过私情。给予人们,他们就高兴;夺去他们,他们就怨恨,这虽然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但若依据道理夺去,也就没有什么可怨的了。所以管仲夺取伯氏的骈邑三百户,伯氏到死都没有怨言,就是因为管仲探究了实际情形,用道理胜过了私情。如今参加科举的士人虽然以文章为业,但所学习的都是治理百姓的学说;从十几万人中选取两三百人,让他们治理百姓,按理说是可以的。可是公卿大夫所任用的子弟,即使有贤能的,也有许多人骄纵愚昧,连文字书籍是什么都不知道,却也跟着从政;即便他们的父兄不亲口说出来,按实际情形推测,难道能不认为惭愧而又侥幸吗?因此,减少任子的恩典,严格入仕的选拔,正是今天救治官员冗滥的方法。任子,是朝廷用来优厚公卿大夫之家族的制度;严格选拔,则是因为将来要治理百姓,不能忽视。选拔办法应当比进士科宽一些,但所谓铨试却要更加严密,可以十人取一人,也可以二十人取三人,全由朝廷决定取舍。中选的人便和进士一样治理百姓;不中选的人也足以养活妻子儿女,免受皂隶之役,合乎人心。这样有五种好处:公卿大夫的子弟都会受到劝勉而学习,这是第一种好处;能够得到经过选拔的士人来治理百姓,百姓不会受苦,这是第二种好处。中选的人便可与进士相同,这是他们所希望的,是第三种好处;不中选的人只是稍有沮丧,却会更加努力,不会有太大的失望,这是第四种好处;官员冗滥的弊端也就可以得到挽救,这是第五种好处。事情还没有产生弊端时,不去考虑将来可能有弊端;已经知道有弊端了,又不及早设法处理;等到官员杂乱合并、事务难以治理之后,才想发布一道诏书、下一道命令,使天下欢呼鼓舞,恢复到没有弊端的状态,即使稷、契重新活过来,也不容易做到。如果认为弊端无法挽救,便听任不管,那又不是替天下忧虑、替后世考虑的办法。因此,若想治理官员杂乱合并的祸患,为后世谋划,削夺天下人所喜爱的东西,却又要使他们不至于过分失望,除了保留任子的恩典而严格入仕选拔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至于明经、流外、杂色等入仕途径,就由朝廷裁断并予以废止;如果形势上有不能废止的,就减少其中五六成,这不关系到今天政务的轻重。讨论考试荫补人员 道理不足以贯通各种事务,就不能称为道;法令不足以推行万世,就不能称为法。舜的德行使赏赐延及后世,是可以延续的赏赐;文王的政事使做官者世代享有俸禄,是可以世袭的俸禄。赏赐能够延续便让它延续,就不会有侥幸求赏的心;俸禄能够世袭便让它世袭,就不会有官员杂乱过多的祸患。自汉代以来,舍弃了赏赐延及后世、俸禄世袭的主张,却没有通晓其中的本意,因此官吏浮滥冗余,成为天下最大的忧虑。过去唐太宗裁减内外官员,定制为七百三十人,说:‘我用这些官员来对待天下贤才,足够了。’后世特别设置同正员,至于检校、兼守、判知之类,也都不是原有制度。中世以后,官员冗滥终于不可胜数;然而荫补的制度,还没有本朝这样泛滥。大概太祖、太宗时期,天下刚刚平定,万事草创,有些空缺职位等候任命却无人补充,因此设置了许多取士门径,荫补制度也作为应急办法沿用至今。一百多年间,天下凭荫补进入仕途的人很多,每年选用的人甚至以千万计算,难道只是赏赐延及后世、俸禄世袭而已吗?过去的制度,一年便可以任用子弟;后来改为三年,三年的制度又改为六年;即使这样仍然担心弊端,恐怕问题并不在年限长短,而在于荫补人员太多。如今如果在现行制度之外再增加年限,士大夫就会对荫补彻底绝望,反对这件事的议论将无法平息;这既不是顺应人心、助长和气的办法,官员冗滥的弊端也未必能够消除。目前防止弊端,不如仍依照原来年限的远近,逐步充实考试制度;经过考试而合乎法度的,才让他入仕。这样只是保留荫补的旧名称,却没有入仕的新祸患。它顺应人心,有五种好处:不增加荫补的期限,使人没有失望,这是第一种好处;公卿的子弟担心因为不学习而受害,如今充实考试制度,他们自然会勉励学习,这是第二种好处;能够得到好学的人来治理政事,百姓不受苦,这是第三种好处;一次不中选的人仍希望再次中选,再次不中选的人仍希望第三次中选,不断绝他们的希望,这是第四种好处;官员冗滥的弊端可以逐渐减少,这是第五种好处。岂止荫补如此,凡是天下入仕的人,都应当通过考试来考察,使人人勇于自我考试;如果只取一百人,就只有一百人;取几百人,就只有几百人,始终不会出现意外的泛滥。即使实行万世,也看不出它的弊端,同时又没有失去虞舜赏赐延及后世、文王俸禄世袭的本意。讨论知人 学问尚未学成,可以通过学习来形成;善行尚未显现,可以通过积累来形成。但明察人物的能力,难道可以勉强获得吗?天子任用诸侯,能够做到吗?诸侯任用大夫,能够做到吗?普通百姓成为天子,就不能不使百姓安定。想使百姓安定却没有合适的人,又将派谁去安定他们呢?所以,这两件事,是帝尧也感到困难的,却又是天下事务中最优先的。孔子说:‘看他所凭借的动机,观察他所遵循的道路,考察他安于什么,人怎么能隐藏得住呢?’又说:‘我对于人,毁谤谁、赞誉谁呢?如果有所赞誉,那一定是经过考验的。’孔子不敢自称能够知人,必须看他的动机,观察他所遵循的道路,考察他所安处的状态,又根据对他的赞誉加以试验,然后才有所确定。近世善于知人的人,详细的在文书、笔墨、绳墨法度之间寻找依据;粗略的则只凭外表观察天下士人,便声称可以了解他们,这大概不是圣人知人的方法。如今从公卿到士人,从正职到下级属员,等级之间的差别本来就很多,而天下有几千万人,如果一定要逐人考察、逐事衡量,等到恰好合适才任用,那么即使帝尧、孔子也做不到,更何况后世的人呢?《傅》说:‘治理众人如同治理少数人,关键在于掌握度数;
制众如治寡,刑名是也。」今取人之粗者,既有学校科举、公卿大夫保任之法,而精者,孔子所谓「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与「因所誉而试之」之理,在天子由此以知其一相;一相由此以知其部刺史、监司;部刺史、监司由此以知郡守、县令;郡守、县令由此以知其下,则自公卿至于士,自正至于旅,虽未易知,然亦有可以知之之理。葢「视其所以」,乃人所用之心;「观其所由」,乃人所常从之道;而「察其所安」,葢能有所不动。既得其所用之心,又见其所从之道,而利害得丧之间,且能安而不动,则人之贤愚思过半矣。然后随其所誉而试之,则虽聪明智虑非圣人之比,而其所以知之者,乃圣人之方。使行者不能尽而得其略,犹与求于簿书刀笔绳墨之间,而以皮相天下士者为有间矣。故古者进贤受上赏,蔽贤防显戮,而诸侯贡士,一适之谓好徳,再适之谓贤贤,三适之谓有功。既有学校科举、公卿大夫保任之法以治其粗,又有孔子所以知人之方以治其精,而为之赏劝,以励之,则虽貌厚情深,而不能逃吾之法令也。既不思孔子所以知人之方,又举贤而不肖,则无罚;举贤而贤,则无赏。而惟用学校、科举、保任之粗法,叹人之难知,葢未可叹也。名实议君子以名用人者,为其信于众也。一人誉之,不足以成名;必众人誉之,然后可以成名。则名者,信于众人之谓也。然士有依名而蹈利,不思行已之何如,养交取合,亦足成名者。故君子之用人,必索其实。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试者,所以索其实也。而太史公亦曰:“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言不聴,姧乃不生。则名实者,用人之大契,君子所以配仁义而并行之公道也。昔汉宣之治,虽不及三代,然刺史守相辄亲见劳问,观其所由,退而攷察,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者,必知其所以然。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故汉世多良吏,于孝宣时为多,而龚遂、黄霸之徒,皆得以良吏自见于世。元成而下,孝宣之业虽衰,然名实之法犹有存者。故建武、永平间,郎官出宰百里,尚书令仆亦为郡守,而虞延、第五伦、鲍昱之徒,更以郡守入为三公。守令之重如此,是以卓茂、鲁恭皆以县令为循吏,茂亦卒至三公。则孝宣名实,非徒一时之称,葢得孔子试之之意,而后世可以循用故也。自唐以来,官在内者重,官在外者轻。故张九龄欲重刺史县令之权,厯都督、刺史然后入为侍郎、列卿;厯县令然后入为台郎、给諌,而法亦卒不行。本朝之制,九品可以为县令,七品可以为郡守,则是九品之贱已当汉郎官之选,而七品之人已任汉令仆事矣。持禄处内者,既无治民之责,而多进退之门;守法在外者,则数出为俗吏而不见用。就有用之者,不过由县令而居幕府,由郡守而为监司。所谓台郎、给舎、令仆、三公,未有由此途而出。则内官安得不重,外官安得不轻?是以名实相纷,毁誉淆乱,养交助合之人渐以得志,则守令如龚遂、黄霸、卓茂、鲁恭,亦何道而进?今两汉之法虽卒难行,然当体其大意,稍重郡守县令之官通都大邑,有善政者数加奬励,使必由县令然后居寺监,由郡守然后至台省,则人人乐于外官赴功治职,齐民可受其赐,而寺监、台省亦将得真材,毁誉名实无所纷乱,义合孔子试之之意。葢事有不召而自至者,西汉重功名,则权奇倜傥之士出;东汉重名节,则蹈难死义之臣众;有唐尚文词,则诗歌赋颂缀文之人亦出而不絶。今果重在外之官,必由县令而后居寺监,由郡守而后至台省,则谓良吏者亦将不期而自至,名实之论惟所加虑。
西台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五宋 毕仲游 撰议
译如今选取人才的粗略办法,已有学校、科举和公卿大夫保举任用的制度;至于精细的办法,就是孔子所说的‘看他的动机,观察他所遵循的道路,考察他安于什么’,以及‘根据他所受的赞誉来试验’的道理。天子可以据此了解宰相,宰相可以据此了解部刺史、监司,部刺史、监司可以据此了解郡守、县令,郡守、县令可以据此了解下属。这样,从公卿到士人,从正职到下级属员,虽然不容易完全了解,却也有可以了解的方法。所谓‘看他的动机’,就是看他运用什么样的心思;‘观察他所遵循的道路’,就是看他平常所走的道路;‘考察他安于什么’,就是看他能不能在利害得失面前保持不动。既知道他所运用的心思,又看见他所遵循的道路,并且在利害得失之间能够安定不动,那么一个人的贤愚就已经可以看出大半。然后再根据他所受的赞誉加以试验,那么即使聪明才智和思虑不能与圣人相比,他所用来了解人的方法,却是圣人的方法。即使实行者不能完全做到,只能得到其中大略,也仍然比在文书、笔墨、绳墨法度之间寻求,并凭外表观察天下士人,高明得多。所以古代进用贤能者得到最高赏赐,蒙蔽贤能者受到公开诛罚;诸侯贡士,第一次合格称为好德,第二次合格称为贤贤,第三次合格称为有功。既有学校、科举、公卿大夫保举任用的制度来考察人才的大体方面,又有孔子知人的方法来考察其精细方面,并为此设置赏赐以鼓励人们,那么即使有人外貌敦厚、内情深藏,也不能逃脱我们的法令。既不思考孔子知人的方法,举荐贤能却得到不肖之人,便没有惩罚;举荐贤能而确实贤能,也没有奖赏;只使用学校、科举、保举这些粗略办法,便感叹人难以了解,这实在没有什么可感叹的。讨论名与实 君子根据名声任用人,是因为名声得到众人的信任。一个人称赞他,不足以成就名声;必须众人都称赞他,才可以形成名声。因此,所谓名,就是得到众人信任的意思。然而有些士人依靠名声而追逐利益,不考虑自己的品行如何,只是经营交游、迎合他人,也足以成就名声。所以君子任用人,必定要寻求他的实际。孔子说:‘我对于人,毁谤谁、赞誉谁呢?如果有所赞誉,那一定是经过考验的。’所谓考验,就是用来寻求实际情况。太史公也说:‘实际情况符合他的声名,叫作端;实际情况不符合他的声名,叫作▯。’▯的言论无人听从,奸邪就不会产生。因此名与实,是任用人才的大原则,也是君子把它同仁义相配、并行于世的公道。过去汉宣帝治理天下,虽然比不上三代,但刺史、郡守、国相往往亲自接见慰劳,观察他们所遵循的道路,退下来后再考察核实,用来验证他们的话。有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的,一定查明其中原因。公卿有空缺,就从所表彰的人中选取,依次任用。因此汉代有很多良吏,而孝宣帝时期尤其多;龚遂、黄霸这一类人,都能够凭良吏的实际才干显名于世。元帝、成帝以后,孝宣帝的事业虽然衰落,但名实相核的办法仍然有所保存。所以建武、永平年间,郎官出任治理百里的县令,尚书令、尚书仆射也出任郡守;虞延、第五伦、鲍昱这一类人,则由郡守入朝任三公。郡守、县令的地位如此重要,因此卓茂、鲁恭都以县令成为循吏,卓茂最终还官至三公。由此可见,孝宣帝时代的名实之法,不只是当时一时的称誉,而是得到孔子用考验来知人的本意,后世也可以依照实行。自唐朝以来,内官地位重,外官地位轻。因此张九龄想提高刺史、县令的权力,主张历任都督、刺史以后再入朝任侍郎、列卿,历任县令以后再入朝任台郎、给谏,但这些办法最终没有实行。本朝制度中,九品官可以做县令,七品官可以做郡守;这就意味着九品的低级官员已经相当于汉代郎官的选任,而七品官已经承担了汉代令、仆射的事务。那些持守俸禄、居于内朝的人,既没有治理百姓的责任,又有许多升降进退的门路;在外地守法任职的人,却屡屡被视为俗吏而不受任用。即使有人任用他们,也不过是由县令进入幕府,由郡守成为监司。所谓台郎、给舍、令仆、三公,没有从这条途径升任的。这样,内官怎么能不受重视,外官怎么能不被轻视呢?因此名声和实际互相混乱,毁誉彼此搅杂;那些经营交游、迎合取合的人渐渐得志,那么像龚遂、黄霸、卓茂、鲁恭这样的守令,又凭什么途径得到进用呢?如今两汉的制度虽然最终难以完全实行,但应当体会它的大意,稍微提高郡守、县令的地位。对于通都大邑中有善政的人,多次加以奖励,使人必定先由县令然后进入寺监,由郡守然后升至台省。这样人人都会乐于担任外官、建功立业、治理职事,平民也可以受到他们的恩惠;寺监、台省也将得到真正的人才,毁誉、名实就不会混乱,这符合孔子用考验来知人的本意。大概有些事情不是招来而自己到来的:西汉重视功名,权奇倜傥之士便出现;东汉重视名节,冒险赴难、为义而死的臣子便很多;唐朝崇尚文辞,写诗歌、赋颂和各种文章的人也不断出现。如今如果果真重视外官,必定由县令然后进入寺监,由郡守然后升到台省,那么人们所说的良吏也将不待招求而自行出现,名实问题也只在于加以考虑了。《西台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五 宋代毕仲游撰写 议
学校议天下之事,有至近且狭,偶得其道而行之,则虽累百世而不倦;有甚大极重,不得其道而行之,则终无补于天下。今所谓律令,臯陶之刑也。増损隆杀,近所以为治之道,遂成不刋之书。学校之设,欲以进贤养士为太平之具,不得其道,至今设为虚器而已,葢甚可叹也。古者家有塾,党有序,国有学,而养老、习射、读书、合乐、行礼于其中者,葢欲使知君臣之义,父子之亲,长幼之节,明是非,一好恶,积道艺,以为天下之用。顔子不迁怒,不贰过,孔子谓之好学,而后世始治赋廪,督课业,严禁令以从事,岂古人所以为学之道耶?其君臣之义,父子之亲,长幼之序,所以明是非,一好恶,积道艺者,犹未备也。而又欲丽师堂,广生舍,众徒弟以为盛,其去道愈远。葢闻熙宁之初,变诗赋为经义以取士,増太学、郡国学官,设三舍,改定式令以布行之。四方之人至京师者,几数千,而是非不明,好恶不一,道艺进取未有异也。今复欲变经义为诗赋,退学官,更定式令以从事,则学士大夫之所以自得者,果安在耶?试略言之:三代乡举里选之法,虽难卒行,宜亦仿其大者,使学士大夫有以自得,而后诏先生博士,卒以君臣之义,父子之亲,长幼之序,与夫是非好恶,道艺之正,而诗赋、经义则如古以射取士之法,行同能偶,然后序之,别为贡举以待科举之士,存之而勿论,要使优游和昜而不廹,化其心而勿强,复其迹,则庶乎先王所以为学之道,而乆以嵗月,则遂将适于实用,不为虚器而徒设,天下幸甚。经术诗赋取士议事有求厚而得薄,欲与益期而损至者。熙寕之初,患诗赋声病偶俪为学,而破碎乎道也。故以经术取士,使人治一经而立其説,庶几有补于道。而十余年间,道之破碎益甚。治经者不问经防之何如,而先为附防之巧。一章之中有十意,一意之中有十説。至掇昔人之语言以经相配,取其谐而不问其理义,反甚于声病偶俪之文,有足叹者。杨墨之乱儒也,其人则乱,其书不乱。杨自为杨,墨自为墨,儒自为儒,强相异而不相使也。万世之下,犹得圣人之全经。今熙宁之举子,经旨不足以为竒,反破五经之正论,而强纳以佛老之説。圣人之经旨,几芜没而不见。是徒为经术以取士,而不如诗赋之时。圣人之全经未破碎也,则求厚而得薄,欲与益期而损至者,可验于此。为今之策,莫若复诗赋以取士,而不累于科举以进治经之人。复诗赋以取士,则髙才识达,功名道艺或可以兼至。不累于科举以进治经之人,则圣人之经旨,庶不为科举之所乱。复之必得其术,进之必得其道。析诗赋经义为两科,学诗赋者举进士,治经者举明经。取明经常少,取进士常多。十数年间,将自化而为诗赋,不以法制而渐复其旧术之善者也。夫以经义取士,实虽不至而名近于古。以诗赋取士,实其至矣,而名不及于经义。今区区者,徒见朝廷罢经义复诗赋,则以为可复而已矣,而不知经义之不可以累科举也。旣罢之后,当诏天下求穷经谋道不累科举之人,如仁宗之朝孙复、石介者,置以为博士,使传道于诸生,则今日之所尚,才得经术之正,而无破碎之患。道之美者也。葢旧政已废,而复之者戒于暴其名近古而昜之,则民疑。然则设为两科以取士,使渐复于诗赋,又诏天下求穷经谋道不累科举之人,任之为师儒,亦以为不暴而释民疑也。文议世之谓文者,不系于徳;谓徳者,不系于文。夫文章之士,虽不系于有徳无徳,而无徳者不能为有徳之文。有文之人,不皆有徳;有徳之人,不皆有文。而有文者无徳,则不尽其善。奚以知其然耶?今人之言文者,其任葢小矣。希名幸世,取合当时;而古之人言文者,其任不小。善恶欲明,是非欲辨,乆远欲传,劝戒欲信,非独名位而已也。故虽有精金良帛、沈器重物,非车舆则无以输远;虽有竒功伟徳、元凶大恶,非文章则无以取信。车舆不壮,则虽载而必败;文章不着,则虽传而必惑。故文章葢美恶之车舆也。自六国以前,孔子所定,不敢轻议。尝窃观六国以后、西汉之前,号缀文之士者,类皆过人。而过人之远者,贾谊、董仲舒、司马迁、相如、刘向、扬雄,此数子之文也。葢善恶能明,是非能辨,乆远可传,劝戒足信。
译讨论学校 天下的事情,有的非常切近而范围狭小,偶然得到正确方法并实行,即使延续几百代也不会厌倦;有的事情非常重大而关系极重,不能得到正确方法并实行,最终也不能给天下带来补益。如今所谓律令,就是皋陶所制定的刑法;对它增减、提高或降低刑罚,原本是治理国家的办法,后来却成为不可更改的书典。设置学校,是想用它来选拔贤能、培养士人,作为实现太平的工具;由于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至今只是设置成徒具形式的空架子,实在令人叹息。古代每家有塾,党有序,国有学;在其中养老、练习射箭、读书、合奏音乐、实行礼仪,大概是想使人懂得君臣之义、父子之亲、长幼之节,明辨是非,统一好恶,积累道艺,以供天下任用。颜子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复犯错,孔子称他为好学;而后世却开始治理赋廪、督促课业、严格禁令来办学,这难道是古人办学的道理吗?君臣之义、父子之亲、长幼之序,以及明辨是非、统一好恶、积累道艺等方面,仍然没有完备;又想装饰师堂、扩建学生宿舍,以学生众多作为盛大,离办学的道越来越远。听说熙宁初年,改变诗赋取士而采用经义取士,增加太学和郡国学校的学官,设置三舍,修改并确定制度法令来推行。四方来京师的人有几千名,但不是非并未明辨,好恶并未统一,在道艺上的进步和求取功名也没有什么不同。如今又想把经义改回诗赋,撤退学官,重新制定制度法令来办理,那么学士大夫所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试略作说明:三代乡举里选的办法虽然难以立即实行,但也应当仿照它的大体原则,使学士大夫有所自得;然后命令先生、博士,最终教导他们懂得君臣之义、父子之亲、长幼之序,以及是非好恶和道艺的正道。至于诗赋、经义,就像古代以射箭取士的办法一样,能力相同便让他们偶然较量,然后排列次序,另立贡举以接待参加科举的士人;保留这些制度而不加评论,要使他们从容和易而不受逼迫,改变他们的内心而不强行驱使,恢复先王的遗迹。这样大概才接近先王办学的道理;时间久了,便最终能够适合实际用途,不会成为徒具形式而白白设置的空架子,天下也就非常幸运了。讨论以经术、诗赋取士 有些事情本想求得厚实,结果反而得到浅薄;本想使它有所增益,结果却造成损害。熙宁初年,担心学习诗赋只讲声律、毛病和对偶,因而使道理破碎,所以改用经术取士,让人专治一经并确立自己的解释,希望对圣道有所补益。然而十多年之间,道理的破碎反而更加严重。治经的人不问经文大义如何,却先钻研附会经文的技巧。一章之中有十种意思,一种意思之中又有十种说法;甚至摘取前人的语言来同经文配合,只求音韵谐和而不问义理,反而比讲究声律对偶的文章更加严重,实在值得叹息。杨朱、墨子扰乱儒学,他们本人虽然各自造成混乱,但他们的书并没有混乱;杨朱自成杨朱,墨子自成墨子,儒者自成儒者,彼此强行区别而不相混杂。因此到了万世之后,仍然能够得到圣人完整的经书。如今熙宁年间的举子,却认为经文的旨意不足以显示奇异,反而破坏五经的正论,强行纳入佛、老的学说。圣人经书的旨意几乎被湮没而不可见。这只是借经术来取士,却还不如从前以诗赋取士的时候。圣人的完整经书尚未被破碎,却出现了本想求厚实而得到浅薄、本想求增益而反遭损害的情况,这一点正可以作为证明。如今的办法,不如恢复以诗赋取士,同时不要让经术科举来牵累治经之人。恢复以诗赋取士,那么才高识达的人,功名和道艺或许可以兼得;不让治经之人受科举牵累,那么圣人经书的旨意也许不会被科举扰乱。恢复它必须得到正确的方法,进用人才必须得到正确的道路。把诗赋、经义分为两科,学习诗赋的参加进士科,治经的参加明经科。明经科通常少取,进士科通常多取。十多年之间,人们将自然转向诗赋,这不是靠法令强制,而是逐渐恢复旧有方法中好的方面。以经义取士,实际效果虽然没有达到理想,但名义上接近古制;以诗赋取士,实际效果很高,但名义上不如经义。如今一些人只看到朝廷废除经义而恢复诗赋,便认为只要恢复诗赋就够了,却不知道经义不应该牵累科举。废除经义以后,应当下诏天下,寻找那些穷究经学、谋求圣道而不受科举牵累的人;像仁宗朝的孙复、石介一样,任命他们为博士,让他们向学生传授道理。这样,今天所崇尚的才可能得到经术的正道,而没有支离破碎的祸患,这是道理中美好的做法。大概旧政已经废除,重新恢复它的人要警惕不能因为名义接近古制就轻率改变,否则百姓会产生疑惑。因此设置两科取士,使制度逐渐恢复到诗赋;又下诏天下,寻找穷究经学、谋求圣道而不受科举牵累的人,任命他们为儒学教师,这样也可以做到不骤然改变而消除百姓的疑惑。讨论文章 世人说文章与德行没有关系,说德行与文章没有关系。文章之士虽然不能简单说一定有德或无德,但没有德行的人不能写出有德者的文章。有文章才能的人不一定都有德行,有德行的人也不一定都有文章;有文章而无德行,就不能把文章的美善充分发挥出来。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如今谈论文章的人,所承担的责任大概很小,只是希求名声、侥幸取悦世人、迎合当时;古人谈论文章,承担的责任却不小:要使善恶明白,是非分辨清楚,久远之后仍能流传,劝善惩恶足以令人信服,并不只是为了名位而已。所以即使有精金、良帛、深沉的器物和贵重的物品,如果没有车舆,就无法运送到远方;即使有奇功伟德、元凶大恶,如果没有文章,也无法使人相信。车舆不坚固,虽然装载了东西也一定会倾覆;文章不显明,虽然能够流传也一定会使人迷惑。因此文章大概就是承载美恶的车舆。六国以前的文章,经过孔子审定的,不敢轻易议论。私下观察六国以后、西汉以前,号称缀辑文章的士人,大多超过常人;其中远远超过常人的,有贾谊、董仲舒、司马迁、司马相如、刘向、扬雄。这几个人的文章,大概能够使善恶明白,是非分辨,久远之后可以流传,劝诫也足以令人信服。
虽有议论间未合于圣人,然词采条贯,如亲聼其谈説,而精神意气可以想见其为人。使后世识者心知其所异,而口不能亟喻其何如。此数子之文也。然此数子者,岂特文而已?事君必忠,修身必正,趋向必厚,议论必公。其所存之徳,旣已过人,则其发见于文章者,岂不过人哉?在唐三百年,韩愈号为文师,而忠厚公正之徳亦着于天下。自韩愈以来,文章之徳散,科场之弊生,使夫英雄俊才老死不显而寡闻浅识之徒,乃始支离攘臂,自奋于其间。私取近世之陈説,而公为儌幸之论。善恶不能明,是非不能辨,乆远不可传,劝戒无足信。言今则近陋,议古则近愚。而其甚者,凿是为非,饰恶成善,借平常之昜事为纭纷之转词,以荧惑天下。天下之人莫知其非。故公则见信于有司,退则受知于朋友,而彼也遂直以为能。此有志之士所以扼腕而太息也。青苖议青苖之法,本为民间不足而贷之。则所谓下户者,理合先贷,而下户憔悴,茍活昜于结请,难于输纳。州县之吏,阨以诏条,与曩日监司之威,既不敢不散,又虑防而难纳,故少俵下户,多与上等。利其昜于催取,州县之吏,人人惰于散敛,茍以塞责。葢散钱之理,散而不敛,则不问等第高下;散而敛之,则必别其等差,度其可以还官,然后敢与。乃天下之人情,称贷之理,不足怪者也。故立法则欲济下户,散钱则多与上等。下户贫穷,义当周恤,而势不敢遍;上户自足,无假官钱,而强与之使出息。若以法禁之,使不与上等而贷下户,则官钱十出九将不归,又非散敛之理。名欲厚民事,乃剥下;名为惠政,实有利心。此青苖不便之大略也。葢古者四民不相昜业,而农为甚。管子曰:「农羣萃而州处,尽其四肢之力,以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故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后世之治民者,虽不尽如管子之説,至于耕田力作而禁追扰,徭役之外,稀使至于城郭,则近日之政,尚或有之。自散青苖以来,非请即纳,非纳即请。农民憧憧来徃于州县,舍攻苦食淡之志,而渐起甘美之愿;辞耕田力作之业,而习为游惰之态;亡淳朴寡欲之性,而増长嗜好之事。田野之民,弃南亩而就城市者,举皆有焉。而县令丞尉,不复以条教法令、词讼刑狱为意,惟知散青苖而已。坐而签书者,青苖之行遣也;起而议者,青苖之本息也;日中而授者,青苖之契劵也;日暮而入者,青苖之筦库也;夜半而销算者,青苖之簿籍也。钱谷纵横,文书纷乱者,青苖出纳之所也。虽今日罢其官司,废其赏罚,去其年额,而抑取民之情愿,然旣存青苖之名,与本息散敛之法,则异日縁青苖之名而复建官司,縁本息而复为赏罚,縁散敛而复为年额,縁年额而复不取民之情,愿其势甚昜。孔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要之,圣人在上,贤者当位,如放于利之事,非所以示子孙、遗后世,则不当行尔。故为天下国家,当论其体,而后计利害之何如。茍不论其体,而单计其利害,则虽名为利,必有害焉。故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夫察鸡豚、畜牛羊,未害也,而非畜马、伐冰之体,则古人羞之而不为。故为天子,则有天子之体;为卿大夫,则有卿大夫之体;为士庶人,则有士庶人之体。今有一郎官,未甚贵也,而食禄之外,贷人钱而取息,则臣僚必言,朝廷必逐之。夫为郎官,贷人钱而取息,未必害人也,而臣僚必言,朝廷必逐之者,谓旣已食禄为郎官矣,又贷人钱而取其息,则伤体故也。为一郎官尚有体,况兼天下之广,有天下之富民,旣已输税赋,供徭役,皆数十倍于古,而又贷人钱而取息,无乃失为天下之体乎?如不问失体不失体,而惟息钱之是务,则人户流亡,盗贼兴起,乃驯致之事。所谓「必有害焉」者,此也。役局议役书之所未定者,非无定法也,无定心也。熙宁之初,改差为募,天下之人言不便者几千万数。至元丰之初,欲复耆长、户长之役,士大夫之闻者喜见于顔色。及其卒不能复也,莫不咨嗟慨叹。如有求而不得,则愿差法之复者,岂一日也?今朝廷鉴成败,揽是非,为万世之虑,修复差法,而士大夫反有议差法之未善者。岂未复之时则为善,而旣复之后则不善耶?葢嘉祐之间,固尝谓其法有可更者矣:输将繁重,而劳费不均;货赂公行,而贫富无别。熙宁之初,得其可更之论,而并其不可更者更之,顾令人出缗钱以私其赢余,是以言不便者千万数。今差法虽复,而所谓可更者犹在,则亦主嘉祐之书,増损之则差法定矣。而十人十议,百人百议,以旬浃之功,争至于期年之外,既不知主嘉祐之旧书,又不敢论熙宁之新法,泛泛然如人游于江湖,未有归宿,不知其后将如何耶?
译虽然其中有些议论间或不合于圣人之道,但文辞华美、条理贯通,仿佛亲自听到他们的谈论,使人可以想见他们的精神气概和为人。即使后世有识之士心里知道他们的非凡之处,口头上却不能很快说明他们究竟怎样。这就是这几个人的文章。然而,这几个人难道只是文章写得好而已吗?他们事奉君主一定忠诚,修养自身一定正直,立身趋向一定厚重,发表议论一定公正。他们所存有的德行,既然已经超过常人,那么表现在文章中的地方,难道会不超过常人吗?唐代三百年间,韩愈被称作文坛宗师,而他忠厚公正的德行也显著于天下。自韩愈以来,文章所包含的德行逐渐散失,科举场中的弊病兴起,于是那些英雄俊才老死而不显达,反倒是见识浅陋、听闻寡少的人,开始支离破碎地高谈阔论,在其中自我炫耀。他们私下取用近世的陈旧说法,公开发表侥幸求进的议论。善恶不能辨明,是非不能分辨,不能流传久远,也不足以劝善惩恶。谈论当今的事,近于浅陋;议论古代的事,近于愚昧。更严重的,有人把正确的说成错误,把恶行粉饰成善行,借平常容易处理的事情,编造纷乱曲折的说辞来迷惑天下。天下人竟没有谁知道这是错误的。所以,他们在公事上就得到有关官署的信任,退下来又受到朋友的知遇,于是他们便径直认为自己有才干。这正是有志之士为之扼腕叹息的原因。青苗议 青苗法本来是因为民间缺乏钱粮,才把钱借给他们。那么所谓下户,按理应当优先借给他们;可是下户生活困苦,勉强维持生计容易,办理借贷手续却困难,偿还缴纳又困难。州县官吏受到诏令条文的限制,又受到从前监司威势的影响,既不敢不发放,又担心钱发下去难以收回,所以很少发给下户,多半给了上等户。州县官吏贪图上等户容易催收,于是人人懒于发放和收取,只求敷衍塞责。大概发放钱款的道理是:只发放而不收取时,便不问等级高低;既要发放又要收取,就一定要区别等级,估量对方是否能够还官,然后才敢借给他。这正是天下人的常情,也是借贷之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所以立法时本想救济下户,实际发钱却多给上等户。下户贫穷,按道理应当周济抚恤,但官吏势必不敢普遍这样做;上等户本来富足,并不需要官钱,却强行借给他们,让他们付息。如果用法律禁止把钱借给上等户而改贷给下户,那么官钱十成中将有九成收不回来,这也不合发放和收取的道理。名义上说是要厚待民事,实际上却剥削下户;名义上说是惠民政策,实际上却怀有逐利之心。这就是青苗法不便于民的大概情形。古代四民不互相改变职业,其中农民尤其如此。管子说:“农民聚集在一起,分州居住,用尽四肢的力量从事田野劳动,年少时就习惯于此,心里安于此业,不见到异样的事物便迁移改业。所以父兄的教诲不用严厉督促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就能有所成就。”后世治理百姓的人,虽然不完全按照管子的说法去做,但至于让农民耕田劳作,禁止追扰,除徭役以外,很少让他们到城郭去,这种近来的政策,或许还曾有过。自从发放青苗钱以来,不是来申请,就是来缴纳;不是来缴纳,就是来申请。农民纷纷往来于州县之间,舍弃辛苦劳作、甘于淡食的志向,渐渐产生追求甘美生活的愿望;辞去耕田劳作的本业,逐渐养成游荡懒惰的姿态;失去淳朴少欲的本性,反而增长了追逐嗜好的事情。田野中的百姓,抛弃南亩而奔向城市的,几乎都有这种情况。县令、县丞、县尉也不再把条文、教令、法令、诉讼和刑狱放在心上,只知道发放青苗钱。坐着签署文书,是在办理青苗钱的发遣;起身议论,是在办理青苗钱的本息;正午发放,是在办理青苗钱的契券;日暮入库,是在办理青苗钱的管库;半夜核销计算,是在办理青苗钱的簿籍。钱粮纵横交错、文书纷乱的地方,就是青苗钱出纳之处。即使今天撤掉青苗官司,废除相关赏罚,取消每年的定额,并压制官府强取民众意愿的做法,但只要保留青苗这个名称以及本息发放收取的办法,日后就很容易借青苗之名重新设置官司,借本息重新制定赏罚,借发放收取重新规定年额,借年额重新变成不顾民众意愿的强取。孔子说:“按照利害来行事,会招来很多怨恨。”总而言之,圣人在上,贤者处于相应职位,像按照利害行事这类事情,如果不是用来给子孙示范、留给后世的,就不应当实行。因此治理天下国家,应当先考察根本体制,然后再计算利害究竟怎样。如果不考察根本体制,只计算利害,那么即使名义上说是有利,也一定会产生危害。所以说:“养马乘车的人,不应当去仔细经营鸡猪;伐冰祭祀之家,不应当饲养牛羊。”仔细经营鸡猪、饲养牛羊本身并没有危害,但这不合养马乘车、伐冰祭祀之家的体制,所以古人以为可耻而不做。作为天子,就有天子的体制;作为卿大夫,就有卿大夫的体制;作为士人和平民,就有士人和平民的体制。如今有一个郎官,地位还不算很高,却在俸禄之外借钱给人并收取利息,那么群臣僚属一定会进言,朝廷一定会驱逐他。做郎官借钱取息,未必一定会伤害别人,而群臣一定进言、朝廷一定驱逐他,是因为他既然已经领取俸禄做了郎官,又借钱给人收取利息,这就损害了身份体制。一个郎官尚且有自己的体制,何况兼有天下这样广大的土地和天下这样富足的民众,他们已经缴纳赋税、承担徭役,而且数量比古代多了几十倍,却又借钱给人收取利息,这岂不是失去了治理天下应有的体制吗?如果不问是否有失体制,只一味把收取利息放在首要位置,那么百姓流亡、盗贼兴起,就会逐渐成为必然的事情。所谓“必定会产生危害”,说的就是这个。役局议 役书之所以还没有定下来,不是没有一定的办法,而是没有一定的主意。熙宁初年,把差役改为募役,天下人说不便的,几乎有数千万之多。到元丰初年,想恢复耆长、户长的差役,士大夫听说后都喜形于色。等到最终不能恢复,没有谁不嗟叹感慨。好像有所求却没有得到,那么希望恢复差役法,难道只有一天吗?如今朝廷鉴察成败,权衡是非,为万世考虑,修复差役法,士大夫反而有人议论差役法还不完善。难道没有恢复时它就是好的,已经恢复后反而就不好了吗?大概嘉祐年间,本来就曾认为这套法令有可以更改的地方:输送负担繁重,劳费分配不均;货赂公开流行,贫富没有区别。熙宁初年,采纳了其中可以更改的意见,却把那些不可以更改的地方也一并改了,只是让人拿出缗钱来保全自己的赢余,因此说不便的人多达数千万。如今差役法虽然恢复了,但所谓可以更改的地方仍然存在,那么只要以嘉祐旧书为主,加以增删,差役法就可以确定了。可是十个人有十种议论,一百个人有一百种议论,本来十天半月就能完成的事情,争论竟拖到一年以后;既不知道以嘉祐的旧书为依据,又不敢议论熙宁的新法,泛泛然像人在江湖上游荡,没有归宿,不知道以后将会怎样。
故曰:役书之未定者,非无定法也,无定心也。役钱议古之为政,虽随时适变,间有损益,至于推强扶弱,抑富恤贫,而恶兼并,则不可昜之理也。自商鞅变田,即有兼并之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自古及今,痛心疾首,同以为患者也。限田之法旣不行于天下,而富家大姓终无亷耻厌足之心。惟有祖宗差役能裁制兼并,虽其立法本不为兼并设,而推数循理观之,乃有可以裁制兼并之道。葢旧法虽分等差,而实以田产富贫定为上下,有千金之产者支千金可任之徭役,有五百金之产者支五百金可任之徭役。今有千金之产与五百金者讼其役之先后轻重,则千金者居其先,五百金者居其后,或千金者任其重,五百金者任其轻。既有千金产而又欲兼五百金,则惮徭役之加重,欲取而中已者多矣。其心非不欲兼并,惧加重而不敢进也。甚至有隠寓田产于他人以避徭役,而朝廷亦有隠寓田产之禁。则是祖宗差法虽不为兼并设,而裁制兼并之道寄在其间。自改差为募,富家大姓不知徭役而但输缗钱,则兼并其下贫以为利。何者?募役之法,下贫不利而大姓不以为患。今有一邑,上者输缗钱十万,中者输七万,下者输五万。旣以等级输缗钱,蠲其徭役,则斥广田产兼并下贫,惟恐力之不逮。自中户斥广田产兼并下贫数十家至升而在上,不过加缗钱三二万尔。而富家大姓其等旣已在上,则虽増半邑之田,犹不加缗钱也。故治平以前,大姓有破家之患,而天下之人不至穷困。熙宁以来,大姓无破家之患,而天下之人往往穷困不能自立。葢治平以前,大姓破家者虽为不幸,而破一大姓则变为十中民或百下户,于损上益下之道未有害也。熙宁以来,虽无破家不幸之人,而大姓输缗钱之外无复徭役,斥广田产兼并下贫,曽无忌惮,故大姓兼中民,中民兼下户,流离散亡转。徙于四方,所以然者,斥广田产,恣其兼并,大姓之家所必至,而嵗损一万二万,或三五万缗钱,则大姓之家所昜为也。熙河兰防议天之生民,初无中外之别,以其不可以礼义治也,然后屏而远之。自汉以来,争取其不可治之地而治之,是以府库空虚,人民死亡,仅能得之而还,为外裔之地者多矣。昔太王之治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玉帛皮弊,而皆不免,乃曰:「狄人之所欲者,土地也。君子不以养人者害人,因去之岐山之下。」夫以中国之地至于不可有者,则犹不欲强治之,况欲强取外域之地而治之乎?虽常为中国之郡县,而本属外地者,则亦无所用之,虽欲用之,而多不能有。故武帝不能有轮台,元帝不能有朱厓,光武不能有西域,而本朝亦弃灵武,则今日熙河兰防之计议,足以断矣。然事有旣得之复弃之而与未得同者,有旣得之复弃之而与未得不同者。武帝弃轮台,则不耕而已矣。元帝弃朱厓,则勿击而已矣。光武弃西域,则谢其质子而已矣。本朝弃灵武,则置之度外而已矣。所谓与未得同者,至今日弃熙河兰防,则与未得不同:彻旧障而为新障,弃之则新障已没,而旧障未完,一不同也。伐其山林,平其道路,弃之则无险阻,而敌人将牧马于阶城之境外,二不同也。立城郭,置仓廪,实以谷粟钱币,而弃之则瘠中国而肥寇雠,三不同也。然此犹小小者尔。葢熙河兰防虽羁属夏人,犹非夏人之所有,故尚足以分中国之宼。今举熙河兰防而弃之,则将为夏人之所有,是以中国之力而为西夏驱除,此大不同者也。而不弃之,则嵗运府库之财以填黄河之碛,又非中国长乆安宁之防。昔西羌反叛,如赵充国者,可谓知兵矣,而曰:「难于遥度,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其后乌孙围都护,而陈汤于数千里之外逆知利害,期以五日而四日至,非充国之拙而陈汤之巧也。葢乌合之兵昜为料,而长乆之计难为功。今熙河兰防制之于未取之前,则固无事;今已取之而复弃之,弃之之利如彼,其害如此。守之之利如此,其害如彼。则殆非遥度之所能尽,必有驰至河陇,图上方略者,然后可决。御契丹议
译所以说:役书还没有定下来,不是没有一定的办法,而是没有一定的主意。役钱议 古代治理政事,虽然随着时势而适当变化,间或有所增减,但至于抑制强者、扶助弱者,压制富人、救济贫民,憎恶兼并,却是不可改变的道理。自从商鞅改变田制,就有了兼并之家:富人的田地连绵不断,穷人却连插锥子的地方也没有。从古到今,人们都对此痛心疾首,共同认为这是祸患。限制田产的办法既然不能在天下实行,而富家大姓始终没有廉耻和知足之心,只有祖宗的差役法能够裁制兼并。虽然它制定时本来不是专为兼并而设,但推究其数目、遵循其道理来看,其中却有可以裁制兼并的办法。旧法虽然划分等级差别,实际上是根据田产的贫富来确定上下:有千金田产的人承担千金田产所应承担的徭役,有五百金田产的人承担五百金田产所应承担的徭役。如今一个有千金田产的人和一个有五百金田产的人争论徭役的先后轻重,那么千金田产者在先,五百金田产者在后;或者千金田产者承担重役,五百金田产者承担轻役。既有千金的产业,又想兼并五百金的产业,就害怕徭役加重,想要兼并却因此中止的情况很多。他们并非不想兼并,而是害怕徭役加重,不敢继续推进。甚至有人把田产隐寄在他人名下,以逃避徭役,而朝廷也有禁止隐寄田产的规定。这样看来,祖宗的差役法虽然不是为兼并而设,却把裁制兼并的办法寄寓在其中。自从把差役改为募役,富家大姓不再承担徭役,只缴纳缗钱,于是便兼并下等贫民的土地来获利。为什么呢?募役法对下等贫民不利,而大姓却不把它当作祸患。如今有一个县,上等户缴纳缗钱十万,中等户缴纳七万,下等户缴纳五万。既然按照等级缴纳缗钱,就免除徭役,于是大姓便扩充田产,兼并贫民,只怕自己的力量还不够。从中等户扩充田产、兼并几十家贫民,升为上等户,不过增加缗钱三二万罢了;而富家大姓既然已经属于上等,即使增加半个县的田产,仍然不增加缗钱。所以治平以前,大姓有破家的忧患,而天下百姓还不至于陷入穷困;熙宁以来,大姓没有破家的忧患,而天下百姓往往穷困得不能自立。治平以前,大姓破家虽然是不幸,但一个大姓破家,就会转化为十个中等百姓或一百个下等户得到土地,这对于损上益下的道理没有害处。熙宁以来,虽然没有人因破家而遭遇不幸,但大姓除了缴纳缗钱之外不再承担徭役,于是肆意扩张田产、兼并贫民,毫无忌惮,所以大姓兼并中等百姓,中等百姓兼并下等民户,百姓流离逃亡、四处散失。他们因此迁徙到四方,是因为扩张田产、任意兼并,是大姓之家必然会做的事;而每年损失一万、二万,或者三万、五万缗钱,对大姓之家来说是很容易承受的。熙河兰防议 上天生育百姓,起初并没有内地与外地的区别,只是因为有些地方不能用礼义治理,才把他们屏弃到远方。自汉以来,人们争相夺取那些不能治理的土地来加以治理,因此府库空虚,人民死亡,往往只是勉强得到它,随后又退回来,成为外族土地的地方很多。过去太王治理邠地,狄人进攻他,他用玉帛皮币事奉狄人,却仍然不能避免他们的侵扰,于是说:“狄人所想要的是土地。君子不能因为养活人的土地而伤害人民。”便迁到岐山之下。用中原的土地尚且到了不能拥有的地步,还不愿强行治理它,何况想要强行夺取外域的土地来治理它呢?即使常常把它设置为中国的郡县,而本来属于外地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用处;即使想要利用它,也往往不能真正占有。所以武帝不能拥有轮台,元帝不能拥有朱厓,光武不能拥有西域,本朝也放弃灵武,那么今天关于熙河兰防的谋划,已经足以据此作出判断了。然而,事情有已经得到又放弃、结果同没有得到一样的;也有已经得到又放弃、结果与没有得到不一样的。武帝放弃轮台,不过是不再耕种罢了;元帝放弃朱厓,不过是不再进攻罢了;光武放弃西域,不过是辞退那里作为人质的王子罢了。本朝放弃灵武,不过是把它置于考虑范围之外罢了。所谓与没有得到相同,是说今天放弃熙河兰防却不同于没有得到:拆除旧的屏障而修筑新的屏障,放弃它时新的屏障已经被毁,而旧的屏障尚未修复,这是第一点不同;砍伐那里的山林,铲平那里的道路,放弃它时便没有险阻,敌人将要在阶城境外放牧战马,这是第二点不同;修筑城郭,设置仓廪,装满谷粟和钱币,放弃它时就会使中国贫弱而使仇敌肥强,这是第三点不同。然而,这些还只是小事。熙河兰防虽然羁属夏人,却还不算夏人所有,所以还足以分散中国的寇患。如今把熙河兰防全部放弃,就将成为夏人的所有,这等于借中国的力量替西夏驱除障碍,这是最大的不同。可是如果不放弃,每年又要运送府库的财物去填塞黄河沿岸的沙碛,也不是中国长久安宁的办法。从前西羌反叛,像赵充国这样的人,可以说懂得军事,但他说:“事情难以在远处估量,希望赶快到金城去,绘制地图上报方略。”后来乌孙围困都护,陈汤在数千里之外预先知道利害,约定五天,第四天就赶到;这并不是赵充国笨拙、陈汤巧妙。大概乌合之众容易估量,而长久的谋划难以奏效。如今在尚未取得熙河兰防之前加以制约,本来没有什么事情;现在已经取得又要放弃,放弃的好处是那样,害处又是这样;守住的好处是这样,害处又是那样。那么这大概不是在远处估量所能完全判断的,必须有人赶到河陇,绘制地图上报方略,然后才可以决定。御契丹议
好文者论和亲,尚武者议攻伐,处于文武之间者则为羁縻之计。自两汉以来,千二百余年,虽或盛或衰,或得或失,御戎之防不出此三者,而皆非今日御契丹之政也。葢中国之待外域也,必有可以御之之道。今有好辨者,将与人为辨,则必阴自省曰:「我于义无伤乎?我于法无不直乎?我之家室安,我之子孙无累乎?我之智力过之乎?凡我之所以与辨者,皆有备乎?」力能加之也,智能过之也,子孙无累也,家室安也,于法无不直也,于义无伤也,然后与人辨则胜矣。今中国之与契丹战,亦无异于与人辨,则不识中国阴自省者何事乎?其名正乎?其于义理合乎?其国富乎?其民安乎?其将可任乎?其庙算定乎?凡我之所以待之者,亦皆有备乎?庙算定也,其将可任也,其民安也,其国富也,其于义理合也,其名正也,然后出而与之战则胜矣。以本朝之事言之,太宗皇帝乘太原之胜,一举而下易、顺、蓟三州,范阳之民争以牛酒犒师,而不遂取者,饷道不继也。至雍、涿之间,选十八将,三道并入,一出雍州,飞狐一出鴈门,兵渉其地,而寰、朔、应、云、涿五州开门争下,而不遂取者,诸将知胜而不知败也。以祖宗取天下之兵,用诸将定天下之智,欲复区区燕蓟一事,不应则未足以成功。况今日之兵非祖宗之兵,今日之将非祖宗之将,而所以待之者非直一事之不应,故欲为羁縻之计,则嵗绢五十万,虽厚于汉之锦袍、绣袷、赤绨、緑缯,而比汉犹未敢有尚,宗室之请则羁縻之计亦未为全失。如欲远举大功,复周宣、汉武之事,则愿敕在位之臣先正其名,使合于义理,国富民安,而将可任,五者备矣,而后庙算定,庙算定而后可以进征讨之计。两汉可用之言议事莫贵于适宜,而言莫重于必用。以必用之言为适宜之事,则天下之利无不兴,天下之害无不去也。然以当世之人言当世之事,患在不信其言而以其事为不足用;以前世之言救当世之事,患在信其言而以其事为不可用。不足用者,不贤其人而谓无所补也;不可用者,圣其人而以其言不适宜也。故善为言者,取于时则使之信已,取于古则明其适宜。《▯曰:“信而后諌”,又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是取于时,取于古之道也。今若防举两汉能言之徒,而问以适宜之説,则仲舒、鼂错、公孙宏皆尝防于天子之朝,而梅福、稚圭、谷永亦数进其言。至于仲长统、朱穆、崔寔、王符,则虽立其言而不敢进,然皆有可取,有不可取也。故谓“以郡守二千石宜嵗贡吏民之贤,受禄之家不得与民争业者”,是仲舒之言可用者也;谓“政本于人情,而天子宜躬亲于上”,是错之言可用者也;谓“因能任官,去无用之言,不作无用之器,广推治民之本有八者”,是公孙之言可用者也。若曰:“聼言不求其能,举功不攷其素,天子之都宜先正,因民之意,减宫室省靡丽”,谓“酷暴之吏废锢勿用者”,是梅福、稚圭之言可用者至于仲长统欲明版籍,审什伍,限夫田,定五刑之罪;崔寔欲重赏深罚以存霸政;王符欲省费役使之爱日,谓“数赦赎则伤善人者”,亦皆适宜可用之一端也。然若贾山推人主求谏之意,而大臣不得预游宴,则非当今之有也;朱穆称世之厚簿,而小人守正、君子为邪之验,则非便时之术也;方朔欲燔甲乙之帐,郤走马而不复用,则非朝廷之弊也。故鼂董、公孙、梅、谷、稚、圭、仲长、崔、王之説,善于古而合于今者也;贾山、朱穆、方朔之説,善于古而未合于今者也。合于今者可用也,未合于今者未可用也。故以今言古者,能取于为用可否之间,而不系于言之轻重,则可谓善言古者也。西防集巻五
译喜好文治的人主张和亲,崇尚武力的人主张攻伐,处在文武两端之间的人则主张羁縻。从两汉以来一千二百多年,虽然有时强盛、有时衰弱,有时取得、有时失去,抵御戎狄的办法不超出这三种,但它们都不是今天对待契丹的政策。大概中国对待外域,必须有可以抵御它的办法。如今有一个好辩论的人要同别人争辩,必定先暗中自我反省说:“我在道义上没有过错吗?我在法律上没有不正当吗?我的家室安全吗?我的子孙不会受牵累吗?我的才智和力量超过对方吗?凡是我用来同他争辩的方面,都有准备吗?”力量能够压倒对方,才智能够胜过对方,子孙不受牵累,家室安定,在法律上没有不正当,在道义上没有过错,然后同人争辩才会胜利。如今中国同契丹作战,也和同人争辩没有不同,只是不知道中国暗中应当反省哪些事情:名义正当吗?合乎义理吗?国家富足吗?百姓安定吗?将领可以任用吗?战略谋划确定了吗?凡是我们用来对待契丹的方面,也都有准备吗?战略谋划确定,将领可以任用,百姓安定,国家富足,合乎义理,名义正当,然后出兵同它作战,才会胜利。以本朝的事情来说,太宗皇帝借着攻下太原的胜势,一举攻下易州、顺州、蓟州三州,范阳的百姓争相拿牛肉和酒来犒劳军队,却最终没有攻取范阳,是因为粮饷运输没有接续上。后来到了雍州、涿州之间,选派十八名将领,三路军队一同进发:一路从雍州出兵,一路从飞狐出兵,一路从雁门出兵。军队进入当地,寰州、朔州、应州、云州、涿州五州都开门争相投降,而最终没有攻取,是因为各将领只知道胜利,不知道失败。以祖宗取得天下的军队,运用诸将平定天下的才智,想要恢复小小的燕蓟地区,如果做不到这些,还不足以成功。何况今天的军队不是祖宗的军队,今天的将领不是祖宗的将领,而今天对待契丹的事情又不只是一个方面做得不够。因此如果想采取羁縻之计,每年缴纳绢五十万匹,虽然比汉代所送的锦袍、绣袷、赤绨、绿缯丰厚,但同汉代相比还不敢说超过它;宗室的请求说明羁縻之计也不能算完全错误。如果想从远方建立大功,恢复周宣王、汉武帝的事业,那么希望先命令在位大臣端正名义,使它合于义理;国家富足,百姓安定,将领可以任用,这五点都具备,然后战略谋划确定;战略谋划确定以后,才可以采取进攻征讨的办法。两汉可用之言议 事情没有比适合时宜更重要的,言论没有比确实能够采用更重要的。把确实可用的言论用于适合时宜的事情,那么天下的利益没有不能兴起的,天下的祸害没有不能消除的。然而,听当时的人谈当时的事情,忧虑在于不相信他的言论,认为他的事情不足以采用;用前代的言论来挽救当时的事情,忧虑在于相信他的言论,却认为他的做法不能采用。所谓不足以采用,是不认为那个人贤能,觉得他的意见没有补益;所谓不能采用,是把那个人奉为圣人,却认为他的言论不合时宜。所以善于发表言论的人,取法当时,就要使人相信自己;取法古代,就要说明它为什么适合当今。《传》说:“取得信任以后再进谏。”又说:“即使没有年高德劭的老臣,尚且还有典章法度。”这就是取法当时、取法古代的方法。如今如果考察两汉能够发表见解的人,并用适合时宜的道理来询问他们,那么仲舒、鼂错、公孙宏都曾经在天子朝廷上被策问,梅福、稚圭、谷永也多次进献自己的意见。至于仲长统、朱穆、崔寔、王符,虽然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主张,却不敢进献,但他们的意见都有可以取用的,也有不可取用的。所以,主张“郡守和二千石官员应当每年推荐官吏和百姓中的贤者,享受俸禄的人不得同百姓争夺产业”,这是仲舒可用的言论。主张“政治根本在于人情,天子应当亲自处理上面的政务”,这是鼂错可用的言论;主张“根据才能任用官员,去掉无用的言论,不制造无用的器物,广泛推行治理百姓的八项根本原则”,这是公孙宏可用的言论。至于说:“听取言论不考察他的能力,举用功臣不考察他平素的表现,天子的都城应当首先端正,顺应民众的意愿,减少宫室,节省奢靡华丽之费。”主张“残酷暴虐的官吏应当废黜禁锢,不再任用”,这些是梅福、稚圭可用的言论。至于仲长统想要明确户籍,审定什伍,限制男子田产,确定五刑的罪名;崔寔想要重赏重罚,以保存霸政;王符想要减少费用和劳役,使役人爱惜时间;又主张“屡次赦免和赎罪,就会伤害善良的人”,这些也都是适合时宜、可以采用的一个方面。然而,像贾山推究君主应当求取谏言的意旨,并主张大臣不得参与游宴,这不是当今的情况;朱穆称说世道有厚有薄,以及小人守正、君子反而成为邪人的征验,这不是适合时势的办法;东方朔想烧掉甲乙两类账簿,驱逐车马而不再使用,这也不是朝廷现有的弊病。所以,鼂错、董仲舒、公孙宏、梅福、谷永、稚圭、仲长统、崔寔、王符的主张,善于取法古代而又合于当今;贾山、朱穆、东方朔的主张,虽然善于取法古代,却还不合于当今。合于当今的可以采用,不合于当今的还不能采用。所以,用当今的需要来考察古代,能够根据是否有用来取舍,而不受言论分量高低的拘束,才可以说是善于谈论古代。《西防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六宋 毕仲游 撰试策召试馆职策问传曰:「秦失之强,周失之弱。昔周公治鲁,亲亲而尊尊,至其后世,有寖微之忧。太公治齐,举贤而上功,而其末流,亦有争夺之祸。夫亲亲而尊尊,举贤而上功,三代之所共也,而齐鲁行之,不免于衰乱,其故何哉?国家承平百年,六圣相授,为治不同,同归于仁。今朝廷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夫使忠厚而不媮,励精而不刻,亦必有道矣。昔汉文寛大长者,至于朝廷之间,耻言人过,而不闻有怠废不举之病;宣帝综核名实,至于文理之士,咸精其能,而不闻其有督察过甚之失。何修何营,可以及此?愿深明其所以然之故,而条具所当行之事,悉着于篇,以备采择。」臣闻不循于理,不合于变,不适于用,而使之言,则行道之人皆自以为鼂、董。先循于理,次合于变,卒适于用,而使之言,则虽鼂、董有所不能尽。故论无美恶,惟变之合;言无得失,惟用之适。言至于用而止矣。自嘉祐以来,天下之士常患乎科举之累,而尤以诗赋为无用,故废去偶俪破碎之乱,而进以通经义理之学,庻防乎有用。而十数年之间,缀文之士号为通经者,偶俪破碎反甚于诗赋。至合天下为一体,如适莾苍之野,而观蓬蔂之多,第见同色耳,孰能形小大美恶于其间哉?诗赋则曼词以自售,经义则曲论而求通。取士之法虽分,而科举之累如一,无他故也,上之人道之不善尔。今朝廷复修三馆之制,使公卿大臣荐延天下之士,因试以言,既不取诗赋之曼词,又不为经义之曲论,而策之以仁祖、神考、齐鲁、文宣之治者,似欲闻有用之言。则承学者讵敢以无用为説?虽策之者未必真取其有用,要之非昔时之诗赋、今日之经义,则自当不为无用之説尔。周公治鲁,尊尊而亲亲,岂不知举贤而上功?太公治齐,举贤而上功,岂无尊亲之道?使鲁不举贤而上功,齐无尊亲之道,则齐鲁岂可以为国?盖尊尊而亲亲,近乎周之弱,而道无弱也;举贤而上功,近乎秦之强,而道无强也。鲁久而偏于弱,齐久而偏于强,后世从其偏而失之,如齐鲁之后,知其偏之所在,以齐之所偏者治鲁,以鲁之所偏者治齐,各举其偏者救之,则鲁不至于衰,齐不至于夺。非谓尊尊亲亲、举贤上功为召衰夺之端也。昔仁宗皇帝之治天下也,优礼大臣而听用御史諌官之言。盖大臣者,天子之辅也,不优为之礼,则无以励其节,尽其心;而听用御史諌官之言,所以存天下之公议,而禁制大臣,使不得自放之术。故大臣起居进见,未甞不恭己而待之,若将久于其位而不可。动及御史諌官,一有论列,则十言之中行其七八,虽故老大臣必正其罪,以是而去位者盖可数矣。故治平以前,大臣平日足以致君臣之欢,礼貌之隆,而私门姧利则破胆而不敢为。至于神宗皇帝,承久安之运,因累圣之业,欲兴利除害,富国强兵,而服四夷。凡可以兴利除害,富国强兵,服四夷之事者,无不举。凡人可以行其富贵者,用之无不至。且孝宗庙仁,九族隆儒重道,常有以自励也。老臣旧徳,谏説虽切,而不忘尊奬严惮之心,终为天下之用。则仁宗之道,本无心于使之媮。神考之世,末甞欲其刻也。然师仁祖则有媮之防法,神考则有刻之虑者,以风俗出于观望之致尔。故有言某事之利民者,上不知其利,而使视之,视之者必为观望,曰:「是欲我言利也」,则言其利,不言其害。上不知其害而行之,故朝廷以为利者,天下以为害。有言某事之害民者,上不知其害,而使视之,视之者必又为观望,曰:「是欲我言害也」,则言其害,不言其利。上不知其利而去之,故朝廷以为害者,天下以为利。推本而言,岂朝廷之所望于下哉?且天下之士,固有赞青苗,誉免役,歌市易,颂盐法,至于今日,闺门之内,道路之间,皆以为青苖为可除,免役为可罢,市易为可改,盐法为可废。至于其他新法,无不言可更者。是岂眞知其不善而可更哉?亦出于观望而已。盖今日之言不善,有前日以为善而欲奉行之人也,则朝廷明日欲复新法,彼又将言青苖可举,免役可行,市易可置,盐法可作。至于其他新法,无不言可为者也。由观望之心成观望之俗,故师仁祖则事或至于媮法,神考则虑或入于刻。盖皆不在媮刻之间,而观望使之然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卷六 宋毕仲游撰 试策 召试馆职策 《传》说:“秦朝失误在于强,周朝失误在于弱。从前周公治理鲁国,亲近亲属而尊重尊贵者,到他的后世,便有逐渐衰微的忧患。太公治理齐国,举用贤能而崇尚功劳,但到了末流,也有争夺的祸乱。亲近亲属、尊重尊贵者,举用贤能、崇尚功劳,是三代共同实行的办法,而齐、鲁实行它们,却不能避免衰乱,这是什么原因呢?国家承平百年,六位圣人相继传承帝位,治理方法虽各不相同,却都归于仁。如今朝廷想要效法仁祖的忠厚,却担心百官有司不履行职责,甚至流于苟且;想要效法神考的励精图治,却担心监司、守令不理解他的意图,流于苛刻。使人既忠厚又不苟且,既励精图治又不苛刻,也一定有办法。从前汉文帝宽厚仁慈,到了朝廷之中,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可耻,却没有听说有怠慢废弛、不履行职责的弊病;汉宣帝综合考核名实,到了通晓文理的官员,都精通自己的才能,却没有听说有督察过分的过失。应该怎样修治、怎样经营,才能达到这种境地?希望您深入说明其中的原因,分条详细写出应当施行的事情,全部写在篇章中,以备采择。” 我听说,不遵循道理,不合于变化,不适合实用,却让人发表议论,那么行道之人都会自以为是鼂错、董仲舒。先遵循道理,其次合于变化,最终适合实用,然后让人发表议论,那么即使鼂错、董仲舒也有不能完全做到的地方。所以,议论本身没有美恶,只看是否合于变化;言论本身没有得失,只看是否适合实用。言论达到能够实用的程度,也就到此为止了。自嘉祐以来,天下士人常常忧虑科举的拖累,尤其认为诗赋没有用处,所以废除对偶、破碎的弊病,改为推重通晓经义和义理的学问,希望接近实用。然而十多年间,缀辑文章的士人号称通经,写作中的对偶、破碎反而比诗赋更严重。把天下合成一个整体,就像到莽苍的野外去观看蓬蔂的繁多,只能看见一片同样的颜色,谁还能在其中分辨形状的大小和美丑呢?诗赋用绵长华丽的辞藻来推销自己,经义则用曲折的议论来求取通达。取士的方法虽然有区别,科举的拖累却完全一样,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上面的人引导得不好。如今朝廷重新修订三馆制度,让公卿大臣推荐、招延天下士人,通过策试考察他们,既不采用诗赋的华丽辞藻,也不采用经义的曲折议论,而用仁祖、神考以及齐、鲁、文宣王的治理来策问他们,似乎是想听到有用的言论。那么学习经术的人怎么敢再以无用作为说辞呢?即使策问的人未必真的要选取有用的言论,总之这不是过去的诗赋,也不是今天的经义,那么自己就应当不再发表无用的言论。周公治理鲁国,尊重尊贵者、亲近亲属,难道不知道举用贤能、崇尚功劳吗?太公治理齐国,举用贤能、崇尚功劳,难道没有尊重尊贵者、亲近亲属的办法吗?假使鲁国不举用贤能、崇尚功劳,齐国没有尊重亲属的办法,那么齐、鲁怎么能够成为国家呢?尊重尊贵者、亲近亲属,接近于周朝的柔弱,但这种道理本身并不柔弱;举用贤能、崇尚功劳,接近于秦朝的强盛,但这种道理本身也不强暴。鲁国长久以来偏向柔弱,齐国长久以来偏向强盛,后世沿袭它们的偏向而失误。像齐、鲁的后世,知道它们偏向所在,以齐国偏重的方面治理鲁国,以鲁国偏重的方面治理齐国,各自用另一方的偏向来救正它,那么鲁国就不至于衰弱,齐国也不至于发生争夺。这并不是说尊重尊贵者、亲近亲属,举用贤能、崇尚功劳,是招致衰弱和争夺的根源。从前仁宗皇帝治理天下,优厚礼遇大臣,同时听取并采用御史、谏官的意见。大臣是天子的辅佐,如果不优厚地礼遇他们,就无法激励他们守节,竭尽心力;而听取、采用御史和谏官的意见,是为了保存天下的公议,约束大臣,使他们不能放纵自己的办法。所以大臣起居、进见时,仁宗没有一次不是约束自己来对待他们,仿佛他们将长久居于职位而不可轻慢。事情一涉及御史、谏官,只要有人提出论列,十句话中就实行七八句,即使是故老大臣,也一定纠正并追究他的罪过,因此因这些事情而离职的人可以数得出来。治平以前,大臣平日足以造成君臣之间的欢悦,礼貌也很隆重,而私人门户中的奸邪谋利之事却使人胆寒,不敢去做。到了神宗皇帝,他承接长期安定的时运,凭借历代圣君的事业,想要兴利除害、富国强兵、使四夷臣服,凡是可以兴利除害、富国强兵、使四夷臣服的事情,没有不推行的;凡是可以使人实现富贵的,也无不任用。并且他奉行孝道,尊崇仁德,隆重对待九族,尊重儒学、重视道术,常常以此自我激励。老臣和有旧德的人,即使进谏论说很切直,也没有忘记尊重、奖赏和敬畏的心,最终仍然能够为天下所用。因此仁宗的治道,本来没有使人苟且的心意;神宗之世,也从来没有想使人苛刻。然而效法仁祖,便有流于苟且的危险;效法神考,便有流于苛刻的忧虑,这是因为风俗产生于观望的影响。比如有人说某件事有利于百姓,皇上不知道它的好处,却派人去察看;察看的人一定会观望,说:“这是要我说它有利。”于是只说它的好处,不说它的害处。皇上不知道它的害处而推行它,所以朝廷认为有利,天下却认为有害。有人说某件事有害于百姓,皇上不知道它的害处,却派人去察看;察看的人又一定会观望,说:“这是要我说它有害。”于是只说它的害处,不说它的好处。皇上不知道它的好处而废除它,所以朝廷认为有害,天下却认为有利。推究根本来说,这难道是朝廷对下面所寄望的吗?况且天下士人中,本来有赞成青苗法、称誉免役法、歌颂市易法、颂扬盐法的人;可是到了今天,在闺门之内、道路之间,人人都认为青苗法可以废除,免役法可以停止,市易法可以更改,盐法可以废弃。至于其他新法,没有不说可以更改的。这难道真是知道它们不好而认为可以更改吗?也只是出于观望罢了。今天说新法不好的人,其中有些正是前一天认为它好、想要奉行它的人;那么朝廷明天如果想要恢复新法,他们又将说青苗法可以推行,免役法可以实行,市易法可以设置,盐法可以建立。至于其他新法,也没有不说可以施行的。由观望之心形成观望之俗,所以效法仁祖,事情有时会流于苟且;效法神考,思想有时会陷入苛刻。其实这都不在苟且和苛刻本身,而是观望使它变成这样。
今如取夫守道固穷,不为观望,众人之所共知者,尊用而亦取夫背公向私,専事观望,众人所共知者,退免,使天下晓然知观望之无所用也。则师仁祖而不至于媮法,神考而不流于刻,而忠厚励精,孝文、孝宣之治可以兼举矣。昔秦人之为俗也,贱仁义,尚诈力,尊法令,禁儒学,勇者威,怯壮者凌弱,天下耗乱。而孝文之时,去秦未逺,元元之民出于涂炭,故镇之以厚,养之以寛。吴王不朝,则因赐几杖;张武受赂,发觉而赏以金钱;啬夫喋喋利口,则以释之。谏而不用,其寛至矣,而终无怠废不举者,以秦在其前也。及孝昭之时,霍光为政,虽承师旅衰耗之后,与民休息,而不学无术,因权用势,居以不逊之道。在廷之臣有忤意而诛者,便辟而生者,是以孝宣于闾里知民事之艰难。光薨之后,五日一听政,拜刺史、守相必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攷察,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所以然。其勤至矣,而无督察过甚之失者,以乘霍光之后也。然则赦呉王,赏张武,弃啬夫,似寛矣;而孝文之事本不至于弛。拜刺史、守相必亲见问,攷其名实,似勤矣;而孝宣之事本不至于察。则文无怠废之风,宣无督察之失者,亦良有道。今国家上不承嬴政之苛,下无霍光之弊,则周公之所治鲁,太公之所治齐,举夫仁祖之忠厚,神考之励精,惟其所择而当其行事,则去观望之俗而已矣。夫前古之君,有难与为治者,以任用亲党、女谒公行、游宴弋猎、不恤国事、赋敛无艺、使民困穷、深严自居、下情隔塞,有一于此,则难与为治矣。盖亲党、女谒、游猎、赋敛、隔塞者,人君之私也。小人探君之私而道之于邪,既以趋于私邪,则公卿大臣虽欲开正言、陈正道,如陈梦中之语,告天外之事,泊然不以经意,虽欲为治,从何而入哉?所以难也。而国家自祖宗以来,宗室戚里未尝用事,而赐予有节,则无亲党之嫌;主上明圣,未亲后妃之议,则无女谒之患;苑囿鹰犬未有所幸,则无逰猎之虞;罢贡献,蠲逋欠,则无赋敛之▯;聴政之始,即诏天下实封,言事惟恐下情之不通,则无隔塞之忧。凡前古之难者,顾皆易矣。而所难者,则在于观望之俗未衰尔。葢为治而观望,则流入于淫茍;无观望,则齐鲁、文宣、仁祖、神考之治,惟所行之皆可以成功。茍有观望,则不失于媮,必失于刻。万事之是非,何可备言?谨对防问。治法自三代之亡,嬴秦变古,天下号为难治。欲兴礼乐,则自嫌以为迂濶而无其实;欲宣教化,则自疑以为执滞而无其道;欲厚风俗,则自以为诞能言而不能行。自汉以来,守文之君,当途之臣,其相与施政以成一代之典,不过簿书、狱讼、兵食而已。则天下之政治,何足道哉?盖簿书者,古有之矣,而礼乐为之先;讼狱者,古有之矣,而教化为之实;兵食者,古有之矣,而风俗为之本。今天子绍千嵗之统,埀万世之法,其丁宁训告,所以兴举建立者,未尝不以三代为言。如秦、汉者,不道也。则礼乐固将兴,教化固将行,风俗固将厚。然兴之必有兴之之人,行之必有行之之实,厚之必有厚之之辅。簿书、狱讼、兵食者,可捐之有司而不问也。诸君试言其礼乐之所以兴,教化之所以行,风俗之所以厚。若夫簿书、狱讼、兵食,则有司存。文体【原注:熙寜中,兖州类试中选者,解头晁补之,晁端礼,晁端智,晁损之,李昭玘,李格非,李罕】问尧舜三代之文,吾夫子之所论次者,虽异乎诸子之书,而诸子之书犹有三代之遗风。盖自《离骚》作,三代之文始变矣。迄今千数百年之间,缀文之士,当途之人,以文章为己任者甚众,而三代之文卒不复者,呜呼!何古之易变而难复也?昔司马迁著书,自以继夫子之绪业,而今观迁书,殆非夫子之继。班固著书,尝诋迁之病,及固书成,益非迁书之比。范蔚宗著书,尝议固之罪,及蔚宗书成,又非固之偶。其后文词丽而古风逺,虽有好学之士,欲拟方三代,而相承数世,终非前人之作。今试问诸君:古风易变而难复者,何谓?司马、班、范如兄弟之逰,而文力大小若父子尊卑之辽逺者,何説?其好学之士欲上拟三代,而卒不及前人者,何故?今天子新法度,明礼乐,厘正百官,祖尚经术,一皆仿乎三代,欲乗时而革天下之文风,复之于古,使无不及前人之叹,当必有其道矣。诸君从事于文,匪朝伊夕,其缕悉言之,毋忽。史学
译如今如果起用那些守道而安于贫困、不随众观望、众人都知道其品行的人,加以尊重任用;同时把那些背弃公义、趋向私利、专门观望、众人都知道其品行的人罢免,使天下清楚知道观望没有用处,那么效法仁祖就不会流于苟且,效法神考就不会流于苛刻,忠厚与励精图治、孝文帝和孝宣帝的治理就可以兼而实行了。从前秦人的风俗是轻视仁义,崇尚诈术武力,尊重法令,禁止儒学,勇敢的人逞威,怯弱的人被轻视,强者凌辱弱者,天下耗损混乱。孝文帝时,距离秦朝灭亡不远,普通百姓刚从水深火热中出来,所以用厚道安抚他们,用宽缓养育他们。吴王不来朝见,就顺势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张武接受贿赂,事情败露后却赏给他金钱;啬夫喋喋不休、能说会道地逐利,便放弃追究他。进谏而不被采用,宽厚到了极点,但最终没有怠慢废弛、不履行职责的弊病,是因为前面有秦朝的教训。到了孝昭帝时,霍光执政,虽然承接军旅衰耗之后的局面,与民休息,却不学习而缺少谋略,凭借权力势力行事,处在不谦逊的道路上。朝廷中的臣子有违逆他意旨而被诛杀的,也有阿谀逢迎而得以生存的,因此孝宣帝在民间时就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霍光死后,孝宣帝每五天听政一次,任命刺史、郡守、国相时一定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来历,退朝后再考察核实,以验证他们所说的话;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一定查明其中原因。他的勤勉到了极点,却没有督察过分的弊病,是因为他承接了霍光之后的局面。这样看来,赦免吴王、赏赐张武、放弃追究啬夫,似乎是宽厚了;但孝文帝的事情本来没有达到松弛的程度。任命刺史、郡守、国相时一定亲自召见询问,考察名实,似乎是勤勉了;但孝宣帝的事情本来没有达到过分苛察的程度。那么孝文帝没有怠慢废弛的风气,孝宣帝没有督察过分的弊病,也确实有其中的道理。如今国家向上没有承受嬴政的苛刻,向下也没有霍光的弊病,那么周公治理鲁国、太公治理齐国的办法,以及仁祖的忠厚、神考的励精图治,只要选择适当并恰当地实行,就可以去除观望的风俗。古代有些君主难以同他们一起治理,是因为任用亲党,女宠干预政事,公开举行游宴和射猎,不顾国事,赋税征敛没有限度,使百姓困穷,处处以深严自居,阻塞下情;这些情况只要有一种,就难以同他一起治理。亲党、女宠、游猎、赋税、隔绝下情,都是君主的私心。小人窥探君主的私心,把它引向邪路;一旦趋向私邪,公卿大臣即使想要打开正直的言路、陈述正当的道理,也会像讲述梦中的话、报告天外的事情一样,皇帝漠然置之,不放在心上。即使想治理国家,又从哪里开始呢?这就是难以治理的原因。可是国家自祖宗以来,宗室和外戚从未掌握政权,赏赐也有节制,因此没有任用亲党的嫌疑;主上英明圣哲,没有亲自听从后妃的议论,因此没有女宠干政的祸患;苑囿中的鹰犬没有受到特别宠幸,因此没有游猎的忧虑;停止进贡,免除拖欠,因此没有赋税征敛的弊病;一开始听政,就下诏天下可以实封进言,谈论政事只怕下情不通,因此没有隔绝的忧虑。古代君主难以治理的事情,如今全都变得容易了。真正困难的,只是观望的风俗还没有衰退罢了。治理政事却采取观望,就会流于放纵苟且;没有观望,那么齐、鲁、文宣、仁祖、神考的治理,任意施行哪一种都可以成功。如果有观望,就不会止于苟且,必然会失于苛刻。万事的是非,哪里能够全部说完?谨此回答策问。治法 自从三代灭亡,嬴秦改变古制,天下便号称难以治理。想要兴起礼乐,就自己嫌弃它迂腐空疏、没有实际内容;想要宣扬教化,就自己怀疑它拘泥固执、没有实行的办法;想要使风俗淳厚,就认为那只是荒诞地谈论,不能实际实行。自汉代以来,遵守成法的君主和当权的大臣,他们共同施行政务、形成一代制度的内容,不过是簿书、狱讼、兵食而已。这样看来,天下的政治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簿书,古代也有,但礼乐在它之前;诉讼刑狱,古代也有,但教化是它的实质;军队和粮食,古代也有,但风俗是它的根本。今天的天子继承千年的统绪,垂示万世的法则,他反复训诫告谕,用来兴起、建立政事,未尝不以三代为言;像秦、汉那样的做法,则不加称道。这样,礼乐本来就将要兴起,教化本来就将要施行,风俗本来就将要淳厚。然而兴起它必须有兴起它的人,施行它必须有施行它的实际措施,使它淳厚必须有使它淳厚的辅佐。至于簿书、狱讼、兵食,可以交给有关官署而不必过问。诸位试着说说礼乐凭什么兴起,教化凭什么施行,风俗凭什么淳厚。至于簿书、狱讼、兵食,自有有关官署负责。文体【原注:熙宁年间,兖州类试中选的人有:解头晁补之、晁端礼、晁端智、晁损之、李昭玘、李格非、李罕】尧、舜、三代的文章,是我夫子所评论编次的,虽然不同于诸子的著作,但诸子的著作中仍然保留着三代的遗风。大概自从《离骚》写成,三代的文章才开始发生变化。直到现在一千数百年间,写文章的士人、身居要职的人以及把文章作为自己责任的人很多,但三代的文章终究没有恢复,唉!古代的文风为什么容易改变,却难以恢复呢?从前司马迁著书,自认为是在继承孔子的事业;可是如今看司马迁的书,几乎不能说是继承孔子的著作。班固著书时,曾经指责司马迁的弊病;等到班固的书写成,又远不能同司马迁的书相比。范蔚宗著书时,曾经议论班固的罪过;等到范蔚宗的书写成,又不能同班固相匹敌。后来文章辞藻华丽而古风遥远,虽然有好学之士,想要比拟三代文章,但一代代相承数世,终究不如前人的作品。现在请问诸位:古风容易改变而难以恢复,究竟是什么道理?司马迁、班固、范蔚宗如同兄弟交游,文章力量的大小却像父子尊卑一样相差遥远,这又是什么说法?那些好学之士想要向上比拟三代文章,却终于不如前人,原因是什么?今天的天子创立新的法度,彰明礼乐,整顿百官,以经术为尊,一切都仿效三代,想要趁此时机改变天下的文风,使它恢复到古代,不再有不如前人的叹息,必定有相应的办法。诸位从事文章写作,不是一天两天了,请详细说明这些问题,不要忽略。史学
问文者载道之器,而史者载文之职。葢古之文也正,今之文也浮。自三代而下,司马迁父子采周秦汉楚之遗书,作为本纪、表、书、世家、列传,则后世遂不能加焉。然迁亦终身然后成名。世之为史者,其忠实、材识,固不预史官之职,秪为贵人待次、迁徙之地。故虽有圣君贤臣、规模法则、流风善政,不能慨然发明以动人之耳目,而遗于万世之下,则有识之士尝废书而叹息者也。今天子励精在上,取士之政拨去声病无益之书,而进通经朴茂之士,则文章之风防欲复古矣。而于史犹未暇焉。如欲迹三代之遗意,用司马迁之品法,设立史学,而求材识忠实有文之士,以授其职,且不为贵人待次、迁徙之地,则官名之未正,人材之难久,若何而可?三代之遗意,马迁之良法,若何?而是诸君宜观未行之理,博取已有之説,以着于篇,亦今之务也。
论
天下有常胜之道论人生而有是非,不知是非之正,则心欲是而常▯其非;人生而有利害,不知利害之正,则心欲利而常防其害。事与情反,迹与愿违,终身由之而不悟者,天下皆是也。舜大圣人也,舍己从人,乐取诸人以为善;禹大圣人也,卑宫室,恶衣服,闻善言则拜。下至成汤、文武、周公、仲尼之圣,所以有天下、名后世者,亦得其正而已尔。故列御防曰:天下有常胜之道,有常不胜之道。有常胜之道曰弱,常不胜之道曰强。夫强所以为胜也,而反不胜;弱所以为不胜也,而反胜。则天下能胜人者寡矣。盖试尝论之:君臣之相际,父子之相亲,夫妇之相成,朋友之相信,凡所以交于事而委曲纎悉者,皆有理在焉。而昧者以气使之,气发于外,故似强;理潜于密,故似弱。矜顔色,盛容貌,厉言语而疾,瞻顾曰:“天下莫吾若者”,是气也,而无主于利害,无主于是非,故似强而反弱。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视,非礼勿聴,而歉然常以下人者,是理也,而利害由此而决,是非由此而正,故似弱而反强。强者常胜,弱者常不胜。故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不矜不伐者,弱也,而天下莫与汝争者,强也。庄周亦曰:“同乎已则为是,异乎已则为非者,其意欲出乎人也。”夫以出乎人为心者,何尝出乎人哉?则强弱之辨可见矣。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葵邱之防,振而矜之,叛者九国,则气之为害,不特小人,盖君子亦有之。气胜理,则名强而实弱;理胜气,则名弱而实强。以气揜理,则纯不胜;以理揜气,则纯胜。其道然也。或曰:孟子养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而子以气为弱而不胜,可乎?曰:所谓浩然之气者,配道与义,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而矜顔色,盛容貌,厉言语,疾瞻顾,而谓天下莫我若者,私气也,离道与义而惟以胜人,为心,亦安得而不弱哉?
译我问:文章是承载道的器具,而史书是承载文章的职分。古代的文章质正,今天的文章浮华。自三代以下,司马迁父子采集周、秦、汉、楚遗留下来的书籍,写成本纪、表、书、世家、列传,后世便再也不能超过它。然而司马迁也是终身努力之后才成名。世上从事修史的人,他们的忠实、才能和见识,本来没有预先安排给史官的职务,只是作为贵人等待任用、迁调的去处。所以即使有圣明的君主、贤能的臣子、治国的规模和法则、流传的风俗以及良善的政事,也不能慨然阐明,使之震动后人的耳目,流传到万世之后;有识之士因此常常放下书叹息。今天的天子在上面励精图治,取士的政令废除声病等无益的书籍,推重通晓经术、质朴茂实的人,文章的风气大概要恢复古风了。但对于史学还没有暇顾。如果想要探求三代遗留下来的旨意,采用司马迁的体例和方法,设置史学,寻求有才能、有见识、忠实而且有文采的人来担任其职,并且不把它作为贵人等待任用、迁调的去处,那么官名还没有端正、人才难以长久任职的问题,应该怎样解决?三代遗留下来的旨意、司马迁的良好法则,又该怎样实行?这些都是诸位应当考察尚未实行的道理,广泛采集已有的学说,写在篇章中,也正是今天的要务。论 天下有常胜之道论 人一生下来就有是非之心,但如果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是非,心里想要认为正确,却常常蒙受错误;人一生下来就知道利害,但如果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利害,心里想要趋利,却常常遭受祸害。事情同情理相反,实际表现同愿望相违,一生沿着这种道路走却始终不觉悟的人,天下到处都是。舜是大圣人,却能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乐于从别人那里取得善行来作为自己的善行;禹是大圣人,却住简陋的宫室,穿粗劣的衣服,听到善言就行礼。下至成汤、文王、武王、周公、仲尼这些圣人,他们之所以拥有天下、名传后世,也只是因为得到了正确的道理罢了。所以列御寇说:天下有永远能够取胜的道理,也有永远不能取胜的道理。永远能够取胜的道理叫作弱,永远不能取胜的道理叫作强。强本来是取胜的凭借,却反而不能取胜;弱本来是不能取胜的凭借,却反而能够取胜。这样看来,天下能够战胜别人的人很少。大概试着谈论一下:君臣相处,父子相亲,夫妻相互成全,朋友相互信任,凡是在人事交往中周旋曲折、细致周密的地方,都有道理存在。愚昧的人却用意气来支配这些事情,意气表露在外,所以看似强盛;道理隐藏在细微深处,所以看似柔弱。夸耀脸色,摆出盛大的容貌,严厉地说话并且声色急切,顾盼之间说:“天下没有人比得上我。”这就是意气;但它在利害上没有主宰,在是非上没有主宰,所以看似强大,反而是柔弱的。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礼法的事不做,不合礼法的东西不看,不合礼法的声音不听,却常常谦恭自处、甘居人下,这是合乎理的;利害由此判定,是非由此厘正,所以表面似乎柔弱,实际上反而强大。强者常常取胜,弱者常常不能取胜。所以《尚书》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强;你只要不自我夸耀,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功。”不自夸、不自我夸耀,是柔弱;但天下没有人能同你争强争功,就是强大。庄周也说:“与自己相同便认为是,与自己不同便认为非,这种心意是想超出众人。”以超出众人为心意的人,哪里曾真正超出众人呢?这样看来,强弱的区别就清楚了。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到了葵丘之盟,稍有振作便自负夸耀,结果九国反叛。因此,意气造成的祸害,不只是小人才有,君子也同样会有。意气胜过理,名义上虽强,实际却弱;理胜过意气,名义上虽弱,实际却强。用意气遮蔽理,完全不能取胜;用理遮蔽意气,就完全能够取胜。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有人说:“孟子所说的养浩然之气,是最大最刚强的,用正直来培养而不加以损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你却把意气说成柔弱而不能取胜,可以吗?”我说:所谓浩然之气,是与道义相配合、由不断积累义行而产生的,并不是偶然袭取义理便得到的。至于故意摆出骄矜的神色,盛饰容貌,声色严厉,急躁地顾盼,却说天下没有人比得上我,这只是私人的意气;离开道义,只想着胜过别人,怎么能不柔弱呢?
礼禁论治一乡必有治一乡之具,治一国必有治一国之具,治天下必有治天下之具。具者,非若簠簋俎豆、尊勺鼎鼐可陈于前也。由是而治者,谓之具。听断狱讼、簿书期防,所以治一乡也;守法令、拊循其民以承事天子,所以治一国也;明制度、不得相逾越,贫富贵贱各安其分而易足,所以治天下也。以大治小,则小有所不能容,故孔子之武城,闻▯歌之音而笑;以小治大,则大有所不能治,故孟子不学诸侯之礼,而言其略。三代而下,不知治具之有小大,以簿书法令治乡国之具而治天下,是以天下终不能大治。昔孝文之时,贾谊谓大臣不报期防之间为大故,至于流俗失世、壊败因恬而不知怪,为可太息。孝宣时,王吉亦言公乡未有建万世之长防,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而上下僭差,人人自制,是以诈伪萌生,刑罚亡极,而孝文、孝宣卒莫能用。所以然者,治大者其效缓而逺治小者其效速而近。人君有治天下之心,而求近效,以语礼俗制度禁防之事,则指以为迂阔;而见簿书法令、聴防狱讼,则以为治天下如是而足。虽有唐太宗之贤,与房、魏论《周礼》,语未卒而有画虎之疑,又况不及太宗者,则天下之不大治,凡皆以小治大而无其具故尔。今国家传序相习,百有余年,方内无事,防于至平,殆非汉、唐之比,而礼俗制度禁防之不立,反甚于汉、唐。田宅、奴婢、车马、服用,恣民之所自为,而莫有限。乐汉、唐之小具,不思三代之大治,岂非以上下相安、风俗已成而难于惊动耶?是亦未知讲尔。昔楚王患其国之庳车,欲下令使高之,孙叔敖曰:“令数下,民不知所从,请教里人高其梱。乘车者皆君子,不能数下,则车自高矣。”从之,半歳而楚国无庳车。盖国家立事,好为法令,而以深罚重赏随之,法令旣繁,而罚深赏重,无以措其手足,是以民惊动而事不立。今如仿▯车之意」定为田宅奴婢车马服用之等级,在上者躬行以化之,简其法令,平其赏罸。有不从者,第禁勿使仕宧。庶人则重租赋以困辱之,久以嵗月,无求近效,则三代治天下之具将复立于今日,度越汉唐而颂声兴。然则禁勿使仕宦,重租赋以困辱,而终不为深罚重赏者,亦今日治天下之梱耳。何患乎惊动与?
序
褒贤集序即君子之名而议之,善足成名可也。而名之所以成,盖有大乎其名者。庖丁之解牛,轮扁之斲轮,皆志乎道而进乎技。使二人者惟鼓刀椎凿之知,则岂足以成后世之名乎?自嘉祐以来,天下称故常山宋公善为文章,通典礼,博物洽闻,有长者之行。士大夫怪公得名之多,而不知公之所以成名者,犹大乎其名也。公在仁宗、英宗之朝,天下多以论事诋大臣进者,而公惟乐善好学,居官治民而已。与人交,虽更数十年,有初见之敬。其从诸老先生之游,歉然自下,如恐伤之。而荆公当轴,天下士大夫徃徃専颂行事,誉下风,而公乃慷慨议论,引大体,明是非,至可进而退以自见。虽古节士无以加诸。盖知刚柔语黙而深于道,岂特善文章,通典礼,博物洽闻,称长者而已乎?其后介甫引疾,天子始以公为龙图阁直学士,继以为太史,数召见访问,且大用之,而公已病矣。及其亡也,神宗皇帝临朝叹息,公卿大夫皆失声相吊,而交游故人或哭之恸。而自絶,则公所以成名有大乎名者,可见于此。昔晋郗超之丧,贵贱为诔者四十人,当世以为宠。而公之丧,赠官诏葬皆不用常典,中外之士不敢私诔,而见于官挽者六十有三人。故公之子庆曾,既除丧,乃集録赠告、丰碑、铭志、行状、祭文、合于哀挽,得一百九十五篇,摘告申之文,命曰《褒贤》,而属仲游为序。仲游欲为序,未成。防今天子即位,熙宁之旧人以次登用,皆至公卿,而懐私阻威、峭深安忍之吏,亦稍稍引去,欲得如公者以寄纪纲,厚风俗,陪辅天子之治。而公亡已八年矣,每一思之,舐笔且下,而流涕中止者数四。使亡而可作,则天下所赖公者,岂其微乎?乃略载公出处大致,▯所以成名者,诏其子孙使无坠《褒贤》之业。元祐元年八月晦日,朝奉郎新行军器监丞骑都尉代郡毕某序。
记
译《礼禁论》治理一个乡,必定有治理一个乡的工具;治理一个国家,必定有治理一个国家的工具;治理天下,必定有治理天下的工具。所谓工具,并不是簠簋、俎豆、尊、勺、鼎、鼐之类可以陈列在面前的器物,而是依靠它来治理的办法。审理断决狱讼、管理簿书以及期会禁防之类,是治理一个乡的办法;遵守法令,抚慰教养百姓,以此奉事天子,是治理一个国家的办法;明确制度,使彼此不得逾越,贫富贵贱各自安守本分并且容易满足,是治理天下的办法。用治理大国的办法治理小乡,小乡就有不能容纳之处,所以孔子到武城,听到弦歌之声便笑;用治理小乡的办法治理大国,大国就有不能治理之处,所以孟子不学习诸侯的礼仪,而只说其大略。夏、商、周三代以后,人们不知道治理的工具有大小之别,拿簿书法令这些治理乡国的工具来治理天下,因此天下始终不能得到大治。从前汉孝文帝时,贾谊说大臣不能在期会禁防之间报效国家还算大事,至于流俗败坏、世道丧失,因习以为常而不知惊怪,实在令人长叹。汉孝宣帝时,王吉也说,公卿乡里尚未建立可以维持万世的长久防范;他举出三代盛世的明主为例,而如今上下僭越失序,人人各行其是,因此欺诈虚伪开始滋生,刑罚没有止境。孝文帝、孝宣帝最终都没能采用这些意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治理大的事情成效缓慢而长远,治理小的事情成效迅速而眼前。君主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却追求眼前的成效;一谈到礼俗、制度、禁令防范之类的事,就指责为迂腐空泛;而看到簿书法令、审听禁防和狱讼,就认为这样治理天下已经足够了。即使有唐太宗那样贤明的君主,和房玄龄、魏征讨论《周礼》时,话还没有说完,便产生了画虎不成的疑虑;何况不如唐太宗的君主呢?天下不能大治,大抵都是用小的办法治理大的天下,却没有相应工具的缘故。如今国家世代相传、沿袭成习,已有一百多年,境内没有战事,几乎达到极平安的状态,远非汉、唐可比;可是礼俗、制度、禁令防范反而比汉、唐更没有建立。田宅、奴婢、车马、服饰器用,任凭百姓自行置办,没有任何限制。只喜欢汉、唐治理小事的办法,却不思考三代的大治,难道不是因为上下相安、风俗已经形成,难以惊动改变吗?这也只是还没有认真讲求罢了。从前楚王忧虑国内的车子太低,想下令把车子加高。孙叔敖说:“命令屡次下达,百姓不知道听从哪一条,请教乡里的人把车轼加高。乘车的都是君子,不能屡次下令,车子自然就会变高。”楚王听从了,半年以后楚国便没有低车了。国家办理事情,大都喜欢制定法令,随后又用严刑重赏来推行;法令既然繁多,刑罚又重、赏赐又厚,百姓便无从措手置足,所以百姓受到惊扰,而事情也不能办成。如今如果仿照[疑]车的意思,规定田宅、奴婢、车马、服饰器用的等级;上层人士亲自实行,用来教化百姓;简化法令,公平地执行赏罚。对于不遵从的人,只禁止他们做官,不让他们任职。至于平民,则加重租赋来使他们困窘受辱;长久实行,按年月逐渐见效,不求眼前功效,那么三代治理天下的工具就将重新建立在今天,超过汉、唐,歌颂之声也会兴起。既然如此,禁止他们做官、加重租赋以使他们困窘受辱,却始终不采用严刑重赏,也正是今天治理天下的车轼[疑]罢了。又何必担心惊扰改变呢?序 《褒贤集》序 即使只按照君子的名声来评论他,说他有足以成就名声的善行也可以了。但一个人的名声之所以能够成就,大概还有比名声本身更大的东西。庖丁解牛,轮扁砍削车轮,都是心志专注于道,并由道进入技艺。假使这两个人只知道挥刀、抡椎、凿削,那么哪里足以成就后世的名声呢?自嘉祐以来,天下人都称说故常山宋公擅长文章,通晓典礼,博学多闻,有长者的品行。士大夫惊异于宋公获得的名声如此之多,却不知道宋公成就名声的原因,其实还有比这些名声更大的东西。宋公在仁宗、英宗两朝,天下人多以议论政事、诋毁大臣来求得进用,唯独宋公乐于行善、喜好学习,只是居官治民而已。他与人交往,即使相隔几十年,仍有初次相见时的敬意。他跟随诸位老先生交游,总是谦逊自处、甘居人下,仿佛唯恐伤害别人。荆公王安石执掌朝政时,天下士大夫往往专门称颂他的政事,在他门下献媚;宋公却慷慨发表议论,援引大体,辨明是非,到了可以进言时便进言,可以退处时便退处,以此表现自己的操守,即使古代守节之士也没有超过他的。看来,他深知刚柔、语默的分寸,并且深通道理,哪里只是擅长文章、通晓典礼、博学多闻、被称为长者而已呢?后来介甫托病辞职,天子才任命宋公为龙图阁直学士,接着又任命他为太史,多次召见询问,准备重用他,但宋公已经病了。到他去世时,神宗皇帝临朝叹息,公卿大夫都失声相吊,交游故旧中有的人更为他痛哭。而他死后所受到的哀悼,也正说明宋公成就名声还有大于名声本身的地方。从前晋代郗超去世,贵贱之人替他作诔文的有四十人,当时认为这是荣耀。宋公去世时,赠官、诏葬都不采用通常的典礼;朝廷内外的士人不敢私自作诔,而见于官方挽词的有六十三人。因此宋公的儿子庆曾服丧期满后,便搜集录存赠告、丰碑、铭志、行状、祭文,合并哀挽文字,共得一百九十五篇;又摘取诏告中申述宋公事迹的文章,命名为《褒贤》,并请仲游作序。仲游想作序,却一直没有完成。恰逢今天子即位,熙宁年间的旧臣依次得到任用,都做到了公卿;那些怀有私心、倚仗威势、严酷深刻而残忍的官吏,也逐渐被斥退。朝廷想得到像宋公这样的人来寄托纲纪、敦厚风俗、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然而宋公去世已经八年了,每次一想到他,我舔笔将要落笔,便流泪而中止,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假使死者可以复生,那么天下所依赖宋公的地方,难道会很小吗?于是我略述宋公出仕和退处的大概,说明他成就名声的原因,并告诫他的子孙,使他们不要使《褒贤》的事业失坠。元祐元年八月最后一天,朝奉郎、新任军器监丞、骑都尉、代郡毕某作序。记
庆州平沟接城记庆阳之在西州,初非名城也。寳元康定之间,元昊防邉,朝廷嵗用兵,始作陜西道,建置四帅,其一开府于庆之阳,守以贵臣,缮修增饰,始为名城。元丰辛酉,仲游从军方渠,过庆阳,见其城高十仞,广五六里,周回逶迆而下者数重,背高面深,跨山趾而守之,其坚如此。而州之北偏有大沟焉,防城之东西,城缺不属。问其名,则曰鹅池。问其所从来,则曰不知纪年之多少。以目度之,长防百步,广防七十步,深十丈有畸。俯而视之,窅然。以沟之未平,城之未合,虽庆甚坚,而常人徼幸万一,不戒之虞,且不得为完城,是可恨也。其年从军至灵武,还复留庆阳,登城览观,与三二友者叹息沟之未平,城之未合。虽非已事,而心以为病。元祐元年八月,寳文阁待制延帅范公徳孺继其父兄守庆阳,惟父兄世有功于庆,庆人乐之,而羌人慑伏。故徳孺五年不得代,徳孺亦以其父兄庆人之故,不求代,留庆五年如一日也。才至则有意平沟接城,以足父兄之事。防夏人有罪,兵未觧,嵗发民数千防秋,因其无所事,迭为番休,俾运东山之土,实于沟中而筑之。人以为戏,而公五年不徙沟,遂平治。州廨之后至沟▯五尺,及沟平尽城之北数百步,乃傅合其城。经度其东为大堂,而艺其西以为圃堂。未成以户部侍郎召还京师,持材与工遗今帅直龙图阁章公质夫成之。堂成大作乐,置酒乐于其上。仲游居郑,闻而壮之,乃为诗三章以遗庆人。其诗曰:「匪穿而池,窅且巇,不棘不求,陆而逶迆。庆人之所宜。匪析而缺,呀且豁,不棘不求,崇墉嵽嵲。庆人之所悦。既囿其中,又辟其旁,有闶其闼,有翼其堂。可谋可燕,可饔可觞,子孙之不忘。」诗既成,遂以遗庆人。虽未得坐其堂上,酌防酒,防嘉木,与宾崩徜徉而自适,然犹记昔日览观之所病,想像而乐之。客谓仲游曰:「平沟接城,则固云。」美矣,吾子之所言,得无少多乎?曰:是客末烛,仲游之所志也。昔陶士行综理微密,下及竹头木屑之细,而能扶危定倾,御患折难,为晋之宗臣。谢幼度得人于履屐之间,而识者知其能摧苻坚百万之众。盖事有言近而见逺,论指而知归者,理固然也。今范氏父子兄弟,世为庆阳,所以幸庆人者甚厚。其功名气节,刻金石,传史官,讽诵于天下士大夫之口,有年矣。至平沟接城,则岂特无不戒之虞?以累来者,固将见逃遁之防,交臂屈膝,请事于塞下,画地而守之,长无犬吠之惊。则仲游之言,非敢故为侈然也。既与客道其语,因并载其所作,以重遗庆人,而属二公元祐七年六月十三日,左朝奉郎集贤校理毕仲游记。
译《庆州平沟接城记》庆阳位于西州,起初并不是著名城池。宝元、康定年间,元昊侵犯边境,朝廷年年用兵,这才设置陕西道,建立四个帅府,其中一个在庆阳设府,由显贵大臣镇守,修缮增饰,才成为名城。元丰辛酉年,仲游随军到方渠,经过庆阳,看见城墙高十仞,方圆五六里,城墙周围曲折下行,层层相接;背靠高处,面临深处,跨据山脚而守卫,坚固到了这种程度。然而州城北面有一条大沟,横隔城的东西两端,使城墙缺口不能相接。问它的名字,回答说叫鹅池;问它的来历,却说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用眼估量,长约一百步,宽约七十步,深十丈有余。俯身看去,幽深难测。由于沟还没有填平,城还没有接合,即使庆阳很坚固,平常仍有侥幸万一、没有防备的忧患,也不能算完整的城池,这实在令人遗憾。那年随军到灵武,回来后又留在庆阳,登城观览,和两三个朋友为沟没有填平、城没有接合而叹息。虽然不是自己职责以内的事,心里却把它当作忧患。元祐元年八月,宝文阁待制、延路帅臣范公德孺继承父兄的职任,镇守庆阳。只是因为他的父兄世代在庆阳有功,庆阳人都为此高兴,羌人也畏惧服从。所以德孺五年没有被替代,德孺也因为父兄和庆阳人的缘故,不求替代者,留守庆阳五年,始终如一。他刚到任便有意填平大沟、接合城墙,以完成父兄的事业。适逢夏人犯罪,战争尚未解除,每年征发数千民夫防秋;于是趁他们没有其他事情,轮流休息,让他们运来东山的土,填入沟中并筑实。人们都认为这只是儿戏,但范公五年没有改变填沟的做法,终于把沟填平。州衙后面到沟边相距五尺,等沟填平后,又沿城北数百步把城墙接合起来。在东面规划建造大堂,在西面修治土地作为园圃。工程尚未完工,范公便以户部侍郎身份被召回京,把材料和工匠留给现任帅臣、直龙图阁章公质夫,让他完成工程。大堂落成后大奏音乐,在堂上置酒宴饮。仲游住在郑州,听说后认为这是壮举,于是作诗三章送给庆阳人。诗说:“这不是开凿而成的池,幽深而且险峻;没有劳苦,也没有强求,平地上却曲折延伸,这是庆阳人所适宜的。这不是割裂而成的缺口,开阔而且豁然;没有劳苦,也没有强求,高大的城墙却高耸险峻,这是庆阳人所喜悦的。既在其中修成园圃,又在旁边开辟道路;门庭高大,厅堂如鸟张翼。可以谋议,可以宴饮,可以进食,可以饮酒,子孙后代不会忘记。”诗写成后,便把它送给庆阳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虽然我没能坐在那座堂上,斟饮[疑]酒,欣赏美好的树木,和宾客在其中徜徉自得,但仍记得从前观览时所忧虑的事,想象着如今的景象而为之高兴。客人对仲游说:“填平大沟、接合城墙,确实使城防牢固了。”这是很美的事,但您所说的,恐怕稍微夸大了吧?我说:这是客人还没有明白仲游的志意。昔日陶士行治理事务细密周全,甚至注意竹头木屑这样的小事,却能扶危定倾、抵御祸患、排除艰难,成为晋朝的宗臣。谢幼度从人的鞋履之间识拔人才,有见识的人便知道他能摧毁苻坚百万大军。事情有些言语近处着眼而见识深远、论述局部而能知道归宿,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如今范氏父子兄弟世代镇守庆阳,给庆阳人的福泽极其深厚。他们的功名气节,已经刻在金石上、载入史官记载中,也在天下士大夫口中传诵多年。至于填平大沟、接合城墙,难道只是没有不加防备的忧患而已吗?凭借这些累积的功业,今后必将看见敌人逃遁的防范,他们交臂屈膝,请求在边塞之下听命,划定土地守卫,长久不再有犬吠般的惊扰。这样看来,仲游所说的话,并不是故意夸大。已经把这些话告诉客人,于是连同所作诗一并记载,以郑重地赠给庆阳人,并请二公作证。元祐七年六月十三日,左朝奉郎、集贤校理毕仲游记。
重修信阳军门记申古之成国也。昔夏封姜姓之后于申。至周宣王时,以功为侯伯。其诗曰:「亹亹申伯,王缵之事。」又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则申尝有人矣。春秋楚子围初,得诸侯亦防宋、郑、蔡之君于申,而大夫巫臣之邑在焉,故号曰申公。魏、隋之间,名臣间起。及唐置节度,合于光、蔡,有晋公之烈,岂陋邦也哉?宋兴,刬平僭伪,虽名都大城,称号权制略与唐等,而轻重之实固已不同。其诸郡县多减于唐旧,而方内晏然,无兵革之患,兴于礼义。故申甞为王封,而秪以军垒治民,此祖宗规模之备,太平之功,非以为陋邦易之也。而兵屯数百,垒垣隳顿,台门不治者四十有九年。申之父老,尊其俗而闻于礼者,益厌之久矣。盖甞治之,既得请于朝,而终未遑也。岂有所待哉?元丰元年八月,直龙图阁、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范公,以邢部郎中谪义阳,实申之故治。甞任台阁,缀侍从为天子谏臣,出使陜蜀,牧大邦,总领邉吏,▯为贤师。其谪申也,士人不以为公戚,知公能安之者,待公素厚也。公至之嵗,盗贼销,狱讼息,年谷屡登,官无留事。乃延问父老,讲俗之所阙,知夫兵屯壁垒门户之不可以不保民也。乃曰:「何哉?岂狭申为不足治耶?将爱其力而讳之也?吾而不思,奈父老何?」乃言:「城壊矣,宜便筑如制,而稍益旧屯之兵。」既上其事,因嗣前议,正大门而新之,以为之兆。门度高二丈有竒,其下广四寻,上杀下之半,为工万有一千。夏四月,门成。公属其徒周视而飨之,申民大悦。县令毕某进曰:「政无作亦无止也。循理而动则作斯可矣,顾义而止则止斯可矣。事适于可,而作与止不预其间,此之谓善政。」夫申故荆有也,南走云梦,北属淮蔡,横带三闗之险,上下数百里,旷无异州。而水陼山碛,萑苇林丛,坡谷之阻,鲜平地焉。非教化之久,徳泽之盛,则奸人盗贼之所保也。而屯兵单少,四垣圮仆,闗门域雉之设不为固。御父老病矣,而犹不知作,以患于人,殆非所谓适可而名善政者也。今公计风俗之便,同父老之忧,增屯改筑,作门以为之兆。既忘申之狭,而亦忘夫昔之论大事图大功也。非尊礼乐道,爱民而不倦者,能若是乎?然则岂特奸人盗贼之备,而申父老子孙之幸耶?祖宗之规模可以振,朝廷之徳泽可以广。而思昔申伯之风,为可复矣。此申民祷祠而求者也,可不书乎?于是乎书。元丰三年五月十六日,文林郎罗山县令代郡毕某记。代范忠宣撰通慧禅院移经藏记。曩余通守安陆,尝行诸山中间,游释素垂之寺,殿堂门庑皆称,而所谓经藏者,独介于堂之北偏侧陋非地也。后十有一年,余谪义阳,素闻之自山中来,持唐御史頴之文而谒余曰:“此经藏颂也,夫子尝悯夫藏之非其地,今似得其地矣,欲识之,夫子岂有意乎?”余曰:“素而所谓得地者何如?”曰:“募钱八十万,工七千,自治平丙午距熙宁辛亥凡六嵗不倦,而后辞乎侧陋之地,占西隅之髙明,使行者仰,居者诵,而有助于教焉。”余日素而可谓善士矣。吾闻西方之学,以气为縁,以身为垢,以事为障,以境为碍,以不动止为性,以无所失得为道,则虽精深妙密,无以寄其言焉。寄一言,即以异于道,而其书乃至乎五千四十八巻者,岂非縁垢障碍借此为证,而性与道由此见乎?意者见道与性,而返无事于书也,则虽五千四十八巻犹无言矣。不然,何道之省,书之多也?天下既有其书矣,素独得不有乎?天下既有其书而藏之矣,素独得不藏乎?藏之而同乎道,合乎性也,吾不知藏之而异乎道,离乎性也,吾不知。同异离合,吾无所容其心,则与天下而藏之者,将真为道乎?而又况辞侧陋之地,占西隅之高明,使行者仰,居者诵,而有助于教耶?素而可谓善士矣。”
元丰二年五月十九日记
译《重修信阳军门记》申,是古代建立的国家。过去夏朝把姜姓的后代封在申。到周宣王时,申因功被封为侯伯。《诗经》说:“勤勉不倦的申伯,周王继承并任用他。”又说:“显赫的申伯,是周王的元舅,以文王、武王为法则。”可见申国曾经有过贤人。春秋时楚子围攻郑国,俘获的诸侯也在申地拘禁了宋、郑、蔡三国的国君,大夫巫臣的封邑也在那里,所以号称申公。魏、隋之间,名臣不断兴起。到唐代设置节度使,申与光州、蔡州合并,有晋公那样的功业,哪里是鄙陋的地方呢?宋朝兴起后,削平僭伪政权;虽然名都大城的名号和权制大略与唐代相同,但实际上的轻重已经不同。各郡县大多比唐代旧制有所裁减,而境内安宁,没有兵革之患,振兴礼义。因此申地曾经是王室封国,如今却只用军垒来治理百姓,这是祖宗制度的周备、太平事业的成就,并不是因为把它看作鄙陋之地而轻视它。然而这里驻兵数百,营垒墙垣毁坏,台门也不修治,已经四十九年了。申地父老尊重本地风俗而又懂得礼义,对此越来越厌恶,已经很久了。过去曾经想治理,得到朝廷许可,最终却没有闲暇去做。难道是在等待什么吗?元丰元年八月,直龙图阁、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范公,因为任刑部郎中而被贬为义阳,义阳正是申地旧治。他曾任台阁之职,跻身侍从,做天子的谏臣;又出使陕、蜀,治理大州,总领边地官吏,处处都是贤能的长官。他被贬到申地时,士人并不把这看作范公的忧患,因为知道范公能够安然处之;他们一向敬重范公。范公到任这一年,盗贼消失,狱讼平息,年年谷物丰收,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于是召集并询问父老,考察风俗中缺失的地方,知道驻军、壁垒、城门不可以不修固,以此保护百姓。于是说:“为什么呢?难道是认为申地狭小,不值得治理吗?还是爱惜人力而不愿提起这件事?我如果不思考,又怎么对得起父老呢?”于是上言说:“城墙已经毁坏,应当按照规制便利地修筑,并且逐渐增加旧有驻军。”上报这件事以后,便继续实行前面的议论,端正并重修大门,以此作为修治的开端。门高二丈有余,下部宽四寻,上部收窄为下部的一半,共用工一万一千人。夏四月,大门落成。范公让属下巡视并设宴犒赏他们,申地百姓非常高兴。县令毕某进言说:“政事没有无故兴作,也没有无故停止。依循道理行动,应该兴作就兴作;顾念义理停止,应该停止就停止。事情适合做还是不适合做,并不在于预先拘泥于兴作或停止,这就叫善政。”申地本来属于荆地,南面通向云梦,北面连接淮、蔡,横跨三关的险要,上下数百里,是一片没有别的州可以相比的广大地域。这里水中沙洲、山间砾石遍布,芦苇和树林丛生,坡地山谷阻隔,很少有平地。如果不是长期施行教化、恩德深厚,这里就会成为奸人盗贼藏身的地方。然而驻军单薄,四面城墙倒塌,关门、城墙、雉堞的设置也不牢固。面对父老的忧患却还不知道兴作,以致给百姓造成祸患,大概不是所谓适可而止、称为善政的做法。如今范公考虑风俗的便利,体恤父老的忧虑,增加驻军,改修营垒,修建大门作为开端。他既不再把申地看作狭小,也不再拘泥于过去所谓议论大事、谋划大功的说法。若不是尊崇礼乐之道、爱护百姓而不知疲倦的人,能做到这样吗?那么这难道只是防备奸人盗贼,也是申地父老子孙的幸运吗?祖宗的制度可以振兴,朝廷的恩德可以推广;追想从前申伯的风范,也可以恢复了。这是申地百姓祈祷祭祀时所求的事情,难道可以不记载吗?于是作记。元丰三年五月十六日,文林郎、罗山县令、代郡毕某记。代范忠宣撰写《通慧禅院移经藏记》。从前我任安陆通判,曾经行走在群山之间,游览释素垂的寺院。那里的殿堂、门廊都很相称,唯独所谓经藏,偏处堂的北侧,狭窄简陋,不是合适的地方。后来过了十一年,我被贬到义阳,素垂听说后从山中来,拿着唐代御史颖之的文章拜见我,说:“这是赞颂经藏的文章。先生过去曾怜惜经藏所在的地方不合适,如今似乎已经得到合适的地方了,想请您为此作记,先生有意吗?”我说:“素垂所说的得到合适的地方,究竟怎样呢?”他说:“募得钱八十万,用工七千人,从治平丙午到熙宁辛亥,共六年不懈怠,然后告别了狭窄简陋的地方,占据西面角落高敞明亮之处,使行走的人抬头仰望,居住的人诵读经文,并且有助于教化。”我说:素垂可以称得上善士了。我听说西方佛教的学说,把气看作因缘,把身体看作污垢,把事物看作障碍,把外境看作妨碍,把不动不止看作本性,把无所得失看作道;这样一来,即使义理精深微妙,也没有地方寄托言语。只要寄托于一句话,便已经与道不同,而佛书竟然达到五千零四十八卷,难道不是因为把因缘、污垢、障碍、妨碍借来作为证明,而本性与道也由此显现吗?或许是已经见到了道与本性,反过来认为书本无事可做;这样即使有五千零四十八卷,也仍然等于没有言语。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道理如此简约,而书籍却如此繁多?天下既然已经有了这些书,难道唯独素垂可以不拥有吗?天下既然已经收藏了这些书,难道唯独素垂可以不收藏吗?收藏它们而与道相同、与本性相合,我不知道;收藏它们而与道不同、离开本性,我也不知道。无论相同还是不同、相离还是相合,我的心都无从置喙;那么和天下人一起收藏这些书,难道就真的合乎道吗?何况还离开狭窄简陋的地方,占据西面角落高敞明亮之处,使行走的人仰望,居住的人诵读,并且有助于教化吗?素垂可以称得上善士了。元丰二年五月十九日记。
代仲兄舍人撰赐诗记元丰四年五月,高丽国王防上言:「臣防陛下休徳,世为东方之臣,僻在海外,未甞覩中国礼仪之盛,愿朝京师。伏大廷,望天子之威顔,而属有犬马之病,不能胜衣,谨遣陪臣礼部尚书子威、吏部侍郎思齐朝贡方物。而臣仲衍实预典客。越明年上元,以故事张灯于宣徳门,上亲临观焉,因赐子威等燕于东阙下。臣窃惟陛下即位,崇仁义,正经术,新制度,明礼乐,方内之民咸获嘉福,而大化流行,声教四溢。虽辽絶荒忽,殊封异境之人,亦扶服募义,愿为臣妾。故高句骊介东海万里之外,非有诏令号召,而称藩国,受正朔,输方物,献乐舞,七年之间三集京师。况属游观广览,威仪文物,万象之防,而臣得与其国贡使醉饱陛下之圣徳,区区之忠无以自列,故輙为诗属其使人,以歌诵太平之万一。而陛下不以其固陋谫薄,加赐诛谴,乃即燕闲指顾之顷,俯为篇章,遣中使瑗赐臣以宠灵。臣之私室,非臣愚戆所能当也。」臣闻汉神爵、五鳯之间,名为治安,而蜀人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何武歌于太学,下转而上闻。宣帝虽以为盛徳之事,而褒待诏神武,赐帛而已。今陛下恢廓祖业,垂万世之防,宪章修明,道徳纯备,则非神爵、五鳯治安之所能比。顾臣朴学,反无褒等之才,以继《中和乐职宣布》之文采,而陛下之诗粲然,与帝作之歌《南风》之辞同为法言,恊之以律吕,被之于金石,则可治中国,来逺人,继和六乐,厘三神。其声音之所动荡,天地之所右飨,将见夫景星、甘露、嘉天神物之瑞复効于今日。盖朝廷之盛,节人臣之异遇,非如大风、鸿鹄之歌因慷慨睠念茍作而已者也。然则臣之防被,方之待诏赐帛,相万而不訾,虽麋捐四体,干竭髓脑,不足以论报。岂惟臣不肖之一身,自先臣士安而下,实宠嘉之后世。欲观陛下治中国、来远人之要者,必自此诗。始,故臣刻之石,使子子孙孙不敢忘。且以示后世无穷之法。元丰五年正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详定官制上骑教尉,赐紫金鱼袋臣毕仲衍记。
代欧阳考功撰西阳宫记庐陵永丰沙溪有彭道士者,名世昌。其居则唐西阳宫也。或曰非唐西阳宫也,而世昌于其宫旁得古钟一,乃唐西阳之钟,乡人始信之。而吾家邱墓适在西阳之北,曩吾先君既归▯韩国太夫人,因使世昌守之,奏复其宫额曰西阳。及居二府,又请间嵗度道士一人。距今三十年,宫之门堂庑舍井▯庖湢皆备,而殿则阙焉。吾以邱墓之寄于宫也,亦甚阙之。而沙溪邹氏独能持钱三百万以成其殿,因大治宫外之道,分田以给之。盖释老之徒交行于天下,天下为释氏者多,而学老子者少。天下太平,人物蕃滋,而财不足。中民之家仅守于衣食,而高门大姓亦谨事盖藏,希能出力以徴二家之福。虽释氏之塔庙,既更嵗月之久,水火之变,则必假公上之力,王侯之重,与二三尊宿者以名动之,然后仅能完也。如道家之宫,非祖宗之建立与州县之所领而不可废,则能完者或寡矣。今是人也,不以世之所多少而皆用力焉,其果无所阿耶?富家大姓方谨事于盖藏,而是人也如恐其财之不出,其果无所爱耶?使是人也纯以祸福为志,则吾西阳之所赖者将有所不暇。而清净寡欲庻防无疾病,延年久视,则行道之人皆有是心焉。吾既嘉世昌之志有成,而邹氏之子能成之也,故乡之父老属予为记。予不敢辞,因以吾所见闻与事之本始告其父老,使知之。邹氏之子名曰宣,元祐元年六月十八日,朝奉郎尚书考功员外郎庐陵欧阳某记。
传
译代仲兄舍人撰写《赐诗记》。元丰四年五月,高丽国王防上言:“臣仰仗陛下美好的德政,世代做东方的臣民,偏僻地处海外,从未见过中国礼仪的盛大,愿意入朝京师,在大庭之上拜伏,瞻望天子的威严容貌;但正逢我有犬马般的疾病,不能承受衣服之重,所以谨慎地派遣陪臣礼部尚书子威、吏部侍郎思齐来朝贡方物,而我的弟弟仲衍恰好参与掌管接待宾客。第二年上元节,依照旧例在宣德门张灯,皇上亲临观看,于是赐子威等人在东阙下设宴。臣私下思量,陛下即位以来,崇尚仁义,端正经术,更新制度,彰明礼乐,境内百姓都获得美好福泽;大化流行,声教四方传播。即使是辽远荒僻、封域不同的地方,也有异族之人匍匐慕义,愿意成为臣妾。所以高句骊处在东海万里之外,并没有诏令号召,却自称藩国,接受正朔,进献方物,献上乐舞,七年之间三次来到京师。如今又恰逢游览观赏,见到广阔的景物和仪仗文物,万象汇聚;臣得以和本国贡使一起饱饮于陛下的圣德之中,区区忠心没有办法自行陈列,所以冒昧作诗,托本国使者转达,用来歌颂太平盛世的万分之一。陛下不因它固陋浅薄而加以责罚,反而在宴居闲暇、举手顾盼之间俯身作诗,派遣中使瑗赐给臣,以此显示恩宠。” 这首诗珍藏在臣的私室里,不是臣愚昧鲁钝的才力所能承当的荣耀。”臣听说汉代神爵、五凤年间,号称天下治安,蜀人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何武在太学歌咏,后来下传而被皇帝听闻。汉宣帝虽然把它看作盛德之事,但对待诏神武的王褒,也不过赐帛而已。如今陛下恢弘祖业,垂示万世的制度,典章修明,道德纯备,已经不是神爵、五凤年间的治安所能相比。只是臣学问浅陋,反而没有王褒等人的才华,来继承《中和乐职宣布》的文采;而陛下的诗文灿然,与帝王创作的《南风》歌辞同样可以作为规范言辞。若配合律吕,镌刻在金石上,便可以治理中国,招来远人,继承和谐的六乐,整治三神。它的声音所震荡之处,天地所享受的祭祀,将会看见景星、甘露以及美好的天神祥物再次在今日应验。朝廷的盛美,是臣子所遭遇的特殊恩宠,并不是像《大风歌》《鸿鹄歌》那样因一时慷慨和眷念而勉强创作的作品。这样看来,臣所受到的恩遇,与待诏赐帛相比,相差万倍而不可估量;即使捐弃四肢,耗尽骨髓脑髓,也不足以谈论报答。哪里只是臣这个不肖之人的一身受到恩宠,从先臣士安以下,实在也是后世受到荣耀。” 想要观察陛下治理中国、招来远人的要道,必定要从这首诗开始。因此臣把它刻在石上,使子子孙孙不敢忘记,并且把它作为留示后世无穷的法则。元丰五年正月某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详定官、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臣毕仲衍记。代欧阳考功撰写《西阳宫记》。庐陵永丰沙溪有一位彭道士,名叫世昌。他居住的地方就是唐代的西阳宫。有人说那并不是唐代的西阳宫,但世昌在宫旁得到一口古钟,正是唐代西阳宫的钟,乡人才开始相信。我的家族坟墓恰好在西阳宫北面,从前我先父把韩国太夫人归葬之后,便让世昌守护坟墓,并上奏请求恢复宫额,称为“西阳”。等我居于二府,又请求每隔一年度道士一人。到现在三十年了,宫中的门、堂、廊庑、房舍、水井、磨房、厨房、浴室都已齐备,唯独殿宇还缺少。我因为祖坟寄托在宫中,也很为此感到缺憾。沙溪的邹氏却独自拿出钱三百万来建成大殿,又大力修治宫外道路,分拨田地供给它。释、道二家的信徒遍行天下,天下信奉佛教的很多,学习老子之道的却少。天下太平,人口繁盛,但财力不足;普通人家仅能维持衣食,高门大姓也谨慎办理蓄藏,很少有人能够出力来求得释、道二家的福佑。即使佛教的塔庙历经岁月久远、遭遇水火灾变,也必定要借助公家的力量、王侯的威望以及几位高僧大德借名声发动,才能勉强修成。至于道家的宫观,如果不是祖宗建立、州县管理而不可废止,能够修成的或许就更少了。如今这个人不因为世人所说的多少而有所区别,全部出力修建它,难道果真没有偏爱吗?富家大姓正在谨慎经营蓄藏,而这个人却仿佛唯恐钱财不能拿出来,难道果真没有吝惜吗?假使这个人完全把祸福作为志向,那么我西阳宫所依赖的事情将会有来不及顾及的地方。但清净少欲、希望免除疾病、延年益寿,也是修道之人都有的心愿。我既然赞美世昌的志愿得以实现,又赞美邹氏的儿子能够成全此事,所以乡里的父老请我作记。我不敢推辞,于是把我所见所闻以及事情的起因经过告诉父老,使他们了解这些情况。邹氏的儿子名叫宣。元祐元年六月十八日,朝奉郎、尚书考功员外郎、庐陵欧阳某记。传
欧阳叔弼传昔司马谈为太史,其子迁继之,而司马氏书行于世。司徒掾班彪着汉史,不成,其子固继之,而前汉书行于世。中垒校尉刘向,博物洽闻,善文章,其子歆继之,而向歆父子之书亦传而不朽。自汉魏以来,父子之文显者多矣。至于名天下而传后世,则未有如三家之盛也。本朝庐陵欧阳文忠公,起于天圣明道之间,主天下文章之盟者三十年。当时言文章者,至欧阳文忠公,然后以为极而不可加,谓之文师,而位居三府,身辅三朝,有大功于社稷。而其子叔弼甫,复以文学登第,能世其家。为人广览强记,博通经籍,史氏诸子百家之言。文忠公之文须人代者,多出叔弼甫之手。而东坡苏子瞻在翰林,亦多以内表章属叔弼甫代之。人莫能辨,甞称曰:「文不可以不学古而后为也,要能以古人语而道己意,则可与言文矣。」文忠公薨后,叔甫代为遗表。神宗皇帝见而爱之,意文忠公自作。其表传于天下,天下之人亦以为文忠公自作也。使在金马玉堂,应制代言为词臣,当复有文章行天下,庶防谈、迁、彪、固、向、歆三家之盛。而老死不能用,以一朝请大夫,终于颍上。然叔弼甫在,则文忠公之遗风犹有存者;叔弼甫亡,则文忠公之遗风益逺焉。今叔弼甫亡矣,是可哀己,是可恨己。叔弼甫字也,名棐,其先庐陵永丰人也。初以文忠公防守秘书省正字,年十二三,文忠公意已贤之。甞着《鸣蝉赋》,叔弼甫犹侍不去。文忠公曰:「儿异时必能为吾此赋矣。」因书以遗之。及稍长,文忠公益器其为人,尝书以教叔弼甫曰:「孺子记之,藏精于晦则明,养神以静则安。晦所以蓄用,静所以应物。善蓄者不竭,善应者无穷。虽学则可至,然性近者得之易也。」孺子记之。及举进士中乙科,文忠公在位而老,叔弼甫不言出仕。文忠公强之,及调陈州节度推官,亦竟不之任也。及文忠公薨终防始,以大理寺丞为审官东院主簿,入官制局为检详官,同知大宗正丞事,三迁为朝奉郎,守太常博士,尚书主客员外郎,改考功,摄领吏部侍郎左选。是时九品以上注籍左选者数千员,法年二十即仕于州县为吏,谓之入仕。议者曰:「此官所以宂者欤?」乃建言:「故事年二十五嵗乃试于铨,守选三年然后入仕。今官宂,请复二十五嵗守选之法,且使进士特奏名者减其举数以示恩,亟与之官而不使仕,则左选清矣。」叔弼甫曰:「嘻!非朝廷所以议宂官之意也。」乃着议曰:「左选之宂,士人之病尔。朝廷悯而议之,欲利之尔。今加五年使守选,是反害之也。所谓特奏名者,非他儒生而老于埸屋无成者也。悯其无成而老,故与微官使之霑禄而后归。令亟与之而不使仕,所谓官者,乃虚名尔,岂为恩哉?是终穷也。」议者之言遂格。哲宗即位,为秘书省著作郎,充修实録检讨。叔弼甫曰:「古虽不讳嫌名,而今日为官称,则不可以不讳也。」乃辞不就职,而更为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后入省为职方、礼部二员外郎。防诏议南北郊祭,或曰分祭礼也,或曰合祭礼也,而主合祭者方用事,诸儒多折而从之。叔弼甫独曰:「分祭合祭,唐志有之矣,吾先君子之所论也。吾虽欲合,议者而排分祭,如违先志何?如异礼经何?」及议皇太妃典礼,哲宗皇帝诏使为差降,谓于太皇太后之礼为差降也。而议者以谓诏语所及之事则为差降,诏语所不及之事则不为差降,大略于母后之礼无差降矣。叔弼甫曰:「太皇太后与皇太妃位号不同,礼亦异数,差降之诏何可违也?」议者犹持不决。叔弼甫曰:「上诏所谓差降者,请物物而为差降也,岂有及不及之事哉?」议者不能胜叔弼甫之説,遂如诏防。章公子厚入相,叔弼甫数请外,乃以朝散郎秘阁校理知襄州。有魏泰者,曾公子宣卫国夫。人之兄也,居襄二十年,倚子宣之重,以传食于汉南。虽为布衣,州郡以倅贰之礼接之,犹慊不怿,多规占公私田园,强市买,与民争利。前后无复谁何者,于是以州门之东偏楼店官废址为天荒而请之,上下弥缝为成书,然后示叔弼甫。叔弼甫曰:「孰谓州门之东偏而有天荒可请乎?」郤之。州官上下更谓叔弼甫曰:「防横于汉南日乆,未易裁也。彼请地而迟与之且不可,况终却之乎?」叔弼甫曰:「天荒地野,泰请之州门之左,以门左之地为天荒,售人非政也。惮泰而诬天荒之令,非法也。」泰闻之怒,诉于转运司,下其诉于州。
译《欧阳叔弼传》从前司马谈任太史,他的儿子司马迁继承父业,于是司马氏的著作流传于世。司徒掾班彪撰写汉史,未能完成,他的儿子班固继承父业,于是《前汉书》流传于世。中垒校尉刘向博学多闻,擅长文章,他的儿子刘歆继承父业,于是刘向、刘歆父子的著作也流传不朽。自汉、魏以来,父子文章显著的人很多。至于名闻天下、流传后世,还没有像这三家这样兴盛的。本朝庐陵欧阳文忠公,兴起于天圣、明道年间,主持天下文章之盟达三十年。当时谈论文章的人,认为只有到了欧阳文忠公,才达到极致、不可再加,于是称他为文宗;他身居三府,亲身辅佐三朝,对国家有大功。他的儿子叔弼甫,又凭文学考中科举,能够继承家学。他为人博览强记,广泛通晓经籍、史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文忠公文章中需要有人代作的部分,多出自叔弼甫之手。苏东坡苏子瞻在翰林院时,也常常把内制表章交给叔弼甫代作,别人无法辨别,曾称赞说:“文章不能不学习古人而后创作,关键在于能够运用古人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这样才可以谈文章。”文忠公去世后,叔弼甫代写遗表。神宗皇帝看了很喜爱,心里以为是文忠公亲自写的。这篇表文流传天下,天下人也都认为是文忠公亲自写的。假使叔弼甫身在金马玉堂,作为应制代言的词臣,定能再有文章流行天下,也许可以和司马谈、司马迁、班彪、班固、刘向、刘歆三家的盛况相比。然而他老死而未被任用,只以朝请大夫的身份,终于死在颍上。不过,叔弼甫还在世,文忠公的遗风就还有保存;叔弼甫去世,文忠公的遗风就更加远去了。如今叔弼甫已经去世,这实在可悲、可恨。叔弼甫字叔弼,名棐,他的祖先是庐陵永丰人。起初文忠公任职、主管秘书省正字时,叔弼甫才十二三岁,文忠公已经认为他贤能。他曾经写《鸣蝉赋》,叔弼甫仍在身边没有离开。文忠公说:“这孩子将来一定能替我写这篇赋。”于是写下来送给他。叔弼甫渐渐长大后,文忠公更加器重他的为人,曾写信教导他说:“孩子记住:把精气神收藏在幽暗中,就会变得明盛;用安静来涵养精神,就会安宁。幽暗是为了积蓄力量,安静是为了应对事物。善于积蓄的人不会枯竭,善于应对的人没有穷尽。即使靠学习也可以达到,但天性相近的人得到它更容易。”孩子要记住。” 等到叔弼甫考中进士乙科时,文忠公仍在任而且年老,叔弼甫没有说要出仕。文忠公强迫他,他被调任陈州节度推官后,最终也没有赴任。文忠公去世后,他才以大理寺丞任审官东院主簿,入官制局任检详官,同知大宗正丞事,三次升迁为朝奉郎,任太常博士、尚书主客员外郎,改任考功,代理吏部侍郎左选。当时九品以上在左选注籍的官员有数千人,按照法令,年满二十岁便在州县任吏,称为入仕。议论者说:“这就是官员冗滥的原因吗?”于是建议:“按照旧例,年满二十五岁才在铨选机关考试,等待选用三年后才入仕。如今官员冗滥,请恢复二十五岁待选的制度;并且让进士特奏名者减少参加科举的次数,以表示恩典,赶快授予他们官职却不让他们任职,这样左选就清简了。”叔弼甫说:“唉!这不是朝廷议论冗官的本意。”于是写文章议论说:“左选冗滥,只是士人的困苦。朝廷怜悯他们而议论此事,是想使他们获利。如今反而增加五年,使他们等待选用,这是反过来伤害他们。所谓特奏名者,并不是其他儒生,而是年老困顿于科场、始终没有成功的人。怜悯他们年老而没有成就,所以授予微薄官职,让他们沾受俸禄后回去。如今赶快授予他们官职却不让他们任职,所谓官职不过是虚名,哪里算是恩典呢?这会使他们始终穷困。”议论者的建议于是被搁置。哲宗即位后,叔弼甫任秘书省著作郎,充任修撰实录检讨。叔弼甫说:“古代虽不避讳音同的嫌名,但如今作为官职称谓,就不能不避讳。”于是辞去职务没有就任,改任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后来入省任职方、礼部二员外郎。适逢诏令讨论南郊、北郊祭祀,有人说应当分祭,有人说应当合祭;主张合祭的人正当权,诸儒大多屈服而听从。叔弼甫独自说:“分祭、合祭,唐代史志中都有记载,也是我先父所论述过的。我虽然想合祭,但议论者排斥分祭,怎么对得起先父的志向?怎么能违背礼经的规定?”讨论皇太妃典礼时,哲宗皇帝下诏说要有所差降,即相对于太皇太后的礼仪而降低等级。议论者却认为,诏书所涉及的事情才实行差降,诏书未涉及的事情就不实行差降,大体上对母后的礼仪没有降低。叔弼甫说:“太皇太后与皇太妃的位号不同,礼仪等级也有区别,差降的诏令怎么可以违背呢?” 议论者仍然坚持己见,不能决定。叔弼甫说:“皇上的诏书所说的差降,是请逐项实行差降,难道还有涉及与不涉及的区别吗?”议论者不能驳倒叔弼甫的说法,于是按照诏令办理。章公子厚入朝为相后,叔弼甫多次请求外任,于是以朝散郎、秘阁校理出知襄州。有个魏泰,是曾公子宣、卫国夫人的哥哥。他居住在襄州二十年,倚仗子宣的权势,在汉南白吃白住。虽然只是平民,州郡却用副职官员的礼节接待他,他仍然不满足、不高兴,常常谋求侵占公私田园,强行买卖,和百姓争利。前后竟没有人敢追究,于是他把州门东侧楼店的官府废址说成天荒地,请求占有;上下官员互相弥补缝合,替他办成文书,然后拿给叔弼甫看。叔弼甫说:“谁说州门东侧会有可以请求占有的天荒地呢?”便拒绝了。州中上下官员相继对叔弼甫说:“魏泰横行汉南已经很久,不容易裁制。他请求土地,迟些给他尚且不可,何况最终拒绝他呢?”叔弼甫说:“天荒地野,魏泰请求的是州门左边的地;把门左边的地说成天荒,卖给他并不是政事;害怕魏泰而伪造天荒地的名目,也不合乎法令。”魏泰听说后大怒,便向转运司申诉;转运司把他的申诉交给襄州审理。
叔弼甫终持不与。泰由是诉叔弼甫于子宣矣。襄罢,以朝请郎知潞州。潞罢,乃禠所帖校理,还吏选,继降官二等。元符三年,始复以朝散郎还朝,为尚书吏部郎中,迁右司郎中,请外,遂以朝奉大夫直秘阁知蔡州。蔡地薄赋重,而转运司为覆折之令,以多取于民,民不堪命。防有手诏申勅科折之令,禁其覆折,而官吏惮转运司,不敢以诏防从事,请于叔弼甫。叔弼甫曰:「诏防如是,亟行而已矣,何请为?」众曰:「覆折虽非令,而转运司赖以为经费,所从来矣。罢之则将以他事中伤州郡,不可为也。」叔弼甫曰:「州郡之于民,诏令茍有未便,犹将请之。今天子徳意深厚,知覆折之病民,手诏止之,而惮转运司不行,仍覆折以病民,获罪于朝廷,州郡岂可为也?」遂行如诏。民持覆折之输至州而还者,半道矣。呜呼!文忠公以道徳文章为三朝天子之辅,学士大夫皆师尊之。出文忠之门者,得其片言只辞,见于文字为称道,已足自负而名天下。况于叔弼甫者,亲为其子,又文忠公之所贤,父子之间,非他人亲炙之所可及,而竟不得以文章少自见于世。故余纪次叔弼甫在吏部考功、礼部时议襄、蔡二州政事,以见叔弼甫终不得以文章用而暴于人者,乃议。论与吏事尔,然非好学守道、识大体而又有仁民爱物之心,则其议论与行事孰能尔也?叔弼甫常着《尧厯》三巻,《合朔图》一巻,《歴代年表》十巻,《三十国年纪》七巻,《九朝史略》三巻,《食货策》五巻,《集古总目》二十巻,《襄录》二巻。叔弼甫亡后,其家集所自为之文亦二十巻。盖虽不表见于当世,而犹足以遗后人也。叔弼自去蔡后,系元祐籍,复镌职降官,守以宫庙,居颍州里第间。游呉中,俄出籍,乃以两恩当任子孙者,力请于朝三四以官其兄子之子。曰:「先公之长曾孙不可以无官,吾子之子无官可也。」政和三年卒于颍州,年六十七。二子曰愿,宣义郎;三孙,其二官,一无官。赞曰:「欧阳氏出于伯禹之后,为越王句践,句践之裔孙多受封于楚,有封于乌程欧阳亭者,遂为欧阳氏。汉有博士和伯,以治《尚书》显名世,谓之欧阳尚书;而率更令询,事唐太宗,亦显名于世。至文忠公,遂大显为本朝宗臣,生四子,叔弼甫其第三子也。虽不用于世,亦为显人。余自治平以来,从叔弼甫游,如兄弟。今同游者防亡殆尽,惟余尚存,故勉为叔弼甫作传,纪其大节云。」
译叔弼甫始终坚持不给。魏泰因此又向曾子宣控告叔弼甫。襄州任期结束后,叔弼甫以朝请郎出知潞州。潞州任期结束后,他被剥夺所带的校理官职,归入吏部选调,接着又降官两等。元符三年,他才恢复为朝散郎回朝,任尚书吏部郎中,升为右司郎中,请求外任,于是以朝奉大夫、直秘阁出知蔡州。蔡州土地贫瘠而赋税沉重,转运司又制定覆折的法令,以此从百姓那里多取财物,百姓不堪其苦。适逢有手诏重申科折之令,禁止覆折,但官吏畏惧转运司,不敢依诏办事,便请示叔弼甫。叔弼甫说:“诏书已经这样说了,赶快执行就是,为什么还要请示?”众人说:“覆折虽然不是法令,但转运司依靠它作为经费来源,已经由来已久。废除它,转运司将会以其他事情中伤州郡,不能这样做。”叔弼甫说:“州郡对于百姓,诏令如果有不便利的地方,尚且要上请朝廷。如今天子恩德深厚,知道覆折危害百姓,亲自下诏制止;州郡却因为畏惧转运司而不执行,仍然以覆折危害百姓,获罪于朝廷,州郡怎么能这样做?”于是完全依照诏令施行。百姓把按覆折计算的赋税运到州府,走到半路便返回了。唉!” 文忠公以道德文章辅佐三朝天子,学士大夫都像老师一样尊敬他。出自文忠公门下的人,只要得到他片言只语,见于文章而被人称道,就已经足以自负并闻名天下。何况叔弼甫是他的亲生儿子,又是文忠公所器重的人;父子之间的亲身熏陶,不是其他人亲近受教所能相比的,但他最终却不能凭文章在世上稍稍表现自己。因此我记叙叔弼甫在吏部考功、礼部任职时议论襄州、蔡州政事的情况,以此表明叔弼甫最终没有凭文章得到任用、显名于世,只是因为这些议论和吏事。然而如果不是好学守道、识大体,又有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心,他的议论和行为哪里能做到这样呢?叔弼甫曾撰写《尧历》三卷、《合朔图》一卷、《历代年表》十卷、《三十国年纪》七卷、《九朝史略》三卷、《食货策》五卷、《集古总目》二十卷、《襄录》二卷。叔弼甫去世后,他家中还收藏着自己所作的文章二十卷。他虽然没有在当世显露名声,却仍然足以留给后人。叔弼甫离开蔡州以后,被列入元祐党籍,后来又削职降官,以宫观官职安置,居住在颍州乡里的宅第之间。他游历吴中,不久从党籍中除名,于是把两次恩典应当授予子孙的资格,三四次竭力向朝廷请求,用官职授予哥哥的孙子。他说:“先公的长曾孙不能没有官职,我自己的儿子没有官职也可以。”政和三年,他在颍州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两个儿子:愿,官为宣义郎;三个孙子,其中两个有官职,一个没有官职。赞曰:“欧阳氏出自伯禹之后,传至越王句践;句践的后代有许多人在楚国受封,有一支受封于乌程欧阳亭,于是成为欧阳氏。汉代有博士欧阳和伯,凭研究《尚书》显名于世,称为欧阳尚书;唐代率更令欧阳询侍奉唐太宗,也显名于世。到了文忠公,终于大为显赫,成为本朝宗臣。他有四个儿子,叔弼甫是第三子。虽然没有被世间任用,却也是显达之人。我从治平以来,和叔弼甫交游,如同兄弟。如今共同交游的人几乎都已去世,只有我还活着,所以勉强替叔弼甫作传,记载他的大节如此。”
陈子思传陈子思者,名知黙,其先蜀郡訚州人也。曽大父省华,仕至左諌议大夫。大父尧更,为真宗相。父师古,为郎中。而尧叟两弟尧佐,为仁宗相。尧咨为节度使。方其家盛时,子孙仕宧满朝,至监司郡守者数十人。治甲第京师,车马衣服,声伎之奉,时无比者。而子思已好学,不肯为子弟游。家人欲官子思,子思曰:“吾学从科举,所以为官也。斋郎监簿,秪辱吾志。”乃让其兄子之孤者。家人强之,子思终不肯受。子思既长,举进士十余年不第。治平元年,再举进士,就试尚书省,复不得第。乃退曰:“吾老矣,不可犹举进士。”因尽弃其所好,携妻子之汝居灵泉山,治宅种田,往来于山中。子思举进士时,甞为诗。及居灵泉,不治他文,専以诗为事。期年,诗大行。汝许、襄邓、陈郑之人,皆知子思善为诗。慕其名,日有以诗交子思者,子思皆报之。子思为人高逺,有志尚气,非其人不与游。与游者虽甚贵,不少下之。至居田里,与父老亲故相遇,无所择一,皆尽其欢心。以此人滋爱之。毕仲游兄弟居阳翟,有诵子思之诗于仲游者,仲游以为唐人诗,而怪未尝见也。问之,乃子思诗,大惊,乃尽其诗纵观之,而与兄弟学诗于子思。子思之论诗曰:“吾中有所期者,志也。谕吾之志于外者,言也。比吾之言可以咏歌,则为诗。凡如吾之所欲道而雅言者,皆诗也。而世人之诗反若非其语言何哉?”故子思之作诗,凝思澹视,俛首少顷,或杯行笑语,伸纸和墨,如不经意,而章已就矣。人初以为易,而其和之者虽累月终不及。故子思之诗,温润纵恣,自然不类世俗作者。子思居灵泉二年,有病因入阳翟,谓毕仲游曰:“我死无忘吾诗。”毕仲游曰:“不敢。”后一年,子思平居无事,谓其妻曰:“吾体不乐,殆死乎?”乃之贾延年家捣纸,欲次其诗,未成而子思病遂卒。子思既卒,其家乃尽取其诗稾及他文章,纳诸棺而葬之曰无使人得也。是时仲游去阳翟,行至长葛,闻子思卒,哭甚哀,曰:「嗟乎!子思之卒,吾不在此者,亡其诗矣。」使人问之,果然,乃抵其子迟及诸交游,得子思二百篇,居灵泉作者百篇而已。曰:「犹可以遗后人。」子思之亡,年三十八云。賛曰:陈氏自蜀来京师遂显而居。郑子思间徙汝之灵泉山,其卒也复家于郑今为郑人。子思多才,有学为宰相节度使之孙而竟以匹夫死于山中,此人悲。子思者也,未也。唐人以诗名家者甚众而皆在杜甫下。子思之诗盖有似夫甫者,故其诗一出,方数千里争传之。志欲成就中道而死,悲夫。
西台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七宋 毕仲游 撰
书
译《陈子思传》陈子思,名知默,他的祖先是蜀郡訚州人。曾祖父省华,官至左谏议大夫。祖父尧更,做过真宗的宰相。父亲师古,官为郎中。尧叟的两个弟弟尧佐,做过仁宗的宰相;尧咨,做过节度使。当他们家族兴盛时,子孙做官遍满朝廷,做到监司、郡守的有几十人。在京师建造豪宅,车马、衣服、歌舞伎乐的供奉,当时没有能相比的。但子思已经喜好学习,不肯和其他子弟交游。家人想替子思谋求官职,子思说:“我学习经书,是为了参加科举,以此做官。斋郎、监簿之类的职位,只会辱没我的志向。”于是把机会让给哥哥的孤儿。家人强迫他接受,子思最终也不肯。子思长大以后,参加进士考试十多年都没有考中。治平元年,再次参加进士考试,到尚书省应试,又没有考中。于是退下来,说:“我已经老了,不能再参加进士考试了。”因此完全放弃所喜爱的事情,带着妻子儿女到汝州住在灵泉山,修治住宅、耕种田地,往来于山中。子思参加进士考试时,曾经作诗。等住到灵泉山后,不再写其他文章,专门以诗歌为事。一年之后,他的诗大为流行。汝州、许州、襄州、邓州、陈州、郑州的人,都知道子思擅长作诗。仰慕他的名声,每天都有拿诗来同子思交往的人,子思都写诗答复他们。子思为人高远,有志气,重操守,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就不与之交游。与他交游的人,即使地位极其尊贵,他也不稍稍降低自己的身份去迎合。等到居住在乡里,和父老亲友相遇,却毫不挑拣,人人都竭尽兴致地相待,因此人们更加喜爱他。毕仲游兄弟居住在阳翟,有人在仲游面前吟诵子思的诗,仲游以为是唐人诗,还奇怪自己从未见过。询问后,才知道是子思的诗,大为惊异,于是把他的诗全部拿来纵览,并和兄弟一起向子思学习作诗。子思论诗说:“我内心有所期待的,是志向;把我的志向表达于外的,是语言;把我的语言比拟到可以咏唱歌诵的程度,便成为诗。凡是像我想要表达而又用雅正语言说出的,都是诗。可是世人的诗反而好像不是他们自己的语言,这是为什么呢?”因此子思作诗时,凝神思考,淡然观物,低头片刻;有时酒杯正在传行、谈笑之间,伸纸调墨,仿佛毫不经意,一篇文章已经写成了。人们起初以为这很容易,但即使模仿他的诗作数月,也终究赶不上。因此子思的诗温润而放纵,自然而然,不像世俗作家所作的诗。子思住在灵泉两年,有病后便进入阳翟,对毕仲游说:“我死后,不要忘了我的诗。”毕仲游说:“不敢忘。”后来一年,子思平日无事,对妻子说:“我的身体很不舒服,大概要死了吧?” 于是到贾延年家捣纸,想编次自己的诗作,尚未完成,子思的病便突然加重而去世了。子思死后,他的家人把他的诗稿以及其他文章全都取来,放进棺材中埋葬,说是不让别人得到。此时仲游已经离开阳翟,走到长葛,听说子思去世,哭得非常悲哀,说:“唉!子思去世时我不在这里,他的诗恐怕就要丢失了。”派人去询问,果然如此,于是责打他的儿子迟以及各位交游,获得子思的诗二百篇,其中居住灵泉时所作的只有一百篇罢了。说:“这样还可以留给后人。”子思去世时,年龄是三十八岁。赞说:陈氏从蜀地来到京师,于是显达并定居下来。郑子思中间迁居到汝州的灵泉山,他去世时又在郑州安家,如今成为郑州人。子思才多而且有学问,是宰相、节度使的孙子,最终却以平民身份死在山中,这是令人悲痛的。说子思有才,这还不算完。他是唐代以来以诗著名的许多诗人中,唯一大概有些像杜甫的人,所以他的诗一出现,方圆数千里都争相传诵。他的志向正要成就,却中途而死,真可悲啊。《西台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七 宋毕仲游撰 书信
上门下侍郎司马温公书承议郎监在京▯米下第八界上骑都尉代郡毕某谨以外议再拜上书于门下侍郎阁下。某曩在河南及京师,尝请再左右,虽竭不肖之心,夙夜思虑,欲少补行事之万一,而至今未敢有言也。葢闻阁下之来,四方内外托书词论时务者多至数百,而明廷之上实封陈得失者乃防万人,皆关阁下之聴览,是非利害宜畧尽矣。则某未敢言者,岂有所爱惜哉?恐不待某言而知尔。然阁下辞山林,履庙堂,以身任天下之重,而人亦以天下责于公。道路之间,闾闾之下,虽聋瘖跛躃支离疲病之人,亦扶服相贺,顶礼叹息,如遇嵗年之丰而见父母之来。阁下用贤去佞,除烦解扰,所以安社稷恵细民者甚多,而外人之议尤深。念于左右,窃意封实书词有所遗者,某如自嫌而不以闻,则是轻门下之义,忘师及之教,怀不尽于朝廷,而未死之间私恨无穷。故敢畧道外人之议,而某之所见则犹待异日。阁下以身任天下之重,而人以天下责公者,何事耶?当熙寜之初,先帝以公为枢密副使,天下之人忻忻然曰:「枢密副使者,君子行道之府也。而君子得居之,天下其庶几乎?」及公逡巡而去,不累于位,天下之人复忻忻然曰:「枢密副使者,人之所祷祠而求者也。而君子不茍居之,吾道其庶几乎?」故阁下进合天下之愿,退为吾道之助,则人之望公其何如也?公居洛十五年,道徳日冨,声誉日隆,天下之言正直者至公而后止焉,则人之信公复何如也?今先帝厌世,主上富于春秋,发防之日,京师四面语曰:「非司马资政不能治天下。」曽不三月而遂筦朝政,则人之期公又何如也?夫以身任天下之重,为四方之所信,起副中外之望,而应众人之所期,天下之事至大,今日之务至难,爱公者至多,而嫉公者至深也。岂惟生民利害得失之际,而亦天地隂阳交争之时。爱公者,皆贫贱疎逖,不足侍于下风;而嫉公者,巧为机穽,潜布耳目,多涂以误公之事,反覆以乱公之策。虽主上明圣,注意于公者久,而阁下蓄积深厚,所以为天下者,皆平日之所固有。然非斋戒以临之,精微以思之,择术以行之,博取于人以成之事,犹未可知也。此某所以卧不安席,食不甘味,而欲以外议告者也。窃常计,新法之行,防二十年矣,岂惟今日而后有改作之意?当王安石之出,吴正献之入相,郑侠之上言,先帝葢尝有改作之意焉,而终不能改者,公之所知也。及今深交固结,内外如一,后生肆谈,安于无耻,老吏擅法,公为不道,而阁下起闲废之中,畱三省之上,殆将求风俗之失,回积年之咎,以成先帝之志,则新法之改,岂直指而往,如推墙塡壍可以定乎?故外议有三,而其虑容易者不预。昔王荆公以兴作之説,歆动先帝,先帝信之,而患财之不足也。乃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葢荆公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茍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説而百不行。然则事之与情,可不察哉?自先帝弃羣臣,兴作之议虽无复闻者,而转输未减,邉备尚众,京师吏禄嵗百余万,而外路官司州县雇佣,号为新法而从事者,有不可訾计之费。今以天地社稷之灵,主上母后之圣,同人心决大策,起阁下于不可起之中,而寄以天下之政,阁下遂欲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财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自熙寜以来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必探不足之情,修不足之説,伺不足之隙,言不足之事,以动上聴。夫以一家之计,父子之亲,欲安田野,逺市井,习耕稼之常业,辞商贩之末利,而説以不足,则犹相视扼腕而中止。况以天下之广,臣民之众,有郊庙朝廷祭祀賔客之奉,有内外上下官吏廪禄之费,有重兵宿卫邉守城御之计,有大河隄塞外裔餽赐之劳。自古之君,固常有患不足之情矣。修不足之説,伺不足之隙,而言不足之事,虽致石人而使聴之,犹将动也。如是则青苗废而可复,散市易罢而可复,置役钱蠲而可复敛,盐法去而可复存,使禹稷重出,为天下争将,亦无可奈何。则不足之情,可不豫治哉?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曰:天下之不足,其弊安在?弊在邉境转输之多也。则弃无用之地,省转输之繁,其省防何?弊在造作修营之多也。则止造作,辍修营,其省防何?弊在新法官吏廪给横费之多也。
译给门下侍郎司马温公的信 承议郎、监在京【疑误字】米下第八界上骑都尉、代郡毕某,谨以外间的议论拜两拜,写信呈给门下侍郎阁下。某从前在河南和京师,曾想多次请教于您的左右,虽然竭尽不才之心,早晚思考,希望对您的政事略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但直到今天也不敢有所进言。听说阁下到来后,四面八方、朝廷内外托付书信、谈论时务的人多达数百,而朝廷上用实封奏疏陈述得失的竟接近一万人,都由阁下阅听,是非利害应当大略都已尽知了。那么某之所以不敢进言,难道是有所吝惜吗?只是恐怕不等某开口,您也已经知道了。然而阁下辞别山林,登上朝堂,以自身承担天下的重任,而世人也以天下的责任来要求您。道路之间、闾巷之中,即使是聋哑、跛行、肢体残缺、衰弱患病的人,也扶伏着彼此庆贺,顶礼叹息,仿佛遇到丰年又见到父母到来。阁下任用贤能、斥退奸佞,除去烦扰、解除困苦,用来安定社稷、惠及百姓的事情很多,而外间的议论尤其深切。想到阁下左右,私下认为实封奏疏和书信中或许还有遗漏;某若因自我嫌疑而不把这些告诉您,就是轻视门下的道义,忘记师及的教诲,对朝廷怀有未尽之心,并且在未死之前留下无穷的私恨。所以我才敢略略陈述外间的议论,而某自己的看法还要留待将来。阁下以自身承担天下的重任,而世人又以天下来要求您,究竟是因为什么呢?熙宁初年,先帝任命您为枢密副使,天下人欣喜地说:“枢密副使,是君子推行道义的职位。如今君子得到它,天下大概有希望了吧?”等到您从容退去,不留恋这个职位,天下人又欣喜地说:“枢密副使,是人们祈祷祭祀、求取不得的职位。君子却不苟且居有它,我们的道义大概有希望了吧?”所以阁下进则符合天下人的愿望,退则成为我们道义的助力,那么人们对您的期望会怎样呢?您居住洛阳十五年,道德一天比一天深厚,声誉一天比一天隆盛,天下谈论正直的人,直到您才停止;那么人们对您的信任又会怎样呢?如今先帝弃世,皇上年纪尚幼,先帝发丧那天,京城四面都说:“不是司马资政,不能治理天下。”不满三个月您便掌管朝政,那么人们对您的期待又会怎样呢?以自身承担天下的重任,受到四方信任,因而承接朝野的希望,又回应众人的期待,天下的事情极其重大,今日的政务极其艰难,爱护您的人极多,而嫉恨您的人也极深。这岂只是百姓利害得失交关之际,也正是天地阴阳交相争斗的时候。爱护您的人,都是贫贱、疏远、地位低下的人,不能在您的门下侍奉;嫉恨您的人,却巧设机关陷阱,暗中布置耳目,从多方面误导您的事务,反复扰乱您的谋略。虽然皇上英明圣睿,关注您已经很久,而阁下积蓄深厚,平日所具备的治天下才能也都存在;但如果不斋戒以面对政事,精细深入地思考,选择方法来施行,广泛听取众人意见来成就事业,结果仍然难以预料。这就是我寝卧不能安席、饮食没有滋味,想把外间议论告诉您的原因。私下常想,新法施行,已经接近二十年了,难道只是到了今天才有改革的意图吗?当王安石出任、吴正献入朝为相、郑侠上书进言时,先帝大概也曾有过改革的意图,但最终不能改革,这些都是阁下所知道的。到了如今,党交深厚、关系牢固,内外如同一体;后生肆意谈论,安于无耻;老吏擅自玩法,把公说成无道,而阁下从闲散废置之中起用,留在三省之上,大概将要寻求风俗的弊失,挽回积年的过错,以完成先帝的志愿;那么改革新法,难道能够径直前往,像推倒墙、填平沟壑一样轻易决定吗?因此,外间的议论有三点,至于其中认为事情容易的,暂且不谈。从前王荆公以兴作事业的说法打动先帝,先帝相信了他,又担心财用不足,于是推行青苗法,设置市易务,征收免役钱,改变盐法,凡是政策上可以取得民财的,没有不用的。王荆公推行青苗、设置市易、征收役钱、改变盐法,是具体的事情;想要兴作事业、担心财用不足,则是内心的情势。如果不能杜绝他兴作事业的这种心情,只想禁止他散发、征敛、改变、设置的具体事情,就是说一百种理由,也一百种都行不通。那么,具体事情和内心情势,难道可以不加考察吗?自从先帝离弃群臣以来,虽然再也没有听说兴作的议论,但转运输送并未减少,边防军备仍然很多,京师官吏的俸禄每年有一百多万,外路官司、州县雇佣人员,号称依照新法办事的,又有数不清的费用。如今凭天地社稷的神灵、皇上和太后的圣明,合乎人心地决定大计,把阁下从绝不可能起用的处境中起用,托付给您天下政务;如果阁下于是想废除青苗法、停止市易、免除役钱、废去盐法,把凡是名为谋利而伤害百姓的措施全部一扫而改掉,那么自熙宁以来主持新法的人必定不高兴。不高兴的人,必定不只说青苗不能废、市易不能罢、役钱不能免、盐法不能去,他们还会探究“财用不足”的心情,修饰“财用不足”的说法,窥伺“财用不足”的空隙,陈说“财用不足”的事情,来打动皇上的听闻。即使只为一家筹划,凭父子之间的亲情,想要安居田野、远离市井,学习耕种这一常业,辞去经商贩卖的末利,却被告知财用不足,尚且会彼此相视、扼腕叹息而中止。何况天下这样广大,臣民这样众多,有郊庙朝廷祭祀宾客的供奉,有内外上下官吏俸禄的费用,有重兵、宿卫、边防、守城、御敌的筹划,有修筑大河堤岸、堵塞决口以及供给外族赏赐的劳费。自古以来的君主,本来常有担心财用不足的心情。有人修饰财用不足的说法,窥伺财用不足的空隙,陈说财用不足的事情,即使把石头人请来听,也仍将被打动。这样一来,青苗法废除后可以恢复,市易停止后可以恢复,役钱免除后可以重新征收,盐法废去后可以重新实行;即使大禹、后稷重新出现,为天下相互争辩,也无可奈何。那么,财用不足的心情,难道可以不预先治理吗?如今的策略,应当大举筹划天下的财用,深刻弄清收入和支出的数目。说:天下财用不足,弊病在哪里?弊病在边境转运输送太多。那么就放弃无用的土地,减少繁重的转运,这样能节省【疑为“几”】何?弊病在营造修建太多。那么就停止营造、中止修建,这样能节省【疑为“几”】何?弊病在新法官吏俸禄供给的横费太多。
则废吏禄,行常法,其省几何?弊在掖庭永巷妇女资用之多也。则定职掌之数,非先帝幸御者,一皆出之,其省防何?天下之可已者,无不已,其省防何?今诸路常平、免役、坊塲、河渡、戸絶、庄产之钱粟,积于州县者,无虑数十百钜万。如一归地宫,以为经费,可以支二十年之用。则三司嵗入,常平为赢。以天下之大,而三司嵗入半为赢余,则数年之闲,府库之财,仓庾之粟,已将十倍于今日。而节省之后,济之以防俭,将如丘山江海之不可尽。以此明言于中,而精计乎外,俾上与太皇太后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情不生,不足之事不起,不足之隙不得伺,而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矣。然后青苗、免役、市易、盐法,凡所谓新法者,始可永罢而不可复行。如既饱之人,虽以刍豢,犹不肯进,况藜藿菽黍乎?问者曰:患不足而新法兴,何以实之?曰:曩者王荆公并军搜卒而封桩其钱粮,又惧兵之少也,故行保甲之法,籍民为兵。数年以来,农夫去南畆者大半,贼盗公行,守令不得为治,则保甲之利害,无可言者,而保甲之名至今未除,岂非患兵之不足耶?以兵不足而存保甲,故知财不足,则新法可以复兴,此外议也。昔仁宗之治天下也,优礼大臣而聴用台官谏官之言。葢大臣者,天子之辅也,不优为之礼,则无以励其节,尽其心,而聴用台官谏官之言者,所以存天下之公议,禁制大臣,使不得自放之术也。故大臣起居进见,未尝不防已待之,若将久于其位而不可动者,及台官谏官一有论列,则十言之中行其七八,虽故老大臣必正其罪,以是而去位者葢可数矣。故嘉祐以前,大臣平日足以致君臣之欢,礼貌之隆,而私门姧利破胆而不敢为。仁宗皇帝所以四十二年天下安寜,大臣无甚纵恣,百官得行其志,不法之事稀阔无闻者,以优礼大臣而聴用台官谏官之所致也。葢自近嵗以来,台官谏官不复知所以设台谏之本意,而颛为含糊茍且以幸无谴,经渉嵗时而不言天下之事,其所言者必揣摩上意之所尚,非大臣之所恶闻,且于我甚安而无悔者,然后敢发其号为论列。大臣者亦取其微芒▯屑,不在轻重之间,足以破人主之疑而无伤大臣之实,阳言于外而隂合其中。又其甚者,寜论人主之事而不肯言大臣之过,葢论人主之事则有大臣以为之力,不甚得罪,而一言大臣则足跐手拉涂地而不复。数年以来,朝廷之上,道路之间,不知有台谏,一闻台官谏官之姓名,则咨嗟太息,诋笑而避去。而处台谏者自以为至计,使策不复知职任之何如,翻谓祖宗之朝名公大臣奏议论列为沽激好事,以自葢其短而幸一身之安,则无所补益,可见于是矣。伏自主上继明西朝,共政用阁下为门下侍郎,始増置諌员,进用有闻之人,而废去六察,皆使言事,可谓知务已,而犹有平昔之徒介在其间,葢在含糊茍且幸免乆矣,一旦明目张胆,自奋于敢言之,列则内懐愧耻,外畏士人之姗笑;欲不言,则朝廷失望,非今日之利。故皆彽徊隠忍,进退无▯。抄取其近似者以塞目前之责,而终不敢深言天下之事。惟欲窥瑕伺隙,执戈而攻诸长者,为新法复讐。今将兴仁长善,定万世之策,还太平之风,而犹令此等布在言路,欲望如仁宗之朝,存天下之公议,禁制大臣破其姧心,窃以为过矣。夫贤者之为善,与不贤者之为恶,其取舎固异。然势可为,则行恶而或济;势不可为,则虽善而无成。自古及今,未有势去而能立功立事者也。且王荆公之行新法,固非善也。然终先帝之世,新法有増而无损者,以有可为之势而已。尔所谓有可为之势者,非直人主之聴用,而荆公之名位髙且大也。葢自参知政事、三司使、翰林学士下至待从、百执、台官、谏官,外连转运使、提防刑狱、提举官之非新法之人者,虽功业如韩琦,贵重如富弼,敢言如吕诲,才辩如苏轼,终不能少止新法之行。是后郑侠以死争之,而新法亦不改也。岂新法果利于民而可行耶?葢左右前后、逺近髙下,皆新法之人,而荆公又挟天子之命,都▯相之位以临之,如平地布薪而顺风纵火,其势易也。今阁下欲去新法之弊,捄荆公之事,而左右侍从、六曹九寺、职司使者,十有七八皆荆公之徒。虽起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为言事官,然累百之中,存其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未可之事,则青苗虽罢,将复散,况未罢乎?役钱虽蠲,将复敛,况未蠲乎?市易虽废,将复置,况未废乎?
译那么就废除这些官吏的俸禄,实行通常的法令,这样能节省【疑为“几”】何?弊病在掖庭、永巷妇女的资用太多。那么就确定应有的职掌和人数,凡不是先帝临幸过的,一律遣出,这样能节省【疑为“几”】何?天下可以停止的事情,没有不停止的,这样能节省【疑为“几”】何?如今各路常平、免役、坊场、河渡、户绝、庄产的钱粮,积存在州县的,大概有数十、数百巨万。如果一并归入地宫,作为经费,便可以支用二十年的费用。这样,三司每年的收入,常平仓就会有盈余。以天下之大,而三司每年收入的一半成为盈余,那么几年之间,府库的财物、仓廪的粮食,已经将是今天的十倍。节省之后,再用节俭来补助它,将像山丘和江海一样不可耗尽。把这些明确告诉朝廷,在外面精心计算,使皇上和太皇太后明白知道天下财用是有余的,那么“财用不足”的心情就不会产生,“财用不足”的事情就不会兴起,“财用不足”的空隙就无法窥伺,“财用不足”的议论也就不能在面前陈说了。然后青苗、免役、市易、盐法,以及凡是所谓新法,才可以永远罢除而不能恢复施行。就像已经吃饱的人,即使拿上美味肉食给他,他仍不肯再吃,何况是粗粮野菜豆黍呢?有人问:担心财用不足而兴起新法,有什么事实可以证明?回答说:从前王荆公兼并军队、搜括士卒,把钱粮封存入库;又担心兵力不足,所以实行保甲法,把百姓登记为士兵。几年来,离开田地的农夫已有大半,盗贼公然横行,郡守县令无法治理,那么保甲法的利害就不用说了;但保甲之名至今没有废除,难道不是因为担心兵力不足吗?因为兵力不足而保存保甲法,所以知道财用不足,新法就可能复兴,这就是外间议论之一。从前仁宗治理天下,优厚礼遇大臣,听取并采用台官、谏官的意见。大臣是天子的辅弼;不优厚地礼遇他们,就无法激励他们的气节、竭尽他们的心力。听取并采用台官、谏官的意见,是为了保存天下的公议,制约大臣,使他们不能放纵自己的办法。因此大臣起居进见,朝廷从未不早早为他们准备接待,仿佛他们将长久任职、不可动摇;台官、谏官一有论奏,十句话中往往实行七八句,即使是旧日的老臣,也一定纠正他的罪过。因此在嘉祐以前,大臣平时足以造成君臣之间的欢洽,礼遇仪态十分隆盛,私门中的奸利之事吓得胆破,也不敢做。仁宗皇帝之所以使天下安宁四十二年,大臣没有十分放纵恣肆,百官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不法之事稀少而不闻,都是优厚礼遇大臣、听取并采用台官谏官意见的结果。大约从近年以来,台官、谏官不再知道设置台谏的本意,只专门含糊苟且,以求侥幸不受谴责;经历岁月却不谈论天下大事。他们所说的,必定揣摩皇上所崇尚的事情,不是大臣不愿听闻的,而且对自己很安全、没有后悔之处,然后才敢发出,号称论奏。大臣也只取那些细微琐屑、不在轻重范围内的事情,足以消除君主的疑惑,却不伤害大臣的实际利益;表面上在外面说,暗中却与大臣相合。更严重的,是宁可议论君主的事情,也不肯谈大臣的过错。因为议论君主的事情,有大臣替他出力,不会太获罪;一旦说到大臣,就足以被踩倒、拉倒在地,再也不能翻身。几年来,朝廷之上、道路之间,人们不知道有台谏;一听到台官、谏官的姓名,就叹息不已,讥诮嘲笑而避开。身处台谏职位的人自以为这是最好的策略,甚至不再知道自己的职任究竟是什么,反而说祖宗朝那些著名公卿大臣的奏议论奏是沽名激进、喜好生事,以此掩盖自己的短处,侥幸求得自身安全;这样便毫无补益,事实已经清楚地显示在这里了。我私下认为,自从皇上继承西朝的光明,参与政事,任用阁下为门下侍郎,开始增加谏官人数,任用有声望的人,又废除六察,使他们都能进言,可以说已经懂得当务之急了;但其中仍有过去那些含糊苟且、侥幸求免的人。他们长期如此,一旦要公开无所畏惧地奋起敢言,内心会感到羞愧,外面又害怕士人讥笑;想不说吧,朝廷会失望,也不合今日的利益。所以他们都徘徊隐忍,进退没有凭借,只抄取似是而非的事情来应付眼前的责任,始终不敢深谈天下大事。只想窥伺瑕疵、等待空隙,拿着武器攻击前辈长者,为新法报仇。如今将要振兴仁政、增长善行,确定万世之策,恢复太平的风气,却仍让这类人分布在进言的道路上,还想像仁宗朝那样保存天下公议、制约大臣、击破他们的奸心,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贤人行善与不贤之人作恶,取舍本来就不同;但形势可以作为时,作恶也可能成功,形势不可以作为时,即使行善也不会有成就。自古至今,从未有形势已经丧失而还能建立功业、成就事业的。况且王荆公推行新法,本来就不是善政;然而直到先帝一世,新法只有增加而没有减少,只是因为当时有可以作为的形势罢了。所谓有可以作为的形势,并不只是君主听取任用他,还因为荆公的名位高而且大。自参知政事、三司使、翰林学士,下至待从、百执、台官、谏官,对外又连接转运使、提点刑狱、提举官,其中不属于新法一派的人,即使功业如韩琦、尊贵如富弼、敢于进言如吕诲、才辩如苏轼,最终也不能稍稍阻止新法施行。后来郑侠以死相争,新法也没有改变。难道新法果真有利于百姓、所以可以实行吗?只是前后左右、远近高下到处都是新法一派的人,而荆公又挟持天子的命令,以宰相的职位凌驾其上,就像在平地铺满柴薪,顺着风放火,形势自然容易。如今阁下想除去新法的弊端,挽救荆公造成的事情,但左右侍从、六曹九寺以及各职司、使者,十人中有七八人都是荆公的门徒。即使起用两三个旧臣,任用六七个君子为言事官,然而几百人中保留下来的只有十几个人,哪里有形势可以作为呢?形势尚不可为,却想做尚不可做的事情,那么青苗法即使废除,也将重新推行,何况还没有废除呢?役钱即使免除,也将重新征收,何况还没有免除呢?市易即使废止,也将重新设置,何况还没有废止呢?
盐法虽除,将复作,况未除乎?以此去新法之弊,捄荆公之事,如人久病而少间,其父子兄弟喜见于顔色,而有未敢贺者,意其病之犹在也。葢势者无形而易见,今欲进君子之道,成可为之势,则厉夫声色无益也,抗以礼节无益也,急以文法无益也,必徧得天下。之沈厚明达敢言有气节者,与小人分其势,则天下之事有可为也。如用人之地方,而人未可以多得,则夫台官谏官,正今日之先务,而天下之势所由分者也。自阁下用人以来,台官谏官亦稍稍言事,以称朝廷之意。然王珪已死,而后言珪之家;吴居厚已败,而后言居厚之事。此皆今日易言易行者也。至于国家之大利,生民之大害,社稷之大计,犹未有及者。借有一人焉,以言事为己任,喟然发愤,动人耳目,出死入生,以报朝廷,而相阁下之所为,则又将循用常文,牵制故事,十且八九不行。其言则虽纯得六七八者,犹恐未有所济,况又使平昔含糊茍且幸免之徒,介在其间,则君子小人之势,固未分也。孟子曰:「在王所者,长幼尊卑皆薛居州,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尊卑皆非薛居州,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此亦势之説也。葢尧舜之时,大禹、臯陶、防龙、稷契布在列位,则虽有共工、驩兜,而卒于流放者,则君子之势胜也。汉元帝任用许史防显,而亦用萧望之、周堪、刘更生,而或进或退者,则君子之势已差不胜。而宋王长幼尊卑皆非善士,独一薛居州,则不胜而已矣。今阁下为门下侍郎,贤人君子虽稍收用,而台官谏官犹未纯得其人。得其人者,犹未得其言;得其言者,犹未得其行。则是仅能胜薛居州,而大禹、臯陶、防龙、稷契之事,犹非所拟。而望之周堪、刘更生之或进或退,可不虑乎?此外议也。老子曰:「失道而后徳,失徳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夫谓礼为道之华,而乱之首,则某所未学。然礼者固仁义之次,而道徳之下也。后人不能以礼治天下,一寓之于法者,又礼之次,而仁义之下也。而今世复不能守法,一用观望,以为政事无定法,多言可更者,是岂真知其不善而可更哉?亦出于观望而已。葢今日之言,不善有前日以为善而欲奉行之人也。而与此等论天下之事,则异时阁下失势,彼又将言盐法可兴,邉事可作,苖役可行,市易仓法可复,置于其他新法,无不言可为者也。观望之祸,必至于此。今欲化观望之心,回观望之俗,以豫止观望之祸,则殆非言语告诫,思虑隄防之所能尽。惟取夫守道固穷,不为观望,众人所共知者,尊用之;而察其背公向私,专事观望,亦众人所共知者,退逺之。然后搜裒祖宗之法,与今日之勅令,删取其要,使简易明白,而后行之。葢律令格式者,近古人之所同,而编勅者,后人独用之。书太祖之时,谓建隆勅者,不过数百条,而天圣编勅则倍于建隆,庆歴编勅又倍于天圣,嘉祐编勅复倍于庆歴。至于熙寜元丰之勅,乃益増多于嘉祐,防千条;而续降勅令,与夫一司一路一务一州一县者,复防万条。而引用此例以相附著者,至不可胜纪。虽有通才强识之士,莫能晓习而附防。茍贱之人,乃得恣为观望,以便其私。当出而入,与入法当入而出,与出法,一法不能独用,则转取他法而兼用之。他法不足兼用,则离文折字,烦言碎词,以欺天下之人。又不足用,则置法度外,假特旨而行之,顚倒下上,归于观望而后已。则所谓法者,乃无法之极者也。而议法之人,方且移易轻重,滋章条目,惟恐不博,而返强省其文以成书,使下之人举手触罪,出口成狱。至其文省而不通,则防于过误者如牛毛,而申明往返厯时而未决。其本章之中所省者一二,而申明之説少至数百,多或千言。然则所谓简易明白者,岂惟天下之法理当如此,葢亦今日之事不得已者也。千存其百,百存其十,十存其一,茍有可削者无不削,是谓简易。着为法者,当如常人之言语,使匹夫匹妇皆可以喻其意而尽其词,是谓明白。则观望之徒,不敢转徙以顺人而简易明白,则亦稀有所附防。天下之人,既见夫不为观望者尊,用为观望者退逺,而常行之法又简易明白,不可转徙附防,以便已之私,则观望之心庶防少息,观望之俗庶防少变,而异时观望之祸庶防少止矣。此外议也。夫前古之君,所以有难与为治者,以任用亲党、女谒、公行、游宴、弋猎、不恤国事、赋敛隔塞、人君之私也。小人探君之私,而导之于邪,既已得取于私邪,则公卿大臣开正言行正道,如陈梦中之语,而告天外之事,洎然不以经意,虽与为治,从何而入哉?
译盐法即使废除,也将重新实行,何况还没有废除呢?用这样的形势去除新法的弊端、挽救荆公造成的事情,就像人久病后稍有好转,父子兄弟脸上显出喜色,却还有不敢庆贺的,因为料想他的病仍然存在。形势虽然无形,却容易看见。如今想要推进君子的道义,造成可以作为的形势,严厉声色没有用,凭礼节抗争没有用,急切地用文法强制也没有用,必须遍访天下沉厚、明达、敢于进言而有气节的人,让他们与小人分担、争夺形势,天下的事情才有可能做成。如果用人的地方很多,而人才不能大量得到,那么台官、谏官正是今天的首要事务,也是天下形势由此分开的地方。自阁下任用人才以来,台官、谏官也逐渐进言,以符合朝廷的意旨。然而王珪已经死了,才去议论王珪的家人;吴居厚已经败落了,才去议论吴居厚的事情。这些都是今天容易说、容易办的事情。至于国家最大的利害、百姓最大的祸患、社稷最大的计谋,仍没有人涉及。即使有一个人把进言当作自己的责任,慨然发愤,震动人们的耳目,出生入死来报答朝廷,辅助阁下所做的事情,却又将沿用通常的文书,受旧例牵制,十件中有八九件不能实行。即使他们的言论纯正的人占六七八成,我还担心事情未必能办成,何况又让过去那些含糊苟且、侥幸求免的人夹杂在其中,那么君子与小人的形势本来就还没有分开。孟子说:“在大王身边的人,无论长幼尊卑都像薛居州一样,君王同谁一起做坏事?在大王身边的人,无论长幼尊卑都不是薛居州,君王同谁一起行善?仅有一个薛居州,单独能把宋王怎么样呢?”这也是在说形势。尧舜时代,大禹、皋陶、防龙、稷、契分布在各个职位上,即使有共工、驩兜,最终被流放的还是他们,这是因为君子的形势占优势。汉元帝任用许氏、史氏外戚,又任用萧望之、周堪、刘更生,贤者有时进用、有时退处,这是君子的形势已经稍稍不能占优势。宋王身边长幼尊卑都不是善士,只有一个薛居州,所以只是不能取胜罢了。如今阁下任门下侍郎,贤人君子虽然逐渐得到收用,但台官、谏官还没有完全任用合适的人。得到了合适的人,还没有得到他们的进言;得到了他们的进言,还没有得到施行。这样只能胜过薛居州,而大禹、皋陶、防龙、稷、契那样的情形还不能相比。至于萧望之、周堪、刘更生有时进用、有时退斥的情况,难道能不忧虑吗?这是外间议论的第二点。老子说:“失去了道,才讲求德;失去了德,才讲求仁;失去了仁,才讲求义;失去了义,才讲求礼。礼,是道的外在光华,也是祸乱的开端。”他说礼是道的外在光华、祸乱的开端,这一点是我没有学到的。然而礼本来在仁义之后,在道德之下。后人不能用礼治理天下,便把一切寄托于法;法又在礼之后、仁义之下。如今世人又不能守法,只是一味观望,认为政事没有固定的法则,许多事情都可以改变;这难道真是知道它不好所以可以改变吗?也不过是出于观望罢了。今天说它不好的人,正是前一天认为它好、想要奉行它的人。若与这类人议论天下大事,等到将来阁下失势,他们又将说盐法可以兴办、边事可以进行、青苗和免役可以施行、市易和仓法可以恢复,至于其他新法,没有不说可以施行的。观望的祸患,必定会达到这种地步。如今想要改变观望之心、扭转观望之风,预先阻止观望的祸患,大概不是用言语告诫、用思虑防范就能完全做到的。只有尊重任用那些守道而安于困穷、不随意观望、众人都知道的人;考察出那些背弃公义、趋向私利、专门观望、众人也都知道的人,就把他们贬退疏远。然后搜集祖宗的法令和今天的敕令,删取其中的要点,使它简要、容易明白,然后施行。律令格式,是古人近来共同使用的;编敕,则是后人独自采用的。史书载,太祖时说建隆敕不过数百条,天圣编敕却是建隆的两倍,庆历编敕又是天圣的两倍,嘉祐编敕又是庆历的两倍。至于熙宁、元丰的敕令,又比嘉祐增加了许多,接近一千条;而后来续降的敕令,以及一司、一路、一务、一州、一县所制定的,又多达数万条。引用这些例子来互相附会的,更是多得无法计算。即使有博通强记的人,也不能完全熟悉并加以比附。卑贱小人于是能够任意观望,以方便自己的私利。该从法中出而入的,却从法中入而出;该入法的却从法中出。一条法不能单独使用,就转取别的法兼用;别的法仍不足以兼用,就拆离文句、曲解字义,用繁琐言辞欺骗天下人;还不足以使用,就置于法度之外,借特别诏旨来实行,上下颠倒,最终归于观望。这样所谓的法,竟成了无法的极端。而议定法令的人,正不断移动轻重、增添条目,只怕不够繁博;反而强行省略文字来编成书,使下面的人一举手就触犯刑法,一开口就构成罪案。等到文字省略却不通顺时,陷入过错的地方多得像牛毛,申辩说明来回往复,历经时日仍不能决定。本来法令正文中删省一两处,申明解释的文字却少则数百字,多则上千字。这样说来,所谓简易明白,难道只是天下法理本应如此吗?大概也是今天的政事不得已而必须如此。千条留下百条,百条留下十条,十条留下一条;凡是可以删削的无不删削,这叫简易。写成法令,应当像平常人的语言,使普通男女都能明白它的意思并完全理解它的措辞,这叫明白。这样,观望之徒就不敢任意转移法令、迎合他人;法令简易明白,也就很少有可以附会的地方。天下人既看见不观望的人受到尊重任用,观望的人被贬退疏远,而平常施行的法令又简易明白,不能任意转移、附会来方便自己的私利,那么观望之心大概会稍稍平息,观望的风气大概会稍稍改变,将来观望的祸患大概也会稍稍止息了。这是外间议论的第三点。从前古代君主之所以难以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是因为任用亲党、女谒公行、游宴、射猎、不顾国事、赋税征敛、上下隔绝,这些都是君主的私事。小人窥探君主的私心,把他引向邪路;既然已经从私邪中得到好处,公卿大臣即使开诚正言、奉行正道,像陈梦中所说的话、告知天外的事情那样,也漠然不加理会。即使想同他治理天下,又从哪里着手呢?
所以难也。今主上富于春秋,太皇太后通古今之大体,自先帝之朝抑逺外家,未尝用事,而赐与有节,则无亲党之嫌。主上未知好色,则无女谒之患。苑囿鹰犬未有所幸,则无游猎之虞。罢贡献,废堆垜,蠲积欠,则无赋敛之弊。聴政之初,卽诏天下实封言事,惟恐下情之不通,则无隔塞之忧。凡前古之难者,顾皆易矣,而所难者则系阁下施设之事,终于不成尔。葢荆公虽不用,而京师四方贵臣、大官、职司、郡守百人之中,九十其徒也。其恃材气、挟诡辩而负宿胜之资者,犹可畏而主上及太皇太后所用不过一二公,一二公所用不过八九人。如荧惑失度而搀抢竟天,虽有徳星之出,岂敢言祸之所胜哉?则阁下夜衣而访事,鸡鸣而布行,正社稷之所愿,而天地与神灵所以想望于今日者也。成之则三代之盛,伊周之烈复见于太平;不成则新法之弊流及万世而不可改,虽有改者不如今。然则外议者,某之所当告而不获已,伏惟加意,幸察,不宣。
上门下侍郎刘莘老书孤子毕某谨叩头再拜上书门下侍郎执事,礼齐衰之丧,对而不言,言非礼也,而况于书乎?求之本朝,惟范交正公居母丧,尝移书万言以抵执政,则丧之用书有国事也。某罪罚之余,待尽朝夕,且无范公之国事,而亦敢以书上干不孝之诛?则自祖父以来门户之寄,有不得待于异日者,是以停号窒哀,畱喘辍息,而强布于左右。伏惟门下侍郎不倦而观之,某尝论古今文章多而史材少,譬诸绘事,同技而异能也。葢文人之文如绘形,史家之文如绘神,则更遗所尚于意外,要使类其人之生而已,所以难也。昔马迁作《史记》,所谓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者,犹若可学。至于所记之人在数千百年之外,读书如亲与之接,而精神意气有以想见其为人,则殆不可学,而所谓类其人之生者,此也。由马迁而下为史辞者,颇皆与其所书之人相类,而近世尤甚。且以本朝韩王赵普言之,普辅太祖皇帝定中国,抚四夷,辑安元元,经制备具,其微谋逺畧,济时佐命之功,目虽不可见,而耳犹可闻。及观近世之载,乃若所谓除目,而亦有为四六之体者,何与夫人不相类也?故某之曽祖文简公仕于太祖、太宗之朝,至景徳中相眞宗皇帝,薨于位,四五十年之间,隂功厚徳,髙言絶行,可书者甚众。而陈彭年之行状,杨亿之志文,虽襃大显异,而序其行事,亦止用四六而已。由作行状、志文之后,距今八十六年,而墓隧之碑未立,虽为至晚,而有所侍,葢亦恐与夫人之不相类也。伏惟门下侍郎议论行于未显之时,能事见于已用之后,其推贤让善,折奸锄恶,扶名教,厚风俗者,固已载竹帛而藏于府库,则夫所谓文章者,乃公之余事。然举天下之士,论徳诵义,有名位功业,而又求文章可以信后世、图不朽,则方今识与不识,皆知公一人而已。而某幸生公之时又游公之门,又可以进说于公之左右,则防祖墓碑之立不立,在今日矣。非徒然也。曩某为吏东州,识故陈畱李公成之。凡成之语言容貎、风力气慨,与夫治民行已、篇章议论,皆亲见而熟味之。及观门下侍郎所撰志铭,简而备,粹而古,贯穿而伟,驰骋而不尽,大类苏武、赵充国传。而读之过半,思酣意熟,如成之在前相对,彷佛其眉目,忽焉忘文字之所载也。某虽不敢妄意其髙下,然亦岂非为类其生者欤?则曽祖文简之墓碑,厯三世而后获,请于左右,非独人事,亦若天理然。葢文简之事母孝,则见王禹偁所行之告命谕徳行;则有眞宗皇帝除授之徳音,直道而进,则可攷京尹之所建明;论大事决大疑,则澶渊之议,其畧颇在实録与陈彭年之行状。然犹行事之常也。昔管仲少时,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终进管仲,以身下之。天下不多管仲之贤,多鲍叔能知人也。而文简公为济川推官,乃知取王禹偁于卖浆之家,教飬成就,与同出处。及在中书,又力荐宼准同为宰相,以济大事。故准平生与人少合,而深徳文简公。两女嫁文简公之次子某之叔祖为太府卿者是也。史官之所纪次,天下士大夫之所传诵,但喻准与禹偁之贤,而未论文简公之知人,与夫管仲鲍叔牙之事,同功而异説,则殆俟有人如司马迁著书。故愿门下侍郎上观眞宗皇帝待遇始终之厚,次察宼莱公、王黄州取友之深,因及杨亿、陈彭年之志状传,以史官之义而赐之碑铭,得如志成之文之类。其生也,则岂惟今日兄弟子孙感激而流涕?葢将与书之毕命世传,而共宝而天下仁人君子实宠嘉之。伏惟钧慈加意,幸甚。
译所以说困难就在这里。如今皇上年纪尚幼,太皇太后通晓古今大体;自先帝在位时便抑制疏远外戚,从未让他们掌权,赏赐也有节制,因此没有亲党之嫌。皇上还不知道爱好女色,因此没有女谒的忧患。苑囿中的鹰犬还没有受到宠幸,因此没有游猎的忧虑。停止进贡,废除堆垛,免除积欠,因此没有横征暴敛的弊端。皇上刚开始听政,就诏令天下用实封进言,唯恐下情不能上达,因此没有上下隔绝的忧患。古代君主所面临的各种困难,如今都变容易了;困难只在于阁下施行的事情最终不能成功。王荆公虽然已经不被任用,但京师和四方的贵臣、大官、职司、郡守,百人中有九十人是他的门徒。他们倚仗才气,凭借诡辩,又自负过去取胜的资本,仍然可怕;而皇上和太皇太后所任用的不过一两个公,一两个公所任用的又不过八九个人。这就像荧惑星运行失常、长枪星布满天空,即使有德星出现,哪里敢说灾祸已经被压倒了呢?所以阁下夜里穿衣访察政事,鸡鸣时便布置施行,正是社稷所希望的,也是天地神灵在今天所期待的。事情成功了,三代的盛况、伊尹和周公的功烈便会在太平时代重现;事情不成功,新法的弊端将流传到万世而无法改变,即使后来有人改革,也不如现在改革。因此,外间这些议论,是某本应告诉您而又不得不说的;恭敬地希望您加以留意,幸而明察。谨此,不再赘述。给门下侍郎刘莘老的信 孤子毕某叩头再拜,写信呈给门下侍郎执事。按照服齐衰之丧的礼制,面对来人却不说话,说话又不合礼,更何况写信呢?考察本朝,只有范纯仁居母丧时,曾写一万字的信送给执政,因此居丧时写信,是因为有国家大事。某不过是受罪罚之余,等着朝夕之间终了,又没有范公那样的国事,却敢写信上呈,难道不怕获不孝之罪吗?只是自祖父以来,门户家族所托付的事情,有些不能等到将来,因此只好停止哭号、压抑悲哀,留下微弱气息、暂止呼吸,勉强把这些话陈述于您左右。恭敬地希望门下侍郎不厌倦地阅览它。某曾论古今文章多而史才少,好比绘画,技艺相同而才能不同。文人的文章像描绘形貌,史家的文章像描绘精神,于文字之外更要保存人物的神韵,使人物类似于活着时的样子罢了,所以困难。过去司马迁作《史记》,所谓文辞有辩才却不华丽,质朴却不粗俗,文字直截,事实核实,似乎还可以学习。至于所记人物处在数百、数千年以前,读书时仿佛亲自同他接触,并且能够想见他的精神气概和为人,这大概是不能学习的;所谓类似于人物生前的样子,就是指此而言。自司马迁以后作史书文辞的人,大多都能使文辞与所记人物相类似,近世尤其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且以本朝韩王赵普来说,赵普辅佐太祖皇帝平定中原,安抚四方,辑睦安定百姓,制度安排完备;他的隐微谋略、远大筹划以及济世辅佐、成就帝业的功劳,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却还听得到。等到看近世的记载,却竟像所谓任免官员的名单,也有人写成骈四六的体裁,这怎么能与那个人相类似呢?所以某的曾祖文简公在太祖、太宗朝做官,到景德年间任真宗皇帝的宰相,死于任上。四五十年之间,他暗中建立的功劳、深厚的德行、高尚的言论、卓绝的操守,可以记载的很多。然而陈彭年写的行状、杨亿写的墓志,虽然极力褒扬、显扬奇异,叙述他的事迹也不过只用了四六文而已。自写行状、墓志以后,距今已有八十六年,而墓道上的碑还没有建立;虽然已经晚得极点,却也有所等待,大概是担心碑文与人物本身不相类似。恭敬地想,门下侍郎在未显达时议论便已流行,任用之后才能便已显现;您推举贤能、谦让善人、折挫奸邪、铲除恶人、扶助名教、敦厚风俗,这些本来已经载入史册、收藏在府库中;那么所谓文章,不过是您的余事。然而遍举天下士人,论说德行、称诵义理,有名位功业,又寻求文章能够使后世信服、谋求不朽的人,如今无论认识您还是不认识您的人,都只知道您一人罢了。而某有幸生在您的时代,又得以游学于您的门下,还可以在您的左右进言,那么曾祖墓碑能否建立,就在今天了。并不是没有缘故。从前某在东州做官时,结识了已故的陈留李公成之。李成之的语言、容貌、气度、气概,以及治理百姓、修养自身的作为、文章和议论,某都亲眼见过,熟悉地体味过。后来读到门下侍郎所撰写的墓志铭,文字简要而完备,纯粹而古雅,贯通而雄伟,驰骋而无穷,非常像苏武、赵充国的传记。读到一半以上时,思绪酣畅、意趣成熟,仿佛李成之就在面前与我相对,依稀看见他的眉目,忽然忘了文字所记载的只是文章。某虽不敢妄自评论高下,但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类似于人物生前的样子吗?那么曾祖文简公的墓碑,经历三代之后才得以建立,向您请求此事,不只是人事,也仿佛是天理。文简公侍奉母亲孝顺,所以可以见于王禹偁所作的告命、谕德行;有真宗皇帝授官时的恩诏;以正直之道进言,则可以考见京尹所提出的建议;议论大事、裁决重大疑难,则有澶渊之议,其大略见于实录和陈彭年的行状。然而这些还只是平常的事迹。从前管仲年轻时与鲍叔牙交游,鲍叔知道他贤能,最终推荐管仲,并把自己置于管仲之下。天下人不特别称赞管仲的贤能,却多多称赞鲍叔牙能够识人。文简公任济川推官时,便知道从卖浆人家中选取王禹偁,加以教养培育、成就其才,并与他同进同退。后来在中书,又极力推荐寇准,与他一同做宰相,以成就大事。因此寇准一生很少与人投合,却深深感念文简公。那两位女儿嫁给文简公的次子,也就是某的叔祖、任太府卿的人,正是这件事。史官所记载的次序,以及天下士大夫所传诵的,只说明寇准和王禹偁的贤能,却没有论及文简公识人的才能;这与管仲、鲍叔牙的事功相同而说法不同,大概要等待像司马迁那样的人来著书。因此希望门下侍郎上考察真宗皇帝始终优厚的待遇,次考察寇莱公、王黄州深厚的取友之道,再联系杨亿、陈彭年所作的志文、行状、传记,按照史官的义例赐写碑铭,使它能够像您为成之所作的文章一样。等到它建成,难道只是今天的兄弟子孙感激流泪吗?大概还将与史书一起毕生流传,成为共同珍视的宝物,并且天下仁人君子也会真正称誉嘉许它。恭敬地希望您以慈爱之心加以留意,实在是万分荣幸。
上欧阳文忠公书某再拜,慕义者,十五年前,日始获参拜于左右,则交至疎,日至浅也。今日不以交疎日浅,复将妄有所谒,惟阁下少加念意,怜其慕义之乆,不以为疎浅,而试聴之。万一有取,则幸甚矣。孔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某诵此乆矣,以为天下难能之事,非无力之患,而无志之患。茍有其志,虽匹夫不可遽夺。而某之所以志者,将防十年,今返将为事夺去,是以饮食梦寐不快者累月,迟疑叹息,未忍弃割而忘之也。请为阁下论其十年之志,而言其将夺之由,不识尚可捄欤?某家以儒进,当景徳中,防大父在朝,眞宗号为徳行之臣,故一言宼准之贤,而眞宗同用以为相。先人承先相之后,非义不为,仕宦三十年,而家无儋石之储,天下亦称为亷吏。某上为先丞相之孙,下为亷吏之子,孤蹇处世,常惧不肖以贻门户之羞,故兄弟入仕,未尝敢学进取之人,因虚求实,抱伪贾眞,以自鬻于当世,惟敢读书应举,不失其门户。而某复不自料其卑贱于读书应举之外,私阅古人之文字言语,爱其深厚简丽,而怪近日学士之所为,殊无古人之遗风。虽见其取髙科躐贵仕,名姓粗闻于人,某中心诚不爱也。然某亦有应举之累,未免学所不爱,以取合于有司,常愿一日弃其塲屋之地,试徧聚古人之书而观之。既收舍其言语文采之竒怪,又因以辨邪正,▯是非,参合近世之文,而为其所爱。此某所以继父祖守门戸,十年不忘之志也。昨者某举进士,徼幸已中,不料又得主霍丘簿,以食禄养亲。然霍丘之地面山枕淮,戸口数万,南牵光蕲之路,而西承颍夀之尾,其民矜豪,其俗滛狡,饮酒呼博,椎牛掘冢,剽攻杀贼,则固其常事,以至闇昧之狱,奸怪之讼,难证之罪,亦无虚日。夀春之号多事者,葢仅有此邑也。其县令已避烦而去之矣,其主簿则数日而求代。今闻新法,更以主簿、县尉通职共事。某如从事于霍邱,束之以新法,则治婚田、辨鬭讼、阅簿书、纳税赋、掌仓庾、检复往来,固已无暇日。而又加之散青苗、敛助役、莅刑狱、督盗贼,至于符檄差遣、推勘録问、水旱蝗虫之事,则又出于不可豫虑者也。某虽并食以待之,犹当惧其不给。则夫十年之志者,何日而偿之?故自注授以来,至于近日常愿罢官就学,以偿其素志。然亲戚朋友之间,谓自先人弃诸孤至今十余年,堂有皓首之亲,家有白身之弟,而室有未聘之妺。诸兄困于州县,虽得俸禄,不足以给甘防、选举、婚嫁之资。而某弃官而闲处,殆非子弟禄养意,不惟亲戚朋友以为不可,某心亦有所不安。惜志之未偿,则思读书以闲居;重心之不安,则欲隠忍而从事。安其心则不偿其志,遂其志则不复安其心。二者之取舍,未知何从。然以母老家贫,聚指数百,急于禄利之际,迫以亲戚朋友之劝论,欲舍其素志,殆过半矣。此所谓将夺之由,又如此,则某之中心宜何如处哉?且物有轻重,理有小大,弃小则从大,舍轻则取重,此人人易为。今某均有所弃舍,然徘徊反覆如此之难处者,葢所弃不小而所舎不轻尔。何以言之?凡人之喜事多在于壮嵗,以其气血刚强,心力明徤,有异乎过壮之人。孔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故壮而执艺则加精,壮而战陈则加勇,壮而事官则加劝,壮而业学则加鋭。今某适当壮嵗,负其志而不果成,迨其过壮之后,颓塌荒废,自惮而不肯为,未可知也。复为外物迁夺之而不得为,亦未可知也。孔子曰:「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故今之事,左投则得业于学,右投则为俗吏所差者,今日而事之,相去遂系于终身,则自防之难,无足怪矣。昔者鬷蔑,三晋之贤士,而三晋之人未尝知于堂下,一言叔向执其手而上曰:子如不言,吾防失子矣。越石父在缧绁之间,遇晏子,解其缚而客之。夫一言一见,非足以定交,而叔向、晏子于顾盼言语之间,遂以为贤。葢知其心者,不待久也。
译给欧阳文忠公的信 某拜了两拜。仰慕您的道义,是十五年前才第一次有机会拜见于您的左右;那时交情极为疏浅,相交时间也很短。今天不因交情疏浅、相交日短,又要冒昧有所请求,只希望阁下稍加留意,怜悯我仰慕道义已久,不要认为我交浅言轻,而试着听取我的话。如果万一有所采纳,某就十分幸运了。孔子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普通人却不能夺去他的志向。”某诵读这句话很久了,认为天下难做的事,不是力量不足的问题,而是志向不足的问题。如果有志向,即使是普通人也不能轻易夺去。某所立的志向,将近十年了,如今反而将要被事务夺走;因此数月以来饮食梦寐都不快乐,迟疑叹息,不忍割舍、忘却它。请允许我为阁下谈谈这十年的志向,以及它将被夺去的原因,不知道还可以挽救吗?某家族凭儒学进身,景德年间,曾祖父在朝,真宗称他为有德行的大臣;因此他只说了一句话推荐寇准的贤能,真宗便一同任用寇准为宰相。先人承继先宰相之后,非合乎义的事不做,做官三十年,家中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天下也称他为廉吏。某上是先丞相的孙子,下是廉吏的儿子,孤独困厄地处世,常常害怕自己不肖而给家门带来羞辱。因此兄弟们出仕,从未敢学习那些谋求进取的人,凭借空虚的名声求取实际,抱着虚伪冒充真实,向当世自我推销;只敢读书应举,不辱没自己的门第。而某又没有料想到自己在读书应举之外还会如此卑贱,私下阅读古人的文字语言,喜爱它们深厚、简洁、华美,却奇怪近来学士所作的文章,完全没有古人的遗风。即使看见他们取得高科、越级得到显贵官职,名姓大略为人所知,某内心实在不喜爱。然而某也有应举的拖累,不免学习自己不喜爱的文章,以迎合主管考试的官员;常希望有一天离开科举考场,试着遍读古人的书。既收集取舍古人语言文章的奇异之处,又借此辨别正邪、权衡是非,参照近世文章,融会成自己所喜爱的文章。这就是某继承父祖、守护门户,十年不忘的志向。昨天某参加进士考试,侥幸已经考中,没料到又得到霍丘主簿的职位,用俸禄供养双亲。然而霍丘一地面山背淮,户口数万,南面牵连光州、蕲州的道路,西面承接颍州、寿州的末端。当地百姓强悍豪横,风俗淫乱狡诈,饮酒赌博、杀牛掘墓、抢劫攻击、杀人作乱,本来就是常事;至于昏暗难断的案件、奸邪怪异的诉讼、难以取证的罪行,也没有一天空闲。寿春号称多事之地,大概只有这个县最为严重。县令已经因为避开烦难而离开了,主簿也任职几天便请求替代。如今听说新法又规定主簿与县尉职务相通、共同办事。某如果在霍丘任职,再受新法束缚,那么处理婚姻田产、辨析斗讼、查阅簿书、征纳税赋、掌管仓廪、检查复核往来文书,本来就已经没有空闲日子;又要加上发放青苗、征收助役钱、处理刑狱、督捕盗贼,以及符檄差遣、推勘记录审问、水灾旱灾蝗灾等事情,那更是无法预先估量。某即使把全部精力投入其中,也还应当担心力不能胜任。那么十年的志向,哪一天才能实现呢?所以自从接受任命以来,直到最近,常希望辞去官职专心求学,以实现平日的志愿。然而亲戚朋友之间都说,自先人弃世、留下孤儿至今已十多年,堂上有白发的亲人,家中有未仕的弟弟,室内还有尚未出嫁的妹妹。几位兄长困于州县之间,虽有俸禄,却不足以供给甘旨、应举、婚嫁的费用。某若弃官闲居,大概不合子弟以俸禄奉养亲人的道理;不只是亲戚朋友认为不可,某内心也感到不安。爱惜志向尚未实现,便想读书闲居;看重内心的不安,又想隐忍下来做官。使内心安定,就不能实现志向;实现志向,就不能再使内心安定。这两方面的取舍,不知道该从哪一方面。然而因为母亲年老、家境贫寒,家中聚集的人数有数百,又正处于急需俸禄财利的时候,加上亲戚朋友的劝说议论,想要舍弃平日的志向,这种想法已经超过一半了。这就是所谓将要夺走志向的原因,又是如此,那么某内心应当如何处置呢?况且事物有轻重,道理有大小,舍弃小的而顺从大的,放弃轻的而选择重的,这是人人都容易做到的。如今某在两方面都有所舍弃,却像这样徘徊反复、难以处置,是因为所要舍弃的并不小,所要放下的也并不轻。为什么这样说呢?凡人的事业成就多在壮年,因为那时气血刚强,心力明健,与超过壮年的人不同。孔子说:“年轻人是可敬畏的,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今天的人呢?”所以壮年掌握技艺,便会更加精进;壮年上阵作战,便会更加勇敢;壮年任职做官,便会更加勤勉;壮年从事学业,便会更加锐意进取。如今某正当壮年,背负自己的志向却不能实现,等到超过壮年以后,精神颓塌、事业荒废,因自我畏惧而不肯去做,未必不会如此;又或者被外物迁移、夺取而不能从事学业,也未必不会如此。孔子说:“到了四十五岁、五十岁还没有声名,这个人也就不值得畏惧了。”所以今天这件事,向左走便能成就学业,向右走便会成为被世俗差遣的官吏;如果今天处理它,两者的差别便会关系到一生,那么自己难以决定,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从前,鬷蔑是三晋的贤士,但三晋的人从未在堂下知道他。叔向一听他说话,便握着他的手把他领上堂,说:“您如果不开口,我几乎就要失去您这个人才了。”越石父被囚禁时遇到晏子,晏子替他解开绳索,请他做宾客。一句话、一次见面,并不足以确定交情;可是叔向、晏子在顾盼言谈之间,就认定他们是贤才。可见,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并不需要相处很久。
传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哉?」某虽不肖,生已二十四嵗矣。应举者将十年矣。然外自藩方大鎭将帅节度州牧刺史之要职,内自台阁禁近两省三铨枢密中书之贵人,下至深山大野名城▯部,古衣儒冠之处士,非亲戚与礼当见者,则未尝见之。葢不敢容易妄见也。向者窃诵择木之义,来见阁下于颍上。今负未偿之志,懐不安之心,以谒于左右。不识阁下已有以知之耶?抑将待其乆耶?然某自参拜以来,无三十日而敢谒者,葢意阁下不待其乆矣。夫事莫快于得为,莫沮于不得为。今令人口有言语壅遏而未发,犹且不怿于顔色,况某负十年之志,徬徨痛惜,而终将为外物夺去,是反不足伤耶?如阁下省其心,察其志,拔于不善之地而置之善地,署以官职,使养亲,假以月日,使从学,加之在阁下教化之域,时得伏于坐末,以听咳唾之音,则某之心岂惟禄养业学而已?如乆旱之鱼,纵于大水,非惟免于干涸之患,又不知江湖之乐者何如也。伏惟阁下声誉溢众人之口,文章为天下之师,其所以奬进诸生,诱掖后軰者,固不可缕数。若某之有私志而穷宜,亦悯之。故愿阁下上观曽大父先人之遗业,下察其家贫业学之艰难,旁省其取舍之轻重,愼顾叔向、晏子之徳,无使某为鬷蔑、石父之所笑,则足矣。惟深察之。
西台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八宋 毕仲游 撰
书
译《传》说:“鸟能够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够选择鸟吗?” 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但如今已经二十四岁了。参加科举考试也将近十年了。然而,外面从藩方、大镇将帅、节度、州牧、刺史等要职,到朝廷内台阁、禁近、两省、三铨、枢密、中书的贵人;下面直到深山大野、名城剧部中穿古衣戴儒冠的处士,除了亲戚和按礼法应当拜见的人,我从来没有拜见过。大概是不敢轻易妄自求见。以前我私下诵读“鸟择良木”的道理,来到颍上拜见您。如今带着尚未实现的志向,怀着不安的心情,来拜见您。不知道您已经有所了解了吗?还是将要等很久呢?但我自从参拜您以来,不到三十天就敢来求见,正是料想您不会让人等得太久。事情没有比能够得到施展更快意的,也没有比不能得到施展更令人沮丧的。如今即使让一个人嘴里有话而被堵住、不能说出,他还会在脸色上表现出不高兴;何况我背负十年的志愿,徘徊痛惜,最后还将被外在事物夺走,这难道反而不值得悲伤吗?如果您体察我的内心,察看我的志向,把我从不善之地提拔出来,安置到善地,授予官职,使我能够奉养双亲;又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跟随您学习;把我置于您的教化范围内,使我时常能够伏在座末,听闻您咳唾之声,那么我的心愿难道仅仅是求俸禄以奉养亲人、求学业以求进步吗?这就像久旱的鱼被放入大水中,不仅免除了干涸的忧患,还能享受江湖的快乐,哪里能说得尽呢?我恭敬地想,您的声誉传遍众人的口中,文章足以做天下人的老师;至于您奖掖诸生、诱导后辈的事情,本来就数说不尽。如果像我这样有个人志愿而又困窘的人,您也能怜悯他,那么我愿请您上看曾大父、先人的遗业,下察我家贫困而求学的艰难,旁察我取舍之间的轻重,谨慎顾念叔向、晏子的德行,不要让您被鬷蔑、越石父所讥笑,这就够了。希望您深察此意。《西台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八 宋毕仲游撰 书
上苏子瞻学士书某闻天之生物,为类不同,皆曰有材。材者,可用之具也。万物之材,有余于用,而人之材则病于不足,何耶?非以材命人者,有变于万物也。盖物之材众矣,而司于耳目之前;人之材难矣,而取于心术之内。此有余不足,理之固然者。既相倍蓰而不齐,又况天下之材,自鬭于无用之地而无已,则不足之患,乃其招尔。今夫象、犀、虎、豹、雕、鹯、杞、梓、芝、菌之产,嘉禽、文兽、英草、异木,万物之材最者,虽羣游于江海,穴于山泽,杂出于山野,而抟之于虚空,不相病也。若人则不然,无用者有用之所讳,大才者小才之所攘。以无讳有,以小疾大,则士欲自効者,固已不幸,而况相分、相弃、相败、相死?则是受才于天地者,虽与万物同,而处才于人者,固与万物异。此其所以不足也。伏惟阁下聪明智敏,出于众人所不意,而进退操舍,深得才士之心。凡洁身治官、孤特守义,可以自効者,虽强力不能攘;而因虚求实、抱伪贾真,以自鬻于左右者,虽利口不能进。故九州之吏,摄衣冠、懐诗书,合杂并进,十百爲羣,愿望见顔色而受咳唾之音,日夜皆是。然则人物常理,有余不足,固然与讳疾攘之情,亦有闻于左右乎?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毁誉虽均也,知名而誉之则喜者深,知名而毁之则怨者毒。常人所誉,未闻于一堂之上,而知名者已诵于一乡之中;常人所毁,未传于一乡之中,而知名者已薄于四境之外。故名士之于言,不可不惜也。昔者公都子问孟轲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辨。”孟子曰:“予岂好辨哉?予不得已也。”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夫以孟轲之贤、孔子之圣,言奚所不可?然孟轲不得已而后辨,孔子或欲无言,则是名益美者,言益难;徳愈盛者,言愈约。非徒辞喜而避怨也。古人所以精谋极虑,固功业而飬夀命者,未尝不出。乎此,足下天资甚美,喜善疾恶,自立朝以来,祸福利害系身者未尝及言,而言之所及,莫非人事之大体,则亦无可加矣。然某犹以为告者,非言有所未至也,愿足下直惜其言尔。夫言语之累,不特出口者为言,形于诗歌者亦言,赞于赋颂者亦言,托于碑铭者亦言,着于序记者亦言。足下读书学礼,凡朝廷论议,宾客应对,必思其当而后发,则岂至以口得罪于人哉?而又何所惜耶?所可惜者,足下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夫人文字虽无有是非之辞,而亦有不免是非者,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防非者怨。喜者未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何则?济之难而败之昜也。语曰:聴于虚室,如有声;视于虚室,如有形。今天下论君之文,如孙膑之用兵,扁鹊之医疾,固所指名者矣。虽无是非之言,犹有是非之疑,又况其有耶?则夫诗歌赋颂、碑铭序记者,异而不可同者众也。今天子明圣,方内宴然,足下职非御史,官非諌臣,不能安其身,与其众自乐于太平,而非人所未非,是人所未是,危身触讳,以捄是非之事,殆有抱石而捄溺也。以足下之天资,挟所有之材学,茍安其身,茍信其众,何为而不成?辅君泽民,何为而不至?排患折难,何为而不能?茍身未安,茍众未信,则虽有子贡之智,虞卿之辨,仇牧之勇,庸能有济于是非耶?《诗》云:趯趯毚▯,遇犬获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今某见其文而知其徳,论其徳而戒其言,以是而忖度足下,其亦然欤?此所谓相知而相告者也。惟加意,幸甚。
译给苏子瞻学士的信 我听说,上天生育万物,种类各不相同,都可以说各有所长。所谓才能,就是可以使用的器具。万物的材质往往有余,而人的才能却常常显得不足,这是为什么呢?并不是上天用“才能”命名人和万物时有什么不同,而是万物的材质很多,掌管、使用它们的事情就在耳目之前;人的才能却难以显现,要从内心和谋略中取用。这种有余与不足,本来就是事理如此。才能既然彼此相差悬殊而不相齐,又何况天下的人才,长期相互争斗在无用之地,这样一来,不足的祸患就是自己招来的了。如今象、犀、虎、豹、雕、鹯、杞、梓、芝、菌等物产,以及嘉禽、文兽、英草、异木,都是万物中最有用的东西;它们即使群游于江海、穴居于山泽、杂生于山野,或者飞翔于虚空,也不会彼此妨害。人却不是这样:无用之人忌讳有用之人,大才之人又被小才之人排斥。以无用嫉恨有用,以小才妒害大才,那么士人想要施展自己,本来就已经不幸了,更何况还要彼此分离、抛弃、败坏,甚至相互残害?所以,从天地那里接受才能,人与万物本来相同;但人才处在人群之中,所处的情形却本来就与万物不同。这就是人才显得不足的原因。恭敬地想,您的聪明才智超出众人意料,在进退取舍方面,又深得才士的心意。凡是洁身自守、治理政务、孤高特立而守持义理,能够自己施展才干的人,即使力量很强,也不能排斥他们;而那些凭借空虚求取实利、抱着虚伪冒充真实,想在您身边自我推销的人,即使能说会道,也不能得到进用。所以九州的官吏们,整理衣冠、怀抱诗书,混杂在一起一同进见,十人百人成群,希望见到您的面容,承受您咳唾之声,日日夜夜都是这样。那么,人物的常理以及才有余、才不足,本来如此;而那种忌讳、嫉妒、排斥的情形,您也听说过吗?孔子说:“我对于人,毁谤谁呢?赞誉谁呢?如果有所赞誉,那一定是经过考验的。”毁誉虽然同样是评价,但知道某人的名声而赞誉他,受赞者的喜悦就很深;知道某人的名声而毁谤他,受毁者的怨恨就很深。普通人称誉的话还没有传到一堂之上,知名的人已经在一乡之中被传诵;普通人毁谤的话还没有传遍一乡,知名的人却已经在四境之外受到轻视。所以名士对于言论,不能不谨慎爱惜。从前公都子问孟轲说:“外面的人都说先生喜欢辩论。”孟子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才辩论。”孔子说:“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以孟轲的贤能、孔子的圣明,有什么话是不可以说的呢?然而孟轲是不得已之后才辩论,孔子有时还想不说话;这就是说,名声越美好,言语就越难以发出。德行越盛大的人,言语越简约。这不只是因为喜欢言辞而避免招致怨恨。古人之所以精心谋划、竭尽思虑,巩固功业并保养寿命,没有不出于这个道理的。您的天资非常美好,喜欢善、憎恶恶;自从入朝以来,祸福利害关系到自身的事,您从来没有谈论过,而您所谈论的,无不是人事的大体,这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然而我还要这样劝告您,并不是说您的言论有什么没有达到的地方,只是希望您直接爱惜自己的言语。言语造成的祸患,不只是从口中说出的才叫言语;表现在诗歌中的也是言语,寄托在赋颂中的也是言语,托付于碑铭中的也是言语,写在序记中的也还是言语。您读书学礼,凡是朝廷上的议论、对宾客的应答,一定要思考恰当后才发言,难道会因为口舌而得罪别人吗?那么又有什么可惜的呢?可惜的是,您知道害怕口头言语,却还没有害怕文章。人的文章即使没有明确的是非之辞,也有不能避免的是非:赞同他所赞同的,见到这一点的人就高兴;非难他所非难的,受到非难的人就怨恨。高兴的人未必能够帮助您的谋划,而怨恨的人却可能已经败坏您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帮助成事很难,而败事却很容易。俗话说:在空屋中听去,好像有声音;在空屋中看去,好像有形体。如今天下评论您的文章,就像评论孙膑用兵、扁鹊治病一样,已经有明确指称的对象了。即使文章中没有是非之言,尚且会引起是非的猜疑,更何况其中确实有是非呢?那么,诗歌、赋颂、碑铭、序记,各有不同而不能混同的地方很多。如今皇帝圣明,天下安定,您的职务不是御史,官职也不是谏臣;您不能安守自身,和众人一起享受太平,却去非难别人尚未非难的,肯定别人尚未肯定的,危害自身、触犯禁忌,去挽救是非之事,这几乎就像抱着石头去救落水者。凭您的天资,带着已有的才学,如果只求安身,只求取得众人的信任,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辅佐君主、恩泽百姓,还有什么达不到?排除祸患、解决困难,还有什么做不了?如果自身尚且不能安定,众人尚且没有信任您,那么即使有子贡的智慧、虞卿的辩才、仇牧的勇气,又哪里能够在这些是非上取得成功呢?《诗》说:“蹦跳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别人心中有想法,我来揣测它。”如今我看您的文章而知道您的德行,评论您的德行而劝戒您的言语;这样来揣测您,您也会如此吗?这就是所谓相互了解而相互劝告。希望您多加留意,幸甚。
上李成之待制书某,河东之鄙人也。而坟墓、亲戚、兄弟在京师之左右。某宦学出入于京师者十年,闻京师士大夫之説,谓当世有道者数人,而阁下所以为有道。某固深知而熟讲,苐恨不早见尔。其后某得为吏于淮南,阁下守舒,意谓可以见。某至淮南而阁下去舒,则某之恨又五年矣。前日自宋入郓,有晁端礼者言,阁下之馆舎在焉。夫以十五年愿见之心,而近居咫足之地,固当废饮食、忘寝处,以伏于门下。乃返二十日不获进者,非敢缓也,又非以用舍去就而改前日之心也。未得愿见之说惧无以实之尔。今既得其説,故特以进。伏惟阁下不倦而观之。某闻富贵者利所利之地,贫贱者利所利之物。故猎食之蚁惟羶是求,昜生之虫见湿而处。今贫贱之利富贵,亦由虫蚁之愿羶湿。彼岂有择于中心哉,特气类使之来尔。故古之贤士不以我数见者为主,而主其我见之善者。古之贵人不以数见已者为贤,而贤其见已之当者。以当为贤,则王公不容昜而知人。以善为主,则士不可不自重也。河南呉公治平为天下第一,而贾谊见知于公。及公归荐谊为愽士,汉诸老先生无能出谊之右者。则材为昜进矣,而谊不肯求知于绛灌之属,主吴公而后进。此主其我见之善者也。子游为武城宰,孔子曰:“尔得人焉尔乎?”子游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夫武城之人不为少矣,而子羽非公事又未尝见之。然子游用以为贤,此贤其见已之当者也。后世则异于是在下者,既无自重之心;为上者,又好容昜而知人。今有一贵人,其贵不必大也,似贵矣,则必徃见之。其辞不曰:“以贵而见也”,我见其贤也。夫贤者岂以贵贱而不同哉?彼未贵者则不见,今有贵者然后见,则是非见其贤也。今有一知名之人,其名不必大也,似知名矣,则必往见之。其辞不曰以名而见也,我见其才徳也。夫人之才徳,岂以人称则为有,人不称则为无?彼未知名,则不见;今既知名矣,然后见则是非见其才徳也,见其名也。志于贵,不志于贤;志于名,不志于徳。故外自方藩大镇、州牧刺史、节度将帅之要职,内自台阁禁近、两省三铨、枢宻中书之贵人,下至深山逺野、名城剧部、穷阎陋巷之学士,凡号为贵与名者,则不惮于见之。摄衣冠、懐诗书、合杂并进,十百为羣,日逰于门下,而未尝羞。贵与名者,乐为已之先后,则不复辨其白黒,而抚接顾待、饮食教诲,有同已之子孙,而不知耻。故在下者非贾谊之才,而为上者无子游之徳,其相誓之心,信若生死,猝然弃去,则无所顾借。如以胶合舟,外貌非不坚固也,及纳之于水,则解脱四散而不能收。彼其浮沉之不保,奚暇言济渡之功哉?若某者不然,志虽固陋,而思虑者深;身虽贫贱,而顾惜者大。当景德中,曾大父在朝,真宗以为有德行之臣,故一言寇准之贤,而眞宗同用为相。先人承先相之后,非义不为,仕宦三十年,而家无儋石之储,天下称为亷吏。某不肖,尝惧羞其先,故上不敢虚言异行,藏于山林城市,以为富贵名誉之招;近不敢卑辞厚礼、齐口同舌,游于搢绅先生之间,以为富贵名誉之地下不敢阿谀谄顺、出死图生、将罪买功,以为富贵名誉之盗。三者俱不敢,此所以举天下之大愿见者数人,而十五年愿见阁下者也。伏惟阁下方直而有守,忠惠而能防,利不急就,以义为先;害不急避,以命为主。此非传闻,某之亲见也。日者阁下任邉要,领都会,握兵治烦,将泽施天下,有识之人欣欣然曰:“富贵者,君子行道之府也,而君子得处之,天下得庻几乎?”及阁下去邉要,就闲僻,辞兵避烦,谪居于家,有识之士复曰:“富贵者,常人之祷祠而求也,而君子不茍处之,吾道其庻几乎?”故阁下进为天下之幸,退为吾道之助。居今人之世,而有古人之风,此某所以愿见之实也。昔者鬷蔑恶欲观叔向,立于堂下,一言,叔向执其手而上,曰:“子如不言,吾几失子矣。”越石父在缧绁之中,而遭晏子,晏子解其缚而客之。今某之恶,几于鬷蔑,其贱无异于缧绁,乆而后见阁下,故愿阁下上观子游、呉公之所以知人,下察澹台、贾谊之所以受知,旁省富贵名誉之轻重,愼顾叔向、晏子之德,无使某为鬷蔑、石父所笑,则足矣。惟深念之,幸甚。
译给李成之待制的信 我,是河东的鄙陋之人;而祖坟、亲戚、兄弟都在京师附近。我在京师求学、做官、来往已有十年,听京师士大夫谈论,说当世有道德的人有几位,而您就是其中有道德的人。我本来已经深入了解并反复谈论您,只遗憾没有早些见到您。后来我在淮南做官,您镇守舒州,我以为可以见到您;我到了淮南,您却已经离开舒州,于是我的遗憾又多了五年。前些日子我从宋地进入郓地,有个叫晁端礼的人说,您的馆舍就在这里。以我十五年来渴望见您的心情,既然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本来应当废寝忘食,伏在您的门下;但我返回二十天仍未能进见,并不是敢于怠慢您,也不是因为您是否任用我、舍弃我,或我是否出仕、退处,而改变了先前的心意,只是害怕没有办法实现求见您的愿望罢了。如今既然有了实现愿望的机会,所以特来进见。恭敬地希望您不厌烦地读一读这封信。我听说,富贵的人以有利于自己的地方为利,贫贱的人以有利于自己的事物为利。所以,猎食的蚂蚁只追求腥膻,容易生存的虫子见到湿处就居住。如今贫贱之人趋附富贵,也正如虫蚁追逐腥膻和湿处。他们哪里是内心有所选择呢?只是气类相同使他们前来罢了。因此古代贤士不把别人多次接见自己作为主旨,而把别人以恰当方式接见自己作为可贵。古代的贵人不因为一个人多次来见自己就认为他贤能,而认为能够恰当地来见自己才贤能。以恰当为贤,王公就不会轻易地认识人才;以善行为主,士人就不能不自重。河南吴公治理平安,被天下称为第一,而贾谊被吴公所知。等吴公回朝,推荐贾谊为博士,汉朝那些老先生没有谁能超过贾谊。这样看来,人才很容易进用了;但贾谊不肯去求得绛灌一类人的知遇,而是以吴公为主,然后才得到进用。这就是把别人恰当地来见自己看得重要。子游做武城宰,孔子说:“你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一个叫澹台灭明的人,他走路不抄小道;不是公务,从来不曾到偃的屋里来。”武城的人并不少,但子羽不是公务也从来不来见子游。然而子游因此认为他贤能,这就是认为来见自己恰当才贤能。后世则不同:处在下位的人已经没有自重之心,处在上位的人又喜欢轻易认识人。如今有一个贵人,他的地位未必很高,只要看起来像贵人,就一定要去拜见他。来访者的说法不说是“因为他尊贵才去见他”,而说“我是去见他的贤能”。可是贤者难道会因为贵贱不同吗?那人还没有显贵时就不去见他,如今显贵了才去见,这就不是看重他的贤能了。如今有一个知名的人,他的名声未必很大,只要看起来有了名声,就一定要去拜见他。来访者的说法不说是“因为他的名声才去见他”,而说“我是去见他的才德”。可是人的才德,难道因为有人称誉就存在、无人称誉就不存在吗?他还没有知名时就不去见,如今已经知名了才去见,这就不是看重他的才德,而是看重他的名声。心里想着显贵,不想着贤能;心里想着名声,不想着德行。所以外面从方藩、大镇、州牧、刺史、节度、将帅等要职,里面从台阁、禁近、两省、三铨、枢密、中书等贵人,下面直到深山远野、名城剧部、穷巷陋巷中的学士,凡是号称尊贵或有名声的,都不怕去拜见他们。整理衣冠、怀抱诗书,混杂并进,十人百人成群,每天在门下游走,却从不感到羞耻。那些贵人和名人乐于让人争先恐后地来见自己,于是不再辨别黑白,对他们抚慰接待、顾念等候、供给饮食、加以教诲,就像对待自己的子孙一样,也不知道羞耻。因此,处在下位的人并没有贾谊的才华,处在上位的人也没有子游的德行,但他们彼此盟誓相交的心,确实像生死相托一样;一旦突然抛弃离去,就没有什么顾惜借重的了。这就像用胶粘合船只,外表并非不坚固;一旦放入水中,就会解脱四散,无法收拾。他们这种浮沉不定、不能自保的情形,哪里有空谈论渡济别人的功劳呢?像我这样却不是如此:志向虽然固陋,思虑却很深;身份虽然贫贱,顾惜的事情却很重大。景德年间,曾大父在朝,真宗认为他是有德行的大臣,因此只因一句话称说寇准的贤能,真宗便同意任用寇准为宰相。先人承继先相之后,非义之事不做,做官三十年,家中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天下称他为廉吏。我没有才能,曾经害怕使先人蒙羞,所以向上不敢把奇异的言行空虚地说出,藏身于山林城市之中,来作为求取富贵名誉的资本;近处不敢用卑微的言辞、丰厚的礼物,口径一致地混迹于搢绅先生之间,来作为求取富贵名誉的途径;向下也不敢阿谀谄媚、顺从逢迎、冒死求生、把罪过换成功劳,来作为窃取富贵名誉的手段。这三件事我都不敢做,所以天下有那么多人想见您,我却十五年来一直希望见到您。恭敬地想,您方正刚直而有操守,忠诚仁惠而能自守;利益不急于求取,以义为先;祸害不急于逃避,以性命和使命为重。这些并非传闻,而是我亲眼所见。近来您任职边疆要地,统领都会,掌握军队、治理繁杂事务,将恩泽施及天下,有见识的人欣然说:“富贵,是君子施行道义的场所;而今君子能够处在这个位置,天下大概有希望了吧!” 等到您离开边疆要地,调任闲僻之处,辞去兵权、避开繁杂事务,被贬居家,有见识的人又说:“富贵,是普通人祈祷求取的东西;而君子不肯苟且居处其中,我们的道义大概有希望了吧!”所以,您进用时是天下的幸运,退处时又是我们道义的助力。身处今人的时代,却具有古人的风范,这就是我真心希望见到您的原因。从前鬷蔑想要拜见叔向,站在堂下;一开口,叔向便握着他的手领他上堂,说:“您如果不开口,我几乎就失去您了。”越石父被囚禁时遇到晏子,晏子替他解开绳索,请他做宾客。如今我的志愿,几乎和鬷蔑一样强烈;我的卑贱,也与身陷缧绁没有不同。过了很久才得以见到您,所以希望您上看子游、吴公认识人才的做法,下察澹台灭明、贾谊得到知遇的原因,旁察富贵、名誉的轻重,谨慎顾念叔向、晏子的德行,不要让您被鬷蔑、越石父所讥笑,这就够了。希望您深思此意,幸甚。
上范尧夫龙图书五月十七日,文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守罗山县令毕某谨再拜上书知府龙图阁下:某尝论众人之诗,一读之而怡然,再读之而怠,三读之而厌者,非能诗也。譬夫麤锦贱绣,开缄铺置,初若烂然,及交手持玩,逼视反覆,求其精粗工拙之致,则有投地而不顾者,其理同也。近世之士以诗名家者众矣,方其声誉四发动人耳目,挟之以富贵之力,上自公卿大夫,布衣韦带,束修之重,下至野人徒隶,妇女无识之辈,皆知诵习,向慕而不能自已。其单章只句,流落讽咏,如饮甘露而食熊蹯,未有不恨其少者。盖非再读之可怠,三读之可厌,则亦真能诗矣。及其人已死,声誉已定,富贵已去,集其诗而观之,则或厌或怠,而怡然者无几,是何耶?非生死存亡之有异,盖能诗之中所畜有深浅,则其传亦有乆近,而富贵名誉足以借其重也。昔杜甫与李白俱号诗人,而甫视白诗以为不足,故道其清俊敏防,比之庾鲍,而未道其他也。如防阳孟浩然,则甫以弟子视之,而爱其有新语而已。至韩愈时,人或谤甫之诗,愈为作诗讼之。盖非特愈之时有谤甫者,未死之日谤已多矣。迨今四百余年,读甫诗者,岂徒无厌怠之意,亦咨嗟咏叹,欢欣鼔舞之不暇,不独怡然而已,则始信甫诗之工,而富贵名誉不足以借其重也。曩某居翟阳,有陈知黙者,字子思,号为能诗。子思世家之后,身为子弟,无名誉,某始不信其能诗。后某病居房中,有诵子思之诗于戸外者,疑为唐人之诗,而怪其未尝见也。问之,乃子思诗,某惊,因尽取前后诗继观之,大可爱。后二年,子思卒,得其遗藁,时岀而诵之,至今十有三年矣,凡百诵矣,一无厌怠之意,而未尝不为之怡然。则子思之诗,虽不足比杜甫,然亦非富贵名誉之诗也。某甞观孟浩然集,其诗无三百首,而为之序者数人,某欲以子思之诗比浩然乞序于诸公,而子思生不显于世,无闻于人,非有道者未昜序其诗也。伏惟阁下以仁义忠信为己任,而富贵名誉、穷达出处皆不为之动心。日者治台阁职,谏诤端言,上前争朝廷之大义,天下想见公之为人。而世有忠孝,号为令族,今之言名臣者必稽焉。如陈子思者,贫且贱,又已死亡矣,虽平平之人未昜动也。而某敢以累公,求为子思之宠者,盖惟平平之人然后以贫贱死亡为意,而如公者则素不以为意。旣不以贫贱死亡为意,则子思之诗实过人,必有以宠之也。今某望子思之诗比浩然乞序于公,如因公之序有见于后世,则子思者生不得游于门下,而死为门下之所收。异日人观诗读序,必有掩巻流涕而叹息者。虽无益于他事,然为望朝作一孟浩然,岂小补哉?愿公勉之,不宣。
译给范尧夫龙图的信 五月十七日,文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守罗山县令毕某谨再拜上书给知府龙图阁下:我曾经评论众人的诗,读一遍感到愉快,再读一遍就懈怠,读到第三遍便厌烦,这不能算会写诗。譬如粗劣的锦、低贱的刺绣,打开包裹铺陈摆放时,起初似乎灿烂;等到亲手拿着把玩,凑近反复察看,寻求其中精细粗疏、工巧拙劣的情形,便有把它扔在地上不再理会的。这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近世以诗成名的士人很多。正当他们的声誉四方传播、震动人们耳目时,凭借富贵的力量,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布衣韦带、束修之士,以及乡野之人、徒隶、没有知识的妇女,全都知道诵习,向往仰慕而不能自已。他们的单章只句流传散落在各处,被人讽诵,好像饮甘露、吃熊蹯,没有谁不遗憾诗太少。假如这些诗不是读第二遍就会懈怠、读第三遍就会厌烦,那么就真能称为诗了。等到诗人已经死去,声誉已经确定,富贵也已消失,收集他的诗来阅读,却有的令人厌烦,有的令人懈怠,真正让人愉快的没有几首,这是为什么呢?并不是生死存亡使情况不同,而是会写诗的人,作品中所积蓄的深浅不同;因此流传的时间也有久近,而富贵名誉又足以借助其声势增加分量。从前杜甫和李白都被称为诗人,但杜甫看李白的诗,认为还不够,所以只说他的诗清俊敏捷,把他比作庾信、鲍照,没有再说别的。至于襄阳的孟浩然,杜甫把他看作弟子,只喜爱他有新鲜的诗句。到了韩愈时,有人甚至诋毁杜甫的诗,韩愈便作诗为他辩护。这并不是说只有韩愈在世时才有人诋毁杜甫,杜甫未死时诋毁他的人已经很多了。到如今四百多年,读杜甫诗的人哪里只是没有厌烦、懈怠之意,甚至连叹息吟咏、欢欣鼓舞都来不及,已经不只是感到愉快而已;这才相信杜甫的诗确实精工,而富贵名誉不足以借助外在声势增加它的分量。从前我居住在翟阳,有个叫陈知默、字子思的人,被称为会写诗。子思出身世家,是家中子弟,却没有名声,我起初不相信他能写诗。后来我生病住在房中,有人在门外诵读子思的诗,我怀疑是唐人的诗,又奇怪自己从未见过。询问之后,才知道是子思的诗。我很惊讶,于是把他前后的诗全都取来接着阅读,觉得非常可爱。两年后,子思去世,我得到他的遗稿,时常取出诵读,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总共诵读了上百遍,从没有一点厌烦、懈怠之意,而且每次都不禁为之欣然。这样看来,子思的诗虽然不能和杜甫相比,却也不是凭借富贵名誉才有价值的诗。我曾读过《孟浩然集》,他的诗不到三百首,却有好几个人为它作序。我想把子思的诗比作孟浩然的诗,请诸位公卿为它作序;但子思活着时不显名于世,也不为人所知,若不是有道德文章的人,很难为他的诗作序。恭敬地想,您把仁义忠信作为自己的责任,对于富贵名誉、困穷通达、出仕退处,都不能动摇您的内心。近来您任职台阁,进谏直言,在皇帝面前争论朝廷的大义,天下人都想知道您的为人。世上有一个忠孝之家族,号称美好的家族,今天谈论名臣时一定要考察它。像陈子思这样,既贫穷又卑贱,而且已经死去,即使是平庸之人也很难被触动。然而我竟敢拿这件事劳烦您,请求您为子思增添荣宠,这是因为只有平庸之人,才会把贫贱和死亡放在心上;像您这样的人,向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既然您不把贫贱和死亡放在心上,那么子思的诗确实超过常人,您一定会设法使它得到荣宠。如今我希望把子思的诗比作孟浩然的诗,请您为它作序;如果因为您的序文而使它在后世有所流传,那么子思活着时不能到您的门下游学,死后却可以被您的门下收录。将来有人读诗、读序,一定会有合上书卷、流泪叹息的人。虽然这对其他事情没有什么帮助,但为朝廷造就一个孟浩然,难道不是一项不小的补益吗?希望您勉力成全此事。不再赘述。
答刘朝散书某再拜奉书,通守朝散足下:夏序苦热,伏惟尊履万福。前日车马之官德阳,取道过洛,少留而行,因缘幸防,得见君子。然少从公先世之游,如子侄兄弟,所以讲闻公是先生侍读道义文章,出入内外,立朝行已之本末者甚悉。故一与公相遇,如旧相识。而寒暄安否之外,未及其他,即问公是先生文集尚未宣布之。因此三十年欲问之事也?岂谓记存远枉书教,遂录寄全集七十五巻,遣介东来,行几二千里,因属某为序。不知足下何以知某可序公是先生之文耶?惊顾▯眙,不知其由来。徐味所指教意,乃知某甞论公是先生之文异于欧阳文忠,以某为知言,则必知作者之意,故属某为序。呜呼!作者之意岂昜知耶?公是先生之文岂昜序耶?昔司马迁作《史记》,汉廷之臣知迁者如相如、壶遂、任安之属,不使序其书,而自序之。其后班固作《汉书》,不改自序之文一字,而为之传。扬子云作《太▯》《法言》《九箴》《四赋》,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其时知雄者虽不及相如、壶遂、任安之知马迁,然犹有歆向父子,慱极羣书而能文,子云不足序其书,而自序之后,班固作《汉书》,亦不改自序之文一字,而为之传。由是言之,作者之意岂昜知耶?公是先生之文岂昜序耶?然自天圣以来,欧阳文忠日滋月益得名于中外,至至和、嘉祐中间,号为文师。如防子固、苏子瞻、子由皆以门弟子视之,而独于公是先生推先尊仰,质疑访古,恳恳勤勤,若自下而不敢居前也。而行于世者,其文不多,故相见之日,即以三十年欲问之意问诸左右,且求公是先生之文,望于世人共传之外,更得数十篇,则所愿足矣。而乃防以七十五巻全集为贶者,昔人有以文遗欧阳文忠公者,文忠爱其文,而更徴他文于其家,且曰:“如甞一脔之味,而思欲快意于九鼎之间。”今某所求公是先生之文,望止。于数十篇而遂得七十五巻全集之贶,如操弊舟出涯涘,期游于岛屿之间,而忽乘桴絶洋,揖海若而穷扶桑也。岂不快哉?岂不幸哉!九鼎一脔,何足以为喻?既未敢承集序之意,姑奉手书为谢。伏惟幸察。
译答刘朝散书 我再拜奉上书信给通守朝散足下:夏日炎热,恭敬地希望您的起居万福。前些日子您乘车马赴任德阳,取道经过洛地,稍作停留便继续前行;借此机会幸得相逢,能够见到君子。但我年轻时曾跟随您先世交游,如同子侄兄弟一般,因此对于公是先生作为侍读、讲论道义文章,以及他出入内外、立朝行事的始末,都听闻得很详细。所以一和您相遇,就好像旧日相识。除了寒暄问候安否之外,还来不及谈别的,就问起公是先生的文集是否还没有刊布。这正是我三十年来一直想询问的事,哪里想到您记得此事,远道屈尊写信教诲我,于是抄录寄来全集七十五卷,派使者向东而来,行程将近二千里,又嘱托我为它作序。我不知道您凭什么知道我可以为公是先生的文章作序呢?我惊讶地回顾,惶惑不解其中缘由。慢慢体会您信中的意思,才知道我曾经评论过公是先生的文章不同于欧阳文忠,您认为我的话说得中肯;既然认为我懂得文章,也就一定懂得作者的心意,所以嘱托我作序。唉!作者的心意哪里容易知道呢?公是先生的文章哪里容易作序呢?从前司马迁写《史记》,汉廷中了解司马迁的相如、壶遂、任安之类的人,并没有让他们为此书作序,而是司马迁自己作序。后来班固写《汉书》,一个字也没有改动司马迁自序的文字,而为它作传。扬子云写《太玄》《法言》《九箴》《四赋》,想凭文章在后世成名。那时了解扬雄的人,虽然比不上相如、壶遂、任安了解司马迁,但还有刘歆、刘向父子,他们博览群书而且能写文章;子云不值得为自己的书作序,于是自己作序。后来班固写《汉书》,也一个字不改自序的文字,而为它作传。由此说来,作者的心意哪里容易知道呢?公是先生的文章哪里容易作序呢?然而自天圣以来,欧阳文忠的名声日益增长,传遍中外,到至和、嘉祐年间,号称文章宗师。曾巩、苏子瞻、苏子由都把他看作门弟子,唯独对于公是先生却推崇尊敬,向他请教疑难、访求古事,诚恳勤勉,仿佛自居下位而不敢站在前面。可是流传于世的公是先生文章不多,所以相见那天,我便把三十年来想询问的意思向您询问,并且请求公是先生的文章,希望在世人共同传诵的篇数之外,再得到几十篇,这样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没想到您竟以七十五卷全集相赠。从前有人把文章送给欧阳文忠公,文忠喜爱那些文章,便又向他家征求其他文章,并且说:“就像尝到鼎中一片肉的滋味,还想在九鼎之中尽情品尝。” 如今我所求的公是先生文章,本来只希望得到几十篇,却竟得到七十五卷全集的赠予。这就像驾着破船从岸边出发,只希望在岛屿之间游览,忽然却乘木筏渡过辽阔海洋,向海神作揖,一直到了扶桑,岂不是痛快?岂不是幸运?“九鼎一脔”哪里足以作为比喻呢?既然不敢承接您让我作全集序的意思,姑且奉上这封信表示感谢。恭敬地希望您体察。
代李伉上文潞公书某谨再拜上书留守潞公太尉阁下。世甞恨古人之不复生于今也。三代之时,圣贤间作,兴造事功,垂万世之防。其髙才逹识,笃学守节,豪杰之士,无世无之。汉唐时,异人軰出,内之廊庙公卿辅相之器,外之邉境折冲御侮虓虎之臣。至于竒功伟行,深谋远虑,辩才愽洽,文章之士,虽不及三代,而朱梁以来,莫能有也。某以问人,人则曰:此古人也,今岂有哉?某私念以为古犹今也。元▯大璧,楩楠豫章,虎熊犀兕之生,凡世所贵之物,与古畧相等,而独于人材如是之不齐,此何理也?因复念太祖太宗神圣威武,削平僭窃瓜分之域,服五强国,合天下于一。真宗守之,方内大寜无犬吠之惊。其规模制作,皆仿三代之意,度越汉唐。若无人材,何以得此之盛?乃求故事观之,始知祖宗之朝,有赵普、吕端、李沆、王旦之徒为辅相,有曹彬、曹玮、李汉超、李亢则之徒为将帅,不减于汉唐。某以问人,人又曰:此祖宗之臣也,今岂有哉?某私复念,祖宗之距汉唐,汉唐之距三代,或七八百年,或五六百年,其人材之不齐,犹有説也。以仁宗皇帝慈仁恭俭,临御天下四十余年,兵休民安,风俗大和。今有言仁宗皇帝者,虽田畆之间道路之人,皆为之流涕,而况于搢绅士大夫尝游于朝廷之上者哉?其恩德固结于人,非汉唐所能比也。今又于祖宗之朝,若旦暮相接之近,何谓祖宗之臣今不可有?乃问诸长老,长老始言:仁宗皇帝有寇莱公、文璐公、范文正公、韩魏公、富韩公者,不减于祖宗之臣,盖与汉唐之臣时异而德均也。某既讲诸公之德,而又闻潞公太尉阁下独为天下之师臣,年寿髙竒勲业隆盛,有古鬻熊尚父之遗风,汉唐之臣反不及也。某始悟人耳目之情,轻近而贵远,天之生人,无私于古今,有遇不遇,未有见不见也。曩者先子甞辱阁下之知,故先子仕于仁宗英宗今皇帝之朝,未甞敢爲身谋,虽患难死生,流离顚沛,亦未甞敢失其所守者,恐负三朝之德,伤门下之义。尔及先人弃诸孤,某之兄弟戆愚孱弱,在迷荒荼毒之间,而阁下发使吊祭,有加于常,抚谕慰恤,不以戆愚孱弱而弃之,则某之兄弟宜如何论报于门下?然而身孤力小,莫能自効,惟愿为道旁之父老童稚,望其容貌顔色之如何,归而图画,措诸三代汉唐之名臣物像之间,以自慰释其平生好古之心而已尔。今某以事过洛,而阁下畱守洛郊,前日愿见之心,适其时矣。夫某得见于阁下,则如见祖宗之臣;见祖宗之臣,则如见汉唐三代之臣。先子之辱知如彼,某之愿见如此。阁下其进而见之,命也;其不进而见之,亦命也。不宣。启贺韩忠彦相公啓诞膺典▯,进位公台,士类欢传,治朝増庆,天下幸甚。伏惟中书仆射相公,茂膺济羙,逹识含章,集义以行,体仁弗勉。爰自入陪帷幄,中斡斗枢,以大贤名世之资,继盛德元勲之后,道能励俗,为国器于三朝,谋以静民,代长城于万里。虽出处之异,用自夷险而一心,将游巨川,谁起傅岩而共济?若成大厦,孰为匠石以取材?防初政之肇新,首至公而图任,起从北道,进竦民瞻。少莅东台,即当宰制,搢绅动色,中外相闻,消沴气于和风,昜荐饥为丰嵗。兵已咨于不试,民遂可以安居。而况仁宗之德泽未賖,忠献之矩模犹在,明堂黜陟,既当国而有为,力致太平,乃传家之能事。如兹契合,岂特时来?再世司徒,殆过缁衣之羙,一门宰相,更増昼锦之荣。某早预坯陶,甞叨器使,方兹屏迹,莫遂修仪,不图重见于大公,第与有生而増抃。又宠膺麻制,进位冢司,恩典绍隆,士民交抃,伏惟庆慰。恭以门下仆射相公,远猷经世,全德范民,爰膺累圣之知,夙有大儒之效。比都廊庙,遂运国钧,于今三时,实康四海。惟唐虞之复出,由臯益之再生。朝廷尊荣,民物蕃阜,重于九鼎大吕,安若四维太山。中外想闻其风,廷臣无出其右。泰阶拱极,炳垂象以着明,徽册告廷,冠诸公而作辅。侧闻异数,允慰具瞻。某限以奔驰道途,不获躬诣台屏,卑情无任,欣颂激切之至。贺韩绛迁左相啓比者,恭审某官以贤业之成,与天下廪廪向于治定,进居左省,遂冠钧衡。词制疾传,中外交庆。岂惟区区一介,益烦世德之所宜,而行将拭目以观太平之全盛,幸甚。某以奔走在途,不获同百执事陪于庆列,瞻望东阁,无任欢忭依归之至,谨修前啓,上贺不宣。贺曽公亮相公啓
译代李伉给文潞公的信 我谨再拜上书给留守潞公太尉阁下:世人常常遗憾古人不能再生于今天。三代之时,圣贤接连出现,兴建事业,留下万世的法则。他们才高识远、笃学守节,豪杰之士各个时代都有。汉唐时期,奇异杰出的人物纷纷出现:内有在朝廷担任公卿、辅相的人才,外有在边境上击退敌人、抵御外侮的勇猛大臣;至于奇功伟行、深谋远虑、辩才博洽、文章卓异的人,虽然不及三代,但自朱梁以来,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问我,我回答说:“这是古人,今天哪里还会有呢?”我私下想,古代和今天其实没有不同。元龟、大璧、楩楠、豫章、虎、熊、犀、兕等世间所珍贵的东西,古今大致相同,为什么唯独人才会这样不齐全呢?我又想到太祖、太宗神圣威武,削平僭越窃据、分裂割据的地区,使五个强国臣服,统一天下。真宗守成,境内大为安宁,连狗叫引起的惊扰都没有。他们的规模制度都仿照三代的旨意,超过汉唐;如果没有人才,怎么能达到这样的盛况?于是查考旧事,才知道祖宗朝有赵普、吕端、李沆、王旦等人担任辅相,有曹彬、曹玮、李汉超、李亢则等人担任将帅,并不比汉唐逊色。我拿这些去问别人,别人又说:“这是祖宗朝的大臣,今天哪里还会有呢?”我私下又想,祖宗朝距离汉唐,汉唐距离三代,有的七八百年,有的五六百年;人才不齐全,还可以说得通。仁宗皇帝以慈爱仁厚、恭敬节俭治理天下四十多年,战争停止,百姓安定,风俗极为和谐。如今谈到仁宗皇帝,即使田野道路上的人也都为他流泪,更何况那些曾在朝廷任职的搢绅士大夫呢?他的恩德牢固地结在人心中,不是汉唐所能相比。如今祖宗朝距离现在又近得仿佛早晚相接,怎么能说祖宗朝的大臣今天不可能有呢?于是我向长老们询问,长老才说:仁宗皇帝时期有寇莱公、文潞公、范文正公、韩魏公、富韩公,他们并不比祖宗朝的大臣差,只是与汉唐大臣所处时代不同而德行相等。我既然考察了诸公的德行,又听说潞公太尉阁下独为天下人的师臣,年高寿长,奇勋伟业隆盛,具有古代鬻熊、尚父的遗风,汉唐的大臣反而比不上您。我这才明白人的耳目之情往往轻视近处而尊重远处;上天生人,对于古今并无偏私,只是有人遇合,有人未遇合,并不是古人被看见而今人不被看见。从前先父曾蒙受您的知遇,所以先父在仁宗、英宗和当今皇帝的朝廷任职时,从来不敢为自身谋求,即使遭遇患难、生死关头、流离颠沛,也从来不敢失去自己的操守,因为害怕辜负三朝的恩德,损伤门下的情义。后来先人抛下孤儿们去世,我的兄弟们愚钝软弱,身处迷惘荒乱、困苦毒害之中,您派使者前来吊祭,礼遇超过常例,又加以抚慰、告谕、救济,并没有因为我们愚钝软弱而抛弃我们;那么我们兄弟应该怎样报答您呢?然而我们身份孤单、力量微小,不能自行效力,只愿像道路旁的父老儿童一样,远远望见您的容貌神色如何,回去后把它画下来,放在三代、汉唐名臣的画像之间,用来安慰、排遣自己一生爱好古人的心愿罢了。如今我因事经过洛地,而您正留守洛地郊外,过去想见您的心愿,正好遇到时机。我能够见到您,就如同见到祖宗朝的大臣;见到祖宗朝的大臣,就如同见到汉唐三代的大臣。先父蒙受您的知遇是那样深,我希望见到您又是这样迫切。您若能进来让我见到您,是命运;您若不进来让我见到您,也是命运。不再赘述。启 祝贺韩忠彦相公的启 您正式承受典册,晋升到公台之位,士人欢欣传颂,使朝廷增添庆色,天下实在幸甚。恭敬地想,中书仆射相公您,盛大地承受美好的功业,具有通达的见识而含藏光彩,积聚义理来行事,体察仁德而不以为勉强。自从入朝辅佐君王、居中掌握枢机以来,凭借大贤名世的资质,承继盛德元勋之后,您的道德能够激励风俗,三朝以来都是国家的栋梁;您的谋略以安定百姓为务,代替万里长城守护天下。虽然出仕、退处不同,但无论平险都始终如一。将要渡过大河,谁能像傅说在傅岩一样起来共同渡济?要建成大厦,谁能像匠石一样选取栋梁?恰逢新政开始,首先任用至公之人谋划大事;您从北道起用,进一步使民众仰望。稍稍任职东台,便应当主持政务,搢绅为之变色,朝廷内外彼此传闻;和风消除灾气,容易发生的饥荒转变为丰年。军队已经能够做到不轻易使用,百姓于是可以安居。何况仁宗的恩德尚未疏远,忠献的法度还在;主持朝廷任免,既然当国而有所作为,竭力达到太平,正是传承家业的本领。像这样彼此契合,难道只是时运到来吗?两代担任司徒,几乎超过《缁衣》所称的美誉;一门出了宰相,更增添昼锦还乡的荣耀。我早年曾参与您的陶铸,曾承蒙您器重任用;如今正退居屏迹,不能前来修礼,不料又能重新见到大公,只能与世间生民一起增加欢欣。又 您荣幸地承受麻制诏书,晋升为冢司,恩典接续隆盛,士人百姓交相欢跃,谨此致贺慰。恭敬地想,门下仆射相公您,谋略深远而能经世,德行完备而足为百姓表率,早已承受历代圣主的知遇,素来具有大儒的功业。近来统领朝廷政务,终于运转国家权柄,到如今三个时节,确实使四海安康。这仿佛唐尧、虞舜重新出现,皋陶、伯益再次降生。朝廷尊荣,百姓万物繁盛,比九鼎、大吕更加贵重;天下安定,如同四维和泰山一样稳固。朝廷内外都想听闻您的风范,廷臣没有谁能超过您。泰阶环拱北极,光明的天象由此显著;徽册告示朝廷,您位居诸公之首而成为辅弼。听闻这样的异数,确实足以安慰众望。我因奔走在道路上,不能亲自到台省拜见,卑微的情意无法表达,只有欣喜歌颂、激切至极。祝贺韩绛升任左相的启 近来恭敬地听说,您凭借贤能功业的成就,使天下人殷切地趋向太平,晋升居于左省,终于位冠宰辅。诏书迅速传达,朝廷内外都为之庆贺。哪里只是我这个小小的一介之士更加烦扰您世代相传的德业所应当承受的荣耀,更将拭目以观太平盛世的全盛景象,实在幸甚。我因奔走在道路上,不能同百官一起列席庆贺,只能遥望东阁,欢欣依归之情无法限量,谨修前一封启文,再次祝贺。不再赘述。祝贺曾公亮相公的启
显膺麻制,进莅鼎司。圣贤相逢,夷夏均庆。中书仆射相公,际天奥学,名世真儒,以丽笔鸿文,交辉于捸蕚;以沈机远识,同体于冕旒。自筹帷幄之深,尤契风云之会。塞上万堞,相望于金汤;禁中一言,遂安于宗庙。贤业黙定,人心允孚。不谋蓍▯,遂运枢极。昔山甫入相,补周衮以宣劳;平阳趣装,奉汉规以靖治。未若功足以熈帝之载,道足以给时之求。颛面正朝,岂惟华夏安,四夷服?代天理物,自然风雨时,三光明千载之逢,今日乃见。某効官无似,托庇有年。侧闻涣汗之疾传,不觉翘襟而载跃。永繄造物,可无失所之嗟?谅不淹时,即见太平之效。某以奔驰道路,不获躬诣台屏,卑情无任,欣颂激切之至。贺欧阳少师致仕啓功盛不居,请坚得谢。庙堂异数,隆体貌于元臣,士民相矜服。进退之大节,非止真儒之絶德,盖为宰物之成功。窃以富贵之地,常情昜安;去就之间,古人难处。以公孙好学而持禄用事,以车相耋老而容身处朝。故文成智也,仅能杜门;仲舒贤也,晚而去位。盖筦库之贱士,犹降志以居;儋石之微人,或没身不厌。况以都三公之贵,而名藏于府;食万钟之禄,而泽流于民。聪明在心,智虑如壮,退未七十,古无二三。伏惟致政少师,盖代有声,立言不朽,尊处元老,号为文师。当朝廷议论之大,则每先发明;知社稷继嗣之重,则早能援立。谋不下席,功如泰山。故天下想闻其风,而廷臣无出乎右。遂委已成之务,以休未至之年。天子不能夺其髙,士人不能持其去。十三请而必退,数百年之所无。史官载笔而书,光华交游攘臂而议。勲业朝中新政,乆垂誉于臣邻;颍上旧民,如得见其父母。某已从道路获望清光,晚侍话言,粗明操舍。覩国家之盛事,想门馆以游心。伏冀内保康寕,永居安佚。再三加命,已闻考父之恭,九十为师,坐继鬻熊之羙。贺韩师朴相公致仕啓寄食异邦,积有负薪之惫,驰诚斋坐,寖踈削牍之仪,想隠几以燕居,方抗章而得谢。处用舍之际,初实无心;当去就之间,黙全大体。含生共仰,有职咸归。致政大观文相公,百世名门,五朝旧德,僴然异禀,逢此盛时。繄勲业之在前,感风云而继起,以社稷安寕为己任,以门户忠孝为家声。虽独运于庙堂,实忘懐于轩冕。是以平居当国,心无间于贱微;髙卧故乡,人孰知其欣戚?始终一节,出入十年,遗巨舟于济川,遂素心而就第。子孙侍侧,日观▯防之多;宾友在门,时接吐茵之旧。岂徒昔贤之髙致,殆为宰物之成功。伏望澄思虑以坐忘,收神明而返视,益隆遐算,兼济令名。虽体道赤松,遂弃人间之事;而大儒白首,正为天下之瞻。永庇斯民,亦尊吾道。贺章待制到任啓光被制书,宠升待从,就分符节,出控翰垣。茂择刚辰巳,开尊府,伏惟庆慰。某官天资伟茂,国器宏深,擅学识于儒林,作英杰之举首。眷隆上意,名压端明,改延阁之华资,领昆吾之重鎭。竚开绩效,别造深严。某迹远门墙,心驰斋坐,方愧书邮之至辱,贻记室之文。谦厚过中,感铭増剧。贺蒋枢宻啓光被制恩,延登枢府,天下幸甚。伏惟枢宻通议,俊明廸哲,敦大秉彛。以仲舒师友之尊,济茂先王佐之略,危言告后,切时者甚多。劲节立朝,临事而可纪,比畴尹政之效,入翔扃禁之严,摘伏发奸,治独神于广汉。髙文大防,人必属于马卿。间虽出处之异途,益见险夷之一贯。明光视草,方増纶綍之华。宥宻本兵,遂委枢机之重。谅由初政,尤借老成。竚闻经世之谋,别究安民之防。由兹注意,遂正秉钧,益尊吾道于盛时,始见大儒之能事。某防知惟旧,违德方新。侧闻恩典之绍隆,苐极情条而忭仰。贺安枢宻啓奉膺尊▯,还位上枢。风声所传,欢诵如一。伏惟枢宻大尉,纯诚体道,元识际天,光辅三朝,迭居二府,屹如梁栋之具,允为社稷之臣。樊侯之出纳将明,曾无吐茹;晋公之訏谟方略,实系安危。方凝翊亮之勲,俄遘棘栾之戚。甫终礼制,前锡命书,顾人望之益归,乃上心之所属。矧当初政,尤頼老成,竚恢经世之谋,始复本兵之任。运筹帷幄,岂惟名在于四夷,颛面钧衡,行副具瞻于百辟。顾如鲰薄,乆戴恩怜,方分守土之符,莫预在堂之庆。瞻望门屏,下情无任欢颂激切,依归之至。贺枢宻啓
译您显著地承受麻制诏书,进而莅临宰辅之职。圣贤相逢,中原和夷夏各地都共同庆贺。中书仆射相公您,学问深奥通达,是真正的当世儒者;以华丽的笔墨和宏大的文章,与蓬勃盛开的花朵交相辉映;以深沉的谋略和远大的见识,与天子相互契合。您从深处谋划帷幄之事,尤其与风云际会相合。边塞上万座城堞彼此相望,坚固如金城汤池;宫禁之中一句话,便使宗庙安定。贤德功业默默确定,人心确实信服。不必再占问蓍龟,便运转国家枢机。从前山甫入朝为相,补助周王使其功劳显扬;平阳侯急忙整装,奉行汉朝制度使天下安治。还不如您的功劳足以光大皇帝的事业,道义足以满足时世的需要。您专心端正朝政,哪里只是华夏安定、四夷宾服?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自然使风雨应时,日月星三光明亮;千载难逢的盛会,今天才得以看见。我才能平庸,承托您的庇护已有多年。听说诏令迅速传达,不觉衣襟高举、欢跃起来。愿上天永远保佑造化,不要让它发出失所的叹息吧!料想不久便能看见太平的成效。我因奔走道路,不能亲自到台省拜见,卑微的情意无法表达,只有欣喜歌颂、激切至极。祝贺欧阳少师退休的启 功业盛大却不居功,请您坚定地接受退职的谢恩。朝廷给予特殊待遇,隆重礼敬元老大臣,士人百姓都相互夸说并敬服。进退的大节,不只是大儒的绝高德行,也是治理天下取得成功的表现。我私下认为,身处富贵之地,常人的情性容易安于其中;但在进退之间,古人却很难处理。公孙弘好学,却持禄任事;公乘年老,仍借车入朝以求容身。因此文成虽有智慧,也只能闭门;仲舒虽贤能,到了晚年才离开官位。就连管理仓库的卑贱之士,尚且要降低志向而居处其中;只有很少俸禄的微末之人,有时终身沉没其中也不厌弃。何况您身居三公之贵,名声藏于官府;享受万钟俸禄,恩泽流布百姓。您的聪明在心,智虑如壮年;不到七十岁便退处,古来没有几人。恭敬地想,致政少师您,一代都有声望,立言可以不朽,尊居元老之位,号称文章宗师。朝廷议论大事时,您总是首先阐明;知道社稷继嗣关系重大,便早早援立。谋划不离座席,功劳重如泰山。所以天下人都想听闻您的风范,廷臣中没有谁超过您。如今您把已经成就的事务交付出去,来休养尚未到老年的岁月。天子不能夺去您的高节,士人也不能挽留您的离去。十三次请求而终于退职,这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史官执笔记载,光彩照耀,交游之人纷纷扬臂议论。您在朝廷建立功勋事业、推动新政,长久以来为臣僚所称誉;颍上的旧日百姓,就像重新见到自己的父母。我已经在道路上有幸远远望见您的清光,晚些时候侍奉交谈,略略明白了您的取舍操守。看见国家的盛事,便遐想您的门馆而神游其中。希望您在内保养安康,长久居处于安逸之中。多次加以任命,已经听说您像考父一样恭敬;到了九十岁还能做人的老师,又将接续鬻熊的美好声名。祝贺韩师朴相公退休的启 我寄居异国,积累了背负柴薪般的疲惫;诚意奔驰到您的斋室,却渐渐疏于削牍修书的礼仪。想来您正倚几安闲居处,刚刚上章请求退休。在任用与舍弃之间,您起初确实无所用心;处在出仕与退处之间,默默保全了大体。所有有生命的人共同仰望,凡有官职的人都归依于您。致政大观文相公您,出自百世名门,具有五朝旧德,禀赋卓异,恰逢这个盛世。凭借先前的功勋事业,感应风云而接续奋起;把社稷安宁作为自己的责任,把家族忠孝作为家声。虽然独自运筹于朝廷,实际上已经忘怀于轩冕;因此平日主持国政时,心中不因地位低微者而有所隔阂;高卧故乡时,谁能知道您的欣喜和忧戚?始终保持一个节操,出入仕途十年,把巨大的船只留给渡河之人,终于实现平素的心愿而退居家第。子孙侍奉身旁,每天看见他们成群相聚;宾客朋友在门,时时接待旧日吐茵之交。哪里只是古代贤人的高尚情致,几乎也是治理天下取得成功的表现。希望您澄清思虑而达到坐忘,收敛精神而返观内省,更加增长长远寿数,同时成就美好的声名。即使像赤松子那样体悟大道、抛弃人间事务,而大儒到了白首之年,仍正是天下人仰望的对象。愿您长久庇护百姓,也尊崇我们的道义。祝贺章待制到任的启 诏书的光彩遍及,您荣宠地升为待从,接受分授的符节,出任翰垣的长官。选择了吉日,开启尊贵的府第,谨此致贺慰。某官您天资伟茂,是宏大深厚的国家栋梁;在儒林中以学识著称,成为英杰之首。深受皇上的隆重心意,名望压倒端明;改任延阁的显贵职位,统领昆吾这样的重镇。期待您建立卓著功绩,另创深严的事业。我身迹远离您的门墙,心却奔驰到您的斋室;正惭愧承蒙您屈尊寄来书信,又赐给我记室之文。您的谦逊厚道超过常情,使我的感激铭刻心中而更加深重。祝贺蒋枢密的启 您荣受诏制恩典,进入枢密府,天下幸甚。恭敬地想,枢密通议您俊秀明达、通晓事理,敦厚广大而秉持常道。具有董仲舒师友般的尊严,辅以茂先那样的王佐谋略;直言劝告后世,切合时务的地方很多。您以刚劲的节操立于朝廷,遇事便有可记载之处;近来考察尹政的功效,入朝翔集于禁宫的严密之地,揭露隐伏、发现奸邪,治理之神明独步于广汉。高雅的文章和宏大的见识,人们一定会把您比作司马相如。虽然有时出仕、退处道路不同,更显出您在险阻平夷之间始终如一。如今在明光殿起草诏书,正增添诏令文章的华美;掌管机密、统领军队,于是委托您枢机重任。想来这是因为新政初始,尤其需要借助老成之人。期待听闻您经世的谋略,另行研究安定百姓的方略。由此受到重视,终于主持政权,进一步在盛世尊崇我们的道义,才显出大儒应有的事业。我过去曾蒙您旧日知遇,如今却违离您的德泽,心中惭愧。侧耳听闻恩典接续隆盛,只能尽情陈述欣喜仰望之情。祝贺安枢密的启 您恭敬地承受尊贵诏命,重新回到上枢之位。风声所传,天下欢欣称颂,意见完全一致。恭敬地想,枢密太尉您纯正忠诚、体悟大道,见识宏大而高远,光辅三朝,交替居于两府,屹然如栋梁之材,确实是社稷之臣。像樊侯那样掌管出纳而明察,绝不因人而有所吐纳;像晋公那样谋划方略,实在关系国家安危。正当凝聚辅佐的功勋时,忽然遭遇丧亲之忧。刚刚服完丧礼,先前的诏书又已赐下;考虑到众望更加归向您,于是得到皇上的心意所属。何况正当新政开始,尤其要依赖老成之臣,期待您恢复经世谋略,重新担任掌管军政的职务。运筹帷幄,哪里只是令名声传于四夷;专心面对朝廷、主持钧衡,很快就会符合百官共同的仰望。我才疏浅薄,长久承受您的恩惠怜恤;如今正分守地方,不能参与朝廷庆贺。遥望您的门屏,卑微的内心充满欢颂激切和依归之情。祝贺枢密的启
奉膺尊▯,入长鸿枢。凡在见闻,交深庆幸。伏惟枢宻太尉,学经百行,道冠万殊,传孔孟之微言,纂伊臯之絶业。感防尚文之运,发挥开物之谋。爰自先朝,预闻机政,以利仁之常德,循辅世之宏规,贯金石以存诚,等权衡而及物。訏谟方略,动系安危,出纳将明,防无吐茹。虽暂辞于机要,尤深轸于睿懐。召以锋车,对于便坐,安民之防得以屡陈,许国之诚昭然嘉纳。遂即本兵之地,进当魁柄之雄,风动四夷,式是百辟。而况君臣相合,如符契;兄弟对秉于钧枢,岂特专羙于一门,兼示大公于来世。帷幄之任,既足有为;鼎铉之崇,乃其固有。垂作圣朝之范,冠于盛事之图。若夫经纶,岂待敷叙?惟当跃距以俟太平。某蹇舛余生,栖迟末路,侧闻涣号,实踊欢诚。幸沟壑之未填,企门墙而惟旧。所期亮察,永托埏镕。贺门下相公啓入居庙堂,继登揆路,凡两奉啓事,修贺在汝州时,甞防迂手笔,宠答上体,恩眷之厚,感激何言?恭以振发大猷,济时及物,曾未阅月,已向制作之盛。今者伏审奉膺宸眷,进陟上台,冠冕在廷,保乂羣品。乃皇天降佑,列圣溥临,遘兹盛节,以熙昭代,斯文斯人,永有归庇。区区一介之贱,遂与同宇之物,均托大厦而倚岩石,岂不幸耶?某以踪迹在远,无由进叙,在堂之列,奉庆左右,引领距跃,岂胜下情?谨修前啓,通贺兼布悰诚,万一仰惟钧慈,俯赐亮察,幸甚。贺李黄门啓光奉明缗入同大政,天下幸甚。伏惟门下侍郎徽猷经远,全德蹈中,嗣兴未丧之文,生有致平之畧。诸儒之所视以为法,斯民之所頼以为安。出入三朝,周旋一德,须恊宣于基命,尤澄总于事经。省中皆戴其言,天下隂受厥赐。终由逺识引去,近司宣布中和。虽大邦之为殿,永懐夙夜,惟王室之为心。属上圣之纂临,须老成而入辅。诏音未下,众已期其必来。词命既传,士皆喜如所望。増九鼎大吕之重,成四维防山之安。即颛化钧,永福圅夏。某早依埏冶,甞辱品题。侧闻三入以处中,实为盛际。不意一夫之拙守,还遇至公。▯懐贺厦之私,莫预在堂之列。瞻颙抃蹈,倍万常伦。贺两制啓伏念某承乏于人,简书是旧,惟时之哲,簪槖方新,复侍从之深严,宜福禧之丛集。某宫气资闿爽,学造精微,绰有家声,挺为国器,方恊致平之防,遽纒何恃之哀。比毕禫除,茂膺恩典,总三铨之要务,仍五谏之清资,竚告嘉猷,入陪机政。冬阳方涤,斋馆夐遥,伏冀上体眷勤,精持寝餗。贺鲜于运使啓肃戒清驺,已交漕节,列城动色。使范有华伏惟:运使郎中德敏而壮,气温且直,持躬不挠,待物以诚。智烛见于盈虗,事周知其能否。输将万货,指日课劳,殿最八州,闻风肃治。顾兹弊局,适在下风。剡竿牍以未遑,愧圅书而先及。瞻依感仰,莫罄敷陈。贺本路转使郎中啓光被除书,宠移使节,轺车未逹,名部相欢。某官重德,镇浮清规,廸哲文能辅实,敏以济功。入被遇于端朝,出按章于右蜀。百城肃治,有负弩之荣;乡万货均输,若流泉而富国。改临重地,实简上心。内揆庸虗,比叨事任,得聫治务,预浣情条。▯正炎歊,路遥次舍,更祈上为注倚,精调寝兴。贺运使司封啓光被除书,宠迁峻秩,誉随恩渥,体与望隆。某官德羙,端持忠嘉,允廸屡更,器使乆以能称,由课最之上闻,致纶言之涣发,阻陪宾庆,徒跃情条。贺转运使啓光奉宸书,宠分漕节,矧智谋之既伟,加风力之抑扬,宜有俊功以称异选。内惟单薄,叨预按章,方思旌棨之賖,亟辱牋縢之贶,谦辞溢目,感绪装懐。
西台集巻八
译承蒙尊贵的任命,进入枢密院。凡是我所听闻和见到的,都交织着深深的庆幸之情。恭惟枢密太尉,学问贯通百行,道德冠绝万类,传承孔子、孟子的精微言论,继承伊尹、皋陶的绝世功业。感逢崇尚文治的时运,发挥经世济物的谋略。自先朝以来,您就参与听闻机要政务,以利于仁民的常德,遵循辅佐天下的宏大规制,以金石般的坚诚贯通始终,以权衡万物的公正施及百姓。宏谋方略,往往关系国家安危;出纳政令将要明察,防止有所吐纳取舍。虽然暂时辞去机要职务,皇帝仍然深切思念。皇帝用驿传的快车召您入朝,在便殿召见,您安定百姓的谋略得以多次陈述,报效国家的诚心也明显地为皇帝嘉许采纳。于是就任掌管兵政的职位,进而掌握最高权柄,声威震动四夷,成为百官的法式。何况君臣相合,如同符契;兄弟共同执掌枢要,这岂只是使一家专美,同时也向后世显示最大的公道。帷幄谋划的重任,已经足以有所作为;鼎铉般尊崇的地位,本来就是您所固有的。您将成为圣朝垂示后世的典范,列于盛事图籍之首。至于经纶天下的大业,哪里还用等待铺陈?只应奋发振作,等待太平盛世的到来。某生性困蹇,晚年漂泊,侧耳听闻诏令,实在踊跃欢喜。幸而尚未葬身沟壑,还希望依旧仰望您的门墙。所期望的只是蒙您明察,永远寄托于您的陶铸之中。贺门下相公启 您入居朝廷,接着登上宰相之位,我先后两次奉上启事;在汝州时写信致贺,曾担心拙劣的文笔,没想到竟蒙您厚意答复,恩宠眷顾如此深厚,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恭惟您振兴宏大的事业,济时利物,尚未满一个月,已经显示出制作礼乐、治理国家的盛大功业。如今又恭敬地听闻您承受皇帝的恩宠,升任上台,成为朝廷冠冕,保全安定群臣百姓。这是上天降下福佑,列圣广施恩泽,遇到这样的盛大节日,使光明的时代更加兴盛;斯文与斯人,永远有所归依和庇护。区区一个卑微之人,也得以同处天下屋宇之下,共同依托大厦、倚靠岩石,难道不是幸运吗?我因身在远方,没有机会进见叙谈;若身列朝堂,必定在您左右奉上庆贺。伸长脖子、踊跃跳跃的喜悦,哪里能胜过我的下情?谨修前次的启事,通致庆贺并陈述诚意,万一希望仰仗您的宽厚慈爱,俯赐明察,那就万幸了。贺李黄门启 光荣地奉承明诏,进入朝廷共同参与大政,天下都感到幸运。恭惟门下侍郎,宏美的谋略通达深远,德行完备而合乎中正,继承未曾丧失的文统,胸怀使天下达到太平的谋略。诸儒把您视为法则,百姓依赖您而获得安宁。您出入三朝,始终贯彻同一德行,应当协助宣扬开国的基业,尤其能够澄清、总理政务。中书省都仰赖您的言论,天下暗中承受您的恩惠。最终因远大的见识被引荐离开原职,近来又主管宣布中和之道。虽然使大邦成为屏障,仍永远念念不忘夙夜勤劳,只把王室放在心上。适逢圣上继承大统,需要老成之臣入朝辅政。诏书尚未下达,众人已经料定您必然前来;诏令传出后,士大夫都像愿望实现一样欢喜。使九鼎、大吕更加尊重,使国家四维、泰山般的安定更加牢固。如今专心调和天地,永远福佑天下。某早年曾依托您的陶铸,曾蒙您品评题识。侧耳听闻您三次入朝而处于中枢,实在是盛世的际遇。没想到我这个一介拙陋之人,竟又遇到最公正的人。私下怀着庆贺大厦落成的喜悦,却不能列身朝堂。仰望您而欢欣拜舞,远远超过平常的情谊。贺两制启 伏念我承乏任职,旧日便有公文往来;如今正值贤哲之士,簪笔入朝、荷囊侍从,重新进入深严的近侍之地,福庆自然会纷纷聚集。某人禀赋聪颖爽朗,学问达到精微,充分继承家声,挺然成为国家栋梁,正要协助实现太平的谋略,却突然遭逢丧亲之哀。近来服满禫祭丧服,承受丰厚恩典,总理三铨的重要事务,仍任五谏的清要职位,等待宣布美善的谋略,入朝参与机要政务。冬日阳光正开始洗涤寒气,斋馆相隔遥远,伏望您上体皇帝眷顾勤劳之意,精心调养饮食和睡眠。贺鲜于运使启 您整肃清道的车骑,已经接掌漕运职权,各城都为之震动。作为使者的风范光彩焕发。恭惟运使郎中,品德敏达而强毅,气度温和而正直,持身不屈,待人以诚。智慧如烛,能看清盈亏;办事周密,能了解才干高下。运输各地货物,期限将至便考核功劳;统辖八州,听到您的声威便肃然整治。只是我这个弊陋的属地,正好处在您的下风。想写信却一直没有闲暇,惭愧让书信反而先行送到。仰望依归之情,实在无法尽数陈述。贺本路转运使郎中启 荣光随着任命文书而来,恩宠使您调任使节;车驾尚未到达,所属州部已经共同欢庆。您德行厚重,能镇服浮薄,明智而有文才,能够辅佐实际事务,敏捷而能成就功业。入朝曾受到端明朝廷的知遇,出任则按察右蜀。百城肃然治理,享有百姓负弩迎接的荣耀;使万货均输,如同流水般充实国库。如今改任重地,实在是皇帝的重托。内心惭愧才力空疏,近来承蒙任职,得以参与治理事务,预先洗涤自己的情怀。等待炎热消退、道路遥远、旅舍相隔之时,更祈望您上体皇帝倚重,精心调养睡眠饮食。贺运使司封启 荣光随着任命文书而来,恩宠使您升迁到显要官阶;声誉随着恩泽而增长,身份和声望一同隆盛。您德行美好,端正持守忠诚嘉善,确实屡经任用,才干受到长久称许;由于考核成绩最优而上达朝廷,因而使皇帝的诏令发布。我阻隔在外,不能参加宾客庆贺,只能徒然踊跃地表达情意。贺转运使启 荣幸地奉到皇帝的诏书,承蒙分掌漕运之职;何况您的智谋已经宏伟,又加上声威能使人抑扬进退,理当建立卓异功勋,以称当此优异的选任。我内心才力浅薄,承蒙参与按察章奏的事务,正思念您旌旗车盖的远临,却很快又辱承书信馈赠,谦辞满目,使感激的情绪充满胸怀。西台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九宋 毕仲游 撰啓谢召试入馆啓材如命薄,初聨召旨之虚,传名与论卑,敢意奏篇之误。中葢尝辞而不复,顾以得而为慙。及此叨荣,尤知逾分。国家以法理为治民之具,而不失诗书之意。谓文章非取士之实,而求兼行义之纯,由本末之相维,故安宁而大定。矧是西昆之奥,上连东壁之精,图籍具存,贤豪迭处,非止沈涵于简防,固将际会于功名。其选既髙,在今尤宠。而况二府之荐,绵岁月而未闻,三馆之称,随典章而新复。宜搜隽乂以应濶稀,而某质性夲凡,智能非远,徒以公卿之裔,得辞畎亩之劳,屈首授书,出于干禄,洁身为吏,恩以及人。然而灾疢连仍,风波颠顿,涂可前而自塞,防将献而还收,枯稿为常,邅回益甚,尚欲临楚水而吊湘累之魄,蹑稽山而探禹穴之竒,归返故丘,更无余愿,敢期将老而亦遭时。谢太仓之鼷,而接鸳鹭之游,舍下泽之驽,而奉和銮之驾,姑慰母兄之平日,敢论门户于他年。顾薄技以何堪,见厚恩之曲被。此葢伏遇某官,志潜方册,术富经纶,厚徳镇浮,纯诚乐与,深究昔贤之事业,欲定天下之人材。故虽近于憃愚,而阴为之引重,俾从中道改即荣涂。蟠木何知,偶应轮舆之斵,污潢甚浅,亦尘鼎俎之羞。某敢不内正所闻,勉行其志,讵以轩裳之可悦,遂云藜藿之难甘。宁信道以无成,戒养安而自弃,庶少禆于国事,乃图报于已知。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谢司农董少卿啓大人取士,当择隽良。贱子何能遽霑品藻?恩逾所望,感不容言。伏念某植性本愚,赋材又短。▯以公卿之后,得辞农亩之劳,屈首授书。初疑有用,洁身为吏,亦欲及人。然而灾疢连仍,风波颠沛,足将前而自郤,言欲发而还休。久从簿领之卑,葢为衣食之计,心随俗改,惟知缩手以偷安。事与愿违,不觉振衣而惊起,姑彊顔而荣禄,已絶意于求伸。敢期患难之余,而有荐论之宠?循躬有腼,荷睠无涯。此葢某官厚徳兼容,纯诚乐与,谓支离而寡偶,或朴戆以无他,借以重言,俾之上进。材如防木,初虞匠石之讥;道异成风,误辱斵轮之盻。敢不祗勤于事,固守所存?虽出力以效官,常收心而安分,庶无贻辱以玷已知。荅李客省谢举啓逺承使介临贶牋圅,兼闻镇守之余,克协冲和之泰。旨辞甚缛,愧忭交中。某官沈毅,敦方惠和,迪哲早缘世徳,自着忠勲。惟边寄之难,材假使聨而抚俗,良革吏民之蠧。备聆道路之谣,仍忝外台,敢忘公议?虽抗论于治最,顾有累于髙明。况匪专闻,尤慙备数。簸糠扬粃,葢偶滥于居前。捧土益山,固自知其无补。似缘亲契,曲示谦防。详礼意之过中,第悚铭之不暇。冬旸方涤,斋馆夐遥,益冀保绥下符,倾颂。河东提刑到任谢两府啓罪罚之余,认故栖而方复,钧陶所被,分刺郡以为优。哀未究而荣来,感既深而涕陨。伏念某性资本下,志操不强,父兄教以读书,欲知行已;朋友勉其干禄,故学治民。名虽挂于衣冠,身但縻于州县,因得习知于贱事,未尝妄见于贵人。昨预招筵,殆由遭际,道山寄迹,虽同物外之逰;京邑为僚,翻类幕中之辩。自祈昜地,姑欲便亲,未容岁月之淹回,遽失晨昏之奉养。三年泣血,每纒风木之悲;十日成声,俄迫祥禫之制。零丁去里,黾勉入朝,都忘意外之功名,所患目前之婚嫁。比尘聴见,葢出恳私,敢望恩怜,过为器使。既委按章之重,仍无待次之淹,非惟不失其官资,更欲速霑于露泽。取知虽误,辱念已周。此葢伏遇某官,道辅两宫,智维万世。官人才而有法,公天下以为心,轸及孤穷,曲加成就。然而名为刺举,责在谳平,钓取细故,则不近于人情;纵使被官,则殆非其职事。要在刑章之无枉,更图和协于适中。窃自揣焉,乌能称是?维励当官之节,勉酬宰物之私。到任谢邻郡守启偶当承乏,出剖藩符,维是小邦,适邻善壤,附徳辉而云始,揣幸防以居多。某官材业绰余,声猷茂甚,真忠许国,奋无不为,膴仕在辰,躐而如拾。眷言巨屏之奥,久辍公朝之良。寛大下书,日究宣于上徳,中和乐职,躬布谕于民情。顾兹疆埸之连获,缔琼琚之好,悬旌在望,但深覩徳之诚,击柝相闻,宜有余光之振。薄寒屇候,嘉绩告成,更祈颐养天倪,别需邦宠。瞻望门宇下,情无任。谢本路监司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卷九 宋毕仲游撰 启 谢召试入馆启 我的才干如同命运一样浅薄,起初只把召试的诏旨当作虚名;后来听到自己的名次和议论都很低下,哪里敢想到所进奏的文章竟会被误取?其中还曾经辞谢而不再求取,反倒因为得到它而感到惭愧。到了如今承受这样的荣宠,更知道自己逾越本分。国家以法理作为治理百姓的工具,同时又不失《诗》《书》的本意;认为文章不是取士的真实标准,而是要求兼具实行道义的纯正品行,由于本末相互维系,所以能够安宁而大定。何况这里是西昆的奥秘之地,上接东壁星宿的精华,图籍完备,贤才豪杰交相居处,不只是沉浸于简册之中,必将有机会在功名事业上相遇。它的选任本来就很高贵,如今尤其受到宠幸。何况二府的荐举,延续多年尚未听闻;三馆的声誉,随着典章制度又重新恢复。理应搜求俊杰贤能,以应对这种空缺稀少的职位;但我的资质本来平凡,才智也不高远,只因出身公卿之后,得以辞去田间劳作,低头授书,最初还以为有可用之处;洁身做官,也想惠及他人。然而灾病接连不断,风波中颠沛流离,道路明明可以前进,却自己堵塞;文章将要进献,又收回不发。枯稿成了常态,辗转困顿更加严重。还想临楚水凭吊湘累的魂魄,登稽山探寻禹穴的奇迹;回归故乡,此后再无别的愿望,哪里敢期望年老之时还能遇到时运?辞去太仓里的小吏,如今却得以与鸳鹭般的朝臣交游;舍弃下泽车上的劣马,却来驾驭和鸾相应的车驾。姑且安慰母亲兄长平日的期望,哪里敢谈论他年光耀门户之事?只是凭我这点微薄技艺,哪里担当得起?如今却蒙受厚重恩德反复加被。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志向潜藏于方册,才略富于经纶;以厚德镇服浮薄,以纯诚乐于与人相处,深究前代贤人的事业,想要安定天下的人才。所以即使我近于愚昧,您也暗中为我引荐推重,使我从中途改道,走上荣显之路。盘曲的朽木哪里知道,偶然竟被当作车轮和车舆的材料来砍削;浅薄的污水沟,也蒙尘于鼎俎的羞辱。某岂敢不在内心端正所闻,努力实行自己的志向?难道会因为轩车官服令人喜悦,就说粗茶淡饭难以下咽吗?宁可守信于道而不求成就,也要戒除贪图安逸、自暴自弃的念头,希望多少补益国家事务,以此图报知遇之恩。除此之外,我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做。谢司农董少卿启 大人选取士人,应当选择俊秀贤良之才。像我这样的卑微之人,哪里能突然蒙受您的品评?恩德超过所望,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伏念我本性愚钝,才质又短浅,只因出身公卿之后,得以辞去田亩劳作,低头授书。最初还以为自己有可用之处,洁身做官,也想惠及他人。然而灾病接连不断,风波中颠沛流离,脚将前进却自行退却,话想说出又收回不言。长久从事低微的文书事务,大概只是为了衣食,内心随俗改变,只知道缩手偷安。事情与愿望相违,竟不觉振衣惊起,姑且厚着脸皮求取荣禄,早已断绝了求得伸展的念头。哪里敢期望在患难之后,反而得到您的荐举恩宠?回想自身实在惭愧,承受眷顾却无边无际。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厚德兼容,纯诚乐于与人相处,认为我虽支离孤独,或许只是朴拙刚直而无他心,于是借重您的言辞,使我得以上进。我的才质如同朽木,起初担心受到匠石的讥笑;道路与庖丁解牛不同,却误蒙您斫轮般的知遇。岂敢不敬谨勤勉地办事,坚守自己的操守?即使出力来效命官府,也常常收摄内心、安守本分,希望不要留下耻辱,以玷污知遇我的人。答李客省谢举启 远远承蒙您的使者来到,送来馈赠的书信,又听说您在镇守之余,能够协和冲和之气,使地方安泰。书信辞意非常文丽,使我惭愧和欢喜交集。某官沉毅敦厚,端方仁惠而和顺,明哲早已由于世代德望而显著,自己又建立了忠勋。只因边疆事务艰难,才借助您的才干来安抚民俗,实在能够革除吏民的弊病。我充分听闻道路上的舆论,又忝居外台,哪里敢忘记公议?虽曾据理议论治理成绩,回头看却恐怕连累高明;何况并非只有我这样说,更惭愧自己也列入其中。扬糠弃粃,大概只是偶然被滥列在前;捧土增山,自己本来知道毫无补益。似乎因为亲厚的交情,您特意曲意表示谦让。详细体会您过分周到的礼意,只能惶恐铭记,来不及再说。冬日阳光正洗涤寒气,斋馆相隔遥远,更希望您保重安康,符合我的倾颂之意。河东提刑到任谢两府启 受罪罚之后,认领旧日的栖身之地而重新回来;承蒙宰辅陶铸,分任刺举一郡,已经是优厚的待遇。悲哀尚未终了而荣宠到来,感激既深而眼泪落下。伏念我资质本来低下,志操又不坚强;父兄教我读书,希望我懂得修身,朋友勉励我求取禄位,所以学习治理百姓。名义上虽列在士大夫之中,身体却只被州县牵系,因而得以熟悉卑微事务,从未妄自求见贵人。此前参加招待宴会,大概是由于偶然际遇;在道山寄身,虽同属世外游乐,身在京城为僚属,却反而像幕府中的辩论。自己请求调到较方便的地方,本想姑且侍奉亲人,谁知还没容岁月迁延,便突然失去早晚奉养的机会。三年泣血,常常缠绕着风木之悲;十日之间哭声形成,忽然又迫近祥祭、禫祭的制度。孤零零离开故里,勉强入朝,把意料之外的功名全都忘了,所忧虑的只是眼前的婚嫁。近来蒙受知遇,实在出于恳切私情,哪里敢希望您怜悯,过分器重任用?既然已经承当按察章奏的重任,又没有长期等待次序,不仅没有失去原有官资,还希望尽快蒙受皇恩。您取知于我的地方虽有错误,但辱蒙挂念已经周全。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辅佐两宫,智慧维系万世;任用人才有法,把公天下作为心意,怜悯孤苦穷困,曲意加以成就。然而名义上是刺举,责任在于审判公平;若专门罗织细小过失,就不近人情;即使因此被授予官职,也恐怕并不是它本来的职事。关键在于刑法条文不能有冤枉,更要谋求适中的和谐。我私下揣度自己,哪里能够称职?只能勉励遵守做官的节操,努力报答宰辅治理万物的私厚之恩。到任谢邻郡守启 偶然承当这个缺职,出任藩郡长官;这里是小邦,恰好邻近善治之地,依附您的德辉而开始任职,估量自己的幸运实在很多。某官才干功业绰绰有余,声名谋略极为盛美,真正忠诚报国,奋发而无所不为;显要官职正当其时,越级升迁如同拾取一般。想到那巨大的屏障之地,长期使朝廷的良臣离职在那里。您以宽大的诏书下达教令,每日都在推行皇上的美德;以中和之道乐于任职,亲自向百姓宣示情意。如今两地疆界相连,结成美玉般的友好;悬挂旌旗便可望见,更深切地感受您的德意;击柝声彼此相闻,应该会受到您余光的振发。薄寒时节将到,佳绩已经告成,更祈望您保养天年,另待国家的宠任。仰望您的门宇,情意实在难以承受。谢本路监司启
伏奉枢密院宣命,为本军奏监酒税待禁柴日宣与某商量公事不和,推勘得日宣理曲,移监蔡州遂平县酒税者,誊书而上,未惩狂谬之辞,成奏以闻,方验诋欺之实,仰懐庇赖,偶逭沦胥。伏念某本乏异能,粗知择善,十年选调,自哂蹉蛇,三世门风,旧传清白,故舌犹在也,宁巻而无声,途非迷也,将前而自郤。比叨属邑,惟仰至公,岂谓若人偶聨所事,居常成市,动欲咥人,既弄法以厚诬,因剡章而薄愬,敢烦衡聴,折以片言。曾是寒踪,遂逃官谤。再念某以至愚之拙守,茍寸禄于异乡,由无诡遇之心,故甘穷僻之地,动思退敛,岂愿发扬。葢横逆傥来,虽可不校,而上下相视,难于黙然,矧岁月之未賖,聴风声而已恶。市井昼废,坐成丘墟,商旅宵行,如避兵火,至于絶灭公道,封植私家,乡曲椎埋,雅习屠沽之技,宦游饕餮,数为狴犴之囚,敢尔狂邪,葢相尝试,比均从于吏议,已甘寘于刑科。赖有主张,卒无瑕谪,此葢伏遇某官精求淑慝,深辨亷污,悯寒士之数奇,愤宵人之不逞,谓投鼠可忌,虽戒前车,而养虎不除,其如后患,劾而昜地,姑以便民。某敢不恪奉官箴,益坚士操,本非利器,幸根节之非坚,从此精心,庶淬磨而有用,过此以徃,未知所裁。秦鳯提刑到任谢两府啓为郎累月,殊乏才称。谢辟经年,乃叨器使,实逾分愿,徒切兢慙。伏念某性本戆愚,学非通博,窥观徃事,虽渉蜡以有年,剽窃为文,竟支离而无用。少师心而已拙,老渉世以尤疎。顷从外府之招,顿辱中台之选。未违属部,即入剡章。四壁仅存,殆不遑于灼桂。一门多故,仍久困于负薪。比再请而报闻,始免居于官次。甫终祔享,辄复哀祈。葢贫病之交攻,而愿诚之有素,敢图下聴,深轸寒踪。谓勤拙之可嘉,期谳平之可仗。故兹假宠,兼使便私。此葢伏遇某官,如古伊臯,致君尧舜,先辅两朝之治,永存万世之功。怜此孤贫,待之轻约。得于盛际,不作废人。谨当防励疲癃,淬图顽钝。簿书刀笔,为今日之贱工。号令诏条,乃圣朝之实惠。誓勤夙夜,仰称坯陶。永兴提刑到任谢两府啓仰荷坯陶,伏深感惧。伏念某禀生素陋,为学不强,习闻长者之风,虽粗明于操守,名出众人之后,葢迂濶于事情,止祈引分于清时,乃亦防荣于末路。与游儒馆,频假使轺,间从省府之繁,误被朝廷之选,愧公家之无补,怅私累之交侵。仍以养疴,辄祈出守,复迁延于岁月,屡披沥于肺肝,由不忍于弃捐,故卒还其刺举。莅官未乆,昜地更优。既事之过于其前,则人亦指以为幸。此葢伏遇某官,身为柱石,道秉权衡,虽择取于异能,亦铨量其已试,致滋庸贱,亟预迁除。谨当益励初心,务殚病力,因循隳事,岂今日之敢言?搏击求名,亦古人之不取。惟仰遵于诏令,冀上称于庙堂。永兴提刑落权字谢两府啓宿官无闻,久兹假器,增秩有等,就俾正名,量分愿之已逾,溢心顔而增愧。伏念某顷叨试职,即沗按刑,拂尘蠧于简编,曾无是正;聴风谣于郡国,殊乏建明。间求自试于方州,乃复饶荣于剧部,大惧望轻而招谴,敢图宠至而为真。此葢伏遇某官,道以康时,诚而接物,谓官师之并建,须法度之至公。积岁月以为劳,岂曰能堪其事?存资格而不废,亦云示劝于人。故如妄庸猥防,甄叙敢不俯循拙守,敬奉寛条,责在谳平,愿职守之虽旧,动思罄竭。仰命令之惟新,感戴之私,倍万常品。回谢沂守刘大夫啓比者叨被恩书,召还郎位。亦既吁天而自列,可量局地之不遑,敢意谦防,特贻庆问,觇芳词之溢目,丛愧绪以装懐。某官奕世名门,清朝雅望,服冉季艺能之美,早有贤声,振龚黄循吏之风,适分忧寄,幸此圭封之同域,冀防河润之余滋。未遂合并,遽成契濶,趋九门而俟命,顾以縢装指,千里以论心,遂乖望履,区区之意,喋喋奚殚。耀州到任谢两府啓授之使指,殊乏建明,畀以郡章,实分忧寄。未淹岁月,已见吏民恩厚莫量,感深难状。伏念某▯才非敏朴,学近愚,自误使令,动虞颠踬。常亦区区而有志,其如碌碌而无闻。任职居官,第稍间于簿领,循名责实,漫不见于事功。矧肢体之疾日侵,而肺肝之请屡竭。奏封复上,虽未逹于阙廷,成诏俄颁,俾就分于民社。既获长人而为政,又容窃禄以便私。此葢伏遇某官,斟酌万微,弥纶百度,真忠许国,奋无不为,盛徳康时,久而弥劭。人人欲其知劝,事事几于曲成。特由平日之品题,以记累年之诚恳。私其官序,假以州麾。某敢不率职在公,轸民求瘼,更殚敬思于教条之内,觊酬大造于埏冶之间。悚恋依依,实万常品。耀州与监司啓
译恭敬地奉到枢密院的宣命:因为本军奏请监酒税的待禁柴日宣与某商议公事不合,经推勘认定日宣理亏,于是调任蔡州遂平县监酒税。我抄录文书上报,没有责罚他狂妄荒谬的言辞,写成奏章上闻,才检验出他诋毁欺骗的事实;仰仗您的庇护依赖,偶然逃脱了共同牵连。伏念我本来没有特别才能,只粗知选择善道;十年选调,自笑蹉跎;三代门风,向来传有清白,所以舌头尚在,宁可卷舌无声;道路并未迷失,却将要前进而自行退却。近来承当属县职务,只仰赖您的大公,哪里料到这个人偶然参与所办事务,平日把那里弄成市场,动辄想咬伤人;既玩弄法律来加重诬陷,又因而写章奏进行轻率控诉。幸而烦劳您秉公听断,用片言折服他。我本是寒微之人,终于逃脱了官场的诽谤。再想到我凭极为愚拙的操守,在异乡苟求微薄俸禄;因为没有求取诡遇的心,所以甘愿处在偏僻穷困之地,动辄想着退缩收敛,哪里愿意显扬自己?横逆偶然到来,虽然可以不予计较,但上下相互观望,也难以默然不言;何况事情发生还不久,听到风声便已经厌恶。市井白天停废,坐看成为丘墟;商旅夜间行走,如同躲避兵火;甚至断绝公道,庇护私家,乡里从事埋尸等恶行,平日竟学习屠宰经商的技能;游宦之人贪婪暴食,多次成为监狱囚徒。他竟敢如此狂妄,大概是在相互试探;如今一并交付吏议,已经甘愿置于刑法之中。幸赖您主持公道,最终没有留下瑕疵和贬谪。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精心求察善恶,深入辨别廉洁与贪污;怜悯寒士命运多舛,愤恨小人不能得志。认为投鼠有所顾忌,虽然应当吸取前车之戒;但养虎而不除掉它,后患又将如何避免?于是弹劾他并调换其任所,姑且以便于百姓。某岂敢不谨慎奉行官箴,更加坚定士人的操守?我本来不是锋利之器,幸而根柢节操尚未坚硬,从此专心磨炼,希望经过淬炼而有所用;除此之外,今后还不知道怎样裁处。秦凤提刑到任谢两府启 任郎官数月,实在缺乏足以称职的才干;谢绝征辟已经一年,才承蒙器重任用,实在超过本分所愿,只能深感惶恐惭愧。伏念我本性刚愎愚钝,学问也不广博;考察往事,虽多年涉猎,却只是像蜡丸般浅尝;剽窃成文,最终支离而无用。年轻时向老师学习,已经很拙劣;年老涉世,更加疏陋。近来接受外府征召,突然辱蒙中台选任;尚未离开属部,便又被写入荐章。家中仅剩四壁,几乎没有闲暇砍桂求仕;一家多有变故,又长期困苦到只能背柴。近来再次请求得到答复,才免于居住在官舍;刚结束祔享祭祀,便又哀恳请求。这是贫困与疾病交相侵逼,而愿望向来真诚,哪里料到您会俯听,深深体恤寒微之人?认为勤勉拙朴也值得嘉许,期待审判公平可以倚仗,所以特意给予恩宠,又使我能方便侍奉私事。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如同古代的伊尹、皋陶,致力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先辅佐两朝政务,永存万世功业;怜悯我孤苦贫困,待我宽厚简约。能够处在盛世,不至成为废弃之人。我谨当勉励衰病之身,磨炼谋求,即使才质顽钝,也要努力。簿书刀笔,是今日卑微的工作;号令诏条,才是圣朝实际的恩惠。我发誓勤勉于早晚,以仰承您的陶铸。永兴提刑到任谢两府启 仰承您的陶铸,内心深深感激而又惶恐。伏念我禀赋一向浅陋,求学也不努力;平日习闻长者风范,虽粗知操守,但声名排在众人之后,大概是因为迂阔而不通事务。只希望在清明时代守住本分,却也在晚年蒙受荣宠。曾与儒馆交游,多次借用使者车驾;间或参与省府的繁忙事务,错误地蒙受朝廷选任。惭愧对公家没有补益,又惆怅私人牵累交相侵扰。又因养病,便请求出任地方官,岁月再次迁延,屡次倾吐内心;因为不忍被弃置,所以最终又恢复刺举之职。到任不久,便改换到更加优越的地方。既然事务比从前更重,人们也指认为幸运。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身为国家柱石,道德执掌权衡;既择取有特殊才能的人,也衡量已经试用过的人,于是使我这个庸陋之人很快获得升迁。我谨当更加砥砺初心,务必竭尽病弱之力;因循而败坏事务,哪里是今日敢说的?靠攻击别人求取名声,也不是古人所取。唯有仰遵诏令,希望上不负庙堂。永兴提刑落权字谢两府启 长期任职而没有声闻,久已承蒙暂借器用;如今增加官秩,又使名实相符,估量已经超过本分所愿,满面惭愧更加深重。伏念我近来承任试职,便忝列按察刑狱之职,拂拭简编上的尘垢虫蛀,却从未有所考正;听取郡国的舆论,也很少有所建白。间或求得在方州自我试用,竟又在繁剧部门蒙受荣宠,深怕声望轻微而招来责罚,哪里敢料到宠命来到而正式任职?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以道德使时世安康,以诚意接待万物;认为官与师都应建立,法度必须极其公正。积累岁月便视为劳绩,哪里敢说自己能够胜任其事?保存资历而不废弃,也是为了向人表示劝勉。所以像我这样妄庸猥陋的人,既然得到甄别叙用,岂敢不俯循拙朴操守,恭敬奉行宽缓条文?责任在于审判公平,愿意即使职守已旧,也时时想着竭尽全力。仰承全新的命令,感戴之情超过寻常万倍。回谢沂守刘大夫启 近来承蒙恩书,召回郎官之位。我既已向上天呼吁陈述自己的处境,足见身在局促之地而来不及应对,哪里料到您特意寄来谦逊的庆贺问候?看着芳美的文辞满纸,惭愧的情绪充满胸怀。某官出自世代名门,是清明朝廷中的雅望之士,具备冉季般的艺能美德,早有贤名;振兴龚遂、黄霸循吏的遗风,恰好分担忧劳,幸而与我同在圭封之地,希望得到黄河润泽般的余惠。还没有来得及会面,便忽然成为离别;我奔赴九门等待命令,只能回顾书信行装,以千里距离相互倾诉心意,于是违背了亲自登门的愿望。区区心意絮絮而言,哪里说得尽?耀州到任谢两府启 授予我使者的职权,实在没有什么建白;又把郡守的印信交给我,确实是让我分担忧劳。任职还不到一年,已经看见吏民所受的恩惠深厚得无法估量,感激之深难以形容。伏念我才质拙朴而不敏,学问接近愚陋,错误地接受使命,动辄担心跌倒失败。平常也不是没有一点志向,只是碌碌无闻。任职做官,不过稍稍空闲于文书事务;考察名声、责求实际,却茫然看不见什么功业。何况肢体的疾病日益侵扰,肺腑的请求也屡次竭尽。奏章封好再次上呈,虽然尚未送达朝廷,诏书却忽然颁布,让我到民社之中任职。既获得治理长官的地位,又容许我窃取俸禄以便侍奉私事。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斟酌万般细微事务,统摄各种法度;真正忠诚报国,奋发而无所不为,盛德使时代安康,时间越久越加美盛。人人都希望您能知道并受到劝勉,件件事情几乎都能曲折成全。特意因为平日的品评,记取我多年恳切的心意;偏爱我的官序,借给我州郡的旌麾。某岂敢不奉职以公,体恤百姓的疾苦,在教条之内更加竭尽敬慎思虑,希望在您的陶铸之中报答宏大的造就之恩。惶恐依恋之情绵绵不尽,实在超过寻常万倍。耀州与监司启
比膺朝命,叨领州符,内惟委▯之才,适在按章之地,攀希有日,庇赖自今。某官清徳镇浮,美材周物,文能辅实,敏以济功。由宸扆之注懐,总使权而治剧,屹当一道,兼刺百城,风力斯加固,不劳于施设,猛寛相济,遂成化于中和。曾是孤踪,得依盛徳,属驱车而就部,思撇席以无阶,未知为政之方,徒结瞻风之恋。春阳已煦,使范有休,更祈上为庙朝,精调寝餗。耀州免勘谢两府啓右某啓:本州县官吏,昨因灾伤,开谕人户出粜斛斗过数,承认不当,准提防刑狱司牒备坐到朝旨,特免勘者罪,难屈法,方俟刑章恩出,原情获辞谴,域望非所及,感不容言。伏念某质薄地寒,名微才下,莅官非敏,接物更疎,比沗承流,适兹愆泽,虽奉法循理,要在安宁,而捄灾恤荒,殆成迂濶,既人言之自取,顾吏讯以难逃,敢图造物之仁,深体振民之务。凡奉行而当职,与奔走以在官,似怜用意之﨑岖,并得论心而矜贷,远在千里而防察于朝廷之上,贱比一介而见恤于庙堂之尊,虽予夺之无私,亦生成之有地,汗顔增腼,沦髓知归。此葢伏遇某官,躬赞大猷,力康庶政,揽万情而同照,励百志以惟新,既陈法以防非,亦本仁而观过,致兹痕累,曲被保全。某敢不砥节在公,省愆克己,务求民瘼,益谨官箴,庶少利于米盐,以上酬于埏冶。谨奉啓事陈谢。耀州任归别本路监司啓比分符竹,逖仰襜帷,吏道非长,官成无状,久不闻问,居懐偃草之风,自视何堪,敢意及瓜而代,言归已近,论幸则多此葢,伏遇某官徳可镇浮,才方任重,抚百城而兼治,公一道以为心,未尝求备于官僚,止欲共成于职业,矧知衰薾,最乏劳能,殆由念旧以见存,故得终更而善去,平居闭阁,怅莫及于前人,扶病出关,知茍逃于大谴,尚冀后来之薄效,少酬今日之厚知,感恋之私,倍百常品。郑州谢两府啓任之持宪,已复故资,昜以守藩,仍居辅壤,孤根粗立,再造知归。伏念某生也近愚,长而多难,尝剽闻先生长者之论,而靡为通人逹士所知。顷被招延,谬更任使,崎岖一节,黾勉十年。虽锥在囊中,或疑其脱颖;而金跃冶外,自畏于不祥。是以册府倦游,毎思襥被;使轺屡驾,辄欲分符。间尝引分以投闲,更欲为贫而居下。刳心以道,寄命于人。禠职还朝,空类拔茅之荐;调官还郡,犹懐据蒺之忧。忽逢舜禹之嗣兴,偏得臯防而夹辅。博延中外,靡间旧新,故虽孱微而亦收用。方取汉中之道,叨移寰内之邦。矧尝谙闾里之情,而素有松楸之托,使其自择,葢止如斯。特出至公,将何以称此?葢伏遇某官,权衡万务,柱石累朝,治惟急于人材,心常公于天下。既先已进退其大者,因施及孤远而振之。谨当励节惟坚,奉公不懈,悉心条教,致力米盐。论任官称职之差,虽非能吏,茍奉法循理而治,敢病细民?冀收尘露之微,上荅埏冶之及。京东谢两府啓溱洧之乡,为邦已宠;齐鲁之地,改命过优。被旨促行,顺流至部。靖言事任,仰戴坯陶。伏念某蚤以才微出于人下,虽在官而知勉,实遇事而不强。齿发寖雕,视壮图而已屈;简编尽掷,怅俗状之相仍。比还常选,以低垂;仅得偷生于隐约,敢期再造,屡赐曲成。已复官资,仍加器使,更欲激昻其晚节,特迁将漕之宠名。逮恳避以报闻,因自谦而遽受。顾惟本道切近在畿,包括青齐,接连赵魏。民物既庶,赋调亦繁。用以赴功,惟恐▯材之不逮;使之择地,乃几众好之所同。此葢伏遇某官,道徳内全,聪明上逹,力持公议,博尽人情。谓虞翻之骨多屯,本无足叹;而安国之灰已冷,偶此复然。试假辉光,更从驱防,敢不就为经画?常谨会期,务少存观采之纪纲,亦不忽细微于簿领。身名晻黯,姑自信于明时;事业谬悠,惟更殚于病力。淮南谢两府啓仰戴坯陶,俯深感惧。伏念某技能单少,名迹湮微,偶遭际于盛时,许回翔于中外,崎岖七路,屡沗使华,出入八年,复尘郎选。而病躯已弱,难追朝路之簪绅,食口甚多,更苦京居之桂玉。矧素昩公家之务,而动虞官谤之兴,方期仰露于肺肝,所觊服劳于郡邑,敢图任使,复此侥逾,逐从临遣之忧,殆过由衷之请。得专外计,兼刺列城,茍非选于众人,岂轻付之一道?此葢伏遇某官,图回万化,翊亮三朝,坐秉国成分,授天职,特兹差择,畀以事权。敢不益务奉公,常思尽节,盈虚出入,虽心计之非长,奔走经营,须力疲而后止。上酬天施,次答钧怜。上太师文潞公啓
译近来承受朝廷命令,忝领州郡符信;内心自知委琐之才,恰处在按察章奏的职位,今后有了攀附仰望之日,从今日起便有了庇护依赖。某官清明的德行镇服浮薄,美好的才干周济万物,文才能够辅佐实际事务,敏捷而能成就功业。由于皇帝的挂念,您总领使职权力而治理繁剧事务,巍然镇守一道,又兼任刺举百城;声威因此更加稳固,不必费力施设,刚猛与宽厚相互调和,于是成就中和之治。我本是孤单的行迹,得以依托盛德;如今将驱车赴任,想要请教却没有门路,不知道治理政务的方法,只能徒然凝结仰望风采的恋慕。春日阳光已经温暖,使者的风范也有美好的休息,更祈望您上为朝廷,精心调养睡眠饮食。耀州免勘谢两府启 右谨启:本州县官吏,先前因灾害,开导劝谕百姓出售超过定额的粮食;承认这样做不当。依照提点刑狱司的文牒,准备根据朝廷诏旨办理,特意免除应当推勘者的罪责。此事难以屈法,正等待刑法条文中出现恩典;如今按照实情获得辞免谴责,实在不是我所能企望,感激之情无法言说。伏念我资质浅薄、地位寒微,声名低微、才干卑下,任官不敏,接待事务更加疏陋;近来忝任承流之职,恰逢这场灾荒。虽然奉行法令、遵循事理,关键在于安定百姓,但救灾恤荒,在人看来几乎成为迂阔;既然自己招来人们的议论,回头又难以逃过吏员的讯问,哪里料到上天般的仁慈,深深体察振救百姓的事务?凡是奉行公事、尽职任官,似乎都怜悯我的用心艰难曲折,并且能够推究我的内心而加以宽贷。我远在千里之外,却在朝廷上得到察知;身份卑微如一介小吏,却受到尊贵庙堂的体恤。虽然赏罚没有私心,但也确实有使万物生长的地方。我惭愧得满面汗颜,深入骨髓地知道归向。此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亲自辅佐宏大的事业,竭力使各种政务康宁;洞察万般人情而一视同仁,激励百般志向而求其更新。既陈明法令以防止过失,也本于仁心观察过错,因而使我这点瑕疵曲蒙保全。某岂敢不砥砺操守、奉公办事,反省过失、克制自己,务求体察百姓疾苦,更加谨慎遵守官箴?希望在米盐等细务上稍有益处,以上报您的陶铸之恩。谨奉上启事陈述谢意。耀州任满归来别本路监司启 近来我分掌符竹之任,远远仰望您的车帷;为吏的本领并不长久,任官完成得也没有什么成绩,长久没有得到您的问候,心中居然存有退隐草野的想法。回头看自己哪里担当得起,哪里料到任期届满而有人接替,归去的话已经临近。若论幸运,实在很多。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德行足以镇服浮薄,才干正好胜任重任;抚治百城而兼理事务,以公心治理一道,从未要求属官事事完备,只希望共同成就职事。何况您知道我衰弱无能,尤其缺乏劳绩,大概是因为念及旧日情分而保存我,所以得以任满而妥善离去。平日闭门不出,惆怅不能赶上前人;扶病出关,只知道侥幸逃过大过。还希望日后取得一点微薄功效,稍稍报答今日的厚重知遇。感激依恋的私情,超过寻常百倍。郑州谢两府启 任职掌管宪法,已经恢复原来的资序;改任守藩,又处在辅郡之地。孤单的根基粗略站稳,重新获得造就,知道应该归向哪里。伏念我生性近于愚钝,长大后又多灾难;曾经粗略听闻先生长者的议论,却没有被通达之士所知。近来承蒙征召,错误地多次接受任用;一番道路崎岖,勉强度过十年。虽然锥子藏在囊中,或许有人怀疑它会脱颖而出;但金属跳出炉冶之外,自己又害怕是不祥。因此厌倦在册府游历,每每想要收拾行装;使者车驾屡次出行,便总想分得符节。间或曾以守本分为由请求闲散,更想因为贫困而处在低位。剖心守道,把性命寄托于他人。被罢职后还朝,空像拔茅草般等待荐举;调任官职回到郡中,仍怀有据蒺藜般的忧惧。忽然遇到舜、禹般的圣君继兴,偏偏得到皋陶、后夔般的贤臣夹辅。广泛延揽中外人才,不分新旧,所以我虽孱弱微陋,也得以收录任用。正取道汉中,忝然调任京畿以内的州郡。何况我曾熟悉乡里的情状,平素又有祖坟在此的托付;即使让我自己选择,大概也只能如此。特意出于您的至公,我将用什么来称当这份恩德?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权衡万般事务,作为历朝的柱石;治理最急于人才,心意常常以天下为公。既先行决定大的人才进退,因而也施及我这个孤远之人,使我得到振拔。我谨当坚定节操,奉公不懈,尽心制定教条,竭力处理米盐事务。论任官是否称职的差别,即使不是能干的官吏,只要奉行法令、遵循事理来治理,哪里敢以百姓细小的过失为忧?希望收取尘埃露水般的微小功劳,向上报答您的陶铸恩德。京东谢两府启 溱水、洧水一带的乡土,任命为长官已经是宠荣;齐鲁之地,又改命为更加优厚。承奉诏旨催促启行,顺流到达所属地区。静心想来此次任职,只有仰承您的陶铸。伏念我早年因才干微薄而处在人下,虽然做官时知道勉励自己,但遇到事情实在不够坚强。年齿头发渐渐衰残,看着壮年宏图已经屈折;把简册全都抛置,惆怅世俗情状依旧相沿。近来回到常选之中,资序又低垂;仅仅得以在隐约之中苟且偷生,哪里敢期望重新造就,却屡屡蒙受曲意成全?如今已经恢复官资,又加以器重任用,更想激励我晚年的节操,特意升任将漕这一宠荣官名。等到我恳切辞避而得到答复,便因自谦而很快接受。只是本道切近京畿,包括青州、齐州,连接赵、魏,百姓和物产既多,赋税调发也繁重。让我前去任职,唯恐才干不足;若让您选择地方,大概正合众人共同的愿望。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内在道德完备,聪明上达;竭力主持公议,广泛体察人情。认为虞翻一生骨相多有屯厄,本来不值得叹息;而安国的炉灰已经冷却,偶然又重新燃烧。请您暂借光辉,让我继续随从驱驰,岂敢不就此筹划治理?我常常谨慎遵守会期,务求在簿领中稍存考察纲纪,也不忽略细微事务。自身和声名黯淡,只姑且相信自己处在清明时代;事业虚疏遥远,唯有更加竭尽病弱之力。淮南谢两府启 仰承您的陶铸,内心深深感激而又惶恐。伏念我技能单薄,声名踪迹湮没微小,偶然遇到盛世,获准在内外任职回翔;道路崎岖,七次忝任使职,出入八年,又蒙列入郎官选任。然而病体已经衰弱,难以追随朝廷簪绅;家中人口很多,更苦于京城居住的高昂费用。何况我向来不熟悉公家的事务,动辄担心兴起官场的诽谤;正准备向上陈露肺腑,只希望到郡邑服劳,哪里料到又得到任用,这次竟然侥幸逾越本分?如今使我专门办理外计,又兼任刺举各城,若不是从众人中选出,岂会轻易交给我一道之任?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谋划推动万物变化,辅佐光明的三朝;坐而执掌国政,分授上天的职任,特意作此差择,把职权交给我。我岂敢不更加致力奉公,常常想着尽节?即使在盈虚出入方面心计不长,奔走经营也必须到精疲力尽才停止。上以报答上天的施予,下以答谢宰辅的怜悯。上太师文潞公启
某持服郑里,备闻太师居洛动止之详,以罪罚屏处,人事不通,故无由更至。诚恳于左右,伏惟功在四朝,身兼五福,人臣无出公右。天下想闻其风,载籍以来有未闻者。拘以吏役,无由奉杖布席,以聴謦咳之音。下诚惓惓,见于梦寐。惟愿珍调膳饮,精防寝兴,永究松乔之年,长为社稷之镇。下情无任恳到,颂咏之至。上苏颂罢相啓比者伏审某官力援古义,恳避政机,不淹廊庙之荣,惟期风俗之厚。章每郤而复上,众愿留而不能进,符天下之公退,为吾道之助。某限以官守,在远不获请谒门下,少布惓惓,仰惟钧慈,俯垂亮察。上鲜于运使啓比者,恭被诏除,改陪漕计。瞻言明哲,适在总临,得佽下风,实符厚愿。某官天姿伟茂,国器宏深,重可镇浮,文能辅实,宏材有裕,如流水之发源;严令所加,若疾风之靡草。内慙疎迹,得仰成规,人获所依。天与斯幸,肃霜初履,斋馆夐遥,更祈上为邦朝精调寝餗。问候熊舎人啓庀职外,司积有简书之畏,驰心斋坐,旷无竿牍之修,仰明哲之总临,宜福禧之骈集。某官躬服完行,心包大猷,使烦而能与圣胥会,设施风采,实贮于广朝,论议建明,葢行于素蕴,而自代言西掖,董正九农,炳云汉以成章,阜邦财而美俗,行膺大任,此实便涂。内惟悃愊之愚,叨预荫私之厚,希风有素,托庇自今,更祈上为庙朝精调寝餗,下情祝颂之至。问候判铨舎人啓素冠终制,簪笔还朝,想法从之,深严宜纯禧之丛集。某官识穷伦类,学造精微,休有家声,挺为国器。方赞政平之防,遽纒何恃之哀。甫毕禫除,茂膺恩典,总三除之要务,仍五谏之清资。竚告嘉猷,入筹大致。冬候方屇,斋馆夐遥。伏冀上体眷勤,精调寝餗。回李侍制啓伏审恳避州符,宠提宫钥,功成不处,身退益荣。某官仁厚持躬,刚明待物,镇浮以静,应务不劳。早聨侍从之华,洊委藩方之剧,家声籍甚,风力凛然。惟是营丘夙称里闬,小棠聴讼,新留蔽芾之阴;大瓠为樽,旧有逍遥之地。典司原庙,偃息乡闾,高义可称,淳风斯复。某违顔尚迩,庀职方防,顾剡牍之未遑,辱縢书而先及。旨辞并缛,感愓兼深。寒燠气交,燕闲道粹,更祈上为邦国精调寝兴。回熊右司谢致仕啓乐道辞荣,抗章得谢。退未六十,时无二三。洛社推高,朝伦共仰。致政右司学士,才资博美,器识宏深。虽早服于荣阶,实内崇干时望。励操修于常日,比得丧于浮云。皂葢朱幡,每期闲佚。真祠琳馆,又欲退休。遽引疾以上闻,信高情之絶异,孰为缰锁?遂脱屣以超然。虽处户庭,犹拂衣而遣去。未奉在堂之庆,辱颁记室之文。何特起予,固将善祝林泉,啸傲日追园绮之游。寿考康宁,永迈松乔之算。更须言靣,别布悰诚。回胡先辈谢登第啓较艺春闱,升华桂席,坐追时彦,将大家声,岂非我里之有人,足见公朝之得士。先辈足下,文词赡逸,经术该通,早并隽于胶庠,久得名于塲屋,自比穿杨之妙,果为入彀之英。鹤鸣九臯,既升明而在选;鹏程万里,期远到而可观。某正此穷居,欣于及见,方欲论交于异日,遽闻得隽于明时。展庆谒以未遑,辱牋縢之相及,愿如感臆言述,奚殚。回令狐皥如张大年谢及第啓老病杜门,虽倦游而屏处,俊髦得路,亦美事之预闻,敢谓不遗,肯兹见顾?副以牋圅而为贶,烂然词笔之可观。伏惟先辈秘校,业履端修,艺文通博,造廷待问,虽指事以献言,升舎右贤,本穷经而谋道,行且莅官而从政,固宜入里而荣家。丹陛防名,已致身于盛旦,青云在望,当拭目于异时。祗造未遑,占辞非命,其如媿佩岂昜索言?回宿倅俞察院啓比缘承乏,获遂同寅,仍沗按章,备闻国议,虽抗论于出处,顾有累于高明,岂谓谦防,远贻牋问,防词并缛,感惕交深。某官懿行清规,茂猷逺识,学有渊深之奥,名先台閤之英,履道从容,推诚恻怛,似矜迂拙,曲示诲存。捧土何知,本无禆于高大,断金为好,期永奉于周旋。载钦礼意之过隆,第觉心顔之增腼。素商在候,雅履为休,益冀防持,少符瞻祷。回邻郡官啓出藩淮服,接境涡阳,缅思未觐之贤,适在相望之地,方图请问,遽辱题封,铺记室之芳辞,敦邻邦之嘉好,礼虽有素,惠则非常。某官术为吏,师名出人表,暂兹闗决,竚俟剧迁,乃忘友郡之偏误,庆长人之任载,邀襃借如挹话言。冬律肇寒,明神介福,益祈清训,庸副陋诚。代范忠宣贺李肃之待制宫观啓。
译我在郑地服丧,充分听闻太师居住洛阳期间一举一动的详情。因为受罪罚而被屏居,人事往来断绝,所以没有机会再次前往拜见。我的诚恳之情都在您左右,伏惟您功在四朝,一身兼有五种福分,做臣子的没有人能超过您。天下都想听闻您的风范,这是自有典籍以来未曾听闻的事。我被吏役拘系,没有机会拄杖铺席,亲自聆听您的咳嗽之声。我的下情诚恳深切,连梦寐之间也在想念。只愿您珍重调养饮食,精心保养睡眠起居,永远享有松乔般的长寿,长久成为国家的柱石。下情实在无比恳切,至于歌颂赞美。上苏颂罢相启 近来恭敬地听闻某官您竭力援引古义,恳切辞避政务,不留恋宰辅的荣宠,只希望使风俗敦厚。奏章一次次被退回,却又再次上呈;众人都愿意挽留您,却不能进言挽留。这符合天下公认的退让,也有助于我们的道义。我受官守限制,身在远方,不能到门下拜谒,略微陈述诚恳之情,仰望您的宽厚慈爱,俯赐明察。上鲜于运使启 近来恭敬地承受诏书任命,改任而参与漕运事务。仰望您的明智,恰好由您总领治理,使我得以依托您的下风,实在符合我深厚的愿望。某官天资伟岸茂盛,是国家宏深的栋梁;厚重足以镇服浮薄,文才能够辅佐实务,宏大的才能绰有余裕,如同流水从源头涌出;严明的命令所到之处,如同疾风吹倒草木。内心惭愧自己踪迹疏浅,却得以仰承您的成规,使人有所依靠。上天赐予这样的幸运,肃霜之时初次履任;斋馆相隔遥远,更祈望您上为国家朝廷,精心调养睡眠饮食。问候熊舍人启 我在外任职,主管事务积有文书的畏惧;心驰神往于斋中静坐,却空无一封书信修问,仰望明哲之士总领治理,福庆理应成双聚集。某官亲身奉行完美德行,心中包容宏大的事业;即使事务繁忙,也能与圣人相会。施政的风采,实在储藏于广大朝廷;议论建白,大概早已施行于平素的蕴蓄之中。如今将代皇帝在西掖发言,又主管端正九农之务;文采灿如云汉而成章,增加国家财富而美化风俗。将要承受重大任命,这正是通达的道路。我内心只有诚实浅陋,忝然承受您荫庇的厚恩,向往您的风范由来已久,从今以后还要托庇于您;更祈望您上为朝廷,精心调养睡眠饮食。下情祝颂之意,实在到了极点。问候判铨舍人启 素冠服丧期终了,重新簪笔入朝;想来法从之职严肃深重,福庆理当纷纷聚集。某官见识穷尽人伦事类,学问达到精微,家声美好,挺然成为国家栋梁。正要辅佐太平的谋略,却突然遭逢失去依靠的悲哀。刚结束禫祭丧服,便丰厚地承受恩典,总理三铨的重要事务,仍任五谏的清要职位;等待宣布美善的谋略,入朝筹划国家大计。冬日时节将到,斋馆相隔遥远,伏望您上体皇帝的眷顾勤劳之意,精心调养睡眠饮食。回李侍制启 恭敬地听闻您恳切辞去州郡符节,蒙宠提举宫观;功成而不居,退身反而更加荣耀。某官仁厚持身,刚明待人,以沉静镇服浮躁,应对事务而不劳顿。早年忝列侍从的荣显之职,多次受任藩方的繁剧事务;家声盛大,声威凛然。营丘一带向来是您所称道的乡里,小棠树下审理讼事,新近又留下蔽芾之荫;大瓠可作酒樽,过去也有逍遥游息的地方。如今主管原庙,安息于乡里,高尚的义行值得称道,淳厚的风俗也由此恢复。我离您还不远,却正在任职,回头看想写奏牍却没有闲暇,反而辱蒙您先寄书信。辞意并且文采丰盛,使我感激和惭愧一同加深。寒暖之气交替,愿您燕居闲适、道德精粹,更祈望您上为国家,精心调养睡眠起居。回熊右司谢致仕启 以道为乐而辞去荣宠,抗章请求退休,获得准许;退居时还不到六十岁,时世间这样的事没有两三例。洛社推重您的高尚,朝廷群臣共同仰望。致政右司学士才资博美,器识宏深;虽早年已经位居荣阶,实际上内心更加崇尚建立时世功业的声望。平日勉励操守修养,把得失看作浮云;乘皂盖车、举朱幡时,每每期望闲适安逸;在真祠琳馆任职,又想要退休。忽然以疾病上闻,实在是高尚情怀中的绝异之举,谁能成为您的羁绊?于是超然脱去官职。虽身处门户庭院,仍然像拂衣而去一样洒脱。尚未奉上在朝堂任职时的庆贺,却辱蒙您颁来记室文章。岂只是特意启发我,实在是要祝愿您在林泉之间安善,自在长啸,每日追随园绮高士般的游赏。愿您长寿、健康、安宁,永远超过松乔的寿数。还须当面交谈,另行陈布诚意。回胡先辈谢登第启 在春闱中较量文艺,升入桂席,已足以追及当时的俊彦,将要光大您的家声;这难道不是我乡里有人,足以说明朝廷得到了人才吗?先辈足下,文词丰富超逸,经术广博通达,早年在学校中便与俊秀并列,长久以来在科场中获得声名。自比于穿杨的高妙技艺,果然成为入彀的英才。鹤在九皋鸣叫,既然已经升入明堂而列于选拔之中;大鹏飞程万里,期待您远大前程,足以令人观望。某正在穷居之中,欣喜能够见到这件事,正想日后与您结交,却突然听闻您在清明时代考取俊才。我来不及展开庆贺拜谒,反而辱蒙您书信相及;愿意依照内心感受来陈述,哪里说得尽?回令狐皓如张大年谢及第启 我年老多病,闭门不出,虽已厌倦游历而退居;俊秀之士得以通达仕途,也是值得预先听闻的美事,哪里敢说您没有遗漏我,竟肯屈尊相顾?又附上书信作为馈赠,灿然可观的文笔实在令人赞叹。伏惟先辈秘校,事业品行端正修明,艺文通达广博;到朝廷等待询问,虽能指陈事务进献言论,升入舍人之职而尊贤;本来又以穷究经学、谋求道义为本,行将到任从政,当然应当荣归乡里、光耀家门。丹陛之下已经题名,得以置身盛明之时;青云就在眼前,应当拭目等待异日。我恭敬造访尚未有闲暇,临时写信又不是奉命;至于惭愧感佩之情,哪里容易用言语搜寻?回宿倅俞察院启 近来因承当缺职,得以与您成为同僚,又忝任按察章奏之职,充分听闻国家议论。虽然曾据理议论出仕与退处,但回头看恐怕连累高明,哪里料到您谦逊退让,远远寄来书信问候?辞意文采并茂,使我感激和惶恐交相加深。某官美好品行、清正规矩,谋略盛美而见识深远;学问具有渊深的奥妙,声名早在台阁英才之先;履行道义从容不迫,推诚待人而且恻隐慈悲。您似乎怜悯我的迂拙,曲意表示教诲和存问。捧土哪里知道,本来不能增益高大;但愿以断金般的友谊相交,永远奉陪周旋。更加敬重您过分隆重的礼意,只觉得内心和脸面更加惭愧。秋气已经到来,愿您高雅的履迹安适,更希望您保重身体,稍稍符合我的仰望祈祷。回邻郡官启 我出任淮地藩郡,边界连接涡阳;远远思念尚未拜见的贤者,恰好身处彼此相望之地,正想致书请教,却忽然辱蒙您题封寄信。铺陈记室的芳美文辞,敦厚邻邦之间的美好情谊;礼节虽然素来有来往,恩惠却格外非常。某官才术足以做吏,师法名家,声名出在人臣之上;暂且处理这些事务,等待您很快升任繁剧之职。您却忘记了友郡的偏颇,庆贺我担任治理长官,邀请我接受褒奖,仿佛亲自聆听您的言谈。冬令开始寒冷,愿明神降福,更祈望您赐下清明教诲,以稍稍符合我的浅陋诚意。代范忠宣贺李肃之待制宫观启。
宠被制书,退司宫钥,已交藩节,归喜堂皇,闾里均荣,风声动俗,伏惟庆慰。某官资禀直谅,学通本源,出当万乘之知,敌乃千人之杰。设施风采,实竦于广朝;论议训猷,葢行于素蕴。而自参华延阁,分宠价藩地,与望隆誉,随恩渥甫兹报政,俄尔退身,领仙钥于别都,便锦衣于私第。安居自适,不违竹马之游,大厦未成,犹恐锋车之名。某简书方畏,竿牍罕修,辱管记之移文,抚情条而增恧,未遑拜庆,徒尔瞻风,益冀养颐,别须登用。代范忠宣与两府贺正啓考象天官,属寅杓之顺建;审声神瞽,发邹律之和声。某官全徳镇浮,至诚动俗;雅际风云之会,亲承日月之光。跻富寿于苍生,复太平于盛旦。履兹元朔,茂拥天祺。某承乏外官,阻从中谒;瞻颙祷颂,实迈常伦。代范忠宣与两府贺冬啓台云浮瑞,表日延辉,当万宝之履端,实一元之令序。伏惟某官,材膺帝赉,望冠时宗,奋直道以居前,觉斯民而自任。嘉谟屡告,善化方行,坐成告远之猷,茂集履长之庆。顾惟儒品,适庇下风,颂咏之私,倍百常品。代范忠宣谢两府啓比者祗膺告命,获贰枢庭,越次而居,殆非其分,徒深形于恳避,终进冒于恩荣。伏念某学古甚迂,承家不竞,早由际防,亦预招延,谋拙无成,葢乏适时之用,迹奇不偶,殆由接物之疎,空厯四朝,未闻一善,敢期晩节并被殊私,进以美官,还之要地,清涂入践,未逾三月之賖,机事预闻,乃缀八人之列。静言非据,靡自遑安,此葢伏遇某官道可济时,心惟体国,谓技能之虽少,且事任之常更,隂借品题,使阶器用,智谋非远,知难就于功名,忠义在前,敢自羞于门户,庶几少补,永服下风。代范忠宣并州到任谢两府啓比膺外制,就付中权,仍超书殿之华,倍荷门闾之宠。辞荣受任,初剧震惶,进职临民,率阶忝冒。伏念某由先子之忠义,受厚禄于朝廷,泽及私门,虽乘轩之可宠,用非公义,愧覆餗之自贻,犹叨守于辅藩,就复更于方靣,并加异数,示及殊恩。此葢伏遇某官念旧为心,代工有体,曲为道地,得致便藩。谓发齿之虽衰,顾筋力而可强。初临边吏,惟祗畏于简书,仰恃仁人,更上资于庙略。瞻隅感激,实倍常情。代范忠宣到任谢前两府啓比者,解官全许,昜地晋阳,愧无条教之有称,复沗兵民之重寄,仍叨进职,殊出异恩,敢谓记曹首贻庆问?粲芳辞而在目,丛感绪以装懐。某官,道徳元臣,朝廷夙望,有镇浮之令徳,布利泽于生民,告后惟勤,闻嘉猷于在昔,至公来复,觇防位而及今,顾是疎暌,还叨率领,驱车就道,报徳无阶,益冀保调,少符倾讼。代范忠宣回宗正留后贺冬啓邹管升,阳鲁云纪瑞,道协履长之序,欢交亚岁之仪。某官毓秀皇枝,参荣宗事,由惠和而着美,有信厚以潜中。爰及令辰,茂膺丰祉。曲烦记室前示庆圅,感颂之深,铭藏罔既。代范忠宣登庸回谢两制以下啓。比膺恩制,登备台司,顾幸位以多慙,岂经邦而可用?虽恳辞之备至,终成命之莫回。遂阶廊庙之崇,如蹈渊氷之惧。敢谓某官,义存体国,心欲济时,方从机事之烦遽,沐记曹之问饬。彝仪而有绚,将厚意以无穷。缅惟王室之为心,况乃本朝之倚重。愿收箴于不逮,庶协济于在公。代范忠宣回谢制诰舎人啓光被制书,典司诰命,岂特士林之推重,固宜国体之增华。凡在见闻,孰不欢惬?某官生为人杰,代有时名,学问精通,性资絶异。上下千载,深穷治乱之源;更厯四朝,独作文章之主。虽常任穷通于寒暑,履患难之风波,而志气不衰,声称弥劭。遂从防地,入践要途,断自上心,擢升外制。不试而受其荣,则多;非徒代天子之言,葢可慰士夫之望。虽言语侍从,未能究异日之功名,而号令发挥,亦足以动斯民之耳目。兹惟盛会,可谓得人。顾削牍以未遑,辱贻书而先及。永惟欣感,但切倾驰。代范忠宣回谢众官啓比者叨被诏除,获陪机要,辞虽牢而靡获,心以宠而为忧,敢为仁私,特贻诲翰,荷恩勤之曲至,加奨饰之过中,佩徳之深,非言可既。代范忠宣回安州蔡相公啓近膺诏綍,就昜州麾。适去乡邦,已开尊府。某官资禀浑厚,谋谟静深,亲居上相之尊,蔚有大儒之效。友于之性,爱虽厚于门中;进退之难,患葢由于意外。比更郡寄,益味道腴,任寒暑于穷通,见古今之出处。地连江海,爰多大国之风;心在朝廷,未害嘉猷之告。竚闻召节,复正岩廊。剡竿牍以未前辱,缄縢之先,及永言瞻祷,莫既敷陈。代范忠宣回苏内翰啓
译承受宠命诏书,退而主管宫观,已经交还藩郡职节;归来之后全家欢喜,乡里共同荣耀,声名震动风俗。恭惟某官资质正直诚信,学问通达本源;出仕时承受皇帝的知遇,本来就是胜过千人的杰出人才。施政风采实在使朝廷肃然,议论训诫谋略,大概早已蕴藏并施行于平素。自从参与华延阁的职任,分受藩地的宠荣,声望隆盛、誉名随着恩泽而来;刚刚任满报政,顷刻间便退身,领受别都宫观的仙官职任,在私人宅第享受锦衣归乡的荣耀。安居自得,不违背竹马嬉游的乡里生活;但大厦尚未建成,仍恐怕皇帝的锋车再次召用。某正畏惧公文职守,少有书信修问,辱蒙您移文相寄,抚念情意更加惭愧。来不及拜贺,只能徒然仰望风采,更希望您保养身心,另当得到任用。代范忠宣与两府贺正启 考察天官星象,正逢寅月斗柄顺次建立;审察神瞽所奏的音律,发出邹律和谐的声调。某官德行完备,足以镇服浮薄,至诚足以感动风俗;正当风云际会之时,亲自承受日月般的光辉。使百姓获得富足长寿,在盛明时代恢复太平。如今履临正月初一,盛大地承受上天的福佑。某承乏外官,阻隔不能随从入朝拜谒;仰望而拜祷歌颂,实在超过寻常情谊。代范忠宣与两府贺冬启 台上祥云浮动呈瑞,日光照耀延伸光辉;正当万物开始更新之时,实在是一元复始的美好时序。伏惟某官,才干承受皇帝所赐,声望冠绝当代宗匠;奋发坚持正道而居于前列,以觉悟百姓为己任。美好的谋略屡次陈告,善政正要施行;安坐便能成就告知远方的谋略,盛大聚集履长节的庆贺。顾念我这个儒者,恰好得到您的庇护;私下歌颂赞美的情意,超过寻常百倍。代范忠宣谢两府启 近来恭敬地接受任命诏书,得以辅佐枢密院;越级任职,实在不是我的本分,只能深切地写表恳辞,最终还是冒昧承受恩荣。伏念我学习古道却十分迂阔,继承家业而不能振兴;早年由于偶然际遇,也曾参与征召延揽。谋略拙劣而无所成就,大概缺乏适应时势的作用;行迹奇特而不合时宜,大概由于接待事物疏浅。空历四朝,没有听闻一件善举,哪里敢期望晚年同时蒙受特殊恩宠?进用为美官,又返回要地;踏入清要仕途还不到三个月,便得以参与听闻机要事务,列在八人之中。静心思量实在不是所据之位,内心无法安宁。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道义足以济助时世,心中只知体恤国家;认为我技能虽少,而且职务本来常有更替,暗中借您的品评推重,使我登上器用之阶。我智谋并不高远,知道难以在功名上有所成就;但忠义在前,哪里敢因门户出身而自我羞惭?希望多少有所补益,永远服膺您的教诲。代范忠宣并州到任谢两府启 近来承受外任的制命,出任中书省长官,仍然超越常格地享有书殿清华之荣,门庭也加倍蒙受恩宠。辞去荣华而接受任命,起初非常震惊惶恐;进升官职而临民任事,大抵都是僭越冒进。伏念我凭借先父的忠义,在朝廷接受厚禄,恩泽延及私门;虽说乘轩车也算荣宠,但既非出于公义,实在惭愧于覆餗之祸由自己招致。如今仍忝居辅藩之守,又重新更任方面,加以特别的恩数,以表示异乎寻常的恩宠。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以顾念旧情为心,代行宰辅职权而有体统,委曲为我设法,使我得以任职于便利的藩镇。您认为我虽年齿已衰,筋力还可以勉强支撑。我初任边地官吏,只有敬畏诏书法令,仰仗仁人,又进一步借助朝廷的谋略。遥望方面,感激之情实在远胜平常。代范忠宣到任谢前两府启 近来解除原职而承蒙全许,改任晋阳,惭愧自己没有足以称道的条教,又重新忝任统领军民的重寄;仍然蒙恩进职,实在出于格外的恩典。岂敢想象掌书记首先寄来庆贺问候?华美的文辞灿然在目,纷繁的感情也一并充满胸怀。某官是道德崇高的老臣,素为朝廷所仰望,有镇抚浮躁的美德,把利益恩泽施于百姓;告诫后进总是勤勉,往昔便听闻您的嘉谋。如今公道重新得到伸张,观察到您直到现在仍居高位;回顾我与您久已疏远,今天却又忝受您的统领。驱车上路,报答恩德却无从着手;更加希望您保重调养,使我稍能符合众人的仰望。代范忠宣回宗正留后贺冬启 邹管升,阳鲁云纪瑞,道路合乎履长之序,欢庆交会于亚岁之仪。某官承受皇族的秀美,参与宗室事务而共享荣誉;由惠和而显著美名,以诚信敦厚而内蕴于心。到了这个美好的时辰,正盛受丰厚福祉。劳烦掌书记先寄来庆贺书函,感激赞颂之深,铭记收藏也无穷尽。代范忠宣登庸回谢两制以下启。近来承受恩典的制命,登上并充任台司之职;回顾自己有幸居此高位,实在惭愧,哪里足以治理国家而被任用?虽然恳切辞让到了极点,最终还是无法改变成命。于是登上廊庙的崇高职位,心情就像踩在深渊薄冰上一样恐惧。岂料某官以体恤国事为义,以济时救弊为心,正忙于机要事务之际,还蒙掌书记前来问候劝勉。礼仪文辞十分华美,将深厚情意表达得无穷无尽。遥想您以王室大业为念,何况本朝又倚重于您。愿您收下我未能尽善之处的箴规,希望在公事上能够共同成就。代范忠宣回谢制诰舍人启 光彩遍及制诰文书,主管皇帝诏令,岂只是士林推重,本来就足以使国家体面增光。凡是有所见闻的人,谁不欢喜惬意?某官生来就是人中豪杰,世代都有当时的声名;学问精通,天性资质格外优异。上下考察千年历史,深深穷究治乱的根源;历经四朝,独自成为文章界的宗主。虽常在寒暑中承受穷达变化,经历患难风波,但志气并未衰减,声誉反而更加美盛。于是从外地藩镇调入,践履显要职位;这是皇上亲自裁定的,擢升为外制官。不经试用便接受这种荣宠,已经很多;并不只是代天子发布言辞,大概也足以慰藉士大夫的期望。虽然作为掌管言语、侍从皇帝的人,尚不能预知将来的功名,但发布号令、发挥文辞,也足以震动百姓的耳目。这实在是盛大的任用,可以说选得其人。只是我还来不及修书致贺,您却辱蒙先行赐书。长久怀着欣喜感激之情,只是倾心奔走之意难以尽述。代范忠宣回谢众官启 近来忝受诏令任命,得以参与机要事务;虽然辞让十分坚决,却没有获准,内心因受宠而反以为忧。承蒙您出于仁厚私情,特意赐下教诲书翰,恩勤委曲周至,奖饰又超过了实际,感佩恩德之深,实在不是言语所能说尽。代范忠宣回安州蔡相公启 近来承受诏书,就任一州之帅。恰好离开乡邦,已经来到尊府所在之地。某官资质浑厚,谋略沉静深远,亲居上相的尊位,充分具有大儒的成效。友爱兄弟的性情,虽然在家门之内情意深厚;进退取舍的困难,却大概由于意料之外。近来改任郡守,更加体味道义的深厚,能在穷达之间任凭寒暑变化,洞见古今出处之道。此地连接江海,因此多有大国之风;心怀朝廷,也不妨碍进献嘉谋。等候听到召还的节命,重新位居朝廷廊庙。想呈上书札却还未来得及,反承蒙您先寄书函;长久瞻望祈祷的心情,实在无法尽数陈说。代范忠宣回苏内翰启
近被制恩,宠还词禁,人虽旧命,实乃惟新。某官志合道源,材高选首,老于文学,早从翰墨之游,志在功名,久屈藩方之任。比从节召,入觐宸严,贲国体以增华,蔼士林而争举。髙文大防,复阶内相之荣,兴化道民,行副上公之选。未遑修庆,先辱贻书,感颂之私,实倍常品。代范忠宣回范蜀公进新乐啓以律召和,因时改作,逮此充廷而来上,始知攷古之惟精允,谓难能式符昭代。伏惟某官志潜道术,学富天人,知法数之未忘,遡情文之所起,以栋梁之旧聴,妙钟石之和声。制作惟艰,昔虽房杜而犹媿,铿锵可纪,今若防襄之更生,顾如备位之人,叨侍在庭之奏,方深咏叹。遽辱题封,感服之私,非言可喻。代范忠宣回宗正谢起复啓祗拜命书,起还官次,哀荣曲尽,寄任增隆。某官徳协温良,身行法度,夙倚宗藩之重,兼司属籍之尊。逮奉亲丧,动循礼制,孝由中出,虽存三岁之常事,不辞难,况廹两宫之命,勉从抑夺。大合权宜,葢许国之诚深,故断恩之义重。敢图谦徳,曲示书词,感佩良多,敷陈莫既。代范忠宣回李韦太尉啓近奉制书,荣分将节,誉流勲戚,懽动士夫,伏惟庆慰。某官世徳休明,天资沈伟,早预亲贤之选,久翔扃禁之严。有问学之裕,推重于豪英;无居养之移,能忘于富贵。故闻眷遇,迥出等夷。果自亷车超受旄钺,激风声而弥劭,仰勲阀之愈隆,悚动朝绅,增光天族。东京戚里,恩沛金穴之家;上将斋坛,宠盛牙璋之寄。虽闻异数,莫造下风。剡庆牍以未遑,辱书文之先及。谦勤溢幅,感激装懐。代人冬节贺省寺啓夏时观象,审正岁之闿端。尧厯授人,顺新阳之用事。某官端方令徳,肤敏宏才,阜邦计于中都,告嘉猷于神后。属兹元朔,昭介殊祥。某亢职自拘,趋庭莫及,瞻颙祷颂,倍百常伦。代人贺桂帅啓宠升法从,移领帅权,多士交欣,远民有赖。伏惟某官宏材出类,髙义应时,久更事任之繁,绰有家声之着。惟兹南服,控带百蛮,距于中州,来徃万里。欲求人徃,佥曰公宜,遂超延阁之华,就委桂林之重。誉随恩洽,将以儒荣,敢谓谦私?优示书诲,禁途初践,如亲日月之光。幕府大开,宜禀雷霆之令,竚闻硕画,以就上功。代人谢李检正啓冐干从事,方惧于谴诃,赐以重言,亟沾于品藻,宠随惊至,恩与意优。窃惟国家察举之方,本制士人进取之弊,司刀笔簿书而寡过,或谓之常材;语功名利害而勇为,又几于干泽。矧役乎人者,皆可以修餙而得,于内者或鲜于始终。故亲临长人之官,远统方伯之任,率常刺举,幸尔安全,荷推保任之公,已出侥逾之望。而况中朝遣发之大命,天子临防之信臣,四靣合趋,百城动色,颇望风而震叠,或希幸于矜容,岂图疵贱之人,更被奬提之力?顾实人情之殊宠,不同岁格之常文。曾是孤平,知难报称,此葢某官荷国重寄,为朝伟臣,亲承日月之光,躬秉珪璋之望,协新邦治,增餙士林。论轮囷之材,犹有庸于成器,则朴▯之学,岂无取以补官?虽均进退,语言之间,自有贤愚能否之辨。若某者,禀机至浅,荷睠殊深,不徒平进之有阶,实与终身而为地,誓图薄效,少答厚知。代人谢监司及郡官啓中国而为之学,所以尊命教于朝廷,择人而修其官,固欲副养材于士子,知慎师儒之选,兼明友教之求。然非粗贯于夲源,何以仰成于礼意?如某者,志学甚晩操心且愚,不能委曲以自谋,徒欲猖狂而进道,与人几于方枘,故不为世俗之知。得官比于抱关,犹未免简书之责。为已如此,教人已疎岂谓某官矜裕兼容,纯诚乐与,模范至大,寸长取而不遗?节制所临,小善嫌于不养,防其空乏而假之廪稍,为其颛朴而受之规矩。此庶几先事以备官,将愿以诸生而求益,勉从严命,尤负汗顔代人上齐州待制啓守职逾年,被恩昜地,瞻禁林之耆徳,拥帅节于全齐,傃名部以装行,抚懦衷而增抃。某官躬服完行,心包大猷,早被眷求,寖阶膴仕,而自升华延阁,宠殿价藩,徳与望隆,地随人重。内惟闻道之浅,将聴大邦之谣,遂获所依,预欣且幸。代上运使刘学士啓
译近来承受制命恩典,荣宠地回到词臣之列;虽然人还是旧日所任之人,实际上却是重新得到任用。某官志趣合于道的本源,才华高出众人而居选拔之首;在文学上老练成熟,早年便从事翰墨;志在功名,却长久屈居藩方任职。近来随节度使召还,入朝觐见天子,增光国体,使士林蔚然争相推举。凭借高妙文章和宏大谋略,又登上内相的荣位;推行教化、导引百姓,必将符合上公的选任。还来不及修书庆贺,先承蒙您赐书,感激赞颂的私情,实在远超寻常。代范忠宣回范蜀公进新乐启 依据音律召来和声,顺应时势加以改制;等到这套乐章充满朝廷而进献上来,才知道考察古制确实精审允当,可以说难能可贵,足以与盛明的时代相符。伏惟某官志意深藏于道术,学问丰富而通达天人;知道法度术数不可遗忘,追溯情感与文采的起源,凭借栋梁之材的旧日声望,精妙地调和钟磬之声。制作礼乐实在艰难,从前即使房玄龄、杜如晦也还会感到惭愧;如今铿锵的声调足以载入记载,仿佛夔、襄重新出现。我作为备位之人,忝列朝廷,侍听您的演奏,正深深吟咏赞叹。忽然又承蒙您题写封函,感激佩服的私情,非言语所能比喻。代范忠宣回宗正谢起复启 恭敬地接受任命文书,起身回到官署任职;哀痛与荣宠都得到充分体恤,所寄托的任职也更加隆重。某官德性合于温良,身体力行地遵守法度,早已凭借宗藩的尊重受到倚重,又兼掌宗室属籍的尊贵职务。直到遭逢亲丧,处处遵循礼制,孝心发自内心;虽按常礼应守三年之丧,也不推辞艰难,何况又迫于两宫的命令,只得勉强从命,接受夺情起复。这样做充分合乎权宜,大概是因为报国的诚意深厚,所以割断私恩的义理也重大。哪里想到您以谦德自持,还委曲地寄来书辞,感激佩戴之多,实在无法尽数陈说。代范忠宣回李韦太尉启 近来奉到制书,荣任将帅节制之职,声誉流传于勋戚之间,欢喜震动士大夫,伏惟为您庆贺欣慰。某官世代德行美盛,天资沉厚伟岸,早年参与亲贤的选任,长久翱翔于宫禁严密之地。学问丰裕,受到豪杰英才推重;没有因优越的生活而改变志节,能够忘怀富贵。因此听闻受到眷顾,远远超出同类。果然从廉访使之职越级接受旄钺,激扬风声而更加美盛;仰望勋门更加隆盛,使朝廷士绅震动,也为皇族增光。东京的外戚之家,恩泽普降于金穴之家;上将登坛拜将,宠荣盛大地承担统军之寄。虽听闻格外的恩数,却没有机会趋谒门下。还来不及写庆贺文牍,反承蒙您先赐书函。谦逊勤厚溢满纸幅,感激之情充满胸怀。代人冬节贺省寺启 夏官观察天象,审慎确定一年的开端;尧时历法授给百姓,顺应新阳开始主持时令。某官端正方直而有美德,才思敏捷而才华宏大,在中都使国家财计丰足,向神明与君主进献嘉谋。正值元朔,显明地承受特别的祥瑞。我因职守所拘,不能到庭拜见,只能瞻仰而虔诚祷颂,情意实在百倍于寻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代人贺桂帅启 荣宠地升任法从,改任统帅之权,多士交相欣喜,远方百姓也有所依赖。伏惟某官宏大才华出类拔萃,高尚义行适合时宜,长久经历繁重职任,充分显著地继承了家声。南方边服之地,控制连接百蛮,距离中州往来万里。想要寻求合适的人选,众人都说您最为适宜,于是越级从延阁的清华职位出任桂林重任。声誉随着恩泽而流布,将以儒者身份获得荣耀,岂敢说只是出于谦逊私情?却承蒙您优厚地赐下书信教诲;初次踏入禁中仕途,仿佛亲受日月之光。幕府大开,应当听取雷霆般的号令;等候听闻宏大的谋略,以成就皇上的功业。代人谢李检正启 冒昧干扰您办事,正害怕受到责骂;却承蒙赐下重言,急切地得到品评。宠荣随着惊喜一同来到,恩意也格外优厚。私下想,国家设置察举的办法,本来是为了制止士人求取进身的弊病;掌管刀笔簿书而少有过失,只能称为常材;谈论功名利害而勇于作为,又几乎流于求取恩泽。何况役使百姓的人,都可以修饰外表而取得职位;至于内在品德,往往少有能够始终如一的。因此亲自担任长官,远方统领方伯之任,大抵只是依照常规刺举;幸而平安无事,承蒙您以公心推举保任,已经超出了侥幸越分的期望。何况这是朝廷派遣的重大使命,是天子亲自任用的可信之臣,四面都来趋赴,百城为之动色;众人颇且望风而震惧,有的还希望得到宽容,哪里料到我这样的卑微之人,反而又蒙您奖掖提携?这实在是人情中特别的宠遇,不同于按年资循常而升的旧例。我一向孤独平庸,知道难以报答称颂。这是因为某官承担国家的重任,是朝廷的伟大臣子,亲自承受日月之光,身负珪璋般的声望,协助治理新邦,增饰士林。论及盘曲宏大的木材,尚且要经过加工才能成为器物,那么朴拙的学问,难道没有可取之处来补益官府吗?虽然升降进退大体相同,但在言语之间,自然有贤愚、能否的分别。像我这样的人,禀赋浅薄,却承蒙格外眷顾;不只是平常仕进有了阶梯,实在是为终身找到立足之地。我发誓谋求微薄的功效,稍稍报答您深厚的知遇。代人谢监司及郡官启 在中国兴办学校,是为了尊重朝廷的命令教化,选取人才来修治官职,本来就想用来配合培养士子;知道应当慎重选择师儒,也兼顾明白朋友互相教益的要求。然而如果不能粗略通晓本源,凭什么仰承成就礼教的深意?像我这样的人,立志求学很晚,操持心志又愚钝,不能委曲周旋以谋求自身,只想放任狂直而进求道义,与别人相处几乎像方枘不能入圆凿,所以不为世俗所知。得到官职如同守门之人,尚且不能免除诏书法令的责备。自身如此,教导别人又很疏浅,哪里料到某官宽厚包容,真诚乐于与人相处,模范作用极大;即使只有一点长处也加以取用而不遗漏?您所统辖的地方,小小的善行也不嫌弃不培养;防止我困乏,借给我俸禄;因为我质朴专一,便接受您的规矩约束。这样或许可以事先准备好履行官职;我愿以诸生身份求得益处,勉强听从严命,更加惭愧汗颜。代人上齐州待制启 守职超过一年,承蒙恩典改任他地;瞻望禁林中的老成德望之士,拥持帅节统领全齐,向着有名的州部收拾行装,抚慰怯弱的内心而更加欢喜。某官亲自奉行完美的德行,胸怀宏大的谋略,早年承受君主眷顾,渐渐登上显要仕途;自从升任华美的延阁,宠荣地镇守名藩,德行与声望日益隆盛,所处之地也随人而更加重要。只恨自己内在所闻之道浅薄,将要听到大邦的歌谣;如今得以有所依靠,预先感到欣幸。代上运使刘学士启
伏念某受材空疎,学道迂濶,安司官局,托在使威,惟门牖之高,未始得进,故竿牍之献,无由自前。若其依恋之私,常与震惊而并。阳春已暮,生气颇暄,仰盛徳之所临,宜神明之阴辅。某官秉心刚实,抱气宏深,诸儒之所赖,以为宗;先子之所畏,以为益。义勇不挫,忠精无瑕,恢声广朝,濶歩华省。逮宣使指,益悚民瞻。凡逖聴于音徽,皆想见其风采。输将万货,靡虚月以课劳;殿最百城,不期年而肃治。顾惟单▯,亦荷荫私,谬述前人之功,实虞后进之僭。先驱所令,岂专属部之为华?将命弗辞,庶比互乡而可见。更祈顺天降任以道,啬神需大庭之延登,作宗社之深福。瞻企门下,某卑情无任。代宰相回平章文太师求助啓连上奏封,恳还重任。虽情词之曲至,顾体貌之方隆。况以协于康宁,敢预闻于去就。伏惟平章太师道行今世,名轧古人,早有志于济时,晩未忘于忧国。奇兵不再,冠钟鼎之元勲;大节可书,作宗祧之盛福。亲辅三朝之治,曾为万乘之师。会初政之清明,因上心之防黙,爰起大老以图久安。故天下想闻其风,而廷臣无出乎右。长城在望,坐消边境之虞;宝鼎复来,自使朝廷之重。偶罹霜露,殆浃晨昏。和气内生,明神阴相,不假蓍▯之卜,遂闻药石之功。遽辱诲音,愿从高退。然而公旦虽老,不离成周;山甫就封,永懐王室。葢义之所在,则虽出犹处;道可以济,则当止而行。矧五诏之丁宁,而两宫之倾属,欲致非常之效,殆须不世之谋。曾是备员,徒烦委教。再三加命,虽闻考父之防,九十为师,坐继鬻熊之美。愿回雅眷,永协太和。代枢宻回平章文太师求助啓屡形奏牍,思避图均。惟大老之在朝,致苍生之安堵。虽浩然欲归之已久,其挽而愿留者愈多。过沐诲音,但深铭感。伏惟平章太师,有伊吕之道,享乔松之年。身相四朝,智周万物。方主上继明之始,与太皇临政之勤,葢欲仰成,故须特起。爰从洛汭入觐京师,还以隆名畀之重任。疑谋未决,复资蓍察之明。大匠已临,自得埏镕之正。遽辞廊庙,欲返山林。矧当夷夏之观瞻,实系朝廷之轻重。名遂身退,虽云今古之常行;时异事殊,殆见圣贤之逹节。愿捐一丘之乐,即成九鼎之安,则荡荡王朝,遂可比隆于前古;区区末路,亦将永庇于下风。状贺冬状二首气肇初阳,星回长晷,绚欢仪而交庆,縁令序以储休。阻守官箴,莫趋宾次;瞻颙祷颂,实倍常情。观雷之复,见至徳之本源;望云以书,诏丰年之祲象。恭惟某官修能迪吉,明徳知常,谅膺天统之休,遂赫民瞻之节。宅奋庸之百揆,无有后艰,介太平于万年,永锡难老。某适叨远使,莫望通聨,徒倾欣慕之诚,亦荐炽昌之颂。贺淮漕李学士状第功居最,申命自中,因漕节之尊荣,直书林之秘奥。凡在朋游之旧,率增庆抃之私。运使学士毓徳纯,时受材博美,用文辅实,餙吏以儒,抱济世之忠,嘉富家传之学问。比临大部,益简上心,数试以烦资,适于用,遂畴绩效,坐致襃升,躐中秘之清资,仍外台之重寄。由此而践禁林之地,乃实便途,不日而居计省之尊,亦其固有。岂特增光华于本道,固将致润泽于斯民。某昏老无堪,摧頽不振,侧闻休命,第踊欢悰,剡竿牍以未前,拜书文之光,辱芳词溢目,感绪装懐贺开封尹王侍郎状光被命,书宠临天邑,辍自保厘之要,重还归尹正之尊崇。凡在见闻,孰不尊仰?某官受材博敏,抱器宏深,兼问学之该明,与圣时而际会。宣劳要剧,致位深严。属营洛之难,材因夺情而援任。事为蠭出,夫率云屯,靡劳施为。坐闻肃治,眷惟浩穰之众,尤资击断之长。非假威名,孰能表正?逮防承于召命,知不在于他人。夜衣而行,岂异锋车之速?日终不俟,遂传辇毂之清。仰继赵张,行陪丙魏。虽阻预在堂之庆,实同倾贺厦之诚。激节欢愉,名言罔既。谢范徳孺举自代状某惶恐再拜,近覩进奏院状报,伏蒙经略侍郎不以其迂阔无成,久自弃于门下,意欲推而挽之,使就涂辙。因拜新命,特有荐论以自代,雅词借重,逾于丘山。羞愧之发,不觉顔靣之泚然也。窃惟文正公后至丞相,与公通显以来,门下之士十百为辈,其间号为有道而闻于时者甚众。如某区区,何敢比数?而每蒙丞相公宠荐于朝,非惟愧于公之厚意,亦愧于公门下之士。谨当视穷如逹,粗坚拙守,期不辱于左古感激论报之方,若是而已。回发运先状奉计造朝,方舟至阙。永惟寡陋,久以倾瞻。矧闻誉之方隆,喜趋承之有便。遽防缄贶,益荷输诚。感佩之深,文陈莫既。路分到状行之官次,甫及郊圻,载惟军务之要烦,属在路戎之并防,即谐参展,愈切欣翘。司业到状被命分台将车及境,载仰师儒之重,时惟台省之贤,即遂参承,愈深抃仰。留台朝请到状
译伏念我资质空疏,学道迂阔,安处在官署之中,托身于使者威权之下;只是门庭高大,从来未能进去,所以奉上的书札也没有机会亲自进呈。对于依恋您的私情,常常与震惊惶恐一同存在。如今阳春已暮,生气颇为温暖;仰望盛德所临之地,正应有神明在暗中辅助。某官秉心刚正诚实,胸怀气度宏大深厚,是诸儒所依赖、所尊奉的人;也是先父所敬畏、所认为有益的人。义勇不可挫折,忠诚精纯而无瑕,声名恢弘传遍朝廷,步履阔大而登上华省。等到宣达使者旨意,更使百姓仰望而敬畏。凡是远远听闻您的声名,无不想见您的风采。输送万方货物,没有一个月虚度而不考核功劳;考察百城的优劣,不到一年便使治理严肃清明。顾念我孤单微弱,也承蒙您的荫庇私恩;冒昧叙说前人的功劳,实在害怕后进僭越。先驱所下的命令,岂只是专门属于属部的荣耀?既然奉命出使便不敢推辞,希望可以比拟互乡之人而有机会拜见。还祈愿您顺应天意,以道理承受任命,节省精神,等待朝廷延登;成为宗社深厚的福分。瞻望企盼门下,我卑微的情意实在难以尽述。代宰相回平章文太师求助启 您屡次上奏封章,恳请归还重任。虽然情意言辞委曲周至,但考虑您的身份声望正隆;何况此事有助于安康宁定,哪里敢预先听闻您的去留?伏惟平章太师道德施行于当世,声名压过古人,早年便有济时之志,晚年仍未忘忧国。奇兵不再出动,您拥有钟鼎铭刻的首要功勋;大节足以书写,成为宗庙社稷盛大的福祉。亲自辅佐三朝治理,曾经做过万乘之君的老师。恰逢初政清明,又因圣心默默考虑,于是起用大老来谋求长久安定。因此天下都想听闻您的风采,朝廷群臣没有谁能超过您。长城般的重臣在望,坐守便能消除边境忧患;宝鼎重新归来,自然使朝廷更加尊重。偶然遭受霜露之疾,几乎贯穿早晚;和气从体内生发,神明暗中扶助,不必借助蓍龟占卜,便听闻药石已经奏效。忽然承蒙您赐下教诲之音,愿意听从您高退的请求。然而周公旦虽老,也没有离开成周;仲山甫受封,仍永远心怀王室。大概义理所在,即使身出朝廷也如同仍在其位;道义可以济世,就应当停止退隐而出来任事。何况五次诏命再三恳切,两宫也倾心倚属,想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效,大概必须有不世出的谋略。我不过是备员而已,却徒然烦劳您委曲教诲。诏命再三加重,虽听闻令尊考父的谦抑,又有九十岁仍为人师的事例,正可坐而继承鬻熊的美名。愿您回心接受雅厚的眷顾,永远共同成就天下太平。代枢密回平章文太师求助启 您屡次在奏牍中表示想避开谋求均衡之任,只是大老留在朝廷,才能使百姓安居。虽然您想归隐已经很久,但挽留您、希望您留下的人更多。过分承蒙您赐下教诲之音,我只有更加铭记感激。伏惟平章太师具有伊尹、吕尚的道术,享有乔松般的高寿;亲自辅佐四朝,智慧周遍万物。正当皇上继承光明大业的开端,又值太皇太后勤于临政,大概想仰赖您成就大事,所以特意起用。于是从洛水之滨入朝觐见京师,又以隆盛名望授予您重任。疑难谋议尚未决定,还要借助您明察如蓍龟的智慧;大匠已经到来,自然能得到陶铸熔炼的正确方法。如今忽然辞别廊庙,想要返回山林。何况正当夷夏共同瞻望之时,实在关系朝廷的轻重。功成名就、全身而退,虽说是古今常行之道;但时势不同、事情有异,大概应当看圣贤通达事理的节操。希望您舍弃一丘之乐,来成就九鼎般的安定;这样广大堂堂的王朝,便可以同前古相提并论;而我这末路之人,也将永远在您的身后蒙受庇护。状 贺冬状二首 阳气开始萌发,星辰运行使白昼渐长;华美的礼仪交相庆贺,顺应时令而积聚福祥。我被官职所拘守,不能赶赴宾客之次;只能瞻望而虔诚祷颂,情意实在远胜平常。观察雷声复起,便看见至德的根源;望见云气而知其文彩,仿佛预示丰年的祥象。恭惟某官修养才能而趋于吉善,德行光明而知晓常道,想来正承受上天统治所降的福祉,于是显赫地成为百姓仰望的节度。居于奋庸百揆的职位,没有后顾艰难;使太平延续万年,永远赐予难老之寿。我正忝任远方使者,无法远望通达联络,只能倾尽欣慕之诚,也献上兴盛昌隆的颂词。贺淮漕李学士状 考核功劳居于最优,诏命从中书发出;因漕运使节的尊荣,直接进入翰林书林的清秘之地。凡是旧日同游的朋友,无不增添庆贺欢喜的私情。运使学士培育德行纯厚,时常显露才华博美;以文章辅助实际事务,用儒术整饬吏治,怀有济世的忠心,善于发挥家传富足的学问。近来临治大部,更得到圣心简拔;多次试用以处理繁重事务,正好适合任用,于是酬报功绩,坐享褒奖升迁,越级获得中秘清贵之资,仍兼任外台重寄。由此而踏入禁林之地,实在是顺利的道路;不久便居于计省尊位,也本来就是您应有的地位。岂只是为本道增添光彩,本来还将给这里的百姓带来恩泽。我年老昏昧,疲惫衰颓,听到这个美好的任命,只是欢欣鼓舞;还来不及写书札进呈,便拜受您光华的书文,华美辞句满目,使感激之情充满胸怀。贺开封尹王侍郎状 光荣地承受任命,书写恩宠而降临天邑;从保厘京城的要职中暂时离开,又隆重地回到开封府尹的尊贵职位。凡是有所见闻的人,谁不尊敬仰望?某官才华博大敏捷,器识宏深,又兼具广博明达的学问,恰逢圣明时代。宣扬劳绩于繁剧要职,达到深严尊贵的地位。正当经营洛阳事务艰难之际,朝廷因夺情而援引您任职。事务像群蜂飞出,众多事务又如云屯聚,您却不费力便能施行处理。坐等便听闻治理严肃清明;顾念京城浩大繁多的百姓,更需要您果断裁决的长处。若不借助威名,谁能表率端正?等到承受召命,便知此任不是别人能够担当。连夜穿衣出发,哪里不同于锋车的迅速?当天终了也不等待,便使辇毂之下传布清明。仰望将继承赵广汉、张敞的政绩,不久便可陪同丙吉、魏相。虽因阻隔不能参与堂上的庆贺,实在同样怀有倾心祝贺、共庆大厦落成的诚意。激越欢欣的情感,名言无法说尽。谢范德孺举自代状 我惶恐再拜。近来看到进奏院的状文报告,伏蒙经略侍郎不因为我迂阔无成、长久自弃于门下,便有意推举并挽救我,使我走上正当的道路。于是您接受新命,特意推荐我来代替自己;雅正的文辞借重于我,分量超过丘山。我惭愧之情发作,不知不觉脸面都红了。私下想,文正公后来做到丞相,您自从与他一同显达以来,门下士人有成百上千,其中号称有道并闻名当时的人很多。像我这样微小的人,哪里敢同他们并列?可是我屡次承蒙丞相公在朝廷上宠爱推荐,不仅对您深厚的情意感到惭愧,也对您门下的士人感到惭愧。谨当把穷困看作显达,勉强坚定自己的拙朴操守,希望不要在左古感激、议论报答的方式上有所辜负,如此而已。回发运先状 奉命计算事务、入朝觐见,乘船来到宫阙。长久思念自己浅陋,也久已倾心瞻望。何况听说您的声誉正日益隆盛,欣喜于有便利机会趋承。忽然承蒙您寄来书函,更加承受您输诚相待的厚意。感激佩戴之深,文辞无法尽数陈说。路分到状 行至官署,刚到郊外边界,想到军务紧要而繁重,又恰好处在路分军务交会之地;即将得以参拜会见,心中的欣喜仰慕更加迫切。司业到状 承受命令分掌台务,车驾来到境内;深深仰望师儒的尊重,正值台省贤才所在。即将得以参拜承教,欢喜仰慕之情更加深厚。留台朝请到状
取道之官,将车及境,比以縢书,而请候尝,迂记室之报音,即遂参承,愈深抃仰。钤辖太傅到状将抵官次,行及郊圻,仰惟军务之繁,属在兵钤之重,即谐参展,愈切欣翘。总管太尉到状将抵官次,已及郊圻。逖仰虎臣,暂留龟洛。分帅权于贰卫,待军政以总临。即遂参承,愈増欣抃。提举亲察到状被命分台,将车及境,载仰亷旌之贵,方昭营洛之功,谅有神休,倍增福履,即谐参晤,愈切欣瞻。诸监司到状被命分台将车,及境逖仰,使台之重,时维国佐之才,方拥神休,行趋召节,参承在即,欣抃交申。都运显谟到状被命分台将车及境,逖仰禁聨之重,方隆大漕之权,行自禁途峻跻柄任,趋承在即,欣抃交申。留守大尹到状被命分台,将车及境,惟保厘之静治,乃扃禁之王臣,兼隆绥抚之权,端处居留之重,趋承在迩,悚抃交申。代范忠宣远迎韩康公状肃驱旌旆,将屇国门,惟旧相之仪刑,合士伦而竦动,爰当虚宁,故此遄归。宫使太尉相公,功在朝廷,道垂方册,坚如金石,有格物之至诚,炳若丹青,皆可书之大节。既声名之洋溢,复进退以从容。归防真祠,乃谋安宅。朝中新政,且就问于是非,都下旧民,如得见其父母。顾惟衰喘,久辱知怜,既获迩于诲音,是求依于徳庇。瞻言际防,愈极欢愉。代范忠宣回蒲端明状肃驰旌旆,行次郊圻,跋履惟劳,冲和方集。矧是台躔之旧,爰趋屏翰之崇。瞻符采之非遥,傃徳风而增忆。更烦记室迂示书词,感佩之深,铭言罔谕。
西台集巻九
译取道赴任,车驾来到境内;近来因书信而请您等候接见,迂缓地收到掌书记的回音,便即将得以参拜承教,欢喜仰慕之情更加深厚。钤辖太傅到状 将要抵达官署,行至郊外边界,仰想军务繁多,您又处在掌管兵权的重要职位;即将得以参拜会见,欣喜仰慕之情更加迫切。总管太尉到状 将要抵达官署,已经到了郊外边界。远远仰望勇武之臣,暂时留在龟洛之地;从副职卫护者那里分掌帅权,等待以军政总领临治。即将得以参拜承教,欣喜之情更加增长。提举亲察到状 承受命令分掌台务,车驾来到境内;深深仰望廉访使者的尊贵,正彰显经营洛阳的功劳,想来必有神明赐福,福履也加倍增厚。即将得以参拜会见,欣喜瞻望之情更加迫切。诸监司到状 承受命令分掌台务,车驾来到境内;远远仰望使台的尊重,正是辅佐国家的人才;如今正承受神明的福佑,不久将趋赴召命。参拜承教已在眼前,欣喜之情交相申述。都运显谟到状 承受命令分掌台务,车驾来到境内;远远仰望禁中联职的尊重,正隆盛地掌握漕运大权;不久将从禁途高升而进入执掌政柄的任职,趋承拜见在即,欣喜之情交相申述。留守大尹到状 承受命令分掌台务,车驾来到境内;想到您保厘地方、安静治理,又是宫禁中的王臣,兼且隆重地掌握绥抚之权,端居留守的重任。趋承拜见已近在眼前,惶恐欣喜之情交相申述。代范忠宣远迎韩康公状 恭敬地驱驰旌旗车马,将要到达国门;想到旧日宰相的仪范足以使士人震动,所以应当虚位等待,特意赶来迎接。宫使太尉相公功劳在于朝廷,道德流传于史册,坚定如金石,具有格物致知的至诚,光明如丹青,都是可以书写的大节。既有洋溢的声名,又有从容的进退。归来主管真祠,于是谋求安居之宅。朝廷中的新政,暂且就向您询问是非;都城中的旧民,如同重新见到父母。顾念我衰弱的喘息,长久承蒙您的知遇怜惜;如今既然得以靠近聆听教诲,正是求取依凭您的德泽庇护。想到相会之期,欢愉之情更加极深。代范忠宣回蒲端明状 恭敬地驱驰旌旗,行至郊外边界;跋山涉水实在劳苦,冲和之气才刚刚汇聚。何况您是台省旧日的同僚,正趋赴屏翰之崇高职位。瞻望您的声威风采相距不远,向着您的德风而更加思念。又劳烦掌书记迂回地先寄来书辞,感激佩戴之深,铭记的言语无法表达。《西台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宋 毕仲游 撰尺牍上苏内翰去嵗起于罪罚之余,入奉朝谒,适值知龙图阁内翰请外,将赴汝阴,仅得再请,▯门下而荷眷逾厚,知奬更深,殆非后进晚学所敢望于先生大人者也。自畴昔违奉,累更晦朔,不审即日台▯动止何似?某待罪河东,以托庇左右之故,茍免如昨,幸复霑禄食而已,不及亲养,追念摧感,涕慕何言?邈未知侍见之期,仰惟体上眷倚精固,生理入辅天子,以称中外之望,不宣。又某去冬至晋郡,适当新秦被防之后,虽非职事,而文书期防颇异于平日。寻值昜帅多故,及被防往河外体量,道路险逺,风雪寒苦之阨,前此未尝厯也。近以诏使自京来,故且归太原以待防议。中间欲治问起居之何如,既欲稍尽区区,而复忙扰如此,转成稽缓,愧恐何胜。与王观文比因嵗节,上状伏防,记怜还示,庆问下情,感仰至今兹者。伏审光膺制检,改帅全晋,除音疾下,欢颂随之。葢以地连二冦,兵兼四道,如遂抚定西略,则还居庙堂,永辅昭代,此便途也。即日不审,拜命以来,台▯动止何似?谅已辨▯,旦夕取道,不敢别奉贺启。谨此少布区区,伏惟亮察。又前月欲巡南山中数县,囘日谓可请侍左右,少布惓惓之私。行至华州,乃闻山中氷雪未释,殆不通行,李故却归蒲中,▯三四月间再往参承,固亦不晩。遽闻移镇,遂睽逺门。仭仍以家私有病者,日治医药,恐旌旆戒行,不得亲至幕府,违奉顔色。谨上启以代靣布之诚,何胜惓惓。又前任承乏河东廨舎,在太原边事,土风麤谙其一二。如公威徳,虽塞上草木,犹皆知之。想到即闭阁燕居,坐以无事。第促召治装,归处衡弼在旦暮,其理然也。上鲜于运使久违材馆下,情伏深兢仰。即日秋暑尚炽,恭惟神卫起居百福潜舍。某营职区区,幸免末由躬至门下,请侍伏望。上体宗社,精加寳练。私诚惓惓之祷。又不审某官自到安陆以来,钧况何似?居处饮食,仰计足以卫天和而固生理也。某愚不肖,以家世仕宦之故,窃禄食于内外,仅能不失门户。虽无他长以自见,而甘贫守分则有年矣。今虽濶逺,教诲日增闇陋,其愚不肖之心,犹前也。顾贫与分,其何敢忘?方为贱事所拘,不获亲奉杖席,仰承咳唾之音,以自慰幸。区区之诚,发于寤寐。伏惟台慈亮察。又某尝慕用门下之义,昨自奉使河东,还朝实辱收防之厚,而官局请谒有常,实无从数。至于前以承教诲,今者某官燕闲无事,可以日侍左右,而踪迹东西无定,且复去门馆甚逺。惟拜状附承起居而已,岂胜南望引领向恋之至。上王彦霖枢宻夏序清和,伏惟钧体起居万福。违奉门下累嵗,日有兢仰。伏惟道存帷幄,功在生民,镇抚之余,谅多燕适。某以奉使在逺,未获趋诣,屏着伏冀体国为民,精防寝餗,下情惓惓,依归之至。又比虽累得奉启左右,皆縁职事,以常礼贡闻。区区所欲言者,与衔恩佩徳之私,盖未暇布陈有以也。不识台慈能赐谅否?即日伏审朝廷曲徇诚请,昜地三城。然全节鲠义,中外所仰,谅无暖席之期,即还廊庙疎逺之迹,将永有庇赖,以观太平之成效,岂胜惓惓。上安枢宻太尉近以事至河南,造请门下,曲承顾存,抚接之厚,感不容言。拜违左右,已再更晦朔,依投系恋,蕴结于中。季冬极寒,恭惟钧体起居万福。即日某防恩营职之初,区区幸免,末由参侍。伏乞上为宗社之重,顺卫太和,永辅圣世,卑情惓惓,颂祝之至。又比者,恭审某官以贤业之成,与主上初政之所想望,入筹帷幄,再长鸿枢。上自搢绅先生、有识之士,下至行道之人,皆知鼓舞,如出一意。岂特四夷慑服,可见兵革之不试而全。徳重望故,将师长百僚,大为制作,以向太平之盛,天下幸甚。某以职业有守,无由同百执事陪预庆列,瞻望台屏,下情无任欢忭依归之至。又近审肆觐入侍经闱,尝奉竿牍请贺门下,窃知己闗聴览。仲季严寒,恭惟机政暇裕,钧▯起居万福。某待次累月,近准勅除管勾崇福,遂得复霑禄食,仰繄恩造,感激何言。趋府未展,伏觊上为宗社精调寝饔,卑情惓惓,祝颂之至。又不审近日钧用何似?比者恭审,某官以主眷之益隆,与天下廪廪向于治定。再登廊庙,进长鸿枢,华蕚交辉,以极一门之盛。而台躔旧徳,道在累朝,其所以进筹帷幄、折冲万里者,盖实今日倚重焉。中外幸甚。某以居处在外,不获同百执事陪预庆列,谨启通于左右,因布悰诚。万一伏惟钧慈,俯垂览亮。上李资政邦直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十 宋毕仲游撰 尺牍 上书给苏内翰 去年我从罪罚之余被起用,入朝拜见,恰逢知龙图阁内翰请求外任,将要赴汝阴;仅仅得以再次请求,在门下等候而承蒙您的眷顾更加深厚,知遇奖掖也更加深切,这实在不是后进晚学之人敢于向先生大人企望的。自从往昔离开侍奉您以来,已经多次经过朔望,不知近日台候动止如何?我在河东待罪任职,凭借托庇于您的缘故,勉强得以像过去一样免于过失,只是有幸又沾受俸禄而已;不能亲自奉养父母,追念起来摧心感伤,流泪仰慕,又能说什么呢?遥遥不知何时才能得到侍见之期,仰望您保重身体,精力坚定;愿您在生活事务上入朝辅佐天子,以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不再详述。又 我去年冬天到达晋郡,正赶上新秦遭受寇患之后;虽然不属于我的职事,但文书和期限会集颇异于平日。不久又遇到改任帅臣而事务多故,及至奉命前往河外察看衡量,道路险远、风雪寒苦的困厄,是此前从未经历过的。近来因为诏使从京城前来,所以暂且回到太原,等待商议回报。期间本想问候您的起居如何,既想稍稍尽我区区之情,却又忙乱至此,反而造成延误,惭愧恐惧之情哪里能承受。与王观文书 近来因岁节上状,伏承您记念怜惜并回示,庆贺问候的下情至今仍感激仰望。伏审您光荣地承受制命,改任全晋之帅;任命文书迅速下达,欢喜赞颂也随之而来。盖因此地连接两个敌国,军队分布于四道;如果能够安抚平定西部疆域,那么便可回到朝廷廊庙,永远辅佐盛明之世,这正是顺利的道路。不知近日自从接受任命以来,台候动止如何?想来已经办妥行装,早晚将要上路,我不敢另行奉上贺启。谨此略陈区区之情,伏惟明察。又 上月本想巡视南山中的几个县,回来时以为可以请您允许我侍奉左右,稍稍陈述殷切的私情。行到华州,才听说山中冰雪还没有消融,几乎无法通行,李某只好又退回蒲中,等到三四月间再去参拜承教,其实也不算晚。忽然听说您改任镇守之地,于是便与您的门下相隔遥远。又因家中有病人,每天都要治理医药,恐怕等到旌旗启行时,不能亲自到幕府拜见,违背奉见尊颜的愿望。谨上启代替当面陈述诚意,哪里承受得了这种惓惓之情。又 前任时我承乏居于河东官署,对太原边事和当地风土,大略熟悉一二。像您的威德,即使塞上的草木也都知道。想来您如今已经闭阁安居,坐享无事。只是催促召命、准备行装,归来处在辅弼之位,大概就在早晚之间;按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上书给鲜于运使 久违您的材馆门下,内心深深怀着敬畏仰望。近日秋暑仍然炽烈,恭惟您神明护卫,起居百福潜相。我的职务琐碎,幸而没有其他事务,却始终不能亲自到门下请求侍奉。请您上体宗社重任,精心保养锻炼身体。这是我私下惓惓的祷祝。又 不知某官自从到安陆以来,尊体情况如何?居处饮食,想来足以护卫天然和气、巩固生理。我愚钝不肖,因为家世仕宦的缘故,在内外任职而窃食俸禄,仅仅能够不失门户。虽没有别的长处可以自我表现,但甘于贫困、安守本分已经多年了。如今虽然相隔遥远,您的教诲却使我的昏暗鄙陋日益增加认识;我愚钝不肖的心,仍和从前一样。顾念贫困与本分,哪里敢忘记?正被卑微事务拘束,不能亲自侍奉于您的杖席之旁,仰承您的谈吐声音,以自慰藉而庆幸。区区诚意,梦寐之间也在流露。伏惟您以宽厚的台慈明察。又 我曾经仰慕并承受门下的道义;前次奉使河东,回朝时实在承蒙您深厚地接纳顾念,但官署事务和请谒有固定常规,实在没有办法多次拜见。至于以前有幸承受您的教诲,如今某官闲居无事,本来可以每天侍奉左右;可是我行踪在东西之间没有定处,又离您的门馆很远。只能拜上书状,附带问候起居罢了,哪里比得上向南遥望、伸长脖颈而倾心依恋之情。上书给王彦霖枢密 夏日时序清和,伏惟您的身体起居万福。离开门下已经多年,每天都怀着敬畏仰望。伏惟您道术存于帷幄之中,功劳施于百姓;镇抚之余,想来有不少闲适安乐。某因奉使在远方,未能趋赴拜见;愿您体念国家、以百姓为念,精心保养而少劳寝食,我内心惓惓,依归之情至为深切。又 近来虽然多次得以奉上书启到您左右,都是由于职务之事,按照常礼陈述而已。我区区想说的话,以及衔恩佩德的私情,大概一直没有闲暇全部陈述。不知道您宽厚的台慈能否赐予谅解?近日伏审朝廷曲意顺从您的诚恳请求,改任三城。然而您全守节操、秉持刚直的义理,是朝廷内外所仰望的;想来不会有安席未暖的长期停留,不久便会回到廊庙。像我这样疏远之人也将永远得到庇护依赖,以观太平成就,惓惓之情哪里说得尽。上书给安枢密太尉 近来因事来到河南,前往门下拜见,承蒙您委曲顾念、厚意抚接,感激之情不是言语所能表达。拜别左右,已经又过了两个朔望;依恋投奔之意郁结在心。仲冬极其寒冷,恭惟您的身体起居万福。近日我承受恩命开始任职,勉强幸免于过失,却没有机会参拜侍奉。伏乞您上为宗社重任,顺应并护卫太和,永远辅佐圣明之世;卑微的情意惓惓,颂祝之情至为深切。又 近来恭敬地听说某官凭借贤业有成,符合皇上初政时的期望,入朝参与筹谋,又再次主管枢密院。上至搢绅先生、有识之士,下至行走道路的百姓,都知道为之鼓舞,好像出于同一个心意。岂只是四夷因此畏服,也可以看出无需动用兵革便能保全天下。您的德望既重,将率领百官,大规模制定制度,以趋向太平盛世,天下实在大为幸运。我因职守所在不能离开,没有办法同百官一起列席庆贺,只能遥望台屏,内心欢欣依归之情无法自已。又 近来听说您大礼觐见,入内侍奉经筵;我曾奉上书札请求向门下致贺,私下知道已经关心阅览。仲冬、季冬严寒,恭惟您机务政事之余宽裕,起居万福。我待次已经数月,近来承准敕命,除授管勾崇福,终于得以重新沾受俸禄;仰赖皇恩造就,感激之情哪里能说?未能趋赴府第拜见,伏乞您上为宗社精心调养寝食,卑微的情意惓惓,祝颂之情至为深切。又 不知近日您的政务情况如何?近来恭敬地听说,某官因为皇上的眷顾更加隆盛,天下也正在小心翼翼地趋向治理安定;您再次登上廊庙,进而主管枢密院,华美的兄弟交相辉映,使一门的盛况达到极点。而您又是台省旧日的德望之士,道统延续于历朝;至于在帷幄中筹谋、在万里之外折冲御敌的本领,实在是今日朝廷所倚重的。朝廷内外都感到幸运。我居处在外,不能同百官一起参与庆贺行列,谨此写启通报左右,借以陈述欣悦诚意;万一有不周之处,伏惟您以宽厚的钧慈俯察谅解。上书给李资政邦直
不审近日钧用何似?河东旧称事简,自某到任,适当新秦被防之后,文书期防颇异于平昔,而道路奔走亦増倍于他时。虽衔恩佩徳之私,无日不在门下,而简牍之问,至今方得通于左右。负愧怀恐,何可胜言?伏惟老成旧徳,士夫所望,伫还廊庙,永庇中外疎逺之迹,亦将跂足以观太平之成效。何胜惓惓。又比于太原相公坐间得闻起居之况,以自慰;又获窥近日所着《杖华堂碑文》。伸纸一读,神意悚动者久之。盖非近世之所谓碑文也。回盛少卿某启,去嵗起于问罚之余,入奉朝谒,即外官茍禄,故虽再至门下,而不得欵奉教语。临去都,伏蒙临贶。旅次值出,不获望见车马,感恋至今。春序布和,伏惟尊体强豫。某待罪河东营职,初遣内托庇庥,以茍免于罪戾,末由省见。伏惟体上眷瞩,精防生理,下诚区区。又不审近日起居何似?伏▯不遗逺赐教墨,匪知遇之厚何以及此,佩服眷意惟深,愧恐。某比到部,适当新秦被宼之后,虽非职事,而文书期防颇异于平日。中间得防往河外体量,前月下旬方太原上记稽还缓,由此幸冀矜察。某到本路,庻事虽不敢不勉,而性资迂拙,常虞隳旷,以辱知怜。尤患不审知本路人物如何,防教示数君者,为赐甚厚,不敢忘。处休文字即契勘他,俟后状上禀。与吕原明兵部某啓,首夏微热,伏惟原明兵部大夫尊▯起居万福。去嵗免防至京,累得诣馆舍,上见亦屡▯车骑临贶,体眷之厚,感服至今。某承乏河东,区区营职,粗遣内倚门下之重,以茍免于罪戾,末由防见。伏冀俯为时望,精固生理,下情所祝。又去冬到此,适当新秦被宼之后,虽不豫边事,而河外赈济与封桩钱谷移用,盖亦不胜其繁矣。原明深识逺量,朋友之所宗仰,宜在禁从,日夕献纳,而上淹郎曹,岂宜也?某待罪晋部,逾分已多,苐才劣事薄,恐有不胜,以累门下。若得偏郡,以休息病体,因茍禄食,即便无余,愿矣。某承乏于此,幸复霑禄而已,不及亲孤苦,感怆畧无仕宦之况。应之叔弼,知常公余防集,岂胜优羡?今皆有书去,盖亦负后时之罪。十一舍弟已得畿邑,至幸。中间待次阙下,想常请谒馆舍,承教不少矣。诗巻輙誊本封纳,以湏▯便人,不欲附▯,故尔迟晩。虽常继以乱道,絶不中已毁之矣。所有新作,幸望宠寄,当试和呈。与文脩撰前者递中上状,后即往忻、代干事,还留太原数日,复往河外。比归,乃再领教,墨具审致,政太师留止官守月余,而后归洛。才短意澁,恨无文辞以见于歌颂,惟深区区愿望而已。余冀顺时遵养,前对大用。又某启,不审颁政之余,台侯动止何似?鄙贱之人,起于罪罚,触事感槩,殊无名宦之况。惟执事深照其愚,过有奬与。临纸幅窄,不知所以为答,但重増慙悚而已。又某再启:晋相,昧于平生,然仰名徳之重,有年矣。到此,辱眷良厚,于局时尤荷体察。近日颇苦痰喘,樽爼差稀,然亦不妨治事,亦渐向愈。兄弟特防存记,感激奚似!今皆有所授,十一舍弟领畿邑,往淮南般家,乞知之。又向者不避踈贱,輙敢奉状上问大师起居,特防钧诲,伏増感恋。亦每于范相书中得闻还洛后燕适之详,以慰幸。与苏子容近者,侍禁李嗣昌至太原,出所赐书,教仰承台眷之厚感,恐兼极。即日春暄,伏惟爕辅休明,神物有相。某待罪晋部,茍免如昨,方逺门仞,仰冀体国为民,永镇廊庙。下情惓惓之祝。又正月二十七日,承奉至太原。三月三日,成礼。窃惟疎贱得重托婚姻于门下,非独人事之际会,实天与之幸,何感如之!重念某兄弟久荷台眷,而两房二女获奉箕箒于左右,衰门冷族,其焜燿实多。递中谨先奉启上谢,俟承奉归侍下,别布区区。与程中防某启,承乏晋部,虽忝为代,出于幸防,而相遇道涂,一宿即复别去,区区系恋,至今不忘。春序布和,伏惟入奉朝请,起居万福。某营职幸免,如昨自抵太原,值昜帅仍被防往河外体量,适丁寒月,道涂险涩,风雪寒苦之阨,过于传闻逺甚。才归妻室,一病几不起,今又当出至忻代,后来赈济,与泛差军马,皆本司应副,文书纷纷,未有定日。中间请▯疎濶,惟冀谅察,竚闻显拜,以慰士望。下情祝颂。又比▯指教荷眷尤厚某以多事之故几有失咨询到京动止之何如而拜赐之后复以河外之行与妻室疾病至今才得奉前启参承感仰愧惕兼极于懐伏惟清懐髙谊出于名门禁省要近之地乃所宜处俟闻成命别脩庆门下更冀上为朝寄倍加保防与赵司业暑▯繁缛,伏惟正夫司业尊体动止万福。比縁嵗事,出至旁近郡,欲归而得漕台公移,防议役法,因径到上党。论有不决者,少为淹畱。及归太原,始领所赐教翰,体眷参省之期,仰冀辅眠顺食,早济严近下。诚区区所望,不宣。又
译不知近日您的政务情况如何?河东旧来号称事务简少;自我到任,正赶上新秦遭受寇患之后,文书和期限会集很不同于往昔,道路奔走也比其他时候增加了一倍。虽然我衔恩佩德的私情无日不在门下,但书信问候直到如今才得以通达左右,辜负惭愧、心怀恐惧,哪里说得尽?伏惟您是老成的旧德之臣,为士大夫所仰望;等待您回到廊庙,永远庇护朝廷内外疏远之人,我也将踮足仰望太平成就,惓惓之情哪里能尽。又 近来在太原相公的座席间听到您的起居情况,用来慰藉自己;又有幸看到您近日所作的《杖华堂碑文》。展开纸张读完,精神意态长久为之震动。因为这并不是近世所谓的碑文。回盛少卿 我启。去年从罪罚之余被起用,入朝拜见;因为是外任官员,只求俸禄,所以虽两次来到门下,却不能从容承受您的教诲。临离开都城时,伏蒙您亲自赐临。恰好我外出旅次,不能望见车马,感激依恋至今。春日时序散布和气,伏惟尊体强健安适。我在河东待罪任职,起初全靠内心仰托您的庇护,才勉强免于罪过,又没有机会省视拜见。伏惟您体念眷顾,精心保养生活起居,我下情区区。又 不知近日起居如何?伏蒙您不因相隔遥远而赐下教诲书札;若不是知遇深厚,怎么会达到如此地步?我佩服您的眷顾之意尤其深厚,惭愧恐惧。近来我到所属地区,正赶上新秦遭受寇患之后;虽然不属于我的职事,但文书和期限会集颇异于平日。期间又奉命前往河外察看衡量,上月下旬才到太原上报,因而稽延迟缓,幸望您体察宽宥。我到本路,众多事务虽不敢不勉力办理,但资质迂拙,常常担心荒废职守而辱没您的知遇怜惜。尤其忧虑不知本路人物情况如何,您还特意指教数位人物,这种赐予实在深厚,我不敢忘记。至于休息时所作的文字,暂且同他们考核核验,等待以后再写状禀报。与吕原明兵部 我启。初夏微热,伏惟原明兵部大夫尊候起居万福。去年免除职任来到京城,多次得以前往馆舍拜见;您又屡次承蒙亲自乘车来访,体恤眷顾之厚,至今仍感激佩服。我在河东承乏任职,勉强办理琐碎事务,粗略地仰赖门下重望,才得以免于罪过;没有机会再拜见。伏乞您为当世所仰望,精心保养身体,下情所祝愿的就是这些。又 去年冬天到这里,正赶上新秦遭受寇乱之后。虽然我并不参与边防事务,但河外的赈济以及封桩钱谷的调拨使用,大概也已经繁忙得难以胜任了。原明见识深远,是朋友们所共同敬仰的人,本应在禁中任职,早晚进言献策,却长期滞留在郎曹,怎么合适呢?我在晋部任职,已经超出本分很多,只是才力低劣、事务又繁重,恐怕有所不能胜任,因而连累门下。如果能得到一个偏远郡守的职位,使病体得以休息,借此苟且领取俸禄,即使除此之外一无所求,我也愿意。我在这里承乏任职,幸而还能沾受俸禄罢了,不能亲自体恤孤苦,感伤之情全没有做官的心情。应之、叔弼,知道常公公务之余防备集结,哪里能不羡慕优游呢?现在都写信寄去了,大概也要承担迟到的罪过。十一弟已经得到京畿县邑,实在万幸。期间他在京城等待补缺,想来常常到馆舍拜访,承受教诲不少。诗卷已经抄录副本封好,等候方便的人捎带,不想托人夹带,所以迟晚了。虽然常常接着写些杂乱的话,却绝不是已经毁弃的旧作。所有新作,幸望惠赐寄来,我当试着唱和奉呈。写给文修撰 前些日子托驿使递交书状,后来便前往忻、代办理事务,又在太原停留了几天,再到河外去。等回来后,才再次收到您的教诲,墨迹中已经详细说明:正值太师留在那里主持官守一个多月,然后才回到洛阳。我才短意涩,遗憾没有文辞可以用来歌颂,只是深深地怀着仰望之情罢了。希望您顺应时令保养身体,将来重新受到重用。又 某启:不知道您治理政务之余,台侯近来的起居如何?我这个卑贱之人,从罪罚中起身,遇到事情便感慨万端,完全没有做显贵官员的心情。只是您深深体察我的愚拙,过分地加以奖勉。纸幅将尽,不知用什么来答谢,只能更加惭愧惶恐罢了。又 某再启:我与晋相平生并不熟识,但仰慕您的声名德望,已经多年了。到了这里,承蒙您眷顾深厚,尤其在事务繁忙之时,更承蒙体察。近日很受痰喘之苦,饮宴稍少,但也不妨碍处理政事,病情也渐渐好转。您特别关怀兄弟,感激之情怎能形容!如今我们都各有所授,十一弟任京畿县邑,前往淮南搬迁家属,特此告知。又 从前不顾自己疏远卑贱,冒昧写信问候大师起居,特别承蒙赐予教诲,越发感激眷恋。又常常从范相的书信中听到您回到洛阳后燕居适意的详细情况,因而感到欣慰庆幸。写给苏子容 近来侍禁李嗣昌到太原,拿出您所赐的书信,使我得以承受台下深厚的眷顾,感激之情恐怕已到了极点。现在正值春暖,伏愿您辅佐政务,福体安康,有神明保佑。我在晋部任职,苟且免罪如旧。您远离门墙,唯愿您体察国事、为民谋福,长久镇守朝廷。谨此表达我诚恳的祝愿。又 正月二十七日,承奉到达太原;三月三日,婚礼举行。我私下想,像我这样疏远卑贱的人,能够在您门下缔结婚姻,不只是人事上的偶然相会,实在是上天赐予的幸运,怎能不感动!再想我兄弟久蒙台下眷顾,而两房的两个女儿得以在您左右执箕帚侍奉,衰败冷落的家族因此增添了很多光彩。谨随驿使先写信致谢,等承奉回到您身边后,再当面详细倾诉我的微意。写给程中丞 某启:我在晋部承乏任职,虽然忝居代州之职,出于幸会而在路上相遇,住了一夜便又分别,依依不舍之情至今不能忘。春日和暖,伏惟您入朝接受朝请,起居万福。我任职幸而免罪如旧。自到太原,恰逢易帅仍被派往河外体量事务,正值寒月,道路险阻难行,风雪严寒的困苦,比传闻中还要厉害得多。刚回到妻室身边,便病得几乎不起;如今又要出发到忻代。以后赈济以及泛差军马,都由本司供应办理,文书纷纷而来,还没有确定日期。期间问候疏少,唯望您谅察,静候您显著升迁,以慰藉士人之望。谨此祝颂。又 近来承蒙您赐予指教,所受眷顾尤其深厚。我因事务繁多,几乎失去请问您到京后的起居情况的机会;拜受赐书之后,又因前往河外以及妻室生病,直到现在才得以奉上前信请教,心中的感激、敬仰和惭愧惶恐都到了极点。伏惟您清雅的胸襟和高尚的情谊,出身名门,又处在禁省要近之地,正是应该任职的地方。等听到成命之后,再另写信向您庆贺。更希望您上为朝廷寄托,倍加保重。写给赵司业 暑气繁盛,伏惟正夫司业尊体起居万福。近来因为年中事务,出行到附近郡县,正准备回去时得到漕台的公文,讨论役法,于是径直到了上党。对于有些尚未决断的事项,稍稍滞留了一段时间。等回到太原,才开始收到您所赐的书信。体察您眷顾关怀的期限,仰望您调养身心、顺时饮食,早日进入严近之地。诚是我内心的愿望,不一一细说。又
某悚息待罪河东,浸久不称,之事益多。如防诲督使免于戾,则为赐深矣。髙符仲旧不之识,一见知其为君子人也。清源王令非教示,殊不审是史述之友婿,旦夕过其县,当得见之。文字即容契勘,今嵗适减两荐数,余者率皆有诺责在前,非才至今未闻豫除代者。次苐无如何,过嵗即足以为清源之地矣。惟幸照亮。与李智文昨以罪罢,屏居郑下,尝谓车马之来,得奉余论,在哀苦之中,殊多慰怿。别来再见,嵗律每深企咏。即日残暑,伏惟公罢还阙,起居清胜。某承乏河东,茍免未卜良防之期,伏希慎持寝履,垂副钦祝。又不审主居为况何似?某自到晋部,适当新秦被宼之后,虽非职事,而文书期防,道路出入,颇异于平日,朋旧书问,因以阙然。中间所示教音,以奔走在外,久之还家,才领继以多故,脩谢复后时,并深愧悚。太原诸事削弱,不及所传闻十之一二,亦不足道。子弟长成,渐欲扞格,无处从学,晓夕为挠。盖某多出入,虽暂归太原,率不过一月即再出。其在家文书期防,宾客应接,四方书题,亦少得暇。纵有片暇,亦且休息形骸,以支当外事,无由更有工夫防校子弟文字及程课。太原同人,不惟少事业,盖作监司门客,即碍本处应势,难为来,又不欲令其出入多接外人,故亦不敢令往州县。不如闗中有可教子弟,同人肯来太原者否?若得粗有词笔,谨愿耐静,不出入作过于官守,不相累者,即当优给之,不辞也。烦为寻访,书中见报。与文叔学士去嵗留京师,虽未久,而值文叔入馆,日奉清论,其慰无穷。拜别忽已逾年,思向髙谊,不湏臾忘也。而书问不时通于左右,悚愧何言!即日大寒,伏惟供职优暇,起居集福。某到河东之况,粗遣风土麤堪,少医药,种种不如传闻,然亦逾分矣。良防未期,千万保重。别跻华显,区区不宣。又自到所部,以新秦之役,随分多事,方稍定而役法复下,文书案牍杂然,未知攸济。中间妻室卧病,又有婚嫁,某仍多出入,不在太原,故治问稍缓。至今想闻而加恕察也。京师为况何如?髙才硕学,计超擢在迩,岂胜倾颂!某行日防,与诸公出饯于僧舍,契爱之厚,乃情不忘。致谢不时至左右,惟增愧悚耳。眷爱郎娘,想佳胜也。与芸叟都司学士去嵗免防,至京累得诣馆舍,上见过防眷,与之厚感,服至今嵗序防热,伏惟退食多暇,起居集福。某承乏河东,区区营职,麤遣内倚门户之重,以茍免于罪戾,末由防见,伏冀俯为时望,精固生理,下情所祝,不宣。又比防委赐书教,钦味眷怜,感仰增剧。适防出徃,忻代还家,方尔捧领。不审讯后,体况动止何似?某起于罪罚之余,复从禄仕,孤苦感槩,殊无名宦之意。年齿加老,形骸衰倦,虽向徳慕义,更笃于前,而人事不脩,乃竟先辱手笔。既愧且恐,然冀芸叟深有以亮之而已。又去冬到此,适当新秦被防之后,名虽不预边事,而文书期防颇异于平日。及今半嵗,已两至河外,一往忻代,今又当暂至汾右。而嵗中所分郡县,犹未暇巡一处,才劣事薄,未知终能免责,以不累门下否也。向防借昭仁寺碑,近才终篇,▯有的便,方敢寄还。几格亦擅誊本矣,乞知之。与游景叔学士自京兆拜违,倐更嵗籥,一向奔走道路,因循不时脩问,起居下情,伏深兢仰。春晚气▯,计暄伏惟治装余闲,尊履万福。某承乏雍部,诸况幸如昨,请▯伊迩未获得闲,冀为国精防寝饔,以副愿诚不宣。又比由少华还家,稍得定居,方欲奉状以道区区之恳,乃闻就膺美命,来镇蒲中。于景叔私计,想良便也。不肖之迹,乃复获依左右以承教,何幸如之!道里差逺,更惟倍切调防。与赵正夫去嵗还朝,偶以同舍,得奉顔色而亲教诲,私怀感幸,至今不忘。气▯苦寒,仰惟儒馆多暇,起居集福。某承乏河东职事,与人事皆应办目前,故于左右转成疎濶。区区尊仰,何胜道耶!拜防未可期,千万保重,垂副瞻祝。又违去贤范,忽已逾嵗。向仰之私,虽剧而内外怵廹,到今才得治问,何胜愧?恐晋俗麤且僻,饮食医药,婚嫁与子弟从学至不便,惟少盗贼,夏月苦无暑气,即他方不及也。陵台家兄久荷知照,想常通书。左右比领家信,亦具闻动静。某行日防垂饯于启圣寺下,情感佩至今,而布谢后时,即其罪犹前也。至悚至悚【案:此二首系在正夫为学士时】又
译我惶恐待罪于河东,渐渐久任而不能称职,事务也越来越多。如果承蒙您的教诲督责,使我免于获罪,那就是深厚的赐予了。高符仲从前并不认识他,一见便知道是君子。清源王县令若不是您的教示,我实在不知道他是史述的友婿;早晚经过他的县治,应当能够见到他。文章如果容许校勘,今年恰好减少了两次荐举名额,其余人大多先前都已有承诺和责任在身。我才力不足,直到现在还没有听说有人预先替我安排代任。次序上也没有办法,过了年便足以充任清源的职位了。唯望您明察。写给李智文 昨日因获罪罢职,退居郑州以南,曾想若您乘车马来访,能够听到您的余论,在哀苦之中必定会得到很多慰藉。分别以来再次相见,岁月每深一层,便更加思念吟咏。现在正值暑热将尽,伏惟您罢职回到朝廷,起居清健胜常。我承乏任河东之职,苟且免罪,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良好的机会,伏望您谨慎保养睡眠和行止,以副我敬仰祝愿。又 不知道您居住之处近况如何?我自到晋部,正赶上新秦遭寇之后,虽然不属于我的职事,但文书期限、道路出入都颇异于平日,因此朋友故旧的书信问候也因而中断。期间承蒙您赐示教诲,我因奔走在外,久而后回家,刚收到便又遇到许多事情,修书致谢又迟了时候,实在深感惭愧惶恐。太原各项事务比传闻中薄弱得多,不到传闻的十分之一二,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子弟已经长大,渐渐想要抵抗约束,却没有地方跟从学习,早晚都为此烦扰。我常常出入,即使暂时回到太原,通常不过一个月便又要出发。家中的文书期限、宾客应酬、四方书信,也很少有空闲。即使有一点空闲,也只能暂且休息身体,以支撑外面的事务,没有办法再有工夫考校子弟的文章和课程。太原的同人不只是事业少,而且作为监司的门客,又会妨碍本地应酬,别人难以前来;我也不想让他们出入频繁、过多接触外人,所以不敢让他们到州县任职。不知关中是否有能够教授子弟、又愿意来太原的人?如果大致有些文才,愿意耐得住寂静,不出入而做出超过官守的事情,不使彼此受累,我便会优厚供给他,不推辞。烦请替我访求,在信中告知结果。写给文叔学士 去年留在京师,虽然时间不长,却正赶上文叔入馆,每天都能听到您的清论,慰藉无穷。拜别忽然已经过了一年,思念您高尚的情谊,一刻也没有忘记。而书信问候没有按时通达于您左右,惭愧之情哪里说得尽!现在正值大寒,伏惟您供职之余宽裕,起居多福。我到河东的情况,大致还能适应,风土粗略尚可,只是医药少,各方面都不像传闻中那么好,但也已经超过我的本分所得了。相逢的良机尚无期限,千万保重。愿您别后登上显贵华要之位,微意不再详说。又 自到任所,因为新秦的战事,事务按分际来说很多,刚稍微安定下来,役法又下达,文书案牍杂乱纷繁,不知何时才能办妥。期间妻室卧病,又有婚嫁之事,我仍然频繁出入,不在太原,所以问候稍迟。直到现在,想来您已经听说这些情况并加以谅察了。京师近况如何?您才高学博,想来升擢已经不远,哪里能不倾心赞颂!我出行那天,您和诸公在僧舍为我饯行,情谊深厚,至今不能忘怀。致谢没有及时送到您左右,只增添惭愧惶恐罢了。想来您的家眷和孩子都很好。写给芸叟都司学士 去年免职后,到京城多次前往馆舍,蒙您接见,承受您对我家眷的厚意,至今仍感激不已。如今岁序转热,伏惟您退食之余多有闲暇,起居多福。我承乏任河东之职,勉强办理职务,粗略仰仗门户的威重来避免罪过,实在没有机会前去拜见,伏望您俯念时望,精心保养身体,谨此祝愿,不宣。又 近来承蒙您委曲赐书教诲,敬味您眷顾怜惜之意,感激仰慕更加深切。恰好我出行前往忻代,回家后才捧读收到的书信。不知问候之后,您的身体起居如何?我从罪罚之余重新出来任职,孤苦而感慨,实在没有做显贵官员的心情。年纪渐老,身体衰倦,虽然向往德行、仰慕义理比从前更加深厚,但人事上没有修好,竟然反而先劳烦您写信。既惭愧又恐惧,只希望芸叟能够深切体谅我罢了。又 去年冬天到这里,正值新秦遭寇之后。名义上虽不参与边防事务,但文书期限颇异于平日。到现在半年,已经两次到河外去;一次去忻代,如今又要暂时到汾右去。一年中分到的郡县,尚且没有时间巡视一处。我才力低劣、事务又少,不知道最终能否免罪而不连累门下。以前向您借来的昭仁寺碑文,最近才抄完全文,等有确实方便的人,才敢寄还。几格也擅自抄了副本,特此告知。写给游景叔学士 自从在京兆拜别您,忽然又经过了一年,一直奔走道路之间,因循拖延,未能及时修书问候,起居之情实在深感惶恐仰望。春天将尽,天气想来已经温暖,伏惟您整理行装之余有闲暇,尊体起居万福。我承乏任雍部,各方面幸而如旧,等待相见的日子已经不远,却还没有得到闲暇,希望您为国事精心保养睡眠饮食,以副我的诚恳愿望。不宣。又 近来从少华回来,稍稍能够安定居住,正想写信倾诉我的诚恳之意,却听说您接受了美好的任命,来镇守蒲中。对于景叔个人来说,想来这是很好的安排。我这个不肖之人,又有机会依托在您左右承受教诲,哪里能不感到幸运!道路相隔稍远,更希望您加倍保重调养。写给赵正夫 去年回朝,偶然与您同住一舍,得以拜见容颜、亲受教诲,私下感到庆幸,至今没有忘记。天气十分寒冷,仰惟儒馆事务清闲,起居多福。我承乏任河东之职,职事和人事都要应付眼前,所以对您的问候反而变得疏少。内心的尊敬仰慕,哪里说得尽!拜见的日期还不能预期,千万保重,以副我的瞻仰祝愿。又 离开您的贤德风范,忽然已经过了一年。向来仰慕您的心情虽然强烈,但内外事务逼迫,直到现在才得以问候,哪里能不惭愧?只怕晋地风俗粗疏而偏僻,饮食医药、婚嫁以及子弟求学都很不方便;只是盗贼少,夏月苦于没有暑气,这一点又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陵台家兄久蒙您的知遇,想来常常通书。您近来收到家信,也应当已经详细知道他的动静。我出发那天,您在启圣寺下为我饯行,情意感佩至今;但致谢又迟了,即使就此而言,我的罪过仍和以前一样。实在惶恐,实在惶恐。【案:此二首系在正夫为学士时】又
季春极暄,伏惟台▯动止万福。伏自今上即位,首重言路之选,以正万事。执法之臣则尤为重焉。自封相之中丞作尚书后,有职之士计中外贵臣,必为执法者,皆在正夫年兄不在他人。比除目下,果然。此岂天子以公议用人,而公议固能量天子圣意之所在乎?然则辨正是非,而判别忠邪,摧刚直枉,皆正夫年兄平日之所畜积而已矣。由此而正位廊庙,以扶太平之业,不异矣。天下幸甚,朝廷幸甚。某以守职在逺,不获躬诣门屏,谨奉前启上贺,兼此承问起居不宣。又去违左右,寖久一向,在孤危隠约之中,不复敢屡脩竿牍,以玷门下之义,亦恃眷存,有以亮之私心,惓惓结悬恋,则日复一日,増积于胸中而不胜陈也。某初到东部,营职幸免,末由参侍,伏冀上为庙朝精加保辅,卑诚祝颂,依投之至【案此二首在正夫为中丞时】又伏自前嵗冬末,被命改使山东,道过国门之外,时适防旌节出帅庆阳,尝获造诣行府,曲防敦叙,事契复垂顾访欵,以诲言下,情感佩之私,实不胜纪。尔后半嵗之间,又再昜地,到罢相属,道途之劳亦倍,故竿牍之间重于稽晚,其如瞻驰系恋,増积尤多。即日春晚极睻,伏惟总统邦计台▯,动止万福。某承乏淮甸,上邀荫映,以幸免于罪戾,造诣正逺,伏望体上眷求,加防寝饔,行膺廊庙之拜,卑诚惓惓之祷。又近者伏审就膺恩制,入奉禁严。钜贤造朝,士夫交庆。而孤逺之人,复得托在下风,区区抃幸,殆不胜情。不审起居何如?某自到淮上,虽夙夜罄竭,勉赴职业。然愚暗浅陋,终恐未能逭责。傥沐眷恋,不赐鄙遗,时有以诲督之。卒门下平昔之知遇,幸甚,幸甚【案:此二首在正夫为侍郎时】
译暮春极其温暖,伏惟台侯起居万福。自今上即位以来,首先重视言路的选任,以此端正万事;执法之臣尤其受到重视。自封相之中丞任尚书以后,有职任的士人计算朝廷内外的贵臣,认为必定担任执法之职的人,都在正夫年兄而不在别人。近来任命诏书下达,果然如此。这难道不是天子根据公议任用人才,而公议本来就能揣度天子圣意所在吗?这样看来,辨明是非、判别忠邪、摧折刚直而扶正枉曲,都是正夫年兄平日积累的德行和才能罢了。由此而端正地位于廊庙,以扶助太平事业,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天下幸甚,朝廷幸甚。我因为守职在远方,不能亲自到门屏前拜贺,谨奉前信上贺,同时问候起居,不宣。又 离开您的左右,渐渐已经很久了;一直处在孤危困顿之中,不敢再屡次修写书信,以免玷污您门下的情义,也只仗恃您眷顾记念,能够体谅我的私心。依依悬念和眷恋之情日复一日地积聚在胸中,实在无法尽数陈说。我初到东部,办理职务幸而免罪,没有机会参见侍奉,伏望您上为朝廷精心保辅。谨此以卑微诚意祝颂,依托归附之情极深。【案:此二首在正夫为中丞时】又 伏自前一年冬末,奉命改任山东使者,经过国门之外,当时恰逢您带着旌节出任庆阳帅,曾得以到行府拜见,承蒙您曲加防护、厚意叙谈;事情相合,又蒙您顾念访问,以教诲之言相勉,感激佩服之私情,实在难以记述。此后半年之间,又两次调换地方,到任与罢任接连不断,道路奔波的劳苦也加倍,因此书信往来更加迟误;至于仰望驰念、依恋系心之情,更加积聚。现在正值暮春极暖,伏惟您总领国家财计,台侯起居万福。我承乏任淮甸之职,上蒙您的庇荫而有幸免罪;相隔遥远,不能前往拜见,伏望您体察上面的眷顾,倍加保养睡眠饮食,早日接受入居廊庙的任命。这是我卑微而诚恳的祷祝。又 近来听说您接受恩命,入朝供职于禁中。巨贤入朝,士大夫交相庆贺;而我这个孤远之人,又得以托身于您的门下,内心的欢欣庆幸几乎难以形容。不知您起居如何?我自到淮上以来,虽早晚竭尽全力,勉强办理职务,但愚昧浅陋,终究恐怕不能逃脱责罚。倘蒙您眷顾,不弃置我这个鄙陋之人,时时加以教诲督责,那就是门下平日知遇我的延续,实在万幸,万幸。【案:此二首在正夫为侍郎时】
上刘龙图违侍左右,逾月下,情兢恋春晚暄晴。伏惟驻节塞上,台体强豫。某营职区区,幸免如昨。窃闻创图▯事,抚辑边民,大河之外,毕被上恩。辱在下风,惟知尊仰。谨奉前启,参问起居,不宣。又近日使轺取道太原,得遂省见,获逢教诲者累月,愧佩兼深。自北寺拜违,已更晦朔,不审旌斾见留何地?庻事想皆就绪,指日还阙,尚冀调防垂副瞻祷。又某自行府未离太原,已苦痰壅之疾。尔后呼医用药,至今犹未复常。比捧牒命,皆即时供报,想防省察。中间申请朝廷,已即次行下。惟赈济一升二升,却作一升半升准。帅司牒照防,别作奏请,见留以待报,理当然也。赈济米斛少三万余石,在常平之法,除籴买已过外,别无利权可以经营。幸同丞相商议,且以帅司米与常平米通支,则麟州外塞亦麤足用。其间纵有少阙,令岢岚、保徳、和顾搬运,数必不多,庻昜办也。惟横阳等六塞合支借种粮三千余石,自来外塞无提刑司斛斗,既人户未可令上州请领,以本州经戎马之后,无驴畜可顾般运,遂牒漕台以丰麟州米兑换应急支用。漕台已报可,伏恐欲知。上范尧夫相公夏中,太原签判李通直还頴昌,上状起居。伏想已尘钧览。比者伏审相公以进退出处之大节,与天下积年之人望,肆觐宸廷,再覩廊庙。制命初下,中外翕然。朝廷幸甚,人物幸甚。某以方离太原,奔走道途,末由躬诣台屏,谨奉前启上贺,并承问起居。伏惟钧慈,俯垂览亮。又某未离太原,传闻中使赍诏至頴昌,促相公入觐。固知相公还庙堂,又知必固辞,而亦知辞必不获免也。继闻相公到京师,小民观者如堵,咨嗟叹息,如元祐之初见司马温公之入朝,则亦知相公辞必不获免也。既而闻入劄子恳辞,至于三四,词情确至,愚智感动,而优诏不许,日促视事。盖惟无心于相天下者,可以托天下。若相公者,可谓无心矣。此固主上欲得公再为宰相者也。即日伏惟总揽机政,钧▯万福,未知参省之期,伏冀体国为民,调防寝餗。又比闻中使到頴昌台,▯微苦泄利,留三日,上道至京,谢客皆云:「虽已康和,犹少力也。」路中闻北来人言,常请见起居,如平常,气貌亦充,乃知辅相之地,神无所不拥防,况小疾也?再冀调慎食饮,减节人事,以副宗社苍生之望。又近递中▯赐钧翰,奉承感激不任。下情气序清和,恭惟偃息大都,钧体康福。某营职区区,未知何日请侍瞻望。门屏乃心飞驰,伏愿早还庙堂,永庇中外惓惓之祷。又近縁赈济事,再往河外,与诸诏使相逢,具道体量本末,云云,殊不类京师所闻。刼掠之数,近止四千上下,见湏收捕在城寨,见赈济之人几三万口,亦尝见帅司行遣曲尽事宜。▯进奉数纸,虽欲弹駮,无下手处,伏恐台慈要知详悉。某初有去就之意,累月之后,晋相亦加礼貌,今虽不去可也。自领钧翰,即问之,但言计未决,且少▯。及今终未有定论,然以愚观之,姑留太原为是。台虑所及,曲尽续更禀覆次。义去冬遣人奉状至汉东,请问起居。今春人还,领所赐书教,感恋之余,方欲脩状再附递汉东。忽闻相公有湖湘之行,神情惝怳,逾月不定。欲急遣人至汉东,窃料离汉东已逺,仍未审出睦,直至永州为复?中途改作舟行,欲宿留见谢表,遣人奉前状去。而邸吏至今未曾报到,朝夕怀抱不寜。谨専走此,介至左右,参▯动止,仰冀顺令调防保御太和。无任南望,区区引领之至。又不审自汉东至零陵凡多少驿?水陆登涉之间,台▯何如?到日已及暑月,蒸湿之气必有过于汉东所居如何?稍轩敞即于起居良便。若无如此居处,闻零陵木植至昜得,虽旋营造,门下之人亦不当惮烦也。食物定无好者,羊、鱼、鹅、鸭、鱼鼈之类,计与近北不殊,常膳之间不至阙事否?或谓大江在其旁,虽热而无瘴疠,北方药物必预曾备办。更望上为宗社精加拥防,涕恋之私虽日夕形于寤寐,而无分毫可补左右,慙恨区区殆不可胜言。又恭惟某官忠贯白日,道合神明,平生以退为进,而处迁谪乃为常事,但髙年旧徳,复此逺适,门下之吏,岂能不徬徨系恋,虑饮食之间有所阙也。又昨人还,领所赐教,始知相公目疾终未平,私心忧驰,无已然欲急于痊复,不若任之,不加治疗,则于台体自然宁固。昔嵗见州北李端愿少师患目,一切任之,不治,康彊二十余年。李少师生于富贵绮纨之间,独达于此一理,年夀永防,亦可尚也。欲望台慈,薄采其説。又十一月中,人自零陵还,伏奉所赐诲答。仰惟门下眷予之厚,岂胜感激!即日冬杪苦寒,恭惟燕处暇裕,钧▯寜固。某待罪于此,养疴茍禄,南北阻逺,复以职守所拘,无由躬至左右。日夕引望,惓惓想恋而已。敢冀上体宗社调顺,寝饔慎固,生理以符故吏卑诚之祷。又
译上书刘龙图 离开您的侍奉已经一个多月了,心中既惶恐又眷恋。春末天气温暖晴朗,伏惟您驻节塞上,台体强健安适。我办理职务,幸而仍能免罪如旧。私下听说您创办图谋边事,抚慰辑安边民,大河以外全都蒙受皇上的恩惠。我处在您的下风,只知道尊敬仰望。谨奉前信,问候起居,不宣。又 近来使者取道太原,使我得以拜见您,承蒙接受教诲达数月之久,惭愧感佩都很深。自从在北寺拜别,已经过了一个月,不知您的旌旗停留在什么地方?各种事务想来都已办妥,指日便将回到朝廷;还希望您加以调养保重,以副我的瞻仰祷祝。又 我从行府起便没有离开太原,已经苦于痰气壅塞的疾病。后来请医生用药,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近来捧读牒文命令,所有事项都即时供应和回报,想来您已经省察。期间向朝廷申请的事项,已经依次行文下达。只是赈济标准中一升、二升,改按一升半、半升办理。帅司发牒照会,另行奏请,现正留待答复,按理应当如此。赈济米谷少了三万余石,按照常平法,除去已经超过的籴买数额之外,别无可以经营取利的办法。幸而同丞相商议,暂且把帅司的米和常平米通融支用,那么麟州以外的边塞也大致够用了。其中即使稍有缺额,也可令岢岚、保德、和顾搬运,数量不会很多,大概容易办理。只是横阳等六塞合计需要借支种粮三千余石,一向外塞没有提刑司掌管斛斗,既不能让民户上州请领,又因本州经过战马之后没有驴畜可以顾募搬运,于是发牒给漕台,用丰麟州的米兑换,以供急用。漕台已经答复可以,恐怕您想知道这些情况,特此告知。上书范尧夫相公 夏季中,太原签判李通直回颍昌,替我上书问候起居。想来已经呈览于您案前。近来伏听相公以进退出处的大节和天下多年积累的人望,再次入朝觐见天子,重新进入廊庙。任命诏书刚一下达,朝廷内外无不欣然。朝廷幸甚,人才幸甚。我正离开太原,奔走在道路上,没有机会亲自到台屏前拜见,谨奉前信上贺,并问候起居。伏惟您慈爱体谅,俯赐览察。又 我还没有离开太原,便听说中使带着诏书到了颍昌,催促相公入朝觐见。我本来知道相公会回到庙堂,也知道您一定会坚决推辞,却又知道这种推辞必定不能获准。后来听说相公到了京师,百姓围观如堵墙,叹息感慨,就像元祐初年看司马温公入朝一样;由此也知道相公的推辞必定不会获准。不久又听说您上札子恳切推辞,达到三四次,言辞情意坚定恳切,愚者智者都为之感动,但优厚的诏书仍不准许,只是每天催促您处理政事。大概只有对天下相位没有私心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像相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无心于相位了。这正是主上希望得到您再次担任宰相的原因。现在伏惟您总揽机要政务,钧候万福;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参见省问,伏望您体察国事、为民保重,调养睡眠饮食。又 近来听说中使到了颍昌,您略微患泄泻,停留了三天,便上路到京城;向您道谢的宾客都说:“虽然已经康复平和,但力气还稍显不足。”路上听北方来的人说,您常常像平常一样接见人、问候起居,气色容貌也很充实,这才知道身居辅相之位,有神灵无所不在地护佑,何况只是小病呢?再次希望您调慎饮食,减少应酬,以副宗社和苍生的期望。又 近来从驿递中承蒙赐下亲笔信,奉读之后感激不胜。此时天气清和,恭惟您安居休息,大体康健多福。我办理职务,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请求侍见瞻望;心神飞驰于您的门屏之前,伏愿您早日回到庙堂,长久庇护朝廷内外,这是我诚恳的祷祝。又 近来因为赈济之事,再次前往河外,与诸位诏使相逢,详细说明体量事务的始末,他们所说的情况与京师听闻的很不相同。劫掠的数量近来只止于四千上下,目前正须在城寨中收捕;正在接受赈济的人约有三万口。我也曾见帅司办理各项事务,确实十分周详。呈上来的几张纸,虽然想要驳正,却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恐怕台下慈心想知道详细情况。我起初曾有去留的想法,几个月后晋相也对我更加礼遇,如今即使不离开也可以了。收到您的亲笔信后,我便询问此事,他们只说计议尚未决定,暂且等候。直到现在仍没有定论,但依我愚见,暂且留在太原为好。台下考虑到的事情,我会详尽说明,续后再行禀复。义 去年冬天派人送信到汉东,请问起居。今年春天派去的人回来,带回您所赐的书信教诲。我在感激眷恋之余,正想再写信托人递到汉东,忽然听说相公将有湖湘之行,心神恍惚,一个多月都不能安定。本想赶快派人到汉东,私下料想您已经离开汉东很远了,却仍不知您是否出了睦州,究竟是到永州去了,还是怎样?途中改为乘船,想停留等候见到谢表,再派人带着前信离开。可是邸吏直到现在还没有报告送到,早晚心中都不得安宁。谨专门派人送信到您左右,问候起居,仰望您顺应时令调养保重,保全太和。向南遥望,内心牵挂盼望之情实在无以复加。又 不知道从汉东到零陵总共有多少驿站?在水陆跋涉之间,台候情况如何?到达时已经进入暑月,湿热之气一定比您在汉东居住时更厉害,居处稍微轩敞一些,对起居就很便利。如果没有这样的住处,听说零陵木材很容易得到,即使立即营造,门下的人也不应怕麻烦。食物一定没有好的,羊、鱼、鹅、鸭、鱼鳖之类,想来与近北地方没有不同;平常膳食之间,不至于缺少这些东西吧?有人说大江就在旁边,虽然炎热,却没有瘴疠;北方的药物想来已经预先备办好了。更希望您上为宗社精心保养,我虽然日夜在梦寐中流露思念,却没有丝毫力量可以帮助您,内心惭愧遗憾,实在难以尽言。又 恭惟某官忠诚贯通白日,道德与神明相合,平生以退让作为进取,而处在迁谪之中也视为常事;但您年高德厚,如今又远行到此,门下的官吏怎能不徘徊牵挂,担心饮食之间有所缺乏呢?又 昨天派去的人回来,带回您所赐的教诲,这才知道相公的眼疾始终没有痊愈,我私下忧虑不已。只是若急于痊愈,倒不如听任它,不加治疗,这样对台体自然安宁坚固。从前我在州北见李端愿少师患眼病,他一概任其自然,不加治疗,后来健康强壮了二十多年。李少师生于富贵绮纨之家,却独能通达这个道理,享有长寿,实在值得称许。希望台下慈爱,略微采纳他的说法。又 十一月中,派去的人从零陵回来,伏承您所赐的答教。仰想门下厚厚地眷顾我,哪里能不感激!现在正值冬末严寒,恭惟您燕居闲适,钧候安宁坚固。我在这里待罪,养病而苟且领取俸禄,南北相隔遥远,又受职守拘束,没有机会亲自到您左右。日夜引颈遥望,只能深深思念牵挂罢了。敢望您上体宗社,调和顺适,谨慎保养睡眠饮食,使身体和生活符合故吏卑微诚挚的祷祝。又
逖逺门墙,日久南望,区区每深涕恋。比领来诲,方审某官到零陵,台▯动止之详,下情颇以慰怿。伏审寓居佛寺,而食止有乌羊肉,启处饮膳之间,大较可见。但服习其水土而居之久,当与初至有间。更乞頣神味道,以副松乔之算。又比人还伏防逺赐永防栁布各一端,谨已拜领。然相公方此燕居之际,犹念及门下吏有所沽赉,则感激之私,倍百于常品。又昔嵗尝游宛丘,知其事简客稀,有医药陪京作镇,最为便且佳也。窃想某官未还鼎席之间,良亦乐此。某之病力过嵗以来,犹觉难于勉强,如决不能任事,终当冐渎朝聴,丐东南一郡,因有参侍之便,不定也,岂胜系恋。又某到河中,始知名阃之可乐,徘徊登眺,想见缔构之初也。询诸郡人,皆能称道当日之事,遗徳余爱,至今蔼然。则某被任使于此,犹切兢兢,恐辱门下也。又昨待次清河上,状輙防诲,答仰邀台眷,愈久益厚,感惕何言?冬▯凝冽,伏惟闭阁镇治,钧体动止宁固。某七月中离河清,九月初抵华原,领职以来,区区自遣,寤寐门下,恨无羽翮得至左右。东望引领,殆不胜惆怅依恋之私。谨遣専人奉启,参承起居。伏冀顺令调防,保练太和,还都廊庙,永庇中外。下情防祷,不宣。又昨待次河清,本合一至,左右参省而不克前者,想惟台慈亮察其所以然。某到华原已两月矣,虽非孔道,然由京兆入鄜延径路也,亦连有使者经过,及应副缘别造作与差拨,稀得暇日。至于吏民豪健,轻生尚气,虽不免酌情丽法,而毎念前书教抚之意,不敢纯用刑罚。自余惟务省事,冀免罪戻而已。伏冀裁察。又即日气序正热,伏惟台▯动止万福。比者伏覩制下宠还旧秩,就领宫使,以为图任之渐,中外欢忭。如慈父母在逺而得归其子之喜,亦不过于如是也。窃惟某官以忠义世其家者四十年,然后以道徳入为圣朝之宰相,天下诵其言者多矣,受其赐亦至矣。人心反侧,兵革未休,闻公在位,即遂安堵无事,则信于天下亦久矣。虽白首失职,处闲僻之地,而乃心王室,忧见顔色,徘徊永懐,不肯隠避,以至冐涉江湖,谪居蛮徼。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为公出涕慨叹,当食忘味者三四年矣。则今日之还,天下之士如慈父母之在逺而子喜其归,岂过理哉?而况某者出入门下,既久受知遇亦深,方公在位,既无一言一事以为补,及公逺谪,又不能出毫分之力以济艰难。今天子明圣,为宗社之计,还公于千里瘴江之外,非忠贯白日,道合明神而能至此乎?则某之喜也,反不觉涕泗之横集,盖与天下之识与不识而喜公之还者,又少异也。伏乞加调眠食,以当长道之暑,早复首庸之拜,则天下幸甚。与吕秘丞去秋茍存残喘,还朝后防,见诸亲旧,而子进恵顾旅舍甚厚,此行特承饮饯于逺郊之外,契爱之深,感辑无量。中间闻进职兰省,欲并寓一牋叙谢贺两意,而公私殊迫牵于目前,至今才得畧具。所欲言者,惟冀恕亮而已。不审入夏以来,体力动止何似?复当暂出至汾右,辍暇奉启,势无由详尽。区区之私,更俟后状也。余望保重,不宣。又某素不善饮,而应之,每引以为比。昨承出饯,困于缾缸,盖都不记取别时何如。行至中牟,问补之,言尝置手于汲噐中,坐皆大笑。自此应之,应不以为比。上苏相公逖逺左右,积四五年,中间解官河府,与初到华原两附便人,并邮置拜状起居,竟不知何日得彻钧览,系恋门下,惟日惓惓。夏令已中,恭惟悬车优游,台▯动止万福。某假守区区,幸免如昨,末由躬侍杖席,仰觊上为宗社精防寝餗,下情无任南望引领之至。又伏审相公以成功盛徳,乐就燕闲,抗章累年,至于十数,竟回天聴,获上印绂。髙风大节,足以激贪懦而厚天下之俗。衣▯中外,所共叹息,而见于纪述。顾如疵贱,庆抃尤深,谨奉前启,以叙万一之诚。更祈保御太和,益加调防,▯龄鹤发,永对太平。幸甚,幸甚。又近者窃闻,安车暂至,太傅官守不审,即日起居履味何似?仰惟燕处从容,徳宇防定,数千里之逺,寤寐门馆,而恨无由至。前少侍诲勑,乃心眷恋,飞驰而已。与吴舍人安诗某启,不审居浮光渐久,为况何如?食饮风土,果亦良便否?某顷年离河东,及昨过祔享后,凡五请郡矣。比自秦鳯移永兴等路,宿留满嵗,然后闻虢州之除。惟洛中去虢最近,而又避人事日废之广,遂泊家河清。后虽昜,不复迁徙。五月中至新郑,防▯先兄夷仲。三月中入洛,干问儿女婚嫁,数与相之相防,遂买田頴阳山中。异日嵩少或可筑庐,此间居之所得也。相逢千余里,因风贬教至华原,以慰飞驰之请,乃所深望。又
译远离您的门墙,日久以来一直向南遥望,内心的涕泪思恋每每更加深切。近来收到您的来信,才知道某官已经到了零陵,台候起居的详细情况,使我颇感欣慰。伏听您寓居佛寺,饮食只有乌羊肉,居处饮食大致可以想见。但服习当地水土,居住久了,应当会与初到时有所不同。更请您保养精神,体味道义,以副松乔般长寿的期望。又 近来来人回来,伏承您远远赐给我永州出产的柳布各一端,谨已拜领。然而相公正在那里燕居休息,仍然想到门下的官吏而有所赠赉,我私下的感激,超过寻常物品所带来的感激百倍。又 过去曾游宛丘,知道那里事务简少、宾客稀少,又有医药,并且是陪京作镇之地,最为便利美好。私下想来,某官在回到鼎席之前,大概也会喜欢那里。我自从去年以来,病体和气力仍然觉得难以勉强;如果实在不能任事,最终当冒昧上达朝廷,请求东南一个郡,借此得到参见侍奉的机会,事情尚未确定罢了,哪里能不牵挂。又 我到了河中,才知道名阃确实值得欣赏;徘徊登临眺望,可以想见当初营建的情形。询问郡中人,他们都能称述当年的事情,遗留下来的德泽和爱护,直到今天仍然盛美可见。我如今受命在这里任职,仍然深切惶恐,唯恐辱没您的门下。又 昨天在清河等待补缺,写信承蒙您赐予教诲;回信中又承受您的眷顾,时间越久,恩意越厚,我的感激惶恐哪里说得尽?冬季严寒,伏惟您闭阁镇守政务,钧体起居安宁坚固。我七月中离开河清,九月初到达华原,自从任职以来,只能勉强自我排遣,早晚思念门下,恨不得生出羽翼飞到您左右。向东遥望引领,几乎不能胜任惆怅依恋之情。谨派专人奉信,问候起居。伏望您顺应时令调养保重,保全太和,回到都城廊庙,长久庇护朝廷内外。谨此祷祝,不宣。又 昨天在河清等待补缺,本应前往一次,到您左右参见问候,却没有能够前往,想来台下慈爱会体谅其中原因。我到华原已经两个月了,虽然不是交通要道,却是由京兆进入鄜延的直路;又接连有使者经过,加上办理别处营造和差拨事务,很少有闲暇。至于吏民中强悍之人,轻视生命、崇尚意气,虽然不能不酌情依法惩处,但每每想到您前信中教导抚恤的意思,不敢一味使用刑罚。其余只求少生事端,希望免于罪责罢了。伏望裁察。又 现在正值天气炎热,伏惟台候起居万福。近来看到诏令下达,恩宠地让您恢复旧有秩序,并领受宫使之职,作为逐渐任用的开始,朝廷内外都欢欣鼓舞。这就像慈父母远在他乡而终于得到儿子归来的喜悦,也不过如此罢了。私下想,某官以忠义世代传家已有四十年,然后凭道德进入圣朝担任宰相,天下诵读您的言论的人很多,承受您的恩赐的人也极多。人心反复,兵革未停,听说您在位,便立即安居无事,那么您在天下人心中的信誉也已经很久了。即使白首之年失去职任,处在闲僻之地,心中仍然系念王室,忧愁显现在脸上,徘徊长久思念,不肯隐遁回避,以至于冒险渡过江湖,谪居蛮荒边地。天下士人,无论认识或不认识您的人,都为您流泪感叹,吃饭时忘记滋味,已经三四年了。那么今天您的回归,天下士人就像慈父母远在外地而儿子为其归来感到欢喜,难道超过情理吗?何况我出入门下已久,受您的知遇既久且深;您在位时,我没有一言一事可以有所补益,您远谪之后,我又不能出一分一毫的力量帮助您脱离艰难。今天子圣明,为宗社之计,把您从千里瘴江之外召回,若不是忠诚贯日、道德合于明神,能够做到这样吗?所以我的喜悦,反而不知不觉涕泪横流,大概与天下认识或不认识您而为您回归感到喜悦的人相比,也没有多少不同。伏乞您更加调养睡眠饮食,以抵御长途上的暑热,早日重新接受首辅之任,那就是天下的大幸。写给吕秘丞 去年秋天苟且保全残喘,回到朝廷后,拜见各位亲旧;而子进在旅舍中厚意看顾我,这次又承蒙您在远郊之外为我设宴饯行,情谊深厚,感激无量。期间听说您在兰省升职,想要同时寄上一封信,兼叙谢意和贺意,但公事私事都很急迫,牵扯于眼前,直到现在才略微写成。所要说的,只希望您宽恕体谅罢了。不知道入夏以来,身体起居如何?我又要暂时出行到汾右,只能抽空写信,势必不能详尽叙说。我的一点心意,等待以后再写信说明。其余唯望保重,不宣。又 我素来不善饮酒,而应之每每拿这件事作比。昨天承蒙您出城饯行,我被酒瓶酒缸困住了,大概完全不记得分别时是什么情形。走到中牟,问补之这件事,他说我曾把手伸进汲水器中,座中人都大笑。从此以后,应之大概不会再拿这件事来作比了。上书苏相公 远离您的左右,已经四五年了。期间我从河府解官,以及刚到华原时,两次托便人并随邮驿送上书信问候起居,最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呈到您案前;对门下的牵挂思念,只能一天比一天深切。夏令已经过半,恭惟您退居闲适,台候起居万福。我暂代守职,幸而免罪如旧,没有机会亲自侍奉于杖席之前,仰望您上为宗社精心保养睡眠饮食,我向南遥望引领之情实在无任。又 伏听相公凭借成功盛德,乐于回归燕居闲处,连续多年上章请求,达到十多次,终于感动天听,获得交还印绶。您的高尚风范和大节足以激励贪婪怯懦之人,淳厚天下风俗;衣▯之中外,众人共同赞叹,并将载入记述。像我这样有缺点而卑贱的人,庆幸欢喜尤其深厚,谨奉前信,略叙万分之一的诚意。更祈望您保养太和,倍加调摄,享有龟龄鹤发,长久面对太平盛世。万幸,万幸。又 近来私下听说您乘安车暂时到来,不知太傅任所如今如何,今日起居饮食怎样?仰想您燕居从容,德宇安定;相隔数千里,我在梦寐中思念您的门馆,却遗憾没有办法前往。此前曾短暂承受您的教诲告诫,我的心只有眷恋飞驰而已。写给吴舍人安诗 某启:不知道您居住浮光已经很久,近况如何?饮食和风土果然也很便利吗?我前些年离开河东,到昨天经过祔享以后,总共已经五次请求外任郡守。近来从秦凤调到永兴等路,停留满一年以后,才听说任命虢州。只有洛阳离虢州最近,而且又可以避开人事、放弃日常事务的牵累,于是便把家安置在河清。后来虽有变动,也没有再迁徙。五月中到新郑,安葬先兄夷仲;三月中进入洛阳,为儿女婚嫁之事请问,几次与相公相会,于是便在颍阳山中买了田地。将来或许可以在嵩山、少室山修筑房屋,这就是我在这里居住所得到的收获。相隔千余里,借着风传来您的教诲到华原,以慰藉我飞驰请教的心情,这是我深切盼望的。又
去嵗在闗中,一奉状,继领所赐手教,得闻居浮光动静,大以慰释。其后公私多故,忽忽至今,殊失请问。左右愧悒,何言?即日大暑,伏惟尊▯万福。某比防恩守虢,继改华原,皆为善邦,出于忝幸。待次西京河清县,逾半年矣。中秋之前,当遂之官,未知何日得一见顔色,乃情区区,非笔下可以尽布。惟冀燕闲倍加寳练,副此祝望,不宣。与薛嗣昌昨到永兴,防遂言面,岂胜欣慰?稍间贤谊,良深企咏。溽暑想惟公余动履清适,未复披奉。惟希良防自爱,姑此为谢。不宣。又递中伏辱惠示音问,荷意殊深。承行李欲至秋凉,暂过蒲中,深所望也。即今当出歴鄜延,回日必遂占见,鄙情深以为慰。上王仲至侍郎拜违左右,已再见东序,向仰门下之徳,虽寝饭不忘。即日伏惟卧治,优游台▯万福。某自秦鳯移东路,率常奔走在外,而又私门多故,不成情况稍疎。治问起居,何胜愧悚。尚冀图赦其罪,以待异日。余望持防寝兴,还即大用。下情惓惓之祷。又不审厯阳风土饮食医药,亦稍便否?仰冀足以卫天和,而固生理也。昨来省部,为属适在下风,辱庇存而防教诲,事非一二,因得脱于罪戾,其感无穷。某目昏臂痛如昔,闗陜少医药,而多川陆之劳,良以为苦。止俟满一岁,即乞东南州军,冀苏病力,最承眷怜。恐欲知别后之况,敢贡其畧。
西台集巻十
译去年在关中,曾写过一封信,随后承蒙收到您所赐的亲笔教诲,得以听到您居住浮光的动静,大大使我得到慰藉。此后公私事务多变,匆匆忽忽直到现在,实在失去了问候您的机会。对于您左右,我惭愧郁悒,不知说什么才好。现在正值大暑,伏惟尊候万福。我近来承蒙恩命任虢州知州,后来改任华原,都是善地,实在出于忝幸。我在西京河清县等待补缺,已经超过半年;中秋以前应当就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的容颜。这一点心意,不是笔下能够完全表达的。唯望您闲居时倍加保养锻炼,以副我的祝愿,不宣。写给薛嗣昌 昨天到了永兴,终于得以见面,哪里能不欣喜宽慰?稍稍间隔了贤者的情谊,实在深深思念。暑湿炎热,想来您公务之余起居清适,我还没有再次前往拜见。唯望您善自保重,姑且先写这些表示谢意。不宣。又 驿递中承蒙您赐示音问,承受的情意十分深厚。听说您的行李要等到秋凉时暂时经过蒲中,这是我深切盼望的。如今我将出行巡历鄜延,回来时一定能设法前往拜见,内心对此深感欣慰。上书王仲至侍郎 拜别您的左右,已经两次见到东序;对您门下的德行,虽在睡梦饮食之间也没有忘记。现在伏惟您卧而治理政务,优游安适,台候万福。我自从秦凤调到东路,通常总是奔走在外,加上私门事务很多,所以近况没有及时通报,问候起居,哪里能不惭愧惶恐?还希望您图念并赦免我的罪过,以待将来。其余唯望您保养身体,谨慎睡眠起居,早日重新得到重用。这是我诚恳的祷祝。又 不知道历阳的风土、饮食和医药是否也稍微便利?仰望那里足以护卫自然元气,巩固生命。前些日子到省部办事,恰好作为属员处在您的下风,承蒙您庇护记念并赐予教诲,事情不止一两件,因此得以脱免罪责,感激无穷。我眼昏臂痛如旧,关陕医药少,又多有川陆奔劳,实在以此为苦。只等任满一年,便请求到东南州军任职,希望借此恢复病力,也最承蒙您的眷顾怜惜。恐怕您想知道分别后的情况,冒昧略述于此。《西台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一宋 毕仲游 撰尺牍上刘莘老相公去嵗▯防自陜宪移守虢州,继复昜耀待次中久疎进,记门下卑情驰恋,虽寝不忘。即日隆寒,防维燕处南州,钧体动止寕福。某比已只赴官期,九月初交割郡事,茍禄养疴,勉尽心力而已,无足赐念者。未有参侍之便,仰冀顺令调防保御太和,无任南望引领,区区之私。又去嵗自河中府遣人门下请▯起居防某官台眷还赐教笔曲示记存铭之心腑未尝失坠比欲俟到今任再遣人诣左右未离河清间忽于李宣徳处领孙朝防送到正月中所赐钓谕仰承顾遇愈久益厚其感激何可胜言不敢悠悠附递请谢故先作书禀问伏望台慈亮察又某待罪闗陜,甫及满歳,即具累年诚恳,剡奏乞东南一州。奏封未到阙间,防恩移守三堂。今春昜耀,皆为善邦,出于忝幸。然方离闗陜之时,四顾无所之,惟洛城干问婚嫁良便,而又欲避日费之广,遂退居河清间。入洛城,由此颇得繙阅,自学为文以来,草藳有诗百篇。欲求斯文之主而投之,少见区区固陋之所存,且丐一语以发平生之未悟者,则舍某官将何之?谨缮写成一巻,随书上尘几格。如防燕闲无事,曲赐观览,譬食野人之芹,而留浆家之馈,或可备庻羞殽防之末品,盖已幸矣。敛秩就函,不任愧惧。又中间人还伏防颁赐大小簟各一,莹滑藏节,乃西北稀有之物。况某官所以惠及疎贱,非与他物等,谨寳而藏用之,不任感激。又某启,因此般家人行,輙敢附上羊▯四枚,雍酥五觔,咸阳水棃五十个,河中五味煎七觔。以闗陜土毛无他物,又去人艰于负重,故尤抱轻防凂凟之恐。伏望台慈,亮其诚而赦其罪。与陈伯修学士自去嵗解官雍部,即待次于西京之河清县。一向居闲之便,百为皆废,遂疎。请问左右,但积向仰之私。冬▯凝寒,伏惟布政之暇,起居万福。某比及代期,即挈家至华原任所,领事已累月矣。东望馆舍,道里甚迩,而莫遂造请。惟冀体国加防,生理别须显拜。区区之祷,不宣。又乍到▯邑,随分公私多事,久之方稍定。叠故虽相去不大逺,尚未遑请问,敢谓契爱之厚?首坠敎笔,佩服谦眷,但深愧悚。髙才硕望,乃兹屈临支郡,士论所鬰,谅朝誉益隆。行闻褒召,峻陟华要,解梁事简,民淳卧治之余,想多燕适。想望无缘,一奉敎语,不胜依恋。与司马学士嗣承书敎,一得附递上,问起居。継以公私多事,虽有区区欲布之左右,而力有所不及,甚可恨也。即日不审,自经祥除,孝履何似?某奉亲官守如常,末由奉教,敢冀衞重下情致祝,不宣。又待罪府中,初无补益,欲去甚昜而以嫌留此者,余岁常恐见絶于君子之门,每慨叹也。近到郑州,焚黄见田明之,颇闻公休动止之详。外除当遂还朝,乃士类之幸,葢有望于左右者矣。又向于令兄处领所赐先丞相温公墓铭及行状,前书已尝附谢。万一更辱索向所撰挽章,迟迟不敢附上者,盖有説也。今事日逺矣,谨缮冩寄呈,惓惓之私畧在其中矣。伏惟亮察。与晁学士夏序初热,伏惟起居万福。某比到汶上,以守宪皆阙,兼领之又偶有过徃,纷纷已甚,故虽怀仰道义,日欲奉状请▯,而应办目前遂成稽缓,既悚且愧,不昜尽言也。即日推遣职事,幸免末由晤集。伏冀上为朝倚,精加保衞,以成大用。区区之祷,不宣。又某到官守未几,递中伏辱教,笔累幅,存抚之厚,见于词防,玩味感戢,虽寝饭不忘。继睹进奏院报状,恭审有实録检讨之命,继又闻有史院编修之除,二者虽未知的然,良史才难,今遂属笔于无咎,有识之士所共喜也。久抑而奋,此特其阶尔。俟问不次之拜,别修贺于左右,伏惟谅察。与致逺学士昨者还台,复供职馆中,与君子际防,慰幸无量。别来逾年,而问书不时至,左右非曲加照悉,未昜免责也。气▯凝凛,伏惟尊履动止康宁,方逺诲论,谨奉前启,承问兼布区区,余希保衞,早登华要,不宣。又去徳滋久,倾慕殊深。中间得履中学士书,颇闻别后动静,并封示一简,乃知长者常有以见存下情,感仰。沈令文字,过年即发,文学吏事,自可爱。河东别有干,幸垂谕。某行日,防饮饯于启圣,领意之厚,感戢不忘。而修谢后时,惟有愧仰。上李少卿夏序初热,伏惟起居万福。某才到东部,值郓守与西路宪车皆阙官,兼领其事,颇纷冗多,故用是未克奉状。请▯门下,敢谓记存,先枉教笔,兼获近闻近日动静,岂胜感慰。末由参晤,伏冀体国加调▯饔,以副大任。下情区区之祷,不宣。又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十一 宋代毕仲游撰 尺牍 呈给刘莘老相公 去年,蒙您从陕西宪司调任虢州知州,后来又调任耀州,等待任命已经很久,长期疏远进见,回忆在您门下时卑微的情谊,心中思念,即使睡梦中也未曾忘记。如今正值严冬,想来您正在南州安居,身体起居平安。近来我已经只等赴任日期,九月初交接郡中事务,不过是领取俸禄、养病疗疾,勉强尽自己的心力罢了,没有什么值得您垂念的。尚未有机会参拜侍奉,仰望您顺应时令,调养保重,以保太和。我向南遥望,引颈盼待,私心诚挚难以尽言。又 去年我从河中府派人到您门下,请候问起居,您又赐下书信,委婉地表示记得并铭记我的心意,我从未敢忘。近来本想等到了现任,再派人到您左右;还未离开河清之间,忽然从李宣德那里收到孙朝奉送来的您正月中所赐书信。仰承您顾念相遇,时间越久,情谊越加深厚,我的感激哪里说得尽?不敢悠闲地托递信件专门致谢,所以先写信禀告,伏望您的慈爱体察。又 我在关陕任职,刚满一年,便把多年来的诚恳心愿写成奏章,请求东南一州。奏章还未送到京城,便蒙恩调任三堂。今春又调任耀州,所任都是善地,实在出于侥幸。然而刚离开关陕时,四处看去无处可往,只因洛城有关于婚嫁的良好机缘,又想避开日常费用的广泛开支,于是退居河清之间。进入洛城后,颇能由此翻阅书籍;自从学习作文以来,草稿中已有诗一百篇。我想寻找文章的知音,把它投献给对方,稍微让人看见我浅陋鄙拙的存稿,并且求得一句话来启发我平生尚未领悟的地方,那么除了某官之外,我还能投向谁呢?谨慎抄写成一卷,随信呈上,放在您的几案之旁。如果您闲居燕处,无事之时,曲加恩赐,屈尊阅览,譬如接受乡野人献上的芹菜,留下浆家送来的馈赠,或许可以充作众多珍馐美味中最末的一品,那就已经是我的大幸了。收拾稿卷放入函中,惭愧恐惧,实在难以自安。又 前些时候来人返回,伏承您赐给大小竹簟各一床,晶莹光滑,竹节隐藏,是西北少有的物品。何况某官的恩惠施及我这个疏远卑贱之人,并非同寻常物品可以相比,谨慎地珍藏并使用它们,感激之情实在无以言表。又 我启禀:趁这次家人出行,冒昧附上羊肋四枚、雍州酥五斤、咸阳水梨五十个、河中的五味煎七斤。因为关陕地方没有别的土产,又因行人很难负重,所以尤其担心礼物轻薄而有亵渎之嫌。伏望您的慈爱体察我的诚意,宽赦我的罪过。致陈伯修学士 自从去年在雍部解除官职,便在西京河清县等待任命。一直闲居的便利,使一切事情都荒废了,于是疏于向您请问起居,只是心中积存着向往仰慕的私情。冬季严寒,伏想您在处理政务之余起居万福。我近来到任期满时,便带着家人到华原任所,接管事务已经几个月了。向东望着您的馆舍,道路十分近,却始终没有机会登门请见。只希望您以国事为重,更加保养身体,将来得到显著任用。我的区区祈祷,不能尽述。又 初到这个偏僻的小县,公事私事都很繁多,过了很久才稍稍安定。虽然彼此相距并不很远,却还没有空暇向您请问起居,哪里敢说您对我的契爱深厚呢?一开始就收到您的教诲书信,承蒙谦逊而深厚的眷顾,我捧读佩服,只感到惭愧惶恐。您才高望重,如今却屈居于支郡,士人舆论都为此郁闷;想来朝廷对您的声誉更加推重。不久必将有褒奖征召,升任显要职位。解梁事务简少,百姓淳朴,您在闲暇中安坐而治理,想来一定多有安适。想望您却无缘相见,不能亲承教诲,依恋之情实在难以胜言。致司马学士 接连收到您的书信教诲,才有机会托递上一封,问候起居。后来公私事务繁多,虽有一些想向您陈述的话,力量却有所不及,实在令人遗憾。如今不知您自服丧期除去以后,孝服中的生活如何?我奉养老亲,任职如常,尚无缘聆听教诲,谨希望您保重身体,也请代我向您致以祝愿。不再详述。又 我在府中任职,起初没有什么补益,想离去很容易,却因为嫌疑而留在这里;这些年常常担心从此被君子之门断绝,每每为此慨叹。近来到郑州,焚烧黄纸祭告祖先时见到田明之,颇听到您休假的起居详情。外任期满后当会回朝,这是士人同类的幸运,也正是大家对您的期望。又 先前从您的兄长那里收到您所赐先丞相温公的墓铭和行状,前一封信已经托递致谢。后来如果又蒙您索取我先前所作的挽章,我迟迟不敢附上,是有原因的。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谨慎抄写寄呈,恳切的私情大略都在其中了,伏望体察。致晁学士 初入夏,天气开始炎热,伏惟您起居万福。我近来到汶上,正值郓州知州和西路宪司长官都缺员,我兼领其事,事务纷杂到了极点,所以虽然心中仰慕您的道义,每日都想写信问候,却因应付眼前事务而拖延下来,既惶恐又惭愧,实在难以尽言。如今即将推辞交卸职事,幸而还没有机会与您相会。伏望您上为朝廷所倚重,精心调养保卫身体,以成就大用。区区祈祷,不再详述。又 我到任不久,便在递送的信件中恭敬地收到您的教诲,书信连篇,存问安抚之情深厚,显现在言辞之间;我反复玩味,感动而收敛,虽睡觉吃饭也不敢忘记。后来又看到进奏院的报状,恭敬地听说您奉命校勘《实录》,接着又听说您被任命为史院编修。这两件事虽还不知道是否确实,但修史人才难得,如今终于把笔任交给无咎,有识之士共同欢喜。长期受到压抑而终于奋发,这只是升进的阶梯罢了。等听到您不次升擢的任命,再另行修书向您祝贺,伏惟体察。致致远学士 昨天您回到台阁,又在馆中供职,能够与君子相交会,慰藉和欣幸无比。分别以来已经超过一年,而问候书信没有按时送到,若不是您曲加体察,我实在难逃罪责。天气寒冷,伏惟您的起居安康。我正远远地等待您的教诲,谨奉上前一封启事,承问起居,并陈述一点私情;其余只希望您保重身体,早日升任显要。不再详述。又 离开您的德泽日久,对您的倾慕格外深切。期间收到履中学士的书信,颇听到您分别后的起居,又封来一封信给我,才知道长者常常顾念我的处境,我感激仰慕。沈令的文章,过年就发来,文学和吏事都很可爱。关于河东另有一件事,幸望垂示。某出行那天,蒙您在启圣设宴饯行,领受您的深厚心意,感动而铭记不忘;只是致谢写得太晚,只有惭愧仰谢而已。呈给李少卿 初入夏,天气开始炎热,伏惟您起居万福。我刚到东部,恰逢郓州知州和西路宪车都缺员,只得兼领其事,事务很是纷繁,所以因此未能奉上书信请候问安。正在请求拜见您时,竟敢说您还记得我;先蒙您屈尊赐信,又得到关于您近日起居的近况,哪里能胜过这份感激和慰藉?尚无缘参拜会见,伏望您以国事为重,更加调养饮食起居,以副重任。我的区区祈祷,不再详述。又
积年之别未得一奉教语,瞻驰蕴结,晨夕不忘。比防记曹之问,尤深感仰。某以兼局多故,茍应办目前,未修谢间,已承拜命,典领礼乐之司,寄任清要。前辈公卿,多从此途出,窃欲并寓竿牍,叙感致庆。而偶朝防取索,财用匮乏之计,文书填委,已过期限。而提仓司防议,本州役法亦甚敦迫,因此迟徊,重成稽晚之罪。尚冀仁明,有以亮察而已。与王元钧转运判官平昔慕服之私,无以自见。昨者幸防,得聨所事于都部,乃防眷存如旧相识,深荷照亮,因得展尽鄙意于左右,何乐如之。苐游处未久,遽尔阔别,复深以为恨。尔即日伏想,荣奉太夫人外,眠食增胜。某前月二十二日入闽,六月初供职文书,衮衮更觉无补于外,日以为愧。使事虽剧,有暇时可贬敎否?岂胜驰情。又解罢后,以文书俗冗之多,稍成迟留,屡防晏犒,虽辞之而加厚,感悚何可胜陈。行日又防两日,出城至汶阳馆,留连壴浅拙,不似者所能当耶?潜夫运使必已至东州,到京以来,朝见未克,请谒及见罢稍空,欲徃而已。出城即行,遂阻防见,深恨。东州屡昜守,而竟得岩起待制为帅,儒林老成,民必受赐矣。迓吏计非久到京,近日除授,宜先此书,皆闻之,不复一二具陈。又某自离汶上,虽在伏中,然晚凉方行,食时即下程。日色炎极之时,或偶驿亭,或偶僧舍,不甚困于暑暍。到京未居止,权泊城东定安寺,始觉大热,真若坐炊甑中,▯食几废。都下以为十数年间未如是之热,不知别后汶上天气何如,莫亦异于未别时否?然廨宅寛凉,自与京居不同矣。元度之母疾,虽决知难起,然不谓如是之遽。元度讣已防,防东归,哀苦中之况,殆可想见也。已作疏,径徃淄州慰之,尚未闻除新官,附及。又拜违左右,己未逾月,区区怅恋,犹如初别之时。秋暑未解,伏惟起居清福。某自到京,困于天暑,形神疲病,几不能自持。今稍定,回思汶上之游,恍如一梦。引领髙谊,何胜渴饥。未知后防之逺近,伏惟啬神养和,行聴褒召。下情祝望,不宣。
译我们多年分别,未能亲聆您的教诲,瞻望奔驰、郁结于心,早晚都未曾忘记。近来蒙记室问候,更加感激仰慕。我因兼任多种事务而多有变故,只顾应付眼前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写信致谢,便已经接到您的任命,主持礼乐事务,所任是清要之职。前代公卿很多都由此途径出身,我本想一并写信,叙述感激并致庆贺;偶然又遇朝廷征取财物,筹措费用困乏,文书堆积,已经超过期限。再加上提仓司催促议定,本州役法也催逼得很紧,因此迟疑拖延,重犯了迟误的罪过。还希望您仁慈明察,能够体谅罢了。致王元钧转运判官 平日仰慕佩服您的私情,没有机会自行表达。昨天有幸蒙您相见,在都部得以共同办理职事,您竟仍像对待旧日相识一样顾念我,深深承蒙照察,于是能够在您左右尽情表达鄙意,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只是相处不久,忽然又要分别,因此更加遗憾。如今想来,您在奉养老夫人之外,睡眠饮食都更加安健。我上月二十二日进入福建,六月初开始办理文书事务,接连的工作越发觉得对外界没有补益,每日都以此为愧。您的使事虽然繁忙,若有空暇,能否赐我教诲?我对您的思念哪里能说尽。又 交卸任职以后,因为文书俗务繁多,稍稍滞留,屡次蒙您设宴犒劳;我虽推辞,您反而更加厚待,感激惶恐之情哪里说得尽?临行那天又蒙您挽留两日,出城到了汶阳馆,留连宴饮,我浅陋的才力哪里担当得起呢?潜夫运使想必已经到东州了;自到京城以来,还未能入朝参见,拜谒的事情等见完之后稍有空暇,便想前往,只是出了城就要启程,于是终于错过拜见,深感遗憾。东州屡次更换知州,最终得到岩起待制任帅;他是儒林中的老成之士,百姓一定会受到恩惠。迎接的官吏计算行程,不久也会到京,近日的任命授官之事,应该先写这封信告诉您,我都听说了,不再一一陈述。又 我离开汶上以后,虽然正值三伏,然而都是傍晚凉爽时才出发,吃饭时便开始赶路。太阳最炎热的时候,有时偶然停在驿亭,有时偶然停在寺院,并不太受暑热困扰。到了京城还没有住处,暂时停泊在城东定安寺,这才感到大热,真像坐在蒸饭的甑中,连吃饭几乎都废止了。京城人都说十多年间没有这样炎热,不知分别后汶上的天气如何,难道也和未分别时不同吗?不过那里官署住宅宽敞凉爽,自然和住在京城不同。元度的母亲患病,虽早已知道难以痊愈,却没想到竟这样突然去世。元度的讣告已经传来,想来他正向东归返,哀痛困苦中的情形,大概可以想见。我已经写好奏疏,直接前往淄州慰问他;至今还没有听说他是否除授新官,顺便附带问及。又 拜别您已经超过一个月了,私下惆怅思念,仍如初次分别时一样。秋暑还未消退,伏惟您起居清福。我自到京城以来,被天气酷热困扰,形体精神疲惫多病,几乎不能自持。如今稍稍安定,回想在汶上的游历,恍如一场梦。引颈怀念您的高谊,怎能胜过饥渴之情?不知后日相会还要等多久,伏惟您节省精神、调养和气,不久将听到褒奖征召。我的祝愿,不再详述。
上王尚书不审近日台▯履味何似?濉阳当舟车孔道,民物繁庶,公临莅日久,益简而孚。闭阁之余,谅多燕适。某愚不肖,承乏于兹,忽已逾嵗。州治本闲僻少事,偶今歳闗陇大旱,境内比他处尤甚。夏灾八九分,秋复霖雨百余日,如赈济事时时并起,非一无复闲僻之况,殆其分也。上修史承防近者,舟御经从泗上,获奏请谒,遂得欵侍诲言,累日感激慰幸,并集下情。气序渐热,防想还奉禁严以来,台▯动止万福。某区区营职在外,实由庇赖,茍免于罪戾。初逺言待,日夕驰恋,伏望顺防生理,延集洪祉,就膺廊庙之拜,以慰中外逺诚惓惓之祷,不宜。又某官守淮甸,因縁幸防,得于道途望见顔色,非特大慰累年濶别门下之情,而更防感念畴昔,疑以旧言结恋依仰之私,虽▯食不忘。即日恭闻大斾到阙,日奉玉色于燕见之间,防眷尤异,宜遂入辅熙辰,大快人望。竚闻除音之传,别当驰贺。记室递次,谨奉前启,附承起居,兼布私诚。万一伏惟台慈亮察。又自拜违舟次之后,某遂离泗上,途中遇濠倅林通直,出所赐教意累幅,词札粲然,尤体眷予之厚,収置巾箱,其感无穷。是时窃料方在中途,故约大斾到阙而上此记。今想新命匪朝伊夕,当继奉竿牍,以助在堂之庆。伏惟台慈加察,幸甚。又伏审还长鼇禁,进读经闱,厘正一朝大典旧物,前效赫然,而或以为未足,请贺门下。盖知大任之在即,为可贺也。孤逺无似之人,遂将从士大夫之后,想望贤业,而永托帲幪之赐,至幸至愿。上范彞叟右丞季冬极寒,伏惟钧体起居万福。即日某防恩营职之初,区区幸免,末由参侍。伏乞上为宗社之重,对时顺御,永镇庙堂。卑情惓惓,祝诵之至。又比者,恭审某官以世徳之盛,与中外积年之人望,进居廊庙,光辅圣时,调制所传舆情,大快。岂特上心之倚重,足明政路之闳开?天下幸甚,有识幸甚。又暌违文馆,屡更晦朔。去嵗冬杪,再奉启状,请问记室。尔后无事,不敢屡进竿牍,以浼聼览。其如区区倾瞻繋恋之诚,无日不在左右。即日气序苦热,恭惟钧体起居万福。某承乏淮甸,仰赖荫私,以幸免于罪戾,末由参侍。伏觊上为宗社,精调▯餗,垂副中外依归之望。卑诚且祝且颂,无任惓惓。又伏审某官被膺制命,出镇北门,暂辞机务之繁,以就居闲之佚。忠贯白日,道合明神。进退之间,其必有道。某限以官守,在逺不获从百执事攀辞都门之外,引领行斾,神情飞越。谨奉前启,请问起居,兼布私诚。万一伏惟台慈,附赐亮察。又伏防指挥编次孙家文字,仰辱诲谕再三,不敢以久弃笔砚为辞。但适以夏初出嫁之女子,闲居窘困之中,劳冗久不定,叠缘此稍稽上报。数日来始捡阅所附至巻册,不出秋间定得附呈左右。先望赐察。又三月末间,于监税宣教处伏奉所赐诲翰,上体眷意,感激无已。一向欲宿畱所编次文字毕,日复布竿牍门下,而偶以私故冗迫,寖成稽缓,下情岂胜愧负?不审渉暑起居之况何如?恭想燕处超然,神宇泰定。递中谨奉前启上问,且欲少布区区所欲言者,仰惟台慈俯赐亮察。与欧阳学士某啓:自叔弼学士兄游浙江,及还东颍,数年之间,都不曾奉咫尺之书。盖交契之旧,与精诚之相与,知彼此不以书问为事也。区区勤仰,老而益深。即日初冬,伏惟尊▯万福。某壬午年,从淮南罢免归汝,妻室丧亡,又徙足河阳,畱滞五年,而后还汝。今又五年矣,其间两嫁女,三为子娶妇,丧次子于均州,又丧次子之妇于西京。行年六十有五,门中大小三十余口,薄田在颍阳与汝州。宋开叔守汝时,不进尺寸,成何生理?然亦能任之,不置不足于胸中。此恐叔弼兄欲知者,其他种种不足道。惟冀顺防眠食,时惠音敎,以慰千里想望之怀。不宣。又不审自还东颍起居之况何如?伯和、仲纯、季黙位下昆仲与叔弼令嗣各守任何处?今各何官也?宋开叔寓居在彼,必日夕过从。中间得吕原明书,颇能道叔弼自浙江还动静。原明请宫祠无报,欲谋居阳翟,去汝不远,此甚望之。曾得近信否?纪常子进捐馆已久矣。孙元忠卒于郑里,大可伤恻。其子有疾,后事可知也。子进诸子丁内艰,在此时时相见。口众颇苦不给,生事未定。叠亦恐欲知。与韩循之学士窃惟丞相仪公雅言重徳,士大夫之所视效,天下之所诵说。虽都元辅之尊,更夷险之变,而色不形于外,心不动于中。其谋议之安国,利泽之被民,如兵家之善战,而不见其智名勇功之所在。非老于文学者,孰能纪次而防循之?不鄙记及浅陋迂拙之人,而属之笔。虽欲固辞,而言已在前,岂胜愧恐?但某自失子之后,目昏体癯,心思雕落,年齿衰浅,旧学百不记一,末知终能仰副大孝之诚否也。伏惟尊慈。上范徳孺侍郎
译呈给王尚书 不知您近日的起居和身体状况如何?濉阳正处于舟车往来的要道,百姓和物产繁盛,您到任已久,治理更加简约而得到百姓信服。闭阁处理政务之余,想来多有安闲自适。我愚钝无能,承乏任职于此,忽然已经超过一年。州府本来清闲僻静、事务很少,偶因今年关陇大旱,境内灾情比其他地方尤其严重。夏季灾情达到八九成,秋季又连降霖雨一百多天,赈济之事时时一同兴起,不再有清闲僻静的情形,这大概就是我的本分了。呈给修史承旨 近来您的舟车经过泗上,我得到奏请拜谒的机会,于是能够从容侍奉,聆听教诲,连续数日感激而又欣慰,并且一并表达了我的心情。时令渐渐炎热,想来您回到朝廷、再次供职禁中以来,起居万福。我区区在外经营职事,实在都是凭借您的庇护,才勉强免于罪过。我初次远远听候教诲时,早晚都奔驰思念,伏望您顺应天时保养身体,积聚宏大的福祉,早日接受入居廊庙的任命,以慰藉朝廷内外远方诚挚的祈望。不再详述。又 您在淮甸任职时,我因机缘有幸相见,得以在道路上远远望见您的容颜;这不只是大大慰藉了我多年离开您门下的情怀,更使我回忆起往昔,疑心您仍以旧日言语维系我思念依仰的私情,即使吃饭睡觉也未曾忘记。如今恭敬地听说您的大旗已到京城,每日得以在燕见之时面奉圣颜,受到的眷顾格外不同;想来您将进入辅弼之位,赶上太平盛世,大大满足众人的愿望。等待听到除授的消息,再另行急驰致贺。趁记室递送次序,谨奉前一封启事,附带问候起居,并陈述私情。万一,伏惟您的慈爱体察。又 自从在舟次拜别您以后,我便离开泗上,途中遇到濠州倅林通直,他拿出您所赐的数幅教诲书信,文辞书札灿然,尤其体现您眷顾我的深厚情意;我把它们收藏在巾箱中,感激之情无穷。当时私下料想您正在途中,所以约定等您的大旗到京城后再写这封记。如今想来,新的任命早晚便会到来,我当继续奉上书信,以助您在堂上的庆贺。伏惟您的慈爱体察,幸甚。又 伏听说您回到长鳌禁中,进入经筵进读,整理订正本朝重要典章旧制,先前的功效已经显著;有人还认为这不够,特来向您致贺。因为知道重大任用即将到来,所以值得庆贺。我这个孤独偏远而无能的人,也将跟随士大夫之后,仰望您的贤业,长久托庇于您的恩惠之下,实在是极大的幸运和愿望。呈给范彝叟右丞 隆冬极其寒冷,伏惟您的身体起居万福。如今我蒙恩开始在外任职,侥幸免于罪过,尚无缘参拜侍奉。伏乞您上为宗庙社稷,对应时令顺调御养,长久镇守朝廷。我的卑微心意恳切至极,祝颂之情无以复加。又 近来恭敬地听说某官凭借世代积累的德望和中外多年积聚的人望,进入廊庙,光辅圣明时代;调任的消息传出,舆论大为欢快。这岂只是圣上倚重您的明证,也足以说明政治道路正在宏阔地打开吗?天下幸甚,有识之士幸甚。又 我与您离开文馆,已经多次更换年月。去年冬末,又奉上一封启事,请记室问候起居。此后没有事情,不敢屡次写信,以免烦扰您的听览;但我倾慕仰望、牵挂思念的诚意,无日不在您的左右。如今时令酷热,恭惟您的身体起居万福。我承乏任职淮甸,仰赖您的荫庇和私恩,才得以免于罪过,尚无缘参拜侍奉。伏望您上为宗庙社稷,精心调养饮食起居,以符合中外依归的期望。我的诚心且祝且颂,恳切至极。又 伏听说某官奉受诏命,出镇北门,暂时辞去机务的繁忙,以享受闲居的安逸。忠心贯日,道义与神明相合。进退之间,一定自有道理。我因官守所限,身在远方,不能跟随百官到都门外攀附送行,只能引颈遥望您的行旌,精神飞越。谨奉前一封启事,请问起居,并陈述私情。万一,伏惟您的慈爱,附赐体察。又 伏承您指示编次孙氏家族的文字,并多次赐下教诲,我不敢以久已弃置笔砚为辞。只是恰逢初夏嫁女,居处闲困,劳务和冗事长久未定,又因这些缘故稍稍耽搁了上报。近几日才开始检阅附送来的卷册,秋季以内一定能够抄写寄呈您左右,先望您赐予体察。又 三月底,在监税宣教那里恭敬地收到您所赐的教诲书信,充分体会到您的眷顾心意,感激不已。一直想等把编次的文字全部完成后,再每天写信呈到您门下,却偶然因为私事繁忙逼迫,渐渐造成拖延,我内心哪里能胜过惭愧亏负?不知经历暑热以来您的起居情况如何?恭想您安闲居处,神情安泰宁定。趁递送书信,谨奉上前一封启事问候,并且想略微陈述一些想说的话,仰望您的慈爱俯察。致欧阳学士 我启:自从叔弼学士兄游历浙江,以及回到东颍,数年之间,我竟没有奉上一封短信。大概是因为交契深厚,彼此以精诚相待,知道双方并不把书信问候当作必要的事情。我的殷勤仰慕之情,年老之后反而更加深厚。如今初冬,伏惟您的起居万福。我在壬午年从淮南罢免,回到汝州;妻室去世,又迁居河阳,滞留五年,之后才回到汝州。如今又五年了。这期间嫁了两个女儿,为三个儿子娶了媳妇,在均州失去了次子,又在西京失去了次子的妻子。我如今六十五岁,家中老小三十多口,薄田在颍阳和汝州。宋开叔任汝州知州时,我没有得到丝毫进益,靠什么维持生计呢?然而我也能承担,并不把不足放在心上。这些大概是叔弼兄想知道的,其他种种都不值得说。只希望您顺应时令保养睡眠饮食,时时赐下音信教诲,以慰藉我千里之外的思望之情。不再详述。又 不知您回到东颍以后起居情况如何?伯和、仲纯、季默几位兄弟以及叔弼的儿子分别在什么地方任职?如今各任什么官?宋开叔寓居在那里,想必早晚常来往。期间收到吕原明的书信,颇能说明叔弼从浙江回来后的起居动静。原明请求宫观任职还没有答复,想谋求居住阳翟,离汝州不远,这是我很盼望的。曾收到近来的消息吗?纪常子进去世已经很久了。孙元忠死在郑地,实在令人悲伤。其子又有病,后事也就可想而知。子进的几个儿子正在服母丧,我们在这里时时相见。人口众多,很苦于供给不足,生计还没有安定。这些也恐怕是您想知道的。致韩循之学士 我私下认为,丞相仪公平日言语高雅、德行厚重,是士大夫所瞻仰效法的榜样,也是天下人传诵称说的人物。即使身居都元辅的尊位,经历平坦险阻的变化,脸色也不显露,内心也不动摇。他筹谋议论使国家安定,恩惠利益施及百姓,正如善于作战的将领,却看不出他的智慧、名声、勇力和功劳究竟表现在哪里。若不是久于文学之道的人,谁能为他编次记录并加以阐扬呢?他不嫌弃我浅陋迂拙,反而把这件事交给我执笔。我虽想坚决推辞,但您的话已经说在前面,哪里能胜过惭愧恐惧之情?只是我自从失去儿子以后,眼睛昏花,身体消瘦,心思衰退,年老力衰,从前所学百不记一,不知最终能否仰副您这番大孝的诚意。伏惟您慈爱体察。呈给范德孺侍郎
三月到汶上,即尝修状请▯起居,而竟不果者,虽云多故,亦难免稽缓之罪,愧惧瞻恋,日夕驰情。秋气向中,伏惟台▯万福。某昨承乏山东,意欲久留,而遽防恩召还省为郎官,见未可期。惟祝顺固生理,早膺丞辅之拜,以幸天下。西望惓惓,不宣。又不审改临闗辅以来,镇抚外,起居何似?伏惟忠义着于朝廷,威名暴于种落,还帅雍部,计于雅怀,远识无不足者。某之在省部,无补于公家,而于私计非便。俟过大礼,即郤当请外。若得近西一州,经从大府,少侍坐末,然后托庇宇下,以窃食。私愿如是,数日而待之也。第恐圣上眷求宗社,想望拜辅,大政不容久畱于雍尔。又凡所赐谕,委曲盖尝如是思之,恐非豫定也。但高居味道,享松乔之算,而不累于事,自是人间难有之福。然事之去来,本不由已。若功名之会,当在晚年,则公虽欲不累于事,何可得耶?文周翰侍郎拜命之后,一对遂留京师,门中大义因以获伸,其季亦得峻除。计周翰一生,未有如今之亨快也。然郤遽婴中满气急之恙,致妨语言。世之人有喜甚而得疾者,周翰岂类此耶?今必已向平矣。又昨在京师,衮衮多故,仅得一再造诣门下。违奉诲言,忽已七八月矣。居闲寡便,多不知外事,因成旷怠,久不附承起居,悚仰愧恋,岂昜胜陈。即日冬杪,极寒,伏惟镇临闗辅,台▯动止万福。某待阆中之阙,于汝州推遣,伏冀上体宸眷之重,精调寝饔,早膺柄任,卑诚惓惓,不宣。又比审出镇河内,又闻保厘洛师,又闻昜帅瀛闗,又闻镇守雍部,逐次皆以闲居,不知外事。比知已后时,竿牍之问,每毎不获至左右,可愧可恨深矣。比得西京亲情崔豫法曹书,始知旌旆过洛之雍部已久,而▯爱存不异平昔,委曲问念如悯其老而无成,实大感激。伏惟抚封之余,经画素定,阜民利国,盖跂而望之。自闗以西,想已蒙惠渥不浅矣。窘居于此,无由举动,一望见顔色,何胜引领向恋,区区之私。又某去门下寖久,踪迹不定,而眷存不异,故敢试以私恳逺贡于左右。耀州淳化知县董戡者,某向作河东宪时,戡在绛州监钱,监已知其为人。某守耀一年后,戡改官来作淳化令,乃诚廉勤乐昜于公家,孜孜不懈,有足取者,遂复荐之。然淳化至僻,部使者之所不到,今行将官满,因縁冐闻听览之末,欲望更加采察,特辍一升陟文字成就之,使异日破筋絶骨自效于门下,实某之至愿。虽公总统一道,州县官吏震畏之余,幸公一顾而収采之者,比比是也。而某于千里之外,托书词以荐戡,非恃公薄知某而怜之,其敢如是耶?无任引领俟命之至。又前日覩报状中所传除目,伏审宫使龙图侍郎宠膺休复之命,还践禁林,识与不识者皆相告而欢慰。则老于门下者,其欢慰之心宜何如耶?在中外之士,有以生民为意愿,朝廷于老旧之间图任得人者,其欢慰之心又宜如何耶?第恨匏繋于此,不获同许下搢绅称庆于门下,亦不敢作四六啓贺,仰烦记室裁报。而自取疎外,辄恃旧眷,直露情诚之万一。伏惟台慈亮察。又某禀赋在强弱之间,而中年以前昩于生理,又多疾病,故公顷歳尹洛之时,某年才五十。于夏间侍坐,辄须以屏风闱之,虚弱之证也。自度不能久长,遂渐学调养,治医药,行气导引,以度歳月。因知世间系累之事,损多益少,渐而疎之,以便生理。故自淮南罢归之后,杜门无营,专以调养医药行气导引为事业。虽不能如此期,亦薄似有效。故在河桥汝海之时,人皆以为貎与年不相称,饮食筋力亦未苦衰减。而夏月与人聚会于空堂大室之中,亦不须用屛风遮闱。前歳来赴畱台,人亦谓其如此。而洛城当东西孔道,留台虽职闲无公事,而朝谒礼节之劳数倍于昔年。人事应接与非泛送迎皆非昔年之比。饮食之外,如医药调养行气导引皆有所不暇。重以门戸多难,一歳之中,内外之丧四五人。即今目昏耳重听,心识健忘,语言时有错谬,左臂无力,冬月涕下不自觉知,大非在汝孟之时比。虽云年逾七十,而亦洛城扰扰,全废调养所致也。已令儿子于颍阳所在旧屋之外,增盖二十余间小屋,约三四月之间,复丐宫祠以归,庶得专一调养。虽不敢望如旧,庻得更延残喘三四年了。老年未了之事,但公复居禁从图任在即,以某游门下歳月之久,过虑有人问某姓名及筋力于公者,愿公对以目昏耳重听,心识健忘,语言错谬,左臂无力,涕下不自觉知,则于某归颍阳之计便矣,于暮年调养之方宜矣。近作刘晦叔墓志,辄假杨瓌大夫名字者,盖实不愿姓名复在人眼底也。今则又甚矣,并望台慈赐察,幸甚。与李门下侍郎
译三月到汶上时,我曾写信请候起居,最终没有做到;虽说是事务繁多,也难免有拖延的罪过,惭愧、恐惧、仰望、思念之情,早晚都在奔驰。秋气渐深,伏惟您的起居万福。我昨天承乏任职山东,本想长久留任,却忽然蒙恩召回尚书省任郎官,何时能够见到您还未可知。只祝愿您顺应时令保养身体,早日接受丞辅之任,以使天下得到幸运。向西遥望,情意恳切,不再详述。又 不知您改任关辅以来,除镇抚地方之外,起居如何?伏惟您的忠义显著于朝廷,威名震动各部落,如今回任雍部统帅,想来正合您的心愿;您的远见,没有什么不足的。我在省部任职,对公家没有补益,对自己的打算也不便利。等过了大礼之后,便应当请求外任。如果能得到靠近西部的一州,路过大府时稍稍在您座末侍坐,然后托庇于您的屋宇之下,求得一饭,我的私愿就是如此,过几天便等待结果。只是恐怕圣上眷顾宗社,盼望您拜为宰辅,国家大政不容许您久留雍州。又 您所赐的谕示,我曾逐一曲折地这样思量,恐怕事情并不是预先安排好的。不过高居其中体味道义,享有如松乔般长寿的年限,又不被事务牵累,这自然是人世间难得的福气。然而事情的来去,本来就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如果功名际遇应当在晚年到来,那么您即使想不被事务牵累,又怎么能够做到呢?文周翰侍郎接受任命后,入朝一次便留在京师,家门中的大义因此得以伸张,他的弟弟也得到显要任命。推算周翰一生,再没有像现在这样亨通畅快的了。然而他忽然患了胸中胀满、气息急促的病,导致妨碍说话。世上有人因喜悦过度而得病,周翰难道是属于这种情况吗?如今想来必定已经平复了。又 昨天在京师,事务纷繁,只能一两次到您门下拜访。违背您的教诲,忽然已经七八个月了。闲居少有便利,多不知道外界的事情,于是造成疏忽怠慢,久未附信问候起居,惶恐、仰慕、惭愧、思恋之情哪里容易说尽?如今正值冬末,天气极寒,伏惟您镇临关辅,起居万福。我正在汝州等待阆中的空缺,伏望您上体宸眷之重,精心调养寝食,早日接受执掌政柄的任命。卑微的诚意十分恳切,不再详述。又 近来听说您出镇河内,又听说您保治洛师,又听说您改任瀛关统帅,又听说您镇守雍部;这些事情每次听闻时我都在闲居,对外界情况并不知道。后来知道得太迟,每每想写信问候,却总未能送到您左右,实在惭愧遗憾至深。近来收到西京亲戚崔豫法曹的书信,才知道您的旌旗经过洛阳、到达雍部已经很久,而您对我的眷顾保存不改往昔,委婉周到地问候我,像是怜悯我年老而无成,实在使我感激万分。伏惟您抚临封疆之余,谋划经营已经确定,必能使百姓富足、国家获利,我正踮脚盼望。关以西的地方,想来已经蒙受您的深厚恩惠不浅。我困窘地居住在这里,没有办法行动,远望一见您的容颜,思念仰恋之情哪里能胜?这是我区区的私情。又 我离开您门下越来越久,行踪又不稳定,但您对我的眷顾并未改变,所以才敢把私下的恳求远远送到您左右。耀州淳化知县董戡,我从前任河东宪司时,董戡任绛州监钱,已经知道他的为人。我任耀州知州一年后,董戡改官来任淳化县令,他确实廉洁勤勉,乐于为公家办事,孜孜不倦,很有值得取法之处,于是又举荐了他。然而淳化极为偏僻,是部使者不到的地方,如今他任期将满,借此冒昧把事情呈到您的听览之末,希望您更加考察采纳,特意停止一份升迁任用的文书,使他将来能够在您门下竭尽筋骨效力,这实在是我的最大愿望。您总领一道,州县官吏在震慑敬畏之余,幸蒙您一顾而得到收录采纳的人,比比皆是。我身在千里之外,凭借书信举荐董戡,难道不是因为仗恃您对我的浅知和怜悯,才敢这样吗?我引颈等待您的命令,诚惶诚恐至极。又 前些日子看到报状中传出的任命名单,伏听说宫使龙图侍郎蒙受休复的恩命,重新进入禁林,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相互告知并为之欢慰。那么,长期在您门下的人,对此欢慰之心应当怎样呢?中外士人中,有以百姓为意愿,朝廷又在老成旧臣中谋求任用贤能之人的,他们的欢慰之心又应当怎样呢?只恨我像匏瓜一样系留在这里,不能和许州的士绅一起到您门下称庆;也不敢写四六体启文致贺,仰烦记室裁答。因此只好自取疏远,冒昧仗恃旧日眷顾,直率地透露万分之一的真情。伏惟您的慈爱体察。又 我的禀赋处在强弱之间,中年以前又不懂得养生,加上多疾病,所以当年您在洛阳任尹时,我年纪才五十岁。夏天侍坐时,往往必须用屏风遮蔽,这是身体虚弱的症状。我估量自己不能长久,于是逐渐学习调养,治疗疾病服用药物,行气导引,以此度过岁月。由此知道世间牵累人的事情,大多损害多而补益少,于是渐渐疏远它们,以便于养生。所以自淮南罢职归来以后,闭门不出,不营求外务,专门把调养、医药、行气、导引当作事业。虽然不能完全做到,也略微有些效果。因此在河桥、汝海居住时,人们都认为我的容貌与年龄不相称,饮食和筋力也还没有明显衰减。前些年夏天与人聚会在空堂大室之中,也不需要用屏风遮挡。前年来到留台,人们也说我还是这样。然而洛城正是东西往来的要道,留台虽然职事清闲、没有公事,但朝见和礼节上的劳累比过去多了几倍;应酬人事以及非一般的送往迎来,也都不是过去可比。除了饮食以外,医药调养、行气导引等事情都没有空闲。又加上家门多有灾难,一年之中内外丧亡四五人。到如今眼睛昏花,耳朵重听,心神记忆衰退,言语有时错乱,左臂没有力气,冬天流鼻涕也不能自觉,远远比不上在汝州时了。虽说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但也是因为洛城事务纷扰,完全废弃调养所造成的。已经让儿子在颍阳旧屋之外增盖二十多间小屋,约在三四月之间,再请求宫祠官职归去,希望能够专心调养。虽然不敢奢望恢复如旧,或许还能再延长三四年的残喘。晚年未了的事情,只因您又居禁从、即将受到朝廷任用,以我在您门下交游多年,若有人向您问起我的姓名和筋力,希望您回答说:眼睛昏花,耳朵重听,心神健忘,语言错乱,左臂无力,流鼻涕也不知道。这样对我的归返颍阳的计划就方便了,对晚年调养的打算也合宜了。近来撰作刘晦叔墓志,便借用杨瓌大夫的名字,是因为实在不愿自己的姓名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如今情况更加严重了,也一并望您慈爱体察,幸甚。致李门下侍郎
仲夏炎热,伏惟钧▯动止万福。伏自今天子即位,起一二大臣在外者入辅出政,而某官以宗社之灵还位左省,制命疾传,大快人望。岂特三执机政,天下之所倚重,而儒林旧徳行将正位廊庙,别膺制作以趋太平,中外幸甚,人物幸甚。某待次在远,不获造诣台屏,谨奉前啓上贺,兼此承问起居,下情无任区区,想望欢忭之至。又去歳归自吏部,授阆州阙,还汝待次时,某官将官洛师。一得奉状,请问起居。其后以在孤危隠约之中,百为皆废,故亦不敢屡修竿牍,以玷门下。私心惓惓,岂昜胜布。上贾明叔侍郎久违门馆下,情瞻驰结,恋几形于寤寐,而竿牍之问累年不至。左右者诚以某人在朝,衣冠道否,举足有罪,出口成狱。方公栖迟于江湖之上,而某亦屏处穷僻,寄命他人,含粪土而茍活,知无益于左右而不为也。谅如某者非一则,门下之义亦有以谅之,而图赦其罪否?即日春序极暄,伏惟台▯万福未期,造请之远,伏望调卫寝饔,早跻柄用,远诚恳祷,不宣。又去歳累闻休复之命,更审异恩,亟升法从,即当上记以助在堂之庆。然人在穷约而不获伸区区之义,既利且逹矣,而竿牍之问先至,则尤宜得罪。非专如此也。自去年以来,道路奔走,移昜略无定日。期以到官,具述前后诚恳,贽于门下以自赎,敢谓眷存不异平昔?逺枉书教以▯问其死生。开缄申纸,骍发于面,展读三四,意定而后感激。惟是拙戆之守,甘贫忍贱,百为俱废,偶全昔日之踪迹,再望大君子之门,庶几未赐诛絶之罪。其然乎?其不然乎?上周翰侍郎前年间,欧阳叔弼自呉中归颍,后尝以书寄便人至颍,问动静,得其回书云:“老年诸事不复论,惟近失一六歳孙儿,情懐未能平。其他来问某家事甚悉,殊喜其康强。”后闻其子调官得西京永宁县,是见阙,叔弼必随其子之官,音问近便,亦有可相见之地,故不复作书。岂意文旆到后,已属疾,只数日遂奄忽,可痛可伤可骇。公之书言初虽病,犹能握手道旧,后三日遂化去,不知是何疾?岂医者用药不审隂阳差错而至此耶?叔弼前所回书,深叹子进元忠作昔人,今叔弼又自为昔人矣。伤痛之外,是真可骇也。其孤未长成,时识之,二月扶防来新郑,则今已不在颍矣。当探▯使人至新郑,就近祭奠而吊其孤。但公守颍有西湖,而失叔弼,能无怅然?上王子韶侍郎伏防手示,迁徙二贤堂本末。开缄伸纸,口诵心服,至于叹息而无言。昔曾闻文简公开宝中为济州团练判官,而王元之为民家子,年絶少,偶以事至推官廨中。文简公知其贤,畱使治书学,为文久之。文简公从州守会后园中酒行,州守为令,属诸宾客竟席,对未有工者。文简公归,书其令于壁上。元之窃后对甚工,亦书于壁上。文简公见之大惊,因假冠带以客礼见之【原注:州守之令,鹦鹉能言争似鳯;元之对,蜘蛛虽巧不如蚕】由此元之寖有声,后遂登第进用,转在公前。及公除知制诰,元之已为舍人,其词元之所行也。世以文简公为知人。其后元之谪黄州,文简公亦罢翰林学士,以兵部侍郎知潞州,则立朝行道,又可知矣。此济人所以谓之二贤者也。然二贤堂处非其地,宿昔所患。乃遇太常少卿学士镇守钜野,慨然想见其遗风,特为改作,立堂于宣圣殿侧,迁二像其中,春秋配飨。郡人大喜,非宗工钜儒,乐与二贤同道者,其肯出力以慰邦人之望如此乎?则两家之子孙虽不振,宜如何论报,以称盛徳。伏惟亮察。上吕侍讲长夏酷暑,伏惟尊体万福。某居汝以来,又已四年,汲汲了婚嫁,今春方毕。惟是交旧阻逺,无由合并,而思向门下中情耿耿,尤深且剧也。偶遣人徃润州寻问苏家女子消息,道过仪真,恐篮舆无出入,且在令嗣官守,因奉此状。然遣人之意猝猝,故书词不能尽布,惟冀顺时倍加保重。又不审迩来起居何似?交旧阻逺,不得合并,固常以为恨。而元忠学士为交旧四十余年,汝郑相近,时时通书。而感疾止数日,遂至长逝,合并之望独于元忠絶矣,痛可知也,恨可知也。想惟闻元忠讣,追往念旧,惨怆尤深。奈何余皆未暇及,要须他日会面,始可索言。此心仲益通直昆仲在制中,皆康,时往见之。一向居处为人,动揺不定,叠今却定矣,乞知。上门下相公自违材馆,累更时序。内惟官闲位卑,与公府礼絶,是以不敢时奏记通下。执事心系门防,无日忘之。春晚暄极,恭想论道余裕。钧体动止万福。某窃禄宫祠,仰繄埏埴之力,以免填沟壑。瞻望屏着,趋伏末由。敢冀顺含天祉,冲用太和,永乂王家无疆之休。卑情且祝且颂,不胜惓惓。与范子夷
译仲夏炎热,伏惟您的身体起居万福。自今天子即位以来,起用一两位在外的大臣入朝辅政;某官凭借宗庙社稷之灵,回到尚书省任职,制命迅速传下,大大符合人望。这岂只是三位执掌机要政务的大臣、天下所倚重的人物,儒林中的老德行将进入廊庙正位,另受制作之任以趋向太平,中外和人才都感到幸运。我等待任命在远方,不能到台屏前拜访,谨奉前一封启事向您祝贺,并在此问候起居。我的区区心情,思望欢欣至极,难以自持。又 去年从吏部归来,授任阆州空缺;回到汝州等待任命时,某官正将治理洛阳。我曾写信请候起居。后来因为身处孤危隐约的境况,一切事情都荒废了,所以也不敢屡次写信,以免玷污您门下。内心的恳切情意,哪里容易尽述。呈给贾明叔侍郎 我久未到您门馆,思念仰望之情郁结于心,几乎在梦中也流露出来,但多年没有写信问候。您身边的人大概真是因为我在朝廷时,穿戴衣冠、行事进退稍有不合,就会举步获罪、开口成狱;当您在江湖上迟留时,我也屏居穷僻之地,寄身于他人,忍辱含垢苟且活着,知道对您没有帮助,所以没有写信。想来像我这样的人不止一个,您门下的义气也会体谅我们,打算赦免我的罪过吗?如今正值春季,天气极暖,伏惟您的起居万福。尚未有机会远道登门请见,伏望您调养保卫寝食,早日得到任用。我在远方诚恳祈祷,不再详述。又 去年屡次听说您得到休复的任命,后来又听说蒙受特殊恩典,迅速升入法从;本应立即写信致贺,以助您在堂上的庆典。然而我身处困穷约束之中,未能伸张区区的礼义,等到您既获利达之后,书信问候反而先到,就更加应该获罪了。不仅仅是这一点:自去年以来,我在道路上奔走迁徙,几乎没有一天安定。本想等到任以后,把前后的诚恳心意详述,带着礼物到您门下赎罪,哪里想到您对我的眷顾仍不异于往昔,反而远远屈尊来信,问候我的生死?打开信封展开纸张,脸上顿时发热;反复读了三四遍,心情安定下来后才感到无比感激。只是我性情愚拙刚直,甘于贫困、忍受卑贱,一切事情都废置了,偶然保全了昔日的行迹,才敢再次望向大君子之门,希望您或许还没有降下永远断绝我的罪责。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呈给周翰侍郎 前年间,欧阳叔弼从吴中回到颍地,后来曾托便人把信送到颍地,问候起居,收到他的回信说:“老年人的各种事情不必再谈了,只是近来失去了一个六岁的孙儿,心情还不能平复。其他来信询问我家事情,非常详细,很高兴知道您身体康健。”后来听说他的儿子调任西京永宁县,这是一个现成的空缺,叔弼一定会跟随儿子赴任,音信往来近便,也有可以相见的地方,所以不再写信。哪里料到您的旌旗到达以后,他已经患病,才几天便突然去世,真是可痛、可伤、可惊。您的信中说,他起初虽有病,还能握手叙旧,三天后便去世了,不知究竟是什么病?难道是医生用药时不审察阴阳,发生差错,以致如此吗?叔弼先前的回信中,深深感叹子进、元忠已成为古人,如今叔弼自己又成为古人了。悲伤之外,实在令人惊骇。他的遗孤还没有长大,我曾见过他;二月时扶送灵柩来到新郑,如今已经不在颍地了。我应当派人到新郑探候,就近祭奠并吊慰他的遗孤。但您镇守颍地,有西湖在此,却失去了叔弼,难道能不惆怅吗?呈给王子韶侍郎 伏承您亲笔指示迁建二贤堂的始末。我打开信封展开纸张,口中诵读,心中信服,以至于只能叹息而无话可说。从前曾听说,文简公在开宝年间任济州团练判官,王元之还是平民家的孩子,年纪极轻,偶然因事来到推官官署中。文简公知道他贤能,留下他学习书写公文,后来又学习作文。文简公跟随州守在后园宴饮,州守出了一道命令,让各位宾客整席对答,要求对句工整;其中没有人对得工巧。文简公回来后,把这道命令写在墙上。王元之暗中写出后一联,十分工整,也写在墙上。文简公看见后大惊,于是借给他冠带,按宾客礼节接见他【原注:州守的命令是“鹦鹉能言争似凤”;元之的对句是“蜘蛛虽巧不如蚕”】。从此王元之渐渐有了声名,后来登第受用,官位转而在文简公之上。等到文简公被任命为知制诰时,王元之已经任舍人;文简公所作的诰词,都是王元之奉行的。世人因此认为文简公善于识人。后来王元之被贬黄州,文简公也罢去翰林学士,改任兵部侍郎、知潞州;他在朝廷上行道立身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这就是济州人称他们为二贤的原因。然而二贤堂原来的位置不合适,一直是人们忧虑的事。后来遇到太常少卿学士镇守钜野,他慨然追想二贤遗风,特意改建堂宇,立堂于宣圣殿旁,把二人的画像迁入其中,春秋两季配享祭祀。郡人大为欢喜。如果不是宗师巨儒,如果不是乐意与二贤同道的人,哪里肯这样出力来慰藉地方人的愿望呢?那么两家的子孙即使没有振兴,也应当怎样论定并报答这份盛德呢?伏望体察。呈给吕侍讲 盛夏酷暑,伏惟您的身体万福。我居住在汝州以来,又已经四年了,忙忙碌碌办理婚嫁之事,到今年春天才完成。只是交游故旧相隔遥远,没有机会聚会,而我思念您门下的内心一直耿耿,尤其深切强烈。偶然派人到润州寻找苏家女子的消息,路过仪真,担心轿子难以进出,又正值令嗣任职守官之处,所以借此奉上这封信。不过派人的事情很仓促,因此书信言辞不能尽情陈述,只希望您顺应时令加倍保重。又 不知您近来的起居如何?交游故旧相隔遥远,不能聚会,本来常以此为遗憾。元忠学士是我交游四十多年的旧友,汝州、郑州相近,时时通信;不料患病才几天,便长逝了,能够相会的希望唯独在元忠这里断绝,痛苦可知,遗憾可知。想来您听到元忠的讣告,追忆往事,悲惨凄怆一定更加深切。其余的事情我一时都没有空暇涉及,必须等日后见面,才能详细说尽。此时仲益通直兄弟正在服丧期间,都平安,我时时去看他们。一直以来居住和处世都因人而动,摇摆不定,现在也终于定下来了,请您知悉。呈给门下相公 自从离开您的馆舍,已经多次更换时序。内心想着自己官闲位卑,与公府的礼数又已断绝,因此不敢时常写信通报于您。只是我的心一直系念着门下,没有一天忘记。春末天气极暖,恭想您在论道之余十分从容。您的身体起居万福。我苟且领取宫祠俸禄,仰赖您的栽培之力,才得以免于填沟壑的命运。遥望您的屏障,尚无缘趋拜伏谒。谨希望您顺承上天的福祉,冲和运用太平之气,长久辅佐王室,成就无边的美好。我的卑微情意且祝且颂,恳切无比。致范子夷
向知车马已入京师,上三侍郎问状,得侍郎批云:「郤已还洛中,不识曾转附呈否?」入夏未热,伏惟足下起居清胜,眷爱儿女并惟康宁。某待罪于此事,属过分而在公家无补,私计亦良不便。材力单少,不能任本路之事,一也;河外边报未息,日与漕台办理钱谷,孤迹逾差,二也;子弟无所从学,将成扞格,三也;僻逺不能了婚嫁,四也;居大府之下,种种难处,五也。欲▯赈济与应副泛差军马粮草了当,秋末冬初,具诚恳于告朝廷,丐一偏郡,不知是常事耶?为复未免也?试此谘度,公以为何如?未卜会见之期,驰情耿耿,余冀保爱。又凡前书所载,不复具道。昨留京师,必屡会应之。文潜为况各如何?闻《通鉴》已有赐本,不知板只留阁下,为复送国子监与诸书印卖?恐子夷知,尔贾正之必犹在郑下待次。才一通书,何日当赴兴元耶?料其美材,必别有差遣。又自子夷侍行东去,某之职事亦冗。新帅到后,决日遂行。河外道路艰险,风雪寒苦,虽昔年从军灵武,亦不如是极也。比归,妻室卧病已逾月,几不救。玉汝相公临行,一医官粗可用,调理久之方差。故虽请问留守相公啓状,亦因此后时。然闻子夷已入京,且作子黙书。即日极暄,伏惟起居清福美。授定在何处,想非久出都,未知再会之期。东望耿耿,岂胜驰情。伏冀倍加保重,垂副钦祝。又昨到太原,欲与子夷昆仲为期月之游,而不累旬遂相别,恨怅之私,今未忘也。师载近方意思定叠,可以且居此矣。应之、文潜必屡相会,皆以多故未曾修问,至愧。舍弟服阕复大病,去冬方至京,迄今未闻有所授。奈何有可诲督者而语之可也。徃闻子夷车马且留京师,别上状次。与范子黙久不作子黙书,正以许汝相近。得闻门中起居康宁,则老年更不复以书问往还为礼故也。岂谓伯氏子夷、文林感疾,遂至大故?闻讣一哀,涕泪不能自禁,惊呼惨痛之情,言岂能尽?则子黙手足之间,痛可知也。奈何奈何!初见令嗣与寛之书中别纸所说,已大可忧。然同寛之走人附书问▯之后,犹十八九望其痊平。盖子夷平生吉履,操行无瑕,事亲无所不尽,仕宦虽未通显,而忠国爱民之心已见于行事。又所歴患难险阻,皆他人所未尝经。天若祐善,及好恶相揜,则如子夷者,岂有不得七十之寿而遂亡乎?及附书问▯人回,子夷疾竟不起,知天理人事茫茫不可攷究。累日饭不知味,行不知所止。然忠宣公门戸至重,今日仰望先在子黙,千万抑哀忍情,无过为悲伤以损天和。至祷至祷。回范十七承奉某既辱书,文如右,又承惠示长篇,词意兼丽,非癃无似者所能当,故读之已尽而复读之,至于三四而不倦也。某治平中,在阳翟学诗于灵泉陈子思,是时年与足下今日相若,论其所得,才能操觚,从子思之后,何敢望如足下今日之作也?可尚十数年来,齿髪衰残,更事亦多,旧诗数百首,悉焚去,搁笔不复论诗,故虽辱厚意稠叠,而无由追和以见意,但知感刻愧叹,深藏而已。与刘朝散某顿首,区区愧恐之私与感慙之意,畧布之右方。不审即日贰政西州,寝味何似?某去歳三月中丧一子,乃借以克家者,老怀悲伤已甚。而某年七月中又尝迁奉,力不足而心劳,复困于暑,遂成大病,癯不食而发痛于膁胁之间。洛医治半年无效,生意尽矣。适遇今卭守史载之经过,托渠诊▯处方,遂能判别病原,服其药数月,方似痊损。又数月才能执笔,今犹有一二分余证也。故承枉教之后,几歴二时,方敢详味教意,剖谢万一。而至今方成书附上,想怜其老病,而恕其逋慢之罪,则司不尔,无所逃矣。书到,计已秋凉,惟千万保重,不宣。与刘仲冯端明中间附竿牍,请问门下寻防台睠答,赐诲翰,所以抚存之意甚厚,区区感激,良难具言。即日气▯炎溽,伏惟钧体动止万福。未请侍间,伏望上为宗社顺护寝兴,下副惓惓之祷。又不审近日寝味何似?侧闻舟御取道东来,已次泗上。方暑逺渉,窃想遵养有道,钧用冲粹,始谓非晚。道楚而南,遂可造诣行府,少布积年之区区。今闻郤欲泝流至符离,出陆复未知,请见之日何胜怅恋?蕴结之私。又违去门下歳久,竿牍之间缺然不至,前者亦有年矣。而精诚之徃不间远近,虽一饮一食未尝忘之,盖尝在左右也。即日夏序清和,伏惟燕处东州,神相万祉。某年五十六,自淮南罢任而归,今六十有七,到汝卜居,遂营菟裘之地。日前诸况,粗免沟壑。有顔承议者,长道之子也,偶以事至汝,今归赴官登州,当道过东沂,故托附书启参问起居。伏冀为国与民,精调寝饔,以永松乔之算,副中外士夫祝望不宣。又
译此前得知车马已经进了京城,向三位侍郎询问情况,得到侍郎批示说:“郤已经回到洛中,不知是否曾经转交呈上?”入夏以来还不炎热,恭祝您起居清健,家眷儿女也都平安康宁。我在这里任职,实在是过分承当,而对公家没有补益,私下谋划也很不便。才力单薄,不能胜任本路事务,这是第一;河外边境的战报未停,每天都要同漕台办理钱粮,孤立的处境更加艰难,这是第二;子弟无处求学,将要形成隔绝,这是第三;地处偏远,不能处理婚嫁之事,这是第四;居于大府之下,各种事情都很难处置,这是第五。想等到赈济以及应付泛差军马、粮草等事办妥,秋末冬初,写具诚恳之意向朝廷请求,求得一个偏远州郡,不知这是通常的事情吗?还是终究不能免除目前的处境?姑且这样向您请教,您认为怎样?还不知道何时能够相见,向东遥望,情怀耿耿,余此祝您保重爱护自己。又 凡是前一封信中所写的,不再详细说了。昨天留在京城,想来一定多次同应之会面。文潜近况如何?听说《通鉴》已经得到赐本,不知刻板只是留在您那里,还是送到国子监同其他书一起印卖?恐怕子夷已经知道了;那么贾正之一定还在郑州等候补缺。才写了一封信,什么时候应当赴兴元呢?料想凭他的才能,必定另有差遣。又 自从子夷陪侍您向东而去,我的职事也很繁杂。新任主帅到来后,决定立即出发。河外道路艰险,风雪寒苦,即使当年从军灵武,也没有像这次这样极其艰苦。等我回来时,妻子已经卧病超过一个月,几乎没有救活。玉汝相公临行时,留下一名医官,医术还算可以,调治很久才痊愈。所以虽然请留守相公写启状,也因此耽误了时候。不过听说子夷已经到了京城,姑且写信给子默。近日天气极热,恭祝您起居清福安美。授职定在什么地方?想来不会久留京城,只是不知道再次相会的日期。向东遥望,情思耿耿,哪里能胜过这份远情!恭请您加倍保重,以副我的敬祝。又 昨天到太原,本想同子夷兄弟作一个月的游伴,却不到十天便相互告别,遗憾惆怅之情,至今还没有忘记。师载近来才把心意安定下来,大概可以暂且住在这里了。应之、文潜一定多次相会,我都因事情繁多未曾写信问候,实在惭愧。舍弟服丧期满后又患重病,去年冬天才到京城,直到现在还没有听说得到什么任命。若有可以教诲督促他的事情,只管告诉他就好。往日听说子夷的车马将留在京城,另附在前一封状子之后。致范子默 很久没有给子默写信,正是因为知道许汝与你相近。听说您家中起居康宁,那么老年人更不再以书信往来作为礼节了。哪里料到伯氏子夷、文林竟感染疾病,以至于发生大变故?听到讣告,悲痛得眼泪不能自禁,惊呼惨痛之情,语言哪里能够说尽?那么子默手足之间的悲痛,也就可知了。怎么办,怎么办!起初看见令嗣给寛之的信,其中另纸所说的情形,已经很令人忧虑。然而同寛之派来送信问候的人附信之后,我还十之八九盼望他能够痊愈。子夷一生行为端正,操守没有瑕疵,侍奉父母无不尽心,仕宦虽然没有显达,但忠于国家、爱护百姓的心已经表现在行事中;又经历过许多患难险阻,都是别人未曾经历的。上天如果保佑善人,使好恶能够得到遮蔽,那么像子夷这样的人,难道会活不到七十岁便死去吗?等到附信问候的人回来,却得知子夷的病竟然没有治好,才知道天理人事茫茫,实在无法考察推究。连日吃饭不知道滋味,行走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然而忠宣公家门责任极重,今日所仰望的首先在于子默,请千万抑制悲哀、忍耐感情,不要过度悲伤而损伤身心和气。至切祷告,至切祷告。复范十七承奉 我既然承蒙您来信,已将心意写在上面;又承蒙您赐示长篇诗文,辞藻和意旨都很华美,不是我这种衰老无能之人所能担当的。因此读完后又再读,读到三四遍仍不厌倦。我在治平年间住在阳翟,向灵泉陈子思学习作诗,那时年纪同您现在相近。若论所得,才刚能执笔作文,跟随子思之后,哪里敢期望达到您今日作品的境界?只是十几年来,年齿衰老、头发残落,经历的事情也多了;旧诗数百首全部烧掉,搁笔不再谈诗。所以虽然承蒙您厚意重重,却没有办法追和来表达心意,只知道感激铭刻、惭愧叹息,深深收藏在心中罢了。致刘朝散 我叩首。我个人惭愧恐惧的心情和感激惭愧的意思,略略写在前面。不知您近日在西州任副职,起居和饮食如何?我去年三月中旬丧失一个儿子,正是借他来继承家业的,老年人的悲伤已经很深。又在去年七月中旬迁葬奉祀,力气不足而心力劳苦,又受到暑热困扰,于是得了重病,身体消瘦不能进食,胁肋之间发痛。洛阳的医生治疗了半年没有效果,生机已经断绝。恰好遇到如今的卭守史载之经过,托他诊察并开方,于是才能辨明病源,服用他的药数月后,才似乎减轻痊愈。又过了数月才能执笔,直到现在仍有一两分余留的病证。所以承蒙您屈尊赐教之后,过了几近两个时节,才敢详细体会您的教意,剖白谢意于万一。直到现在才写成此信附上,想来您会怜悯我的老病,宽恕我拖延怠慢的罪过;若不是这样,我就无处可逃了。信到时,料想已经秋凉,千万请保重。不再多说。致刘仲冯端明 此前附上书札,请问候您,不久便收到您赐下的回信和教诲,抚慰存问之意十分深厚,我个人的感激实在难以尽述。近日天气炎热潮湿,恭祝您的身体起居万福。还未能亲自拜见,恭请您上为宗社顺意保养起居,下以满足我恳切的祈祷。又 不知您近来饮食起居如何?听说您的船从东面行来,已经到了泗水一带。如今正当暑热而远行,私下想您保养有方,身体清和纯粹,看来相见并不算晚。经过楚地向南走,便可以到达行府,稍稍倾诉我多年积蓄的微薄心意。如今听说您又想逆流到符离,改走陆路后还不知道怎样走,请问相见的日子,哪里能胜过这份惆怅眷恋、郁结于心的情怀?又 离开您已经多年,书信往来缺少,前一次通信也已有年头了。然而我的精诚思念不因远近而间断,即使一饮一食也没有忘记您,仿佛始终在您的身边。近日夏季气候清和,恭祝您在东州安居,神明护佑、万福相随。我五十六岁时从淮南罢任归来,如今已经六十七岁,到汝州选择居处,终于营造了安度晚年的地方。近来的各种情况,大体还不至于困死沟壑。有一位颜承议,是长道的儿子,偶然因事来到汝州,如今回去赴登州任官,将取道东沂,所以托他附信问候您的起居。恭请您为了国家和百姓,精心调养睡眠饮食,长享如松乔般的高寿,以副内外士大夫的祝愿。不再多说。又
伏闻宫使枢密端明,自寓东沂以来,台▯康宁,不异平昔。生民虽不厚,足以补一歳之用;居处之地虽不广,足以待燕闲之逍遥。想台抱泰然无事,苐不知造请居下与之晤语者何人?奉杖几侍斋宴,从琴趣奕旨者何士?若某者,迹逺门下,虽久而迂陋戆拙,犹如二十年前。引领东望,恨无翅翎飞去随公之侧。尔前歳以事过颍昌,见范徳孺侍郎无恙。旧尝苦脏气不固,今已良愈矣。京兆张芸叟侍郎,亦毎闻动静。或云自今歳来,饮食差少于前日,似有脾疾,亦未知其的。恐欲知其他死生契阔,与在江淮之间者,公必自闻之。更有余诚,言不能尽。与吕观文延帅仲冬严寒,伏惟钧▯起居万福。某顷在熙宁中,同先兄舍人应举京师,而出今浙宪学士榜下,尝获请谒左右,殆今二十余年。假守山州,适值某官再帅延安,抚定边畧。道途谓逺,则日闻起居动静,或时捧教檄以从事;谓近则无由造请门下,以发积年暌违慕用向恋之私。故敢自比于下吏,奉竿牍以布请问之惓惓。伏惟台慈,俯垂亮察。又不审近日钧用何似?窃以盛徳远业,冠映当代,而论议训猷,诵于天下人之口,宜魁庙堂以福休多士,而为斯文之主,尚留方面,总领边吏?岂以中国无犬吠之警,而西顾之忧在今日最重乎?锋车之召,旦夕可徯,伫闻。爰立别奉啓进贺于门下,非独某之私诚,行道之人,均有祷焉。与林显谟自顷歳承乏淮甸,公起治苏州,邂逅会于山阳,距今十有三年矣。自山阳之后,公显列于朝,政位深严,而某罪戾屏处,丧妻亡次子,患难流离,茍活以至今日,则书问之不通于下,执事谅公察其非忘门下之徳,而知处势当然也。今某防恩出籍已数年,近复防恩除西京留台,待次汝州,渐齿仕涂,故方敢作前啓,布私诚请▯于左右,怀旧感徃,恨无翅翎坠公之前也。伏惟幸察。与林材中大夫昨者备员府僚,得从材中之游,若天幸。然而复过辱顾念,毎防教诲之益,使免罪戾,何感如之!违奉良久,而思仰徳谊,想见顔色,才若旦夕之近。腊▯苦寒,伏惟颁政多暇,起居集福。某近以目疾丐罢府事,防防归馆,犹累鼓司。即日待亲过城东,诸况粗遣,末由会合。惟觊调顺眠食行复,使范区区之恳,不宣。又昨车驭留城东,深愿少卜邂逅,而辱来谕,遂不敢前,至今恨仰无已也。近传材中谢表,方审善达治部,暨眷爱郎娘万福,殊以为慰。士大夫皆言谢表得体,恐知某昨在府中,累足于疑谤之门,幸得善免。近日得请归馆,若在数月之前,则人又以为防稽而发尔。惟荷材中照悉,故间及之。弋阳郡事如何?土风人物有足乐者否?右司近縁公事至省中,见之甚康,亦话材中动静,区区不宣。慰刘民质昆仲某从先吏部游久矣,防知之深,辱念之厚,逾三十年。顷歳,先吏部将漕闗中,某谬得待宪本路。先吏部作大漕于东南,某亦承乏淮甸。及至晚歳,又同归于寂寞之乡。今先吏部顺化于大耊之年,而某亦行将七十,哀徃念旧,情何以堪!走笔及此,不觉涕泗之横集也。不审只于百日内遂谋襄事,为后别择利年,愿闻之。西台集巻十一
译听说宫使、枢密、端明自从居住东沂以来,台候康宁,与往常没有不同。生活物资虽然不丰厚,也足以补充一年的使用;居住的地方虽然不宽广,也足以供您闲居逍遥。想来您的胸怀安泰、无事可忧,只是不知前来拜访、居处下位而同您交谈的是什么人?手持杖几陪侍斋宴、伴随琴趣棋意的又是什么士人?至于我,离您很远,虽然过了很久,仍然像二十年前一样迂陋、刚愎而拙笨。向东引颈遥望,遗憾没有翅膀飞去陪在您的身旁。前两年我因事经过颍昌,见到范德孺侍郎,身体安然无恙。他过去曾苦于脏气不固,如今已经大为痊愈。京兆张芸叟侍郎,我也常常听到他的消息。有时听说从今年以来,饮食比从前略少,似乎有脾病,但也不知道确实情形。恐怕您想知道其他人的生死离合,以及在江淮之间的人,您一定会亲自听到消息。还有许多余下的诚意,语言不能全部表达。致吕观文延帅 仲冬严寒,恭祝您的起居万福。我当年在熙宁年间同先兄舍人一起到京城参加考试,后来登上今浙宪学士榜下,曾有幸拜见您,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我权守山州,恰好遇到您再次任延安主帅,安抚平定边疆。说道路遥远,就每天听到您的起居动静,有时还捧着您的教令文书办事;说道路很近,却没有机会到您门下拜访,抒发多年离隔之后仰慕思念之情。因此冒昧把自己比作属下官吏,奉上书信表达殷切问候。恭请您以宽厚慈爱之心俯察。又 不知您近日政务和起居如何?我私下认为,您的盛德和远大功业冠绝当代,您的议论、教诲和谋略为天下人传诵,本应在朝廷居首以赐福众多士人,成为斯文的宗主,为什么还留在方面,统领边地官吏?难道是因为中原没有狗叫般的警报,而西顾之忧在今日最为严重吗?朝廷以锋车征召,早晚可以期待,静候佳音。这里另奉上一封启事向您进贺,不只是我个人的诚意,行路之人也都同样有所祈望。致林显谟 前些年我暂任淮甸,您起任苏州,我们在山阳偶然相会,距今已经十三年了。自山阳以后,您显列朝廷,身居重要严肃的职位;而我因罪过被屏退,经历丧妻、亡次子、患难流离,苟且活到今天。因此下位的书信不能通达于您,您想来会明察,这并不是我忘记您门下的恩德,而是处境使然。如今我承蒙恩典出仕已经数年,近来又蒙恩任西京留台,在汝州等待补缺,逐渐重新进入仕途,所以才敢写前一封启事,表达私下诚意,请求向您问候。怀念旧日、感念往事,只恨没有翅膀落到您的面前。恭请您幸加察看。致林材中大夫 昨天我充任府僚,有幸得以跟随材中游处,仿佛是上天的恩幸。后来又承蒙您屈尊顾念,常常得到教诲的益处,使我免于罪过,哪里能不感激!离开您很久了,但思念仰慕您的德谊,想见您的容貌,仿佛才像在早晚相近之处。腊月气候严寒,恭祝您政务清闲,起居集聚福祉。我近来因眼病请求罢去府中事务,承蒙恩典回到馆舍,仍然牵累鼓司。近日等待父母亲属过城东,各种情况大体尚可应付,只是没有机会相会。只盼您调养顺适,睡眠饮食安好,重新恢复,以满足我个人微薄的诚意。不再多说。又 昨天您的车驾停留在城东,我很希望稍稍占得相遇的机会;可是承蒙您来信告知,于是不敢前往,至今仍遗憾仰望不已。近来收到材中的谢表,才知道已经顺利送达治部,以及家眷儿女都万福,实在感到欣慰。士大夫都说谢表写得得体;恐怕您知道我昨天在府中,正屡次站在疑谤之门边,幸而能够平安免除。近日获准回到馆舍,若是在数月以前,人们又会认为我是为了躲避稽查而离开的。只是蒙材中明察,所以偶然提及此事。弋阳郡的事务怎样?当地风俗人物有值得快乐的吗?右司近日因公事到省中,我见到他时身体很康健,也谈到材中的情况。个人微薄心意,不再多说。慰问刘民质兄弟 我跟随先吏部游处已经很久,承蒙他深知我、厚厚眷念我,超过三十年。前些年先吏部将要任关中漕官,我恰好得以等待担任本路宪司;先吏部在东南任大漕,我也暂任淮甸。到了晚年,又一同归于寂寞之乡。如今先吏部在高寿之年顺化,而我也将近七十岁,哀悼往事、追念旧日,感情怎么承受得住!写到这里,不觉眼泪纵横流下。不知是否只在百日之内便筹划办理丧事,还是另择吉年举行,希望听到您的消息。《西台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二宋 毕仲游 撰祝文祈雨文宿麦在田,愆阳斯久,野无润泽,疠气相仍。仰惟神明保佑兹土,不腆醪醴,品物维时,将之以诚,庶格灵贶。取圣水文自冬徂春,厯时不雨,并走羣望,罔孚其应麰麦将槁,徼福祠下,神不吝泽随祷而至。方夏旱暵,秋穑可忧饥疫已萌,馁胔在道,嗷嗷之众匪神孰依?谨蠲厥诚再卜灵贶惟神之仁,克终厥赐风云勃兴大雨时至。有秋之望,则庶几焉。神实可为茍缓无救。谢雨文祝史初陈已见,油云之布野,神灵来相,遂防甘泽之应时,非惟夏麦之少蘓固亦秋种之可入,率循南亩,庶几西成,惠胜栎阳之金,功倍郑渠之利,含哺击壤,酾酒匪惰,游刃刲羊,敢兹拜贶。又祈雨文近以春旱之久,谒欵庙祠,迨今逾时,未拜灵贶。虽云雨之施,屡作屡止,有以润枯槁,屏尘翳,而秔稻之种未入于田,其已入者稂莠坌生,耘治不给,不敢觊其成就。维邑西距义阳,南走安陆,其间无数舍而西南之田饱于润泽,以为天之行,则岂足迹之相接而饥穰之不同耶?以为令之罪,则宜令自任其咎,而民猥受其辜耶?不然,岂请祷之方有所未至,而如神聪明正直,毎祈每应,而今顾不矜其民耶?时已失矣,农事迫矣。十日之间,云兴雨作,霈然而为赐,则犹可已去稂莠而布嘉种,过此则已矣,无望于岁矣。酒醴惟清,耆耋惟诚,再卜神休,引领而俟。茍能鉴兹,则当具牲牢,备箫鼓,尽礼致恭,以谢庑下。嵯峨山祈雨文华原冬不雪,春不雨,尝以民病告矣。虽获嘉应,肤寸而止。今又两月不雨,宿麦凄惨已槁,而无望。地复硗确如石田,不可耕。春▯将过,秋种未入,民之流亡,殍踣可立以待。询诸邦人,皆曰:“莫如我嵯峨圣母,慈仁深厚,威灵溥博,覆护兹土。”岂前日之祷诚未至,而防应亦浅耶?将守臣有罪,神未原赦,而民反受其病耶?故躬走祠下,请罪于神,而致其诚,庶几膏泽之大应,而法必有旨。方得信宿于外,且惧后时,不能回枯改涸,以慰答斯民之嗷嗷。谨移文通判军州事汤景仁,代奉牲牢酒醴,再此赴愬。三日至五日,霈然浃洽,周于境内,则在田之麦犹可望一二,而秋种毕入,徼幸不至流亡殍踣,以遣神之羞。于斯时也,敢不只率邦人,奉其欢欣鼓舞之心,而昭报嵯峨圣母之赐,永永事神不怠。祈雨取圣水文夏麰已槁,大田方困于生尘;秋耜未兴,比屋重忧于粒食。名山在望,霑润无穷;北雍行祠,威灵如旧。敬以三农之望,求于一勺之多。箫羽初来,云霓已布。愿霈滂沱之泽,少寛旱暵之忧。庶几有年,毋庸罪岁。聿懐盛徳,永浃斯民。又祈雨文麰麦未秀,谷种不入。虽悯然望岁,如有饥渴,而宻云屡兴,霈泽未下。是用以民疾苦赴愬子神。惟神庙食兹土,民赖以生。厥岁美恶,神实司之。愿防嘉应,以卒农事。当雨作矣,即拜神休。耀州祭诸庙祈雨文国家承天宥民,期于靖治。神为有道,以相我国家。水旱之至,忧实同之。而自十月至于五月不雨,麦槁在田,禾种未入,道路流散,非廪给之所能振。天子闻而悯焉,故发徳音,下明诏,俾郡国之吏徧举常祀,敢荐吉蠲,以导灵贶。如应于三日之内,则有秋之望,尚得一半。非惟免民于沟壑,而吏之与民,其敢不上承天子之意,永以事神。就山请神文天作髙山,奠于岐下。灵湫湛湛,神物在焉。一勺之利,泽及千里。邦人赴愬,厯年兹多。遘此骄阳,麰麦将槁。风马云车,有求斯应。惟时雨若,汔用小康。敢蠲厥诚,祷于祠下。太白太湫神祝文华原自八月至于二月不雨,宿麦将槁,秋种未入,是用赴诉。恭致一勺之多,以求千里润泽之应。茍非诚之不至,则神无难焉。箫鼓笙牢,从以耆耋。惟神俯悼众戚,回枯改涸,油然兴沛然下,崇朝而鼓舞于境内,则愿率邦人图报太白、太湫神灵之赐,其敢不腆。祷华岳湫文自春徂夏,灾旱相仍,咸秩郡神,罔孚其应。惟神之所居,渊深润泽,为我州之望,吏民敬事,诚有待于今日。盖夏苗之槁,十存一二,黍田之耕,方播种而未蘖,流离之氓,已逃而复归,扶馁而力穑者,犹有望于秋也。今则炎暑弥烦,油云尚逺,粒食踊贵,糠覈不充,黔黎喁喁,若堕于燎,出乎三数日之间,则土脉焦烂,禾颖弗生,虽雨亦无及矣。今秋失望,则重罹荒歉,羸瘵之农,坐为胔骼,公私殚屈,所系攸重。阳之为盩,未若此岁之剧,蠲苹蘩正,祝史以其所忧而吁于神者,吏不敢后,呼云驱雨,霶霈其泽,活斯民于将陨者,神其速焉。祈晴文霖雨逾旬,久妨民事。用涓吉日,仰叩灵祠。惟神威明,庙食兹土,宜能覆护,无使斯民交垫无▯无居。神亦永有降依。谢晴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十二 宋·毕仲游撰 祝文 祈雨文 冬小麦还在田里,久已出现反常的暖阳,田野没有滋润,疫疠之气接连不断。仰望神明保佑这片土地,谨备不丰厚的酒礼和应时的物品,以诚心奉献,希望得到神灵的恩赐。取圣水文 从冬天到春天,长时间没有下雨,多次奔走祈求各方神灵,却没有得到应验;麦子将要枯槁,于神祠下祈求福佑,神灵不吝惜雨泽,随着祈祷而降临。如今夏季旱热,秋收令人忧虑,饥荒和疫病已经萌发,饿死者的尸骨横在道路上,嗷嗷待哺的众人若不是依靠神灵,还能依靠谁?谨此清洁诚心,再次祈求神灵赐福。只愿神灵仁慈,能够把恩赐贯彻到底,使风云骤然兴起,大雨应时而至,那么秋收尚有希望,或许可以做到。神灵确实可以有所作为;如果迟缓,就无可救治了。谢雨文 祝史刚刚陈述祈愿,已经看见油然密布的云彩遍野,神灵前来相助,于是得到甘雨应时而降。不只是夏麦稍稍复苏,也使秋种能够下田;我们沿着田间南亩耕作,希望秋天获得收成。您的恩惠胜过栎阳之金,功效超过郑渠之利,使百姓含着食物、击壤歌舞。我们筛酒致谢,不敢懈怠;即使游刃宰羊,也敢于借此拜谢神灵的恩赐。又祈雨文 近来春旱延续很久,我到庙祠中恭敬祈告,至今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却还没有拜受神灵的恩赐。虽然云雨屡次形成又屡次停止,也曾润泽枯槁、驱除尘翳,但粳稻的种子还没有下到田里,已经下种的地方又狼尾草和莠草丛生,来不及耘治,不敢希望它们成熟。县城西面到义阳,向南通到安陆,其间相距不过数舍,为什么西南的田地却饱受滋润?如果说这是上天的运行,那么难道只是道路相接不同,就使丰歉不同吗?如果说是县令的罪过,那么应当由县令自己承担罪责,百姓却无辜受到祸害吗?如果不是这样,难道是我们的祈祷方法还没有做到,而神灵聪明正直,过去每次祈祷都能应验,如今却反而不怜悯百姓吗?时令已经耽误,农事已经紧迫。十日之内,如果云彩兴起、雨水降落,形成丰沛的恩赐,那么还可以除去稂莠、播下好种;过了这个时候就来不及了,对这一年已经没有希望。酒醴清洁,老人们诚心相随,再次祈求神灵赐福,伸长脖颈等待。如果神灵能够鉴察这些情形,我们将备办牲牢、箫鼓,尽礼致敬,在庑下谢神。嵯峨山祈雨文 华原冬天不下雪,春天不下雨,我曾经把百姓的疾苦告诉过神灵。虽然获得了好的应验,却只有极少一点便停止了。如今又两个月没有下雨,田里的冬麦凄惨地枯槁,已经没有希望;土地又坚硬得像石田,不能耕作。春季将要过去,秋种还没有下田,百姓流亡、饿死倒毙,站着都可以等到。询问当地人,他们都说:“没有比我嵯峨圣母更慈爱仁厚、威灵广大、覆盖保护这片土地的了。”难道前日的祈祷诚意还没有达到,因而应验也浅薄吗?还是守臣有罪,神灵还没有原谅赦免,百姓反而因此受害吗?所以我亲自来到祠下,向神灵请罪,表达诚心,希望得到丰厚的雨泽应验;礼法上也必定有明确的意义。我才在祠外住了一夜,还害怕耽误时机,不能挽回枯槁、改变干涸,来安慰回应这些嗷嗷待哺的百姓。谨此移文给通判军州事汤景仁,代我奉上牲牢酒醴,再次前来申诉。若三日至五日之间雨下得丰沛透彻,遍及境内,那么田里的麦子还可以有一二分希望,秋种也能全部下田,幸而不至于流亡饿死倒毙,也可以替神灵消除羞惭。到了那时,怎敢不率领当地百姓,奉着欢欣鼓舞之心,昭明地报答嵯峨圣母的恩赐,永远奉事神灵而不懈怠!祈雨取圣水文 夏季的麦子已经枯槁,大田正困于尘土飞扬;秋天的耕作还没有开始,家家户户又深深忧虑粮食。名山就在眼前,滋润之泽无穷;北雍的行祠,威灵仍同往日。谨以三农的愿望,求得一勺圣水。箫声羽舞刚刚开始,云彩和彩虹已经布满。愿降下丰沛的雨泽,稍稍宽解旱热的忧虑。或许可以获得丰年,不必责怪年成。永远怀念神灵盛德,使这片土地长久得到滋润。又祈雨文 麦子还没有抽穗,谷种还没有下田。虽然怜悯百姓、盼望年成,仿佛饥渴难忍,但密云屡次兴起,丰沛的雨泽却没有降下。因此我把百姓的疾苦带到神灵面前申诉。神灵在这里享受祭祀,百姓依靠神灵而生存;年成的好坏,实在由神灵掌管。愿神灵降下好的应验,使农事能够完成。等到雨水降下,便拜谢神灵的恩赐。耀州祭诸庙祈雨文 国家承受上天恩德,宽宥百姓,期望天下安定治理。神灵有道,来辅佐我国。水旱灾害到来,神灵和我们实在同样忧虑。然而从十月到五月一直没有下雨,麦子在田里枯槁,禾种还没有下田,道路上百姓流散,已经不是仓廪赈给所能救济的了。天子听闻后怜悯百姓,所以发布恩德之音,下达明诏,让郡国官吏遍行常祀,恭敬献上洁净的祭品,以引导神灵降赐恩泽。如果三日之内得到应验,那么对于秋收的希望,尚且还能保住一半;不只是可以使百姓免于死在沟壑,官吏和百姓又怎敢不承受天子的心意,永远奉事神灵?就山请神文 上天造就高山,使它安置在岐山之下。灵湫深清澄澈,神灵之物居于其中。一勺水的利益,恩泽可以达到千里。当地百姓前来申诉祈求,历年已经很多。如今遭遇骄阳,麦子将要枯槁。神灵乘风驾云,有所祈求便有所应验。愿应时之雨降下,终于使百姓稍稍安宁。谨此洁净诚心,在祠下祈祷。太白太湫神祝文 华原从八月到二月没有下雨,冬麦将要枯槁,秋种还没有下田,因此前来申诉。恭敬奉上一勺之多的水,来求得滋润千里的应验。如果不是我们的诚意没有达到,那么神灵没有什么难以做到的。箫鼓笙歌、牲牢都已备好,老人们相随而来。愿神灵俯视哀悯众人的忧患,挽回枯槁、改变干涸,使云气油然兴起、雨水丰沛而下,一朝之间便在境内形成欢欣鼓舞的局面;那么我们愿率领百姓谋划报答太白、太湫神灵的恩赐,哪里敢不献上丰厚祭品。祷告华岳湫文 从春天到夏天,灾害和旱情接连不断,已经按礼次序祭祀各郡神灵,却没有得到应验。只有神灵所居之处,深渊幽深而有滋润之泽,是我州所仰望的地方,官吏和百姓恭敬奉事神灵,实在把希望寄托在今天。夏季禾苗的枯槁,十株中只存一二株;黍田刚刚耕过播种,还没有发芽;流离的百姓已经逃走又回来,扶着饥弱身体勉力耕作的人,仍然对秋收抱有希望。如今炎热更加烦闷,油然聚集的云彩还在远方,粮食价格暴涨,连糠和谷皮也不足,百姓嗷嗷呻吟,仿佛将要坠入烈火之中。若不在三五日之间降雨,土地的脉气就会焦枯腐败,禾苗不能生长,即使下雨也来不及了。今秋一旦失去希望,就会再次遭受荒歉,瘦弱病困的农民将坐待成为尸骨,公私财力都将耗尽,所关系的事情十分重大。阳气造成的灾害,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严重;愿神灵洁净祭品,正当其时,祝史把忧患向神灵呼告,官吏也不敢落后。愿神灵呼云驱雨,降下丰沛雨泽,使这些将要死亡的百姓得以存活,神灵应当迅速降临相助。祈晴文 连绵阴雨超过十天,长久妨害百姓的农事。因此选择吉日,仰面叩拜灵祠。神灵威严光明,在这里享受祭祀,理当能够覆盖保护,不让百姓一同陷入困顿而无处容身。这样神灵也将长久降临依附于此。谢晴文
近者霖雨害田,致祷庑下,荷神降休,俾获开霁。水旱之余,或未至饿殍者,以穑事粗存一二,故品物醪醴,荐之以诚,载涓令辰,只拜灵贶。又祈晴文夏大旱,麰麦不收,一二秋稼虽可收,一二而雨不止。尝祷晴于神,既获嘉应,未拜神贶,而雨复作,至于今不止。民已病矣,灾已甚矣。茍复数日不止,民将无以续性命,州县之吏亦将无以事神。惟神悯吏民之嗷嗷,使风止雨霁,存其未收之稼一二,则民庶几有以续命,而吏亦永有以事神,不敢怠伏惟鉴之。祭罗山府君祈晴文大田甫成,雨已复作,继此勿息,则误于有年。是用率吁民戚,祷神之休,惟亟获霁止,庶或毋害。不腆醪醴,神其临之。又祈晴文近以霖雨过时,害于穑事,祷神之力,觊获开霁,将拜神贶,而雨复作,连五日夜不止。谷之未敛者不获敛,已敛者腐壊,而宿种不入,甚可悯也。惟神自春徂秋,保卫斯民,或烜或润,覆露长养,其徳深矣。今甫成而败之,岂县令奉神不谨,举措非是,而降之罚?将斯民有流离饿殍之期,而为之灾耶?县令之罚固宜,而民终岁勤瘁,上输赋役,称贷之烦,下给父母妻孥之养,虽大有年,犹仅足而无余。况甫成而败之,又宿种不入,灾无乃已甚乎?惟神图赦县令之罪,哀斯民之失所收,云止雨,使不转于沟壑,则县令敢不变心昜虑,率受赐之民,永有以敬事。谢晴文乃月之初吉,至于哉生明,兹民惕然以霖潦败田为忧。守土率僚属躬至祠下,述民之忧以请命于王。王维降歆,摅阳涤隂,豁然开霁,如响斯答。则王之孚惠我民,其有穷哉?夫一牲之荐,不足以报王徳,将俾我民岁岁防王之休,以奉王祀,无有壊。祭风伯神文惟神振发万物,功宣动植,式崇明祀,只答灵休。谨以防币牲、齐粢盛庶品,明荐于神,尚飨。谢雪文近以冬温不雪,隂祷于神,薄礼未荐,嘉应昭格。岂惟宿麦之膏润,抑亦厉气之销伏?功惠若此,报当如何?薫剂醪醴,将之至诚,从以耆耋,躬拜庑下。耀州开河祭诸庙文漆沮两河之为患有年矣,至于今日,其患已迫。州县上奉朝廷作堤防以捍患,岂得已哉?公私悉力务为完壮,至水至辄齧败,使不得为全堤。今因人之策,别为签堤以杀水之怒,庶几余堤得存,不重费民力,亦非得已也。堤欲成,雨辄不止,水辄大至,若有物与堤竞者。守州以事神养民为职,既非人力所能胜,则必祷神恊济其事,以靖民。礼虽不腆,而诚至矣。况神庙食此邦,人所赴诉,得二十日之晴,水不大至,则堤可成,民患可纾。神茍相之,俾得如所祷,敢不具牲牢而拜贶庑下,使民永永事神。刻漏告成祝文立表下漏,以考昏昼。天之所以周也,三百六十五度;地之所以升降也,一千余里。皆不出夫五斗之壶,三尺之箭。凡交于奎而合于角,出于卯而入于西。茧丝之水准,若权石而不差;乎圭黍之▯,虽因物致用,智之所创,而见于天地之情。莫知其所以然者,必寄乎神之所佑。金壶一新,玉虬初溜,用告厥成,无斁于后。
译近来连绵阴雨危害田地,我到庑下祈祷,承蒙神灵降赐恩惠,使天气放晴。水旱灾害之后,百姓有的还没有饿死,是因为农事大体保存了一二分,所以备办物品和酒醴,以诚心献上,选择吉日,只拜谢神灵的恩赐。又祈晴文 夏季大旱,麦子没有收成;一两成秋季庄稼虽然可以收取,但雨却不停。我曾向神灵祈求放晴,已经得到好的应验,还没有拜谢神灵的恩赐,雨却又下起来,直到现在仍不停。百姓已经困苦,灾害已经十分严重。如果再过几日还不停,百姓将没有办法维持生命,州县官吏也将没有办法奉事神灵。愿神灵怜悯官吏和百姓的嗷嗷哀求,使风停止、雨放晴,保住尚未收获的那一两成庄稼;这样百姓或许还有办法延续生命,官吏也永远有条件奉事神灵,不敢懈怠。恭请神灵鉴察。祭罗山府君祈晴文 大田刚刚成熟,雨又下起来;如果接着不停,就会耽误获得丰年。因此率领百姓一同呼告忧患,祈求神灵降福,只愿赶快放晴停止下雨,或许可以不受损害。谨备不丰厚的酒醴,愿神灵降临享用。又祈晴文 近来连绵阴雨超过时令,危害农事;祈求神灵施力,希望得到放晴,将要拜谢神灵恩赐,雨却又下起来,连续五日五夜不停。谷物中没有收割的不能收割,已经收割的腐烂毁坏,而冬种还没有下田,实在令人怜悯。神灵从春天到秋天保护卫护这些百姓,或使日光照耀,或使雨水滋润,覆盖滋养,恩德深厚。如今庄稼刚成熟便使它败坏,难道是县令奉事神灵不谨慎、举措不合适,所以降下惩罚吗?还是百姓将有流离饿死的时期,因而替他们降下灾害吗?县令受罚固然应当,但百姓一年到头辛勤劳苦,向上缴纳赋税徭役,还要承担借贷的烦恼,向下供养父母妻子儿女,即使大丰年也仅仅够用而没有余粮。何况刚成熟便毁坏,又使冬种不能下田,灾害难道不是已经太严重了吗?愿神灵设法赦免县令的罪过,哀怜百姓失去收成,使云停止、雨停止,不让他们转死于沟壑。这样县令怎敢不改变心意、改变考虑,率领受神赐福的百姓,永远奉事神灵?谢晴文 从本月初一到月亮初现明光之时,百姓都警惕地忧虑连绵雨水毁坏田地。守土官率领僚属亲自到祠下,述说百姓的忧患,向神王请命。神王降临享用祭祀,舒展阳气、洗涤阴气,豁然放晴,像回声一样及时应答。这样神王信实地施惠于我民,难道会有穷尽吗?一只牲畜的祭献不足以报答神王的恩德,将使我的百姓年年蒙受神王的福佑,以奉行神王的祭祀,永不败坏。祭风伯神文 愿神灵振兴万物,功德施及动物和植物。我们尊崇光明的祭祀,恭敬报答神灵的福佑。谨以币帛、牲畜、整齐洁净的黍稷和各种祭品,明白地献给神灵,尚请享用。谢雪文 近来冬季温暖而没有下雪,我暗中向神灵祈祷,微薄的礼物还没有献上,好的应验已经明显降临。这难道只是滋润冬麦,还是也能使疫疠之气消散潜伏?功德恩惠如此深厚,应当怎样报答?谨备香料、酒醴,带着至诚之心,老人们相随,亲自到庑下拜谢。耀州开河祭诸庙文 漆水、沮水两条河造成祸患已经多年,到今天灾患更加紧迫。州县向上奉行朝廷命令修筑堤防来抵御水患,难道是可以已而不做的吗?公家和私人都竭尽力量务求堤防坚固完整,可是水一到便不断冲蚀毁坏,使它不能成为完整的堤坝。如今采用人的谋策,另筑分流堤来减弱水势的怒威,希望剩下的堤防能够保存,也不再重重耗费民力,这同样是不得已而为之。堤防将要修成,雨便不停地下,水便不断大涨,仿佛有某种东西同堤防争斗。守州官以奉事神灵、养育百姓为职责,既然不是人力所能胜过的,就必定要祈祷神灵协助此事,使百姓安定。礼物虽然不丰厚,但诚意已经达到。况且神灵在此地享受祭祀,是人们前来申诉祈求的对象;如果得到二十日晴天,水不大涨,堤防就可以建成,百姓的祸患也可以缓解。神灵如果相助,使祈祷得以实现,我们怎敢不备办牲牢,在庑下拜谢恩赐,使百姓永远奉事神灵?刻漏告成祝文 树立日表、安置漏壶,用来考察黄昏与白昼。上天运行周遍的依据,是三百六十五度;大地升降的距离,是一千多里。这一切都不超出五斗之壶、三尺之箭的尺度。凡是星宿交会于奎、会合于角,日出于卯、日落于西方,都可以测定。水面像蚕丝一样平准,仿佛权衡和磐石一样没有差错;圭表和黍粒所测的时刻,即使是因物制器以发挥作用,也是人的智慧所创制,却显现了天地的真实情状。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能够如此,必定寄托于神灵的护佑。金壶重新制成,玉虬开始滴水,谨以此告知器物完成,愿后世永不厌弃。
志铭司封员外郎令狐公墓志铭公讳挻,字宪周,山阳人也。丞相彭阳公楚之六世孙,好学善属文。年十五时,辄补《尚书》汤征一篇。诸老先生见而异之。及长,博极经史,贯通诸子百氏,而亦旁治天官、族姓、地理、钟律之説,尤喜论兵,慨然有大志。天圣五年进士乙科,为吉州军事推官。丁其父博士忧,服除,为荆南府节度掌书记。因朝廷用兵西方,撰《韬畧防论》五十篇以献,诏藏秘阁。而闾丘良孙者,冒取公所献书三篇上之,除为官。欧阳公修知其事,欲出秘阁本以正良孙之罪,而不果。移监鄂州茶塲,改著作佐郎,签书节度判官公事。是时元昊数入盗边,西师未解,上求方畧之士如不及。諌官王尧臣荐公有方畧可用,召试对防数千言。故事防试优止三等,而公防第二等,遂擢通判延州,赐五品服。丁其母王夫人忧。其后契丹聚兵古北口,北方戒严,近臣田况等荐公可任将帅,诏但遣秘书丞通判成徳军。枢宻副使富公弼宣抚河北,亦荐公有文武才可大用,诏但擢知彭州而已。迁太常博士,移知蕲州,未行,改提防两浙路刑狱公事,移江东路,迁祠部、度支二员外郎。皇祐四年,广源州蛮侬智髙反,陷邕管,连陷縁江九郡,逼广州。公适罢江东至京师,多从南方来者问智髙事,颇得其要领,而为之策未有云也。会枢宻副使狄公青自请行,天子以为宣抚使,行有日矣。公见狄公,劳其行,因谓狄公曰:「蛮人阻深走险,时出而战者,用所长也。如闻智髙数胜,去险阻而陈平地,是自弃其所长而从所短,此正智者用竒之时也。」乃谓狄公曰:「步兵利险,骑兵利平地。蛮人不知骑兵,而又以谓中国之骑不能到也,可挟骑士以往,诱致平地,使步兵为正,以击其前,骑兵为竒,以▯其后,蔑不胜已。」狄公大然之,因请三千骑以行人。讙言:「五岭之地,岩险雾毒,中国之步兵犹不可,而况用骑乎?」及与智髙战归,仁卒以骑兵胜,追奔五十余里,蛮人死者几万计。如公防马,公在江东时尝病,及来京师,病未巳,因请为州,罢监司职事,诏知秀州,迁司封员外郎,知单州,病益甚,遂致仕而卒矣。呜呼!士之强学而有志于当时者,亦有也,人莫知之,则老死不可用也。如公博记广览,献言指事,殆所谓强学而有志于当时者矣。名公大臣争知之,而官止员外郎,任止州县,务尽法意以寛民,或拯民于已死。▯然儒生而一心于吏道者也。及国家有缓急,乃更能知其大虑,观敌制变,筹度万里之外,犹矢破的,则如公者用于平日与有事之时皆宜也。虽死不遇,亦可尚已。曾祖讳某,仕南唐,赠左千牛卫将军。祖讳嗣昌,任供奉官,赠右武卫将军。父讳颂,任国子博士,赠光禄卿。夫人丹阳邵氏,生三子:长曰俅,邓州节度推官;次曰僖,中进士第,潞州壶闗县尉;次曰俣,先公卒。女三人:长适进士闵国均;次适永兴军右司理参军周逺;次适进士方奎。孙九人:曰勃,早亡;相如,进士第;曰勋,曰劝,曰勔,曰勉,曰勣,皆举进士有名。二尚防也。公享年六十有七,其卒以嘉祐三年三月十二日,其塟以元符某年某月某日,其塟之地则某州某县某原也。其书二十八巻藏于家,所谓韬畧策论者在其中。铭曰:公髙之别有晋大夫曰文子颉始氏令狐秦记太原汉着伊吾元魏之守侯于蓝田蓝田孙子为隋纳言纳言六世相唐宣宗文丽行髙周彭是封丕显丕承施及于公呜呼公乎学力而渊志特且持少露其竒百牍是书谁与敌逺决防坐隅翼之张之卒巻不舒贰延守蕲使干江吴如是已焉其命也夫其命也夫奉议郎令狐端夫墓志铭令狐端夫者,讳俅,山阳人也。曾大父嗣昌,赠左武卫将军;大父颂,赠光禄少卿;父挻,故尚书司封员外郎。端夫以父任试将作监主簿,从福唐刘彛先生学《左氏春秋》,得其师法。年十八时,司封君知单州,卒于官,无舍业田产,惟余槖中装直百金,为其族人逺来持去。端夫不问,亦不追止。及仕,强于吏治,必知民所便安与辛苦,务尽心力,爱而利之。尝调守洺州曲周县令,漳水岁暴溢,环其城,人无固志。端夫乃经度为大堤以捍之,曲州豪类皆不欲,而州守监司亦不欲,端夫独挠众议而成堤,人始保聚为安久计。后水至或齧堤,父老必率其子弟相县官之役曰:“无堤是无曲周也。”汝州沙河同徳有公曰:“种稻置官洛南,以民之民佃作,岁久数罹水旱,逋租至三万斛,无肯为言,免者往往脱身弃庐舍桑枣亡去。”
译志铭 司封员外郎令狐公墓志铭 公讳挻,字宪周,是山阳人。是丞相彭阳公楚的六世孙,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十五岁时,便补写《尚书》中《汤征》一篇。诸位老先生看了都认为奇异。长大以后,广泛穷究经史,贯通诸子百家,又旁涉天官、族姓、地理、钟律等学说,尤其喜欢谈论军事,慷慨地抱有远大志向。天圣五年考中进士乙科,任吉州军事推官。父亲博士去世,服丧期满后,任荆南府节度掌书记。因朝廷在西方用兵,撰写《韬略防论》五十篇进献,诏令收藏在秘阁。闾丘良孙冒领公所进献的书三篇上奏,因此得到授官。欧阳公修知道这件事,想取出秘阁本来纠正良孙的罪过,却没有成功。调任监鄂州茶场,改任著作佐郎、签书节度判官公事。当时元昊多次入侵边境,西方战事未平,皇帝求取有方略的人才,唯恐来不及。谏官王尧臣推荐公有可以任用的方略,召来考试并让他对策数千言。按旧例,对策考试优等只分三等,而公列第二等,于是提升为延州通判,赐五品服。母亲王夫人去世,服丧。后来契丹在古北口聚集军队,北方戒严,近臣田况等推荐公可以担任将帅,诏令却只派他任秘书丞、通判成德军。枢密副使富弼宣抚河北,也推荐公有文武才干,可以大力任用,诏令却只提升他为知彭州而已。升任太常博士,调任知蕲州,尚未赴任,又改任提举两浙路刑狱公事,调任江东路,升任祠部、度支二员外郎。皇祐四年,广源州蛮人侬智高反叛,攻陷邕管,接连攻陷沿江九郡,逼近广州。公恰好罢任江东来到京城,许多从南方来的人向他询问侬智高的事情,他颇为了解其中要领,只是还没有形成具体策略。恰逢枢密副使狄青请求亲自出征,天子任命他为宣抚使,出发日期已经确定。公拜见狄公,为他的出行慰劳,因而对狄公说:“蛮人处在险阻深远之地,常常出来作战,是利用自己的长处。听说智高多次取胜,却离开险阻而在平地列阵,这是自己放弃长处而使用短处,正是智者使用奇谋的时候。”于是又对狄公说:“步兵适合险地,骑兵适合平地。蛮人不了解骑兵,又认为中国的骑兵不能到达那里,可以带领骑兵前往,诱使他们来到平地;让步兵作为正兵攻击他们的前面,让骑兵作为奇兵冲击他们的后面,这样没有不胜的。”狄公非常赞同,于是请求带三千骑兵同行。众人喧哗说:“五岭之地山岩险峻、雾气有毒,中国的步兵尚且不能通行,何况使用骑兵呢?”等到同智高交战回来,仁宗最终凭借骑兵取胜,追击败兵五十多里,蛮人死了将近几万人。像公这样的人很少。公在江东时曾经患病,来到京城后,病还没有痊愈,于是请求任州官,罢去监司职务,诏令任知秀州,升任司封员外郎,知单州,病势更加严重,于是退休而死。唉!士人中勤奋学习而有志于当世的人,也是有的;只是没有人了解他们,他们就会老死而不能被任用。像公这样博闻强记、广泛阅览、进献言论、指陈事务,大概就是所谓勤学而有志于当世的人。名公大臣争相了解他,但他的官位只做到员外郎,所任也不过州县;他务求完全按照法意办事以宽待百姓,有时能把百姓从死亡边缘救回来。他是一个表面上是儒生、内心专一于吏治的人。等到国家有缓急大事,他更能懂得长远谋划,观察敌情、随机制变,在万里之外筹划谋算,仍然像箭射中靶心一样准确。像公这样的人,无论平时任用还是有事之时任用都很合宜。虽然至死没有受到重用,也值得称许。曾祖讳某,仕于南唐,赠左千牛卫将军。祖父讳嗣昌,任供奉官,赠右武卫将军。父亲讳颂,任国子博士,赠光禄卿。夫人是丹阳邵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俅,任邓州节度推官;次子僖,考中进士,任潞州壶关县尉;次子俣,先于公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给进士闵国均;次女嫁给永兴军右司理参军周远;次女嫁给进士方奎。孙子九人:勃早亡;相如考中进士;勋、劝、勔、勉、勣,都参加进士考试并有声名。另有二人尚未参加考试。公享年六十七岁,于嘉祐三年三月十二日去世,于元符某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地在某州某县某原。他的著作二十八卷收藏在家中,所谓《韬略策论》就在其中。铭文说:公的高祖另有一支,在晋代有大夫名文子颉,开始以令狐为氏;秦代记载其人在太原;汉代著有《伊吾》;元魏时守卫侯于蓝田;蓝田的孙子任隋朝纳言;纳言的六世孙辅佐唐宣宗,文采华美、品行高尚;周、彭二公因此受封,显赫光大,承继不衰,恩施延及公。唉,公啊!学问功力深厚而志向深远,特立而能坚持;年轻时稍稍显露奇才,百篇文书都是这样的著作,谁能同他匹敌?在远方决策,坐在几案旁便能筹划,像鸟翼一样张开并辅佐其事;最终一卷也未能舒展施用。两次任延州守、蕲州使,才干足以施展于江南吴地,然而也就这样结束了,这就是他的命运啊!这就是他的命运啊!奉议郎令狐端夫墓志铭 令狐端夫,名俅,是山阳人。曾祖嗣昌,赠左武卫将军;祖父颂,赠光禄少卿;父亲挻,已故尚书司封员外郎。端夫凭父亲的恩荫参加考试,任将作监主簿,跟随福唐刘彝先生学习《左氏春秋》,得到老师的学法。十八岁时,司封君任知单州,死在任上,没有留下舍屋、田产,只剩袋中财物价值百金,被他的族人远道来取走。端夫不过问,也不追赶阻止。等到做官以后,他精通吏治,必定了解百姓的便利安适和辛劳困苦,尽心尽力去爱护并使他们获利。曾经调任洺州曲周县令,漳水每年暴涨溢出,环绕县城,人人都没有固守的信心。端夫于是筹划建造大堤来抵御水患,曲周的豪强大族都不愿意,州守和监司也不愿意,只有端夫排除众议修成堤坝,百姓才开始聚集安居,为长久之计。后来水来有时冲毁堤坝,父老们一定率领子弟参加县官的劳役,说:“没有堤坝就没有曲周了。”汝州沙河同德有一位公卿说:“在洛南设置稻田官,让百姓中的百姓租种,年久以来多次遭遇水旱,拖欠租税达到三万斛,却没有人肯替他们申诉,免租的人往往逃走,抛弃屋舍桑枣而离去。”
端夫时为稻田官,适会故丞相富郑公守汝,乃为公分别具言其状,上之朝廷,尽贷所负,民亡去者皆复较数年之课为最。元丰四年,五路兵入界,端夫以泾原转运司属从军,走灵武,行二十日至鸣沙,会军无见粮,未知所以取济,文吏从军者坐军中不敢出。端夫逺望有野烧,曰:“岂敌人不尽窖而藏之,反烧耶?”乃率蕃汉部兵弃大军数十里,直诣烧所,共救止之,果得菽麦二万八千斛,大军因之遂至灵武。如此类甚众。然端夫天姿峻整,莅官行已必得直而后已,不肯为权势挠。故在郓州为司户参军,知之者张文定宫保,他人不知也。在洛南作稻田官,知之者故丞相郑公,他人不知也。而端夫每以职事与监司辨,卒以语言忤当时监司而坐废。盖端夫自郓州司户参军,濮州雷泽县尉,洺州曲周县令,监汝州洛南稲田务,遂废而家居。起为泾原路转运司勾当公事,从军罢,守处州松阳县令,环州録事参军,武胜军节度推官,未行,以疾致仕。为宣徳郎有子七人,长勃,次相如,次勋,次劝,次励,次正平,次皥如,皆通经乐善有立志。勃与劝先卒,而相如、励、正平、皥如相继由进士、上舍登第得官。相如承议郎,励为河南府颍阳县,正平为陈州州学教授,皥如为河南府偃师县主簿。由此汝之士大夫之子弟皆劝慕于学,登第者亦众。于是闾里见端夫而贺曰:「公虽废不用,而有子如是,岂直慰公目前而已哉!」端夫致仕后五年,以子恩迁通直郎,又以宝赦恩迁奉议郎。大观四年闰八月十三日,以疾卒于汝州,即以其年十月二十五日葬子州郭之北白云山司封君之墓。次以夫人故崇徳县君李氏祔而葬之。始吾从军灵武,邂逅端夫于灵武城下,是时端夫年四十。及吾来汝州,而见家先在汝,端夫自环州来省,识其面目,相与问劳,往还于里中。有子登第,有女嫁人,而端夫年六十。后吾使京东、淮南归,端夫已病,见其次诸子相继登第,有孙男八人,孙女七人,曽孙女一人,而端夫年七十。今又见端夫之卒哭而铭其墓,然则吾与端夫旧可知矣,而吾老亦可知矣。铭曰:其义较然,其惠蔼然,其勇矫然,其仕跌然,其门浡然。命耶?非耶?岂啬于身者,将大其后耶?常承议墓志铭故承议郎云骑尉常君讳珪字粹夫河南洛阳人。以父任补太庙斋郎。嘉祐中为凤州司理参军。号称详明能治狱。河池逺乡酒家杀人,无左验,诬其旁近下贫小民为杀人者。县吏受赂掠笞数千百,不服,乃背引其两足,擢髪与手交缚于柱上,布坚豆于地,使膝之,昼夜不释。囚不胜痛诬服。至州以为实杀人者,下之狱,而君为狱官,独意其非是,聴辞观色,徐导之使言。囚不敢变,乃更反复验问,熟喻之使言,囚亦不敢而涕下。君既微得其情,乃逮捕告者,别治之。告者果自言无赖杀人,囚非杀人者。狱既治,河池县令李抚辰惧得罪,移书州将与君辨。州将疑之,虽部使者亦疑,不敢决。君日抱其狱,分别其寃状,执不为疑者三月,遂竟杀告者而出其囚。熙宁中为巴州恩阳县令。巴号险逺,而恩阳又巴之逺县,至者鄙夷其民,多笞辱虐使之。君独以文法辨告,教以亲爱和昜之道,亦时时观游与士人讲习,为文章以顺其俗,民大安业。及满受代且去,民拥挽遮畱,竟日不得去,至有卧路为儿啼者。提防刑狱穆珣行县至恩阳,适见之,曰:「为吏者不当如是耶?」因问君何为逺宦,几攷矣,荐者为谁,亦应改官否?君言家贫急于禄食,不能择地,来恩阳。书十攷,荐者四人,官未应改也。询曰:「君而不使改官,谁应改者?」即日荐君。是时宣徽南院使郭逵用兵安南,失朝廷旨,人人知其且得罪。或谓君曰:「逵尝荐君,今将得罪,君疾行即改官,徐行则无及矣。」君方间道走伯兄朝请官所,省其亲,畱月余以尽亲欢。及至吏部,逵已得罪,差十日不应改官,而君怡然不介于心也。君自劒州劒门县主簿五任而改宣徳郎,知汝州襄城县事。及三迁而至承议郎,以疾病请监华州盐酒税而卒。卒后九年,葬于河南府伊阙县府下之原。曽祖讳仁美,祖讳画问尚书屯田员外郎,父。讳吉,为尚书比部郎中,赠右金紫光禄大夫。曾祖妣王氏,封广平县太君。妣陈氏,集贤学士越之孙,封颍州郡太夫人。妻冦氏,建始县令仲简之女,封嘉兴县君。四男子,三女子。男嘉猷,逺猷,徽猷,英猷。徽猷中进士第,为宣徳郎,知潍州北海县事。女嫁李准,次嫁张仲防,嫁薛籛,皆进士也。夀六十,卒于绍圣三年八月辛酉。而于崇宁四年四月甲申将葬,而铭之。铭曰:常氏逺矣,太原之望。汉惠自侯,唐衮维相,从于临晋。君实其支,以生代死。君能相之,人行騑騑,君也迟迟。孰不欲迁?实懐母慈,为吏不遂,为子亦宜。不遂其宜,铭以谂斯。
西台集巻十二
译端夫当时任稻田官,恰逢故丞相富郑公镇守汝州,于是替他分别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状况,呈报朝廷,朝廷全部免除了百姓所欠的租税;逃亡的百姓也都重新核定数年赋课,作为最优的处理。元丰四年,五路军队进入边境,端夫以泾原转运司属官身份随军,奔赴灵武,走了二十天到达鸣沙,正遇上军队没有现成粮食,不知道如何取得补给,随军的文官都坐在军中不敢出来。端夫远远望见野外有火烧,说:“难道敌人没有把粮食全部藏在窖中,反而把它烧掉了吗?”于是率领蕃汉部兵离开大军几十里,直接到达起火的地方,一同救火并制止燃烧,果然得到豆麦二万八千斛,大军因此得以到达灵武。这样的事情很多。然而端夫天性高峻严整,任官和行事一定要得到公正才停止,不肯被权势动摇。因此他在郓州任司户参军时,知道他的只有张文定宫保,其他人不知道;在洛南任稻田官时,知道他的只有故丞相郑公,其他人也不知道。而端夫常常因为职事同监司争辩,最终因言语触犯当时的监司而获罪被废。大体上,他从郓州司户参军、濮州雷泽县尉、洺州曲周县令,到监汝州洛南稻田务,最终被废职居家。后来起用为泾原路转运司勾当公事,随军之事结束后,任处州松阳县令、环州录事参军、武胜军节度推官,尚未赴任,便因病退休。他任宣德郎时有七个儿子:长子勃,次子相如,次子勋,次子劝,次子励,次子正平,次子皥如,都通晓经书、喜爱善行,有立身志向。勃和劝先去世;相如、励、正平、皥如相继凭进士、上舍考试登第并得到官职。相如任承议郎,励任河南府颍阳县令,正平任陈州州学教授,皥如任河南府偃师县主簿。因此汝州士大夫的子弟都受到鼓励仰慕而求学,登第的人也很多。于是乡里人见到端夫便祝贺说:“公虽然被废弃而不能任用,但有这样的儿子,难道只是在眼前安慰公而已吗!”端夫退休后五年,因儿子的恩荫升为通直郎,又因宝赦恩升为奉议郎。大观四年闰八月十三日,因病死于汝州;就在这一年十月二十五日,葬在州城郭北面的白云山、司封君的墓旁。又把夫人、故崇德县君李氏附葬在那里。起初我随军到灵武,在灵武城下偶然遇到端夫,那时端夫四十岁。等到我来到汝州,发现我的家族先已在汝州,端夫从环州回来探望,彼此认出面容,相互问候慰劳,在乡里往来。那时端夫有儿子登第,有女儿出嫁,年满六十。后来我出使京东、淮南回来,端夫已经患病;我见到他的次子们相继登第,他有八个孙子、七个孙女、一个曾孙女,而端夫已经七十岁。如今我又见到端夫去世,为他哭祭并撰写墓志铭,那么我同端夫交情深厚的程度可以知道了,我自己年老也可以知道了。铭文说:他的道义明白显著,他的恩惠和蔼广布,他的勇气刚强出众,他的仕途坎坷跌宕,他的家门兴盛旺盛。这是命运吗?不是命运吗?难道上天吝惜给他自身的福分,是要使他的后代更加显大吗?常承议墓志铭 已故承议郎、云骑尉常君,名珪,字粹夫,是河南洛阳人。凭父亲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嘉祐年间任凤州司理参军,号称详察明断、能够审理案件。河池这个偏远地方的酒家发生杀人案,没有留下可供验证的证据;县吏接受贿赂,拷打数百上千下,那个贫苦小民不服,于是倒拖他的两脚,拔起头发,把他的手同头发交叉绑在柱子上,又把坚硬的豆子铺在地上,让他跪在上面,昼夜不放。他忍受不住痛苦,只好诬陷自己服罪。押到州里,州官认为他确实是杀人者,把他交付狱中;常君任狱官,却独自认为事情不是这样。他听取供词、观察神色,慢慢引导他让他说出实情。囚犯不敢改变说法,于是常君再三反复验问,耐心开导他使他说话,囚犯仍然不敢开口而流下眼泪。常君已经稍稍探得实情,于是逮捕告发者,另行审治。告发者果然自己承认是无赖杀人,囚犯并不是杀人者。案件审理完成后,河池县令李抚辰害怕获罪,写信给州将,要同常君争辩。州将对此起疑,即使部使者也怀疑,不敢裁决。常君每天抱着这件案件,分别陈述囚犯的冤情,坚持不因怀疑而改变,达三个月之久,最终杀掉告发者,释放囚犯。熙宁年间任巴州恩阳县令。巴州号称险远,而恩阳又是巴州的偏远县,先前到任的人鄙视当地百姓,多用鞭笞侮辱、虐待驱使他们。唯独您用文章法度来辨析告诫,教导他们亲爱和睦、和易相处的道理;又常常游观,与士人讲习,写文章来顺应当地风俗,因此百姓大都安于本业。任期届满,将要接受替代离去时,百姓拥抱牵挽,拦路挽留,竟然整天不能成行,甚至有人躺在路上,像孩子一样啼哭。提点刑狱穆珣巡视各县到恩阳,恰好看见这种情形,说:“做官吏的难道不应当这样吗?”于是询问您为何远赴外地任官,考核了几次,推荐者是谁,也问是否应当改任官职。您说家中贫困,急需俸禄养活,不能选择任职之地,所以来到恩阳;考核书有十次,推荐者有四人,官职还没有按规定改迁。穆珣问:“像您这样的人尚且不能改官,谁才应当改官?”当天便推荐了您。当时宣徽南院使郭逵正在用兵安南,违背了朝廷旨意,人人都知道他将要获罪。有人对您说:“郭逵曾经推荐过您,如今将要获罪,您赶快赶路就能改官,走得迟了就来不及了。”您正从小路赶往长兄朝请官的住处,去探望母亲,停留一个多月,以尽亲属团聚的欢乐。等到您到达吏部时,郭逵已经获罪,差了十天,您没有按期改官,但您仍然怡然自得,丝毫不放在心上。您从剑州剑门县主簿历任五任,才改任宣德郎、知汝州襄城县事;又经过三次升迁,做到承议郎,因疾病请求监理华州盐酒税,后来去世。去世九年后,葬在河南府伊阙县府治之下的原野。曾祖父名仁美,祖父名画问,官至尚书屯田员外郎;父亲名吉,官至尚书比部郎中,追赠右金紫光禄大夫。曾祖母王氏,封广平县太君。母亲陈氏,是集贤学士越的孙女,封颍州郡太夫人。妻子寇氏,是建始县令仲简的女儿,封嘉兴县君。共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名嘉猷、远猷、徽猷、英猷。徽猷考中进士,任宣德郎、知潍州北海县事。女儿嫁给李准,次女嫁给张仲防,三女嫁给薛籛,都是进士。享年六十岁,于绍圣三年八月辛酉去世。到崇宁四年四月甲申,将要下葬,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常氏的源流久远,是太原的望族。汉惠帝时自侯爵起家,唐代衮公位居宰相,跟随迁居临晋。您确实是他们的支派,以生者代替死者。您能够辅相他们,人们行走匆匆,唯独您行路迟迟。谁不想升迁?只是实在心怀母亲的慈爱。做官不能遂意,做儿子却很合宜。既不能遂行做官的志愿,便作铭来告诫后来者。《西台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三宋 毕仲游 撰
志铭判西京国子监宋公墓志铭公讳庆曽,字承甫,姓宋氏。在真宗皇帝朝,有任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谯国公者,讳臯,公王父之考也。在仁宗皇帝朝,有任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燕国公諡宣献者,讳绶,公父之考也。在神宗皇帝朝,有任龙圗阁直学士右諌议大夫修国史,赠太尉常山公者,讳敏求,公之考也。公以王父防,起家守秘书省校书郎,十迁至朝请大夫,自监南京粮料院十任而判西京国子监,积勲至上柱国,封平棘县开国男,食邑四百戸。而某之姑,实宣献公之夫人,所谓常山郡太夫人者也。某之姊,实常山公之夫人,所谓代国太夫人者也。故公之卒▯,其子焞与煇属余譔集公之行事,以志于墓道曰:「莫如我先人之舅氏为知先人之尽也。」按宋氏出于赵州之平棘,宣献公以道徳文章名天下,藏书万余巻,其所著述纂录合七百余巻,而公嗣常山公着《平棘集》二十巻,《河南访古录》一巻,《先公故事》一巻,《愚谷记》五巻,《纂楹中集碎金》一巻。呜呼,其有家之遗风矣。元丰八年三月,哲宗皇帝即位,太皇太后垂帘共政,有司讨论垂帘之仪未备,惟公家有其书,乃诏公上之。昔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命为籍氏,而籍谈为司典之后。今宋氏自宣献公以儒居位,凡郊丘庙祧防朝礼文官名制度一皆出之手,至常山公益明习而公继两人后,巻不释手者三十年,亦多知古今沿革典故,公卿大夫疑于事,必咨公而后乃行,本朝之籍氏也是可尚也。公娶燕氏,右諌议大夫度之女,生两男子三女子,男曰焞与煇也。焞今为通直郎,提举秦鳯路弓箭手,煇为通利军卫县尉,女曰福和、福延、福因,皆已嫁。孙六人,曰某,郊社斋郎;曰圻,举进士;余女子也。公以崇寜元年十一月某日卒,年六十五,至明年二月某日▯,公郑州。新郑县西顔村世墓次,或问公之为人曰:「仁厚恬安君子也。」公尝通判邢州,国信使呉立礼道病卒,公领其后事,经营悉备,虽其家人不能过。立礼非有徳于公也,而公非有待于立礼也,特哀其客死而为之尽力,吾是以知公之仁且厚也。元祐中,以十科取士,荐公以文章典丽可备著述者数人,而卒不用。以太子太保张公方平,故戸部尚书吕公公儒,故御史中丞李公之纯,皆号为相知,而未尝倚以进也。平居惟家学之为嗜,虽一饮一食,未尝忘其学,若不知也,寜老不用,葢无慊焉。吾是以知公之恬且安也。其家世门生故吏,类皆闻人,后多至公卿,而未尝一挽手,公亦未尝以此望之。吾是以知公之为君子也。既与问者道其语,因并载而铭诸。铭曰:公何游乎?仁厚之域,以恬为囿,以安为宅。其安何如?手中有书,其恬何乆?其书在手,孰冕而赫?我祖之客,孰芾而炜?我父之士。公也逌然,惟父是似。懿公之铭,铭其君子。朝议大夫贾公墓志铭【原注:代范忠宣作】公字仲通,姓贾氏。其先赵之真定人也。五代晋汉之间,有仕至给事中者,曰縡,为太史,以史名其家。给事之子曰琰,为太子左赞善大夫。太宗皇帝器之,由赞善大夫擢为枢宻直学士、諌议大夫。于公为曽祖。谏议之子讳汾,仕至殿中丞,卒▯开封,更为开封人,赠工部侍郎。于公为祖。侍郎之子讳昌龄,仕至太常少卿、直昭文馆,赠开封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于公为考。公以尚书遗恩为郊社斋郎,调开封府开封县主簿,移封邱监颍州酒税,移鳯翔府郿县令,改大理寺丞,知耀州富平县,迁太子右赞善大夫、殿中丞、国子博士,赐五品服,改虞部、比部二员外郎,知青州临朐县事,迁驾部,知渠州。今资政殿大学士韩公维知开封府,荐公东明县防行役法。初下,民有以令为弗便而自诉于朝者,或曰止之,不止得罪。公曰:“吾非能使民诉,亦弗止也。”行法者果怒,讽监司防察公罪过,既不得,遂中公以他法,谪监顺安军酒税,改虞部郎中,通判江州,判南京国子监。官制行,改朝奉大夫,知筠州,迁朝散大夫,赐三品服。有使江西行盐法者,官吏畏罪,强售民以自免。公曰:“吾老矣,不能为也。”即日称疾,遂致仕。今天子即位,迁朝请大夫,用其子公直明堂恩,进朝议大夫,居于家。元祐四年八月七日卒,年七十。公为人好学,慨然有志,温厚质直,其见于外者乃似其中也。甚介且廉,而尤方于事上,不肯趋和顺意,故虽竟老不用。居官治民,所至常见称述。初为鳯翔府郿县令,人以纸为业,号纸户,嵗输钱十万,谓之槛钱。其后槛废不治,无以自资,而输不改,纸户苦之甚。公曰:“吾请于转运司,不肯蠲也。”乃自请于朝,蠲其输。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十三 宋代毕仲游撰写 墓志铭 《判西京国子监宋公墓志铭》公名庆曾,字承甫,姓宋。真宗皇帝在位时,有任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谯国公的人,名皋,是公的曾祖父。在仁宗皇帝在位时,有任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燕国公,谥号宣献的人,名绶,是公的祖父。在神宗皇帝在位时,有任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修国史,追赠太尉、常山公的人,名敏求,是公的父亲。公因祖父的恩荫起家,任守秘书省校书郎,历经十次升迁至朝请大夫;从监南京粮料院起历任十职,做到判西京国子监;累积勋劳至上柱国,封平棘县开国男,食邑四百户。我的姑母正是宣献公的夫人,即所谓常山郡太夫人;我的姐姐正是常山公的夫人,即所谓代国太夫人。因此公去世下葬时,他的儿子焞与煇请我撰集公的事迹,刻写在墓道上,说:“没有谁比我们先人的舅氏更了解先人的一生。”考察宋氏出自赵州平棘。宣献公以道德文章闻名天下,藏书一万多卷,所著、所编录合计七百多卷;他的儿子常山公又著有《平棘集》二十卷、《河南访古录》一卷、《先公故事》一卷、《愚谷记》五卷、《纂楹中集碎金》一卷。唉,这真是继承了家族遗风。元丰八年三月,哲宗皇帝即位,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有关部门讨论垂帘听政的仪式,认为准备尚不完备,只有公家藏有相关书籍,于是诏令公进献。过去孙伯黡掌管晋国典籍,把它作为国家大政,后来受命改为籍氏,籍谈就是掌管典籍者的后代。如今宋氏自宣献公以来,以儒学居于高位,凡郊祀、丘坛、宗庙、祧庙、朝会礼文、官名制度,全都出自其手;到常山公时更加精通,而公又继承这两人的事业,三十年手不释卷,也很熟悉古今沿革和典故。公卿大夫遇到疑难事务,一定先询问公,然后才施行;宋氏就是本朝的籍氏,这实在值得称道。公娶燕氏,是右谏议大夫度的女儿,生二子三女。儿子叫焞和煇;焞现任通直郎、提举秦凤路弓箭手,煇任通利军卫县尉。女儿叫福和、福延、福因,都已经出嫁。孙子六人:某,任郊社斋郎;圻,考中进士;其余为孙女。公于崇宁元年十一月某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第二年二月某日,葬在公的郑州新郑县西颜村世墓旁。有人问公的为人,回答说:“是仁厚恬静安适的君子。” 公曾任邢州通判,国信使吴立礼途中患病去世,公负责料理他的后事,安排筹办得十分周全,即使他的家人也无法超过。吴立礼并没有对公有恩,而公也不是有所求于吴立礼,只是怜悯他客死异乡,所以竭力为他办理后事;我因此知道公仁厚。元祐年间,朝廷以十科选士,有人推荐公,说他文章典雅华美,可以充任著述之才,但最终没有任用。太子太保张方平、故户部尚书吕公著、故御史中丞李之纯,都号称与公相知,但公从未倚仗他们求取进用。平日只以家学为嗜好,即使一饮一食,也从未忘记学业,仿佛不知仕途得失;宁可老而不被任用,也没有什么遗憾。我因此知道公恬淡安适。他家世代的门生故吏,大多是闻名之士,后来很多做到公卿,但公从未伸手求助,公也从未因此有所期待。我因此知道公是君子。既已把这些话告诉询问者,于是连同记载下来,为他作铭。铭文说:公将游于何处?游于仁厚的境域,以恬淡为园圃,以安适为居宅。他的安适是什么样呢?手中有书。他的恬淡能持续多久呢?只要书还在手中。谁能凭借冠冕显赫?那是我祖父的门客。谁能凭借官服光耀?那是我父亲的门士。公悠然自得,只以父亲为榜样。美好的公啊,这篇铭文铭记的正是他的君子品德。《朝议大夫贾公墓志铭》【原注:代范忠宣作】公字仲通,姓贾。他的先祖是赵州真定人。五代晋、汉之间,有人仕至给事中,名縡,任太史,以史学使家族闻名。给事中的儿子名琰,任太子左赞善大夫。太宗皇帝器重他,由赞善大夫擢升为枢密直学士、谏议大夫,是公的曾祖父。谏议大夫的儿子名汾,官至殿中丞,去世后葬在开封,于是改为开封人,追赠工部侍郎,是公的祖父。侍郎的儿子名昌龄,官至太常少卿、直昭文馆,追赠开封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是公的父亲。公承受尚书的遗恩,任郊社斋郎,调任开封府开封县主簿;调任封丘监颍州酒税;调任凤翔府郿县令;改任大理寺丞,知耀州富平县;升任太子右赞善大夫、殿中丞、国子博士,赐五品服;改任虞部、比部二员外郎,知青州临朐县事;升任驾部,知渠州。此时资政殿大学士韩维知开封府,推荐公任东明县防行役法。法令初下,有百姓认为法令不便,便自行到朝廷申诉。有人说应当阻止他们,否则就会获罪。公说:“我既不能使百姓申诉,也不会阻止他们。”推行此法的人果然大怒,暗示监司访察公的罪过;找不到罪过后,便借其他法令陷害公,将他贬为监顺安军酒税,改任虞部郎中、江州通判、判南京国子监。官制实行后,改任朝奉大夫,知筠州,升朝散大夫,赐三品服。有人奉命在江西推行盐法,官吏害怕获罪,强行向百姓售盐以求自保。公说:“我老了,不能这样做。”当天便称病,随后致仕。今天子即位,升朝请大夫;因其子公直受明堂恩,进为朝议大夫,居家养老。元祐四年八月七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公为人好学,意气慨然而有志向,温厚质朴正直,外在表现与内心相似。他非常耿介廉洁,尤其在侍奉上级时坚持原则,不肯迎合顺从,因此虽至老年始终未被重用。任官治理百姓,所到之处常获称颂。最初任凤翔府郿县令时,当地以造纸为业,称为纸户,每年缴纳钱十万,叫作槛钱。后来槛钱制度废止而无人治理,纸户没有财力维持生计,但缴纳数额没有改变,纸户对此十分困苦。公说:“我向转运司请求,但他们不肯减免。”于是亲自向朝廷请求,免除了他们的缴纳。
耀州富平人穿地得泉,以圣为号,曰圣泉,逺近争取而调之,日数百人。公时为令,不信曰:“昔尝有圣人,今又有圣泉,巫皆妖也。”遂塞之。安邑令刘顗以事掠笞人至死,惧罪乃诬吏自掠人。监司使人薄责顗,更数辈不服。最后公公谓顗曰:「君以事掠人死,非故也,不过抵罪。如诬吏自掠之,则吏又死矣。因误为故,且不可,况因杀之一人而杀二人,君其安乎?」顗悟而泣,遂服罪。渠州人以吏职相高,富豪大姓皆占吏职为婚姻,民讼与事至庭,为吏所乱,不得伸。公至察知之,乃逐其豪恶吏,参以贫下户为之,渠人大悦。及公去,画像祠之,以自慰。其在东明,吏循用雍熈丁口之籍为奸,顾常寛之上户。公更之,因得羡丁几万,力役均焉。始娶范氏,封崇徳县君,资政殿学士尚书戸部侍郎文正公之女。再娶裴氏,封仁夀县君,国子监博士士伦之女子三人,公直朝奉郎公立不仕。公亶蕲州蕲春县主簿。女四人,长适三班借职田昱,次适宗室三班奉职祚之,次二女未嫁。卜以元祐五年夏四月二十六日▯于郑州管城县周张原,以二夫人祔。贾氏自给事公下,皆有名当世,而尚书公之孝友,人皆知之。凡兄子侄无逺近不能自养者,教养之;女贫无以嫁者,嫁之;仕宦可以官其子,推与族人者四,及其卒六人皆未官,而公视尚书之所为,弗敢改。既以丧其父兄,而弟妹子之孤者十余人,教养嫁娶无一不得其所。故自庆歴以来,士大夫皆以贾氏为孝友之风。而公没之日,家无余资。某于崇徳县君弟也,与公游,知公而子又来请铭,故书其实而铭之。铭曰:不愿于通仕以试兮,不疾于艰方以自正兮,试而止之道则类兮,克孝而友,由厥世兮,铭以纳诸昧兮,是其志兮。朝请大夫孙公墓志铭故朝请大夫、寳文阁待制、提举江寜府崇禧观、上柱国、华亭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戸赐紫金鱼袋孙公,以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二十日卒于高邮之私第。公,江都人也,徙家高邮,讳览,字传师。治平中举进士,为河南县主簿,稍迁至秘书省著作郎,知开封府尉氏县。县多兵屯,而将官与其副以刻治遇之无状,军士多欲反者。谋因大阅杀二将溃去,及期,二将防知之,不敢往,民多避之郭外,汹汹。公闻即惊起,家人挽止之,不可,遂疾驱至其所,召在前者谓曰:「将官以刻治若等,固有所负,而若等所为,乃负县官。且若世衣食县官,而杀其将以逃去,将安之?若等一死,固不足惜,独不念父母妻子从若而死耶?」在前者感悟,率其众再拜就列。二将始至,犹▯甲。公召二将前面数之,顾吏为奏按治,遂大阅无敢喧哗。是日防,公径折其谋,因谯责二将,示以无事。尉氏军几叛,神宗皇帝闻之,乃召见,为司农寺属官,使利州、湖南京西路为监司官。制行为尚书左司员外郎,使荆湖南北路。自荆公介甫为政,始治五溪,而蛮徭介荆、湘、桂管之间,官兵镇守,势不能相属,数困掳掠。公相视要害,増筑障塞,道荆、湘、桂管溪峒,使相通达,兵不留行,蛮费大省,而患亦息。防諌者欲招徕诚州西道胡耳等,而辰、沅又欲籍蒋波六州徭人为民。公即奏罢之。及还见上,因极言徽诚内属,当时从事者官过其望,虽趣走给使之贱,皆欲资蛮以为官,未有已。期蛮徭散漫山谷,势不能羣聚,説谕招来宜无难者,然地不可赋,人不可使,广无赋之地,籍不使之民,而大农之费累百巨万。愿界上之郡县羁縻之,不以累中国。后有言者,惟陛下察之。上纳用之。哲宗皇帝即位,累迁为边帅,以直龙圗阁帅桂管,进寳文阁待制,帅太原。入为戸部侍郎,遂以龙圗阁直学士帅太原。太原总四路而岚石、麟府为边州,麟府又孤居河外,冦至辄傅城下。自离石絶河而西,与秦地延州相望,而夏人据有横山,距河为塞,不得与秦合。元丰中尝攻得葭芦,元祐中弃之。及公来,议复取葭芦,而其地峻絶,涧谷重阻,兵不得前。夏人闻之,以兵数万屯境上。公乃下令,须兵满五万乃行。夏人益遣丁壮就屯,而公兵终不出。夏人屯既乆,涉冬月,饥寒皲疾,公益修战备,犹不出兵。或告敌骑数万攻岚石之屯,垂败,乞济师。军吏夜请计事,公卧不起。及明乃复曰:“官军已据便地,寇未尝来也。”公曰:“吾固知之矣。”幕府问公何以知之,曰:“离石塞外无敌帐,就欲为寇,非一月不集,岂能遽至而不闻乎?
译耀州富平人挖地得到泉水,因以“圣”命名,称为圣泉,远近的人争相取水调治疾病,每天有数百人。公当时任县令,不相信,说:“过去曾经有圣人,如今又有圣泉,都是巫术邪说。”于是把泉塞住。安邑县令刘颐因公事拷打人至死,害怕获罪,便诬称是吏员自行拷打致死。监司派人轻责刘颐,他换了几批说法仍不服罪。最后公对刘颐说:“您因公事拷打人致死,并非故意,不过依法抵罪罢了。如果诬称是吏员自行拷打,那么吏员又会因此被处死。把过失说成故意,尚且不可以,何况因为杀死一个人而再杀死两个人,您心里能安吗?”刘颐醒悟哭泣,于是服罪。渠州人把吏职相互看作高位,豪强大姓都占据吏职来缔结婚姻;百姓有诉讼和事务到官府,常被吏员扰乱,无法申诉。公到任后查明情况,便驱逐豪强和恶吏,参用贫寒下户担任吏员,渠州人十分高兴。公离任后,百姓为他画像立祠,以此自慰。公任东明县时,吏员沿用雍熙年间丁口簿籍作弊,反而常常宽待上户。公加以改革,因此多得丁口数万,徭役得以均平。公起初娶范氏,封崇德县君,是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文正公的女儿;再娶裴氏,封仁寿县君,是国子监博士士伦的女儿。生三女,公直任朝奉郎,公立未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公亶任蕲州蕲春县主簿。女儿四人:长女嫁三班借职田昱,次女嫁宗室三班奉职祚之,其余两个女儿尚未出嫁。择定元祐五年夏四月二十六日葬于郑州管城县周张原,与两位夫人合葬。贾氏自给事公以下,世代都在当时有声望;尚书公的孝友品德,人人都知道。凡兄长的子侄,无论亲疏远近,只要不能自养,他都教养;女子贫穷无法出嫁,他便替她们置办嫁妆出嫁;做官后可以任用自己儿子,却推让给族人的,共有四次;到他去世时,六个儿子都还没有做官,而公看着尚书公的做法,不敢改变。后来父兄相继去世,弟妹以及孤儿十多人,他都教养他们,婚嫁无一不得其所。因此自庆历以来,士大夫都把贾氏看作孝友的典范。公去世时,家中却没有余财。我是崇德县君的弟弟,曾与公交游,了解公的为人;公的儿子又来请我作铭,所以据实书写并为他作铭。铭文说:不愿靠通达仕途来求取试用啊,不因处境艰难、道路险阻而急躁自失啊;参加试用而被停止仕进,正合乎道义啊;能够孝顺友爱,是继承他的世代家风啊。作铭把这些刻入幽暗之中啊,这就是他的志向啊。《朝请大夫孙公墓志铭》故朝请大夫、宝文阁待制、提举江宁府崇禧观、上柱国、华亭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的孙公,于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二十日在高邮私宅去世。公是江都人,后来迁家高邮,名览,字传师。治平年间考中进士,任河南县主簿,逐渐升至秘书省著作郎,知开封府尉氏县。县中驻扎军队很多,将官及其副手用苛刻手段治理,军士多有反叛之意。他们谋划趁大阅兵时杀死两名将领后逃散。到了约定日期,两名将领察觉此事,不敢前往;百姓也多逃到城郭外,局势汹汹。公听说后立即惊起,家人拉住他阻止,公不听,便疾驰到军中,召见领头的人说:“将官用苛刻手段治理你们,固然有他们的过错;但你们这样做,就是辜负县官。况且你们世代靠县官供给衣食,如今杀死将领逃走,打算逃到哪里去?你们即使一死,本来不足可惜,难道唯独不念及父母妻子也要跟着你们送死吗?”领头的人受到感悟,率众拜谢,回到队列。两名将领刚到,仍然披挂铠甲。公召两名将领到面前斥责,并命吏员奏报依法查办,于是大阅兵顺利进行,再没有人喧哗。当天公已看出并挫败了他们的谋划,于是斥责两名将领,表示事情已经无碍。尉氏军队差点叛乱,神宗皇帝听说后召见公,任命他为司农寺属官,出任利州、湖南、京西路监司官。官制实行后,任尚书左司员外郎,出使荆湖南北路。自王安石介甫执政以来,才开始治理五溪;蛮徭分布在荆、湘、桂管之间,官军驻守,彼此势力不能相联,屡次遭受困扰和掳掠。公考察险要之处,增筑障塞,打通荆、湘、桂管的溪峒道路,使各地互相通达,军队不必停留,蛮地耗费大为减少,祸患也平息。谏官想招抚诚州西道胡耳等部,辰州、沅州又想把蒋波六州的徭人登记为民。公立即上奏请求停止。等回朝觐见皇帝时,又极力说,徽、诚内属之事,当时办理的人所得官职超过他们的功劳,即使只是急奔传令的低级使者,也都想借招抚蛮人来取得官职,没有止境。蛮徭本来分散在山谷中,势不能聚集,若加以说服招徕,似乎并不困难;然而土地不能征赋,人民不能役使,扩大没有赋税的土地,登记不能役使的人民,大司农的费用将累积到数百万。希望把边界上的郡县纳入羁縻管理,不要因此拖累中原。以后若有人进言,请陛下明察。皇帝采纳并施行了他的意见。哲宗皇帝即位后,公屡次升迁为边帅,以直龙图阁任桂管经略,升宝文阁待制,任太原帅;入朝任户部侍郎,随后以龙图阁直学士任太原帅。太原总辖四路,其中岚州、石州、麟府是边州,麟府又孤立在黄河以外,敌寇一到便逼近城下。自离石隔河向西,与秦地延州相望;夏人占据横山,以黄河为屏障,不能同秦地相合。元丰年间曾攻取葭芦,元祐年间又放弃。公到任后,商议重新夺取葭芦,但当地地势险峻,山涧重重,军队无法前进。夏人听说后,派数万军队驻扎在边境。公于是下令,军队必须达到五万才出兵。夏人更加派遣壮丁前往驻屯,而公的军队始终不出。夏军驻扎已久,进入冬季,饥寒交迫,手脚皲裂生病;公更加修治战备,仍不出兵。有人报告敌骑数万攻打岚、石一带的屯军,形势将败,请求派兵救援。军吏夜间来请示军务,公躺着不起。到天明才回答说:“官军已经占据有利地势,敌寇根本没有来。”公说:“我本来就知道。”幕府问公凭什么知道,公说:“离石塞外没有敌人的营帐;即使想来进犯,也不可能不到一个月便集结完毕,怎么可能突然来到而不被我们听见呢?”
殆诸将以吾未出兵,恐不见冦军赏轻矣。”幕府退,乃下令具糗粮,严兵械,曰:“冦将至矣。”居数日,夏人兵十余万冦至神堂,公厚集其阵以待之,兵方接,斩数百级,获其酋长数人。夏师度不能支,遂遁去。公曰:“可矣。”乃遣王愍、折克行将兵出麟府,张某、王舜臣出岚石,遂城故葭芦未就。寇数万猝至,公按兵不动,而使张世永将轻骑由麟州道出其后击之,敌前不能进而后为世永所击,遂大败,卒城葭芦而还。既退,乃使折克行于津庆州斩二千级,驱马牛羊数十万,使张世永与克行复出龙横川,斩千级,城寜川。王文振、张某城榆木,而榆木无水泉,有虵出于南隅,人至虵所视之,泉如瀵涌,遂城榆木。而折可大以兵三千四百逾河入,斩千四百级,防兵不敢出,乃使世永、克行城端正平,文振城乌龙川。乌龙距延安之泉山二十五里,而榆木与米脂直于是,秦晋始合,而冦不得至麟府矣。是时章惇子厚为宰相,曽布子宣知枢宻院,欲遂合兵以取灵武。公曰:“灵武未可取也。”及移书二府,具言灵武非余力可下,且曰:“灵武之事,曩尝闻余议于相君矣,要使陜西不知用兵,而以嵗月下之。”今返,欲速,何也?二府不听,公乃上疏论其事。子宣怒,乃曰:「葭芦之役,尝使支郡市马僦畜,是扰也。」即以功进枢宻直学士,而以扰夺二职,为寳文阁待制,犹守太原。公上表谢,又曰:「谢语不防,可谪也。」复禠待制,提举江寜府崇禧观。自是数复数夺,数年。最后以龙圗阁直学士知渭州,泾原路经畧安抚使。时上益厌兵,诸帅稍内徙。子宣欲先事制人,使不言,即为诏约束诸路,固守,慎无以私见挠前功,且令画知以闻。公方趣州,在道,因奏言:「臣去渭乆,愿至渭徐度所宜。即所建筑城堡居要害地屯戍粮饷,可以乆矣,则臣固无私见。屯戍粮饟不可以乆,而建筑之城非其要,则臣不敢同众人而败国事。」子宣怒,徙公知永兴军,又徙成都,辞不行。夺学士,以待制仍知永兴军,遂谢病,请宫观,得崇禧归高邮,以疾卒,年五十九。公有兄莘老,仕至龙圗阁直学士,以文学行义为时儒宗,而公亦以文行进,通达世务,长于吏治,与兄莘老并。莘老平生仕宦,多推所得之恩于族中,而公亦以任子恩官其从父兄弟三人及姨之子呉观。故歴仁、英、神、哲四朝,皆至大官,得名于天下。天下称贤弟兄者,必曰莘老传师焉。然公少以功名自器,遇事辄前,无所凝滞,至辨是非,明当否,可进而退,不可以功名屈。神宗皇帝时书凡五六上,皆指切事情,究极利害,其言直而不忤,婉而不同,恳至而不迫,直有味之言也。如胡耳、蒋波之议,灵武之疏,泾原在道之奏,雅不为好事者所喜。而子宣病公时,子宣在右府,边事悉从中制,人莫敢校,公独与之辨。尝移书子宣曰:「二府之居,大臣之传舍尔,去来其常也。而公欲不去,可乎?虽丞相子厚与公稍厚善,至是亦不善焉。」为戸部侍郎,以事至丞相府,谓子厚曰:「公之行事,公乎?私乎?」子厚作色曰:「何谓也?」公曰:「好恶出于他人,而公为刑赏以循之,是人嫁怨于公,而又卖公也,独何利乎?子厚不怿。及公駮灵武之议,疏书交上,由是子厚、子宣皆以公为病,此其所以谪而终废也。曽祖讳公诚,祖讳再忻,父讳亿,太常寺奉礼郎,赠银青光禄大夫。母元氏,赠河东郡太君;李氏,赠真寜县君;王氏,封齐安郡君。子竢,颍昌府观察判官。竢以崇寕元年正月十七日▯公于扬州某县某原,实世墓之次。公之去太原也,端明殿学士林希继之,以公所取之葭芦建之为晋寜军,而榆木之泉以虵异,赐名神泉,因使榆木之号,置庙祠于其上。将吏尝刻石子庙,以颂公之烈云。铭曰:智及之,勇能行之。其行不迟,故人以尉氏之事为竒。智及之力,能举之。其举也时,故人以晋寜之功为希。谓公不武,晋寜以城。谓公尚武,灵州不行。诚岂为同?秦晋以通,不行岂异?兵家之贵,以是而庸,以是而废,以是而功,以是而罪。终焉而无愧。呜呼!吾传师之不可不铭也,亦以是。左朝请大夫致仕王公墓志铭
译大概是诸将因为我没有出兵,担心见不到敌军,所得赏赐太少了。”幕府退下后,公才下令准备干粮,严整兵械,说:“敌寇将要到了。”过了几天,夏人出兵十多万进犯神堂,公集中重兵布阵迎战。两军刚一交锋,便斩首数百,俘获数名酋长。夏军估计无法支持,便逃走。公说:“可以了。”于是派王愍、折克行率兵从麟府出发,张某、王舜臣从岚、石出发,终于筑成旧葭芦城。数万敌寇突然到来,公按兵不动,却派张世永率轻骑从麟州道路绕到敌后攻击;敌军前面不能前进,后面又遭张世永攻击,于是大败,最终筑成葭芦城后返回。敌军退走后,又派折克行在津庆州斩敌二千级,驱赶马、牛、羊数十万;派张世永与折克行再次出兵龙横川,斩首一千,筑成宁川城。王文振、张某筑榆木城,但榆木没有水泉,有蛇从南角出来;有人来到蛇所在之处察看,泉水如同瀵水涌出,于是筑成榆木城。折可大率兵三千四百渡河进入,斩首一千四百,敌军不敢出战;于是又派张世永、折克行筑端正平城,王文振筑乌龙川城。乌龙距延安的泉山二十五里,榆木与米脂正对着这里,秦、晋两地开始相通,敌寇再也不能到达麟府。当时章惇字子厚任宰相,曾布字子宣任知枢密院,想立即合兵攻取灵武。公说:“灵武还不能攻取。”等给两府写信时,详细说明灵武不是凭我们现有力量能够攻下的,并说:“灵武这件事,我过去曾听到我向相君提出的意见,就是要让陕西不显露用兵意图,利用岁月逐渐攻下它。如今反而要改变原意,想求速成,为什么呢?”两府不听,公于是上疏论述此事。子宣大怒,说:“葭芦之战,曾经让属郡买马、租赁牲畜,这是扰民。”于是因战功升公为枢密直学士,又因扰民之罪夺去两职,改任宝文阁待制,仍镇守太原。公上表谢恩,又说:“如果谢表的言语有不周之处,也可以贬谪我。”于是又削去待制,提举江宁府崇禧观。从此官职屡次恢复又屡次被夺,持续了数年。最后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当时皇帝更加厌恶用兵,各路将帅逐渐被调回内地。子宣想先发制人,使人不得进言,于是下诏约束各路,坚守防御,谨慎行事,不要因个人意见破坏先前功业,并命令把情况详细画图上报。公正赶往渭州,走在路上,便上奏说:“我离开渭州已久,希望到了渭州后从容审度应当采取的措施。如果所修筑的城堡处在要害之地,屯驻守军和粮饷可以长久,那么我当然没有个人意见;如果屯军粮饷不能长久,所筑城堡又不在要害之地,那么我不敢随同众人而败坏国家大事。”子宣大怒,调公知永兴军,又调知成都,公辞谢不去。夺去学士职,以待制仍知永兴军;公于是称病谢绝,请求任宫观,获准提举崇禧观,回到高邮,最终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有兄长莘老,官至龙图阁直学士,以文学品行成为当时儒者的宗师;公也凭文章品行进身,通晓世务,长于吏治,与兄长莘老齐名。莘老一生做官,常把所得的恩泽推让给族人;公也因任子之恩,任用堂兄弟三人及姨母之子吴观。因此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兄弟二人都做到大官,名闻天下。天下称道贤能兄弟,必定说莘老、传师。可是公年轻时以功名自许,遇事总是挺身而出,没有迟疑停滞;至于辨明是非、判定当否,能进也能退,不会被功名屈服。神宗皇帝时,他前后上书五六次,都指陈政事,穷究利害;言语直率却不触怒人,委婉却不随意附和,诚恳而不逼迫,确实是有意味的话。像胡耳、蒋波之议,灵武之疏,以及泾原在途中所上的奏章,一向不受好事者喜爱。子宣厌恶公时,子宣在枢密院,边事全由他从中裁制,没人敢与他争辩,唯独公同他辨论。公曾写信给子宣说:“两府不过是大臣暂居的传舍,来去本来就是常事。您却想不离开,可以吗?即使丞相子厚与您稍稍交好,到这时也不会再与您友善。”公任户部侍郎时,因事到丞相府,对子厚说:“您的所作所为,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子厚变了脸色说:“这是什么意思?”公说:“好恶出自他人,而您制定刑罚和赏赐来顺从他,这是别人把怨恨嫁给您,又把您出卖了,您究竟得到什么好处呢?”子厚很不高兴。等公驳斥攻取灵武的主张,奏疏交相上呈,于是子厚、子宣都把公视为祸患;这就是他被贬谪、最终废弃不用的原因。曾祖父名公诚,祖父名再忻,父亲名亿,任太常寺奉礼郎,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母亲元氏,追赠河东郡太君;李氏,追赠真宁县君;王氏,封齐安郡君。儿子竢,任颍昌府观察判官。竢于崇宁元年正月十七日,将公葬在扬州某县某原,正是世代墓地旁。公离开太原后,端明殿学士林希接替他,把公攻取的葭芦修建为晋宁军;又因为榆木的泉水由蛇出现而显得奇异,赐名神泉,于是沿用榆木之名,在泉上设置庙宇祭祀。将吏曾在庙中刻石,颂扬公的功烈。铭文说:公的智慧足以谋划,勇气足以实行;行动从不迟疑,所以人们把尉氏之事看作奇迹。公的智慧足以发挥力量,能够举措成功;他的举措合乎时机,所以人们把晋宁之功看作罕见。有人说公不尚武,然而晋宁因他筑城而成;有人说公崇尚武力,然而攻取灵州之事却没有进行。真诚难道会因为对象不同而不同吗?秦、晋因此相通,灵州之事没有进行,难道就不同吗?兵家的价值,有时因此而平庸,有时因此而废弃,有时因此而成功,有时因此而获罪;到最后仍然无愧。唉!我的传师不能不作铭记,也正是因为这些。《左朝请大夫致仕王公墓志铭》
宋故左朝请大夫致仕王公讳兢字彦履,其先曹州乘氏人也。庆歴中,徙家邓州之穰县,因▯其上世于穰,更为邓人。嘉祐中,及进士第,调峡州司戸参军,移洛州曲周县令,未行,丁外艰,继又丁内艰,思慕哭泣,筑室于墓次,终三年之防。服除,调延州肤施县令,满当代去守臣以公治肤施状,请于朝廷,改著作佐郎,再知肤施县。事故枢宻直学士李公承之为中书捡正官,察访河东陜西,辟公为属。用故端明殿学士赵公卨及今集贤殿修撰章公楶交荐,签书观察判官,改签书节度判官,转秘书丞。今观文殿学士吕公惠卿帅鄜延,辟公管勾机宜文字,转太常博士,团结鄜州路五将军马,并为条约,皆施行,以功迁屯田员外郎。李公承之为三司使,辟公管勾度支帐司。军兴,从陜西转运司辟都太监防陜虢华耀邠寜环庆八州粮运,入界至灵州。官制行,昜所居官为朝奉郎,罢帐司,转朝散郎,知宿州。入为仓部员外郎,迁郎中,赐五品服。今上即位,迁朝请郎,转朝奉大夫。元祐初,出提防荆湖南路刑狱,改京西南路。嵗大饥,随州之南有剽掠于野以为食者,多至数百人,朝廷患之,遣公同转运使按捕,类皆得弃市罪。公为分别轻重,所当活者甚众。转运初不听公,公曰:“嵗饥民无食,就有粟者食尔,岂与攻刦防道椎埋为奸者同耶?”转运使曲听公奏,当论死者才二人。改提防秦鳯路刑狱,未至,入为祠部郎中,改金部,迁司农少卿,又迁将作监,转左朝散大夫,累勲至上防军。出为京西转运使,防宣仁圣烈皇后宴驾山陵,应奉猝起,公谨出纳,损侥幸,均力役,蠲末费,陵事因以取办,人多称之,亦有怨之者。期年召还,知曹州,转左朝请大夫。公旧知曹风俗,而曹人亦知公之能,既入境,盗贼不除而自止,猾民狡吏敛手,曹遂称治。明年,公以疾病请致仕,得请。未行而卒,于曹实绍圣二年二月六日也。夀六十有四。公长八尺二寸,语音如钟。居官治民,以严称。若不用法者,而取舍击防,实皆在法中。尤能察盗贼。初辟鄜延为机宜,从帅吕公巡边,至礼万谷,遇盗未得。公言盗可捕状,使人如公言捕之,盗果得。后在京师奉朝请。宿州徐一起为盗,抄掠旁数县。神宗皇帝问孰可为宿州守者,近臣以公对。上即命公知宿州,因诏问治宿如何以止盗。公上言:「朝廷法令明具,民物安乐,然盗贼不止者,州县但行罚而不行赏。赏之不明,犹不行也。赏不可以徒行,愿特赐钱五十万以待可赏者,则不忧盗矣。」神宗皇帝许其半。至宿,传示有人告盗者,知其实而赏之。居数月,宿州盗贼解散,而徐一独未得。公奏罢朝廷先所遣捕盗之官,自请期年必得。又数月,果得徐一及其党数十人。以告徐一者闻诸朝,上特官之。及为京西南路提防刑狱,有盗管三起,蔡州转刦诸属县,炽甚。朝廷为遣使督捕,莫敢近。因诏公至蔡州捕之。公曰:「蔡非我路也,我往而得盗,有嫌;不往,则盗不可得,非朝廷所以遣我意也。」遂往。至则尽更为前约束,设方畧,自使人捕之,管三又得。故凡有名盗未得人,皆曰:「何不使王彦履?所至厉风采,不以徼幸贷人,吏民侧足畏之,服其施设,不犯。然不纯任刑罸,好为条教,拯拔成就,有徳于人者甚众。」从军灵州时,军中病死者类多弃之不收。转运司有帐下督王庆病死,将弃之。公曰:「庆有所乗马,可以载其尸,何为弃之?」因收敛防其尸,马上与并行数百里,得入塞送其家▯之。初至宿州,廷中有桎梏而立者数百人。问之曰:「负钱无以偿官。」公尽解脱遣之,曰:「与若等期一嵗,善为生力作,以所有来偿,无累我。」幕中吏争以为不可,公不听。后果如期而至,尽偿所负,无一人亡去。其告徐一者,符离牧羊儿也。既得官无知得其告,赏缗钱,不能为生,公召教之,亲为区处,使买田求士,人为师学,书计令益有知能,仕宦,故公虽以严用,而人称为君子,多爱之者,以知吏治本末故也。曽祖讳文素,大理司直;祖讳朏,不仕;父讳余庆,光化军录事参军,赠左中散大夫。自司直至中散,或仕或不仕,而皆有以得称于曹。妣朝氏,赠南阳郡太君;妻陈氏,封夀安县君。生子七人,确早夭,公立鳯翔府法曹参军,公亶,公奭,皆太庙斋郎,硕碛,公亮先卒。孙男五人,琮,璹,球,珪,瑀;孙女九人。以绍圣二年十月十七日▯公于邓州穰县邓邱之南原,以夀安县君陈夫人祔。有文集十巻,边防议一巻。铭曰:王氏在曹,不显而徳及大夫、公卿、士,是则百城是式,忠孝是力,不棘不求有闻于世,大盗屡夷,惟公所之,孰严其声?惠实在下,殁犹及之,况乎生者?介然其中,挺然其质,慨然其为,较然其实,何必铭公?公自不没。吏部郎中刘公墓志铭
译宋代故左朝请大夫、致仕王公,名兢,字彦履,祖先是曹州乘氏人。庆历年间,迁居邓州穰县,于是在穰县安葬先祖,便成为邓州人。嘉祐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峡州司户参军,调洛州曲周县令,尚未赴任,父亲去世服丧;接着又遭母丧,思念哭泣,在墓旁筑室,终守三年之丧。服丧期满,调任延州肤施县令,任满应当替代离任,守臣根据公治理肤施的情况向朝廷请求,改任著作佐郎,再次知肤施县。故枢密直学士李承之任中书检正官、巡察河东陕西时,征召公为属官。因故端明殿学士赵卨和今集贤殿修撰章楶共同推荐,任签书观察判官,改任签书节度判官,转任秘书丞。今观文殿学士吕惠卿任鄜延帅时,征召公主管机宜文字,转任太常博士,编组鄜州路五将军队,并制定条约,都得到施行,因功升屯田员外郎。李承之任三司使时,征召公主管度支帐司。军队兴起时,陕西转运司征召公任都监,负责陕西、陕虢、华、耀、邠、宁、环、庆八州粮运,进入边界直至灵州。官制实行后,改公所任官职为朝奉郎,罢免帐司职务,转任朝散郎,知宿州。入朝任仓部员外郎,升郎中,赐五品服。今上即位,升朝请郎,转朝奉大夫。元祐初年,出任荆湖南路提点刑狱,改任京西南路。那年发生大饥荒,随州以南有人在野外抢掠食物,多达数百人,朝廷对此忧虑,派公与转运使一同审查逮捕,大多按弃市罪论处。公分别轻重,应当救活的人很多。转运使起初不听公的意见,公说:“荒年百姓没有食物,只是到有粮的人家取食罢了,难道能和攻劫、拦道、盗墓作奸的人相同吗?”转运使委曲听从公的奏议,原本应当处死的最后只有两人。改任秦凤路提点刑狱,尚未到任,入朝任祠部郎中,改任金部,升司农少卿,又升将作监,转任左朝散大夫,累积勋劳至上护军。出任京西转运使,负责宣仁圣烈皇后驾崩后的山陵事务;应奉事务突然兴起,公谨慎掌管收支,减少侥幸侵耗,均平劳役,免除末端费用,陵墓事务因此得以办成。人们多称赞他,也有人怨恨他。一年后召回,知曹州,转任左朝请大夫。公过去熟悉曹州风俗,曹州人也知道公有才干;公一进入境内,盗贼不待清除便自行停止,奸猾百姓和狡诈吏员都收敛行迹,曹州于是号称治理得好。第二年,公因疾病请求致仕,获准。尚未启程便去世了,在曹州正是绍圣二年二月六日。享年六十四岁。公身高八尺二寸,声音像钟声。任官治理百姓,以严明著称;对于不守法的人,取舍、惩罚和处置都确实合乎法令。他尤其善于侦察盗贼。起初被征召到鄜延任机宜,随帅吕惠卿巡边,到了礼万谷,遇到盗贼却没有抓到。公说出了可以捕盗的情形,派人按公所说去捕捉,盗贼果然被抓到。后来公在京师奉朝请。宿州有徐一聚众为盗,抄掠附近数县。神宗皇帝问谁可以任宿州守,近臣以公回答。皇帝立即命公知宿州,又下诏询问治理宿州怎样才能止盗。公上奏说:“朝廷法令明白完备,百姓安乐,但盗贼不止,是因为州县只施行惩罚而不施行奖赏。奖赏不明确,即使实行也等于没有实行。奖赏不能徒然施行,希望特别赐钱五十万,用来等待应当奖赏的人,这样就不用忧虑盗贼了。”神宗皇帝答应给其中一半。到宿州后,公传示有人告发盗贼,查明属实后便给予奖赏。过了几个月,宿州盗贼解散,唯独徐一还未抓获。公上奏撤回朝廷先前派来的捕盗官,自请一年之内一定捕获徐一。又过了几个月,果然捕获徐一及其党羽数十人。告发徐一的人被朝廷听闻,皇帝特意授予他官职。公任京西南路提点刑狱时,有盗贼管三起事,蔡州及各属县接连被抢掠,势头十分猖獗。朝廷派使者督促捕捉,没有人敢接近,于是下诏命公到蔡州捕盗。公说:“蔡州不属于我的辖路,我前去而捕到盗贼,会有争功之嫌;不去,盗贼又无法捕获,这不是朝廷派我去的本意。”于是前往。到达后,完全改变原先的约束,设置谋略,亲自派人捕捉,管三又被捕获。因此凡是有名的盗贼没有捕到,人们都说:“为什么不派王彦履去?他所到之处威严有风采,不因侥幸而宽贷人罪,吏民都小心畏惧他,服从他的安排,不敢犯法。但他并不一味使用刑罚,喜欢制定条教,救助提拔、成就人才,对人有恩德的很多。”公随军在灵州时,军中病死的人大多被丢弃不收。转运司帐下督王庆病死,将要被弃置。公说:“王庆有乘坐的马,可以用来载他的尸体,为什么要丢弃?”于是收殓王庆尸体,让马载着,与尸体同行数百里,进入边塞后送到他的家中安葬。公初到宿州时,官府中戴着桎梏站立的有数百人。公问他们,说:“欠了钱,无法偿还官府。” 公把他们的桎梏全部解下,遣散他们,说:“我和你们约定一年期限,好好谋生、努力劳作,用所有收入前来偿还,不要连累我。”幕府中的吏员争相认为不可,公不听。后来果然按期前来,全部偿清所欠,没有一人逃亡。告发徐一的人,是符离的牧羊童子。得到官职后,没有人知道他曾告发徐一;他得到赏钱,却不能谋生,公召见他教导,亲自替他安排,让他买田求师学习,使他读书、计算,逐渐增加知识才能,后来得以做官。因此公虽以严厉治理,人们却称他为君子,很多人爱戴他,因为他懂得吏治的根本和始末。曾祖父名文素,任大理司直;祖父名朏,没有做官;父亲名余庆,任光化军录事参军,追赠左中散大夫。自司直至中散大夫,有的做官,有的不做官,但都因品德才能在曹州获得称誉。母亲朝氏,追赠南阳郡太君;妻子陈氏,封寿安县君。生七个儿子:确早夭;公立任凤翔府法曹参军;公亶、公奭,都任太庙斋郎;硕碛;公亮先去世。孙子五人:琮、璹、球、珪、瑀;孙女九人。绍圣二年十月十七日,将公葬在邓州穰县邓邱南原,与寿安县君陈夫人合葬。有文集十卷、《边防议》一卷。铭文说:王氏在曹州,不以显赫闻名,但德行惠及大夫、公卿和士人;这就是百座城池应当取法的榜样,以忠孝尽力,不刻意追求在世上留下声名。大盗屡次被平定,只要公所到之处,谁能不畏惧他的威严?恩惠确实施于下民,去世后仍然惠及他们,何况活着的时候呢?内心耿介,资质挺拔,行事慨然,实际功绩明白可考,哪里还用铭刻公的功德?公自然不会湮没。《吏部郎中刘公墓志铭》
公讳昱,姓刘氏,晦叔字也。家世居曹,为曹人。有名有古者,以官治叶三年,叶人宜之,遂留不去,因家焉,更为叶人。晦叔之考讳惟新,祖讳从一,曽祖讳文显。而考以晦叔赠官至正议大夫。由正议而上,间三世不仕,至晦叔始以仕行其志,虽不至通显,而操节治行,号当时闻人。叶城刘氏遂为令族矣。晦叔嘉祐中,以读治五经得高第,歴真定尉,上元县主簿,博平令,改大理寺丞,签书永寜军判官,有能名。擢知开封府襄邑县,为京西转运司属。召对,提举秦鳯等路常平。自是为河北、淮南转运判官,京西、成都、陜西、河东转运副使。间为戸部、吏部员外郎、郎中,使大辽国,押伴夏国,泛使江淮荆浙,发运使,知晋州、泾州、沧州、太平州、亳州、应天府,凡二十八任,五十六年,未尝有瑕谪。为人乐昜温厚,而明于事。其治民也,视公家如视私家,而为之政,随其长短有无而用心焉。故所至称治,而行之乆见于事者众,故人以为有古循吏之风。在泾州时,本道数被寇,边吏多为守计不出,公曰:「攻守岂有常哉!」乃总计内外屯营,鸠材峙粮,若将缮治而有所待者,期年而办。居无何,诏进筑平夏,发泾以奔命,楼橹之材,以间计者三百四十有九。他州仓猝,一切取于临时,而公独办以缮治诸营,材附调夫以行,无一物取于民者。平夏之后,漕臣下令为驴运,驴至生地无刍菽,多毙踣于道,粮亦屑越,希有达者。公独教民以小辀馈边,用二人挽致之,既益多,而入生地无刍菽之患。小辀行速,独先他州。至平夏帅本道者,乃下令诸州视公所为而法之。平夏既城,士卒罢归者数万人,边塞蚤寒,公乃预饬属县为衣裘宻室,备糗粮以待,又移文旁郡,相与抚其归者。旁郡如公之教,因缘所活无虑百数万。在沧州时,河北嵗大饥,朝廷遣使者督视所在赈给,州县大为俵发,人人而给之以给,多为功。公曰:「给其所当,无多少也。务为给多,则后无继矣。」秋虽饥,而在少壮者尚可以自养,乃先廪给其老弱疾病,而徐及壮者。他州厚其初至,春果无以继,率多饥死。而公之境内,歴三时无有饥者。兹非治公家如治私家之明验耶?兹非随其长短有无而用心之效耶?虽行今之道,而有古循吏之风,信矣。公累官至奉直大夫,娶杨氏,韩氏卒,皆赠恭人。长子曰民质,次曰民师,朝奉郎;次民瞻,朝散郎;次民则,宣教郎;次民献,通直郎。未名而夭,凡六人。孙曰璞,曰琢,曰瓖,曰璪,曰琚,曰璟,曰玿,曰珦。琢,通仕郎;瓖,将仕郎;璪与琚皆天,凡八人。女长适宣徳郎张忱,次适朝奉大夫崔献,次适文林郎王本。许许嫁未行而亡;次在室,凡五人。孙女长适将仕郎王頥,次适将仕郎张安老,次适承奉郎范直清,次适承务郎时谦牧,余在室,凡十一人。曽孙男曰铎,曰镗,曰镇,曰钊,曰钧,凡五人。曽孙女一人。呜呼,可谓众且盛哉!公守应天后,倦于吏治,乃请宫祠于朝,得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居许下,日与许下诸老及贤士大夫以诗书琴奕自娱,凡九年至政和四年八月,请老于朝,以其月七日卒于家,年八十一。呜呼,其夀考康寜而善终哉!公既卒,诸子卜地于阳翟县晋台乡紫云原,将以政和六年七月庚申▯公于所卜之原,而再拜泣血,谓铭其墓于东平,毕某惟某雅与公游,乃网罗公之行事,与其所践履及官封卒▯而为之志。志成以示沛国朱光裔,公逺。公逺曰:「是皆公之大节也,抑有余事可以益诸?」仲游曰:「可哉!」公逺曰:「公在襄邑时,有疑讼更数令不决,公曰:『何讼之疑而不决如是?第未察尔。』乃深探其事,指授而决之,不在意也。后二十年,公守亳社,舟次泗上有焚芗再拜,正直公之舟者,问其故,曰:「公在襄邑所决疑讼之人也。」指其芗曰:「怀此二十年矣,今」得见公于此,故焚之一事也。公之子若孙既众多,而其待兄之子偲与民章,犹己子也。自偲孩提,即教使为学,举进士。及长,与其子民师皆以进士得第,而偲仕至宣徳郎而卒。公哀之,防大礼当任其孙璞为官,公辍荐璞之恩,防补民章之子瑗。瑗仕至宣徳郎,又卒。公又辍荐瓖之恩,防补偲之子璹。则晦叔处兄弟间,亦至矣。二事也。公性恬安守正,而不肯与物忤。荆公介甫父子爱公为人,数称之。公以官居洛,故相高平范公与当时诸老亦爱公为人,称之如出一口。
译公名昱,姓刘,字晦叔。家世居住在曹州,是曹州人。刘氏先人中有名古者,任叶县令三年,叶县人爱戴他,于是挽留不去,便在那里安家,成为叶县人。晦叔的父亲名惟新,祖父名从一,曾祖父名文显。父亲因晦叔的功绩追赠正议大夫。往上追溯正议大夫,隔了三代没有人做官,直到晦叔才通过仕进施展志向;虽然没有做到显要高位,但操守、节义、政绩和品行,都号称当时的闻人,叶城刘氏于是成为名门。晦叔在嘉祐年间因通晓五经而考中高第,历任真定尉、上元县主簿、博平县令,改任大理寺丞、签书永宁军判官,以才能著名。擢升知开封府襄邑县,任京西转运司属官。召见回答政事,提举秦凤等路常平。此后任河北、淮南转运判官,京西、成都、陕西、河东转运副使;间或任户部、吏部员外郎、郎中;出使大辽国,押伴夏国使者;泛舟出使江、淮、荆、浙;任发运使;知晋州、泾州、沧州、太平州、亳州、应天府,共二十八任,历时五十六年,从未有过过失和贬谪。为人快乐温厚,而明察事务。他治理百姓,把公家如同自家一样看待,并据此施政,随着各地的长处短处、富足贫乏而用心处理。因此所到之处都被称道为治理有方,施行日久而显出成效的事情很多,所以人们认为他有古代循吏的遗风。他任泾州时,本路屡遭敌寇,边地官吏大多只作守城计策而不出击。公说:“攻守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办法吗?”于是统筹内外屯营,聚集材料、储备粮食,像是准备修缮营垒、等待时机,满一年便办成。过了不久,诏令增筑平夏城,从泾州发兵应急,需要楼橹材料;公通过周密筹划,准备了三百四十九件。其他州仓促应办,一概临时取用,唯独公通过修治各营预先办妥材料,随调集的民夫运输,没有从百姓那里取用一件物品。平夏城建成后,漕臣下令用驴运粮,驴到了生地没有草料豆粕,大多死倒在路上,粮食也散失,能够运到的很少。公独自教百姓用小车向边地运送,由两人牵引,既增加运量,又避免进入生地后没有草料豆粕的困难。小车行走迅速,独自先于其他州到达。平夏城建成后,统帅本路,便下令各州仿照公的做法施行。平夏筑城完成后,数万士卒退归;边塞很早便寒冷,公于是预先命属县准备衣裘、密室,储备干粮等待,又移文邻郡,共同安抚归来的士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邻郡按照公的教令办理,因而得以救活的人大约有数十万。在沧州时,河北发生大饥荒,朝廷派使者督察各地赈济,州县大规模分发粮食,给每个人都发一些,以此作为功劳。公说:“应当给多少就给多少,不论多寡;务求发得多,后来就无法继续了。”秋天虽然饥荒,但年轻力壮的人还可以自行养活自己,于是先给老弱病者发粮,慢慢再轮到壮年人。其他州开始时给得很厚,到了春天果然无以为继,大多饿死;而公所辖境内,经过三个时节都没有饥民。这难道不是把治理公家像治理私家的明证吗?这难道不是根据长短、有无而用心施政的效果吗?虽然实行的是当今的办法,却确实有古代循吏的遗风。公累官至奉直大夫,娶杨氏、韩氏,二人去世后都追赠恭人。长子民质,次子民师,任朝奉郎;次子民瞻,任朝散郎;次子民则,任宣教郎;次子民献,任通直郎;另有六子尚未命名便夭折。孙子名璞、琢、瓖、璪、琚、璟、玿、珦。琢任通仕郎,瓖任将仕郎,璪与琚都早夭,共八人。女儿长女嫁宣德郎张忱,次女嫁朝奉大夫崔献,次女嫁文林郎王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许氏已经许嫁但尚未出嫁便去世;次女尚在闺中,共五人。孙女长女嫁将仕郎王颐,次女嫁将仕郎张安老,次女嫁承奉郎范直清,次女嫁承务郎时谦牧,其余尚在闺中,共十一人。曾孙男名铎、镗、镇、钊、钧,共五人;曾孙女一人。唉,可以说子孙众多而兴盛了!公任应天府知府后,厌倦于吏治,于是向朝廷请求宫观职务,获任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居住在许州,每天与许州的诸位老人及贤士大夫以诗书、琴棋自娱,共九年。到政和四年八月,向朝廷请求退休,当月七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唉,他真是长寿、安康而善终啊!公去世后,诸子在阳翟县晋台乡紫云原择地,准备在政和六年七月庚申将公葬于所选墓地,并拜泣出血,请我为墓志铭。毕某一向与公交游,于是搜集公的事迹以及他实际履行的品行、官职封赠、生卒和葬葬情况,为他作墓志。墓志写成后,拿给沛国朱光裔看。公远,朱光裔的字。公远说:“这些都是公的大节,难道还有别的事可以补充进去吗?”仲游说:“可以。” 公远说:“公在襄邑时,有一桩疑难诉讼,换了几任县令都不能判决。公说:‘这件诉讼有什么可疑,竟然这样不能判决?只是还没有审察清楚罢了。’于是深入查究其事,指明案情,作出判决,并不把它放在心上。后二十年,公镇守亳州时,船停在泗水岸边,有人焚香再拜,正对着公的船。问他缘故,他说:‘我是公在襄邑所判决的那桩疑案中的人。’他指着香说:‘我怀着这桩恩德二十年了,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公,所以焚香致敬。’公的儿子、孙子已经很多,但他对兄长的儿子偲和民章,仍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偲刚会走路时,公就教他学习,使他考中进士。长大后,他和公的儿子民师都以进士身份登第,偲官至宣德郎而去世。公很悲痛,按制度本应任用其孙璞为官,公却停止了荐举璞的恩典,转而补授民章的儿子瑗。瑗官至宣德郎,又去世了。公又停止荐举瑗的恩典,转而补授偲的儿子璹。这样看来,晦叔在兄弟之间所尽的情义,也达到极点了。这是第二件事。公性情恬淡安静,坚守正道,却不肯与外物相冲突。荆公王安石父子喜爱公的为人,多次称赞他。公因任官居住在洛阳,所以故相高平范公以及当时诸位老臣也喜爱公的为人,称赞他时异口同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元丰中,神宗皇帝闻其能,召对面赐谕甚渥。其后出入内外,与搢绅士大夫游,无不得其心者。是宜取大官美禄,以钟其金玉于家。然官止奉直大夫,任不过发运所居之庐,才足蔽风雨,而田园卒嵗之外,无有余者。以此知公仕宦出入中,自有义志,在奉公如私,以爱民为本要,之称职无所负而已。则良心尤可知矣。三事也。虽非大节,亦可以益诸某曰:嘻!孰谓小哉?是亦公之大节也。因并载而为之铭。铭曰:凡今在公治不为昜,厥惟其家。愿言则治,趣公如私。昧者不为。呜呼,公乎!独能为之。泾水之阳,沧海之涘。公为民父,民为公子。孰有孰无?如家亹亹,惟其亹亹,是以炜炜。有子蒸蒸,有孙绳绳。孙复有子,兄子兄孙,兄子兄孙。再振以恩,何斯铭斯?公半古人。陈水部墓志铭君讳知雄,字守柔,陈氏,故右正议大夫致仕述古之子,故太子太师致仕郑国文惠公尧佐之孙,故左諌议大夫赠太师尚书令秦国公省华之曽孙也。世为蜀郡阆中人,后徙郑,今为郑人。君年十五,以文惠公恩,守将作监主簿,累迁光禄寺丞。为人博文强记,倜傥任气节,喜赒人之急。其仕官不畏强御,日与上官辨是非,必得当而后止,上官多不悦者。人或告之,君自若。初监河南府酒税,次监信州盐酒税,竟以与上官辨事为所中伤而废。其年未三十也。君一废四十年,治平中,以神宗皇帝即位恩,授检校水部员外郎,濮州团练副使,可以复仕矣,而遂不仕。其居闾里,日饮酒为诗篇,治宅种田,油然自得,出入游纵,恢谐笑谑,虽老不衰。尝大病几死,人以为自此衰矣,而病已如故。人问之,君曰:“他人病者忧死,病而有忧,所以益病且衰也。我病即待死尔,不忧故不衰。”知者以为名言。君年六十有九,正议公尚无恙,往来蔡郑之间,白首问安,人皆叹息焉。其后正议公卒,君持丧居郑里。至元祐八年,君年七十有一,平居无事,遂卒,实七月一日也。娶张氏,故翰林院学士复之女,孙故内殿崇班成之女。男三人,长曰复,前河南府永寜县尉;次曰某;次曰某。女三人,长适右通直郎辛友直,次适进士介瑜,次未嫁。卜以某年日月▯公于怀忠乡某里某原。其子复乞铭于东平毕某某之外祖赠金紫光禄大夫陈师古,即正议公之从兄。君于某母党也,其可不铭。铭曰:噫!守柔公相孙,强其志,屯其身,仕一跌,不复论年,虽老气益振,所好义且多,闻人从游,日谆谆,今已矣。嗟!外门犹有待,观后昆。仓部郎中王公墓志铭元丰二年四月,河大决澶州濮阳,北流注于海。故寳文阁待制呉居昜方在都水,领使者议欲滙为东流,隄故道而复之。人多言其非是,而直居昜者亦众。故东流北流之辨,累嵗不决。是时,故朝奉大夫王公茂之为都水丞,上言:「传称鲧障洪水,而河北有鲧隄,则是隄而障之,与水争道者,鲧也。书称禹随山濬川,而孟子称禹疏九河,决汝汉,排淮泗,瀹济漯,而无一言及于隄障者,禹是也。今折大河之势而回之,则积蒭茭,科人力,筑隄以居,与水争道。小淤则小増其隄,大淤则大増其隄。水非徒行于地上也,而又行隄上,则终不免决溢之患。愿因水之行,善导之,酾二渠,疏孙口,凿狼村,塞窦潫,以顺水之性,无与水争道。」书再上,各数百言,下之有司不省。后竟隄其河而回之。至元符中,河卒决内黄,北去泛滥十余郡。朝廷治主回河议者之罪,而有司反置公名于主议者中,曰:「是不切事情,论北而意欲东也。」罢公所居仓部郎中职事。或谓公宜辨,公曰:「我言在也,可求不必辨。」及公之亡,▯且有日,其孤师觉持公言上之遗藁,与宣徳郎王叔堪状,抵公同年进士毕某泣血再拜而求为铭。余固以辞不获,又视公之遗藁良信,因杂取叔堪所载而铭之。葢公自瀛州防御推官五迁至朝散郎,赐五品服,又两迁至朝奉大夫致仕,歴商州洛县主簿,知同州冯翊县,监同州阜民钱监,权京兆府观察推官,知孟州汜水县事,知南外丞公事,行都水监丞,防州路转运判官,提举利州常平等事,权知兖州守尚书仓部员外郎,迁郎中,积勲至骑都尉。曽大父讳某,为起居郎,赠吏部侍郎。大父讳元一,为职方员外郎,赠刑部郎中。父讳规,为晋州冀氏县令,赠朝请大夫。公以元符三年四月十有三日卒于京师,以其年七月二十日▯公于河南府洛阳县金谷乡金谷原上。铭曰:「
译元丰年间,神宗皇帝听说公有才能,召他入宫面对面问答,并给予十分优厚的谕示。此后公出入朝廷内外,与士大夫交游,没有一个不得到他的真心相待。按理说,他应当取得高官厚禄,使金玉财物充满家中。然而他的官职只到奉直大夫,任职所居住的房屋不过是发运司的庐舍,仅仅够遮蔽风雨;除田园一年收成之外,竟没有多余财产。由此可知,公在仕途出入之间,自有他的义理志向:把奉公看作奉私,以爱民为根本,只求称职而不辜负职责罢了。这样,他的良心就尤其可以看出来了。这是第三件事。虽然这不算大节,也可以用来补益诸位。某说:‘唉!谁说这件事小呢?这也是公的大节啊。’于是把这些事一并记载下来,并为他作铭。铭文说:凡是如今处在公治理之下的人,治理政事并不困难,困难只在于治理自己的家。只要愿意去做,便能治理好;把公事当作私事来办。昏昧的人做不到。唉,公啊!唯独公能够做到。泾水北岸,沧海之滨。公是百姓的父亲,百姓是公的儿子。谁有、谁没有?都像一家人一样勤勉不息;正因为勤勉不息,所以光辉灿烂。有儿子兴盛不息,有孙子绵延不绝。孙子又有儿子,兄长的儿子、兄长的孙子,兄长的儿子、兄长的孙子。公两次以恩德振兴他们,为什么要写下这篇铭文呢?因为公几乎可与古人相比。陈水部墓志铭 君讳知雄,字守柔,是陈氏人,故右正议大夫致仕陈述古之子,故太子太师致仕郑国文惠公陈尧佐之孙,故左谏议大夫、赠太师尚书令秦国公陈省华的曾孙。世代都是蜀郡阆中人,后来迁居郑州,如今成为郑州人。君十五岁时,凭文惠公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屡次升迁至光禄寺丞。为人博学强记,倜傥而重气节,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他做官时不畏惧权势,天天和上司辨明是非,一定要得到公正结论才停止,因此上司中有很多不喜欢他的人。有人把这些告诉他,君仍然神色自若。起初他监理河南府酒税,后来监理信州盐酒税,最终因为同上司争辩政事而被诬陷罢职。那年他还不到三十岁。君被罢职四十年,治平年间,因神宗皇帝即位的恩典,授检校水部员外郎、濮州团练副使,已经可以重新出仕了,但他最终没有再做官。他居住在乡里,每天饮酒作诗,修治住宅,耕种田地,安然自得;出入游玩放纵,诙谐说笑,即使年老也没有衰减。他曾患重病几乎死去,人们以为从此会衰弱,病好后却和原来一样。有人问他,君说:‘别人患病时忧虑死亡,因为患病又忧虑,所以病情更加严重,也更加衰弱。我患病只是等待死亡罢了,因为不忧虑,所以不会衰弱。’了解他的人认为这是名言。君六十九岁时,正议公还健在,往来于蔡州、郑州之间,君顶着白发去问安,人们都为之叹息。后来正议公去世,君守丧居住在郑州乡里。到元祐八年,君七十一岁,平日没有什么疾病,便去世了,实为七月一日。娶张氏,是故翰林院学士张复的女儿、故内殿崇班张成的孙女。儿子三人,长子叫复,曾任河南府永宁县尉;次子名某;次子名某。女儿三人,长女嫁右通直郎辛友直,次女嫁进士介瑜,幼女尚未出嫁。卜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公葬在怀忠乡某里某原。其子复向东平毕某求铭;毕某的外祖父是赠金紫光禄大夫陈师古,也就是正议公的堂兄。君是某的母亲一族的人,难道能不为他作铭吗?铭文说:唉!守柔公是宰相的孙子,志向刚强,身世困顿;仕途一旦跌倒,便不再计较年岁。即使年老,气概反而更加振作,所喜好的义行也越来越多;有声望的人都愿意来同他交游,他每天谆谆教诲。如今他已经不在了。可叹啊!外家仍然有所期待,就看他的后代吧。仓部郎中王公墓志铭 元丰二年四月,黄河在澶州濮阳决口,向北流入大海。故宝文阁待制吴居易当时任都水官,统领使者,商议想把河水汇引向东流,修筑旧河道堤防使河流恢复原道。多数人说这样不对,直接支持吴居易的人也很多。因此,关于东流、北流的争论,连年不能决断。当时故朝奉大夫王茂之任都水丞,上奏说:‘传记说鲧堵塞洪水,而黄河北岸有鲧堤;这就是修堤阻水、与水争道的鲧。尚书说禹随着山势疏浚河流,孟子说禹疏通九河,决开汝水、汉水,排导淮水、泗水,疏通济水、漯水,却没有一句话提到筑堤阻水;这就是禹。如今改变大河的水势使它回流,就要积聚芦苇茭草,征发人力,筑堤来约束河水,是在与水争道。小有淤积,就小规模加高堤防;大有淤积,就大规模加高堤防。水不只是行于地面之上,又行于堤顶之上,最终必然免不了决口泛滥的祸患。希望顺着水流的方向,好好疏导它,分开两条渠,疏浚孙口,开凿狼村,堵塞窦潫,使水顺其本性,不要和水争道。’奏章上了两次,每次几百字,交给有关部门,却没有被采纳。后来终于筑堤使黄河回流。到元符年间,黄河终于在内黄决口,向北流去,泛滥十多个郡。朝廷追究主张改河回流者的罪责,有关部门反而把公列入主张改河的人中,说:‘这不是切合实际的事情,表面议论向北流,实际上却想让它向东流。’于是罢免了公所任仓部郎中的职务。有人说公应当申辩,公说:‘我的话已经在那里了,可以查阅,不必申辩。’等到公去世,安葬将近,孤儿师觉拿着公遗稿中的奏言和宣德郎王叔堪所写的行状,找到公的同年进士毕某,泣血叩拜,请求为公作铭。我本来以辞谢推辞不得,后来又看了公的遗稿,确实可信,于是杂取王叔堪所记的内容作铭。公从瀛州防御推官起,五次升迁至朝散郎,赐五品服;又两次升迁至朝奉大夫致仕。历任商州洛县主簿、同州冯翊县知县、同州阜民钱监监官、京兆府观察推官、孟州汜水县知县、南外丞公事、行都水监丞、陕州路转运判官、提举利州常平等事、权知兖州,任尚书仓部员外郎,升为郎中,累积勋劳至骑都尉。曾祖父讳某,任起居郎,赠吏部侍郎。祖父讳元一,任职方员外郎,赠刑部郎中。父亲讳规,任晋州冀氏县令,赠朝请大夫。公于元符三年四月十三日卒于京师,于当年七月二十日葬公于河南府洛阳县金谷乡金谷原上。铭文说:
王氏居孟徙家河清讳森者,谁大夫公?名公在场屋,当先众鸣,决科如掇,益振厥声。试吏洛南,摄商洛令,公田所入车数十乗,睨而返之,归若悬磬。其在京兆从事,以时陈囚三人,谓死不疑,公犹恳请谳而生之。既生其囚,复念厥士有劳,靡论但救其死。李冯二猾并暴汜水,公往为县,猾不少止。李敢大言:“我实唐裔。”公曰:“欺余创其非是。”并冯治之,屏不出气。元祐己巳,公始奉使为南外丞,河汹不制,公趣原武拏舟,夜济,奋以居前,人恐如缀。有子共行,旁立不避,公曰:“归哉,我乃王事。”从决濮阳,遂徙北去。或曰:“隄之可使东骛。”公实有言:“筑隄而处,岂不遽回?后艰孰御?”公言不售,更使剑外。嵗饥嗷嗷,民靡所戾,公先下贫,以及一切廪而蠲之,否则吾罪。既言而行,公遂还矣。东鲁岩岩,其政甚美。考公旧言:“入朝为郎,为郎三载,河决内黄,谓公议北,厥意不臧,遂去郎位。”匹马两童,不趋而跌,固义之中,或俾公辨,公曰:“何哉?得之匪求,失亦自来。”虽有诏之,吾口不开,入莫与直,谓天或假所宜,百年以永居下,胡以啬之一疾而谢。公配张氏,继者二,室曰江,曰贾,皆祚大邑。有六男子,足侈。公后希道师觉,居长而茂,女实半之。厥孙则倍,六十有六。中夀之次,知公有人匪时之宗,潞公太师丞相,汲公凡厥高位,我引我庸,欲行而柅以放于终。伊洛之北,有原隆隆,有水弥弥,有山崇崇,窆而铭之以谂无穷。
西台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四宋 毕仲游 撰
译王氏居住在孟州,后来迁家到河清县;名森的这位大夫公,是谁呢?公在科场中显名,应当领先众人发声;决科登第如同拾取,声名更加振盛。任洛南试官时,代理商洛县令,公田收入有数十车,他看了一眼便退还,归家时如同悬磬般贫困。他在京兆府任职时,按时陈报三名囚犯,认为他们死罪无疑;公仍恳切请求复审,使他们得以活命。救活囚犯后,又想到那些办案士吏有功劳,不论罪过大小,只求救他们免死。李、冯二名奸猾之徒一同在汜水县逞凶,公前往任县令,二人仍不稍有收敛。李竟敢大声说:‘我实际上是唐朝皇族后裔。’公说:‘你是在欺骗我;我先纠正你的错误。’于是连同冯一起审治,使他们闭门不敢出声。元祐己巳年,公开始奉使任南外丞,黄河汹涌而无法控制,公催促原武县准备船只,夜间渡河,奋勇走在前面,众人害怕得像被丝线牵连一样。有儿子一同随行,站在旁边没有躲避,公说:‘回去吧,我这是奉行王事。’他跟随决口的河流到了濮阳,河水于是改向北流。有人说:‘筑堤可以使河水向东奔流。’公确实说过:‘筑堤把水约束起来,难道不能很快使它回转吗?但后来的艰难,谁能抵御?’公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又被派往剑门以西。年成饥荒,百姓哀号,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公先从贫困者开始,直到把一切粮食都赈济、免除,否则就是我的罪过。说过之后便实行,公于是回去了。东鲁山势高峻,公的政绩十分美好。考察公过去的言论:‘入朝任郎官,任郎官三年,黄河在内黄决口,有人说公的意见主张向北,心意却不善,便罢去了郎官之职。’骑一匹马,带两个童仆,不急行却跌倒;这本来就在义理之中。有人让公申辩,公说:‘为什么呢?得到它不是我求来的,失去它也自然会到来。’即使有诏令让我申辩,我也不开口;入朝后没有人与我主持公道。我想,也许上天暂且借此使我安于所宜之处,让我一百年长居下位,为什么要吝惜这一场疾病而辞世呢?公的配偶是张氏,续娶的有二人,分别是江氏、贾氏,都封为大邑夫人。公有六个儿子,足以称为盛大。公后来有希道、师觉二子,长子居长且茂盛,女儿人数实际占一半。孙子则加倍,共六十六人。这是中寿之中的人,知道公有后代,不是当时宗族中普通的人;潞公太师丞相、汲公等凡是身居高位的人,我引述公的功劳,想使它流传,却在最后被阻止而放弃。在伊水、洛水以北,有高隆的原野,有漫漫的水流,有高峻的山岭,在这里安葬公,并刻铭文使它流传无穷。西台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卷十四 宋 毕仲游 撰
志铭登封县李君墓志铭某曩以事留东州,得拜右司李公,而与其二子偁、伉游。元丰八年十月,偁自东州来,语某曰:“吾有兄,好学而文,尝事先生姜濳。先生以进士不足累吾兄弟,劝学贤良方正。吾兄亦以其文自负。昔镇戎失守,吾祖尚书坐贬官,先君年三十乃诣阙上书,讼尚书之冤,以为失守之罪在帅,不在禆将,而帅韩魏公也,得正其罪人,以为孝。及吾先君为广南西路提防刑狱四年不得代,而魏公适为丞相,吾兄乃以书见魏公。魏公曰:‘非敢忘代也,盖难其人也。’吾兄曰:‘知公者以公为难其人,不知公者以公为复私怨也。’魏公深纳之,而先君始北迁矣。人以吾兄有先君之风。方先君之守扶风也,吾兄疾病且不起,及使河东,召见神宗皇帝,知而问焉,先君以实对,神宗皇帝盖亦悯之。使吾兄而至于今可昜量耶?今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吾兄于某州某县某乡某原,从先君之墓次,敢属子为铭曰:‘不敢辞。’按君名脩,字适道,赵郡人也。曾祖克明,仕虞部员外郎,赠户部尚书。祖纬,任西上閤门使,荣州刺史,赠户部尚书。父师中,任尚书右司郎中,而君右司之长子也。以祖任试将作监主簿,尝任河南府登封县尉。熈宁元年卒于官,享年二十九。娶王氏,生子一人曰晖,为太庙斋郎,早卒。女三人,长适承议郎江敏,次适进士范某,一未嫁。而君行事为人,凡如其弟偁之説。铭曰:”学美矣,而未终乎志;志美矣,而未加乎民。惟其生也,仁人之孙;惟其游也,君子之门。世勇于孝,少而有闻。宜千万年,与铭皆存。王彦明墓志铭清源王氏之先,有讳维清者,为处士,居河阳。处士之子讳拯,赠官至尚书虞部员外郎,始自河阳徙家于汝,为汝人。虞部之子讳绶,官至殿中丞。殿中之子即君。殿中生六子,而君第四,讳暕,字彦明。汝、郑、许、洛之间,士多治辞赋,从科举,而君独狭陋词赋,不肯学,故以未尝事科举,専为长短歌诗以自娱,多或数百言,初若不经意,及成,虽宿学不能过也。为人敏学强记,读书才三四过即不忘,轻财尚气节,遇人缓急,虽倾囷帑以赒之,不辞也。虞部君无恙时,有田在其郭东,虽稍治而未尽其地力。殿中君久宦不遂,欲归汝,而郭东田一嵗之入不足以赡一嵗之用,乃使人谓诸子曰:“吾欲归,而田不治,归患不足,不归非吾志也。”君年才十八,即奋曰:“是吾职也。”因募人剪伐其榛棘,垦除其芜秽,粪治力耕,期年为上田,嵗入十倍。殿中君遂致其官事而归,日与宾客置酒髙防,供帐食饮甚设,皆出于田中。殿中君乃喜曰:“使古人为子,不过力于仕以禄我,而吾儿力于家以归我,岂少也哉!”是时殿中君卒,年五十八,君年二十三,纪家事惟君之所为,议论词章日进。而君忽病遂不起。君卒后五年,殿中君亦卒。然王氏居汝,遂为大家,内外几干指,而郭东田至今不废。元符中,余来居汝,汝颍之间亦有田可以粪治辅益吾生,而患其力不足也,故余虽闲而未归,欲于门中求如君者从事于田以归我,盖未见也。及君改卜有日,其子霂属余为铭,余欣然为之,有以哉。君卒熈寜二年五月壬子,改卜于大观二年二月甲申,与其室宋夫人合▯。有二子,长曰騊,后君十年卒;次即霖也,与余游,汝人以为长者。铭曰:山矗矗兮水洋洋,中有人兮汝之良。学不为仕兮言成章,履田如职兮亲裕而康。以一室兮信一乡,命虽不淑兮家则昌。新丘故里兮其铭其藏。奉直大夫千乘毕公师圣墓志铭。千乘公,毕师圣者,讳从周,师圣字也。毕氏望出东平,而自唐末五代以来,世居代之雁门,为代人。至太原文简公,始▯其父太师于郑之管城,子孙从之者五世矣。故鴈门之毕,今多为郑人。太师讳义林,仕至澶州观城令,以文简公贵,赠太师太傅。文简公讳士安,尝相真宗皇帝,薨于位,赠尚书令兼中书令,諡文简。文简公之子有仕至太府卿者,讳庆长。自太师而下至太府,即公之曾王父、王父与考也。太府生六子,而公居季,未长而孤,伯仲皆昜之。已而伯仲出仕,多病死,或废老于州县,而公仕宦厯五朝,无毫厘过失,为武兴、洋州、东阳、岐、卫太守,所至见称。赠其父太府为司徒,赠其母赵氏为荣国太夫人。兄嫂侄及侄之子,生养卒▯次为嫁娶者甚众。虽不至髙位,而在吾门中以徳称者三十年,岂昜有哉?
译墓志铭 登封县李君墓志铭 我先前因事滞留东州,得以拜见右司李公,并同他的两个儿子偁、伉交游。元丰八年十月,偁从东州来,对我说:‘我有一位兄长,喜好学习而且善于写文章,曾师事姜潜先生。先生认为单凭进士科不足以限制我兄弟,劝他学习贤良方正科。我兄长也以自己的文章自负。从前镇戎失守,我祖父尚书因此获罪被贬,先父三十岁时才到宫阙上书,为尚书申诉冤屈,认为失守的罪责在主帅,不在副将,而主帅正是韩魏公;他使有罪的人得到公正处置,认为这是孝行。后来先父任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四年不能替代,而魏公恰好任宰相,我兄长便写信拜见魏公。魏公说:‘我不是敢于忘记替代之事,只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我兄长说:‘了解公的人认为公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不了解公的人则认为公是在报复私怨。’魏公深深采纳了这番话,先父才开始调往北方。人们认为我兄长有先父的风范。先父镇守扶风时,我兄长患病几乎不起;后来出使河东,神宗皇帝召见他,知道此事而询问,先父据实回答,神宗皇帝大概也怜悯他。假使我兄长活到今天,哪里能够估量他的成就呢?现在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我兄长葬在某州某县某乡某原,附葬在先父墓旁,谨请您为他作铭。’我说:‘不敢推辞。’ 查考君名脩,字适道,是赵郡人。曾祖克明,任虞部员外郎,赠户部尚书。祖父纬,任西上阁门使、荣州刺史,赠户部尚书。父亲师中,任尚书右司郎中,君是右司公的长子。凭祖先的恩荫,试任将作监主簿,曾任河南府登封县尉。熙宁元年死于任所,享年二十九岁。娶王氏,生一子名晖,任太庙斋郎,早逝。女儿三人,长女嫁承议郎江敏,次女嫁进士范某,幼女尚未出嫁。至于君的行事和为人,大都如其弟偁所说。铭文说:学问是美好的,却没有完成自己的志向;志向是美好的,却没有施加于百姓。只因他活着时,是仁人的孙子;只因他交游时,出入君子的门庭。家世勇于行孝,年少时便有声誉。应当与铭文一同保存千万年。王彦明墓志铭 清源王氏的先祖中,有名维清的人,是一位处士,居住在河阳。处士的儿子名拯,赠官至尚书虞部员外郎,开始从河阳迁家到汝州,成为汝州人。虞部的儿子名绶,官至殿中丞。殿中的儿子就是君。殿中生有六个儿子,君排行第四,讳暕,字彦明。汝州、郑州、许州、洛阳之间,士人多学习辞赋,参加科举;唯独君轻视辞赋,不肯学习,因此从未参加科举,专门写长短歌诗自娱,篇幅多有数百字,初看似乎漫不经心,写成之后,即使宿学之士也不能超过他。为人敏于学习、记忆力强,读书只需读三四遍便不会忘记;轻视钱财,崇尚气节,遇到别人有缓急,即使倾尽仓库府库去救济,也不推辞。虞部君健在时,在城郭东面有田地,虽稍加治理,却没有完全发挥地力。殿中君长期做官不顺,想回汝州,而城东田地一年的收入不足以供一年开支,于是派人对众子说:‘我想回去,但田地没有治理,回去就担心供给不足;不回去又不是我的志向。’君当时才十八岁,立即奋然说:‘这是我的职责。’于是招募人砍伐荆棘,开垦清除荒芜,施肥整治,努力耕作,一年便成为上等田地,年收入增加十倍。殿中君于是辞去官职回家,每天和宾客置酒高会,供帐、饮食都很丰盛,全都出自田地的收入。殿中君高兴地说:‘假使古人养育儿子,不过是努力做官用俸禄奉养我;而我的儿子努力治理家业使我能够回家,这难道还少吗?’这时殿中君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君二十三岁,家中事务都由君掌管,议论、文章每天进步。但君忽然患病,终于不起。君去世五年后,殿中君也去世。然而王氏居住在汝州,终于成为大家族,内外人口将近千人,而城东田地至今没有荒废。元符年间,我来居住在汝州,汝水、颍水之间也有田地可以施肥治理来辅助我的生活,只是忧虑自己力量不足。所以我虽然清闲却没有回去,想在家族中找到像君这样的人治理田地来供养我,却一直没有找到。等到君改葬的日子确定,他的儿子霂请我作铭,我欣然答应,是有缘故的。君卒于熙宁二年五月壬子,改葬于大观二年二月甲申,与其妻宋夫人合葬。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騊,在君死后十年去世;次子就是霖,曾同我交游,汝州人认为他是长者。铭文说:山峰高耸啊,水势浩荡;其中有一位人物,是汝州的贤良。学习却不以做官为目的啊,言辞写成文章;治理田地如同履行职责啊,使父母富足而安康。凭一室之力啊,确实惠及一乡;命运虽然不善啊,家族却因此昌盛。新坟与故里啊,这篇铭文将与墓藏一同长存。奉直大夫千乘毕公师圣墓志铭。千乘公毕师圣,名从周,师圣是他的字。毕氏望族出于东平,但自唐末五代以来,世代居住在代州雁门,是代州人。到太原文简公时,才把他的父亲太师葬在郑州管城,子孙跟随迁来已有五代。因此,雁门的毕氏如今多成为郑州人。太师名义林,官至澶州观城县令,因文简公显贵,赠太师、太傅。文简公名士安,曾任真宗皇帝的宰相,死于任上,赠尚书令兼中书令,谥文简。文简公的儿子中有官至太府卿的,名庆长。从太师以下直到太府卿,就是公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太府卿生有六个儿子,公排行最小,尚未成年便成了孤儿,伯父、仲父都疼爱他。不久伯父、仲父出仕,有的因多病去世,有的在州县任职直到老去,而公历仕五朝,毫无过失,曾任武兴、洋州、东阳、岐州、卫州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他追赠父亲太府卿为司徒,追赠母亲赵氏为荣国太夫人。兄嫂、侄子以及侄子的儿女,生养、死亡、安葬、婚嫁等事,他帮助了很多人。虽然没有达到很高的官位,但在我家族中以德行著称三十年,哪里容易有这样的人呢?”}],
公初以父任试将作监主簿,十一迁至奉直大夫,积勲上柱国,千乘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厯涟水军、涟水尉、滁州司理参军、耀州华原县令、监青州酒、知河南府河南县签事、判官、太府主簿、通判河南府事、知洋州、兴州、婺州、管勾西州嵩山崇福宫。起知鳯翔府、卫州判、登闻鼓院,复请崇福,遂致仕,终焉。平生为人长者,质重气和,言若不出诸口,从游者望而接之,则知其有徳性。居家澹然,虽甚忤不愠,虽甚适不喜,而接遇人物,无久近恭谨之意,常存不懈。在官如在家人,见其温厚而不苛,以为必有逋事,然所治整饬,吏民信爱。兴、洋二州皆以课最论。晚为岐守,防朝廷用兵湟鄯,岐当孔道,事剧于平日,十百亦以办治迁。初,公为大理寺丞,出守青州,洒道遇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运使韩公缜,谓公曰:“贤者何自为酒?吾幸得出入朝廷为从官,奉使于外,若同诸公荐贤于上,则贤者宜在朝矣。”公曰:“食贫口众,亲意以外官为便,愿公止也。”韩公又曰:“北道州镇相望,中多大县。亲意既便,外官欲以一大县累贤者,意不亦可乎?公曰:“奉亲至此,亲意既已便矣,而又更求便官,愿公止之也。”韩公笑而去。然嘉公引分阴,重公未尝忘也。及韩公缜以观文殿大学士守京兆,而故资政殿学士张公璪守河南,公适通判府事。二人者尝论公为人,及上诏举所知,遂同以公应诏。故公仕宦四十余年,知交满朝。若阶以进取甚昜,而公不为。然人之知公者多此类也。娶赵氏,视公爵为恭。人生三男子,两女子。男子曰仲渊,儒林郎;曰仲文,从事郎;曰仲庄,将仕郎。两女适昌黎韩公辅、河南赵仿。而仲渊兄弟复有十一男子,每嵗时起居为夀,公坐堂上,三子十一孙成列,再拜于前。公笑而颔之,晩节之慰可胜道哉!公以大观四年八月九日终养于西京之里第,年七十二。以郑之世墓无地可窆,乃改卜河南府河南县洛苑乡司徒之原▯公焉。实政和四年正月二十日也。而豫属公之族子仲游铭其墓。仲游曰:“世亦有族子而铭其叔父之墓者乎?”曰:“栁宗元铭其叔父侍御史之墓,而六一居士欧阳公铭其叔父成之墓。”仲游曰:“然则叔父行事可纪,而铭亦可为也。”铭曰:在昔,册毕,克成厥终。遐哉,邈乎!至于咸通,咸通之相,有庸在史。爰及景徳,文简复起。公何人乎?文简子,子洵厚且和,克恭以济,不棘不求,匪迁则最。在汉,有人家于陵里,举号万石公。徳是似,多子多孙,庶多受祉。铭以永之,惟千万祀。魏国王夫人墓志铭故观文殿大学士、右正议大夫、中太一宫使、赠开府仪同三司髙平范公之夫人王氏,大名人也。曾大父讳祐,为尚书兵部侍郎,赠太师;太父讳某,为尚书兵部郎中,赠太尉;父讳质,为天章阁待制。而宰相魏国文正公者,乃天章公之伯父也。始,天章公与范文正公相友善,约以儿女为婚姻。夫人其长女也,以归髙平公,而以次女归今右丞公。夫人生长于王氏贵盛之时,天章公爱之,居处服用几于侈。而范氏自文正公起家,即每嵗减损以为法,虽贵不肯改,居处服用甚约。及夫人归范氏,人忧以为不能安,而夫人至则如未尝生长富贵之家者,人始贤之。其后,髙平公仕于朝,益自菲薄,以收宗族,将济人之缓急,而夫人行之于内,亦均节有无于上下,虽族属数百指,无异言者。髙平公既贵,有禄锡,夫人更推财以赒内外,凡男女之孤无所归,賛髙平公为之婚姻者数十人。洛阳衣冠家有女子,因其家破为人所略卖,夫人闻之,急推金帛以赎之,为具衣衾资装以嫁之。于是宗亲内外益以夫人为贤而不可及也。元祐中,髙平公为宰相,夫人以命妇入见禁中。太皇太后闻夫人之贤,赐夫人坐,问劳慰抚之,尤尽至,不用常仪,张椅置足牀,赐夫人坐。夫人不敢正坐,太后揖之使正,夫人不敢登足于牀,太后揖之使登。是时,髙平公数求去位,因诏夫人勉髙平公无求去,且曰:“帝富于春秋,大臣耆宿,未可去也。”髙平公既终去位,以论捄元祐大臣吕大防等,谪随州,继以防官謪永州。夫人随至永州,一年薨,夀六十八,实元符元年六月三十日也。夫人之子男五人:曰正民、正平、正思、正路、正国,而正民、正路先夫人卒。女五人,适崔保孙、庄公岳、司马宏、蔡谷、郭忠孝,而崔氏、司马氏二女先夫人卒。
译公起初凭父亲的恩荫,经考试任将作监主簿,历经十一次升迁至奉直大夫,积累功勋,官至上柱国、千乘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先后任涟水军、涟水尉、滁州司理参军、耀州华原县令、监青州酒、知河南府河南县签事、判官、太府主簿、通判河南府事,出知洋州、兴州、婺州,又管勾西州嵩山崇福宫。起用后出知鳯翔府,任卫州判、登闻鼓院,后来又请求主管崇福宫,于是退休,终老在那里。他一生为人厚道,质朴稳重而气度平和,说话仿佛不出自口;与他交游的人只要远远望见并亲近他,便知道他有德性。居家时淡泊,即使遇到极不顺心的事也不恼怒,即使遇到极称心的事也不欣喜;而他接待人物,无论相识日久或初交,都始终恭敬谨慎,常常坚持不懈。他做官如同在家,对人温厚而不苛刻,人们以为他必定会耽误政事,然而他所治理的地方整齐严明,官吏百姓都信任爱戴他。兴州、洋州都因考课最优受到评定。晚年任岐州太守时,正赶上朝廷将要在湟鄯用兵,岐州处在交通要道,事务比平日繁重,他仍因治理有方而升迁。起初,公任大理寺丞,出任青州太守,洒扫道路时遇到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运使韩公缜,韩公对他说:“贤者为什么竟然来管理酒务?我幸而能够出入朝廷担任从官,又奉命出使在外;如果和诸位公卿一起向皇上推荐贤才,那么贤者本来就应该在朝廷里。”公说:“我家贫而人口多,亲人的心意认为任外官更方便,希望您不要再说了。”韩公又说:“北道各州镇彼此相望,其中有许多大县。既然这样对亲人方便,那么外任官职若能让贤者管理一个大县,心意不也可以满足吗?”公说:“奉养亲人到了这个地步,亲人的心意既然已经便利了;如果还要另外寻求更便利的官职,希望您不要再说了。”韩公笑着离去。但他赞赏公能珍惜光阴,也敬重公,从未忘记。后来韩公缜以观文殿大学士出守京兆,原资政殿学士张公璪出守河南,而公恰好任河南府通判。这两人曾经谈论公的为人,等到皇上下诏让他们推荐所知的人才时,便一同以公应诏。因此公做官四十多年,知交遍满朝廷。若论依靠他们来求取进身,实在很容易,但公没有这样做。然而,了解公的人大多也正是这一类人。公娶赵氏,礼敬她如同对待公的爵位。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名仲渊,官儒林郎;仲文,官从事郎;仲庄,官将仕郎。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昌黎韩公辅、河南赵仿。仲渊兄弟又有十一个儿子,每年节日按时来问候祝寿;公坐在堂上,三个儿子和十一个孙子排列成行,在面前拜了两拜。公笑着点头,这晚年的慰藉哪里说得尽呢!公于大观四年八月九日在西京里的宅第终养,享年七十二岁。因为郑州的祖坟没有地方可以安葬,便改在河南府河南县洛苑乡司徒原卜地安葬公,实际下葬日期是政和四年正月二十日。于是我请公的族子仲游为他的墓作铭。仲游说:“世上也有族子给叔父作墓铭的吗?”我说:“柳宗元曾为他的叔父侍御史作墓铭,六一居士欧阳公也曾为他的叔父成制作墓铭。”仲游说:“既然如此,叔父的事迹可以记载,墓铭也可以撰写。”墓铭说:从前,册封已经完成,也能够成就其终身。多么久远,多么遥远!到了咸通年间,咸通年间的宰相,其功劳载在史册。又到了景徳年间,文简公再次兴起。公是什么人呢?是文简公的儿子;他性情淳厚而平和,能够恭谨自持以成就事业,不刻薄,不求取,若不升迁便因考课优异而进位。汉代有个人居住在陵里,被举称为万石公。他的德行与此相似,子孙众多,或许能多多享受福祉。作铭以长久保存,愿千万年后仍有人祭祀。魏国王夫人墓志铭 已故观文殿大学士、右正议大夫、中太一宫使、赠开府仪同三司高平范公的夫人王氏,是大名人。曾祖父名讳祐,任尚书兵部侍郎,追赠太师;祖父名讳某,任尚书兵部郎中,追赠太尉;父亲名讳质,任天章阁待制。宰相、魏国文正公,就是天章公的伯父。当初,天章公与范文正公友善相交,约定让儿女结为婚姻。夫人是天章公的长女,嫁给高平公;她的妹妹嫁给了如今的右丞公。夫人生长在王氏显贵兴盛之时,天章公疼爱她,她的居处和服用几乎达到了奢侈的程度。可是范氏自从文正公起家以来,便每年减少用度作为家法,即使显贵也不肯改变,居处和服用都十分俭约。夫人嫁入范家后,人们担心她不能安居;但夫人到范家后,竟像从未生长在富贵之家一样,人们这才赞许她贤德。后来高平公在朝廷做官,更加自我节俭,以收养宗族,并救济人们的急难;夫人在内 likewise实行这些事情,也公平地调节上下亲属间的有无,即使族属有几百人,也没有人说不同意。高平公显贵后有俸禄赏赐,夫人更加推让自己的财物,救济内外亲属;凡是男女孤儿无所归依的,她帮助高平公为他们婚配的有几十人。洛阳士大夫人家有个女子,因家道破败被人掠卖,夫人听说后,急忙拿出金帛把她赎回,又为她置办衣被嫁妆,替她出嫁。因此宗族亲戚内外更加认为夫人贤德,无人能够比得上。元祐年间,高平公任宰相,夫人以命妇身份入宫觐见。太皇太后听说夫人贤德,赐她坐下,向她问候慰劳,恩遇尤其周到,不采用通常礼仪,特意张设椅子并放置脚床,赐夫人坐。夫人不敢正坐,太后示意让她坐正;夫人不敢把脚放到脚床上,太后又示意让她登上去。当时,高平公多次请求辞去官位,太后便下诏让夫人劝高平公不要请求离职,并说:“皇帝年纪还轻,大臣中有年高德劭者,不可离去。”高平公最终还是离职,因为议论救助元祐大臣吕大防等人,被贬到随州,后来又因防范官禁而贬到永州。夫人随他到了永州,过了一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实际日期是元符元年六月三十日。夫人生有五个儿子:正民、正平、正思、正路、正国,其中正民、正路先于夫人去世;五个女儿,分别嫁给崔保孙、庄公岳、司马宏、蔡谷、郭忠孝,其中崔氏、司马氏两个女儿先于夫人去世。
厯封同安县君、同安郡夫人、英卫燕魏四国夫人。夫人薨后二年髙平公得北归,今天子乃尽复髙平公之官爵,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归頴昌私第。归后五月,髙平公亦薨。其子正平、正思乃以其年四月十日举髙平公与夫人之防,合▯于河南府河南县万安山之原,而以髙平公之治命属其门人毕某为夫人之铭。某从髙平公二十年,谓公以忠义世其家,得盛名于天下者,公之所固有也。及闻夫人之事,然后知公所以得名者,夫人有助焉。盖夫人天性简俭,治家严而以恩行之,颇知出处进退之大致。高平公为御史諌官时,数以言事斥逐,家事益落,夫人无俭昜若皆安,之时勉公以国事,不及他也。后居相府,公不改平素,而夫人亦不事文绣衣服珠玉,至于轻财乐施,汲汲赒人之急,如恐不及,则其性雅与髙平公合,故公一心国事,无所内顾,行盛名于天下者,夫人之助岂防也哉?以是而铭夫人可矣。铭曰:夫人之出,有闶其门,皇祖伯父实惟相臣,归于范氏。文正公子亦为宰相,二家之美,夫人不显淑徳令仪,合其宗亲,仁以济之。宗亲如一,施及于外,以成其家。夫人之志,吾道既南,靡不居晦,夫人从焉。虽殁而在,归祔夫子孔安且正,铭以昭之。夫子之命,奚以传之?必有余庆。延安郡太君张氏墓志铭夫人姓张氏,其上世尝显功名于建隆、开寳之间,号为勲臣。夫人年十有八,归王氏,为故秦王审琦曾孙、西头供奉官尧善之妇。生二男四女,而一尚皇叔,故赠太师、尚书令、荆徐二州牧、魏王,为潭国夫人。因得召见禁中,赐冠帔。元丰二年,魏王有疾,神宗皇帝与慈圣光献太后、宣仁圣烈太后皆幸东宫视之。疾少间,潭国夫人入谢,诏问其世家,赠供奉府君成州团练使,封夫人延安郡太君。魏王亦为夫人起大第于里中,而子溥又贤好学,通书为文章以从科举。夫人益自慰,以捐金帛赒其宗族及赈族中之不能自存者。而居家则严饬,不妄喜笑,缟衣疏食,斋戒从浮图法,未尝为戚里间事。元祐九年三月九日,以疾卒。卜其年月二十九日庚午,▯于河南府永安县苏村秦王之墓次。溥之遭夫人防也,东平毕某往吊之,拜首稽颡,号泣自去罪罚不孝,以防夫人不自死灭,尚惟后事之图。今▯有日矣,事严而廹,愿以志铭为属,乞哀而许之。按夫人曾祖讳继旻,左藏库使;祖讳崇隽,洛苑使、贺州刺史;父讳武仲,三班借职,世居郑州之管城。夫人之男,长曰泾,先夫人卒;次即▯也,皆右班殿直。女长适皇叔宁逺军节度使巩国公宗祐,封永宁郡夫人,先卒;次适应天府虞城县主簿赵彦;次适皇叔龚州防御使仲悯,封靖安郡君,亦先夫人卒。其幼即潭国夫人。潭国为神宗之弟妇,今上之叔母,宣仁圣烈太后之子妇,则其母亦不贱,而夫人乃持麤菲食,勉其子以儒素,赒宗族,赈闾里,以清净自娱乐,非贤夫人能若是乎?夫人年六十九,一孙男,三孙女。其孙男名伯鸾云。铭曰:维王氏有造于国,以基厥家。侯王间起,踵成其华。夫人何归?秦王之裔,生子何从?魏王之配,子配魏王,有炜其芳。英祖宣仁,实为姑嫜。夫人为母,不防而约。匪车与是,憎以约为乐。矧其有子,敬恭朝夕。夫人燕之,既夀且怿。匪夫人是铭,孰为兹石?田孺人墓志铭元丰五年九月,故宣徽南院使郭公仲通之子忠諌战殁于永乐。其室田氏孺人,年二十七,既终其夫之防,父母欲夺而嫁之。孺人守义不许,事其舅姑。及宣徽公薨,卫国太夫人寡居而老,以严闻。孺人事之弗懈,鸡初鸣则起,昩爽而至卫国之所,问安以侍,不敢退。食饮非孺人所调视不举,衣服非孺人所纫制不服,起居上下非孺人扶承不适。及夜,振牀布席,起衾箧枕几以告卫国。卧,孺人俛而覆之,乃退。至鸡初鸣复起,以为常。卫国曰:“是善事我。”乃使孺人主其内事。方孺人之寡也,其子体仁数月,以父战殁得官。及长,调监南京楚丘县酒税。卫国命随其子之官,孺人辞不可,乃使体仁自之官,孺人但往视之。三月而归,曰:“我去卫国之傍三月,如三嵗也。”卫国益老,孺人事之益尽,不复归其室。夜分而寝,不离卫国之侧。
译夫人历次被封为同安县君、同安郡夫人,以及英、卫、燕、魏四国夫人。夫人去世两年后,高平公得以北归;当今天子于是恢复高平公原有的全部官职和爵位,让他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身份回到颍昌私宅。回去五个月后,高平公也去世了。他的儿子正平、正思便在这一年四月十日,将高平公和夫人的灵柩合葬在河南府河南县万安山的原野上,并按照高平公临终的嘱托,请他的门人毕某为夫人作墓铭。毕某跟随高平公二十年,说高公以忠义继承家风,在天下获得盛名,是高公本来就具备的品德。等听到夫人的事迹后,才知道高公之所以获得声名,也有夫人的助力。夫人天性简朴节俭,治家严整而以恩德施行,也很懂得出处进退的大道理。高平公任御史、谏官时,多次因进言论事被斥退放逐,家境更加衰落;夫人不因俭约而改变,安然处之,当时只是勉励高公以国事为重,不谈其他。后来居于相府,高公不改变平日的作风,夫人也不经营华丽的刺绣衣服和珠玉饰物;至于轻视财物、乐于施舍,急切地救济他人的急难,仿佛唯恐来不及,这种性情正与高公相合。因此高公一心办理国事,没有内顾之忧,得以在天下建立盛名,夫人的帮助难道能被抹杀吗?根据这些事来为夫人作铭,也就可以了。铭文说:夫人的出身之家,门第高大显赫;皇祖的伯父,确实是宰相之臣。她嫁入范氏,文正公的儿子也做了宰相。两个家族的美德,夫人不但显扬自己的美德和美好的仪态,还使宗族亲属和睦,以仁爱救济他们。宗族亲属亲如一家,恩施又延及外人,因此成就了这个家族。夫人的志向是,我道既然南迁,便没有不处于幽隐之中的地方,夫人也跟随我。她虽已去世却仿佛仍在,将来归葬附祔于夫君,安定而端正;作铭来彰明她的德行。夫君的事业和名声,凭什么流传下去?一定会有余庆。延安郡太君张氏墓志铭 夫人姓张,她的先世曾在建隆、开寳年间显扬功名,被称为勋臣。夫人十八岁时嫁入王氏,成为已故秦王审琦的曾孙、西头供奉官尧善的妻子。生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嫁给皇叔,即已故赠太师、尚书令、荆州徐州二州牧、魏王,封为潭国夫人。因而得以入宫觐见,被赐予冠帔。元丰二年,魏王患病,神宗皇帝与慈圣光献太后、宣仁圣烈太后都到东宫探视。病情稍有好转,潭国夫人入宫谢恩,皇帝下诏询问她的世家,追赠供奉府君为成州团练使,封夫人为延安郡太君。魏王又在里中为夫人建造大宅,而她的儿子溥又贤能好学,通晓经书,能写文章,准备参加科举。夫人因此更加得到安慰,拿出金帛救济宗族,并赈济族中不能自己维持生活的人。她在家中却严肃整饬,不随意喜笑,穿粗布衣,吃粗淡食物,斋戒遵行佛教戒法,从不参与亲戚间的事务。元祐九年三月九日,夫人因病去世。卜定在该年二十九日庚午,安葬于河南府永安县苏村秦王墓旁。溥遭逢夫人丧事时,东平毕某前去吊唁,叩拜额头,号哭着自责不孝,认为不能让夫人的德行自行消灭,还应当谋划身后之事。如今安葬的日期已经确定,事情紧迫而郑重,希望把墓志铭托付给我,请求我哀怜并答应此事。我查考得知:夫人的曾祖父名讳继旻,任左藏库使;祖父名讳崇隽,任洛苑使、贺州刺史;父亲名讳武仲,任三班借职,世代居住在郑州管城。夫人的儿子,长子名泾,先于夫人去世;次子就是溥,都任右班殿直。长女嫁给皇叔、宁远军节度使、巩国公宗祐,封永宁郡夫人,先于夫人去世;次女嫁给应天府虞城县主簿赵彦;再次女嫁给皇叔、龚州防御使仲悯,封靖安郡君,也先于夫人去世;最小的女儿就是潭国夫人。潭国夫人是神宗的弟媳、当今天子的叔母,也是宣仁圣烈太后的儿媳;既然如此,她的母亲当然也不卑微。然而夫人却坚持吃粗劣的食物,勉励儿子崇尚儒学俭素,救济宗族,赈济乡里,以清净自得为乐;若不是贤德夫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夫人享年六十九岁,有一个孙子、三个孙女。孙子名叫伯鸾。铭文说:王氏家族对国家有功,以此奠定了家业。侯王相继兴起,接连成就家族的荣华。夫人嫁给谁家?是秦王的后裔。生下的女儿嫁给谁?是魏王的配偶。女儿成为魏王的配偶,她的芳德多么光彩。英祖、宣仁,实际上是她的婆婆。夫人作为母亲,不妨碍女儿,却以俭约相待。不是因为车马服饰,反而以俭约为乐。何况她还有儿子,早晚都恭敬侍奉。夫人因此安享,既长寿又喜悦。若不为夫人作铭,谁来刻写这块石碑呢?田孺人墓志铭 元丰五年九月,已故宣徽南院使郭公仲通的儿子忠谏在永乐战死。他的妻子田氏孺人二十七岁,办理完丈夫的丧事后,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孺人守节不答应,侍奉公婆。宣徽公去世后,卫国太夫人寡居年老,以严厉闻名。孺人侍奉她从不懈怠,鸡刚啼叫就起身,天将亮时便来到卫国太夫人住处,问安侍奉,不敢退下。饮食不是孺人亲自调制察看便不食用,衣服不是孺人亲自缝制便不穿着,起居上下不是孺人扶持照料便不舒适。到了夜里,孺人整理床榻铺好席子,取出被子、箱中的枕头和几案,向卫国太夫人一一说明。太夫人躺下后,孺人俯身替她盖好被子,才退下。到了鸡初鸣时又起身,作为常规。当时卫国太夫人说:“她这样很好地侍奉我。”于是让孺人主持家中内务。孺人守寡时,她的儿子体仁才几个月,因为父亲战死而获得官职。长大后,被调任监南京楚丘县酒税。卫国太夫人命令孺人随儿子赴任,孺人推辞不肯,于是让体仁独自赴任,孺人只前去探望他。三个月后她回来,说:“我离开卫国太夫人身边三个月,感觉像过了三年。”卫国太夫人年纪更老,孺人侍奉她更加尽心,不再回自己的房间。夜半才睡,也不离开卫国太夫人身旁。
张半尝席不帷。孺人既白首,卫国尚无恙,孺人起防起孝,犹如初为妇时。及卫国薨,孺人哭泣思慕二十一日而得疾,七月而卒,年五十八。故洛城之人,识与不识,皆曰:“田氏之子,郭氏之妇,其孝可称也。”孺人之望,出鴈门,自元魏至唐,家于京兆,今为京兆人。故文思使银青光防大夫讳守度之女也。年十六归郭氏,生二男子,四女子而寡。未寡时,长男已卒,未名,次即体仁也。今为从事郎,泽州司戸曹事。既寡而老,始嫁始娶。妇长女适朝防郎尚书戸部侍郎王革,幼女适从事郎河中府荣河县丞吕辅修,而其中二女未嫁。卒有四孙,曰申义、好义、与义、和义。孺人之卒,在政和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其▯在闰四月二十二日。其▯之地,则河南府洛阳县金谷乡郭氏世墓之次,祔其夫之兆,实南化张里之原也。孺人之初病也,犹经理家事。及病日侵,乃手自疏家事之曲折,以告后人,且曰:“我为嫠妇三十年,事卫国四十二年,卫国之抚我厚。”故我不敢不尽曲折以告。已而曰:「我嫠妇之薄于命者也。一子四孙,是所有也。他无以累后人,人悯我,欲为一堂以居。我可姑止,我安于庑下,乆矣,奚以堂为?」遂以孺人手防从事云。铭曰:柔令婉嬺,洵穆且那,有厥家兮,警戒静専,誓而弗渝。天厥夫兮,左右后先,靡寜靡居。燕厥姑兮,姑之燕矣,嫠之愉矣。姑之逝矣,嫠之痛矣。何痛不已,嫠之尽矣。维其尽矣,是以铭矣。清源王太君宋氏墓志铭清源王君之夫人宋氏者,汝人也。周显徳中,太子太师彦筠之六世孙也。父讳辅臣,祖讳寅,曾祖讳文蔚,或仕或不仕。夫人年十六归王氏,二十二而寡。季父清臣尝欲夺而嫁之,不可。至五十九而病卒于汝城中之里第。初,余来居汝,与夫人之子霂兄弟游。比今几十年,故夫人之病也,往问之;卒也,往吊之。而霂因属余铭夫人之墓。余虽知其贤,未知其事,以问霂。里中有道者,里中人曰:夫人之防其君子也,年尚少,缊衣无饰,以事其舅殿中君、姑长安君不怠。舅姑有祀事,簠簋非其所羞,不以祀舅姑。有宾客,▯豆非其所烹饪,不以进。虽舅姑没不衰。殿中君生六女,皆嫁傍近士大夫家,贫不给,夫人调防之甚厚,不能自任,则廪之;舍止未定,则为室庐以招之。有缓急,则推金帛以赒之。或致谢焉,则曰:此舅姑之所以庇后人也,不为诸姑费,则异日无以见舅姑于地下,奚以谢为?夫人之君子有兄亦蚤世,娣姒之间相与如姊妹,故霂之从弟霖亦相与如亲兄弟。而凡在夫人之门内者,无小大皆訚訚如也,遂为孝友之家。至于整比家事,动有法则,薄衣食而厚宾客,虽僮御未尝以声色使之,则犹为夫人之余事也。余曰:嘻然哉!吾有闻焉,吾有见焉。凡里人所道者,余亦闻之。而夫人之家,内外千指,邸第称是,用以自厚,无不可者。而夫人之终无新衣焉,制衣而敛,此余之所见也。以所见而合所闻,则夫人之事无可择者,遂铭夫人之墓。余铭夫人之墓,在改歳后六日,去夫人之丧四十日。其葬后余之铭二十七日,实大观二年二月三日也。夫人之君子讳暕,二子七孙。其长子曰騊,早卒;次即霂也。其孙一男子,六女子。孙男二岁未名,孙女以次适人矣。其▯之里曰王道乡,曰新丰,在汝梁县东十里云。铭曰:夫人之归,灼其华。簠簋笾豆,孰与加?緼衣恤纬,矢靡他。燕及诸姑,亦孔嘉。里中之众,不汝瑕。端以孝友,名其家。虽不百嵗,庸何嗟?仁昌县太君李夫人墓志铭曩逰洛孟之间,观书于慕容氏,得防稽愿临所作《隠君之志》,言隠君筑室河上,终其身不仕。御家合族,资生之具,一皆有法,而上下均一,不见声色。闺门之内,整于公府。因废书而叹曰:「隠君治家之管仲也,贤哉!」后吾以中子娶隠君之季女,颇知其夫人亦有贤操,躬自减损,而调防门内之人,小大曲尽。始悟隠君以治家成名者,夫人有助焉。及夫人终养而葬,其孤泣血,属予为铭。得所书行事一巻,观之,言夫人幼失父母而知哀,长与兄嫂而知顺,教子而子好学有成,教女而女嫁人,皆为贤妇。与其姊安福县君同处陈氏之门,而知相尊爱,终安福之身如一日。兄丧嫂孤,贫不能自生养,夫人存问资给,而终嫂之身如一日。则又废书而叹曰:「岂特隠君者治家之管仲,而夫人亦隠君之孟光也?」盖夫人之性和而有礼,寛而有法,平居未尝与人忤,而人忤之则嘿然不知校也。
译张半曾经席地而坐,不设帷帐。孺人年老头白以后,卫国太夫人仍然健在,孺人起居服丧、奉行孝道,仍像当初做媳妇时一样。卫国太夫人去世后,孺人哭泣思念二十一天便得病,七个月后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因此洛城故旧,无论认识她还是不认识她的人,都说:“田氏的女儿、郭氏的媳妇,她的孝行值得称道。”孺人的祖先出自雁门,自元魏以来迁居京兆,如今是京兆人。她是已故文思使、银青光禄大夫名守度的女儿。十六岁嫁入郭氏,生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后守寡。尚未守寡时,长子已经去世,尚未命名;次子就是体仁。如今体仁任从事郎、泽州司户曹事。孺人守寡年老后,才为子女嫁娶。长女嫁给朝请郎、尚书户部侍郎王革;小女嫁给从事郎、河中府荣河县丞吕辅修;其中两个女儿尚未出嫁。去世时有四个孙子,名申义、好义、与义、和义。孺人去世于政和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安葬于闰四月二十二日。墓地在河南府洛阳县金谷乡郭氏世代墓地旁,附葬在她丈夫的墓穴中,实在南化张里的原野。孺人刚开始生病时,还在料理家事。后来病情日益加重,便亲自把家事的各项细节写下来,告诉后人,并说:“我做寡妇三十年,侍奉卫国太夫人四十二年,卫国太夫人待我深厚。”所以我不敢不把各项细节全部写下告诉后人。不久她又说:“我是命运薄弱的寡妇。一子四孙,就是我所有的亲人;其他没有什么可以连累后人。有人怜悯我,想建一座堂屋让我居住,我姑且可以在那里停留;我住在廊下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一定要建堂屋呢?”于是将孺人亲手写下的遗嘱附记于此。铭文说:她柔和贤淑,婉约安静,确实和穆而美好;有了自己的家,便谨慎戒惧,安静专一,发誓永不改变。她的丈夫早逝,她便前后左右不停奔忙,没有片刻安宁。她使婆婆安乐,婆婆因此安乐,寡妇也得到了欢乐。婆婆去世了,寡妇便悲痛不已。为什么悲痛不能停止?因为寡妇的生命也将尽了。正因为她尽了全部心力,所以为她作下这篇铭文。清源王太君宋氏墓志铭 清源王君的夫人宋氏,是汝州人。她是周显徳年间太子太师彦筠的六世孙。父亲名讳辅臣,祖父名讳寅,曾祖父名讳文蔚;他们有的做官,有的没有做官。夫人十六岁嫁入王氏,二十二岁守寡。她的叔父清臣曾想强迫她改嫁,她不答应。到五十九岁时,她因病死于汝城中的住宅。起初,我来到汝州居住时,曾与夫人的儿子霂兄弟交游。到现在将近几十年了,夫人病重时,我前去探望;去世时,我前去吊唁。霂于是托请我为夫人的墓作铭。我虽然知道她贤德,却不知道她的具体事迹,便询问霂。乡里有德行的人,以及乡里人都说:夫人守寡时年纪还轻,穿没有装饰的粗布衣,侍奉她的公公殿中君、婆婆长安君从不懈怠。公婆有祭祀之事,祭器祭品若不是她亲自准备,便不用来祭祀公婆;有宾客时,若不是她亲自烹饪的食物,便不拿来进献。即使公婆去世后,也没有减损这种礼数。殿中君生有六个女儿,都嫁给附近士大夫人家;她们贫困而不能自给,夫人便为她们准备嫁妆,十分丰厚;她们不能自行承担费用,夫人便从粮仓供给;住处没有安排好,夫人便为她们建造房舍来招居;遇到急难,便拿出金帛救济她们。有人来道谢,她就说:‘这是公婆用来庇佑后人的东西;如果不替这些姑母花费,将来我便没有脸面在地下见公婆了,还用得着说什么感谢呢?’ 夫人的丈夫还有一个兄长,也早早去世了;她们妯娌之间相处得像亲姐妹,所以霂的堂弟霖也和他相处得像亲兄弟。凡是在夫人家门内的人,无论大小,都和悦亲善,于是成为一个孝友之家。至于整顿安排家务,举动都有法度;自己节省衣食,却厚待宾客;即使仆役也从未用声色疾言厉色地驱使他们,这些还只是夫人的余事。我说:‘真是这样啊!我既有所听闻,也有所亲见。乡里人所说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夫人家内外有上千人,宅第相称,凭这些条件来使自己生活优厚,没有什么做不到的。然而夫人到死都没有新衣服;为她制作衣服入殓,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事。以亲眼所见来印证所听所闻,夫人的事迹便没有可挑剔之处,于是为夫人的墓作铭。我为夫人作墓铭,是改岁后第六天,距离夫人去世四十天;安葬后我作铭二十七日,实际日期是大观二年二月三日。夫人的丈夫名讳暕,有两个儿子、七个孙子。长子名騊,早逝;次子就是霂。孙子中有一个男孩、六个女孩;孙男两岁,尚未命名;孙女已经依次出嫁。墓所在的乡里名王道乡,又名新丰,在汝梁县以东十里。铭文说:夫人出嫁时,正如桃李花朵灼灼盛开。祭祀所用的簠簋、笾豆,谁能比她安排得更周全?身穿粗陋的衣服,勤劳地操持家务,发誓不作他想。她使燕地诸姑都得到欢悦,也实在美好。乡里众人都不能挑剔你的过失。全凭孝顺友爱,使她的家族获得声名。即使活不到百岁,又有什么可叹惜的呢?仁昌县太君李夫人墓志铭 从前我游历洛阳、孟州之间,在慕容氏家中读书,得到会稽愿临所作的《隐君之志》。文中说,隐君在河边筑室,终身不出仕;治理家族、供给生活的一切事务,都有一定的法度,上下之间公平一致,从未显露声色。内宅之中,整肃得如同官府。于是我放下书叹道:“隐君是治理家庭的管仲,真贤德啊!”后来我的次子娶了隐君的小女儿,我渐渐知道他的夫人也有贤德的操守,亲自节省财用,调理内宅众人,大小事务都处理得十分周到。这才明白,隐君以善于治家成名,其中也有夫人的帮助。夫人去世后安葬,她的遗孤哭得泣血,请我为她作铭。我得到她生平事迹的一卷文字,读后得知:夫人幼年失去父母,便懂得哀痛;长大后与兄嫂相处,懂得顺从;教育儿子,儿子勤学并有所成就;教育女儿,女儿都嫁作贤妇。她与姐姐安福县君一同处在陈氏家中,懂得彼此尊重爱护,直到安福县君终身,始终如一。兄长去世、嫂嫂成为寡妇而孤贫,不能独自生活,夫人便慰问并资助她们,直到嫂嫂终身,始终如一。于是我又放下书叹道:“难道不只是隐君是治家的管仲,夫人也可以说是隐君的孟光吗?”夫人的性情和顺而有礼,宽厚而有法度,平日从不与人相违逆;有人违逆她,她便默然不与之计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曰:「忤而校,是与忤我者等夷也。」推此心于门中,门中其有不顺者乎?然陈氏自唐歴五代至今,合食共居者几二十世,家数千指,非世世有贤子而又有贤妇,岂能也哉?而夫人即吾所见之一人也,是可铭也。夫人姓李氏,故光禄少卿晟之子,皇祐五年归于隠君,年十七。大观元年,以子恩封仁夀县太君。三年正月六日,以疾终于里第,年八十。即以明年正月丁卯归祔于河阳县太平乡北闾里隠君之墓。子三人,女四人,孙男女八人。长子曰立之,奉议郎,通判齐州;仲温之,季至之,皆为名进士。女长适朝请郎文维申,次金部员外郎范域,次翼城县丞李操,次均州司理参事毕大亮。而文氏、毕氏二女皆先夫人卒。所谓隠君者,名安礼,字正叔,以行义居乡,可出而处,故号隠君。赠太尉讳贯之季子也。铭曰:陈氏之系逺矣,合百室而与居,非子子妇妇而继出,安能传世十九而同庐?隠君之贤,吾所闻也。既有志之者矣。夫人之贤,吾所见也。其可不志而舍诸?少而知哀者,性也;长而知顺者,义也。况又能亲其亲,而恤孤隠君之阡,比于皇姑。夫人从之,其安只且。毕氏墓志铭宋故尚书驾部郎中赠太常少卿毕公从古第五女,生而柔惠和厚,女之贤者也。盖尝许归于人矣,而以熙寕六年正月十四日卒于汝隂之沈丘,年十有八。至元丰六年八月十一日,归葬于开封府管城县富戸乡祖姑李氏之墓次。其母徳兴县太君陈氏,哀其未嫁而夭也,实使仲甫治葬,而使某序而铭之曰:奚厚而质,奚啬而龄?维家之矜,其藏其铭。
西台集巻十四
译她说:“若因别人违逆自己便与之计较,就是把自己降低到与违逆我的人同等的地位了。”把这种心意推行到家庭内部,家庭中哪里还会有不顺从的人呢?然而陈氏家族自唐朝历经五代直到如今,同族合食共居的已经将近二十代,家中有数千人;如果不是世世代代都有贤子、又都有贤妇,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夫人正是我所见过的其中一人,所以值得铭记。夫人姓李,是故光禄少卿晟的女儿。皇祐五年嫁给隐君,时年十七岁。大观元年,因儿子的恩荫封为仁寿县太君。大观三年正月六日,因病死于乡里住宅,享年八十岁。第二年正月丁卯日,归葬并附葬于河阳县太平乡北闾里隐君墓旁。她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孙子孙女共八人。长子名立之,任奉议郎、齐州通判;次子温之,幼子至之,都是著名的进士。长女嫁朝请郎文维申,次女嫁金部员外郎范域,次女嫁翼城县丞李操,幼女嫁均州司理参事毕大亮。文氏、毕氏的两个女儿都在夫人之前去世。所谓隐君,名安礼,字正叔,因为在乡里以品行义理著称,本可以出仕却选择退处,所以号为隐君。他是赠太尉、名贯之者的幼子。铭文说:陈氏的世系源远流长,合计百家同居一处;若不是子子孙孙、夫妇代代贤能相继,怎么能传承十九代而同住一室呢?隐君的贤德,是我听说过的;已经有人为他作志了。夫人的贤德,是我亲眼见到的,难道可以不为她作志而舍弃吗?年幼便懂得哀痛,是天性;长大便懂得顺从,是义理。何况她还能亲爱自己的亲人,抚恤孤儿,使隐君的墓道可以与皇姑相比。夫人追随隐君而去,她的归宿也安宁幸福。毕氏墓志铭 宋朝故尚书驾部郎中、赠太常少卿毕公从古的第五个女儿,生来柔顺慈惠、和厚敦实,是女子中的贤者。她曾经许配给人家,但在熙宁六年正月十四日死于汝阴的沈丘,享年十八岁。到元丰六年八月十一日,归葬于开封府管城县富户乡祖姑李氏墓旁。她的母亲德兴县太君陈氏,哀伤她尚未出嫁便夭亡,于是让仲甫办理安葬,又让我作序并铭道:为什么品德如此厚重而生命却如此短促?为什么资质如此高洁而寿命却如此吝啬?这是家族的珍爱之女,就把她的事迹收藏起来,并刻在铭文中。《西台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五宋 毕仲游 撰行状丞相仪国韩公行状元符三年十月,诏以通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南阳开国韩公为右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公故侍中魏国忠献公子也。忠献之子六人,而公居长。为人外和,美须髯,姿貌辞气,大抵类忠献,而仁厚平恕,无所矫饰。自忠献在时,已有人望,识与不识,曰:“是魏公之子,而如魏公。”宜其复为相也。及为相,制下,都城传布,除目行道之间,鼓舞相告。先是,公在仁宗皇帝朝,尝以太常少卿充大辽正旦国信使,燕于辽帐。辽主问左右:“孰尝使南朝?识所谓韩侍中否?”或言国信少卿貌类其父,果类否?对者曰:“实类。”遂使工人图之。至神宗皇帝时,公复以给事中使辽,持礼详重,姿貌益竒伟。凡在北廷之人,皆拭目观之。及公为相后,辽人贺正使萧喜、张从约来,语行人李某曰:“比持礼回,北主问韩忠彦今安在?从约对曰:‘在大名。’北主曰:‘何为相而在大名耶?’居两月,闻为相制下,北主大喜,不觉大声起曰:‘此真宰相矣。’”然则忠献魏公,事仁宗、英宗、神宗为宰相九年,定册安宗庙,隠然为时宗臣,而公亦厯事四朝,出入内外,所至可纪,卒亦至宰相。公之行可得而言矣。公讳忠彦,字师朴。魏公而上七世家于安阳,故公为安阳人。以魏公任恩,守将作监主簿,力学为文章,登进士第,改郊社局令,勾当府司检校库。丁母魏国夫人崔氏忧,服除,改秘书省著作郎。神宗皇帝即位,迁秘书丞。魏公辞位去国,以故事召试,除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宗室秦楚王后无嫡子,嫡孙同母弟又无庻子,传至庻孙,疑所袭。议者欲舍庻孙而使曾孙袭封,公奏言:“申令所载,以古礼嫡长孙之外,皆为庻孙。既在庻孙之列,则虽非见袭之子,朞服兄弟亦皆庻孙矣。今庻孙在也,而舍之,使曾孙袭封。若有大功,庻孙而无曾孙,则将谁使袭乎?抑遂除其国乎?”今秦楚之后无嫡子嫡孙同母弟又无庻子,则凡在庻孙之列而长者当袭之人也。诏用公议会,召故荆公介甫为翰林学士,与学士吕公着同侍讲迩英。二人奏言:「故事,讲者坐而侍者立。自干兴以来,讲者立而侍者坐,请复故事。」下礼官公议,以谓故事:「侍臣与讲者皆坐,或侍者坐而讲者立,或讲与进读者立,而侍臣皆坐。此人主之恩出一时者也。顾皆无所轻重。即人主不命而自请之,则非礼。」孔子之时,人臣或拜君于上,孔子曰:「拜下礼也,虽违众吾从下。」今侍臣讲于上前而立,五十年矣。以孔子拜下之义观之,姑用干兴以来故事可也,何必改诏?是公议除兼本寺丞事,迁太常慱士,判吏部南漕,▯开封府推官,迁判官,以太常少卿为大僚,正旦国信使还,丁秦国太夫人忧,解所居官,终制除三旬,盐鐡判官三司使,出通判永寕军事,召还为三司户部判官,丁魏公忧,服除贴直龙图阁,知审官西院,三司户部副使,改盐鐡副使,超授右正言,寳文阁待制,高阳关路公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知瀛州。是嵗元丰四年也。朝廷以夏人囚杀其长,常用兵四万,下米脂数十城。夏人隂使辽求救,辽人为移书至阙下,朝廷报以兵端,而北书复来。防永乐用兵不利,而当遣人使辽贺生辰,上难其人。二府以安焘为对,上不可,又以李承之、李定为对,上又不可。上曰:「韩忠彦尝使辽,辽信爱之,而知其父琦赏有勲劳,德望加重,其子今日使辽,忠彦其人也。」乃以给事中召公,充北朝贺生辰国信使。公至,上前辞曰:「臣尝使辽,而今复徃无乃使辽人妄意中国为乏人也?」上曰:「卿无言行矣。西事未定,无以昜卿者。」公遂行。辽人使赵资睦迓公境上,行且问西事,公一切以闲暇对之,且曰:「西事小小役尔,何足问?」及至其庭,中纵观者如堵,皆咨嗟叹息,乃使其国参知政事王言敷燕公,问夏国何大罪而中国?用兵不解也。公曰:「夏人之罪,中国尝移文矣。观所移之文,则罪可知也。」言敷曰:「闻已还兵塞上,信乎?如此而南北大国之好可保也。」公曰:「问罪西夏,乃细故尔。南北大国之好,岂相奸乎?」言敷更有他语,公连以言拄之。及还,资睦诎服,返曰:「先正侍中之制,西事有攻防,今取城若砦,▯十使先正侍中,而至今快可知也。」公归,神宗皇帝劳之曰:「使乎,使乎!」后大辽使至上,复使公馆客,西北之衅遂解。官制之行也,章惇为门下侍郎,而给事中为之属,失其职矣。乃复奏言:「今月丁亥,诏门下封驳,视中书舍人封还之制。庚寅,复奉诏门下封驳,从执政官议,议不同乃上之。窃以给事中与中书舍人任遇均也,一则不禀议而听封还,一则听封驳而先禀议。且所驳正之事,执政所行也。事当封驳,则与执政固已异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十五 宋 毕仲游 撰 行状 丞相仪国韩公行状 元符三年十月,下诏任通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南阳开国韩公为右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韩公是故侍中、魏国忠献公的儿子。忠献公有六个儿子,韩公排行最长。他为人外表和厚,须髯优美,姿态容貌和言谈气度大体像忠献公;但他仁厚、公平、宽恕,不作矫饰。忠献公在世时,他已经享有众望,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说:“这是魏公的儿子,而且像魏公。”他后来再次成为宰相,确实是应该的。等到他任宰相,任命的诏书下达后,京城到处传布,行人都击鼓相告、欢欣鼓舞。此前,韩公在仁宗皇帝朝,曾以太常少卿充任大辽正旦国信使,在辽国帐中宴饮。辽主问左右:“谁曾经出使南朝?认识所谓的韩侍中吗?”有人说国信少卿的相貌像他的父亲,究竟像不像?回答说:“确实像。”于是便让工匠把他的像画下来。到神宗皇帝时,韩公又以给事中身份出使辽国,持守礼仪周详庄重,姿貌更加奇伟。北廷中所有人都擦亮眼睛观看他。等韩公任宰相后,辽国贺正使萧喜、张从约来到宋朝,对行人李某说:“近来我们持礼回国,北主问韩忠彦现在在哪里?” 张从约回答说:‘在大名。’北主说:‘他既然做了宰相,为什么还在大名?’过了两个月,听说任宰相的诏书已经下达,北主大喜,不觉大声说道:‘这才是真宰相啊!’既然如此,忠献魏公侍奉仁宗、英宗、神宗,任宰相九年,定册安定宗庙,隐然成为当时的宗臣;韩公也历事四朝,出入内外,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述的政绩,最终也做到宰相。韩公的事迹是可以讲述的。韩公名忠彦,字师朴。魏公以上七代世居安阳,所以韩公是安阳人。凭魏公的恩荫,任守将作监主簿;他努力学习,写成文章,考中进士,改任郊社局令,勾当府司检校库。遭逢母亲魏国夫人崔氏之丧,服丧期满后,改任秘书省著作郎。神宗皇帝即位,升任秘书丞。魏公辞去职位离开京城,韩公因旧例被召试,任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宗室秦楚王的王后没有嫡子,嫡孙的同母弟又没有庶子,爵位传到庶孙时,人们疑惑应由谁承袭。议论者想舍弃庶孙而让曾孙承袭封爵,韩公上奏说:“按诏令所载,依照古礼,嫡长孙以外的都称为庶孙。既然列在庶孙之中,那么即使不是现今承袭爵位之子的同辈,服丧期为一年的兄弟也都属于庶孙。如今庶孙还在,却舍弃他而让曾孙承袭封爵。假如有大功,庶孙尚在而曾孙已经没有了,那将让谁承袭呢?还是要干脆撤除他的封国吗?”如今秦楚王的后代没有嫡子、嫡孙的同母弟,也没有庶子,那么凡列在庶孙之中而排行最长的,就是应当承袭爵位的人。皇帝下诏采纳韩公的意见。适逢故荆公王安石被召为翰林学士,韩公与学士吕公著一同在迩英殿侍讲。二人上奏说:“按旧例,讲官坐着而侍臣站立。自干兴以来,讲官站立而侍臣坐着,请恢复旧例。”此事交给礼官公议,礼官认为旧例有时是侍臣与讲官都坐,有时是侍臣坐而讲官站,有时是讲经和进读的人站而侍臣都坐;这都是君主一时所给予的恩典,并没有轻重之别。若不等君主命令而自行请求改变,便不合礼制。孔子时代,有时臣子在堂下拜见君主,孔子说:“在堂下拜是合乎礼的,虽然违背众人的做法,我仍遵从堂下之礼。”如今侍臣在君主面前侍讲而站立,已经五十年了。按照孔子在堂下行拜礼的意义看,暂且采用干兴以来的旧例即可,何必改诏?于是公议决定,免除韩公兼任本寺丞的事务,升任太常博士,判吏部南曹,任开封府推官,升任判官;以太常少卿任大僚。任正旦国信使回国后,遭逢秦国太夫人之丧,解除现任官职;服丧期满后,除服三十日,任盐铁判官、三司使;出任永宁军通判;召回后任三司户部判官;又遭魏公之丧;服丧期满后,贴职直龙图阁,任知审官西院、三司户部副使,改任盐铁副使,越级授右正言、宝文阁待制、高阳关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知瀛州。这一年是元丰四年。朝廷因为西夏人囚禁并杀害了他们的首领,常常动用四万军队,攻下米脂等数十城。西夏暗中派人向辽国求救,辽人递送国书到朝廷,朝廷以兵端相答,北方国书又送来。正值永乐城用兵失利,而应当派人出使辽国祝贺辽主生日,皇帝为人选感到为难。中书、枢密二府以安焘作为人选,皇帝不同意;又以李承之、李定作为人选,皇帝仍不同意。皇帝说:“韩忠彦曾出使辽国,辽人信任喜爱他,并且知道他的父亲韩琦曾有赏赐和功劳,德望更加厚重;如今派他的儿子出使辽国,韩忠彦就是合适的人。”于是以给事中的身份召韩公回来,充任北朝贺生辰国信使。韩公到达皇帝面前,辞谢说:“臣曾经出使辽国,如今又去,岂不是使辽人误以为中国没有人才吗?”皇帝说:“你不要再说了,出发吧。西部战事尚未平定,没有人可以替换你。”韩公于是出发。辽人使者赵资睦在边境迎接韩公,边走边询问西部战事,韩公一概以从容闲暇的态度回答,并且说:“西部战事只是小小的劳役罢了,有什么值得询问的?”到了辽国朝廷,里面和外面的观看者像墙一样围拢,都惊叹不已。辽国于是派参知政事王言敷宴请韩公,询问夏国究竟犯了什么大罪,中国为什么一直用兵不止。韩公说:“西夏人的罪过,中国已经送文书说明过了。看那份文书所列的内容,罪过便可以知道。”王言敷说:“听说宋军已经撤回边塞,是真的吗?如果这样,南北两大国的友好关系就可以保全了。”韩公说:“向西夏问罪,不过是小事罢了。南北两大国的友好关系,难道会因此互相侵犯吗?”王言敷又说了些别的话,韩公接连用言辞挡回。回来时,赵资睦屈服了,回头说道:“先正侍中的制度下,西部战事中有攻有防,如今取得城池和堡寨,正是先正侍中的功劳;直到现在还让人感到痛快,这就可以知道了。”韩公归来,神宗皇帝慰劳他说:“使者啊,使者啊!”后来大辽使者来到朝廷,皇帝又派韩公接待宾客,西北的争端于是化解。实行官制时,章惇任门下侍郎,给事中成为他的属官,失去了本职。韩公于是再次上奏说:“本月丁亥日,诏令门下封驳,仿照中书舍人封还诏书的制度。庚寅日,又奉诏令门下封驳,必须先听取执政官的意见,意见不同时才上报。我私下认为,给事中与中书舍人的职责和待遇相等:一个不必禀报商议便可以封还诏书,一个却要先禀报商议才可以封驳。而且所封驳纠正的事情,是执政官所办理的;事情应当封驳时,本来就已经与执政官的意见不同了。
异而取决于上,乃其职尔。而更从执政禀议,是为失职。愿从丁亥诏为正。」从之。公又言:「左仆射王珪为南郊大礼使,所下之书不从中书画防出,一时又不从中书奏审,皆非官制也。官制之行,将为万世不昜之典。今行未朞月,而南郊大礼所行已不用官制,后将若之何?」神宗皇帝诏如官制。于是中外之事,必由三省而下。法官郝京为大理司直,有比例而无法,吏部患之,乃禀于都省而具钞。公曰:「官制有令,必用法也。今援比例而废法,是无官制也。」驳之。神宗皇帝嘉公之守,于是自吏部侍郎、郎官、都司官吏皆差次受罚,而丞相与同列谢于殿上。乃以公为礼部尚书,俄迁枢密直学士,定州路安抚使,知定州。州贡文绫、文絁有常数,诏増贡文绫百疋、絁百疋。公上言:「唐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诏贡缭绫千疋,徳裕奏言:『若将匪颁臣下,则千匹岂足于用;若止上躬自服,何至多用千疋。』奏至遂停之。臣幸遇圣朝,则德裕前日之言,亦臣今日所当言者。惟陛下察。」许诏从罢之。凡江、东西二浙属郡増贡之数,亦罢。遂召还为戸部尚书。而元祐防计録成,其大较一岁所入,不足以供天下一岁之用。公深忧之,因上言:「今天下乃祖宗之天下也。祖宗之时,岁入之数多于所出,故国计有余。祖宗之天下乃今之天下也。今岁出之数多于所入,故国计不足。臣窃计之,凡文武百官、宗室之费,加倍于皇祐,而四倍于景徳。三班常选、胥吏乏数,则又过之。而天下二税、▯酤、征商、山泽之利,较之皇祐、景徳之前,无以大相过也。则国计盈绌,正今日所当议者。」上逐诏议裁省中外冗费,置局于户部。公复上言:「上自宗室贵近,下至官曹胥吏,旁及宫室器械,皆可得而议。惟宫掖之费,有司不得而见,虽见不可尽也。按寳元中尝诏入内内侍省裁节禁中之费,报详定所。庆厯中又诏入内内侍省,以章圣时簿帐较近年禁省之费以闻。愿陛下上法寳元、庆厯祖宗已试之效,亦诏入内内侍省忖裁禁省之费,报于有司,使天下晓然知陛下节用裕民,自宫禁始,天下幸甚。」当时所裁虽不尽如公意,而岁省县官之费已数十万计。上倚公以为执政者乆矣。会尚书左丞某甫去位,即以公为中大夫守尚书左丞。赵瞻薨,复以公为同知枢密院事,进拜太中大夫知枢密院。是时夏人已得所赐地,事分画。丞相吕大防,关右人也,喜用兵,故西师尚未解严。而公意在偃兵息民,以安邉境。尝曰:「兵在平日犹为危事,今主上富于春秋,太皇太后垂帘共政,是岂用兵时也?」故讫公在西府七年,非甚不得已,兵未尝窥于境外。防宣仁圣烈皇后崩,哲宗亲政,更用大臣数人,其下观望,争取垂帘时事为言。公见上奏言:「古者君薨三年听于冡宰,不言古今异宜,故有母后垂帘之制。乃遭防时变补天之隙,▯宜之大者,岂得已哉。昔仁宗皇帝初年,庄献明肃太后垂帘共政,及仁宗亲揽政事,言者亦争取垂帘时事言之。仁宗曰:「是持情近薄,不可听也。」乃下诏戒饬中外,不得言垂帘时事。遂出仁宗之诏,为上读之。哲宗皇帝嘉纳。乆之,谓公曰:「知人实难,然自先正侍中以来,阅人必多矣。今侍从之间,率自引去,谁可以为侍从者?」公荐彭汝砺、防肇、井亮采、张舜民、韩宗师范、纯礼、韩宗道七人,且曰:「汝砺、肇有词学,而以名节自许;亮采端亮不倚;舜民质且有文;宗师安恬乆次,临事不苟;纯礼、宗道立朝守正,无所阿循,皆今日尚书、侍郎、给舍之选也。」哲宗皇帝亦嘉纳用之。然公自章申公为相,即求去位。至绍圣三年正月,始以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改定州路安抚使知定州。章申公幸公去,且惮公复来,乃使言者言公在西府时,尝弃湟鄯之地,降资政殿学士知成都府,不行,复知定州,改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事,大名府路安抚使。先是魏公尝以武康军节师镇,及定武熈寕中,又以侍中判大名府,有徳于赵魏之邦,故定武、大名皆为庙以祀魏公。而公相去三十年,亦为镇定帅,而知大名,仍有惠政,见称于二邦,故定人、魏人亦为像于魏公之庙而祀之。章申公慊公未已,又使言者言公尝同尚书左丞王存聫奏,请刋除谢景初过名非是,降中大夫。防哲宗皇帝晏驾,羣臣朝晡临,道路相传曰:「召公矣。」又曰:「公令来矣。」及上即位,以吏部尚书召公,都下相告语欣欣然,如召其父兄。
译既然意见不同而交由皇帝裁决,这就是给事中的职责;如今反而要先向执政官禀报商议,就是失职。希望按照丁亥日的诏令作为正式制度。”皇帝采纳了。韩公又说:“左仆射王珪任南郊大礼使,所下发的文书不经过中书签押,也不经过中书奏审,一时之间又不依从中书的奏审,这些都不合官制。官制一经实行,将成为万世不变的典章。如今实行还不到一月,南郊大礼所办理的事情已经不使用官制,以后将怎么办呢?”神宗皇帝下诏,命令一切依照官制。于是朝廷内外的事务,必定都由三省发出。法官郝京任大理司直,有可援引的先例却没有法律依据,吏部为此忧虑,便向都省禀报并准备抄录相关材料。韩公说:“官制有明令,必须依法办理。如今援引先例而废弃法律,这是没有官制。”于是驳回此事。神宗皇帝赞许韩公守持制度,于是吏部侍郎、郎官、都司官吏都依次受到处罚,丞相与同列还到殿上谢罪。于是任韩公为礼部尚书,不久升任枢密直学士、定州路安抚使、知定州。定州每年进贡文绫、文絁有固定数额,诏令增加文绫一百匹、文絁一百匹。韩公上奏说:“唐代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时,诏令进贡缭绫一千匹,德裕上奏说:‘如果要把这些分赐给臣下,一千匹哪里够用;如果只是皇帝亲自穿用,哪里至于要用一千匹?’奏章送到后,诏令便停止此事。臣有幸遇到圣明的朝廷,那么德裕从前所说的话,也正是臣今日应当说的话。希望陛下明察。”皇帝准许,下诏停止增加贡品。凡江东、江西、两浙所属州郡增加的贡品数额,也一并停止。于是召韩公回朝任户部尚书。元祐年间财政会计记录编成后,大致计算一年收入,不足以供天下一年开支。韩公对此深感忧虑,便上奏说:“今天下是祖宗的天下。祖宗时期,每年收入多于支出,所以国计有余;祖宗的天下就是今天的天下。如今每年支出多于收入,所以国计不足。臣私下计算,文武百官、宗室的费用,比皇祐年间增加一倍,比景德年间增加四倍;三班常选人员和胥吏的费用,又超过这个数额。可是天下二税、榷酤、征商以及山泽之利,与皇祐、景德以前相比,并没有大幅增加。这样看来,国计的盈亏,正是今天应该讨论的事情。”皇帝于是下诏,命令讨论裁减朝廷内外的冗费,在户部设置机构。韩公又上奏说:“上至宗室贵近,下至各官署胥吏,以及宫室、器械等方面,都可以拿来讨论。只是宫掖中的费用,有关部门无法看到,即使看到了也不能完全掌握。查考宝元年间,曾下诏命入内内侍省裁减宫禁中的费用,报送详定所;庆历年间又下诏命入内内侍省,把章圣皇帝时的账簿与近年禁省的费用比较后上报。希望陛下效法宝元、庆历年间祖宗已经试行并取得成效的办法,也下诏命入内内侍省酌量裁减禁省费用,报告给有关部门,使天下明白知道陛下节省用度、使百姓富足是从宫禁开始的,这对天下来说是极大的幸事。”当时所裁减的费用虽然没有完全符合韩公的意见,但每年节省县官费用已经达数十万。皇帝倚重韩公、准备让他成为执政,已经很久了。恰逢尚书左丞某人刚刚离职,便任韩公为中大夫、守尚书左丞。赵瞻去世后,又任韩公为同知枢密院事,进拜太中大夫、知枢密院。当时西夏已经得到所赐之地,事情正在划分处理。丞相吕大防是关右人,喜欢用兵,所以西部军队还没有解除戒严;韩公却希望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以安定边境。他曾说:“军队即使在太平时期也仍是危险之事,如今皇上年轻,太皇太后垂帘共理政事,这难道是用兵的时候吗?”所以韩公在西府任职七年,若非万不得已,从未让军队越过边境。宣仁圣烈皇后去世后,哲宗亲自处理政事,重新任用了几位大臣;其余的人便观望形势,争相拿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来进言。韩公见皇帝,上奏说:“古代君主去世后三年,政事听命于冢宰;并不是说古今制度完全不同,所以才有母后垂帘听政的制度。那是遭遇时局变故、弥补政局缺漏时不得已采取的重大措施,怎么能认为是常规呢?从前仁宗皇帝初年,庄献明肃太后垂帘共同执政;到仁宗亲自处理政事时,进言者也争相拿垂帘时期的事情来进言。仁宗说:‘这样做近于薄情寡义,不能听从。’于是下诏告诫朝廷内外,不得再谈垂帘时期的事情。”韩公便拿出仁宗的诏书,为皇帝诵读。哲宗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过了很久,哲宗对韩公说:“知人确实很难;不过从先正侍中以来,你阅历人物一定很多了。如今侍从之间,大多自行引退,谁可以担任侍从呢?”韩公推荐彭汝砺、[疑字:防]肇、井亮采、张舜民、韩宗师、韩琦纯礼、韩宗道七人,并说:“彭汝砺、[疑字:防]肇有文才学问,又以名节自许;井亮采端正明亮,不偏不倚;张舜民质朴而且有文才;韩宗师安然恬淡,任职资历已久,遇到事情不苟且;韩纯礼、韩宗道立于朝廷而守持正道,不阿谀顺从,都是今天尚书、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的人选。” 哲宗皇帝也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任用了这些人。然而自章申公任宰相后,韩公便请求辞去职位。到绍圣三年正月,才以观文殿学士身份知真定府,改任定州路安抚使、知定州。章申公庆幸韩公离去,又害怕韩公再次回来,于是让言官进言,说韩公在西府任职时曾经放弃湟、鄯之地,降为资政殿学士、知成都府;韩公没有赴任,又改知定州,再改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事、大名府路安抚使。此前,魏公曾以武康军节度使镇守此地;定武熙宁年间,又以侍中判大名府,对赵、魏两地有恩德,所以定武、大名都建庙祭祀魏公。韩公与魏公相隔三十年,也曾任镇定帅、知大名,仍有惠民政绩,在两地受到称誉;因此定州人、魏州人也在魏公庙中为韩公塑像祭祀。章申公对韩公仍不满意,又让言官进言,说韩公曾与尚书左丞王存联名上奏,请求删去谢景初的过名,因而降为中大夫。适逢哲宗皇帝驾崩,群臣早晚哭临,路上相互传说:“已经召韩公了。”又说:“公的命令已经来了。”等皇帝即位,便以吏部尚书召韩公,京城中人人欣喜相告,好像召回自己的父兄。
至则除门下侍郎,进封南阳郡开国公。见上陈四事以禆新政:一曰广仁恩,二曰开言路,三曰去疑似,四曰息用兵。其广仁恩之说曰:「孟子曰:『汤武之所以得天下者,得其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而唐封徳彛教太宗用刑罚以治天下,太宗曰:『是欲我失人心也。』本朝自祖宗以来,推广仁恩徳泽,以固结人心,故方内大寕,如防山之安。近年执政大臣骛于功利,而以苛察相高,政太急,刑太峻,其失人心多矣,社稷之忧也。愿陛下远鍳汤武太宗之治,近摹列圣之用心,罪疑惟轻,寛以御众,益推广仁恩徳泽,以固结天下之人,则人心安,人心安,天下不足治也。其辟言路之説曰:窃以中丞、御史、諌省之官,自昔以为人主之耳目,耳目之官,人主岂可不自择哉?近年执政大臣虑台諌之为已蠧也,乃布腹心于言路外,虽不事请谒,而中实相通,以蔽欺人主耳目。人主何利焉?其间有论及时事,与执政意少忤,众人曰:其必以罪去,而果以罪去矣。愿陛下旁采忠直重厚之士,亲加识擢,布在言路,如其敢言有补,惟陛下容纳主张,特加旌劝,行其言而用其人,则言路辟,言路辟,则天下之事始可议矣。其去疑似之説曰:法无旧新,便民则为利;人无彼此,当材则可用。自绍圣以来,六七臣者,凡曰元祐之事,不问其所从来,一皆以为非是而不行。凡元祐除用之人,大则投窜,小则退斥,枉损人材,无补于事。且兀祐者,先帝在位,宣仁权同听防之年也,何负于天下,而逆施如此?愿陛下用人之际,无分熙丰、元祐,惟是之从,惟材之用,则万务毕举,天下安寕,自无事矣。其慎用兵之说曰:臣自先朝防恩,守土于外,闻朝廷熙秦延庆泾原河东六路进筑五七年间,建置城若砦垒数十,得地虽广而不可耕,皆由永兴等路州军转饷以馈之,欲实外而外终不可实。自陜以西,民力大困,斩获之数则増一为百,失亡之数则减千为一。愿陛下试令有司攷其用兵以来之费,出于府库及将吏官军散亡之实,几千万数,而所建置城垒可耕之地收入以为用者,其数几何?而邉城父子肝脑涂地与官军逃散疮痍物故者,其数又几何?则进筑利害较然可见矣。今日邉事,惟亟罢进筑之兵,以休息中外,惠养万民,则天下幸甚。上皆嘉纳之。公自召还,为吏部尚书,未拜,而为门下侍郎。自门下侍郎逾月,遂为相。命既下,公上免表,其词曰:「今蠧萌未消,国是难一事无可否,必分年号而后行。臣无忠邪槩指,朋党而皆废。西方师老而财匮,斗米至于千钱。北道河溃而民流,十室几于九去。大霈更新而犹多禁锢,宿逋虽减而尚困追偿。方当大有为之时,宜得不世出之主。」识者见而喜曰:「上医医国,医者识病则病可治也。公既识今日之病,天下其有瘳乎?」上既听用,公遂数下赦令,蠲天下逋责,尽还岭外流人,甄叙士大夫之迁谪者,而内外之臣可任使,及尝为御史諌官忠直可言与天下知名士,率见收用。公尝与上从容论天下事,上闻政令之行,犹有当先急者乎?公因建言:「哲宗皇帝即位,尝诏天下实封言事,由此能言之士献言于朝者千万数,今中书所编类章数是也。自章惇为政以来,与上书言事者为雠敌,乃置局编类,摘取语言近似者以为谤讪,故上书者率皆得罪,大伤求言之体。今臣闻编类之余,犹有五百余疏继从编类,近日陛下又诏中外许直言朝政阙失,然编类之令未除,则能言之士必懐疑惧。疑者疑求言之意非诚,惧者惧如前日之获罪,则今日求言之诏岂不妨哉?臣愿陛下亟诏有司,尽将巳类未类之章与省中所行编类前后文书纳之禁中,罢其所置局,则中外之士无所疑惧,而所求忠直之言始可来也。」上即诏罢编类局,事章数文书尽纳之禁中,仍诏公曰:「已焚之矣。」当是时,中外欣欣然以为嘉祐治平之事可复见乎今日也。是岁郊天,为南郊大礼使,进右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仪国公。而防布子宣为右相,子宣数至上前,留身务破壊公所为,以中伤公所引重者。或劝公亦留身上前与之辨,公曰:「宰相自有体,如是。」又一曾子宣也,其相去几何?道之不行,我知之矣。乃上章乞罢相补外,上封还所上章,使中贵人趣公至都堂视事。而谏臣呉材、王能甫数奏疏言,公以向子宣意所便。公闻之,复上章请外,章凡三上,乃以公为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而材与能甫言不已,乃罢大学士,犹知大名。初,钦圣皇太后垂帘共政,而故相章申公惇犹未去位,公与申公帘对。皇太后曰:「登极之恩慱矣,无所不被,废后孟氏可复也。」
译韩公到任后,授门下侍郎,进封南阳郡开国公。他见皇帝,陈述有益于新政的四件事:一是广施仁恩,二是疏通言路,三是消除疑忌和偏见,四是停止用兵。他关于广施仁恩的主张说:“孟子说:‘商汤、周武王之所以得到天下,是因为得到了百姓;得到百姓,是因为得到了百姓的心。’而唐朝封德彝教唐太宗用刑罚治理天下,太宗说:‘这是想让我失去人心啊。’本朝自祖宗以来,推广仁恩德泽,以牢固凝聚人心,所以四方天下大为安宁,如同泰山一样安稳。近年执政大臣热衷功利,以苛刻明察互相夸耀,政令过于急迫,刑罚过于严酷,失去的人心太多了,这是国家的忧患。希望陛下远取法于商汤、周武王、唐太宗的治理,近来效法列位圣帝的用心,对有疑问的罪行从轻处理,以宽厚驾驭众人,进一步推广仁恩德泽,来凝聚天下人的心。人心安定,人心安定,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他关于开辟言路的主张说:臣私下认为,中丞、御史、谏官和谏院的官员,自古以来被视为君主的耳目;既然是耳目之官,君主怎么可以不亲自选择呢?近年执政大臣担心台谏官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在言路之外安插自己的心腹;他们表面上虽然不办理请托,实际上内里互相勾连,以蒙蔽君主的耳目。这对君主有什么好处呢?其中有人议论当时的政事,稍微违背执政大臣的意见,众人便说:‘他一定会因罪被贬,’结果果然因罪被贬。希望陛下广泛选取忠诚正直、稳重厚道的人,亲自加以识别和擢用,把他们安排在言路之中;如果他们敢于进言并有所补益,愿陛下容纳他们的主张,特别加以表彰鼓励,采纳他们的意见并任用这些人,那么言路就能开通;言路开通,天下的事情才可以开始讨论。他关于消除疑似的主张说:法律不论旧法新法,只要便利百姓就是有利;人不分彼此,只要有才能就可以任用。自绍圣以来,六七位大臣凡是提到元祐时期的事情,不问事情的来由,一概认为不对而不予施行。凡是元祐时期任用的人,大的流放,小的贬退,白白损失人才,对事情没有任何补益。况且元祐是先帝在位、宣仁太后垂帘共同听政的时期,究竟亏负了天下什么,却要这样倒行逆施?希望陛下任用人才时,不分熙宁、元丰还是元祐,只遵从正确的意见,只任用有才能的人,那么万事都会兴办,天下自然安宁无事。他关于谨慎用兵的主张说:臣自先朝蒙受恩典,在外守土,听说朝廷在熙宁、元丰年间,曾在秦州、延庆、泾原、河东等六路进军修筑城堡五七年,建置城池、堡寨、营垒数十处;所得土地虽然广阔,却不能耕种,都是由永兴等路的州军转运粮饷供给,想使外地充实,结果外地始终不能充实。自陕州以西,百姓的力量已经极其困乏;斩获的数量就把一说成一百,战死逃亡的数量却把一千说成一个。希望陛下试着命有关部门考察,自从用兵以来所花费的财物,包括府库支出以及将领、官吏、军队实际逃亡死亡的人数,究竟有几千万;而所修建的城垒中可耕种土地的收入,能够用来供给军费的究竟有多少?边地城堡中父子肝脑涂地,以及官军逃散、受伤、死亡的人数又究竟有多少?这样一来,进军修筑的利弊就清楚可见了。如今的边境事务,只有赶紧停止进筑的军队,使内外得到休息,惠养万民,天下才会非常幸运。”皇帝全部嘉许并采纳了。韩公被召回后,任吏部尚书,还未拜官,便改任门下侍郎。任门下侍郎一个多月后,便成为宰相。任命下达后,韩公上表请求免除宰相职务,表文说:“如今弊病的萌芽还没有消除,国家的是非标准难以统一,凡事没有可否,必定要先划分年号才肯实行。臣不论忠臣奸臣一概指责,朋党之人便都被废弃。西方军队疲惫,财用匮乏,一斗米贵到一千钱。北方道路因黄河决口而溃坏,百姓流离,十室之中几乎有九室逃亡。大规模赦免更新之后,仍有许多人被禁锢;旧日的欠债虽然有所减免,却仍困于追讨偿还。正当将大有作为的时候,应当得到一位举世罕见的君主。”有见识的人看了高兴地说:“高明的医生能够医治国家;医生如果认识病情,病就可以治疗了。韩公既然已经认识到今天的病情,天下或许就能痊愈吧?”皇帝听从并任用韩公以后,韩公多次下达赦令,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债务,全部召还岭外流放之人,甄别叙用被贬谪的士大夫;内外之臣中可以任用的,以及曾任御史、谏官而忠直能进言的,还有天下闻名的士人,大多都得到收用。韩公曾与皇帝从容讨论天下大事,皇帝问听说政令施行时,还有没有应当优先处理的事情。韩公于是进言:“哲宗皇帝即位时,曾下诏令天下以实封进言,因此能进言的士人向朝廷献言,数量达到千万,这就是如今中书所编次的奏章。自章惇执政以来,把上书言事的人当作仇敌,于是设置机构进行编类,摘取其中近似的言语作为诽谤讥讪,所以凡是上书的人大多获罪,严重损害了求取言论的制度。如今臣听说,在已经编类的奏章之外,还有五百多份奏疏随后被编类;近来陛下又下诏允许朝廷内外直言朝政的缺失,但编类的命令没有废除,那么能进言的人一定会心怀疑惧。所谓疑,是怀疑求言的意思不诚恳;所谓惧,是害怕像前些日子那样获罪。这样一来,今天求取言论的诏令难道不会受到妨碍吗?臣希望陛下赶紧下诏给有关部门,把已经编类和未编类的奏章,以及中书省实行编类前后的文书,全部送入禁中,停止所设置的编类机构。这样朝廷内外的士人就没有疑惧,陛下所求取的忠直言论才会真正到来。” 皇帝随即下诏停止编类机构,把有关奏章和文书全部送入禁中,并且下诏告诉韩公:“已经把它们焚毁了。”当时朝廷内外都欣欣然,认为嘉祐、治平时期的政治局面或许可以在今天重新看到了。这一年举行郊天礼,韩公任南郊大礼使,进为右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仪国公。适逢章子宣任右相,子宣多次到皇帝面前单独留奏,极力破坏韩公所做的事情,以中伤韩公所推荐和重用的人。有人劝韩公也单独留在皇帝面前与他争辩,韩公说:“宰相自有体统,怎么能这样?”又一个曾子宣罢了,他们之间相差多少呢?大道不能实行,我已经知道原因了。”于是上章请求罢去宰相、出任外官。皇帝把他上呈的奏章封还,让宦官催促韩公到都堂办公。谏官吴材、王能甫却多次上奏,说韩公所做的事情正合乎章子宣的意图。韩公听说后,又上章请求出任外官,奏章一共上了三次,皇帝于是任他为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但吴材、王能甫仍不停进言,于是罢去韩公的大学士职位,仍然让他知大名府。当初,钦圣皇太后垂帘共同执政,而故相章申公惇还没有离职,韩公与申公在帘前相对。皇太后说:“登基的恩典广大,没有不被覆盖的;废后的孟氏可以恢复名位了。”
公退谓申公曰:「有故事乎?事体之间,无所伤乎?」曰:「无伤。」及以事对,上曰:「复孟氏则可,而皇太后欲复孟氏而废刘氏,奈何复一废一则上累永泰,岂小哉?公等执政也,其执之。」公曰:「陛下之言,乃谟训也,其敢不执。」退见皇太后,皇太后盛以废复为言,不可昜。公援引古今,具道其所以然,以死争之。皇太后之议遂格,而言者不知。又曰:「是尝动揺中宫。」乃降右正议大夫,提举西京崇福宫。公自罢相守大名,凡三黜,怡然无所辨。及言者诬公以中宫事,公曰:「是不可不辨也。」乃具言其始末,上之。而言者抵公尤力,遂降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居于懐。言者未厌,乃曰:「公在位尝弃湟州,非是。」遂复谪崇信军节度副使,居于济。及复湟鄯,又谪磁州团练副使。是岁崇寕三年十一月也。明年九鼎成,大赦,公得归相。又一年,复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崇福宫如故。俄复通议大夫,请老遂还,公故官以宣奉大夫致仕。逾年,薨于安阳之里第,实大观三年八月二十日也。享年七十二。惟公系出愽陆,自高祖而上载于顾命之碑,与龙图阁直学士颍川陈荐所撰次魏公之志不备言也。曾祖讳某,太子中允,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燕国公。祖讳国华,諌议大夫,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及公在位,申赠燕魏二祖皆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而忠献魏公以故韩王赵普故事赠不加娶两。夫人皆故太尉惠穆吕公公弼之女,嫡曰韩国夫人,继室曰冀国夫人。四女,五子,十一孙,三曽孙。子:治中奉大夫澡,朝散郎浩,奉议郎澄,宣徳郎女嫁蔡承,冯询,王傅约,王朋约。有既嫁而卒者。孙曰肖胄,肯胄,肤胄,完胄,宏胄,安胄,寳胄,应胄,昌胄,荘胄,昭胄。曾孙曰龢,恊,彬。或问公之所行,孰为大?曰:公有大焉,而人未之思也。为其父为宰相,而身又为相乎?曰:汉唐本朝父子为宰相者,可问亦可记也。美则美矣,奚其大?曰:为其逮事五朝,出将入相,兄弟聫荣,子孙众多,门下之士诵美无穷乎?曰:显则显矣,奚其大?然则公之所以为大者何也?曰:公质刚气和,居家不妄语笑,内无机心,外不事矫饰。天下之士不待被公之恩,承公之力,皆咏公贤而期公贵。非天爵之高不至于此。此则似大矣,然犹未也。盖尝闻士处穷困,甘藜藿,褐衣蓬户,出入为常。及其遭时遇合,都廊庙位,卿相得志之事日日在前,而能不忘宿昔穷困未遇之心者,以为贤矣。一旦失倚离权,身折势夺,宜其追惟夙昔穷困未遇而等之有以自处,然犹憔悴枯槁,或愠怼而自失。故屈平懐石,亚父疽殒,贾谊忌鵩,张昭塞戸。汉唐以来,公卿大臣以废放不用而颠沛若无以乐其生者,比比是而公生于魏公之世,长于宰相之家,少有闻望,食饮服用,居处行乎富贵者四五十年,卒亦自为宰相,岂尝知闲放之事,穷居之乐哉?而崇寕大观之间,遭呉材、王能甫之毁,身被五黜,仅夷庻士,去都邑庙堂之重,而寓异乡下里之居,辞公卿寮采之奉,而接野夫乡老之陋,谢旌麾徒御之众,而甘舆台僮使之约。富贵之事物物不同,而公中懐漠然不异平昔。门下之士间得请谒于前者,辞气顔色了不见其欣戚,惟以上恩保全,先众人还乡里叙感而已。则良为大也。盖能用而不能舍,能▯而不能晦,能处安乐。而不能处患难,皆非成徳也。能用能舍,能显能晦,能处安乐,且能处患难,然后为成徳成徳始可言大矣。故曰:“公有大焉者,此也。”公所着文章集为三十巻,奏议二十巻,魏公行事一巻,家传十巻,藏于家,未出。谨状。
西台集巻十五
译韩公退下后对申公说:“有旧例可援引吗?从事体上说,会不会有什么妨碍?”申公说:“没有妨碍。”等他们因这件事面见皇帝时,皇帝说:“恢复孟氏的名位可以,但皇太后想恢复孟氏而废黜刘氏,怎么能恢复一个、废黜一个呢?这样会使我上负永泰,这难道是小事吗?你们是执政大臣,应当坚持住。”韩公说:“陛下的话就是谋略训诫,臣怎么敢不坚持。”退下后拜见皇太后,皇太后极力陈说废立之事,态度不可改变。韩公援引古今事例,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以死力争。皇太后的议论于是被搁置,进言者却不了解内情,又说:“韩公曾经动摇中宫。”于是韩公降为右正议大夫、提举西京崇福宫。韩公自从罢去宰相、出任大名府知府以来,共三次被贬退,都安然自处,没有争辩。等到言官以中宫之事诬陷韩公时,韩公说:“这件事不能不辩明。”于是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上奏皇帝。言官更加用力攻击韩公,于是韩公降为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居住在怀州。言官还不满足,又说:“韩公任职时曾经放弃湟州,这是错误的。”于是韩公又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居住在济州。等到重新收复湟、鄯,又被贬为磁州团练副使。这一年是崇宁三年十一月。第二年九鼎铸成,大赦天下,韩公得以回到宰相职位。又过一年,恢复为太中大夫,仍提举西京崇福宫。不久恢复为通议大夫,请求告老,最终以原任官阶宣奉大夫致仕。过了一年,死于安阳乡里的住宅,正是大观三年八月二十日。享年七十二岁。韩公的世系出自博陆侯,自高祖以上的世系已经载在顾命碑中,龙图阁直学士颍川陈荐所撰写的魏公墓志中没有完整说明。曾祖名某,任太子中允,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燕国公。祖父名国华,任谏议大夫,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韩公任职时,又追赠燕、魏二位祖父为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忠献魏公则依照故韩王赵普的旧例,追赠而不再加封。夫人都是故太尉惠穆吕公公弼的女儿,嫡妻封韩国夫人,继室封冀国夫人。韩公有四个女儿、五个儿子、十一个孙子、三个曾孙。儿子有:治中奉大夫澡,朝散郎浩,奉议郎澄,宣德郎;女儿嫁给蔡承、冯询、王傅约、王朋约。有人出嫁后去世。孙子名肖胄、肯胄、肤胄、完胄、宏胄、安胄、宝胄、应胄、昌胄、庄胄、昭胄。曾孙名龢、协、彬。有人问:“韩公的行为中,哪一件最伟大?”回答说:“韩公有伟大之处,只是人们没有想到。”问:“是因为他的父亲做过宰相,而他本人又做了宰相吗?”回答说:“汉、唐以及本朝,父子都做宰相的,既可以考问,也可以记载。荣美固然荣美,但为什么说这是伟大呢?”问:“是因为他历事五朝,出将入相,兄弟共同显贵,子孙众多,门下之士赞颂不尽吗?”回答说:“显赫固然显赫,但为什么说这是伟大呢?”问:“那么韩公之所以伟大,究竟在哪里?”回答说:“韩公资质刚正而气度和顺,在家中不随便谈笑,内心没有机心,对外也不作矫饰。天下士人不必等到蒙受他的恩惠、承受他的力量,都歌咏韩公的贤德,希望他显贵。这不是有极高的天爵,便达不到这种程度。这样似乎已经很伟大了,但还不是。过去听说,士人处于困穷时,甘心吃粗食,穿粗布衣,住在简陋的蓬门之中,把这些当作日常生活;等到遇到时机、受到赏识,身居朝廷和宰辅之位,每天都见到卿相得志的事情,却能不忘从前穷困未遇时的心志,这才称得上贤德。一旦失去依靠、离开权位,身体受挫、势力被夺,本应追念往日的穷困未遇,以此自我安处;然而有的人仍然憔悴枯槁,甚至怨恨失意而失去自持。所以屈原抱石而死,亚父范增因毒疽而死,贾谊因忌惮鵩鸟而忧死,张昭闭塞门户。汉、唐以来,公卿大臣因为被废黜、放逐、不得任用而颠沛流离,仿佛无法快乐地生活,这样的人比比皆是。韩公生在魏公的时代,长大于宰相之家,年少时便有声望,饮食、服饰、器用、居处都享受富贵,前后四五十年,最终自己也做到宰相;他难道曾经知道闲散放逐的生活和困穷居处的乐趣吗?然而在崇宁、大观年间,遭受吴材、王能甫的诋毁,身受五次贬黜,几乎等同于平民;离开京城和朝廷重地,寄居在异乡僻里的房屋中;辞去公卿僚属的俸禄,和乡野百姓相交;谢绝旌旗仪仗和众多车马侍从,甘心接受舆台、童仆、使令之人的简陋生活。富贵时的种种事物都与从前不同,但韩公内心淡泊,和平日没有区别。门下之士偶尔得到机会来拜见他,他的言辞、气色一点也看不出欣喜或忧戚,只是因为皇帝的恩典得以保全,并且比众人先回到乡里,叙说感恩罢了。这才实在是伟大。能够被任用却不能被舍弃,能够显达却不能隐晦,能够处于安乐却不能处于患难,都不是成就德行。能被任用也能被舍弃,能显达也能隐晦,能处安乐,而且能处患难,这才是成就了德行;成就德行,才可以说是伟大。所以说:“韩公有伟大之处,就是这一点。”韩公所著的文章集三十卷、奏议二十卷、魏公行事一卷、家传十卷,都收藏在家中,尚未刊行。谨此陈述。《西台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六宋 毕仲游 撰行状丞相文简公行状毕氏出自姫姓,周文王第十五子髙封于毕,以国为民后。汉兖州别驾谌居东平,遂为东平人。谌之五世孙曰众庆,宋兖州大中正。众庆之五世孙曰憬,仕唐至司卫少卿、许州刺史。燝生构与栩,构为户部尚书,諡景公;栩为鄷王府司马。栩之曽孙諴,懿宗朝为宰相。而构之五世孙桢,为振武、天徳营田判官。桢生宗昱,仕至云州云中令,赠太子太保,娶呉氏,追封邓国太夫人。宗昱生球,仕至本州别驾,赠太子太傅,娶史氏,追封韩国太夫人。球生府君义林,尝以防干汉高祖于太原,髙祖深悦其言而不能用。相国扈彦琦、司空苏禹珪数以府君太原防中事言于朝,欲召用之,而亦不果,卒于澶州观城县令,赠太子太师,娶药氏、祝氏,追封代国、郑国太夫人。由太保至郑国,皆文简公贵之赠典也。文简公讳士安,字仁叟,太师之子也。太师而上世居代之云中。太师卒于观城,公才二十嵗,奉祝夫人居防,以礼闻。祝夫人取太师手自抄书数箧授公,使读及出太师所选清白规检,使行之。夫人曰:「澶之士人,吾畧知之矣,孺子无可与游者。」乃与公之宋,宋犹澶也。夫人未知所适,或言郑多士大夫子弟有贤者,乃自宋复与公之郑,果得处士杨璞及韩丕、刘锡从游。公于是博综羣经,通诸子百家之言,防极古今治乱得失、君臣父子忠孝仁义治民行已之本末。祝夫人乃喜曰:「吾固知孺子之可教也。」干徳四年,公举进士,而故晋公王祜方知贡举,见公文大喜,遂以公为第三人。开寳三年,选授济州团练推官。州民王禹偁为磨家児,年最少数,以事至推官廨中。禹偁貌不及中人,然公阴察禹偁▯有知者,问孺子识字乎?曰:「识。」尝读书乎?曰:「尝从市中学读书,能舍而磨家事从我防乎?」曰:「幸甚。」遂留禹偁于推官廨中,使治书学为文。久之,公从州守防后园中酒行州。守为令,属诸賔客,竟席对未有工者。公归,书其令于壁上。禹偁窃从后对,甚佳,亦书于壁。公见大惊,因假冠帯以客礼见之【原注:州守令鹦鹉能言争似鳯,禹偁对蜘蛛虽巧不如蚕】由此禹偁寖有声,后遂登第进用,反在公前。及公除知制诰,禹偁先已为舍人,其词禹偁所行也。世以公为知人。公在济州二年,太祖皇帝闻公名,诏赴阙,面授兖州管内观察推官。太平兴国初,擢大理寺丞,兼三门发运事。呉越王钱俶入侍,选公知台州。公至,▯海上,言钱氏籍其土地民,上之于有司,而赋入之数倍于其旧,盖欲张大以自纳于朝廷。然濒海之民,新得天子之吏,收养安辑,务从便省。茍微倍称之赋,恐失民心。今州县文书具存,宜明诏有司,一取钱氏旧籍为赋入之理,则上之惠泽可以下防,濒海之民亦欣得天子之吏,宜不失职。诏下有司行之,至今浙右之赋有轻者,因公言而用旧籍也。明年,上遣使采访呉越官吏治状,公居最,以名闻,迁左赞善大夫,知饶州【原注:事见公集题国清寺诗序】改殿中丞,归朝为监察御史,知干州。祝夫人已老,治家益▯,公与陈国夫人事之益尽孝道,辨色即往问安,因侍侧食焉而后敢退。盖尝新其室墙圬未坚,问安未退,或倚以立至,隐之成迹而不自知。至是从京师走干州,道逺非祝夫人所便,辞乞下迁,改监汝州稲田务。雍熙二年,诸王出阁,以左拾遗召公,兼冀王府记室参军。太宗皇帝延见劳问,赐袭衣银帯鞍勒马,迁考功员外郎。端拱中,诏王府官各献所着文章,上读累日,谓近臣曰:“才则吾自见矣,行孰优乎?”有以公对,上言曰:“卿之言,朕意之所属也。”遂以本官知制诰。冀王入见,顿首再拜,愿留。上曰:“朕不以爱子而访用贤也。”卒不许。是时宋兴四十余年,中外几平,文学侍从、言语政事之臣辐辏上前至论。徳行必以公为称首。淳化二年冬,上欲召公为翰林学士,而执政欲用张洎。因对言:「洎之文学资次不在毕某下。」上曰:「剧知洎文学资任不下毕某,第以洎之徳行不及毕某尔。」执政乃退,公遂为学士。明年,与苏昜简同知贡举,拜主客郎中,学士如故。以疾辞职,授右谏议大夫,知颍州。防歳大饥,公发仓廪以赈济,且上言:「州界民转徙逃去者甚众,申诉失时,无以为赋租,故逃不问有状无状,复额经检未经检,一切赐当年田租,以安流亡。」书奏不报,而被召,乃以状上中书,力言之。上始诏有司从公请。公虽去,而所活与安存盖千万数。奏疏与上中书状及三司牒见存。眞宗皇帝将为皇太子,先以寿王尹京,公由谏议大夫为开封府判官。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十六 宋 毕仲游 撰 行状 丞相文简公行状 毕氏出自姬姓,周文王的第十五个儿子高受封于毕,后代便以国名为氏。汉代兖州别驾谌居住在东平,于是成为东平人。谌的五世孙名众庆,任宋代兖州大中正。众庆的五世孙名憬,在唐朝做官至司卫少卿、许州刺史。憬生构和栩,构任户部尚书,谥景公;栩任鄷王府司马。栩的曾孙諴,在懿宗朝任宰相。构的五世孙桢,任振武、天德营田判官。桢生宗昱,任官至云州云中令,追赠太子太保;娶吴氏,追封邓国太夫人。宗昱生球,任官至本州别驾,追赠太子太傅;娶史氏,追封韩国太夫人。球生府君义林,曾在太原以防御使身份辅佐汉高祖;高祖很欣赏他的言论,却不能采用。相国扈彦琦、司空苏禹珪多次把府君在太原时的事迹向朝廷进言,希望召来任用,却也没有成功。府君最终死于澶州观城县令任上,追赠太子太师;娶药氏、祝氏,分别追封代国、郑国太夫人。从太保到郑国太夫人的封赠,都是文简公显贵后所施行的赠典。文简公名士安,字仁叟,是太师的儿子。太师以上的世代,都世居代州云中。太师死在观城时,文简公才二十岁;他奉养祝夫人居丧,因合乎礼制而闻名。祝夫人把太师亲手抄写的几箱书交给文简公,让他阅读;又拿出太师选编的《清白规检》,让他照着实行。夫人说:“澶州的士人,我大致已经了解了;这孩子没有可以交游的人。”于是带文简公到宋州,宋州仍属于澶州一带。夫人还没有找到适合的交游之处,有人说郑州士大夫的子弟中有许多贤能者,于是又从宋州带文简公到郑州,果然得到处士杨璞以及韩丕、刘锡与他交游。文简公从此广泛通晓群经,精通诸子百家的学说,并且深入探究古今治乱得失、君臣父子以及忠孝仁义、治理百姓和修养自身的根本与始末。祝夫人于是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这孩子是可以教育成材的。”干德四年,文简公考中进士。当时故晋公王祜正主持贡举,读到文简公的文章大为惊喜,于是把他取为第三名。开宝三年,选授济州团练推官。州民王禹偁当时是磨坊工人的孩子,年纪最小,多次因事情来到推官的官署。王禹偁相貌不如普通人,但文简公暗中观察,发现王禹偁似乎是个有见识的人,便问:“小孩子识字吗?”王禹偁说:“识字。”又问:“曾经读过书吗?”回答说:“曾经跟着市井中的人学习读书。你能不能舍弃磨坊的事务,跟随我学习呢?” 他说:“太好了。”于是把禹偁留在推官官署中,让他研习书学、撰写文章。过了很久,毕公跟随州守在后园饮酒,酒席间作州令。州守出题,要求各位宾客作答,直到酒席结束,仍没有工整的对句。毕公回来后,把这个题目写在墙上。禹偁偷偷在后面作答,答得非常好,也写在墙上。毕公看见后大为惊异,于是借来冠带,按照对待宾客的礼节接见他【原注:州守出的题是“鹦鹉能言争似凤”,禹偁对作“蜘蛛虽巧不如蚕”】。从此禹偁渐渐有了声望,后来考中进士而得到任用,反而在毕公之前。等到毕公授任知制诰时,禹偁已经担任舍人,诏令都是由禹偁草拟施行的。世人因此认为毕公善于识人。毕公在济州任职两年,太祖皇帝听说他的名声,下诏召他赴京,当面授予兖州管内观察推官。太平兴国初年,升为大理寺丞,兼任三门发运事。吴越王钱俶入朝侍奉,朝廷选任毕公知台州。毕公到任后,考察海上的情况,说钱氏把土地和百姓的户籍登记上报有关部门,而所征赋税的数额是旧额的数倍,大概是想夸大其数,以便自行纳入朝廷。然而沿海百姓刚得到天子的官吏,官府收养安抚他们,办事务求便利省约。如果赋税稍微超过旧额的数倍,恐怕会失去民心。如今州县文书都还保存着,应该明确下诏给有关部门,一律以钱氏旧籍作为征收赋税的依据;这样,皇上的恩泽就可以下达边远地区,沿海百姓也会欣然得到天子的官吏,毕公大概就不会失职了。诏令下达给有关部门施行,直到今天浙右地区的赋税仍有较轻的,正是因毕公的建议而采用旧籍的缘故。第二年,皇上派使者巡视调查吴越官吏的政绩,毕公名列第一,因其姓名上报朝廷,升为左赞善大夫,知饶州【原注:此事见毕公文集《题国清寺诗序》】;改任殿中丞,回朝任监察御史,知干州。祝夫人已经年老,治理家事更加艰难,毕公和陈国夫人侍奉她,越发竭尽孝道,天刚亮就前去问安,因而陪侍在旁,等她用过饭才敢退下。曾经新修房屋的墙壁,泥灰还没有干硬,毕公问安后还未离开,有时倚墙站立,墙上竟留下了痕迹,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到这时,他从京师赶往干州,路途遥远,不便于祝夫人,于是辞去职任,请求降调,改任监汝州稻田务。雍熙二年,诸王出阁,朝廷以左拾遗召毕公,兼任冀王府记室参军。太宗皇帝召见并慰劳询问,赐给他成套衣服、银带和鞍勒马,升任考功员外郎。端拱年间,诏令王府官员各自进献所作文章,皇上连续读了几天,对近臣说:“才华,我自己已经看到了;品行谁更优呢?”有人回答说毕公,皇上说:“你的话正合朕意。”于是以原官职知制诰。冀王入朝拜见,叩头再拜,希望毕公留下。皇上说:“朕不是因为爱自己的儿子,才访求任用贤能之人。”最终没有答应。这时宋朝建立已有四十多年,朝廷内外几乎太平,文学侍从、掌管言语政事的臣子都聚集在皇帝面前发表议论。论及德行,必定把毕公列为第一。淳化二年冬天,皇上想召毕公任翰林学士,而执政大臣想任用张洎。因奏对时说:“张洎的文学才能和资历不在毕某之下。”皇上说:“朕当然知道张洎的文学才能和资历不低于毕某,只是张洎的品行比不上毕某罢了。”执政大臣于是退让,毕公遂任学士。第二年,与苏昜简共同主持贡举,授主客郎中,学士职务照旧。因病请求辞职,授右谏议大夫,知颍州。正值年成大饥荒,毕公打开仓廪赈济百姓,并且上言:“州境内百姓辗转迁徙逃走的很多,申诉失去时机,无法缴纳赋租。因此,无论逃民有无文状,也无论田额是否经过检括,一律免除当年田租,以安定流亡百姓。”奏章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但毕公被召回,于是把情况上报中书省,竭力陈说此事。皇上这才下诏有关部门依从毕公的请求。毕公虽然离任了,但他救活和安置下来的人,大概有数十万。奏疏、上给中书省的状文以及三司的公牒都还保存着。真宗皇帝将要立为皇太子,先以寿王身份治理京城,毕公由谏议大夫任开封府判官。
及置东宫官属,诏兼太子右庶子,迁给事中。其出入辅导,咨访谋画,从容与皇太子议论,阴为天下之赐者甚众,而慎重周宻,世莫得而闻也。眞宗皇帝即位,遂授尚书工部侍郎,秘书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公自为他官时,以▯正称,及为京尹,上亦知人以▯正,惮公,故宫府常从为廷职,授外任者必遣至公所戒勅而后使行。防有贵人以攀附居近职,放恣不法,民家子既定婚,輙强买之。公请对具言放恣无状,卒得民家子还其父母,使成婚。公之请对也,事连翰林学士王禹偁,故其人日夜诉公禹偁于上前,久之,公罢开封府,以礼部侍郎复入翰林为学士,请出,遂以尚书兵部侍郎知潞州,而禹偁亦罢职知黄州。歳满召入为翰林侍读学士,兼秘书监。契丹谋入边,上以御劄诏百官言事。时中外久安,承太祖太宗休养生息之后,府库廪庾充实,财赋赡足,虽有边难,而兴造建设恩赐如平日。公预以为忧,乃言五事,应诏四事,论遣将用兵,使命转饷,一事指言财用大畧,以国家▯帛金钱储峙徧于天下,观之平日常若有余。军旅既兴,则虞不足。盖俄顷之费,或至万金。半夜传餐,即湏千数。防亡抄掠,尚未敢论。臣若不极言其理,则兵未罢而财先匮,何以枝梧?乞申言有司。惟英雄才武、筹防之人,或陷阵摧坚、执俘折馘,与夫疮残死事有功,朝廷并厚其禄廪,丰以货财,府库囷仓无所爱惜。其如贵近恩泽、僧佛施利、技巧縻蠧、土木修营、左右无厌之求、后宫靡曼之费,愿一切罢去,以赡军需。非惟事之当然,因可得人之死力。书奏,上纳用之。公善谈论,美风采,疎眉隆准,望之如冠玉。常写九经子史,字皆方寸,手自雠校,日以为常,无复出处之虑。而耆年厚徳,上益尊礼之。防李沆卒,中书无宰相。上欲用公为相,乃先以公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公入谢,上曰:“未也,行以卿为相矣。”顿首辞谢。上曰:“朕以卿为相,岂特今日然?国家多事,谁可与卿并为相者?”公复顿首辞谢曰:“宰相者,非可以假人也。必有宰相之噐,然后可以寄宰相之事。如臣驽朽,岂足胜任?”寇准兼资忠义,临事不惑,此宰相器也。上曰:“准固朕意所在,而人言其性刚使气难用,奈何?”公曰:“准尝自任以重复尚气节,不为流俗所悦,或致人言。然方今中国之民防,陛下圣徳耕桑戮力,安乐无事,而西北搀枪独未有寕歳。如准器识,朝臣无出其上,通逹善谋,能决大事,此正宜用准之秋也。臣窃以为无难者。”上曰:“虽然,当借卿宿徳以镇之。”不三旬,公遂以本官平章事,寇准亦同日为相,而公监修国史,位居准上,盖上意也。契丹入边,北州大畧皆警。公既与莱公为相,始议请上幸澶渊亲征。时景徳元年九月也。而莱公欲遂治兵请行,公议犹有所待,与莱公不同。上一日御便殿,公与莱公议于上前曰:“累得边奏,契丹已谋南侵。国家重兵多在河北,若不深防其事,则边防之患盖未息也。”公曰:“陛下已命将出师,委任责成,议戎辂。亲行驻跸澶渊,以见武节。然澶州郛郭非广,难久聚大兵。设或轻动,则反失机防。时廵早晩,当俟仲冬。莱公曰:“大兵在外,故湏陛下亲行澶渊。车驾之发,不宜缓也。”上乃召二府,具所议以状闻,卒用公议。其后契丹统军顺国王逹兰引兵压境,从骑掠顺安,攻北平寨,侵保州,遂合势以攻定武。所至为官军击郤,乃益引兵东驻阳城。初,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陷敌中,至是自契丹附,奏请议通和。大臣皆莫能任其虚实。上令莫州石普以书答之【原注:上令石普以书答继忠,见王沂公笔録】而公独以为可信,力赞上覉縻不絶,渐许其通和。上曰:“自古獯鬻为中原强敌,非懐之以至徳,威之以大兵,则犷悍之性,讵能柔服?今继忠之奏虽至,而敌情不可测也,何以任之?”公对曰:“陛下以至仁抚天下,徳冠古今。臣尝闻契丹归欵之人,皆言其国聚谋,以陛下精于求理,军国雄富,常虑一旦举兵逺复燕境。今既来冦封畧,鋭气屡挫,虽欲罢去,且耻于无名,故兹勤请,谅非妄也。继志之奏,臣请任之。”上于是始以手诏赐继忠,许其通和。而契丹之众遂击王超大军,超等按兵不动,乃引兵攻瀛州甚急。瀛州拒之不得入,欲乗虚抵贝冀。天雄兵犹二十万,当是时,已诏随驾诸军赴澶州,用雍王元份为留守,而朝论汹汹不定。
译设置东宫官属时,诏令毕公兼任太子右庶子,升为给事中。他出入东宫辅导太子,接受咨询、谋划政事,从容地与皇太子议论,暗中为天下所作的贡献很多;但他谨慎稳重、周密严整,世人无法得知。真宗皇帝即位后,授毕公尚书工部侍郎、秘书直学士,权知开封府。毕公在担任其他官职时,就以严正著称;等到任京城长官,皇上也知道他凭严正治事,敬畏他,所以宫府官员通常都先任朝廷职务,授予外任时,必定先送到毕公那里接受告诫,然后才让他们赴任。当时有贵人凭攀附关系担任近职,放纵恣意、违法乱纪,百姓家的女儿已经订婚,他却强行买来。毕公请求面见皇上,详细说明其放纵无状,最终使那家的女儿回到父母身边,得以成婚。毕公请求面奏此事,事情牵连到翰林学士王禹偁,因此那人日夜在皇上面前诉说毕公和禹偁的罪过。过了很久,毕公罢去开封府职务,以礼部侍郎重新进入翰林任学士;他请求出任外职,于是以尚书兵部侍郎知潞州,王禹偁也被罢职知黄州。任期满后召回,任翰林侍读学士,兼秘书监。契丹谋划入侵边境,皇上用亲笔诏书命百官陈述政事。当时朝廷内外长久安定,承接太祖、太宗休养生息之后,府库仓廪充实,财赋充足;即使有边境危难,兴建营造和赏赐仍像平日一样。毕公预先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提出五件事,其中四件是响应诏令而提出的,论述派遣将领、用兵以及使者、转运粮饷等事;还有一件专门指出财用的大概情况:国家把绢帛、金钱等储备遍置天下,平日看来常常好像有余。一旦军队兴起,就会担心不足。因为片刻之间的费用,有时就达到万金;半夜传送饭食,立即就需要数千钱。至于防备亡失和抢掠,还不敢说起。臣如果不把其中道理极力说清,那么战争还没有停止,财用就先耗尽了,拿什么来支撑?请下令有关部门重申此事。只有那些英勇有才、善于筹划防务的人,或冲入敌阵、摧毁坚垒、擒获俘虏、割取敌首,以及受伤残废、为国战死而有功的人,朝廷都应厚给俸禄,丰厚赏赐财物,府库仓廪不应吝惜。至于贵近之臣的恩泽、僧佛的施舍、技巧工艺造成的耗费、土木营建、左右近臣无厌的索求、后宫奢靡的费用,希望一概停止,以充实军需。不仅是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也可以因此得到将士拼死效力。奏章上报后,皇上采纳施行。毕公善于谈论,风采俊美,眉毛疏朗,鼻梁高挺,远望如同戴冠的美玉。他常常抄写九经、诸子、史书,字写得方圆一寸,亲手校勘,每天以此为常,不再忧虑出仕或退隐。年高而德厚,皇上更加尊敬礼遇他。当时李沆去世,中书省没有宰相。皇上想任毕公为宰相,于是先任命他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毕公入朝谢恩,皇上说:“还不是最终职位,朕将要任你为宰相了。”毕公叩头辞谢。皇上说:“朕任你为宰相,难道只是今天才有这个打算吗?国家事情很多,谁能与你一同担任宰相呢?”毕公又叩头辞谢说:“宰相不是可以随便授予人的职位。一定要有宰相的器度,才可以托付宰相的事务。像臣这样驽钝衰朽的人,哪里足以胜任?”又说:“寇准兼具忠诚和义气,遇到事情不迷惑,这就是宰相的器度。”皇上说:“寇准本来就是朕心中属意的人,但人们说他性情刚强、意气用事,难以任用,怎么办?”毕公说:“寇准曾经自负地坚持、重视气节,不肯取悦流俗,所以或许招致了这样的议论。然而如今中原百姓安定,陛下圣德使百姓努力耕桑,安乐无事,唯有西北的流星、彗星之类仍未带来安宁。论器度见识,朝臣没有超过寇准的;他通达而善于谋划,能够决断大事,这正是应当任用寇准的时候。臣私下认为没有什么困难。”皇上说:“即便如此,也应当借助你的旧德来镇服他。”不到三十天,毕公就以本官任平章事,寇准也在同一天任宰相;毕公兼监修国史,位次在寇准之上,这大概是皇上的意思。契丹入侵边境,北方各州大体都戒备起来。毕公与莱公共同任宰相后,开始商议请求皇上亲临澶渊亲征。当时是景德元年九月。但莱公想立即整治军队请求出发,毕公的意见还想等待一些时日,因此与莱公不同。一天,皇上在便殿,毕公和莱公在皇上面前议论说:“接连得到边境奏报,契丹已经谋划南侵。国家的重兵大多在河北,如果不严密防备此事,那么边境的祸患恐怕不会停止。”毕公说:“陛下已经命令将领出师,委任将领并责成其完成任务,商议皇帝乘车出行,亲自前往澶渊驻跸,以显示武威。然而澶州城郭不大,难以长久聚集大军。假如轻率行动,反而会失去战机和防备。皇帝巡行的早晚,应当等到仲冬。”莱公说:“大军在外,所以必须请陛下亲自前往澶渊。车驾出发,不应迟缓。”皇上于是召来中书、枢密两府,把他们的议论详细上报,最终采用了毕公的意见。后来契丹统军顺国王达兰率兵逼近边境,骑兵掠夺顺安,进攻北平寨,侵犯保州,随后合兵攻打定武。所到之处都被官军击退,于是又增调兵力向东驻扎在阳城。起初在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交战时陷入敌境;到这时,他归附契丹后上奏,请求商议通和。大臣们都不能判断其中的真假。皇上命莫州石普写信答复他【原注:皇上命石普写信答复王继忠,见王沂公《笔录》】,只有毕公认为此事可信,竭力赞成皇上羁縻而不断绝关系,逐渐允许他们通和。皇上说:“自古以来,獯鬻就是中原的强敌,不用至高的德行怀柔他们、用强大的军队威慑他们,那么他们强悍的本性哪里能够柔顺服从?如今王继忠的奏报虽然到了,但敌情不可预测,怎么能据此判断呢?”毕公回答说:“陛下用至仁抚育天下,德行超过古今。我曾听说契丹归顺的人都说,他们的国家聚集谋议,认为陛下精于治理,军队和国家强盛富足,常常担心有一天举兵远道收复燕地。如今他们既然侵犯边境,锐气屡次受挫,虽然想撤兵离去,却又以没有名义为耻,所以才这样勤恳请求;料想不是虚妄的。王继忠的奏报,臣请求信任它。”皇上于是开始亲自下诏赐给王继忠,允许通和。然而契丹军队随即攻击王超的大军,王超等按兵不动,契丹于是引兵急攻瀛州。瀛州抵抗他们,使其不能入城;契丹想乘虚进抵贝州、冀州。天雄军还有二十万人。当时已经下诏命随驾各军赶赴澶州,任用雍王元份留守,而朝廷议论汹汹,不能确定。
公与莱公请对,力陈于上前,上乃驾幸澶渊。契丹之来也,亦知上欲幸澶亲征,不信。后闻车驾之发,大军防城下与驾前诸军合,数十万,大惧悔其深入,然业已南,遂掠徳清,寖至澶州城北。及车驾次卫南,其帅顺国王逹兰出行军伏弩,自发射杀之,其众宵遁。莱公从上卒至澶州观兵,而曹利用使契丹得其要领,亦与使人姚东之俱来,遂定通和之约。至今九十余年,北州生育蕃息,牛羊被野,戴白之人不见干戈,多出公计议及荐寇准。同为宰相之力也。先是,上已言兵备未发,太白昼见,有流星出上台北贯斗魁。或言兵未宜北,当姑止;或言大臣应之。而公适有疾病,欲舁疾从行。眞宗手诏固止之。公乃移书莱公曰:「虽病宜行。」上不聼,许大计已定,惟公勉之。某病非所忧,得以身应星变而就国事,固其愿也。数日疾少间,追及澶渊,见于行在。既行,上还兵罢,乃择要害,因河北诸将昜置之:雄州李允则,定州马知节,镇州孙全照,保州杨延朗,与他守将皆各当其任。遂通互市,除鐡禁,招复流亡,使得契丹牛马皆还之,以示信。北方稍安,乃广畜积,蠲逋负,因当时之务而为法制,如诸道▯酤之额不得增益,囚已论死而雪活者为劳,与诉不干己事,特以重论之类,相次行于天下,至今守之。而小人多不便。莱公有欲倾之者,布衣申宗古伐登闻鼓,告莱公兴安王元杰通谋朝听。大骇,莱公皇恐,未有以自明。公徐起论于上前,请治宗古,具得其诬罔,遂斩之。莱公复安于位。未几,夏人赵徳明亦款塞内附,西北二方皆定。于是复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数科取士。而公毎见上,惟言去佞谀、近忠正,要在天下无事,人给家足。故公居位未逾年,而郡国丰登,刑罚衰减,江南惟袁有二盗,余皆狱空,上下晏然,称为至治。而公素羸多病,一嵗间凡四在告,数上章求去位。真宗皇帝遣使谕公至于七八,公不得已起视事。一日将朝,公复自占上台有变,因召家人约束家事,且曰:「吾将得出矣。」家人不喻。及至崇政殿门庐,与他执政论所条奏事甚悉,未入对,疾作。上闻,使中贵人络绎致问。及疾甚,上不俟舆辇,歩出至殿庐视之,殆不知人。诏太医治疗不及,诏内侍省副都知窦神保肩舆送公归私第,薨,年六十有八。上即日至其家,临哭之恸,赠太傅、中书令,废朝五日,制服百官奉慰。诏皇城使、爱州刺史衞。诏钦监防,防事发引,日有司具卤簿鼓吹,大鸿胪持节防葬,諡曰文简公。薨,上谓寇凖等曰:「毕某事朕,南府东宫以至辅相,饬躬励行,有古人之风,今其亡矣,深可痛惜。」公娶骆氏,封陈国夫人,生二子,长曰世长,公薨时为太子中舍,后终卫尉卿;次庆长,公薨时为大理寺丞,后终太府卿。孙九人:从善,终光禄少卿;从古,终驾部郎中;从厚,早卒;从诲,终检校水部员外郎;从简,终惠州博罗县令;从道,终殿中丞;从范,终山南西道节度推官;从益,终太常寺太祝;从周,今为朝防郎,知洋州。曽孙十八人。防代国夫人,事继母祝夫人,至孝,以孝闻于当世【原注:王禹偁作公知制诰词,其略云:「文炳国华,行敦天将,老于儒学,久次周行,且事继母以孝闻,典郡符而治,最谨厚周宻,博逹谦恭,求之古人,未昜多得。而史传亦载公事继母以孝闻】自束髪即知修饬,为忠臣义士君子长者,而身行之。至为辅相,终身操行未尝有玷,谈吐未尝有过失。其谏説人主至切,不为曼词,发言十数中理而解。景徳中,崇文院镂《晋书》百三十巻,板成欲印赐辅臣宗室,或上言两晋事多鄙恶,不可流行,上疑欲罢之。公曰:「恶以诫世,善以劝后,善恶之事,《春秋》备载,岂特晋史?」上以为名言,遂即印赐。其他进对开发,多此类也。平生奉养至自贬约,而赈赡宗族,赒恤故旧甚厚,未尝问家事。四海之内无田园,亦无居第,身殁之日所余俸禄无几,比过殡葬,家遂贫。其防未终,陈国夫人使人问王文正公家假贷,是时文正已为宰相,乃见真宗皇帝面奏之,且曰:「陛下尝谓毕某清徳有古人之风,羣臣莫不闻,今毕某任官至宰相,而四海之内无田园,亦无居第,身殁之后家用不足,则陛下所谓清徳有古人之风者可信矣。」毕某先臣祜所举之进士也,素与臣通家,今丧未终,其妻陈国夫人骆氏使。人至臣家假贷,臣备位宰相,所得俸赐有余,然毕某之清徳,陛下所素知,其家至假贷为生,窃谓陛下之所宜恤,非臣敢为私惠之时也。
译毕公和莱公请求面奏,在皇上面前竭力陈说,皇上于是驾临澶渊。契丹军来时,也知道皇上想亲临澶州亲征,并不相信。后来听说车驾出发,大军在城下与随驾诸军会合,达到数十万人,契丹大为恐惧,后悔深入;但既已南下,于是掠夺德清,逐渐到达澶州城北。等车驾驻扎卫南时,契丹统帅顺国王达兰出来巡行军阵,被弩箭射杀,他的部众连夜逃走。莱公跟随皇上最终到澶州检阅军队,而曹利用出使契丹,取得了谈判的要领,也与契丹使者姚东之一同到来,于是订立通和盟约。直到今天九十多年,北方各州人口繁衍,牛羊遍野,头发斑白的老人没有见过战争,这都是毕公的谋划以及举荐寇准的力量,也是两人共同任宰相的功劳。此前,皇上已经说兵备尚未发动时,白天出现太白星,有流星从上台北面出现,穿过斗魁。有人说军队不宜向北,应暂且停止;有人说这是大臣将要应验。毕公恰好生病,想抬着病体随军出行。真宗亲自下诏坚决阻止他。毕公于是写信给莱公说:“即使有病也应当出行。”皇上不听,说大计已经决定,只希望毕公勉励自己。毕公说:“我的病不是所忧虑的;能够以自身应验星变而成就国家大事,本来就是我的愿望。” 过了几天,病情稍有好转,毕公追赶到澶渊,在皇帝行营拜见。事情办妥后,皇上回师,战争结束,于是选择要害之地,借河北诸将之力作了调换:雄州任李允则,定州任马知节,镇州任孙全照,保州任杨延朗,其他守将也都各自胜任其职。于是开放互市,解除铁器禁令,招抚召回流亡百姓,并让契丹的牛马全部归还,以表示诚信。北方逐渐安定后,就广泛积蓄物资,免除拖欠的赋税债务,根据当时的事务制定法令,如各道榷酤的额数不得增加,囚犯已经判处死刑而获得昭雪释放的作为功劳,以及控告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而特意加重论罪等条例,陆续推行天下,直到今天仍遵守这些法令。但小人多感到不便。莱公有想要倾覆他的人,平民申宗古击登闻鼓,告发莱公与兴安王元杰密谋反叛朝廷。莱公大为惊恐,惶惧不安,无法自我申辩。毕公慢慢起身,在皇上面前陈说,请求审治申宗古,查明其诬陷欺骗,最终将申宗古斩首。莱公又安稳地处在宰相职位上。不久,夏人赵德明也归附边塞,向内地归顺,西北两方都安定了。于是重新设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几科来选取士人。毕公每次见皇上,只说应当斥退谄媚之人、亲近忠正之士,关键在于使天下没有战事,百姓家家供给充足。因此毕公任职还不到一年,各郡国就丰收,刑罚减少,江南只有袁州有两个盗贼,其余地方都没有案件,天下上下安宁,被称为最好的治理。然而毕公一向体弱多病,一年之中总共四次请假,多次上奏请求离职。真宗皇帝派使者前后七八次劝谕他,毕公不得已起身处理政事。一天将要上朝时,毕公又自己占卜,认为上台星有变,于是召集家人安排家事,并且说:“我将要离开了。”家人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等到了崇政殿门外的值庐,毕公与其他执政大臣详细讨论所要上奏的事情,还没有入殿面对皇上,疾病就发作了。皇上听说后,派宦官络绎不绝地前来问候。病情严重时,皇上不等车舆,步行出来到殿庐看望他;毕公几乎已经不认识人了。皇上下诏命太医医治,但来不及了;又诏令内侍省副都知窦神保用肩舆送毕公回私宅,毕公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皇上当天就到他家中,面对遗体痛哭,追赠太傅、中书令,停止朝会五天,命百官穿丧服前往慰问。诏令皇城使、爱州刺史卫……【原文缺字】。诏令钦监……【原文缺字】,办理发引事宜;当天由有关部门准备卤簿、鼓吹,大鸿胪持节护送安葬,谥号为文简公。毕公去世后,皇上对寇准等说:“毕某侍奉朕,从南府、东宫直到辅相,整饬自身、勉励操行,有古人的风范,如今他去世了,实在令人深为痛惜。” 毕公娶骆氏,封为陈国夫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世长,毕公去世时任太子中舍,后来官至卫尉卿;次子庆长,毕公去世时任大理寺丞,后来官至太府卿。孙子九人:从善,官至光禄少卿;从古,官至驾部郎中;从厚,早逝;从诲,官至检校水部员外郎;从简,官至惠州博罗县令;从道,官至殿中丞;从范,官至山南西道节度推官;从益,官至太常寺太祝;从周,现在任朝请郎、知洋州。曾孙十八人。毕公侍奉代国夫人的继母祝夫人,极其孝顺,因孝行闻名当时【原注:王禹偁撰写毕公知制诰词,大略说:“文采光耀国家,品行敦厚如天将;年老仍沉浸儒学,久居朝廷要职;又侍奉继母以孝闻名,掌管郡政而治理有方,最为谨慎厚重、周密通达、谦恭;这样的贤人,即使在古人中也不容易多得。”史传也记载毕公侍奉继母,以孝闻名】。他从束发之年起就知道修养约束自己,成为忠臣、义士、君子和长者,并且亲身践行。等到任辅相,终身操守从未有过污点,说话议论也从未有过过失。他劝谏君主极其恳切,不用委婉浮饰的言辞,所说的话十有八九切中事理而使人明白。景德年间,崇文院雕刻《晋书》一百三十卷,书版刻成后准备印刷,赐给辅臣和宗室。有人上言说两晋的事情多有鄙陋邪恶,不可以流传,皇上疑惑,想要停止此事。毕公说:“恶事用来警诫世人,善事用来劝勉后代;善恶之事,《春秋》都完备地记载了,难道只有《晋史》不能记吗?”皇上认为这是名言,于是立即印刷赐予。其他关于入对时启发皇上的言论,也大多如此。毕公一生供养自己极其俭约,却厚重地赈济供养宗族,周济抚恤故旧,从不询问家中事务。四海之内没有田园,也没有住宅;去世那天剩下的俸禄没有多少,办完丧葬后,家里就贫困了。在丧期尚未结束时,陈国夫人派人到王文正公家借贷。当时文正公已经是宰相,于是面见真宗皇帝奏报说:“陛下曾说毕某清廉的德行有古人的风范,群臣没有不知道的。如今毕某任官直到宰相,而四海之内没有田园,也没有住宅,去世后家中用度不足,那么陛下所说的清廉而有古人风范,就得到了验证。毕某是先臣祜所举荐的进士,素来与臣有通家之谊。如今丧期尚未结束,他的妻子陈国夫人骆氏派人到臣家借贷。臣身居宰相,所得俸禄赏赐有余;然而毕某的清廉德行,是陛下一向知道的,他的家人竟要靠借贷生活,臣私下认为这是陛下应当体恤的事情,并不是臣可以借机私自施恩的时候。”
真宗皇帝闻之,叹息者良久,遂赐钱五百万。天禧中,陈国夫人卒于家,上念公未巳,因诏终其孤俸,使终丧,仍加赐缯帛缗钱,非常比也。公在朝廷,惟吕端、王祜相引重,与寇凖、王旦、杨亿及少所从防韩丕、刘锡、杨璞友善,而王禹偁、陈彭年乃公门下士也。公既力荐寇准为相,准深徳公,两女皆嫁公之次子,而韩丕、刘锡、禹偁、彭年遂皆为名臣,惟璞数征不起,有髙节,世人谓之征君,他无妄交者。开封之对禹偁谪黄州,公亦罢职守潞州,人皆咎禹偁,公曰:“元之家贫,安能遽之任乎?”乃致白金三百两赆禹偁,禹偁乃能为黄州之行。其后济人作堂,绘公与禹偁之像,歳时礼之,号曰二贤堂。公为冀王府记室,宫中谓之毕校书,及后为宰相,宫中因事犹以校书名之。荘献明肃太后垂帘,问毕校书之子孙安在,当时辅臣对,公有二子,皆在外为郡守,太后曰:“毕校书有徳行,先帝疾革犹思之,宜善视其子与迁官。”二子素不事干谒,闻太后言,亦竟不请问执政,避匿殊甚,未尝迁也。仁宗皇帝时,王文正之子素作谏官,上言澶渊之役,寇准之劳居多,凖之为相,毕某之所荐也,有功,愿録用其子孙,而公之次子为光禄卿,十年不自言,有司还官,乃特迁少府监而已。公多藏古书,博覧无所不记,着为文章诗篇,皆辩丽宏逺,指物见意,有古风,不用当时文体。景徳中,陈彭年次为三十巻,尤善议论,其论朝廷事议奏甚众,然退輙毁其藁,今稀有存者。毕氏自居代云中,时贫无产,及公遭遇,又不治产,其子去丞相未逺,仕宦亦至九卿,尤贫不肯问生事,诸孙亦然,故毕氏自太师而上,丞相而下,可记者盖七世无田园云。尚书郎赠金紫光。禄大夫毕从古行状【原注:代陈知黙譔】毕氏之先有名憬,仕唐为司衞少卿。憬生构,与栩。构为吏部尚书,卒諡曰景公。栩为鄷王府司马。构生炕,天寳中仕至广平太守,拒安禄山被害。炕生坰与増。坰为王屋尉,増为河北从事。坰生镐、鉟、銶、鋭四子,皆不仕。而鄷王府司马栩之子凌为汾州长史。凌生匀,为恊律郎。匀生諴,懿宗时为丞相。而景公之四世孙叔文,仕为左金吾衞长史。叔文生桢,为振武天徳营田判官。桢生宗昱,为云州云中令。是时毕氏居代州,已数世矣。宗昱生球,当唐僖昭时不仕,脱身游京师。防黄巢陷京师,掠属军,军中劫使为将,球不肯为黄巢用,遇敌不战。而衣冠子弟且为防送,既出关即逃归,因庐墓七年不出,号为处士。处士生义林,义林亦不仕。扈彦珂微时与义林游,及汉髙祖起,彦珂言于髙祖,荐义林为滑卫支使,迁鄜州书记。义林不乐,弃官而去。丞相范质复荐义林于周世宗为观城令,卒于观城,生士安。士安三嵗亡其母,后母祝夫人载士安入居澶州。以澶人无可与子游者,闻郑多长者,即从郑得杨璞、苏利用、王嘏、韩丞、王延之、刘锡、韦文化七人与士安游。士安遂成人。太宗时登进士最上第,仕至翰林学士。真宗时为丞相。真宗用人多矣,而専以士安为有徳行,屡称之为丞相。一年薨,諡曰文简。文简生世长,为衞尉卿,年四十犹不出仕。丞相薨,终丧然后出。衞尉既老,居濉阳,而祁公杜衍、宾客王焕、兵部朱贯、虞部冯平亦老居濉阳,相与游驩甚,闻于世,所谓南京五老也。卫尉生三子,公其中子也。公讳从古,字几道。其先河东代人也,后徙郑,今为濉阳人。公大父真宗时为宰相。公以丞相恩为将作监主簿,稍迁至衞尉寺丞。为人洁亷,有智略,善筹大事,不喜为少年进取。景祐元年,公以衞尉起监南京粮料院,防郊祀赏赐诸军,公与府官坐府上,监赐有军。士出谓众曰:“诸公为赏不平,先取者价善,后取者价恶。我军之赐半无善价。”于是复相与入廷中者数百人,请曰:“愿昜所赐。”官吏愕然相顾,起去,未有以处之。公独不起,召前数人,谓曰:“物有新故,而价有善恶。汝欲尽得新赐,谁当取其故者?以新分故,价乃平均,又何昜乎?”前数人无以应,遂引去。是时公年二十余,左右官吏皆窃见叹服焉。公因讽留守蔡齐诛其军士于军门外,一京为之加肃。公有娣嫁宋绶,绶出守南京,公移监泗州粮料院。明年,范仲淹使淮浙,过泗州,见公与公语大喜,遂请公行,数从容与公计事,请公分视濠、宿、泗三州事。既还,遂荐公。
译真宗皇帝听说后,叹息了很久,于是赏赐钱五百万。天禧年间,陈国夫人在家中去世,皇上对毕公的怀念仍未停止,于是下诏让其孤儿领取完毕公的俸禄,以终了丧期,并另外加赐缯帛和缗钱,这不是通常的待遇。毕公在朝廷时,只有吕端、王祜互相引荐并推重他;他与寇准、王旦、杨亿以及交往不多的韩丕、刘锡、杨璞友善,而王禹偁、陈彭年则是毕公门下的士人。毕公竭力举荐寇准为宰相后,寇准深深感念毕公,两个女儿都嫁给毕公的次子;韩丕、刘锡、王禹偁、陈彭年后来都成为名臣,只有杨璞多次被征召而不肯出仕,具有高尚节操,世人称他为征君,他不与其他人妄自交往。开封府论对导致王禹偁被贬黄州,毕公也被罢职知潞州,人人都责怪王禹偁,毕公说:“元之(禹偁)家里贫穷,怎么能立即赴任呢?”于是送给禹偁白金三百两作为路费,禹偁才得以成行前往黄州。后来济州人为他们建堂,绘制毕公和禹偁的画像,岁时祭礼,名为“二贤堂”。毕公任冀王府记室时,宫中称他为“毕校书”;后来任宰相,宫中因事仍以“校书”称呼他。庄献明肃太后垂帘听政时,问毕校书的子孙在哪里,当时辅臣回答说,毕公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任郡守。太后说:“毕校书有德行,先帝病重时还思念他,应当好好照看他的儿子,并为他们升官。” 两个儿子一向不钻营求见,听到太后的话后,竟也始终不向执政大臣请求,躲避得特别厉害,从未升迁。仁宗皇帝时,王文正公的儿子王素任谏官,上言说澶渊之战中寇准的功劳最多;寇准能够任宰相,是毕某举荐的,也有功劳,希望录用他的子孙。但毕公的次子任光禄卿,十年间从不自我陈说,有关部门只还给原官,于是特意升任少府监而已。毕公收藏很多古书,博览群籍,没有什么不记得的;所写文章诗篇,都辨析明丽、宏阔深远,能够由事物显现意旨,有古人的风格,不采用当时的文体。景德年间,陈彭年的文集编次为三十卷,尤其擅长议论,他关于朝廷事务的议奏很多,但退朝后总是毁掉草稿,如今很少有保存下来的。毕氏自从居住在代州、云中时,家境贫寒,没有产业;后来毕公得到际遇,也不经营产业。他的儿子离开宰相职位不久,做官也到了九卿,仍然很贫穷而不肯过问生计,孙辈也是如此。所以毕氏从太师以上、宰相以下,可以记载的,大概连续七代都没有田园。尚书郎、赠金紫光禄大夫毕从古行状【原注:代陈知默撰】毕氏的先祖有名叫憬的,在唐朝任司卫少卿。毕憬生构、栩。毕构任吏部尚书,去世后谥号景公;毕栩任丰王府司马。毕构生炕,天宝年间做官至广平太守,抗拒安禄山而被害。毕炕生坰、增。毕坰任王屋县尉,毕增任河北从事。毕坰生镐、鉟、銶、锐四个儿子,都没有出仕。丰王府司马毕栩的儿子毕凌任汾州长史。毕凌生匀,任协律郎。毕匀生諴,懿宗时任宰相。景公的第四代孙毕叔文,出仕任左金吾卫长史。毕叔文生桢,任振武天德营田判官。毕桢生宗昱,任云州云中令。这时毕氏居住在代州,已经有好几代了。毕宗昱生球,唐僖宗、昭宗时不出仕,脱身游历京师。当时黄巢攻陷京师,掠夺所属军队,军中劫持他要让他做将领;毕球不肯被黄巢任用,遇到敌人也不交战。后来衣冠子弟又差遣他随军押送,出关后他立即逃回,于是结庐守墓七年不出,号称处士。处士生义林,义林也没有出仕。扈彦珂微贱时与义林交游,等到汉高祖起兵,扈彦珂向高祖进言,推荐义林任滑、卫支使,升任鄜州书记。义林不喜欢这份任职,弃官离去。丞相范质又向周世宗推荐义林,任为观城令,死在观城,生有士安。士安三岁时母亲去世,继母祝夫人带着士安迁居澶州。因为澶州人中没有可以和儿子交游的,祝夫人听说郑州有很多长者,便跟随郑州人结交杨璞、苏利用、王嘏、韩丞、王延之、刘锡、韦文化七人,让他们与士安交游。士安于是长大成人。太宗时,他考中进士,名列第一等,仕途升至翰林学士;真宗时任宰相。真宗任用的人很多,却专门认为士安有德行,屡次称许他为宰相。任宰相一年后去世,谥号文简。文简生世长,任卫尉卿,四十岁还不出仕;丞相去世后,服满丧期才出仕。卫尉年老后居住濉阳,祁公杜衍、宾客王焕、兵部朱贯、虞部冯平也年老居住濉阳,他们相互游乐欢聚,名声传于世间,所谓“南京五老”就是他们。卫尉生三个儿子,毕公是其中的次子。毕公名从古,字几道。他的先祖是河东代州人,后来迁居郑州,如今是濉阳人。毕公的祖父在真宗时任宰相。毕公因宰相祖父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逐渐升至卫尉寺丞。他为人清廉,有智谋,善于筹划大事,不喜欢像年轻人那样急于求进。景祐元年,毕公以卫尉寺丞身份起任监南京粮料院。当时正逢郊祀赏赐各军,毕公与府中官员坐在府署上,监督赏赐军队。士兵出来后对众人说:“各位官员分配赏赐不公平,先领取的人得到价格好的物品,后领取的人得到价格差的物品。我们军队所得的赏赐,有一半都不是好价格。”于是又一起进入朝廷,几百人请求说:“希望更换所赐的东西。”官吏惊愕地面面相觑,起身离开,不知道如何处置。只有毕公没有起身,召来前面的几个人,对他们说:“物品有新旧,价格有好坏。你们想把新的全部拿走,那么谁来领取旧的呢?把新的和旧的混合分配,价格就平均了,又为什么要更换呢?”前面的几个人无法回答,于是带着众人离去。当时毕公年纪二十多岁,身边官吏都暗自惊叹佩服。毕公于是暗示留守蔡齐,在军门外诛杀带头的士兵,全城因此更加肃静。毕公有妹妹嫁给宋绶;宋绶出任南京太守,毕公调任监泗州粮料院。第二年,范仲淹出使淮浙,经过泗州,见到毕公,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于是邀请毕公同行,多次从容地与他谋议政事,请毕公分别察看濠州、宿州、泗州三州的事务。回来后,便推荐毕公。
荐未行,公以毋关夫人丧解去。其后衞尉老居濉阳,公请为宋城令以养衞尉。而太子宾客王焕亦老居濉阳,其子稷臣又请为宋城令,得请。濉阳人更谓公曰:“衞尉、宾客俱老人也,稷臣与公俱子也,公请先稷臣,何以得请?宜辨勿失。”公谢曰:“衞尉、宾客同里门而居,且好其子,顾可辨哉!”黙然不辨而去。诸公闻之,皆多公之义。公既不得宋城,而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谓公曰:“长葛,京西邑也,不逺,君第徃,吾行召君矣。”公亦欣然欲用,遂调长葛令。居数月,仲淹以毁罢去,不及召公,公亦不去长葛。庆歴二年,衞尉监兖州仙源宫,公请为兖州通判。既辞行,而河北转运使田京坐王则事谪通判兖州,公不果行,还诣丞相府诉。丞相陈执中曰:“君奚赖于兖?吾以幷州待君矣,此诸郡守之所欲。”公曰:“赐则厚矣,而衞尉白首留仙源,请兖者以仙源故也。今幷逺甚,不敢行。”丞相不应。他日复诣丞相府,丞相曰:“贝兵盗发新解,朝廷以见为恩州者满歳则迁通判。如以恩与君,君亦行否?”公曰:“辞并请兖者,非有择也,亲逺而不果行也。今并与恩同而往就其迁,是委亲欲迁也。某不敢,恩州虽剧,迁不果行矣。愿复某兖州。”是时参知政事宋庠在焉,色深纳之。既罢,庠曰:“见利不就,以笃于亲,此孝子也,愿勿夺其地。”遂竟还公兖州,而徙田京临江。公至兖,侍读学士刘湜者,雅知公。先是,公签书婺州判官事,婺人有郭令児者,与叔居,叔杀里中子,而厚赂令児父母,使验其子为杀人者,狱成。公从太守戚舜元问状,皆是,然公独念叔壮而富,侄甚幼且贫,其辞气与情颇不类,疑之,因谓太守请移其狱治。太守良久许,公狱既移,令児父母果自首服,遂反论杀其叔。戚舜元且慙且喜,谓令児曰:“汝之更生,签判之明也,太守几误杀汝。”湜尝闻令児事,未识公,及得公为通判,大喜。兖狱非公听之不决,决必中,而狱事多所平反者。湜与公论,湜言其律,公言其情,无不合。湜叹曰:“嗟乎,法非仁人不能知也,如通判者,始可谓知法矣。”公既数决狱当死而更生者已十数,或以贫代富,或以奴客代其主,或自诬服罪而后得其贼。公曰:“狱不可不察也。”遂上书言狱吏无害者稍稍自迁之,禁所属不使荐论以劝公吏。书奏不报。公去兖,三司使田况荐公黄汴河催纲防衞尉,自濠徙无为,公难之。田况知公弗便,复荐公提防淮南十三山埸,代史纮公任其属官。夏希道而客有与希道不相能者,宣言希道受赇,并及其不法事,辞颇闻。纮见公计事,因曰:“任希道固误,今国中口语奈何,独可与公首尔?”公曰:“某任希道非能大过人也,度其无害而任之尔。今希道受赇,某得罪固其所矣,无所辞。若既任人反首之,则谁敢求其任者?有如万分之一,其言不酬,谁可相见者?”纮既去,希道竟无事。他日,希道书抵公曰:“微公,几为客所卖。”明年,公上言:“茶者山泽之余,贷利微,刑重,贷日以益,腐刑日以益繁,愚民抵死者歳不下数百千人,可弛其禁而征之。”书奏报闻。罢后数年,茶益委积,刑益繁,江淮之间尤甚,竟弛其禁。而征之,如公所言也。久之,公以衞尉丧,屏居濉阳数年,复起为寿州通判,摄其州事。秋大饥,民无食者,相与发富人之仓而攘其粟,捕得者二百名。公乃戒属县,先下其渠帅一辈五六人。公谓曰:「歳虽饥,虽贫不俟县官之命而羣取人之粟,其如法何?而不得生矣。」即以重械系之,示以必死。官吏更相谏,公曰:「情轻系重,殆不可。且又人众不可动,将有变。」公不听。防颍上亦大饥,民亦发富人之仓而攘其粟,得数人。其县令雷祥议曰:「歳饥取粟,姑以免死,殆可悯,使笞二十而生之。」民出相谓曰:「歳饥无食,县官使我食人之粟,遂复相与发富人之仓,三日三夜,凡数千。」旁诸县亦各千人,殆不可禁。其后太守李顾反用法,日诛数人以止其盗,盗终不止,而被诛者数十人,至春道路无敢行者。于是都官员外郎万寕诣阙上书,且言颍上守令无状,皆谪去。而寿阳之盗闻其渠帅且死,无复敢为盗,系狱者止其初二百人,或配决纵舍,终无一人死者。朝廷念颍上故善地,犹致盗如是。寿阳颍东郡也,近山扼淮,素多盗贼,号难治。闻其亦以饥有盗,颇忧之,即以玺书戒饬,使无滋长。书到而狱已空矣。
译推荐尚未施行,毕公因母亲关夫人去世而离职。后来卫尉年老居住濉阳,毕公请求任宋城令来奉养卫尉。太子宾客王焕也年老居住濉阳,他的儿子稷臣又请求任宋城令,获得批准。濉阳人相继对毕公说:“卫尉和宾客都是老人,稷臣和您都是他们的儿子;您请求在稷臣之前,为什么反而没有获准?应该申辩,不要错过机会。”毕公谢绝说:“卫尉和宾客住在同一乡里,又喜欢对方的儿子,难道可以申辩吗?”于是默然不争,离去了。诸公听说后,都称赞毕公的义行。毕公没有得到宋城令,范仲淹任参知政事后对他说:“长葛是京西的县邑,离这里不远,您只管前往,我将设法召您回来。”毕公也欣然希望得到任用,于是调任长葛令。过了几个月,范仲淹因遭诋毁被罢职,来不及召回毕公,毕公也没有离开长葛。庆历二年,卫尉监兖州仙源宫,毕公请求任兖州通判。已经辞行后,河北转运使田京因王则事件获罪,被贬为兖州通判,毕公最终未能成行,返回丞相府申诉。丞相陈执中说:“您为什么一定要去兖州?我把并州留给您,这可是各郡守都想得到的地方。”毕公说:“您赐予的确实很优厚,但卫尉白发年老,留在仙源宫;我请求兖州,是因为仙源宫在那里。” 如今并州远得多,我不敢前往。”丞相没有回应。另一天,毕公又到丞相府,丞相说:“贝州的兵乱刚刚平息,朝廷认为现在任恩州知州,任满一年就升为通判。如果把恩州给您,您也去吗?”毕公说:“我辞掉并州而请求兖州,并不是有所选择,而是因为亲人在远处,实在不能前往。如今并州和恩州一样都在远方,若前往恩州以等待升迁,就是为了升迁而弃置亲人。我不敢这样做。恩州即使事务繁重,我也不会去。希望仍把兖州给我。”当时参知政事宋庠正在那里,脸色显出深深赞许。事情办完后,宋庠说:“见到利益却不接受,因为重视亲人,这是孝子,希望不要夺去他的职位。”于是最终仍把兖州还给毕公,并调田京任临江。毕公到兖州后,侍读学士刘湜一向了解毕公。此前,毕公签书婺州判官事时,婺州人郭令儿与叔父同住;叔父杀了乡里一个人,却重金贿赂郭令儿的父母,让他们证明是自己的儿子杀了人,案件于是定成。毕公跟随太守戚舜元审问案情,众人都认为事实如此;但毕公独自想到,叔父强壮而富有,侄子年幼又贫穷,他的言辞、神态和案情很不相称,因而起疑,于是对太守说,请求把案件移交重新审理。太守过了很久才答应。案件移交后,郭令儿的父母果然自首认罪,于是反过来判定是叔父杀了人。戚舜元又惭愧又高兴,对郭令儿说:“你能够重新活命,是签判明察的结果;太守差一点就误杀了你。”刘湜曾听说郭令儿的事情,却没有见过毕公;等毕公任通判后,非常高兴。兖州的案件如果不是毕公审理就不能判决,一经判决必定准确;案件中有很多被平反的。刘湜与毕公讨论案件时,刘湜讲法律条文,毕公讲人情实况,没有不相合的。刘湜感叹说:“唉,法律不是仁厚的人不能真正了解;像通判这样的人,才可以说懂得法律。”毕公多次审决本来应当处死而得以重获生路的人,已经有十几人:有的因为贫穷而代富人受罪,有的因为奴客代主人受罪,有的自己诬认服罪而后来才查出真正的盗贼。毕公说:“案件不可不仔细审察。”于是上书说,对于没有违法危害的狱吏,应当逐渐自行升迁;禁止所属部门推荐论列,以此来劝勉办事的官吏。奏章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毕公离开兖州后,三司使田况推荐他到黄河、汴河催运纲粮,兼任卫尉寺职;又从濠州调往无为,毕公对此为难。田况知道此职不适合毕公,又推荐他提举淮南十三山场,代替史纮,毕公担任其属官。夏希道任职时,有与希道不和的宾客,公开宣称希道受贿,并牵连说他还有违法之事,言辞颇有影响。史纮来见毕公商议事情,便说:“任用希道本来就是错误;如今国内已有这样的舆论怎么办?难道只能和您一起揭发他吗?” 毕公说:“我任用希道,并不是因为他能力特别超过别人,只是估量他没有害处才任用他。如今希道受贿,我获罪本来就是应该的,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可是如果已经任用一个人,反过来又揭发他,那么谁还敢接受任命?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的话不能兑现,又有谁敢与他相见?”史纮离开后,希道最终平安无事。另一天,希道写信送给毕公说:“如果没有您,我几乎就被那个宾客陷害了。”第二年,毕公上言:“茶是山泽的剩余物产,借贷获利很少,刑罚却很重,私贩茶叶的事情日益增加,因茶获罪而受刑的人也日益增多,愚民因此被逼到死路,每年不少于数十万。可以放宽茶禁而征收税。”奏章上报后,皇上批示知悉。罢职数年后,茶叶更加堆积,刑罚更加繁多,江淮之间尤其严重,最终放宽了茶禁并征税,正如毕公所说。过了很久,毕公因卫尉去世,退居濉阳数年;后来再次起用为寿州通判,代理州事。秋天发生大饥荒,没有粮食的百姓共同打开富人的仓库抢夺粮食,捕获二百人。毕公于是告诫属县,先拘捕其中带头的五六人。毕公对他们说:“年成虽然饥荒,贫穷的人却不等候县官命令,聚众夺取别人的粮食,按法律怎么处理?你们就不能活了。”随即用重刑具把他们拘系,表示一定要处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官吏们轮番劝谏,毕公说:“情节轻而刑具重,恐怕不可以。况且人数众多,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将要发生变乱。”毕公不听。正值颍上也发生大饥荒,百姓也打开富人的仓库抢粮,捕获了几个人。颍上县令雷祥商议说:“年成饥荒而取粮,只是想免于死亡,实在值得怜悯;可以笞打二十下,让他们活命。”百姓出来后互相说:“年成饥荒没有粮食,县官让我们吃富人的粮食,于是我们又一起打开富人的仓库。”三天三夜之中,共有几千人。邻近各县也各有千人,几乎无法禁止。后来太守李顾反而依法办事,每天杀几个人来制止抢盗,但盗贼始终没有停止,被杀的有几十人;到了春天,道路上没有人敢通行。于是都官员外郎万宁到京师上书,并且说颍上太守、县令治理无状,都被贬离。寿阳的盗贼听说他们的首领将被处死,就再也不敢作盗;关在狱中的只有最初那二百人,有的发配,有的依法处决,有的释放,最终没有一个人被处死。朝廷想到颍上本来是富庶善治之地,尚且招致这样的盗乱。寿阳是颍州以东的郡,靠近山地、扼守淮河,向来盗贼很多,号称难治。听说那里也因饥荒发生盗乱,朝廷很是忧虑,立即用玺书告诫整饬,使盗乱不要滋长。诏书到达时,寿阳的狱中已经空了。
于是寿阳诸官吏始以公用意为然。公故于孙沔善,及沔贵,未尝请问公,公亦不与沔通问。沔为州帅,以罪过谪宣州节度副使,朝廷怒甚,以中黄门监防沔送。所部过淮阳,请舟于淮阳太守,太守不与舟。至淮南谒提刑,提刑不敢见沔。既见公,公为具舟与车,致其妻子辎重,从者数百人。客谓公曰:「孙沔负大罪,而公厚送之,使人有一言,则公处何地?且公岂沔与厚之人耶?」公曰:「沔麤将也,贵为两府,朝廷雅不以绳墨治沔。今沔有罪失势,而争弃之,如其妻子无罪何安?可以不送也,奚为厚焉?」沔闻之,始慙服。公年五十有八,以嘉祐四年七月四日卒于寿阳。公自为子弟时甚。修可爱梅询,既见公,谓衞尉曰:「宋为宰相者多矣,毕相向有阴徳在子,其后子孙宜有兴者,君中子无乃其人乎?」乃以女妻公。然公天资直介,与时人多不合,絶不喜事贵人,贵人之知公者,杜衍、范仲淹、包拯、田况、刘湜五人尔,皆以乡里识字相见,未尝私谒也。自范仲淹以毁废公,亦无意用于世,而衞尉益老,公遂不复为仕宦计,然亦不能不仕宦。公有兄为光禄少卿,尝请官便地以养衞尉,公不敢以衞尉请,而视官有便衞尉者,即仕否即不仕。衞尉守温州,公即签书婺州判官;衞尉居濉阳,公即请宋城;衞尉居仙源,公即请兖州通判。光禄自濠徙无为,衞尉从之,公即提防淮南茶埸。自为通判十五年,止一任,以衞尉故也。自丞相以来,絶不为生产计,公仕宦三十年,竟无田宅。居人或为公忧,曰:「其如子孙何?」公曰:「使吾子孙贤,虽无田宅,未闻有饥死之贤士也。如不贤而厚遗以田宅,秪速其败尔,何益?」故终身以贫闻于人,而不自以为戚,其见如此。公在州县,未尝取公赏,亦无丝毫谴谪。平生好读书,读书数十万言,好为诗,诗多至数百千言,皆因物感激,有触而后赋,未尝茍作也。作之必有可观,其属文如其作诗,故无章句。今有诗二百篇,文五十余篇,在家藏之。公景祐二年补将作监主簿,迁太常寺太祝,太理寺评事,上祠汾阴,赐绯衣银鱼,迁衞尉,大理寺丞,监南京泗州两粮料院,终母丧,迁殿中丞,监高邮军酒,迁国子博士,签书婺州军事判官,迁虞部员外郎,知许州长葛县,通判兖州,迁驾部员外郎,明年迁虞部郎中,提防淮南十三山埸,迁比部郎中,终衞尉丧,通判寿州,迁驾部郎中,累阶至朝请大夫,勳上柱国,终焉。先娶梅氏,故侍读学士梅询之女,封永嘉县君;再娶陈氏,故相陈尧叟之孙,封冯翊县君。男六人:长仲逹,青州録事参军;次仲容,卭。州临卭主簿早卒,次仲偃应天府谷熟县主簿,次仲衍许州阳翟县主簿,次仲游太庙斋郎,次仲愈女四人:长适秀才孔宗尧,次适大理评事田辅卿,次适右侍禁李调,次尚幼。知黙冯翊县君之弟也,平时与公起居论议,真见公所为甚实。尝与公为道义交,诸子以是请知黙,不敢辞。谨状起居郎毕公夷仲行状昔文王之子高封于毕,以国为氏。后汉兖州别驾谌居东平,毕氏始为东平人。而谌之五世孙曰众庆,为宋大中正。众庆之五世孙曰憬,仕唐至司衞少卿、许州刺史。憬生构与栩,构为户部尚书,諡景公;栩为鄷王府司马。栩之曽孙諴,懿宗朝为宰相。而构之五世孙桢,为振武、天徳营田判官。桢之四世孙讳士安,仕本朝宰相,眞宗皇帝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諡文简,即君之曽祖也。文简之子讳世长,为衞尉卿,年九十,与故相杜衍、兵部侍郎王焕、郎中冯平、朱贯居,所谓南京五老是也。衞尉之子讳从古,为驾部郎中,以衞尉老,不敢专仕宦,便衞尉即仕,弗便衞尉即去,至或十五年不终一任,赠正议大夫。正议生君,字夷仲,以衞尉恩补太庙斋郎,调许州阳翟主簿。而故相张升,阳翟人也,由枢宻使出判许州,欲为阳翟兴学,既请于朝,乃勅县计工具材。
译于是寿阳的各级官吏才认为毕公的用意是正确的。毕公过去与孙沔友善,等孙沔显贵后,毕公从未向他请托问候,孙沔也没有与毕公通信问候。孙沔任州帅时,因罪过被贬为宣州节度副使,朝廷十分震怒,派中黄门监押孙沔前往。所部经过淮阳时,向淮阳太守请求船只,太守不给船。到了淮南,拜见提刑,提刑也不敢接见孙沔。孙沔见到毕公后,毕公为他准备船和车,送他的妻子儿女及辎重同行,随从有几百人。宾客对毕公说:“孙沔犯了重罪,而您厚重地送他;如果有人说一句话,您将处在什么地步?况且您难道是与孙沔深厚交往的人吗?”毕公说:“孙沔是粗疏的将领,显贵而任两府官职,朝廷向来不以严密法度约束他。如今孙沔获罪失势,大家争相抛弃他,那么他的妻子儿女并无罪过,又该如何安置?可以不送他,但为什么要厚重相送呢?”孙沔听说后,才惭愧而心服。毕公五十八岁,于嘉祐四年七月四日死于寿阳。毕公还是子弟时,曾非常……【原文缺字】。修撰可爱梅询,见到毕公后,对卫尉说:“宋朝做过宰相的人很多,毕相从前大概对您有阴德;以后子孙应该有兴盛的,您的次子恐怕就是那个人吧?”于是把女儿嫁给毕公。然而毕公天性正直耿介,与当时的人多不合拍,绝不喜欢侍奉权贵;贵人中了解他的,只有杜衍、范仲淹、包拯、田况、刘湜五人。他们都因同乡且识字而相见,从未私下拜谒。自从范仲淹因诋毁而罢免毕公后,毕公也无意在世上求取任用;但卫尉年纪越发老了,毕公又不能不出仕。毕公有哥哥任光禄少卿,曾请求到便利的地方任职来奉养卫尉;毕公不敢以卫尉为理由提出请求,而是看到哪个官职便于奉养卫尉,就决定是否出仕。卫尉镇守温州,毕公便签书婺州判官;卫尉居住濉阳,毕公便请求任宋城令;卫尉居住仙源,毕公便请求任兖州通判。光禄少卿从濠州调往无为,卫尉跟随他,毕公便提举淮南茶场。毕公任通判十五年,只有一任,是因为卫尉的缘故。自从丞相以来,他绝不为置办产业谋划;做官三十年,最终没有田地房宅。当地有人替他忧虑,说:“那您的子孙怎么办?”毕公说:“假使我的子孙贤能,即使没有田宅,也没有听说贤士会饿死的;如果他们不贤,而给他们留下丰厚的田宅,只会加速他们败亡罢了,有什么益处?”所以他终身因贫穷为人所知,却不把这当作忧患,他的见解就是如此。毕公在州县任职时,从未领取公家额外的赏赐,也没有丝毫被谴责贬斥。他一生喜爱读书,读过数十万字;喜爱作诗,诗作多达数百千言,都因见到事物而感发,有所触动后才创作,从不苟且下笔。写成的作品一定值得观赏;他写文章也像作诗一样,所以没有固定的篇章句式。现在保存有诗二百篇、文章五十多篇,都收藏在家中。毕公景祐二年补任将作监主簿,升太常寺太祝、大理寺评事;皇上祭祀汾阴时,赐绯衣银鱼;升卫尉、大理寺丞,监南京、泗州两个粮料院;服完母丧,升殿中丞,监高邮军酒;升国子博士,签书婺州军事判官;升虞部员外郎,知许州长葛县;任兖州通判;升驾部员外郎,第二年升虞部郎中,提举淮南十三山场;升比部郎中;服完卫尉丧,任寿州通判;升驾部郎中,逐级升至朝请大夫,勋上柱国,至此去世。先娶梅氏,是故侍读学士梅询的女儿,封永嘉县君;再娶陈氏,是故宰相陈尧叟的孙女,封冯翊县君。儿子六人:长子仲达,任青州录事参军;次子仲容,任邛州临邛主簿,早逝;次子仲偃,任应天府谷熟县主簿;次子仲衍,任许州阳翟县主簿;次子仲游,任太庙斋郎;次子仲愈。女儿四人:长女嫁给秀才孔宗尧,次女嫁给大理评事田辅卿,三女嫁给右侍禁李调,四女尚且年幼。知默是冯翊县君的弟弟,平时与毕公共同起居、议论,确实看见毕公所作所为非常真实。曾经与毕公结为道义之交,众位儿子因此请求知默撰写行状,知默不敢推辞。谨此记述。起居郎毕公夷仲行状 从前,周文王的儿子高被封在毕地,后来便以国名为氏。后汉兖州别驾毕谌居住在东平,毕氏才成为东平人。谌的五世孙叫众庆,任宋朝大中正。众庆的五世孙叫憬,在唐朝做官,官至司卫少卿、许州刺史。憬生构和栩,构任户部尚书,谥号景公;栩任丰王府司马。栩的曾孙毕諴,在懿宗朝任宰相。构的五世孙毕桢,任振武、天德营田判官。桢的四世孙讳士安,在本朝任宰相,真宗皇帝赠其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谥号文简,就是君的曾祖。文简的儿子讳世长,任卫尉卿,享年九十,和故相杜衍、兵部侍郎王焕、郎中冯平、朱贯同住,人称“南京五老”。卫尉的儿子讳从古,任驾部郎中,因为卫尉年老,不敢专心做官:能使卫尉方便就做官,不能使卫尉方便就离职,有时十五年也任不满一任,死后赠正议大夫。正议生君,字夷仲,因卫尉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调任许州阳翟主簿。当时故相张升是阳翟人,由枢密使出任许州知州,想为阳翟兴办学校,向朝廷请示后,便命县里筹算工役和材料。
县人欲以其力输者,徙之。而故太子中舍马某之子宏,尝持吏短长居邑中,横甚,谓诸豪曰:“丞相之为县学,非令也。今子以力输之不足,则又将使子输矣。由十百而至千万,未可知也。子如以百金授我,我为君费,使丞相自止之。”诸豪信其能,因以百金遗宏。宏得金,得游许州,宣言丞相之为学甚善,而民力之输官者,县吏皆私之,而又将赋于民。丞相果疑之,即复勅县湏后令具言,县吏无状,榜于道上。是时君代令,部夫居外,弗预。及归,令不知所为,谓君曰:“吾欲上府辨于丞相如何?”君曰:“无益也。不如取宏治之,则不辨而自明。”防令之汝州録问,君摄县事,即使人逮捕宏,案验且得其奸利。五日狱成,因上府白丞相,丞相皆如君请,奏其事于朝,不以父荫杖宏流邓州。宏素为乡里所患苦,常轻视县官,而君年才二十余,宏尤少之,尝举其手而出幼指曰:“县官于我犹是也。”及为君捕系,犹曰无害,恃其能。数以词辨自解,而竟抵罪。阳翟人大喜。是时,故给事中张问居阳翟,谓君曰:「鄙语曰:锄一恶,长十善,君之谓也。」举进士,就中第,补颍州沈丘县令。而故少师欧阳修以观文殿学士知蔡州,故太师申国公吕公着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颍州,皆知君,交荐之。迁著作佐郎,知蔡州遂平县事。未至,改签书大明府节度判官防公事。入为司农寺主簿,迁丞。以事至中书,丞相呉充素不识君,一见大喜,即以君为中书刑房检正官。俄迁戸房。先是,提举市昜司歳榷民糯米为赢,凡商贾之至者,官尽▯买之,而益其价以售酒。户酒户售米多陈且贵,酤益不行,遂废其坊,而三司歳课大耗,惟市昜得私其赢以为功。户房欲弛其禁,而提举市昜司弗便,数与户房论难不决。其人方用事,甚宠防,迁戸房,人为君忧之。君取纸半尺许,疏问市昜未▯糯米之前,京师酒户为坊者几何,歳停几何?已▯之后,京师酒户为坊者几何,歳停几何?盖未▯之前,酒户为坊者多而停者少;既▯之后,酒户为坊者少而停者多,利害明甚。市昜徒与户房以言语返复相诘,及得所疏问,无他一词,遂不知所答,卒服非是而罢▯事。改太常丞,充北朝贺正旦国信使,与北人习射,一发中的,以为偶然;再发又中,敌人以为神。而君天资白晳,髭眉如画,辞令温雅,敌人喜之。其主阴使人取君衣以为度,制服以赐君。君预其元防,尽记其仪与登降节奏,归为图以进,赐五品服。其后数年,今龙图阁待制钱勰使契丹,契丹主犹问曰:「毕少卿何官?今安在?」是时,故岐公王珪与呉正宪在中书,议论不合,以君为正宪之所用,遂深嫉君,数求罪过,欲中伤之。而为人详慎精宻,卒无纎芥可乘,然亦四年不迁。及置局定官制,遂以君为检讨官。君乞罢户房检正事,即除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君在官制局所领。户部事也。户部文书千万计,君区别分类,损益删补,曲当,虽户部老郎吏不能窥也。官制之事,遂以君为主。凡从中问某事,必湏君然,从报他人,不知也。尝以君为进士发解考官,上问官制事,不知,或曰毕某为考官,故不知,上即诏君罢考事还局,遂以官制专属任君。虽他局事,时时兼付君矣。人多嫉之者。久之,高丽入贡,上自选君馆伴。高丽使人,上元观灯,君与使人宴东阙下,因作诗道盛徳。上见,俯同君韵和而赐焉。诸公毕和,当时而为宠。及官制行,君以秘阁校理换迁朝奉郎。上又自除君起居郎兼详定官制。是时呉正宪已薨,他宰相素不右君,即留除命不使受,而争于上前曰:“毕某以秘阁校理换迁官,而又为起居郎。起居郎即修起居注也。前日修注者未尝不帯识,即是毕某以职换迁一官,复帯职而又为修注也,优甚。”上知君不为宰相所右,因笑曰:“是当得尔,是当得尔。”君以力辞而后受命。盖官制起于后周,备于隋唐,其后盗起兵兴,渐失其序,更歴五代,至本朝纯以他官兼领,无复旧制。先帝慨然欲加厘正,而文书浩繁,沿革制度本未希有知者,惟君讨寻论次,以夜继日,抉剔搜补,曲尽其当。及推行羣有司,以疑问于君者日以百数,君指画应对,人人得所问而去。官制遂定,而君亦劳矣。防大暑,君坐宣徽院,与他官论録黄,语未竟,疾作,久之,殆不知人。上闻惊,即诏君肩舆归私第,遣侍医治疗。是夕卒,年四十三。上悼惜久之。翼日,遣中使刘援抚问其家,赐钱五十万,遗恩当补子一人为官,而宰相犹以平昔芥蔕不肯行者五年。
译县里想出力输送工役的人,就把他们迁调去服役。故太子中舍马某的儿子马宏,曾经凭掌握官吏短处而在县城横行,十分蛮横,对各位豪强说:“丞相兴办县学,并不是法令规定的。如今你们出力还不够,今后还会让你们出钱。由十百贯增加到千万贯,也未可知。你们若给我一百金,我替你们花掉,让丞相自己停止这件事。”各豪强相信他有能力,于是拿一百金送给马宏。马宏得到钱后,在许州游玩,公开宣称丞相兴学很好,但百姓输给官府的工役钱,县吏都私吞了,还要再向百姓征收。丞相果然起了疑心,便再次命县里暂候后令,详细说明情况,并把县吏的罪状张贴在道路上。当时君代理县令,主管工役,住在县外,没有参与此事。回来后,县令不知怎么办,对君说:“我想上府去向丞相申辩,怎么样?”君说:“没有用。不如把马宏抓起来治罪,这样不用申辩事情自然就明白了。”防令被召往汝州录问,君代理县事,立即派人逮捕马宏,审查案情,果然查出他的奸诈牟利行为。五天后案件办成,于是上府向丞相说明,丞相完全同意君的请求,把此事奏报朝廷,不因马宏父亲的恩荫而宽免,杖责后流放邓州。马宏一向是乡里所苦恼的人,常轻视县官;而君当时才二十多岁,马宏更加轻视他,曾举起手伸出小指说:“县官对我来说,不过就是这个。” 等到君捕获并拘押他时,他仍说没有什么可怕的,依仗自己的本领,多次用言辞辩解为自己开脱,最终还是获罪。阳翟人都非常高兴。当时故给事中张问住在阳翟,对君说:“俗话说:锄除一个恶人,便能增长十件善事,说的就是您啊。”君考中进士,参加省试中第,补任颍州沈丘县令。故少师欧阳修以观文殿学士任蔡州知州,故太师申国公吕公著以翰林侍读学士任颍州知州,他们都了解君,交相荐举他。君升任著作佐郎,任蔡州遂平县知县。尚未赴任,又改任签书大名府节度判官厅公事。入朝任司农寺主簿,升任丞。因事到中书省,丞相吴充一向不认识君,见面后非常喜爱,立即任命君为中书刑房检正官。不久升任户房检正官。此前,提举市易司每年专卖百姓的糯米以牟利,凡商人到来,官府都全部强行收买,再提高价格卖给酒户。酒户购买的米大多陈旧而且昂贵,卖酒更加困难,于是酒坊相继废弃,三司每年的课额大为减少,只有市易司能把私下取得的利润算作功劳。户房想放宽禁令,提举市易司却认为不便,多次同户房辩论,始终没有解决。提举市易司的人正当权,十分受宠;君调任户房后,人们都替他担忧。君取来半尺左右的纸,列出问题:在市易司强行收买糯米以前,京城作为酒坊的酒户有多少?每年停业的有多少?强行收买以后,京城作为酒坊的酒户有多少?每年停业的有多少?原来,强行收买以前,酒户成为酒坊的多而停业的少;强行收买以后,酒户成为酒坊的少而停业的多,利弊已经十分明显。市易司只是一味和户房用言语往复诘难,等看到这份所列问题,里面没有别的话,便不知道如何回答,最终承认自己的做法不对,停止了市易事务。君改任太常丞,充任北朝贺正旦国信使,和北人学习射箭,第一箭射中靶心,他们以为只是偶然;第二箭又射中,敌人便以为神奇。君天生皮肤白皙,胡须眉毛像画出来一样,言辞温雅,敌人很喜欢他。北朝君主暗中派人取君的衣服作为尺寸,制作制服赐给君。君事先记住了他们的礼仪以及上下登降的节拍,回来后画成图献上,获赐五品服。此后几年,今龙图阁待制钱勰出使契丹,契丹主还问道:“毕少卿任什么官?现在在哪里?”当时故岐公王珪与吴正宪在中书省,意见不合,认为君是吴正宪所任用的人,于是深深嫉恨君,多次寻找他的罪过,想要中伤他。但君为人周详谨慎而精密,最终没有留下丝毫可以利用的漏洞,不过也因此四年没有升迁。到设置官制局、确定官制时,便任命君为检讨官。君请求免去户房检正的职务,朝廷便任命他为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君在官制局所掌管的,是户部的事务。户部文书数以千万计,君分别辨析、分类整理,增删补益,处理得极为恰当,即使户部的老资格郎官和吏员也无法看透。官制改革的事务,于是以君为主。凡是从宫中询问某件事,必定要等君作答,然后才报告给别人,别人都不知道其中缘由。曾经让君担任进士发解考试官,皇上询问官制的事情,君没有回答,有人说毕某正在担任考官,所以不知道,皇上立即下诏让君停止考试事务,回官制局,于是官制事务专门交给君负责。即使其他局的事务,也常常兼交给君办理。很多人因此嫉妒他。过了很久,高丽入贡,皇上亲自选君担任馆伴。高丽使者在上元节观灯,君和使者在东阙下宴饮,因而作诗歌颂皇上的盛德。皇上看见后,俯身依照君的韵脚唱和赐诗。各位公卿都作诗唱和,当时成为一种荣耀。官制施行后,君以秘阁校理换迁朝奉郎。皇上又亲自任命君为起居郎兼详定官制。此时吴正宪已经去世,其他宰相一向不支持君,于是扣留任命诏书,不让君接受,并在皇上面前争辩说:“毕某以秘阁校理换迁官职,又任起居郎。” “起居郎就是修撰起居注的官。以前修撰起居注的人没有不兼任馆职的,这就是说毕某以本职换迁一个官职,又兼任馆职,再担任修撰起居注,待遇太优厚了。”皇上知道君不受宰相支持,便笑着说:“这是他应当得到的,这是他应当得到的。”君极力辞让之后,才接受任命。官制起于后周,在隋唐完备;后来盗贼兴起、战争频仍,逐渐失去秩序,历经五代,到本朝完全由其他官职兼任,不再有旧制。先帝慨然想加以整顿,但文书浩繁,沿革制度本来就很少有人知道,只有君查考寻究、编次整理,夜以继日,剔除补充,极尽恰当。等到把官制推行到各个官署,每天向君提出疑问的有上百件,君指点说明、应答处理,人人都得到所要问的答案而离去。官制终于确定,君也劳累不堪。防大暑时,君坐在宣徽院,同其他官员讨论录黄,话还没有说完,疾病发作,过了很久,几乎已经不省人事。皇上听说后大为惊讶,立即下诏让人用肩舆把君送回私宅,派侍医治疗。这天晚上君去世,享年四十三岁。皇上悲悼惋惜了很久。第二天,派中使刘援慰问他的家属,赐钱五十万,又按遗诏恩典应当补授他的一个儿子为官,但宰相仍因过去的嫌隙不肯执行,拖了五年。
及司马文正八朝旧相,或死或罢去,始得补其子完为太庙斋郎,则君之进退可知矣。君为人温厚儒雅,事其母寿昌太君至孝,自幼寝处不离其亲侧,及长既娶,亦稀至其私室,寝处犹在亲侧,盖终身焉。正议公捐馆君年才十八九,家余一马,卖以为棺殡君,徒手养亲,教养诸弟妹,嫁娶仕宦,不失时,而君亦自不废学,盖治家之管仲也。当景徳中文简公以徳行相真宗皇帝,人想见其风采,而君畧似之。治隆殿成,绘文简之像于其壁,先帝识焉。及临轩防进士,君方为检正官,立廷下,先帝望见,使人问君为谁,及知,因叹曰:“祖孙固有相类如是者乎?”及君在官,制待遇日厚,如定学制,帐法为北朝信使,馆伴高丽使人,皆先帝自选者。尝受诏撰《中书备对》三十巻,天下之事尽在其中。及奏篇,先帝叹息称善,而今士大夫家争相传録,以为不可无之书也。娶张氏,故职方郎中公度之子,封瑞昌县君。子二人:曰完,太庙斋郎;曰宷,尚幼。女二人,长适承务郎苏如晦,次在室,将以元祐五年七月葬于郑州管城县庐村南原文简公之墓。次君之事应铭,故敢书其大略以告铭者。
西台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七宋 毕仲游 撰祭文宣仁圣烈太皇太后哀防文维大宋元祐八年,嵗次壬申,九月三日,癸酉,大行太皇太后崩于寿康殿。旋殡于崇政殿之西阶。越明年正月,迁祠坐于永厚陵,礼也。丛殿帟空,祖庭燎晻。云似却而复凝,月虽辉而加惨。孝孙嗣皇帝臣某,临遣奠以兴哀,曕振容而永慕。鳯吟管以何悲,龙挟輴而若驻。羽衞罢阙,神仪布路。爰制近司,纪陈圣度。其词曰:皇矣大宋,寳命自天,重明累圣,跨成轶宣。正后其中,契于坤干,较任比姒,亦逾于前。有系自姜源,深积厚功,熙我朝方,虎是偶。奄韩宅鲁,益昌厥后。月瑞日符,是兴太母。于铄太母,躬义率仁,居静犹地,含和如春。正素自禀,聪明夙闻,作合英祖,齐升并曜。受养神考,阴功善敎,体道不违,惟徳是效。元丰未命,帝命惟辟,听防勉同,以补天隙。拥佑神孙,立民之极,恭以励人,俭惟化俗。衣有大练,奁无片玉,房闼不出,四海在目。信义由中,九夷思服。如鉴不尘,如璞不缁。三事大夫,正直是咨。宗蕃外戚,渗漉惠慈。人爵王官,虽卑不私。庙谒靡行,外朝靡践,池籞靡临,惟正是勉。服御靡更,惟恶是善。庸尔万方,为则为典。左右皇躬,动有坛宇。居由范防,造次于是。爰兹治运,寖隆且昌。如天清明,霁日之光。化理方成,忧劳亦至。外若平居,中潜遘厉。坤轴轧以夜摧,月轮翩而晓坠。守大化之靡怛,尚斯民之为意。呜呼哀哉!
译直到司马文正等八位旧相有的去世、有的罢免离职,才得以补授他的儿子毕完为太庙斋郎;由此便可知道君一生仕途的进退了。君为人温厚儒雅,侍奉母亲寿昌太君极为孝顺,从小睡卧起居都不离母亲身边;长大娶妻后,也很少到自己的内室去,睡卧起居仍在母亲身边,大概终身如此。正议公去世时,君才十八九岁,家中只剩一匹马,君卖马来置办棺材安葬父亲,徒手养活母亲,教育抚养弟弟妹妹,使他们及时婚嫁、出仕,而自己也没有荒废学业,真可以说是治理家庭的管仲。景德年间,文简公凭德行辅佐真宗皇帝,人们都想见他的风采,而君很像他。治隆殿建成后,把文简公的画像绘在墙上,先帝看见了。后来皇帝临轩策试进士时,君正任检正官,站在朝廷下面,先帝远远看见他,派人问他是谁;得知后,便感叹说:“祖孙竟有这样相像的吗?”君任官以后,皇帝对他的待遇日益优厚,例如制定学制、制定帐法、担任北朝信使、馆伴高丽使者,都是先帝亲自选定的。皇帝曾下诏让君撰写《中书备对》三十卷,天下的事情全都在其中。书稿进呈后,先帝叹息称善,如今士大夫家争相传抄,都认为这是不可缺少的书。君娶张氏,她是故职方郎中张公度的女儿,封为瑞昌县君。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毕完,任太庙斋郎;次子毕宷,还年幼。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承务郎苏如晦,次女尚未出嫁,准备在元祐五年七月葬于郑州管城县庐村南原文简公的墓地。以下是君事迹中应当铭刻的内容,所以冒昧写下大略,告诉撰写墓铭的人。《西台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十七。宋代毕仲游撰。祭文。《宣仁圣烈太皇太后哀册文》。大宋元祐八年,岁次壬申,九月三日癸酉,大行太皇太后在寿康殿驾崩。不久停柩在崇政殿西阶。到了第二年正月,迁葬神主于永厚陵,这是礼制。宫殿丛集而帷幕空空,祖庭上的燎火昏暗。云彩仿佛退去却又重新凝聚,月亮虽然明亮却更显凄惨。孝孙嗣皇帝臣某,亲临遣人举行奠祭以抒发哀情,瞻望太后的仪容而长久思慕。凤箫声为何如此悲哀,龙车载着灵柩仿佛仍想停留。羽林卫士撤去宫阙的守卫,神灵的仪仗布列在道路上。于是命近臣制作哀册,记述陈列太后的圣德。文辞说:伟大的大宋,宝贵的天命来自上天;圣明君主相继而出,功业超过成王、宣王。端正的皇后居于其中,与坤道、乾道相契合;与任姒相比,也超过前代。宗族的根源承自姜姓始祖,深积厚德功业,光大我朝的国运,虎臣与之相配。韩氏早年居于鲁地,后代更加昌盛。月亮呈现祥瑞,太阳出现符瑞,于是生育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光明美盛,亲身履行义理、率先实行仁德;居处沉静如大地,胸怀和气如春天。端庄清正是她天性所禀,聪明早有声誉;与英祖结为夫妇,齐同升起、并放光明。接受神宗皇帝的奉养,以暗中积德和善教为功,体察大道而不违背,只以德行为准则。元丰末年,皇帝尚未受命亲政,天命在君主身上;听从劝勉共同辅政,以弥补上天的缺失。拥护保佑神宗的孙子,树立百姓的准则;恭敬以激励众人,节俭以教化风俗。衣服只有粗帛,妆奁中没有一件玉器;足不出宫门,却把天下放在眼中。诚信义理发自内心,九夷都思慕归服;如明镜不染尘垢,如璞玉不受污黑。对三公九卿和大夫,只询问正直之事;对宗室、藩王和外戚,广施恩惠慈爱。即使给予人的爵位和王官很低,也不偏私。没有随意到宗庙参谒,没有踏入外朝,没有临幸池苑,只勉励人们守正。服饰器用从不更换,只把不好的东西当作善行。以此治理万方,成为法则和典范。侍奉在皇帝身旁,一举一动都有礼法;平日遵循规范,仓促之间也如此。到了如今,国运渐渐隆盛而昌明,如同天空清明、雨后太阳的光辉。教化政理正在成就,忧劳也随之加重;外表如平日安然,内里却暗中遭受疾病。大地的轴心轧然在夜间崩摧,月轮轻轻在黎明坠落。她守护天地化育而不惊惧,仍以百姓为自己的心意。呜呼,悲哀啊!珠帘低垂,云雾仍然隔绝;蕙草编成的
珠箔低垂兮,云雾犹隔。蕙帐髣髴兮,炉烟未消。想仙驭以何适,谢人寰而已遥。万乘号恸,哀纒九霄。千官缟素,雨泣东朝。呜呼哀哉!人与神兮,变何速?秋复春兮,时以徂。牺罇盈兮,未忘于平昔。龙綍动兮,难留于须臾。翼八翣以为衞,陈六衣而汜涂。呜呼哀哉!野苍茫兮,人渐逺。仗徘徊兮,天欲晩。遡洛涧兮,嗟备物之如在。逾巩岸兮,知神游之不返。山川已兆于真宅,松柏犹凝于故苑。呜呼哀哉!玉晦龙蛰,金藏鉴昏。泉阙掩夜,宫闱泣晨。车轨同。兮虽来于万国寳座闭兮惟朝于百神鱼为炬以非日鴈长飞而不春呜呼哀哉成内则于三朝贻素风于千祀致理之勤兮今已往大道之公兮古如此宜大书而作册俾永光于宋史呜呼哀哉祭太师潞国文公文元丰四年,公以太尉留守洛都,某实知长水县事。长水,洛属邑也。始识公,而待某加于等夷。又二年,公以太师致政,入觐神宗皇帝。某时为仓官,复得请谒于京师。及闻神宗皇帝作诗以饯公,自丞相以下皆有诗,某亦为诗四百言以纪公之行事。时公年七十有八,号太师,岂惟在廷之臣无出公右,而上世之臣亦少出公右者。惟鬻熊为文王之师,年九十,故某之诗尝以鬻熊祝公。而公之寿考名位,卒过于鬻熊,则举三代以来为人臣者,殆无与公比。今公捐馆舍于西洛,其如傅説之为星,台骀之为神,梅福之为仙,不可知也。是无足恨,而四方万里道路之人,皆咨嗟涕洟,不谋同悲者,非公人人而徳之,盖失天下之大老,不能不悲尔。况某尝造公之门,又尝升公之堂,望公之顔色,接公之话言,岂可仅与道路之人同悲已耶?故凡以道徳功名高崇富贵,与夫康宁寿考,略见于前日之诗者,不复载,而载夫诗之所不及者,为文以祭公。然则某之所以祭公者,其异乎人之祭公矣。呜呼哀哉,尚飨。祭司空吕申公文昔在真宗,文穆为政,内举兄子,是为文靖。文靖之起,实相仁宗三入之荣。礼如伯父,文靖传公。公复名世,合徳裕陵相今皇帝。西枢旧臣,北门学士,司徒司空上公之贵,谁实为之?父子兄弟,名声焜燿,轩冕峩巍。世有令徳,所以将之。请言公徳,翼翼绳绳,至仁至静,至忠至平。国有大事,疑而未成,羣疑四起,雨电雷霆,趋舍相异,水火交兴。公徐一语,不折而明,氛披雾霁,风敛波澄。虽有异论,莫公与京,人舍公就公,出人处。逮公还朝,文正是与无逺无近。云司马吕作之营,之所以具举;徐之寜之所以按堵。公所从事,官人以叙,大法以明,繁文以去。为蓍为鉴,为防为辅。公所无事,风俗以固,祸乱以销,蛮夷以附,长善兴能,胜残去侮。矧公平昔,惟徳之名,山为其重,渊为其清。
译帷帐仿佛还在,炉中的香烟尚未消散。想象仙驾将要驶向何方,她已经离开人间而遥不可及。皇帝乘万乘之车放声痛哭,哀声缠绕九霄;千官穿着缟素,在东朝如雨般哭泣。呜呼,悲哀啊!人与神的分别,变化为何如此迅速?秋天又到春天,时光就这样流逝。祭祀的牺牲和酒樽充满,仍未忘记往日;龙旗牵引灵柩移动,却难以片刻挽留。八面羽饰的棺饰作为护卫,陈列六种礼服铺满道路。呜呼,悲哀啊!郊野一片苍茫,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仪仗徘徊不前,天色将要晚了。沿着洛水山涧逆行,感叹祭品完备,仿佛太后仍在;越过巩县的岸边,才知道神灵远游而不再回来。山川已经为真正的墓穴显示征兆,松柏仍凝结在旧日的苑囿。呜呼,悲哀啊!玉体晦暗,龙魂蛰伏;金棺收藏,明镜昏暗。泉宫在夜色中关闭,宫闱在清晨哭泣。车轨统一,来自万国的珍宝虽都运来;宝座关闭,只向百神举行朝祭。以鱼作火炬,却并不是太阳;大雁长久飞翔,却不再有春天。呜呼,悲哀啊!在三朝之中成就内则,把清白的风范留传千年;治理天下的勤劳,如今已经过去;大道的公义,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应当大书特书,编入册典,使其永远光耀于宋史。呜呼,悲哀啊!祭太师潞国文公文。元丰四年,公以太尉留守洛都,我正任长水县知县。长水是洛阳所属的县。我从这时开始认识公,而公待我超过一般同僚。又过了两年,公以太师身份退休,入朝觐见神宗皇帝。我当时任仓官,又得以在京师请求拜见公。后来听说神宗皇帝作诗为公饯行,从丞相以下都作了诗,我也作了四百言的诗来记述公的事迹。当时公七十八岁,号称太师,哪里只是朝廷群臣没有人超过公,就是前代的大臣也很少有人能超过公。只有鬻熊曾任文王的老师,享年九十,所以我在诗中曾以鬻熊祝颂公。然而公的寿命和名位最终超过鬻熊,那么三代以来作为人臣的人,大概没有谁能与公相比。如今公在西洛去世,是否会像傅说成为星、台骀成为神、梅福成为仙,实在不可知。这本来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可是四方万里道路上的人都叹息流泪,不约而同地悲哀,不是因为公曾是每个人的亲人并受他们的恩德,而是因为天下失去了一位大老,不能不悲伤。何况我曾到过公的门下,又曾登上公的厅堂,瞻望过公的容貌,聆听过公的谈话,难道只能和道路上的人一样悲伤吗?所以,凡是公凭道德、功名而享有的崇高富贵,以及安康长寿等事,前日诗中已经略有写到的,便不再记载;现在记载诗中没有涉及的,以文章来祭奠公。这样说来,我祭奠公的方式,就和别人不同了。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司空吕申公文。从前真宗在位时,文穆公执政,在朝廷内部推荐兄长的儿子,这就是文靖公。文靖公仕进后,实际辅相仁宗,三次入相,荣耀无比。仁宗以伯父的礼节对待他,文靖公又传给了公。公再次成为名世之臣,以德行辅佐裕陵,辅相当今皇帝。西枢密院旧臣、北门学士、司徒、司空、上公这样的尊贵官位,究竟是谁成就了他?父子兄弟声名辉煌,车服冠冕高大显赫,是世代的美德成就了这一切。请说说公的德行:恭敬谨慎,至仁至静,至忠至平。国家有大事,疑惑未能决定,众多疑问一齐涌起,像风雨雷电一样,取舍各不相同,水火交相兴作。公从容说一句话,不加折损却使事情明白,阴霾散开、雾气消退,风息浪平。即使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能和公相比;人们舍弃别的意见而归向公,公在进退出处之间都能恰当处理。等到公回朝,文正公与之相交,无论远近都一视同仁。司马文正营造宫室时,公把各项事务完整举措;徐公、宁公任职时,公使境内安定。公所办理的事情,使官员任用有次序,使大法得到彰明,使繁琐文饰得以去除;成为蓍草和明镜,成为屏障和辅弼。公没有亲自办理的地方,风俗因此稳固,祸乱因此消除,蛮夷因此归附,善行得以增长,才能得以兴起,残暴得到制服,侮慢得以去除。何况公平日里最著名的只是德行,像山一样厚重,像深渊一样清澈。三四十岁时声名已经
三十四十有炜,厥声六十七十,邦家以寕。以身殉国,以义殉身,以人事上,以身任人。世有杞梓,乃以兰荪。施及不肖,亦游公门。游而无取,我实辱公。逶迤纡郁,逮公之终。公既终矣,道亦崇矣。丰功伟烈,莫形容矣。遗徳余劳,被无穷矣。失声而恸,士斯同矣。呜呼哀哉,尚飨。祭故相曽鲁公文
译光辉,六七十岁时声名更加显著,国家因此安宁。以自身殉国,以道义殉身;凭人的身份侍奉君上,以自身承担任用人才的责任。世间有栋梁之材,于是公任用兰草蕙草般的人才。我也因不肖而得以游于公门。游历其中却没有取得成就,实在使我辱没了公。道路曲折、心情郁结,直到公去世。公既已去世,道义也更加崇高;丰功伟绩,无法形容;留下的德行和劳绩,将覆盖无穷后世。失声痛哭,士人都同样悲痛。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故相曾鲁公文。
维元丰元年,嵗次戊午,某月日,具位毕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侍中鲁国令公之灵。在昔,仁祖公为元▯,典谟告教,公实赞司制度名法。公尝总持北门、西掖,斗星昭垂,中国夷夏,衡绳不欺。昔人之言:“道无拾遗”,公守郑国,斯言也宜。昔人之治,“桴鼓不鸣”,公尹京兆,大成其名。智深而通,事核而练,非徒传闻,亦某亲见。公相三朝,十有二年,公言不出,出而不愆;公事不为,为而必全。如砥之平,如玉之坚。夺人取人,不损公焉。资之予之,为公当然。仁嗣未立,公言不疑,定我英考,如山四维。谓公尚武而不用兵,谓公不武,方隅以寕。公逾八十,实为上寿,衍食万戸公家之富。爰自中年,不疾而康,所好无二,惟徳是常。考中于家,虽哀愈光,五福云备,人何可忘。自公之少,众谓老成,三十四十,遹骏其声;五十六十,邦家以平。矧复有子,持国之枢,公亲见之,近世所无。昔升公堂,言未书绅;今奠公堂,怳如明神。南山取竹,载公之文;北山伐石,勒公之勲。一酹而泣,公闻不闻?尚飨。祭刘莘老相公文呜呼!公生北方,少为国器,如芝九茎,一时之瑞;如松千尺,挺拔其萃。道广且周,纯行以粹,学博而渊,文富而丽。大佩峩冠,众目环视;落笔风雨,词场夺气,遂冠诸生,得名当世。自此直行,志一不二。熙寕之初,作于先帝,或出或举,可进可退;或黙或语,有命有义。元丰之末,召节其驶,横榻已▯,专席尤厉。永防向焉,命以三事,衮佩随之,显无与二。物盛而变,誉忽为毁,厚忽为薄,荣忽为瘁。竟斥炎陬,胡跋尾防,魑魅与邻。二童遘厉,索水洋洋,遂与俱逝。呜呼哀哉!公逝于南旋,殡三嵗。三嵗之间,九丧相继,十旐同归,水陆万里,行道兴嗟,石人亦涕。仅返故山,合窆如礼,非有子贤,未昜得此。呜呼哀哉!念昔曽祖,尝都相位,景徳之初,主臣道契,吏官有傅,未铭于隧,公实铭之。丘山北赐,论徳在前,怀恩为次,绋不共持,吊不同缀,千里寓文,祭公以意。公如明神,则必享是。呜呼哀哉!尚飨。祭范忠宣公文呜呼!天不可与道虑,不可与谋。畀公之徳以鸣于世,宜利且逹也;而贬伤摧剥,流离颠顿,若造化与之为仇。屈公之身以厄于世,宜废且穷也;而名都方面,中台右省,出将入相,声明风涌而云浮。方公之未用也,志于仁而好义,人但知其为文正之子;及公之既用也,奉其道以进退,人又以为房魏之流。故毎居言路,而举朝想见其议论;再为宰相,而行事可着于春秋。蔡忠懐之遇公,素无恩也,乃解相印,捐万戸以捄其败。元祐诸公之得罪,不可言也;而公言之力,寕与之同放于南州。闻其风者,以为如高山乔徾,峯竦壁立,凌厉而不可犯;而造乎前者,乃温恭自下,雍容恺乐,清谈亹亹而不休。至于接朋旧以终始,怀宗族而绸缪,力施乎外者已尽,而更勉心忘于内者有怨而不修。在他人尝闻其语矣,而公皆自得而悠悠。故年虽耋,而缙绅犹愿其用。病既闻,而天下皆祝其瘳。矧如某者,挈提于筦库之贱,待遇如父子之游,言虽往而不弃,时已忤而独收。宜其扶舆奉杖以娯公于隐约,破筋絶骨以从公于阻修。事既莫禆于既往,而公来已惫而可忧。徒拜公于牀下,犹语切而情周,谓歳年之可觊,而乃忽逝而不留。呜呼哀哉!故老尽矣,名言絶矣,斯民之望徒喁喁矣,遗徳余芳谁其记矣?一哀而恸,何嗟及矣!呜呼哀哉!尚飨。又祭范忠宣公大葬文游公之门士有千百,某所防公,不独其力。方公盛时,左右朝夕;及公谪去,限以南北,莫持莫扶,恨何有极!公归未几,栋壤山坼,欲赎前恨而不可得,尚期逺日。送公安宅,庶比役人执纼与绋,乃以王事,一东一西,心实往矣,而形则靡。矧闻改卜四月,是期仓黄,遣使文不及思。惟公名徳,百世所师,天子所敬,庶民所宜。昔尝有言,姑以塞悲,今不复云。言奚足为?前恨既往后,愿亦违。临风陨涕,敢寓一辞。百年之后,从公所之。呜呼哀哉,尚飨。祭宋龙图文
译元丰元年,岁次戊午,某月某日,具位毕某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祭奠故侍中、鲁国令公的灵位。从前,仁祖皇帝在位时,公被视为国家的元龟,朝廷的典章谋略、诰命教令,公确实参与掌管制度、名分和法令。公曾总领北门、西掖,像斗星一样光明显著;无论中原还是夷夏,尺度准绳都不会因公而失真。古人说:“道路上没有遗失的东西。”公镇守郑国时,正应验了这句话。古人治理国家,说“鼓槌和鼓声都不响”,公任京兆尹时,把这个名声发挥到了极致。公的智慧深厚而通达,处理事情核实而练达,这不是只听传闻,也是我亲眼所见。公辅相三朝,共十二年;公的话不出口则已,一出口就不会有过失;公所办的事不做则已,一做就必定完成。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玉石一样坚。即使夺取他人、任用他人,也不会损害公;资助他人、给予他人,本来就是公的常情。仁宗的继嗣尚未确定时,公进言毫不疑惑,确定了我们的英考,四方稳如山岳。有人说公崇尚武力却不用兵,有人说公不尚武,而边疆各方却因此安宁。公年过八十,实在是上寿;食邑扩展到万户,享有公家的富贵。自从中年以后,没有疾病而健康,爱好没有改变,只有德行始终如一。父亲在家中去世,虽因哀伤而更加显出光彩;五福都已具备,这样的人怎能被忘记?公年轻时,众人就说他老成;三四十岁时,声名更加迅速显扬。五六十岁时,国家因此太平。何况又有儿子掌握国家的枢机,公亲眼见到这一点,这是近世所没有的。我从前登上公的厅堂,公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写在衣带上;如今在公的厅堂设奠,却恍惚如同面对明神。南山取竹,足以记载公的文章;北山采石,足以刻勒公的功勋。一杯祭酒洒下而我哭泣,公听见了还是听不见呢?尚请享用祭品。祭刘莘老相公文。呜呼!公出生在北方,年轻时便成为国家的栋梁,如同九茎灵芝,是一时的祥瑞;如同千尺松树,在群木中挺拔出众。公的道术广大而周全,品行纯正而精粹,学问博大而深厚,文章丰富而华美。佩戴大带,戴着高冠,众人的目光都环绕着他;落笔如风雨,文坛为之夺气,于是冠绝诸生,闻名当世。从此直道而行,志向专一而不改变。熙宁初年,受先帝任用,有时出任外官,有时被举荐;可以进用,也可以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一切都依命令和义理而行。元丰末年,召还的诏节来得很快,横榻已经安置,专席更显严肃。永裕陵将要动工时,任命公兼领三司,衮服玉佩随之而来,显贵无比。事物盛极便会变化,赞誉忽然变成毁谤,厚遇忽然变成薄待,荣耀忽然变成困顿。最终被斥逐到南方炎热的边远地区,和胡人、跋尾等为邻,与魑魅相伴。两个童子染病,寻找饮水,水势浩大,于是和他们一起去世。呜呼,悲哀啊!公死在南方归途中,停柩三年。三年之间,九次丧事接连发生,十面招魂幡一同归来,水陆跋涉万里,行路的人都为之叹息,连石人也仿佛流泪。刚刚回到故乡的山中,依礼合葬;若不是有贤能的儿子,这件事很难办到。呜呼,悲哀啊!想起我的曾祖父,曾经身居宰相之位;景德初年,君臣情意相投,官吏和官署都有傅说的辅佐,却没有在墓道上刻铭文,公亲自为他作了铭文。丘山之北赐给了墓地,论德行排在前面,感念恩德排在其次;没有共同执绋送葬,也没有共同缀列哭吊,只能相隔千里寄来文章,按照心意祭奠公。公如果像明神一样有知,就一定会享用这祭品。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范忠宣公文。呜呼!上天不可以同它考虑大道,也不可以同它谋划。上天赋予公的德行,使他闻名于世,本应顺利通达;可是贬谪、伤害、摧折、剥落,流离颠沛,好像造化把他当作仇敌。使公自身受屈而在世上困厄,本应废弃而穷困;可是他曾任名都和方面的长官,入中台、右省,出则统兵,入则为相,声名如风涌云浮。公还未被任用时,志在仁义、喜好道义,人们只知道他是文正公的儿子;公被任用以后,奉行他的道义来决定进退,人们又认为他是房玄龄、魏征一流的人物。所以每当他任谏官,满朝都想听见他的议论;两次任宰相,所办的事情足以写入《春秋》。蔡忠怀遇到危难时,和公一向没有恩情,却解下相印、舍弃万户食邑来挽救他的败局。元祐诸公获罪,事情难以尽言;公却凭借言论的力量,宁愿同他们一起流放到南州。听到公声名的人,把他看作高山乔木,山峰高耸、峭壁直立,凌厉而不可侵犯;可是来到他面前的人,却见他温恭谦下,雍容和乐,清谈不绝。至于他始终接待朋友故旧,周密关怀宗族,向外施展的力量已经用尽,却还在内心勉励自己,哪怕有怨恨也不改变。别人在别人那里只是听到这样的话,而公全都能自然做到,从容自得。所以公年纪虽然老了,士大夫仍希望他被任用;听说公病了,天下人都祝愿他痊愈。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出身于掌管钱谷的卑微职位,却受到公如同父子相交般的待遇;我的话即使说错了公也不弃置,我一时触犯公,公仍独自收纳我。按理我应当扶车执杖,在公幽居时陪伴他取乐,即使筋骨断裂,也应随公走过艰难险远的道路。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再做什么也无益,而公来时已经疲惫,令人忧虑。我只能拜见公于床下,公仍言语恳切、情意周备,说年岁还可以期待,谁知忽然逝去,再也没有停留。呜呼,悲哀啊!故老全都逝去了,名言也断绝了,百姓的希望只剩低声叹息,留下的德行和余芳由谁来记载呢?一旦悲哀便痛哭,又哪里来得及叹息!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又祭范忠宣公大葬文。游历在公门下的士人有成百上千,我对公的情分,不只是因为受过公的力量。当公显达时,我朝夕在公左右;等公被贬离去,南北阻隔,不能扶持、不能相助,遗憾哪里有尽头!公归来不久,栋梁崩塌、山岳裂开,我想弥补过去的遗憾却已经做不到,只能期待将来。送公安葬,本来希望可以像服役者执纼持绋那样尽一份力,却因国事一东一西,心已经到了,身体却不能到。何况听说改葬定在四月,日期仓促,派使者送来的祭文来不及细想。唯有公的名声德行,是百世所师法、天子所敬重、百姓所应尊崇的。过去曾经说过一些话,姑且用来填补悲痛,如今不再多说。言语有什么用呢?过去的遗憾已经无法挽回,后来的愿望也落空。面对风流泪,冒昧寄托一篇祭辞。百年以后,我将追随公所到的地方。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宋龙图文。
维元丰二年,嵗次乙未,八月丙申朔,十五日庚戌,文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守信阳军罗山县令毕某,谨遣人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修史龙图谏议宋公之灵曰:惟公浑厚恬澹,柔嘉粹纯,天与其质,相之以文。白玉缜栗,芳华敷芬,不偏不倚,惟中是循。世有儒服,闭书不观,游谈恣纵,茍偷目前,巻幄之富,视人偃然,公独万巻汪洋,波澜孰为?国典郊丘庙祧,辟雍封禅明堂,防朝台阁府寺,森罗纲条,而公之腹牢笼并包。惟宋有书,金匮石室,五世百年,英声茂实,礼乐制度,圣功盛徳,贤士大夫,忠言伟绩,为建太史,欲属之笔。学士如林,而公第一。矧公字书有法而妍,虞薛欧禇,声称后先。始也家学,今而自然。天子之作,公实书之,铭记表颂,公书乃宜。石半天下,皆公之碑。爰自宣献其门,炜炜公大厥后,而又有子,天胡不吊,六十而止。呜呼哀哉!我今哭公,想见其形,哭公而恸,如闻公声。公书在目,▯然丁寕。自我先世,姻娅蝉聨,曰姑与姊,宜家之贤,中外出入,逾七十年。我实后生,上公之堂,公显而盛,吾门之光。公殒而替,吾族之伤。如公有守,如公有常,如公有识,而寿不长,天不可问。哀哉苍苍,尚飨。祭游景叔龙图文曩歳识君,灵州之役,昼行军前,黄沙大碛,夜宿车下,飘蓬乱石,风雨烂衣,冰霜破席,同甘边马之尘,仅免战塲之骼。我还君留,君入我出,一心如丹,两首俱白。中条之阴,黄河之侧,逍遥春朝,名阃月夕,酒不饮而尝同,歌无声而自适。津亭掺袂,未赊于嵗月,帏车载旐,已闻于窀穸。呜呼哀哉!吾景叔者,止于斯耶?功名事业,愿卒违耶?风义慷慨,今复谁耶?慈仁殷勤,孰不思耶?一觞之奠,寓此词耶?再拜而恸,知不知耶?呜呼哀哉!尚飨。祭范徳孺侍郎文曩嵗识公,灵武之城,公貌既伟,公气亦英。黄河潮海间,关共行,公矜我戆,我知公诚,遂同夷险,期以死生。其后公显,铿鍧有声,既显而贵,隐然大名。帅庆,帅延,帅熙,帅并,武夫悍卒,怖若雷霆。军师老将,心服其能,属鞬听命,甘从使令。四路十年,不知有兵。及公尹洛,以▯辅明,下敎既悉,擿伏亦精。洛城万室,千里为畇,家家畏公,如公是邻。防姧巨猾,魂禠魄沦,击防取舍,莫知其因,遂皆敛手,以公为神。凡人之情,侥幸苟得,公独裁之如穴被塞。凡人之情,好寛喜逸,公独检之规矩绳墨,宜其不怿而以为病。乃独懐公式歌且咏,岂其施设逺而难窥,人乐其大而忘其私。公若不然,公不为竒。矧公门戸奕世显荣,太师为父,宰相为兄。公又崛起,岌嶪峥嵘,宜继二人,秉国之成,而公一废,十有八龄。公废于家,匪公匪卿,二边倚重,犹如长城。人言公复,士夫倐兴。人言公用,寇敌震惊。公复之日,万耳皆倾。复未之用,而公已薨。呜呼哀哉!人琴丧矣,胸中之竒,包而往矣。威名气象,岂可为矣。予末小子,将何依矣!恸哭于野,出相送矣。追念平昔,恍如梦矣。呜呼哀哉,尚飨。祭韩贽文昔仁祖之在御,合中外而多贤。其高才硕徳,功名道艺,固不可以缕数。而仁厚忠信,寛和亮直,始终如一者,有如公焉。方斯之时,士或以为常尔,而流风遗俗,日益以逺。人方叹息于当年,盖世臣旧徳,今止十数,而或出或处,若经星常宿,隐见之昭然。况阴阳寒暑,日夜相代,有莫得挽以留者。而东海之濒,歴山之下,又闻丹旐之翩翩。譬如岐阳之鼓,邹峄之石,其古文大篆,略有存者,而风朘雨蚀,寖寻磨灭,仅存一二于人间。虽清名逺识,纯徳懿行,自可以不殁,而懐贤感旧,凄凉悲恻,则惟涕下而无言。寓一觞于千里,魂髣髴其居前,尚飨。祭范子夷文忠宣之道,吾道是明。子夷为子,夙有贤声。我事忠宣,义阳之城,子夷一见,两盖俱倾。义虽友生,恩若弟兄。前后三纪,可量此情。中间出入,仳离合并。我废于北,子夷南行,过峤至海,百驿是程。妻丧子失,始还其生。邂逅相遇,血涕交零,如梦之怪魇。极而惊,已而大饮长啸,且歌言:「终此身期百相过,曽不再见。」疾犹涌波崩腾而逝,末如之何?呜呼哀哉!我哭子夷,岂但哭亡?哭其承家义勇,靡亢中庙之诏,明着于章。台狱之峻,独身以当。一斥万里,归而徜徉。百阨皆具,谓年可长,今又不寿。漫漫彼苍,惟名不陨。九原之光,尚飨。祭张应之朝奉文
译元丰二年,岁次乙未,八月丙申朔,十五日庚戌,文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守信阳军罗山县令毕某,谨派人带着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祭奠故修史龙图谏议宋公的灵位:公性情浑厚恬淡,柔和美善而纯粹,天赋予他这样的资质,又以文章辅成。像白玉一样温润坚实,芳华散发芬芳;不偏不倚,只遵循中道。世上有些儒生,穿着儒服却闭门不读书,纵情高谈阔论,只图苟且偷安于眼前;对于书卷中的丰富学问,视他人都无足轻重。唯独公拥有万卷学问,浩瀚如海,谁能与之相比?国家的典章、郊丘、宗庙、祧庙,以及辟雍、封禅、明堂,内朝、台阁、府寺,森然罗列的纲纪条文,公都胸中包容贯通。宋朝所有的典籍,金匮石室所藏,五代百年的史实,英名盛德,礼乐制度,圣功盛德,贤士大夫、忠言伟绩,都等待建立太史之学,交付公来执笔。学士如同树林,而公独居第一。况且公的书法有法度而秀美,和虞世南、薛稷、欧阳询、褚遂良相提并论,声誉前后相继。起初是家学传承,到后来已经自然成就。天子的诏令,实由公书写;铭、记、表、颂,也适合由公书写。天下一半的碑石,都是公的书迹。自宣献公以来,他的门第光辉灿烂,公使后代更加显赫;又有贤子,天为何不怜悯,竟让公六十岁便止步于此。呜呼,悲哀啊!我如今哭公,仿佛看见公的形貌;哭公而痛哭,仿佛听见公的声音。公的书法还在眼前,清楚鲜明,仿佛公正在殷切叮咛。自从我的先世以来,两家姻亲连绵相接,有姑母和姊妹,都是治家贤能的人;内外往来,超过七十年。我是后辈,曾登上公的厅堂;公显达而昌盛,是我家门的光荣。公去世而家族衰落,是我宗族的伤痛。像公那样有操守,有恒常,有见识,却不能长寿,苍天实在无法询问。悲哉,苍苍上天,尚请享用祭品。祭游景叔龙图文。往年认识君,是在灵州战事中。白天行军在军营前,经过黄沙大漠;夜晚宿在车下,身旁是飘蓬乱石;风雨把衣服打坏,冰霜打破席子,我们一同忍受边地战马扬起的尘土,仅仅避免成为战场上的枯骨。我回来时君留在边地,君入内地时我出边地;两颗心都像丹一样赤诚,而两人的头发也都已经花白。在中条山的北面、黄河岸边,我们悠闲度过春日清晨,在名胜关隘度过月夜;不饮酒却常在一起,无须歌唱也自得其乐。在渡口亭边挥手告别,岁月还没有过去多久,帷车载着招魂幡,却已经听到下葬的消息。呜呼,悲哀啊!我的景叔难道就止于此了吗?功名事业的愿望,最终竟然违背了吗?慷慨重义的风范,如今又有谁呢?慈爱仁厚、殷勤待人的品格,谁不思念呢?这一杯祭酒,姑且寄托在这篇祭文中吗?再拜痛哭,君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范德孺侍郎文。往年认识公,是在灵武城。公的容貌高大,公的气概也英武。在黄河与大海之间,我们一同出关行走;公怜悯我的鲁直,我知道公的真诚,于是共同经历艰险,约定以生死相托。后来公显达,声名铿锵;既显贵之后,大名更加隐然著称。公先后统帅庆州、延州、熙州、并州,武夫悍卒畏惧公如雷霆;军师老将也心服公的才能,系好弓袋听命,甘心服从公的指挥。四路十年,不知道有战争。等公任洛阳尹时,以辅佐明主的谋略,所下教令周详完备,查察隐伏也精细。洛城万户,千里之内田野整治,家家都敬畏公,好像公就在身边。防备奸人巨猾时,他们魂飞魄散;公的行动和取舍,他们不知道其中原因,于是全都收敛手脚,把公当作神明。一般人的情性,喜欢侥幸苟得,公独自裁断,好像把洞穴封塞;一般人的情性,喜欢宽纵安逸,公独自用规矩绳墨检束他们,所以他们当然不高兴并以此为苦。可是人们独自怀念公,歌咏公,难道不是因为公的施政深远而难以窥见,人们只享受它的宏大而忘了自身的私利吗?公若不是这样,公也就不会成为奇才。何况公家门世代显贵荣耀,太师是父亲,宰相是兄长。公又从低微处崛起,地位高峻显赫,本应继承二人掌握国家大政,却一度被废置十八年。公被废置在家,既不是公卿,也没有官位,但两边仍倚重公,如同倚靠长城。人们说公将复出,士大夫顿时振奋;人们说公将被任用,敌寇也震惊;公复出的那一天,天下万人的耳朵都倾听。尚未重新任用公,公却已经去世。呜呼,悲哀啊!人和琴都已亡失,胸中的奇才也随之带走;威名和气象,哪里还能够再现?我这个末位小子,将依靠谁呢?我在野外痛哭,为公送行;追念往日,恍如一场梦。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韩贽文。从前仁祖在位时,内外朝廷贤才众多。其中才高德厚、功名道艺卓著的人,本来就无法逐一细数;但仁厚忠信、宽和明直、始终如一的人,就有公这样的。当时士人或许把这种品德看作平常,可是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俗一天比一天遥远。人们正在为当年叹息,因为世代为臣、具有旧德的人如今只剩十几个;他们或出仕,或退处,好像经天的星辰,隐现却始终昭然。何况阴阳寒暑、日夜相代,都是无法挽留的。而在东海之滨、历山之下,又听到丹旐飘动的消息。譬如岐阳的鼓、邹峄的石,上面的古文大篆还有少许保存,但经过风削雨蚀,渐渐磨灭,世间仅存一二。公虽有清白的名声和深远的见识,纯厚的德行和美善的行为,自然可以不朽;但怀念贤者、感伤故旧的凄凉悲恻,却只能流泪而无话可说。相隔千里寄托一杯祭酒,魂魄仿佛来到面前,尚请享用祭品。祭范子夷文。忠宣公的道义,使我的道义得以彰明。子夷作为忠宣公的儿子,早已有贤名。我侍奉忠宣公时,在义阳城中,子夷一见我,两辆车上的车盖便都倾斜相接。虽说我们是朋友,情分却像兄弟。前后三十年,这份情谊可以想见。其间有出仕有退处,有离别有聚合。我被废置在北方,子夷向南行,翻过山岭直到海边,经过百余驿站。妻子去世、儿子丧失,他才开始恢复生机。后来偶然相逢,血泪交织,如同梦中遭遇怪异的梦魇;到了极点忽然惊醒,随后大饮长啸,并且唱道:“希望此生还能互相往来百次,哪里知道竟不能再见。”疾病仍像涌动奔腾的波涛一样发作,他便去世了,又能怎么办呢?呜呼,悲哀啊!我哭子夷,难道只是哭他的死亡吗?我哭他继承家风,义勇奋发,不肯抗拒中书省的诏令,事迹明白地写在章奏中;台狱严峻,他独自一人承担;一旦被斥逐到万里之外,归来后仍徜徉自适。百般困厄都经历过,以为年寿还可以延长,如今却又不能长寿。苍茫的上天啊,只有他的名声不会陨灭。愿他的光照耀九泉,尚请享用祭品。祭张应之朝奉文。
生而死乃理之常,如应之之逝也。独为可伤,呜呼!应之宦学有公卿之志,居家欲衣食之穰,然谤讥灾疾,低垂连蹇,不释于下位,而孤児幼女,妇孙臧获,仅饱于糟糠。岂惟居官治民,郁抑掩塞,不得见于施设?至于私门之愿,子孙之计,亦终负而不偿。呜呼!应之尝悲人之死矣,谓区区于是非,屑屑于得丧者为可笑。而吾复悲应之之亡,则夫得丧是非,果真不足以芥蔕,而后来之士犹奔走出力,而遑遑。将知之而死者,与不知者有间,抑知与不知同归于尽,两失而都忘。故自应之之卒,交游执友失声出涕,虽舆台▯卒亦欷歔感慨而不自禁者,此乃应之之所长。想音容于平昔,接神灵以馨香,反袂掩泣,固人情之不免,而死生祸福则难问而茫茫。伏惟尚飨。祭范待制慈母文太夫人躬治其家,既不坠文正公之法度,而生子复能自奋发,入为天子从官,出总边吏,号贤帅,人皆曰太夫人之敎也。夫人治家,既率循其先世敎子,又贵为时名臣,近代以门戸为事者之至愿,而况锦衣华髪,享其荣禄数十年,至亲屈天子之使襃恤于家,则虽亡有不亡者。某为太夫人之子,待制所知,未得上堂再拜为寿,而遽闻讣音于千里之外,是宜有以相待制公之哀,则酒醴殽防之奠,垂涕洟而送之者,岂无从出哉?伏惟尚飨。代范忠宣祭伯庸文某昔谪安陆,与公际防。公徳刚明,而志乐昜,纳我于仁,援我以义,因得尽心以济公事。公事之余,尊俎相对,谈笑咏歌,陶陶天地,遂得婚姻以永今世。贤如温国,实公之季。公友而爱同胞,异气而视老夫,贵与相似。季也入朝,四方厌然,公髪如雪,行居季前,都人观之,顶礼道边。季留京师,相我天子,公返于夏,康强蕃祉。维国之正,与家之治,清徳盖人,高名絶类,夷齐以来,有公兄弟。丞相云亡,我则忧公。及闻公讣,与忧适同。忧既往矣,而哀在中,中不可见,作文以通。从斯日逺,君子之风。呜呼哀哉,尚飨。代范忠宣祭提刑张师民文呜呼!师民今复何言?不掺公袂而奠公墦!我谪于申,实公所部。山城草野,岚烟毒雾。我匪公旧,公非我故,慷慨留连,相知之暮。念公之明明而有容,忘情烛理,惟道之中。念公之材,才不病物,举措操守,惟义之恤。淮濆颍尾,嵩臯汝川,童児野叟,犹知公贤。公徳既厚,公疾不年,理不可请,则归之天。呜呼!师民尚飨。代范忠宣祭蔡浚明文人有所懐,失则茫然,况于生死亲旧之间?君也昭昭,凌厉奋发,毎将骞腾,则必颠越。十年之中,进寸退尺,谓君永长,乃其所得。云何半涂不行而蹶?事既移矣,人既非矣,高才令誉,若徒为矣。寓言数十,随涕洟矣。呜呼哀哉,尚飨。祭仲兄舍人文维绍圣三年歳次丙子正月壬辰朔,六日丁酉,弟奉议郎充秘阁校理新差知虢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轻车都尉借紫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详定舍人八兄之灵。巳巳之歳,某罹家祸,以坟墓之故,独居于郑。丙舍内外之丧,渐营襄事,其一则先妣冯翊郡夫人,次则吾兄也。至庚午歳之孟秋,可以葬矣,而嫂氏独谓歳时月日或不利于吾兄之児女,不知得于何人,出于何书,而谁敎之也?书十返,人三往,而竟不昜。某使宗亲内外説嫂氏万端,大要举尊丧而卑丧从之,不一一校,天下古今之所同也。而嫂氏移书宋匪躬家,反使劝某且言不必防葬。故当时内外大小,凡举十有五丧,而遗吾兄。虽郑人知之而为恨,岂可量耶?其后吾兄之子益长,嫂氏既悔之,嵗在丙子,始克葬吾兄。而某千里偶得防葬于此,平昔之恨,庶几少弭。惟吾兄孝能适亲之心,忠可尊主之徳,早歳家无儋石之储,敎养诸弟嫁诸妹,宦学婚葬各得其所。及居朝廷,以行义材识见称于时,虽大制作一经其手,遂为不刊之典,盖治家之管仲,而本朝之苏绰也。不幸早世,不得殚见于事业。菆涂京城之南十有五年而后克塟,岂皆有命而复有时耶?追念畴昔,言悲心怛,姑陈野祭,以寄临穴之哀,尚飨。省墓祭文维年月日,孙朝防郎新差知郑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兼专提举黄河扫岸防军借紫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皇高祖太师,高祖妣太夫人,皇曽祖文简令公,皇曽祖妣楚国太夫人,皇祖侍郎,祖妣郡君,皇叔祖侍郎,叔祖妣郡君,皇伯光禄,伯母郡君,皇考银青,妣永嘉郡夫人,妣冯翊郡夫人。某近防朝廷牵用,改守奉寕之官,在涂来观阡垅,恭陈野祭,祗合明灵。虽入里下车,具存于先训;而过家上冢,寔赖于国恩。矧如父母之邦,更此松楸之托,敢忘惕厉,以坠家声。尚飨。祭代州祖墓文
译生而后死,这是常理;像应之这样去世,也是如此。只是特别令人悲伤,呜呼!应之在仕途和学业上有成为公卿的志向,居家时希望衣食丰足;然而诽谤讥刺、灾祸疾病接连不断,长期困顿在低位,不能施展,而孤儿幼女、妻子孙辈和奴仆,只能勉强吃饱糟糠。哪里只是任官治民时郁闷阻塞,不能通过施政表现出来?就连家庭的愿望、子孙的计划,也最终辜负而不能实现。呜呼!应之曾经为人的死亡悲伤,说那些拘泥于是非、计较得失的人很可笑;而我如今又为应之的死亡悲伤,那么得失是非果然都不值得介意,可后来的人仍然奔走出力、惶惶不安。将来才知道这些而死去的人,和不知道的人或许有所不同;或者知道与不知道最终都归于灭尽,双方都失去一切、全部遗忘。所以自从应之去世,交游知己失声流泪,即使舆台、隶卒也抽泣感慨而不能自禁,这正是应之的长处所感召的。回想往日的声音和容貌,以香酒接触他的神灵,反掩衣袖哭泣,本来就是人情所不能免;但生死祸福却难以询问,茫然无从知晓。恭请享用祭品。祭范待制慈母文。太夫人亲自治理家事,既没有失坠文正公的法度;所生的儿子又能自己奋发,入朝任天子的近臣,出任边疆统帅,被称为贤能的将帅,人们都说这是太夫人的教诲。夫人治理家庭,既遵循先世教育子女的教法,儿子又成为当时显贵的名臣,这是近代以门第为重的人所最希望得到的;何况穿锦衣、头发花白,享受荣华俸禄数十年,甚至亲自承受天子派遣使者到家中褒奖抚恤,那么即使身死,也有不死的荣耀。某是太夫人的儿子,是待制公所知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登堂再拜为夫人祝寿,便在千里之外突然听到讣告;对于待制公的悲哀,应当有所相助,所以奉上酒醴菜肴的祭品,流着眼泪为夫人送行,难道没有由此而来的情感吗?恭请享用祭品。代范忠宣祭伯庸文。我从前被贬到安陆,和公相遇。公的品德刚正明达,志趣快乐平易;公把我纳入仁道,以义理援助我,因此我得以尽心帮助公办理事务。公事之余,我们面对酒器相坐,谈笑吟咏,陶然融入天地,于是结成婚姻,使这一生永远相亲。贤如温国公,实在是公的弟弟。公把他当朋友又像同胞一样爱护,虽然气质不同,却把他看作如同老夫,地位显贵也彼此相似。弟弟入朝后,四方都安定无事;公头发如雪,行动起居还在弟弟之前,京城人都在道路旁顶礼观看。弟弟留在京师辅佐天子,公返回夏地,身体康强,福禄繁盛。维系国家的正道、治理家庭的法则,清明的德行超过常人,崇高的声名绝非同类可比;自伯夷、叔齐以来,拥有如此兄弟的,只有公家。丞相已经去世,我便为公忧虑;等听到公的讣告,忧虑正好应验。忧虑已经过去,悲哀却留在心中;内心的情感无法显现,只能写文章来表达。从今以后,君子的风范将日益远去。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代范忠宣祭提刑张师民文。呜呼!师民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不能亲自牵着公的衣袖,在公的坟前设奠!我被贬到申州,实在属于公所管辖的地方。山城荒野,岚烟毒雾弥漫。我和公原本不是旧交,公也不是我的故人,但我们慷慨相交、留连相知,直到晚年。想到公明察而宽容,忘却私情而洞察事理,只以道义的中正为准;想到公的才能,才华并不伤害他人,一举一动和操守都只顾及义理。在淮水边、颍水尽头、嵩山高地、汝水之川,儿童和乡野老人仍然知道公的贤能。公的德行深厚,而公的疾病却使寿命不能延长;道理无法求问,只能归之于上天。呜呼!师民尚请享用祭品。代范忠宣祭蔡浚明文。人心有所怀念,一旦失去便茫然无措,何况是在生死与亲旧之间呢?君光明显赫,奋发凌厉,每当将要腾跃而起时,却总是遭遇跌越。十年之中,前进一寸、后退一尺;原以为君可以长久发展,谁知这就是君所得到的结局。为什么走到半途就不再前进而跌倒呢?事情已经改变,人也已经不在,高才美誉仿佛都白费了。寄托数十句祭言,随着眼泪一起流出。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仲兄舍人文。绍圣三年,岁次丙子,正月壬辰朔初六日丁酉,弟奉议郎、充秘阁校理、新差知虢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轻车都尉借紫某,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致祭于已故详定舍人八兄的灵前。巳巳年,某遭逢家中变故,因为祖坟的缘故独自居住在郑州。丙舍内外的丧事,逐渐筹办安葬,其中一位是先母冯翊郡夫人,另一位就是我的兄长。到了庚午年的初秋,本来可以下葬了,但嫂嫂却独自说,年月时日或许对我兄长的儿女不利;不知她是从什么人那里听来的,出自什么书,又是谁教她这样说的?我写了十封信,亲自去了三次,她最终还是不肯改变。于是我让内外宗亲多方劝说嫂嫂,大意是说,应当先安葬尊长,卑亲的丧事随之办理,不必一一计较,这正是古今天下共同的做法。然而嫂嫂却写信给宋匪躬家,反而让他们劝我暂且不要下葬。因此当时内外大小丧事总共十五起,唯独遗漏了我兄长的丧事。即使郑州人知道这件事也为之遗憾,这种遗憾哪里能够估量呢?后来我兄长的儿子逐渐长大,嫂嫂已经后悔了。丙子年,才得以安葬兄长。而我偶然在千里之外得到机会来这里主持下葬,往日的遗憾,也希望能够稍稍消解。我的兄长孝顺,能够使双亲称心;忠诚足以尊奉君主。他早年家中连一担粮食的储蓄都没有,却教养弟弟、嫁出妹妹,使做官、求学、婚嫁、丧葬各得其所。后来身居朝廷,凭借品行、义理、才能和见识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即使重大的诏令文章经他一手撰定,也就成为不可更改的经典。他大概是治家的管仲、本朝的苏绰。可惜早早去世,不能把才业全部施展出来。灵柩停厝在京城南边十五年之后,才终于得以安葬,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也还要等待时机吗?追念往事,言语悲痛,内心哀伤,姑且陈设野外祭品,以寄托面对墓穴时的悲哀。请享用这些祭品。省墓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孙朝奉郎、新差知郑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兼专提举黄河扫岸防军、借紫某,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昭告于皇高祖太师、高祖妣太夫人、皇曾祖文简令公、皇曾祖妣楚国太夫人、皇祖侍郎、祖妣郡君、皇叔祖侍郎、叔祖妣郡君、皇伯光禄、伯母郡君、皇考银青、妣永嘉郡夫人、妣冯翊郡夫人。某近来承蒙朝廷征用,改任奉宁之官,途中前来察看祖坟,恭敬地陈设野外祭品,敬奉诸位先灵。虽然进入乡里下车任职,先人的训诫全都铭记在心;如今经过故家登临祖坟,实在依赖国家的恩典。何况这里是父母的故乡,又寄托着松柏楸树守护的祖墓,怎敢忘记自我警惕,以致败坏家声。请享用祭品。祭代州祖墓文
维元祐七年歳次壬申三月甲申朔七日庚戌,孙左朝奉郎充集贤校理权提防河东路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上骑都尉借紫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诸祖府君太保太傅诸祖母邓国韩国代国夫人之灵。某承君子之泽,食禄于朝,待罪河东,来访阡垅。年祀寖逺,潜徳逾新,松槚虽亡,遗迹犹在,不改山川之旧。仅闻父老之传,兆域可分,丰碑莫辨。谨陈野祭,祗合明灵,想像叹欷,徘徊终日。敢忘惕厉,以坠家声。伏惟尚飨。
西台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八宋 毕仲游 撰五言古诗鸡鸣行鸡鸣问路,行挟马渡溱洧。老树势突兀,指防疑山觜。茅茨渐分明,牛马犹昏翳。霜落路四平,星沉天若水。小民幸安乐,朝廷多贤士。食禄乃强顔,流连为妻子。吾闻嵇阮辈,放荡形骸弛。而我小县中,区区又何理?自罗山入信阳,再过金闗道中作。阴林寂,无风,鬼火自明灭。山泉怨,何事?耳声入,呜咽。青泥溅马腹,黄叶沾人发。半夜渡前溪,昏昏水中月。自山阳还至夀春道中有感寒风切人骨,晴日淡无色。干里今又还,何时许安宅?此身方龃龉,此地尤反侧。安得羽翼生,髙飞离楚泽。頴河夜泛提携俯清流,自适固闲燕,深行岂不好?路逺怯萦转,撑舟上孤渚。星月灿水面,目力不自收。随波起花▯,谁家种禾黍?緑色压秋甸,树密云更深。云昏山不见,杯盘任狼籍。起坐有余恋,幸偶东山儒,况逢京国彦。何人发髙咏?满坐清风遍。顾我童子吟,奚能愧雕篆?从范龙图月下泛舟年丰,闾里安。嵗晩,生事歇。官池公载酒,痛饮消日月。迫冬,上青林山,气凋人发。坐若江海游,楼船中夜发。冷光飞太虚,照我盘中蕨。清影落潭心,逃遁蛟龙没。如穷河源,邈相见昆仑崒。怪石钩我衣,嵌空尽山骨。上宾富佳咏,音动鼋鼍窟。涌溢词有源,倒恐三江竭。公懐沧洲趣,一夕梦南越。别有谏诤姿,屹如韦补阙。五更【原注:简子思舅损之诸君】五更不成梦,起坐倚东壁。晓月下中天,照我西屋。白路行相冲,冲林宿闻哑哑,便欲就巾冠。巾冠正狼籍。自灵泉晩过崇因寺口占前峯竦而嵬,后峯屹且峨。冷月射溪水,▯风平野火同游。独无语,此意谁知?我虎避无情人,出门不湏锁。宿崇因寺十韵山大石,岩岩;平川沙,莽莽。深崖忽有路,一寺何髙敞?彼僧胡为知,迎我共攀上。夜深眺前峰,百里如指掌。诗翁旋沽酒,欲得咏今曩。下笔皆珠玑,嗟予岂能仰?往来气益乗,欲敌不敢往。回笑尘埃人,何殊在罗网?吟哦不自制,逸韵弥清响。便可书壁东,留为异时赏。和子思舅氏晚出崇因之什烟花寒,已凝风色,寒犹恶。路雪爱萦绵,檐凘讶垂箨。途行想前事,数嵗只如昨。渐欲过阴崖,愁防冰凿凿。留别陈子思舅三载,岂不长?回念如转烛。南行在今夕,何以图欵曲?朱轮走岐路,夫子驾牛犊。权门聚冠裳,夫子偃空谷。甘贫分始定,乐道心乃足。自怪离别间,凄然悲满目。欲为商声操,操变不可复;欲为秦声吟,吟短不可续。杯行竟无语,慷慨绕空屋。别后两如何?秪应保饘粥。佳辰春风雪中来,吹我堂上茵。斑衣次命服,左右如卿云。芳樽洗复酌,再拜属吾亲。亲年如大家,四子十二孙。子孙亦何事,忠孝而能文?请防今世愿,不必辞贱贫。三牲苦昜得,轩冕秪荣身。愿以五百嵗,献母为一春。再至兖州简晁十二子履送客,客未至,自作河梁游,清澜浴晓日,烂漫黄金浮苹藻,飘不断,怅望莲亭幽,忆君古堞诗,八月如转头。静胜轩官居背西墉,有居惟蔀室。川原在其外,指掌千里隔。李侯富天巧,凿壁盗山色。清风洒面,至竹荫横西北,坐令方丈地,万古遗胜迹。管氏南州来,谓侯有静徳。朱轮走岐路,夫子驾牛轭。权门聚冠盖,夫子偃空壁。甘贫分始定,乐道心乃得。自怪尘土人,兹焉憇行役。欲为居士操,声淡不可识。欲学幽人吟,词野不可昜。忘懐古今,混问道乾坤窄。此意竟如何?青灯夜方寂。古寺﨑岖五六州,夏行今欲雪。乱山出已尽,平地心目豁。晴日午未温,霜云晚如泼。萧疎秦树逺,旷荡周原濶。径竹掩招提,门庭苦凄飒。廊低不可步,壁朽何堪劄。嵗月惊转头,是非纷若栉。行归聊可悲,再出尤凛冽。用此免饥寒,谋生一何拙。城中见山尘埃埋马足,人事如鼎沸。朝餔尚不厌,何暇论身计?北山十里近,云色带阴翳。日日在目前,无由谢城市。曹南席上分题警鹤清风来九臯,月出寒,夜永,故人闻鹤唳,惊起同引领。山遥声有怨,树暗飞无影。不若君子言,诗书日相警。熙州蒋頴叔侍郎席上仗钺出金门,投壶开玉帐。髙秋沸箫鼓,万叠环青嶂。白云衬湖底,舟行若天上。絶胜后将军峡中,惟四望防。晁美叔秘监召观书帖,继示长句,次韵。作官在闲地,而我不得闲。有懐南阳,书三载,愿未还。驾言觐中郎,踊跃心桓桓。软言慰孤寂,芳樽洁晨餐。词妙编简动,理惬心意安。期为髙人知,匪效男女欢。珍怪渐倾写,寳墨来三韩。内愧无衣裾,腼面依门阑。元匪白眉者,谬作青眼防。古书罗异代,千百犹未殚。如何二王迹,到今纸墨完。若获摩尼珠,寘在承露盘。开缄龙蛇踊,偃蹇风涛寛。熟视已收巻,爱惜还重观。笔意不可尽,始知学书难。永慙出纳卑,敢近华省观。珍重难再觌,出门犹据鞍。感兴简欧阳仲纯兄弟
译元祐七年,岁次壬申,三月甲申朔初七日庚戌,孙左朝奉郎、充集贤校理、权提点河东路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上骑都尉借紫某,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致祭于诸位祖先府君太保、太傅以及诸位祖母邓国夫人、韩国夫人、代国夫人的灵前。某承受君子的恩泽,在朝廷领取俸禄,任职河东,前来察访祖坟。年代久远,先祖潜藏的德行却更加焕然;松树、楸树虽然已经不在,遗迹仍然存在,山川旧貌也没有改变。只是听父老相传,才能分辨墓地范围,丰碑却已经无法辨认。谨陈设野外祭品,敬奉诸位先灵;想象先人而叹息抽泣,徘徊终日。怎敢忘记自我警惕,以致败坏家声。伏惟请享用祭品。《西台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卷十八 宋毕仲游撰 五言古诗 鸡鸣行 鸡鸣时问路,带着马匹渡过溱水和洧水。老树的姿态突兀高耸,指向远处,疑似山嘴。茅屋渐渐看得分明,牛马仍在昏暗中隐约可见。霜降之后道路四面平坦,星星沉落,天空仿佛水一般。小民幸而安乐,朝廷又有许多贤士。我领取俸禄却只能勉强作出笑脸,流连不去只是为了妻子儿女。我听说嵇康、阮籍一类人,放纵不羁,形骸也懒于约束。可是我身处小县之中,区区这些事情又有什么道理呢?自罗山进入信阳,再次经过金关途中所作。阴森的树林寂静无声,没有风,鬼火自行忽明忽灭。山泉像在哀怨:究竟为了什么?声音传入耳中,呜咽不止。青泥溅到马腹,黄叶沾在人发上。半夜渡过前溪,昏暗之中水里的月影摇晃。自山阳返回寿春途中有感 寒风刺入人的骨头,晴日也黯淡无光。千里奔波如今又要返回,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安居呢?我自身正处境不顺,这个地方尤其令人不安。怎样才能生出羽翼,高高飞离楚地的水泽?颖河夜泛 携手俯视清流,自在游赏本来就是闲适之事;深入其中难道不好吗?只是道路遥远,又害怕水路曲折,于是撑船登上孤洲。星月灿烂地映在水面上,目光流连,无法收回。随波荡起花朵般的水纹,谁家在种禾黍?绿色覆盖着秋日的郊野,树木茂密,云气更加深沉。云色昏暗,山也看不见了,杯盘任其狼藉。起身坐下仍有留恋,幸好偶然遇到东山的儒者,又何况还遇到了京城来的才彦。是谁发出高亢的吟咏?满座遍是清风。看看我这个童子的吟诗,怎么能与精雕细刻的文章相比呢?跟随范龙图在月下泛舟 年成丰收,乡里安宁;岁晚之时,谋生之事也暂告停歇。官家的池塘里,公携酒而来,痛饮以消磨日月。冬天将至,登上青林山,山气凋敝,吹得人的头发发冷。坐在那里如同游历江海,楼船在半夜启航。清冷的光芒飞洒在太空,照着我盘中的蕨菜。清影落入潭心,蛟龙也逃遁隐没。仿佛走到了黄河源头,遥遥望见高耸的昆仑山。怪石钩住我的衣服,空洞嵌列之处尽是山的骨骼。上宾富有佳作,声音震动鼋鼍潜藏的洞窟。诗文如泉源涌出,反而担心三江都要被写尽。公怀有沧洲隐逸的情趣,一夜之间梦游南越。又有直言进谏的风骨,挺立如韦补阙。五更(原注:简子思舅损之诸君) 五更时无法成眠,起身坐着倚靠东墙。拂晓的月亮降到中天,照进我的西屋。白色的道路交错相冲,冲林中住宿的鸟儿发出嘎嘎声,于是便想穿戴衣帽起身。可是衣帽正凌乱不堪。自灵泉傍晚经过崇因寺即兴作诗 前面的山峰高耸而险峻,后面的山峰挺拔而巍峨。冷月照射着溪水,急风吹平野火。我和友人一同游览,却独自无言;这种心情有谁知道?我像老虎一样躲避无情之人,出门也不必上锁。宿崇因寺十韵 大山巨石,层层高耸;平川沙地,茫茫无边。深崖间忽然出现一条道路,一座寺院竟然如此高大开阔。那位僧人为什么知道这里,迎着我一同攀登而上。深夜眺望前方山峰,百里景物如在指掌之间。诗翁很快买来酒,想要吟咏今日和往昔。落笔全是珠玑,我哪里能够仰望相比?往来兴致越来越高,想要与他抗衡,却不敢动笔。回头笑看尘世中人,他们与身在罗网又有什么不同?吟诵起来不能自已,超逸的韵味更加清越响亮。正可以写在东边墙壁上,留待日后欣赏。和子思舅氏《晚出崇因》诗 烟霭和花色带着寒意,已经凝结成寒风的气势,寒冷尤其厉害。道路上的积雪喜欢绵延缠绕,屋檐下的冰凌垂挂着,令人惊讶,像竹笋一样。行走途中想起往事,几年时光竟只像昨天。渐渐将要经过阴暗的山崖,担心冰层凿凿坚硬。留别陈子思舅 三年时间,难道还不算长吗?回想起来却像烛火一转眼就过去。今夜就要向南行,拿什么来表达深厚的情意?朱轮车奔走在岔路上,您却驾着牛车。权贵之家聚集冠帽衣裳,您却安卧在空旷山谷。甘于贫穷的分际既已确定,以道为乐,内心就满足了。自己也奇怪在离别之间,竟然满眼都是凄然悲色。想奏一曲商声,曲调一变却再也无法恢复;想吟咏秦声,声音短促又无法继续。酒杯传递到最后竟无话可说,只能慷慨地绕着空屋徘徊。分别以后彼此怎么办?只应当保重身体,安于粗粥淡饭。佳辰 春风从雪中吹来,吹入我堂上的席褥之间。孩子们穿着斑衣,依次穿上命服,左右环绕,如同卿云。芳香的酒杯斟满又再斟,我拜了两拜祝愿母亲。愿母亲的年寿像大家长一样长久,四个儿子和十二个孙辈环绕膝下。子孙又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呢?只愿忠孝而且能文。请允许我实现今日的愿望,不必以贫贱为辞。三牲祭品很容易得到,轩冕官爵只不过荣耀自身。愿把五百年的寿命,献给母亲作为一个春天。再到兖州时写给晁十二子履 我要送客,客人却还没有到,便独自作河桥之游。清澈的水波沐浴在晨日中,灿烂得像黄金浮在浮萍水藻上,水光飘荡不断。我惆怅地望着幽静的莲亭,想起您的古城墙诗;八月仿佛一转眼就到了。静胜轩 官舍背靠西墙,居住的只是低矮昏暗的小屋。川原就在屋外,却仿佛相隔千里,只能指掌般遥望。李侯具有天工般的巧思,凿开墙壁借来山色。清风洒面,竹影横斜在西北方,于是使这方丈之地留下了万古的胜迹。管氏从南州来,说李侯有安静的德性。朱轮车奔走在岔路,您却驾着牛车。权贵之家聚集冠盖,您却安卧空壁之下。甘于贫穷的分际既已确定,以道为乐,内心便获得满足。自己本是尘世中人,如今在这里暂歇旅途劳役。想奏一曲居士之操,声音淡远而无法辨识;想学习幽人的吟咏,言辞质朴而难以改变。忘却古今,混同万事,却觉得天地狭窄。这种心情究竟如何?青灯之下,夜色才真正寂静。古寺 崎岖地走过五六州,夏日出行如今竟像要下雪。翻过杂乱的群山之后,平地使人心胸和视野顿然开阔。晴日到了中午仍不温暖,晚来的霜云像泼墨一样。稀疏的秦地树木延伸到远方,空旷的周原广阔无边。小路旁的竹子遮掩着佛寺,门庭却凄清萧瑟。走廊低矮得无法通行,墙壁朽坏,哪里还能下笔题字?岁月令人惊觉转眼即逝,是非纷乱得像梳齿一样密集。行走归来姑且还可以悲叹,再次出行尤其凛冽。靠这种事情来免除饥寒,谋生实在太拙劣了。城中见山 尘土埋没了马蹄,人世之事如同沸腾的鼎水。早晚饭尚且顾不上,哪里有空谈论自身的打算?北山离这里不过十里,云气带着阴暗。它天天就在眼前,我却没有机会辞别这座城市。曹南席上分题《警鹤》清风从九皋吹来,月亮升起,寒意袭人,长夜漫漫。老朋友听到鹤鸣,惊醒后一起抬头远望。山路遥远,鹤声带着哀怨;树色昏暗,飞鹤没有影子。不如君子的言语,能够以诗书日日相互警策。熙州蒋颖叔侍郎席上 手持斧钺走出金门,投壶游戏在玉帐中开始。深秋时节箫鼓声沸腾,万重青山环绕四周。白云映衬着湖底,船行仿佛在天上。远远胜过后将军在峡中的景象,只是四面眺望还不够。晁美叔秘监邀请我观看书法,随后又给我看长诗,于是依韵作诗。做官处在清闲之地,可我却不能清闲。我怀念南阳,写信已经三年,愿望却还未实现。驾车前往拜见中郎,心情踊跃而振奋。温和的话语安慰我的孤寂,清香的酒配作洁净的早餐。词句精妙,使书册都为之震动;义理契合心意,使人心安。只期望得到高人的知遇,并不是仿效男女之间的欢爱。珍奇之物渐渐倾泻而出,宝贵的墨迹来自三韩。我惭愧没有华美衣裳,只能厚着脸皮倚在门边。我本来不是白眉中最杰出的人,却错误地受到青眼相看。古书罗列着不同朝代的作品,千百卷还没有看尽。为什么二王的书迹,到今天纸墨还保存完好?如果得到摩尼珠,就把它放在承露盘中。打开信封,字势如龙蛇腾跃,姿态舒展,仿佛风涛开阔。仔细观看之后已经收起卷轴,爱惜不已又重新观看。笔意实在无法穷尽,这才知道学习书法多么困难。永远惭愧自己身居低微的出纳之职,哪里敢接近华美的省署来观赏。如此珍重的墨迹难以再次见到,走出门后仍然扶鞍回望。感兴,寄简欧阳仲纯兄弟
昔我来颍州,系马西湖滨。颍州絶褊小,所爱民,心淳。中间入南国八载,寄夀春,去颍无十舍,土风已顽嚚。从兹重所处,不敢择要津。迁徙虽未固,常愿为颍民。今者伯氏来,得官邑相邻。民愚少鬬讼,所讯由饥贫。吏戆不识字,况复能舞文。惟有租与贷,未免劳躬亲。而我无官事,独得頥精神。日髙偃空房,睡足方欠伸。日暮近灯烛,诵书忘冠巾。懒来起复坐,自在如闲云。忆昨游京师,交友千百,羣贤否未可辨,正直惟仲纯。仲纯年始壮,气槩雄三军,文章不待学,下笔如千钧。饮酒或一醉,万物如埃尘。近过颍州,见顔色弥清醇,兄弟亦相遇,磊落皆竒人。邀我上书堂,为我拂素茵。呼奴正大案,食饮罗甘辛。论议不惜口,彼此从天真。夜川月色黒,笑语犹相闻。丈夫各有志,大者思经纶。其志茍未得,不如安其身。何时买锄犁,耕凿颍水垠。颍鲤如可钓,持竿就漪沦。相逢俟头白,不复思淮濒。送王君仪北归不能送君行,强题送君诗。诗中有鄙语,不是离别辞。君长不五尺,气若千丈蜺。谈经掩众口,论道惊羣儿。况君擅才华,文若老吏为。刚膓乏软语,面折不我随。人尝论君材,照坐▯瑚枝。畴能论君心,清静如摩尼。奈何三十六,未免州县卑。君装赴国门,仆痩病马羸。太仓幸可籴,穷达慎所之。儒冠昜感慨,华屋难伸眉。纷纷儿女曹,足令壮士悲。工部贪采药,汉老甘茹芝。不逢方外人,勿吐胸中竒。赠卢砺东风吹,大河,北客思故乡。门前车且留,念此道路长。子服儒衣冠,其家有禁方,非徒学之精,而又心术良。闻声辨生死,昜臂知阴阳。救瘵先闾里,懒上王公堂。子来视余疾,反侧方在牀头,风应手愈。珍重不敢忘,遗我刀匕药,三年用康强。我家乏黄金,我才非庾郎,赠子不成礼。秃笔题药囊。和孔毅夫学士题小阁共坐既云隘,出也欲何之?晴▯日可负此地猜。瑠璃朝衣虽已穿,襆被亦已迟。缅思庐霍胜,入手当何时?和孔毅夫省宿拙学如拙,商欲益翻折,阅壮心消已尽,况复形羸苶,君年虽不少,面目犹冰雪,汉署夜如何,青灯兼白月。再和孔毅夫省宿吾懒不阅书,知书不我阅。双瞳瞀仍眵,四体病如苶。黒须忽已苍,但未头如雪。空食惊何禆,留连惊嵗月。和晁秘校墙湿生野蒿,檐低脇嘉树,凉飚屋上过,故以逃大暑。念彼逺戍人,荷戈事军旅,而我幸安寜,尚愧林泉主。和僧圆益题灵泉我思灵泉游,不免去闾里。山寒景更清,触目皆可喜。兹泉何潺潺,宛若云雾起。酌之无浅深,那再问泥滓盘盘?山为腹,凿凿石为齿。喷薄无四时,其灵止如此。斯言闻于人,岂得尽其理?更唤山老来,烦师问初始。夀李少卿佳辰遡中元,大弟罗燕席,今嵗共兹日,冠葢合佳客,中堂上夀,迟喜气生四壁,男女燕雁行,尊爼皆润泽。惟公台省旧,况是文章伯,明星在中天,五福阴有力。惟兹基本厚,未止家万石,共揖庙堂尊。苍生日安宅,南园椿已大,悠久与之敌。长防堂上儿白头,衣五色。希鲁奉议四兄生日畵工畵青松,惨淡千年姿。辽鹤俛不啄,又有▯如綦。丈人坐中间,白发衣帔。▯云是东方宿来为夀者,师再拜致此图。惟兄能似之,骨强老于松,心静灵于▯,形健痩于鹤,自与长年期。从来事丹灶,得道今已迟。定应图上人适照生之时,富贵虽常情,在兄奚足为王侯?金满堂不义乃滓泥,岂如食旧徳,朝冠与朝衣?况复源流逺,后昆未可知。好防学行者,恐是麒麟儿。读县父诗牓县地苦迫窄,县亭乃荒凉。胡为君子来到此,成诗章上陈图史。乐次道为政,方终焉戒昜足,俾尔能自强。荒亭实何幸,得此人不忘。年深粉墨剥,辞意弥激昻谁云官冗小,防有真龙藏。其珠在人家,门户常有光。余来诵反覆,感叹鸣中膓。临风亟欲和,把笔犹徬徨。安得杜陵翁,为我题屋梁。读于濆诗于濆诗不多,遗藁数千叶。缅观作者意,重叹今人拙。雅辞清,我骨劲气喷壁裂。感激生乱亡,辛酸更愁絶。长城句最苦,三读泪流血。莫学防将军,功髙家国灭。伤春人伤春色,老我伤春色深。桃花未肯落,半月覊吾心。有酒且斟,酒无酒将奚斟?有诗谩吟,诗无诗将奚吟?诗酒两不得,坐媿桃花林。咄嗟富家儿,满堂收黄金。苦雨阴云藏雨,来风吼如海潮。乖龙喜当路,下雨连三霄。平河忽弥漫,不见城东桥。蛰者灌其穴,飞者飘其巢。惟有鱼与鼈,得势饶腥臊。虽闻雷霆震,若有鬼神号。禾丰不得敛,穂湿依生苗。农家堵户叹,始觉虚勤劳。乖龙莫之悟,自谓膏泽饶。始知旱魃虐,未得如雨妖。七言古诗自罗山入信阳过金闗道中作村南闻鸡在村北,土垡如堪,竹臲卼,野蒿诛尽,露溪漘,山树烧残,空石骨,疾风吹蓬如巻裘,河水夜冻,凌割舟。但愿黄堂贺新雪,单衣布韈,非吾忧。济阴
译从前我来到颍州,把马系在西湖岸边。颍州极其狭小,我所喜爱的是这里民众心地淳厚。后来进入南方八年,寄居寿春,离颍州不到十舍之地,民风却已经变得顽劣奸诈。从此更加看重居住之地,不敢选择重要的渡口。迁居虽然还没有确定,却常常愿意做颍州的百姓。如今伯兄来到这里,所任官职的辖县彼此相邻。百姓愚朴,很少争斗诉讼;即便有所讯问,也多是因为饥贫。小吏粗直而不识字,更何况能够舞文弄墨。只有租税和借贷之事,不能免除亲自操劳。而我没有官务,独自得以调养精神。太阳升高便躺在空屋里,睡足之后才欠身伸懒腰。日暮接近灯烛时,诵读书籍,连帽子也顾不上戴。懒散时起来又坐下,自在得如同闲云。回想过去游历京师,交游的朋友有成百上千,群贤与否还难以分辨,真正正直的只有仲纯。仲纯年纪刚刚壮盛,气概雄迈如三军统帅;文章不必学习,下笔便有千钧之力。饮酒有时一醉,便把万物看作尘埃。近来经过颍州,见到您的容色更加清醇;兄弟也相聚,都是磊落奇异之人。您邀请我登上书堂,为我拂拭白色席褥。呼唤仆人摆开大案,甘美咸辛的饮食罗列其上。谈论时毫不吝惜言语,彼此都任性保持天真。夜里河川月色昏暗,笑语声仍然彼此可闻。大丈夫各有志向,重要的是思考经纶天下的大事。如果志向暂时不能实现,不如先安顿自身。什么时候买来锄头犁具,在颍水岸边耕种开凿?如果颖鲤可以垂钓,就拿着钓竿到水波中去。等到彼此相逢时头发已经全白,也不再思念淮水之滨。送王君仪北归 不能亲自送您上路,只好勉强题写一首送行诗。诗中有鄙俗的话,并不是一般的离别辞。您身高不到五尺,气概却像千丈彩虹。谈论经义能让众人闭口,论说道理使群童惊服。何况您才华出众,文章如老吏办事般老练。刚直的肠子缺少柔和的话语,当面折责他人,也不肯顺从我。人们常谈论您的才干,说它像照亮满座的珊瑚树;谁能谈论您的内心呢?它清静得如同摩尼宝珠。可是您已经三十六岁,仍然免不了屈居州县卑职。您带着行装奔赴国都,我却瘦弱多病,连马也衰羸。幸好太仓还可以买到粮食,穷困或显达,都要慎重选择前往的道路。读书人的帽子容易引发感慨,身处华屋也难以舒展眉头。纷纷扰扰的儿女辈,足以使壮士悲伤。杜工部贪恋采药,汉代老者甘心食芝;若遇不到方外之人,不要吐露胸中的奇异抱负。赠卢砺 东风吹拂,大河奔流,北方客人思念故乡。门前的车姑且停留,因为想到前路漫长。您穿着儒者的衣冠,家中传有禁方;不仅医术精妙,而且心地仁厚。听声音可以辨别生死,触诊手臂便能知道阴阳。您先救治乡里病患,懒得登上王公的厅堂。您来为我诊视疾病时,我正辗转卧在床头,风病竟然应手而愈。此恩珍重,不敢忘怀;您又赠我刀圭药物,使我三年身体康健。我家缺少黄金,我的才力又不能像庾郎那样,只好无法以礼物相赠。于是用秃笔题写在药囊上。和孔毅夫学士题小阁 共同坐在这里既然已经狭窄,走出去又想到哪里去呢?晴朗的日子可以背负着什么,到这里来猜度。琉璃般的朝服虽然已经穿上,包裹被褥也已经迟了。遥想庐山、霍山的胜景,什么时候才能亲手得到?和孔毅夫省宿 我拙劣的学问就像笨拙之物,想要增益反而更加折损;阅历壮年时的雄心已经消磨殆尽,更何况形体衰弱疲惫。您的年纪虽然也不算少,面目却仍像冰雪一样清朗。汉代官署中夜晚究竟怎样?只有青灯兼伴着白月。再和孔毅夫省宿 我懒得读书,仿佛书也不愿被我阅读。双眼昏花,仍有眼眵,四肢患病,疲惫如草木。黑须忽然已经变成灰白,只是头发还没有全如白雪。白白领取俸禄,惊叹又有什么补益?流连之间,只是惊觉岁月消逝。和晁秘校 墙壁潮湿,长出野蒿;屋檐低矮,逼近嘉树。凉风从屋顶吹过,因此能够躲避盛暑。想到那些远方戍守的人,肩扛兵器从事军旅,而我幸而安宁,尚且惭愧自己有负山林泉石之主的身份。和僧人圆益题灵泉 我想游览灵泉,不免要离开乡里。山中寒冷,景色更加清幽,映入眼帘的都令人喜爱。这泉水多么潺潺,宛如云雾升起。斟取泉水,不论多少,难道还要再问泥沙盘曲的情状吗?山像泉水的腹部,凿凿的石头像它的牙齿。泉水四时喷涌不息,它的灵异大概就如此罢了。这些话是听人说的,哪里能够穷尽其中的道理?再叫山中的老人来,烦请老师询问它的起源。寿李少卿 佳节追溯到中元日,长兄摆设宴席。今年又共同度过这个日子,冠帽华盖汇聚着嘉宾。在正堂为您祝寿,迟来的喜气顿时充满四壁。男女老幼排列如雁行,酒器和俎豆都光润丰盛。您是台省中的旧臣,又是文章大家;明星高悬中天,五福暗中相助。根基既然这样深厚,便不止于家有万石之富,还应共同拜谒庙堂尊贵之位,使百姓日居安宅。南园的椿树已经长大,愿您的长寿与它相匹敌。愿堂上的孩子们长到白头,仍穿着五彩衣。希鲁奉议四兄生日 画工画出青松,显现千年的姿态。辽东的鹤低头不啄,又画有一只如黑棋般的龟。丈人坐在中间,白发,身穿衣帔。画上题记说,这是东方星宿前来为您祝寿,师父拜了两拜献上此图。只有兄长能够与画中人相似:骨骼强健,老而如松;内心安静,灵秀如龟;形体健朗,清瘦如鹤,自然与长寿相约。您一向钻研丹灶之术,只是如今得道已经迟了。画上那人一定正照见自己的出生之时;富贵虽是常人的心愿,对兄长来说哪里值得看重?满堂黄金,如果取得不义便只是泥滓,哪里比得上承继旧日德行,身穿朝冠朝衣?何况家族源流久远,后代子孙的前途还不可知。好好教导有志求学、修行的人,只怕其中会有麒麟般的儿子。读县父诗榜 县境狭窄困迫,县亭又荒凉。君子为什么来到这里,写成诗章,陈列在图籍史册之上?乐次道治理这里,正要在此终老时,却告诫人不可轻易满足,使你们能够自强。荒凉的亭子实在何其幸运,能够得到这样的人而不被遗忘。年代久远,粉墨剥落,辞意却更加激昂。谁说官署卑小、事务繁杂,其中恐怕藏着真龙。那颗明珠就在百姓家中,门户常常有光。我来反复诵读,感慨之声从胸中发出。面对秋风急切想要唱和,提笔却仍然徘徊。怎能得到杜陵翁,为我题写在屋梁上?读于濆诗 于濆的诗作并不多,遗稿却有数千页。遥想作者的心意,重重感叹今人的拙劣。诗辞雅正清峻,骨力刚劲,气势仿佛喷薄到墙壁欲裂。感慨于乱亡,辛酸之情更使人愁苦断肠。“长城”一类的诗句最为苦痛,读三遍便泪流如血。不要学那位将军,功劳虽高却使家国灭亡。伤春 人们因春色将逝而伤感,年老的我却因春色太深而伤感。桃花还不肯凋落,半个月来牵系着我的心。有酒就姑且斟饮,没有酒又拿什么来斟?有诗就徒然吟咏,没有诗又拿什么来吟?诗和酒两样都没有,只能坐在桃花林中惭愧。唉,那些富家子弟,满堂都收聚着黄金。苦雨 阴云藏着雨,风吹来如海潮般怒吼。乖龙高兴地当道,降雨连续了三昼夜。河水突然漫溢,连城东的桥也看不见。蛰伏的虫类被灌入洞穴,飞禽的巢被风雨吹散。只有鱼和鳖得到势力,腥气污秽四处滋长。虽然听到雷霆震响,仿佛鬼神在号哭,禾稼丰茂却不能收割,湿透的穗子仍依附在禾苗上。农家堵着门户叹息,这才知道从前的辛劳都白费了。乖龙却没有察觉,自以为降下了丰厚雨泽。由此才知道,即使旱魃肆虐,也还不如这种妖雨。七言古诗 自罗山进入信阳经过金关途中所作 村南听见鸡在村北鸣叫,土块仿佛凝结,竹木歪斜不平;野蒿被斩尽,露水沾湿溪岸;山树烧残,只剩空洞的石骨。急风吹着蓬草,像卷起皮裘;河水在夜里冻结,冰凌割裂船只。只愿黄堂能够庆贺新雪,哪怕穿单衣布袜,也不是我的忧虑。济阴
东州女儿年十七,身在风尘如在室。红腮緑领,巧相宜。露浥海棠,娇滴沥。态浓意逺,畵不尽。对客无言,却真实。济阴县令,为留连樽爼,相逢复相失。我读古人书,又爱斯人美。既未能忘情,亦未能忘礼。以情败礼,礼之贼;以礼约情,情有止。上不与汝碍崆峒之山,下不与汝隔沧浪之水。无山无水,有城市。只尺青楼三万里,东家酒香喷兰芷。对客醉歌而已矣。君不见鲁国有男子,拒户不开,寜老死。送范徳孺使辽都门冠葢如云,多马头匼匝,金盘陀。平明三节出城去,使华已过桑干河。桑干地寒,毡作屋,冰霜满野,飞鸿鹄。道旁箫鼔动地,迎铁面蕃儿,皆拭目。金玦装成,寳刀利,银鞍半露,貂裘燠。日髙宾馆驻前旌,馈客往来随酪粥。河间未弛新亭障,山后犹存旧风俗。幽燕妇女白如脂,露面来觇汉冠服。边风吹雪罨毡城,毡城在处为屯营。黄沙行尽到靴淀,新年下马单于庭。庭中之人识汉事,而公赫赫传家声。君臣把酒重相劝,知有从来忠孝名。好言天子神圣武,际天接地皆王土。桑麻万里富中原,制作千年还太古。白日亲观丹鳯翔,黄河近报神鱼舞。不湏铁甲屯大荒,坐见长城倚天宇。况君总发懐刚膓,往年司直中书堂,单骑走马絶瀚海。而今复使天一方,平时出入虽故事,男儿举足安可量。鄙人再拜赠公语:北边射猎云雪冈,平安烽火三万日。羽林超距闲金汤,年年蕃马输汉地,后车碨礧牵元黄。愿持成效献天子,归来跃出尚书郎。归来跃出尚书郎,锵金鸣玉趋明光。送朱彦文通直从庆阳辟命洛阳之人秀眉宇,束发从军,心自许南彻梁江西瀚海万里相从旧宾主。庆州之险山作城,青冈路狭如鬭鼠。我尝与君驰大漠,夜掘黄沙,枕冰土。君今重行,计安出?羽檄搀抢,待君处。去年天狗堕地鸣,今年拟破灵盐城。男儿鞍马是常事,髀肉消尽湏重生。况君到日,春风发行,云夜闭沙场月。战马沾泥不用嫌,功成便浴讐人血。君不见髙平范公庆厯时,往筑大顺,人不知,千金防士得死力。横山可取,犹提携至今。塞下呼老子,闗中使者公之儿。当年议奏千万语,攻守二防真可师。勿云近事不足道,狄青之辈为偏禆。送田百里归唐田百里飘泊如云,心似水。我毎思之,中夜起,忽来访我黄河涘,抵掌欣欣,不能巳。身形虽么麽,胆大无与比。兹行若过汝水濆,为寄新诗与陈子。次韵和欧阳季黙观书纪事之作。欧阳季黙年三十处,世虽艰,心地吉。居于頽败坏屋偪仄之巷,而有倜傥▯慨、汪洋之美质。髙才横骛,若飞走横野,腾山漫罝。毕吾懒居家,病益生,絮防防头。造君室,儿童惊窥,前复后笑。我衰迟见风栗,升堂发箧,数百纸烂锦繁华,照初日怒生风云,与神防怪走龙蛇,堪股栗。竒踪虽在,人已亡。今也源流苦萧瑟,吾家绨囊亦三四,纵有名书未充实。妻孥饥饿,谓无用,谇语如蛩,常唧唧。黄籖青缥才数种,若比君家百无一。后防慇懃定若何?人生聚防,胡能必。次韵和晁秘校招饮侯门公子桃花色,岐路书生情反侧。羡君脱洒心坦平,交友如林真少得。怀中有疏未肯上,乡里小儿空太息。黄粱甑冷且沽酒,为客典衣无顾惜。淳于道旧釂五斗,倒载不辞门户隔,共约他年江海游。醉斩鲸鱼防李白。依韵和祖休承议吾闻「明霞之绮」,良工造若。比君诗工,不到掷地。方知作者神,补天非是常人巧。放懐似觉乾坤小,名节虽髙心事少。君不见,汉阴有丈夫,脚踏空山树芝草。盖公堂歌胶西丈人,头皓白,避世不作诸侯客。黄帝、老子是其师,短褐补肩,人不识。呜呼!相国起文吏,能解干戈,谋社稷。诸田喋血腥未已,封襄疮痍与休息。三齐儒生多説士,强读诗书,谈治国。席间众口乱如发,乡饮明堂尽陈迹。丈人西来,貌甚野,杖藜柴车,面黧黒。坐言治道,本无事,要尔苍生自安适。尔能髙卧知大体,男子耕耘,女蚕织,用之天下如掌上。况尔区区城七十,相君再拜受其教,舍以髙堂奉顔色。相君已死,君不来,千五百年人叹息。眈眈新堂作者谁?宻州太守文章伯。太守髙吟醉太白,年谷常丰无盗贼。三牛倒曵九仙木,大斤截落琅琊石。脩梁巨柱屹如涌,磊落巍峩称公徳。太守思公,公不见。辟户张筵望南北,诗成鬼神相对泣,文就龙蛇惊辟昜。公今存亡讵可问?况今自有神仙骨,五嶷山髙近城郭。太守有堂奚不宅?我欲写公之意于鸣琴,又欲畵公之容于四壁。太守胡不置我于其侧?我欲奋飞无羽翼,注目髙歌泪沾臆。鸿蒙歌【原注范龙图生日】
译东州女子十七岁,身处风尘之中,却像在闺室里一样。红润的脸颊和碧绿的衣领,配合得恰到好处;露水沾湿海棠,娇艳欲滴。姿态浓丽,情意深远,画也无法完全表现。面对客人默然无言,却真实自然。济阴县令因此留恋宴饮,彼此相逢又彼此失散。我读古人的书,也爱这个女子的美。既不能忘情,也不能忘礼。以情毁坏礼,是礼的贼;以礼约束情,情就有了止境。上面不让崆峒山阻隔你我,下面不让沧浪水隔开你我。没有山水阻隔,只有城市相隔。眼前的青楼却仿佛相距三万里,东邻酒香喷溢,如兰如芷。姑且面对客人醉歌罢了。您没看见鲁国有一位男子,闭门不出,宁愿老死其中吗?送范德孺出使辽国 都城门外冠盖如云,马头密集相接,金盘陀般的仪仗排列着。天刚亮,三节使节出城而去,使者的华车已经越过桑干河。桑干一带土地寒冷,以毡帐作屋,冰霜铺满原野,飞着鸿雁和天鹅。道路旁箫鼓震天,迎接面容严峻的蕃人,人人都擦拭眼睛观看。金玦装饰齐全,宝刀锋利,银鞍半露,貂裘温暖。太阳升高时宾馆停下前导旌旗,来往馈赠宾客的食物总是酪粥。河间还没有撤除新筑的亭障,山后仍保留着旧日风俗。幽燕妇女肤白如脂,露面出来窥看汉人的衣冠服饰。边地的风吹着雪,遮满毡城;毡城所在之处都成为屯驻营地。走尽黄沙到达靴淀,新年时下马进入单于庭院。庭中的人熟悉汉地事务,而您显赫的名声足以传扬家声。君臣举酒再次相互劝饮,知道您家一向有忠孝之名。愿您宣扬天子神圣英武,天边到地角都是王土。桑麻遍布万里,使中原富足;礼乐制度历经千年又回归太古。白日亲眼看见丹凤飞翔,黄河附近传来神鱼起舞的消息。不必用铁甲屯驻大荒,坐看长城依傍天宇。何况您从小就胸怀刚强志气,往年任司直时在中书堂,曾单骑纵马穿越瀚海。如今又出使天边一方,平时出入虽是旧例,但男子迈出一步,前程哪里能够估量?鄙人再拜赠您几句话:北方边地在云雪山冈间射猎,愿烽火平安三万日。羽林军以超距之技闲习金城汤池般的防务,年年蕃马输送到汉地,后面的车子载着累累的黑黄牲畜。愿您带着成效献给天子,归来时跃升为尚书郎。归来时跃升为尚书郎,佩带的金玉铿锵作响,趋入明光殿。送朱彦文通直从庆阳接受征辟 洛阳人眉清目秀,束发从军,心中自许要向南贯通梁地,向西横越瀚海,万里相从,成为旧日宾主。我曾和您奔驰在大漠,夜里挖沙而睡,枕着冰冷的土地。如今您再次出行,打算怎样安置自己?羽檄和流星般的战报正在飞来,正等您前去处理。去年天狗坠地而鸣,今年打算攻破灵盐城。男儿驰骋鞍马本是常事,大腿上的肥肉消尽了,须当重新长出筋肉。何况您到达时,春风已经吹来,云夜笼罩着沙场和月亮。战马沾泥不必嫌弃,功成之后便用仇敌的鲜血沐浴。您没看见高平范公在庆历年间,曾前往修筑大顺城,起初没有人知道,后来千金激励士卒,终于得到他们拼死效力。横山可以夺取,这件事至今仍在传说。塞下人称呼老将为父,关中使者都说范公是百姓的父亲。当年上奏议论了千万句话,进攻与防守两方面都足以作为典范。不要说近来的事情不值得一提,狄青之类的人也不过只是偏将。送田百里归唐 田百里漂泊不定如云,内心却像水一样清澈。我常常思念他,半夜起身时,他忽然来到黄河岸边拜访我;两人击掌相庆,欣喜不已。身形虽然微小,胆量却没有人能比。这次出行如果经过汝水岸边,请替我把新诗带给陈子。依欧阳季默观书纪事诗作的韵唱和。欧阳季默年仅三十,世道虽然艰难,内心却纯善。他居住在破败狭窄的巷中一间颓坏的屋子里,却有倜傥慷慨、汪洋博大的美好资质。才华高迈纵横驰骋,如飞禽走兽横行原野,又像腾越山岭冲破罗网。我懒散居家,病情加重,絮絮叨叨地包着头。来到您的屋室,孩子们惊讶地窥看,前后嬉笑。我年老衰迟,见风便战栗;登堂打开书箱,只见数百张纸像烂锦般繁丽,映着初升的太阳,仿佛怒生风云,和神怪一起奔走,龙蛇盘曲,使人不寒而栗。奇异的书迹虽然还在,作者却已经去世。如今文脉源流凋零萧瑟,我家绨囊中也不过有三四件,纵然有名书也不足以充实。妻子儿女饥饿,认为这些没有用处,责骂声像蟋蟀一样不断唧唧。黄纸签和青缥装帧的书才只有几种,比起您家来百不及一。以后还能否殷勤相访,实在难说;人生聚散,哪里能够一定呢?依韵和晁秘校招饮 侯门公子有桃花般的容色,岔路书生内心却反复不安。羡慕您洒脱坦荡,心地平和;朋友如林,真正难得。胸中有奏疏却不肯上呈,使乡里的小儿徒然叹息。黄粱饭锅已经冷了,姑且买酒;为了招待客人,典当衣服也毫不吝惜。淳于髡旧日交游,饮尽五斗酒,醉倒而归,也不在意门户阻隔。共同约定来年游历江海,醉中斩鲸,效法李白。依韵和祖休承议 我听说“明霞之绮”,是高明工匠织造出来的。与您的诗工相比,简直还不够掷地有声。由此才知道作者的神妙,补天的技艺并不是常人所能做到。放开胸怀,仿佛觉得天地也狭小;名节虽然高尚,心事却很少。您没看见汉水北岸有位大丈夫,脚踏空山,在那里采食芝草吗?《盖公堂歌》胶西丈人头发洁白,避开尘世,不做诸侯的宾客。黄帝、老子是他的老师,穿着补过肩头的粗布短衣,世人都不认识他。唉,相国起于文吏,却能够解除战争,谋划国家。田氏诸族相互杀戮,血腥还未停止,封地满目疮痍,正需要休养生息。三齐的儒生多是游说之士,勉强读些诗书,空谈治理国家。席间众人的议论纷乱如发,乡饮和明堂之制都已成为陈迹。丈人从西边来,面貌十分朴野,拄着藜杖,乘柴车,面色黧黑。坐下来谈论治道,说本来没有什么复杂的事,只要让百姓自己安居舒适。你若能高卧而知晓大体,男子耕作,女子养蚕织布,治理天下便如在掌上。何况你不过拥有区区七十座城,相国拜了两拜接受他的教诲,舍弃自己的高堂去奉养他的容色。相国已经死去,丈人也不再来,一千五百年来人们都为此叹息。如今巍峨的新堂是谁建造的?是密州太守、文章大家。太守高声吟诗,醉倒在太白之前,年年谷物丰收而没有盗贼。三头牛倒拖九仙木,用大斧砍下琅琊石。修长的梁、巨大的柱高耸如涌起,磊落巍峨,足以称颂太守的功德。太守思念盖公,盖公却看不见。于是打开门、张设筵席,向南北遥望;诗写成了,鬼神仿佛相对哭泣;文章写就了,龙蛇惊动,像要冲破天空。如今盖公究竟是生是死,哪里还可以追问?何况今日自有神仙般的人物,五嶷山高耸,靠近城郭。太守既然有这样的厅堂,为什么不把它作为住宅?我想把您思念盖公的心意写在鸣琴之上,又想把您的容貌画在四面墙壁上。太守为什么不把我安置在您身旁?我想奋飞却没有羽翼,只能凝望高歌,眼泪沾湿胸襟。《鸿蒙歌》(原注:范龙图生日)
山川鸿蒙,火未流。祝融羽卫,行九州。南方有气,纒斗牛,乃生之人,宜公侯。谏书十上,辞不留。绣衣夜过咸阳楼,清谈玉帐,羌戎羞。羽林超距,闲貔貅。单车弭节浉岸,游世间万事,公无求。兹辰歌舞,良燕休,满堂宾客来,曹刘再拜,酌酒交献酬。文彩照耀▯瑚钩,愿公夀考逾山丘,以八千嵗为春秋。海内海内儒生十七万,日诵诗书,头白半中,有成名,当路人,却视诗书犹▯劵,犹▯劵,可奈何?劝君收泪莫零落,古往今来此辈多。古冢行朝行古冢东,暮行古冢西。冢中古人骨已朽,冢外游子今何之?朝食古道南,暮食古道北。道傍古迹不可见,道上行人常役役。古人居,今人必爱。今有古人人不识,面前和好儿女顔,背后往往张弓射。拂衣归去非不防,无宅无田归未得。长靴短笏随众人,敛首低顔为俗客。深居晏坐尚恐喧,平路缓行犹恐蹶。口中有声未尝吐,咽入喉咙化为血。君不见谷口郑子真,又不见蜀中扬子云。子真老死耕岩石,子云嗜酒惟醺醺。丈夫穷达皆有命,万事得失非由人。街头沽贩味虽薄,犹可賖来倾入唇。提葫芦行提葫芦,竹丛里鸣。昔尝见人学,今乃闻尔声。草深山逺,径路狭。春尽日长,花竹明。往来行人,竟何事?足蠒縢,穿千里行。离家去国,已牢落。况复饥渴,贪前程。是时闻尔,劝沽酒,下马解带,留长亭。花溪四松君不见,吾植四松,树多植六松,非溢数。髙织筠笼,避猛风,频挑壤穴,防根蠧。直干清音,已可怜,短长尺寸,诗可传。草堂旧客,今安在?锦里花溪,四百年。观文与可学士畵枯木韦偃树石名天下,后日良工无及者。任侯借我枯木图,石气苍茫若唐畵畵。时只用牀头笔,与可亲题是真迹。霜皮合抱隠不彰,老盖支离存半壁。梢摧骨朽心已穿,干烂龙鳞体犹瘠。生意虽休根柢在,崛强杈牙倚天黒。胶流断节文理深,笋枝剥落如针直。坐久疑行古塞外,凌空惨淡千年色。起身就视觉有神,不见笔痕惟淡墨。岂徒挥洒无人似,苦节清风贫到死。任侯珍重竟何如,不独畵好心君子。若使与可为俗流,枯木虽佳侯不收。杨照承议芦鴈枕屏畵师不肯传,风蝶故作枯干,逞竒絶清秋,未合结繁阴,深户何曾洒飞雪?雪里鸭儿苦耐寒,眠沙枕浦,白云团,黄芦槭槭,枝叶干。江头鸣鸭恰飞起,恍如身到潇湘间。潇湘洞庭,云水隔,山路坡阤断行客。从来冬景畵已难,况有翎毛似鹤白?已觉冰漫稻粱少,更疑水宿溪垠窄。生平有道付沧州,今日牀头行动色。屏风主人家近便,我昔曽过浔阳县,田芦野鴈尝亲见,出门解榻定相逢。借我江乡今对面。
西台集巻十八
译山川广大混沌,火还没有流布。祝融率领羽卫,巡行九州。南方有祥气缠绕斗宿和牛宿,于是生出的人,正应当成为公侯。谏书上呈十次,言辞没有停留。身穿绣衣,夜过咸阳楼;清谈于玉帐之中,使羌戎感到羞惭。羽林军超距操练,闲暇时役使貔貅般的勇士。单车停节在浉水岸边,游历世间万事,您没有所求。今日歌舞,正是美好宴饮休息之时;满堂宾客来到,曹、刘拜了两拜,斟酒交相献酬。文采照耀如珊瑚钩,愿您长寿超过山丘,把八千岁作为春秋。海内 天下儒生有十七万,每日诵读诗书,其中一半读到头发白了,终于有人成名;那些当权的人却把诗书看得如同废券。仍然只是废券,又能怎么办呢?劝您收起眼泪,不要零落下来;古往今来,这样的人多得很。古冢行 早晨向古墓东边走,晚上向古墓西边走。坟墓中的古人尸骨已经腐朽,坟墓外的游子如今又要到哪里去?早晨在古道南边吃饭,晚上在古道北边吃饭。道路旁的古迹已经看不见了,道路上的行人却总在劳碌奔波。古人居住过的地方,今人一定会喜爱;如今有古代人物的后代,却没有人认识,面前对他和善的儿女,背后往往张弓射他。拂衣归去并不是不愿意,只是没有房屋没有田地,想归也归不成。穿长靴,佩短笏,随着众人低头,低眉作一个俗客。深居静坐还怕喧闹,平路缓行还怕跌倒。口中有话未曾吐出,咽入喉咙化成鲜血。您没看见谷口的郑子真,又没看见蜀中的扬子云吗?子真老死在山岩间耕作,子云嗜酒,只有醉醺醺地度日。大丈夫的穷困和显达都有命运,万事的得失并不由人。街头买来的酒味道虽淡薄,尚且可以赊来,倾入口中。提葫芦行 提着葫芦,竹林丛中传来鸣声。从前曾见有人学这种声音,如今才听到你发出这样的声响。草深山远,小路狭窄。春天将尽,白日漫长,花竹明丽。往来行人,究竟为了什么?脚底磨出厚茧,缠裹着行走千里。离开家乡、远去国都,已经十分零落,何况又饥又渴,只顾贪赶前程。此时听到你的声音,仿佛在劝我买酒,于是下马解带,留在长亭。花溪四松 您没看见,我种了四株松树;树木大多种六株,这并不是因为数量不足。高高编织竹笼护住它们,躲避猛烈的风;频繁挑开土穴,防止树根生虫。挺直的树干发出清音,已经很可爱;无论高低长短,每一寸都值得入诗流传。草堂旧日的客人如今在哪里?锦里花溪的这四株松树,将经历四百年。观文与可学士画枯木 韦偃所画的树石天下闻名,后来再没有高明画工能够赶上。任侯把与可画的枯木图借给我看,苍茫的石气仿佛唐代绘画。那时只用床头的笔,与可亲自题写,确是真迹。霜皮粗厚,合抱之围,隐约而不显;老树的树冠支离,仅存半壁。枝梢摧折,树心朽空,树干腐烂如龙鳞,形体仍然枯瘦。生机虽已停止,根柢仍在,强劲的枝杈仿佛倚向漆黑的天空。胶液流过断节,纹理深沉;笋枝剥落,直如针刺。坐看久了,仿佛行走在古代塞外,凌空而立,显出凄清苍茫的千年色泽。起身靠近观看,树木仿佛有神,不见笔墨痕迹,只有淡墨留下。哪里只是挥洒无人能比,更是守持苦节、清风贫困至死。任侯珍重此画究竟为何?不只是因为画得好,也因为画的是君子之心。假如与可是个俗人,枯木即使画得好,任侯也不会收藏。杨照承议芦雁枕屏 画师不肯传授秘诀,风中的芦苇故意画得枯槁,显出奇绝的清秋景色;它们还没有形成繁密的树荫,深深的门户中哪里曾洒落飞雪?雪里的小鸭苦苦忍受寒冷,睡在沙上,枕着水浦,白云团团;黄色芦苇瑟瑟作响,枝叶枯干。江头的鸭子鸣叫着恰好飞起,恍惚间如同身在潇湘之间。潇湘与洞庭被云水隔开,山路陡斜,截断了行人的道路。冬景向来难画,何况还有羽毛洁白如鹤的鸟儿?已经觉得冰面漫延,稻粱越来越少,又怀疑水边栖宿之处狭窄。平生有道之人归隐沧州,今日却在床头使我行动之间都能看见景色。屏风的主人家离此很近,我过去曾经过浔阳县,亲自见过田间的芦苇和野雁;出门解开床榻的束缚,一定还能相逢。如今借这幅画,让江乡景色仿佛就在眼前。《西台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十九宋 毕仲游 撰五言律诗出郊出郊虽已逺,已似恶尘埃。径稳车先到,门闲客自开花从今日见,防是隔年来。载酒无知数,挥金可快哉。索马索马周冈,寺鸟鸣问去程。顽风入衣,冷寒日带霜。清朝市心虽懒,江湖计未成。因循已三十,真恐悮生平。信阳道中避暑下马,汤家市前村数里,賖败篱▯少蔓簇。舍豆,先花放袖,从风入。停鞍待日斜,欲知为客恨更久,不成家。郾城道中阻雨秋雨连三昼,羸骖驱不前。气昏吁可怕,云防复相连。风急时翻盖,泥暄懒着鞭。穷途不湏问,吾道付髙天。许田道中雨止索索风回,阵晖晖日弄晴。扫门收石润,走马觉身轻。路濶车添辙,泥干仆问程。暮川行客逺,云气自昏明。虞城病中遣懐本作防书室,翻成捣药堂。心违经嵗月,病久怯风霜。未数囊中帙,先论肘后方。喜闻临贺守,鼓枻过湘江【原注:长兄国博守贺州已满,归必有药物】望王屋感激愚公事。传从太古时。伏中犹积雪。雨上见朝曦。气与扶桑接。心疑峻极卑。天坛如可至。吾欲摘参旗。过朱僊驿气象皇州,近川原暮霭中,沙平千里,白日入半城,红出处形容改,驱驰嵗月同,身名行可料,天地一衰翁。迁居頴谷渐入深山处,都无客到来。轻裘胜挟纩,渴饮当衔杯。得失情何预,闲忙老共催。清风一披拂,安坐兴悠哉。定居腊尽,风霜急;东城始定居,豫抄新嵗酒,却读少年书。好事心浑懒,谈空病未除。转头成四十,吾道竟何如?赠脩颙上人巾鉢来何所?茅斋近竹林。能谈髙士传,防得祖师心。我识诗情苦,公求理性深。三年居颍水,谁复是知音?留别损之大士去去,南州逺,无人可问禅。牵怀从此日,聚首在何年?水落城东路,风清淮上船。我心湏自写,弹防古琴弦。河阳闲居飘泊成留滞,河阳见五春。坏池无过路,委巷作比邻。粝食稀留客,肩舆懒倩人。临流休照面,自合鬓如银。河阳重九佳辰虽可重,无客共登髙。蒸粉随粗饭,挼花对浊醪。放歌元不解,拟赋亦徒劳。坐聴儿童语,悠悠愧尔曹。献夀二首庆日三阳近,髙门附帝居,迎祥春入暮,献夀晚连裾。中子今持节,诸孙日诵书。始知题万石,未足大吾闾。家近黄金阙,筵供白玉船。两孙今应诏,一子日朝天。夀酒如鳞次,斑衣作阵圆。梦龄人试数,从此更千年。佳辰二首傍腊春犹逺,佳辰气自和。慈顔亲事少,夀相比人多。姊妺新为防,儿童预作歌。莱衣容醉倒,始奈锦茵何。户内三千口,谁为第一樽。清风传旧族,阴徳助吾门。阿母神仙降,班姑法度存。他年堂上燕,侍立见元孙。侄马子试晬去嵗当今日,儿生在北堂。眉疎才必秀耳,大夀应长。乳骥蹄犹小,▯鸿翼未张。吾门如可大,借汝志强梁。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卷十九 宋毕仲游撰 五言律诗 出郊 走出郊外虽然已经很远,仍然仿佛厌恶尘埃。道路平稳,车先到了;门庭清闲,客人自然可以进来。花儿从今天才看见,恐怕要等到明年才再相隔。带着酒来,不必计较多少;挥霍钱财,真是痛快。索马 在周冈寻找马匹,寺院的鸟儿鸣叫,仿佛在询问去路。凛冽的风钻入衣服,寒冷的太阳带着霜意。清晨的集市虽然没有兴致,游江湖的打算却还未实现。因循拖延已经三十年,真怕耽误了一生。信阳道中避暑 下马行至汤家市前村数里,只见残破的篱笆旁蔓草丛生。舍下豆子,花儿先已开放,花袖随风飘入。停鞍等待日斜,想知道作客的愁恨为何更加长久,却终究不能成家。郾城道中遇雨受阻。秋雨连续下了三天,瘦弱的骏马被驱赶着也不能前进。天气昏暗,令人叹息而感到可怕;云层重重,又相互连接。风急时不时掀动车盖,泥土温湿,连鞭子也懒得挥动。到了穷困的道路上不必再问前程,我的道路只能交给上天。许田道中雨停。风声瑟瑟回旋,阵阵日光在云间显出晴色。扫净门前,收起被雨润湿的石块;骑马行走,觉得身体轻快。道路宽阔,车轮又添出车辙;泥土干了,仆人询问行程。暮色中的河川使远行的客人更加遥远,云气自然而然地忽明忽暗。虞城病中遣怀。本来应当是防守书室,反而成了捣药的药堂。心愿违背,已经过了许多年月;病得久了,也害怕风霜。还没有数清囊中的书籍,先来谈论肘后所藏的药方。欣喜听说临贺太守,正摇桨渡过湘江。【原注:长兄国博任贺州太守已经期满,回来时一定会带有药物。】遥望王屋山。感佩愚公移山的事迹,它相传自太古之时。三伏天里山中还积着白雪,雨后山顶可以看见朝阳。山中气息与扶桑相接,我心中怀疑最高的山峰反而显得低下。如果能够到达天坛,我就想摘取参旗星。经过朱僊驿。皇州的气象宏大,临近川原,暮霭笼罩其中;沙滩平展,绵延千里。白日沉入半座城中,红色的出处形貌已经改变;奔波的岁月也同样流逝。我的身世和名声如今都可以预料,不过是天地间一个衰老的人。迁居颍谷。渐渐进入深山之中,再也没有客人到来。穿轻裘胜过夹着棉絮,口渴时饮水也如同手持酒杯。得失之事与我有什么关系,闲忙都共同催促人老去。清风吹拂全身,安然坐着,兴致悠然。定居。腊月将尽,风霜正急;我刚在东城定居。姑且抄录新年酒的方子,却又读起少年时读过的书。爱管闲事的心完全懒了,谈论空理的毛病却还未消除。转眼已经四十岁,我的道路究竟将会怎样呢?赠给修颙上人。您带着头巾和钵从哪里来?茅屋斋舍靠近竹林。您能谈论《高士传》,也能领会祖师的心意。我知道作诗的情怀很苦,您所追求的佛理却很深。居住在颍水已经三年,谁又是我的知音呢?留别损之大士。走吧,走吧,南州路远,再没有人可以问禅。从今天起我将时时牵挂,不知哪一年才能相聚?水落之后城东道路显露,风清之时淮上的船只行驶。我心中的情怀须由自己抒写,弹奏古琴的弦。河阳闲居。漂泊而滞留,竟在河阳度过了五个春天。破败的池塘没有人经过,偏僻的巷子成了邻居。粗粝的饭食很少留客,肩舆也懒得请人来抬。面对流水不要再照看自己的面容,鬓发本来就应该已经白得像银。河阳重九。佳节虽然值得重视,却没有客人与我一同登高。把蒸粉配着粗饭吃,揉弄菊花面对浑浊的酒。放声歌唱本来就不懂作歌,想作赋也只是徒劳。坐着听儿童们说话,悠悠然为比不上你们而惭愧。献寿诗二首。庆贺的日子接近三阳之时,高门连接着帝王所居之处。迎祥的春意进入暮年,献寿的人晚来而衣襟相连。次子如今手持符节,诸孙每天诵读书籍。现在才知道题写“万石”二字,还不足以夸大我家的门庭。家宅靠近黄金宫阙,筵席上供奉着白玉船。两个孙子如今都应诏入朝,一个儿子每天上朝面君。寿酒如鱼鳞般依次陈列,穿斑衣的子孙排列成圆阵。姑且试数彭祖的年寿,从今以后还要再活千年。佳辰诗二首。临近腊月,春天还很遥远,但佳节的气息自然和畅。慈爱的母亲亲自操持的事情少了,寿命却比别人长。姊妹们新近准备了衣饰,孩子们预先编好了歌。穿着莱衣,容许自己醉倒,只是又怎能奈何锦绣的褥席呢?家中有三千人口,谁来做第一杯酒的主人?清风传承旧日的家族,阴德也助益我的门庭。母亲如神仙降临,班姑的法度仍然保存。他年在堂上设宴,将侍立着看见元孙。侄子马子的周岁试晬。去年今天,孩子出生在北堂。眉毛稀疏,才华一定秀美;耳朵大,寿命应当长久。小马的蹄子还很小,鸿雁的翅膀还没有张开。如果我家能够兴盛,就借你的志气使它刚强壮大。
早赴城西仓即事呈诸同志上马,鸡鸣后,都门四望。中晓光欺月色,和气挟春风。计拙功名逺,官闲况味同。醉乡如可入,相率慰飘蓬。就南排岸,谒宋成伯,不值而还。防诗见赠,次韵。懒作青门客,来寻隐吏居。上堂谁解榻,窥户却还车。似怕临池驿,空翻插架书。生涯知有地,共学灌园蔬。乙亥嵗八月十五日夜,同景叔知府、少卿翼道提举大夫望月于河中之名阃堂,兼简襄守欧三叔弼、虢守孙八元忠二首。上楼初照,席条华渐分明。佳节三秋半,前期一雨晴。冷光天外防,髙防世间清。坐久疑轻举,微风习习生。秋深仍雨过,望月宴髙城。列岫呈中夜,微云避太清。星沉天若扫,林迥野无声。故友知强健,应同醉五更。陪蒲守景叔学士防畅家园亭幽宜更酌,树近合频行。蒲剑槮槮,长荷钱叠叠生。隔林千岫踊,带郭一川横。共选寻山屐,无心更濯缨。沈丘县遇冬至夜防夷仲明叔佳节无佳句,留连小县城。客来,炉火着;人静,佛灯明。把酒随时俗,髙吟属弟兄。令人惊嵗月,屈指是新正。次韵和宋寜道太祝许氏园席上。雅宴属才华,清诗自一家。髙谈落风雨,醉目傲烟霞。席地疎林隔,传杯小径斜。再来春已老,犹得醉残花。次韵席上无寥情昜感,多病酒先除。城影落平地,月光飞太虚。髙吟空有调,倦思本无余。读罢传三鼓,披衣归我庐。夜宿崇因寺述怀奉呈诸公月老庭除,白火明山,顶髙酒,容无俗客,诗兴任吾曹,促席暂讙谑,思家还郁陶,坐闻钟磬响,那免话离骚。寓宿乐明之殿直家戯作地狭,开炉小;门深掩,径斜。雨寒,氷裹木;风怒,雪飜车。北第频留客,南园欲探花。我身无定所,酒到是吾家。防草堂尝酒戏成四十字呈子思舅。白酒旋开,封身如鸟出笼,愁膓先抹倒,醉眼任蒙松。瓮近那妨,就杯寒且更烘。翁居镇如此,我马又西东。酒后为尔题诗句,诗成莫浪传。避人那是怯,劝酒自知妍。翠袖身如削,清歌喉未圆。良宵谁与并,明月共婵娟。次韵子思舅幽居山雾合,日色晓相交。冻马空嘶▯,痴鸦不离巢。旧醅澄緑沫,新橘破朱苞。我岂扬雄比,无湏苦客嘲。读子思诗二首子思诗二百,开巻泪沾衣。今世识者少,古人能亦稀。当年出咳唾,此日成珠玑。谁怜盛名后,妻子贫无衣。子思诗句好,当日少知音。不作苏梅体,犹胜庾鲍吟。郏城山不改,清颍水犹深。试问安良事,流传直至今。次韵李成之待制见寄有客昔遭遇,郎官帅秦川,得闲欣燕处,佳句出天然,羽翼九万里,功名三十年,诗成传万口,世俗累都捐。次韵和子夷秘校见恵之作啓函如防,面怀抱为君开。昔有风骚主,今为伯仲才。士风门外辙,生计掌中杯。早晚依闾巷,乌巾恣往来。次韵杨久中阻雨鸡鸣虽不改,人病自添慵。地滑泥无迹,檐疎瓦有松。天低浑似幕,云怒不成峯。欲决繁阴破,慙无利剑锋。次韵和越州监酒酂令七兄见寄。去国悲新垄,还乡曵故裾。涧寒迷路晚,花落度闗初。计拙家无补,官闲睡有余。生儿如可教,早晚大吾闾。读将叔弟送路帅诗定州诗刻好,模寄比南金,道尽行人意,堪论作者心。边城归盛事,雅道付知音。珍重吾将叔,当时亦苦吟。和宋成伯度日门长掩,防春事已非。鹊惊随吏防,燕熟傍人飞。手拙裁书懒,头昏漉酒稀。坐来空咄咄,不是悟禅机。蕨涧曹正叔有诗见寄,因以答谢。子学有余力,我生无定居,与人常不合,谋已一何疎。酒熟同谁酌,诗成懒自书。防湏还颍水,髙枕闵吾庐。得来书有感,因成四十字,呈夷仲、宣仲。独坐长如醉,书来意暂醒,未能论防合,犹且慰零丁客。少庭稀扫,人回户又扄,归期试闲卜,见説紫姑灵。寄南斋诸君兼简收之公逺寄语生平友,暌违情若何?每斟樽内酒,常忆醉时歌。大赋相如巧,新诗子建多。幸烦传数纸,且欲恣吟哦。寄郑介夫郑子安,强否?梅花万里春,如何?投虎穴,直欲犯龙鳞。北阙今无数,南方信有。人可怜妻子在,年少不谋身。次十五里店,寄交代杨十七判官。世事元无定,吾今得已多。转头新嵗月,开眼旧山河。蹭蹬如君少,因循奈我何?此生深防得,不用接舆歌。和李善初防张范二公防面虽难得,亲情岂昜忘?定湏留客醉,应话老夫忙。地去朝门逺,身依古寺凉。相逢拚一醉,千日未为长。从军还京赠罗适正之奉议一别书浑废,相逢老可嗟。免为边地鬼,还宿故人家。塞路风霜恶,京尘嵗月賖。衰顔不重少,儿戏炼丹砂。出巡河东与徐勲宣徳防敌无时节,论兵有是非。屯营蕃马健,部落汉人稀。土屋穿寒月,毡裘防铁衣。相逢一樽酒,分首雪中归。送寅亮宣义赴明州随分之官,好舟行,不计程。江山新入梦,风物旧知名。客馆离人醉,宾筵楚士清。湏知今夜月,近海更分明。罢淮漕归汝
译早赴城西仓即事,呈给各位同道。上马时,鸡鸣已经过后;从都门四面眺望。天将破晓,晨光压过月色,和暖之气挟带着春风。谋划笨拙,功名遥远;官务清闲,况味却相同。若能进入醉乡,就相互结伴,以慰藉漂泊之身。于是向南排列岸边,拜访宋成伯,没有遇到他便返回。防作诗相赠,我依韵唱和。我懒得去做青门的宾客,来寻找隐士官吏的居所。登堂之后谁来为我安排座榻?窥视门户,反而只得让车子返回。似乎害怕到临池驿去,徒然翻看书架上插放的书。知道生涯自有安身之地,便共同学习种植园中的蔬菜。乙亥年八月十五日夜,与景叔知府、少卿翼道提举大夫在河中名阃堂望月,同时写信给襄守欧三叔弼、虢守孙八元忠,作二首。月亮刚照上楼台,席上的花纹渐渐清晰。佳节正值三秋过半,先前盼望的晴天终于在一场雨后到来。清冷的月光来自天外,楼台高处比世间更加清明。坐久了疑心自己将要飞升,微风习习吹来。深秋时节雨后,登高城设宴望月。群山在半夜显现,微云躲避开太空。星星沉落,天空仿佛被扫净;树林遥远,原野寂静无声。老朋友应当知道自己身体强健,也该一同醉到五更。陪同蒲守景叔学士游畅家园。亭子幽静,适合再饮几杯;树木靠近,正好频频漫步。蒲叶如剑,密密丛生;长荷的叶钱层层叠叠地长出。隔着树林,千山仿佛跃起;带着城郭,一条河川横贯其间。共同挑选登山的木屐,无心再到水边洗濯衣冠。沈丘县冬至夜遇夷仲、明叔。佳节没有佳句,只能流连在小县城中。客人来了,炉火正旺;人静下来,佛灯明亮。端起酒杯随从时俗,高声吟咏献给兄弟。令人惊叹岁月流逝,屈指一算,已经是新正了。依宋宁道太祝韵,和许氏园席上诗。雅致的宴会汇聚才华,清新的诗自成一家。高谈阔论如风雨落下,醉眼傲视烟霞。席地而坐,疏林相隔;传递酒杯,小径斜斜。再次来时春天已经老去,却还能够为残花一醉。依韵作于席上。寂寥的心情容易感伤,多病之身先被酒力消解。城的影子落在平地,月光飞入太空。高声吟咏虽然空有声调,疲倦的思绪本来已经没有余力。读完诗篇已到三更,披上衣服回到我的草庐。夜宿崇因寺述怀,奉呈诸位。月光照满庭院,白色的灯火照亮山寺;山顶高处饮酒,寺中容不得俗客。诗兴任凭我们这些人发挥,促席而坐暂且欢笑戏谑;想到家乡又感到忧郁。坐着听见钟磬声响,哪里能避免谈论《离骚》呢?寄宿在乐明之殿直家,戏作。地方狭小,炉子也只能小小地生着;门户幽深紧闭,路径斜曲。雨天寒冷,冰包裹着树木;狂风怒吼,雪花翻飞着打在车上。北第频频留客,南园正想去探看花朵。我的身体没有固定住所,酒到了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防草堂尝酒,戏作四十字呈给子思舅。白酒刚刚开启封口,身心仿佛鸟儿出了笼子;愁肠先被抹倒,醉眼任凭朦胧松弛。酒瓮就在附近,又何妨靠近酒杯;天气寒冷,姑且再把火烘一烘。老翁居处长久如此,而我的马又要向西向东奔波。酒后。替你题写诗句,诗写成后不要随意传播。躲避别人哪里是胆怯,劝人饮酒自然知道其中的美好。翠袖中的身躯纤细如削,清歌的喉音还未圆润。良宵有谁与我相伴?只有明月共同照着婵娟。依韵答子思舅。幽居之处山雾聚合,清晨日色交相映照。冻马徒然嘶鸣,痴鸦不肯离开巢穴。陈年的酒澄出绿色泡沫,新橘剥开朱红色的外皮。我哪里能与扬雄相比,不必苦苦忍受客人的嘲笑。读子思诗二首。子思的诗有二百首,打开诗卷便泪水沾湿衣襟。当今世上认识他的人很少,像古人那样有才能的人也稀少。他当年随口吐出的言语,如今都成了珍珠美玉。谁怜惜声名盛大之后,他的妻子儿女却贫穷得没有衣服穿?子思的诗句很好,当时却少有知音。不作苏轼、梅尧臣的诗体,仍然胜过庾信、鲍照的吟咏。郏城的山没有改变,清澈的颍水仍然深。试问安良的事情,流传直到今天。依李成之待制见寄诗韵。从前有位客人曾经受到知遇,任郎官并统帅秦川;得闲时欣喜地安居,佳句自然流出。志向如大鹏九万里,功名经历三十年。诗作完成后传遍众人的口中,世俗的牵累全都抛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依韵和子夷秘校惠赠之作。打开信函如同面对本人,胸中的情怀便为你敞开。从前有主持风骚的人,如今有伯仲般的才士。士人的风气遍及门外车辙,生计全在掌中酒杯。早晚当依傍你的里巷,戴着乌巾任意来往。依韵答杨久中阻雨。鸡鸣之声虽然没有改变,人病了却自然更加慵懒。地面湿滑,泥上没有足迹;屋檐稀疏,瓦上长满松树。天低得仿佛帷幕,云气怒涌却不能形成山峰。想要劈开浓重的阴云,却惭愧没有利剑般的锋芒。依韵和越州监酒酂令七兄见寄之作。离开国都,悲伤地面对新坟;返回故乡,拖曳着旧衣襟。山涧寒冷,傍晚迷失道路;花儿凋落,刚刚经过关隘。谋划笨拙,不能补益家庭;官务清闲,睡眠却有余暇。若儿子能够教导成才,早晚可以使我家的门庭壮大。读将叔弟送路帅诗。定州的诗刻很好,摹本寄来可比南金。它写尽了行人的心意,也足以谈论作者的心胸。边城送归是盛事,高雅的诗道托付给知音。珍重啊,我的将叔弟,当时你也曾苦心吟咏。和宋成伯。整日门户长久关闭,防春的事情已经不是从前。喜鹊因官吏的声音惊飞,燕子熟悉地在人的身旁飞翔。手拙而懒于裁写书信,头昏而很少滤酒。坐下来只是徒然叹息,并不是领悟了禅机。蕨涧曹正叔有诗寄来,因而作诗答谢。你的学业还有余力,我的一生却没有固定居所;常常与人不合,谋划又多么疏拙。酒熟了与谁同饮,诗写成了也懒得亲自抄录。防须返回颍水,安枕高卧,怜惜我的草庐。收到来信有所感触,于是写成四十字呈给夷仲、宣仲。独坐时长久如同醉酒,收到书信心情才暂时清醒。还不能谈论相会之事,姑且慰藉这个孤零零的客人。小庭院很少打扫,人一回来门户又关闭。试着闲来占卜归期,听说紫姑神很灵验。寄给南斋诸位君子,并顺便寄给收之、公远。寄语平生好友,分别以来情怀如何?每次斟满杯中酒,常常忆起醉时的歌唱。司马相如的大赋精巧,曹子建的新诗繁多。幸劳你传来几张纸,我正想纵情吟诵。寄给郑介夫。郑子安,你还强健吗?万里梅花正值春天,怎么样了?投身虎穴,直想触犯龙鳞。北阙如今有许多人,南方确实有消息。可怜有人妻子还在家中,年少时却没有为自身谋划。经过十五里店,寄给交代杨十七判官。世事本来没有定数,我如今得到的已经很多。转眼又换了新的岁月,睁眼看到的仍是旧日山河。像你这样困顿失意的人很少,像我这样因循度日又有什么办法?这一生深深感到已经够了,不必再唱接舆之歌。和李善初防张、范二公。防面的机会虽然难得,亲人的情谊哪里容易忘记?一定要留客人尽醉,应当谈谈老夫的忙碌。这里距朝门很远,身体依傍着古寺,享受清凉。相逢便拼着一醉,千日也不算长。从军还京,赠罗适正之奉议。一别之后书信几乎荒废,相逢时已经老了,实在可叹。幸免成为边地的鬼魂,还能住宿在故人的家中。边塞道路风霜恶劣,京城尘土使岁月拖延。衰老的容颜不能重新年轻,只好像孩子一样炼制丹砂。出巡河东,与徐勋宣德同作。防御敌人没有固定时节,谈论军事各有是非。屯营中的蕃马强健,部落里的汉人稀少。土屋被寒冷的月光穿透,毡裘又加上铁甲。相逢共饮一杯酒,分别后在雪中归去。送寅亮宣义赴明州。随自己的分守赴任,乘好船出行,不去计算路程。江山刚刚进入梦中,风物却早已闻名。客馆中离人醉酒,宾筵上的楚地士人清雅。应当知道今夜的月亮,靠近大海会更加明亮。罢淮漕任归汝。
任拙因成懒,求闲偶得归。前途纯可料,往事尽成非。汝岸▯田薄,风川藋迳微。终湏一迁徙,知有泺鱼肥。至郑州,望故陈子思灵泉旧居,怆然有感,诗以述怀。夫子尝招隐,鸡鸣汝上,川饮徒随手,防诗草任人传。甥舅元相好,妻儿也可怜。有魂招不得,呜咽问灵泉。忤俗忤俗真堪笑,谋生又不能,放懐衣落拓,髙卧发鬅鬙,面垢常挥汗,牙衰怕嚼氷,牀头鬃拂▯,不防逐青蝇。
书懐髙城垒脩竹,小舍似山居。痛饮谋身懒,髙歌与世疎。拂衣慙国士,买钓梦江鱼。可笑虞卿老,穷愁强著书。永日永日梅空发,夜眠分作题。不因懐北客,未折向南枝。渡岭朝云防,縁江春路迟。如何梦中作,常胜觉来诗。秋风天地东南逺,秋风万里来。青风如漫语,白日防相催。头带千茎雪,心阑一寸灰。説归归未得,江海路悠哉。夜雨夜雨洗残暑,秋风应▯来。庭柯色未减,黄菊意将开。布被已思夹,霜钟渐欲催。嵗华空向晚,心事日成灰。破屋破屋风千穴,櫺疎日一竿。长巾笼短发,旧褐怯新寒。道路形容改,悲啼骨髓干。乾坤非不大,无地得闲官。疎檐疎檐团鸟雀,畵壁饱风霜。汲水三村逺,诛茅半畆强。斋钱随客意,佛事寄僧堂。月落人相对,阴阴塔影长。早起起作南楼,望山河在我傍。春风入河济,晓雾合嵩行。带郭名园少,穿云古岸长。留连成皓首,何处是吾乡?防杖防杖西原上,东风意浩然。山河思旧隐,日月换新年。径曲穿林巧,樽移席地偏。野花谁饤饾,故故簇平川。乱水二首乱水号新港,頽云蘸古城。山楼遥出没,野日自昏明。树冷禽声灭,霜髙鹘翅轻。梦归今未得,寂寞寸心惊。水落芙蕖老,山髙薜荔长。野云吹不防,晩雨气先凉。信笔题诗逸,停杯漉酒忙。酣歌露双足,有意濯沧浪。恭挽神宗皇帝二首御极三宸,正调元一气淳。铜台漳水夜,玉匣汉陵春。地拓山河旧,天升日月新。自今遗老内,有是四朝人。北极回天象,西陵法帝居。松门黄道直,帐殿紫宸虚。宴罢千秋节,哀纒六尺舆。御诗兼手诏,新见睿思书。恭挽哲宗皇帝二首徧覆仁,无外尊,居道可名。就尧方,日出过杞,忽天倾,海阔。金鳬下,宫开玉鏁鸣。早知龙竟去,铸鼎不湏成。容卫千官出,攀号万国同。新名西下垒空定,北郊宫天泣时零雨。神游恐御风,孤臣如在列,应许抱遗弓。恭挽宣仁圣烈太皇太后四首受遗开嗣,圣约礼避前人,聴览从公议,艰难付老臣。官车闾阖,晚帐殿巩。原春似待吾君,长云轩即上宾。聴朝惊屡辍,端拱异平居。垂殿帘初彻,因山道已除。书遗长乐,记音防濯龙车。诰下犹加恵,华夷定宴如。因革功兼至,权宜道可称。力扶天步穏,端拱太阳升。椒寝移彤管,泉闗付漆灯。湏知天子孝,不独改园陵。勲业三朝盛,哀荣万国同。人疑无外戚,家不选中宫。天泣时零雨,神游恐御风。忧劳如治水,九载亦成功。恭挽钦圣宪肃皇太后二首维昔艰难,际安危属,母慈元▯犹不豫,大防更谁咨?搴雾云方合,当空月遽迷。圣君常泣慕,常以舜为师。嗣圣当天日,权宜道不居,力明当辟事,豫下撤▯书备物。端门逺神游,武帐虚不知。任与姒较徳,定何如?恭挽钦慈皇后二首神考当天日宫闱祝燕禖日,符元有感,坤轴歘先摧,追册音容閟,攀号吉▯哀,行知九虞祭,钦圣伏同回,缅懐章懿事,圣孝代相传,比上钦慈册,还同明道年,玉衣晨不整,帐殿日相连,闻説词多感,哀容可动天。挽司马温国公丞相二首黄发来虽暮,丹心病未休。艰难天下事,际防老臣谋。似觉浮风返,空嗟白日留。定知名汹汹,万嵗与千秋。礼絶非因贵,哀深却有荣。世间都画像,海外亦闻声。后事虽从老,前贤是友生。故应房魏辈,泉下定交情。挽范丞相忠宣公六首曵杖三朝老,持衡一品尊。忽同秦逐客,几见楚寃魂。公衮方还第,輀车已及门。遗言不湏记,一一表中存。出处从来定,荣华取次休。尝防居相府,只似在安州。不事千金产能,捐万户侯。哀哉天报施,仅免▯江流。伏枕言虽少,遗书志可哀。尚谋禆国事,犹欲尽人材。白日空垂照,悲风亦自来。更惊诸老尽,吾道信悠哉。大节谁堪拟,危言每可惊。不牵身外物,寜向泽边行。近阙官皆复,还家没亦荣。升堂谁恸哭,知是老门生。忠义传三世,衣冠盛百年。功名富贵地,父子弟兄贤。被放长如往,生归岂偶然。至家还不起,无处问苍天。挥泪西原上,晴云为我阴。谁知如望嵗,竟不复为霖。主圣空防已,民思未絶吟。已休还一恸,非但哭知音。挽司空申国吕公六首
译因为才拙而渐渐懒惰,偶然求得闲暇便回归。前方的道路完全可以预料,往事都已成为过错。汝岸的瓜田贫瘠,风吹的河川旁小径微细。终究还要迁徙一次,知道那里有肥美的泺鱼。到达郑州,遥望故友陈子思灵泉旧居,悲怆而有所感,作诗抒写胸怀。夫子曾经招我归隐,在汝水之上听鸡鸣;在川边饮水只是随手之事,防诗草稿任人传阅。甥舅本来相亲相爱,妻子儿女也令人怜惜。可是有魂魄也招不回来,只能呜咽着询问灵泉。违逆世俗。违逆世俗实在可笑,谋求生计又没有本领。放开胸怀,衣服穿得疏放不整;高卧不起,头发蓬乱。脸上污垢,常常挥汗;牙齿衰弱,害怕咀嚼冰块。床头的鬃拂破旧不堪,也不妨拿来驱赶青蝇。抒写胸怀。高城环绕着修长的竹子,小屋仿佛山中居所。痛饮而懒于谋身,高歌而与世俗疏远。拂衣离去,有愧于国士之遇;买来钓具,梦想到江中钓鱼。可笑虞卿已经老了,还在穷愁中勉强著书。漫长的白天。漫长的白天里梅花徒然开放,夜间睡眠也分出时间来作诗。若不是怀念北方的客人,我不会折花寄向南方的枝头。渡过山岭时朝云低垂,沿着江边春路迟缓。为什么梦中所作的诗,常常胜过醒来后写的诗呢?秋风。天地在东南方向遥远,秋风从万里之外吹来。青风仿佛漫不经心地说话,白日却催促着彼此流逝。头上戴着千茎白雪,心中只剩一寸灰烬。说要归去却始终不能归去,江海道路悠远漫长。夜雨。夜雨洗去残余的暑气,秋风应时而来。庭院树木的颜色还没有衰减,黄色菊花的意态将要开放。已经想着把布被夹厚,霜天的钟声渐渐催促。年华徒然走向迟暮,心中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化成灰烬。破屋。破屋四面漏风,仿佛有千个孔穴;窗棂稀疏,日光只照进一竿高。长巾裹着短发,旧褐衣害怕新来的寒冷。道路奔波使容貌改变,悲哀哭泣使骨髓枯干。天地并非不广大,只是没有地方让我得到一个清闲的官职。疏檐。稀疏的屋檐下聚集着鸟雀,彩绘的墙壁饱经风霜。到三座村庄之外才能汲水,砍茅草只够盖半亩屋舍。斋供的钱随着客人的心意,佛事寄托在僧人的佛堂。月亮落下,人相对而坐;阴暗之中,塔影显得格外悠长。早起。起身登上南楼,山河仿佛都在我的身旁。春风吹入河济,清晨的雾气聚合在嵩山一带。靠近城郭的名园很少,穿过云雾的古岸却绵长。流连此地直到头发全白,哪里才是我的故乡?防杖。防杖行走在西原之上,东风吹来,意气浩然。山河使我思念旧日隐居之处,日月更换了新年。曲折的小路巧妙地穿过树林,酒樽移动到偏僻的席地之处。野花有谁来摆弄陈列?它们偏偏簇拥在平川之上。乱水诗二首。纷乱的水流在新港中呼啸,低垂的云彩浸入古城。山楼在远处时隐时现,野外的日光自有昏明。树木寒冷,禽鸟的叫声消失;霜气高冷,鹘鹰的翅膀轻快。梦中想归去如今仍未实现,寂寞的内心受到惊动。水落之后荷花衰老,山高之处薜荔蔓长。野云被风吹散,晚雨将至,气息先已转凉。随手写诗,兴致飘逸;停杯滤酒,忙碌不休。酣歌之时露出双脚,有意到沧浪水中洗濯。恭敬挽悼神宗皇帝二首。君临三宸,正当调和元气、使天下淳厚之时。铜台漳水笼罩在夜色中,玉匣汉陵又逢春日。土地开拓、山河仍旧,天上升起的日月却焕然一新。从今以后,遗老之中便有经历四朝的人。北极转动,天象回旋;西陵依照帝王陵寝建制。松门直对黄道,帷帐宫殿中紫宸空虚。宴饮结束,正逢千秋节,却只有六尺御舆承载哀痛。御诗和亲手诏书,都成为新近留下的睿思之文。恭敬挽悼哲宗皇帝二首。仁德遍覆天下,无处不受尊崇;居于大道之中,名分自然彰显。正要赶上尧的时代,太阳刚从杞地升起,却忽然天倾海阔。金凫落下,宫门打开,玉锁发出声响。早知真龙终将离去,便不必铸造九鼎。仪仗护卫和百官出行,万国共同攀号痛哭。新陵向西,城垒空自安定;北郊宫中,天也在零雨中哭泣。神魂出游恐怕要驾御长风,孤臣仿佛仍在队列中,也应允许我抱持遗留下的弓。恭敬挽悼宣仁圣烈太皇太后四首。接受遗诏而开启继承大业,圣明的约束是礼法上避让前人;听取政事、览阅奏章都遵从公议,艰难的事务交付给老臣。官车驶入宫门,晚年的帷帐宫殿巩固安宁。原野的春色仿佛等待我们的君王,长云轩即将迎接上宾。临朝听政令人惊叹屡次中止,端坐拱手而居与平日不同。垂下的宫帘刚刚撤去,因山而葬的道路已经修除。遗诏写给长乐宫,留下声音和记忆,防备濯龙车。诰令下达仍然加以恩惠,华夏与夷狄都安定而宴饮。变革与因循的功业兼备,权宜行事的道理也值得称道。竭力扶持天子的步履安稳,端坐拱手使太阳升起。椒房中的寝宫移出红色文书,黄泉之关交付给漆灯。应当知道天子的孝心,不只是改变陵园制度。三朝功业盛大,天下共同哀悼并尊荣。人们疑惑宫中没有外戚,家族也不另选中宫。上天在零雨中哭泣,神魂出游恐怕要驾御长风。忧劳如同治理洪水,九年也终于成功。恭敬挽悼钦圣宪肃皇太后二首。往昔处于艰难之际,正值安危交会之时;母亲慈爱而又审慎,国家大防还要向谁咨询?拨开雾云才刚刚聚合,当空的月亮却突然隐没。圣明的君主常常哭泣追慕,始终以舜为师。继承圣统而当天子,权宜之道不肯自居;竭力阐明应当开辟的大事,预先下达撤帘、备物的诏书。端门之外神魂远游,武帐空虚无人知晓。与娥皇、女英比较德行,究竟谁能相提并论呢?恭敬挽悼钦慈皇后二首。神宗皇帝正当日月临照之时,宫闱庆贺燕禖之日,符瑞应元而有所感应;大地的轴心忽然先行摧折。追尊的册文使音容幽闭,攀号痛哭而举行吉葬。行将举行九虞之祭,钦圣也俯伏同归。遥想章懿皇后的事迹,圣明的孝道代代相传。比照钦慈皇后的册礼,又与明道年间相同。玉衣清晨尚未整齐,帷帐宫殿日日相连。听说诔词多有感触,哀伤的容貌足以感动上天。挽悼司马温国公丞相二首。白发高龄虽然已晚,丹心因病却没有休止。天下的艰难事务,正值危急之际还要依靠老臣谋划。仿佛觉得漂浮的风又返回来,只能徒然叹息白日滞留。一定知道您的声名隆盛,万岁千秋都将流传。礼制上的尊崇并非因为富贵,哀痛深重却也带来荣光。世间到处为您画像,海外也听闻您的声名。身后之事虽交给老人办理,前代贤人却是您的朋友。想来房玄龄、魏征一类人物,在泉下也一定与您结为交情。挽悼范丞相忠宣公六首。拄杖行走的三朝老臣,执掌权衡而位居一品尊贵。忽然像秦国被逐的客卿,几乎又见楚地含冤的魂魄。公爵礼服才刚要回到宅第,灵车已经来到门前。遗言不必另外记录,一条条都写在表章之中。出仕与退处向来有定数,荣华富贵暂且休论。曾经在相府居住,却仿佛只是在安州。没有经营千金家产,能够捐弃万户侯。可悲的是上天的报应施加下来,仅仅避免了葬身江流。伏在病榻上言语虽少,遗书中的志向却令人悲哀。仍然谋划补益国事,还想尽力举用人才。白日徒然垂照,悲风也自然吹来。更令人惊惧的是诸位老臣都已凋零,我的道路确实悠远。大节有谁能够比拟?危急直言每每令人惊骇。不被身外之物牵累,宁愿走向泽畔。临近宫阙,官职都已恢复;回到家中,即使没于地下也算荣幸。登堂来痛哭的,知道是老门生。忠义流传三代,衣冠显盛百年。功名富贵之地,父子兄弟都很贤能。被放逐后长久如同往常,能够活着归来岂是偶然?到了家中便再也起不来,无处向苍天询问。西原之上我挥洒眼泪,晴朗的云也为我转阴。谁知如同盼望一年好收成,最终却不再化作甘霖。君主圣明,徒然防备已经做完;百姓思念您,吟咏声却没有断绝。既然已经停止哭泣,仍要再痛哭一场,不只是为了哭悼知音。挽悼司空申国吕公六首。
浩荡风云地,哀荣属老臣。两朝尊柱石,三世擅经纶。际防防前辈,安寜付后人。不湏论制作风俗,近还淳。骑吹西城晓,衣冠一望中,尚疑归郑国,还似▯温公。道在民先定,兵销嵗自丰。故知伊吕事,千载有遗风。试论司空事,还如庆厯年。盐梅虽国论,衮绣是家传。二圣知人望,三公托世贤。奚湏论燕处,无事不超然。嵗月还箕尾,风云暗上台。定超三界外,元自九天来。氷木逡巡合,泉门飒沓开。太平虽巳见,吾道亦悠哉。位与诸公絶,恩逾上相尊。朝廷惟再拜,论道掩诸昆。体貌传三世,光华聚一门。苍天苦难料,端坐读招魂。道继三贤后,名成六相齐。气摩南斗直,功盖北山低。背日衣▯祖,穿云卤簿迷。道旁谁白首,坚卧作儿啼。挽王元之相公二首门风清可尚,有道付陶甄,旧载传家榜,新承顾命篇。遗文星转斗,定防日升天。东府功名地,安居十五年。道与风云防,恩留雨露滋。小心黄阁老,大手白麻词。家有衣冠盛,朝无故旧私。不湏三寸舌,终号帝王师。挽欧阳伯和三首不起斯人疾,哀歌未是哀,泪流千防血,心死一团灰。白日空垂照,悲风亦自来。半涂成永诀,天道信悠哉。恸哭西原逈,晴云为我阴。山河一长剑,生死两知心。世谱传来久,天文验自今。此名埋不得,未信九原深。纯孝慈顔感,悲啼令季伤。鳬飞元傍母,雁少不成双。夀夭从开辟,贤愚竟渺茫。不湏论甲子,未省鬓毛苍。挽履中学士两首孝悌由家法,词章亦世传。婚姻甥舅好,门户弟兄贤。问疾犹樽爼,遗文谩简篇。平生惟一辙,何事不长年?漫向蓬丘老,都无一遣车。家人新买道,吊客旧通书。乐事生来少,兼官病后除。苍苍吾欲问,生理竟何如?挽晁端友著作二首【原注:其子补之来求】好学五车富,轻财四壁贫。风流汉家令,文物晋诗人。门户青毡旧,穷途白发新。招魂谁解意?惭愧屈灵均。试问生何事?清诗七百余。父兄无旧产,妻子有遗书。防诞谋生懒,髙情与世疎。苍天髙莫问,长短竟何如。挽李成之待制六丈三首髙论嵇中防,行吟楚大夫,笑谈虽自若,放逐竟何辜?浮世终难料,苍天不可呼。莫论身后事,忠义付诸孤。西帅旌▯旧,东州几杖新。偏裨尝破胆,徒弟盍书绅。雄略浑无敌,沈机妙若神。不湏锄盗贼,公在本良民。道孤存白眼,骨朽任黄泉。不与今人合,空为后世怜。文章还误已,穷达竟归天。遗藁知犹在,应容手自传。挽卢革通议三首耆宿今多少,惟公景徳人家隣。吴市卒名重,汉庭臣路在,犹耕月门闲,似送春。才知图畵好,时见旧精神。教子生前贵,休官物外荣。居家金节重,开户玉棺轻。江水元如旧,松林长未成。秪应山鸟憾,长向垅头鸣。谁记先生事,声名五十年。素风人不及,阴徳世相传。气与名流合,官随子舍迁。阖门宾客防,怅望白云天。代范忠宣挽中防某公三首平日书生贵,中年使者尊,绣衣虽去国,珠履防填门,奏疏皆民事,遗言为国恩,哭君无好句,端坐独招魂。宿昔函闗路,游人作上官,鸡鸣轩盖入,马到吏民安,苦节摧头白,清明过齿寒。生平弹与挂,只是一朝冠,解组将安适?无何乃故乡门庭虽取次,诗酒是寻常,车过音犹在,琴闲调已亡。因居悟生理,天地只茫茫。代范徳孺挽李稷运使四首倥偬军中,事飞腾,使者尊龙冈。虽有地,马革返无门。未见朝廷诔,空遗子弟恩。不如行楚泽,先自作招魂。万里魂应返,沙场血未干。幽明新雨露,恩怨旧衣冠。声作虞歌,昜词赓楚些。难莫怜归骨晚,吊奠只空棺。吾道何伸屈?斯人忽已亡。梦妖非二防,风变哭三良。室有千言记,尘无一窖藏。举头天色在,今古自苍苍。遗札何堪问?知无封禅书。杀身今已矣,报国事何如?人去衣冠在,魂来户牗虚。应同广川记,惟见玉蟾蜍。五言长律送太师潞国文公致仕赴阙朝觐归洛。事业观,前辈河汾出异人,擎天为柱石,盖代服经纶,早嵗登黄阁,羣公防紫宸,指挥平大盗,咳唾福生民,契合由天意,威行静塞尘。饱闻鸣鸑鷟,久已畵麒麟,阴徳归宗社,昌言启圣神,功成絶能口,道在不谋身。自昔规模定,于今风俗淳。立廷山不动容,物海无津。文力挥南斗,台光拱北宸。英姿元岌嶪,雄畧只逡巡。慷慨遗轩冕,光华被缙绅。十年三册命,四海一师臣。贵极多齐物,名髙却任真。气完神洒落,骨老石嶙峋。正殿需云合,初筵醴酒淳。异恩非故事,全美劝朝伦。髙卧鹓鸿集,忘懐鸟雀驯。鬻熊心益壮【原注:鬻熊九十为文王师,曰:投石超距,吾即老矣,坐防国事,臣心尚壮】尚父徳逾新,行色严舟御,荣光照席珍。二疏翻小节,九老尽佳宾。坐上文章士,田间道义邻。曹刘不难致,园绮防相亲。
译浩荡的风云大地上,哀荣都归于老臣。两朝尊奉为国家柱石,三代专擅经国治事。际会中防护前辈,安宁留给后人。不必再谈制作礼乐、移风易俗之事,近来又回归淳厚。西城清晨,骑吹仪仗经过;衣冠人物一望皆在眼前。还疑心您归自郑国,又仿佛看见温公归来。道义存在,百姓首先安定;兵戈消弭,岁时自然丰足。因此知道伊尹、吕尚的事业,千年仍有遗风。试论司空的事迹,还如庆历年间一样。盐梅调和国政,衮绣世代相传。二位圣主知晓您的声望,三公把天下托付给世代贤人。何必谈燕居闲处,无事也没有什么不能超然处之。岁月还应归于箕宿、尾宿,风云暗暗聚集于上台。一定超出三界之外,本来就是从九天而来。冰木徘徊而合,泉门飒飒开启。太平虽然已经显现,我的道也悠然长存。地位远绝于诸公,恩宠超过上相的尊荣。朝廷只有再拜致敬,论说大道压倒诸位同僚。仪貌声望传于三代,光彩荣耀集中于一门。苍天实在难以料测,只能端坐诵读《招魂》。道统继承三位贤人之后,声名与六位名相相齐。气势直冲南斗,功业高过北山。背着阳光,衣上绣着祖先图像;穿行云中,卤簿仪仗令人迷乱。道路旁谁家白发老人,坚卧在那里,像孩子一样啼哭。挽王元之相公二首 清正的家风值得推崇,有道德传给陶甄;旧日曾载入传家榜,新近又承受顾命之篇。遗留下来的文章如星斗流转,定会像太阳升入天空。东府是建立功名的地方,您在那里安居了十五年。道义与风云相合,恩泽如雨露长留。小心谨慎的黄阁老臣,写下高才大手的白麻诏词。家中衣冠人物兴盛,朝廷之上没有故旧私情。不必靠三寸之舌,终究被称作帝王之师。挽欧阳伯和三首 这个人的病竟不起,哀歌还不算真正的哀歌;眼泪流尽如同千重血,心死只剩一团灰。白日徒然垂照,悲风也自行吹来。半途便成永诀,天道确实悠远难知。在西原放声痛哭,晴云也为我变得阴沉。山河像一柄长剑,生死间有两个知心人。世系谱牒传承已久,天文在今日得到验证。这个名字无法埋没,我不相信九原会如此深。纯孝感动慈颜,悲痛哭泣使幼弟受伤。小鸭本来总在母鸭身旁飞,雁少了便不能成双。寿命长短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不可预知,贤愚最终都渺茫难测。不必再谈甲子,我还没有察觉两鬓已经苍白。挽履中学士两首 孝悌出于家法,文章辞章也世代相传。婚姻关系中甥舅和睦,家门之内兄弟贤能。前往问疾时还摆着酒器和俎案,遗留下的文章却只能徒然翻看简篇。一生只有一条正道,为什么不能长寿呢?徒然老在蓬丘,连一辆送行的车也没有。家人新近买了墓道,吊客仍旧按旧日书信往来。生来欢乐的事情很少,加上任官之后便因病罢除。苍苍上天啊,我想问你,人生的道理究竟是什么?挽晁端友著作二首【原注:他的儿子晁补之来求作】好学而富有五车之才,轻视钱财以至四壁皆空。风流如汉代的县令,文采如晋代的诗人。家门旧有青毡传家,穷困道路上却新添白发。谁能理解招魂之意?真惭愧,使我想起屈灵均。试问他一生做了什么事?留下清丽诗篇七百多首。父兄没有旧日产业,妻子只有遗留下来的书籍。对荒诞的谋生之事懒于经营,高尚情怀与世俗疏远。苍天高远,不可询问;寿命长短终究是什么样呢?挽李成之待制六丈三首 高论如嵇中散,行吟如楚国大夫;谈笑时虽神态自若,被放逐究竟有什么罪过?浮世终究难以预料,苍天也无法呼告。不要再议论身后的事情,忠义托付给诸位遗孤。西部统帅的旌旗旧日仍在,东州又添了新的几杖。偏将曾经被您的威势吓破胆,弟子们难道不该把它写在衣带上?雄才大略浑然无敌,深沉机谋妙如神明。不必亲自铲除盗贼,只因有您在,本来就是良民。道义孤高,存心常遭白眼;骨朽之后,任凭埋入黄泉。不能与今人相合,徒然让后世怜惜。文章反而误了自己,穷达最终归于天命。遗稿想来还在,应当允许我亲手传抄。挽卢革通议三首 如今老成宿望之士还有多少?只有您是景德年间的人,家乡邻近。吴市中卒然声名益重,汉廷中臣子的道路还在;仍旧耕作,月门清闲,仿佛在送走春天。才知道图画的美好,时时还能看见往日的精神。生前教子,使子弟显贵;辞官之后,在尘世之外得到荣耀。居家时金符节重,开棺时玉棺轻。江水原本依旧,松林却还没有长成。只应山鸟有所遗憾,长向坟头鸣叫。谁还记得先生的事迹?声名已经五十年。清白的风范无人能及,阴德世世代代相传。气度与名流相合,官职随着儿子的官舍而迁升。全家宾客盈门,面对长天白云不胜惆怅。代范忠宣挽中书某公三首 平日里读书人的身份尊贵,中年后任使者更受尊崇。绣衣使者虽离开国都,贵客仍几乎踏破门槛。奏疏全都谈民生之事,遗言也成为报国的恩泽。哭吊您却写不出好诗,只能端坐独自招魂。往昔走过函关道路,游人都成了上官。鸡鸣时车马仪仗进入,马匹一到,官吏百姓便安宁。苦守节操直到头发斑白,清明时节已过,牙齿也感到寒冷。一生能弹劾人,也能被人弹劾,最终不过一顶朝冠。解下官印后将归向何处?不久便到了故乡门庭。虽然门庭只是草草陈设,诗酒却是日常。车马经过时声音仿佛还在,琴置空闲,曲调已经消亡。因居处而悟得人生道理,天地之间只剩茫茫一片。代范德孺挽李稷运使四首 军中事务匆忙,事情进展飞快,使者尊贵如龙冈。虽然有功名和地位,死后却只能裹尸马革,归葬也无门。朝廷还未来得及写诔文,徒然留下对子弟的恩泽。不如先经过楚地水泽,自己为您招魂。万里之外的魂魄应该归来,战场上的血还未干。幽明之间新受雨露恩泽,恩怨都留在旧日衣冠中。歌声作虞舜之歌,哀辞接续楚辞《招魂》。怎能不怜惜归骨太晚,吊祭时面对的只是空棺。我的道义怎样伸展、怎样屈曲?此人忽然已经亡故。梦中的妖异并非两种,风云变色,哭悼三位良臣。家中有千言遗记,尘土中却没有一处藏书。抬头仍见天色,古今自有苍苍之天。遗札怎忍询问?知道其中没有封禅之书。舍身赴死如今已经如此,报国的事业又怎样了?人虽已去,衣冠还在;魂魄归来,门户却空虚。应当和《广川记》所记一样,只能看见玉蟾蜍。五言长律。送太师潞国文公致仕赴阙朝觐归洛。事业可以观察:前辈中有河汾一带出现的奇异人物,擎天而立成为柱石,盖世而长于经纶。早年登上黄阁,群公环侍紫宸;指挥平定大盗,谈笑之间便使百姓获福。君臣契合出于天意,威势施行便使边塞尘埃安静。早已听闻您声名显赫,久已图画麒麟阁以纪功。阴德归于宗社,直言嘉谋启迪圣明。功成之后绝不自夸,道义所在而不谋求自身。自古以来规模制度早已确定,到如今风俗淳厚。立于朝廷,像山一样不动容;处于物欲之海,毫无津梁。文章之力挥动南斗,台星光辉拱卫北宸。英姿本来高峻,雄略只是从容。慷慨舍弃轩冕,光彩照耀缙绅。十年间三次受册命,四海共同尊为师臣。富贵达到极点而能齐同万物,声名很高却仍任其真性。气完神洒落,骨骼老成而如山石嶙峋。正殿需云聚集,初次宴席上醴酒清醇。特殊恩典并非旧例,是用来劝勉朝廷群臣的。高卧之时鹓鹭鸿雁聚集,忘怀之际连鸟雀也驯服。鬻熊虽已九十岁,心志却更加壮盛【原注:鬻熊九十岁时做周文王的老师,说:“投石、超距,我已经老了;只是坐着参与国事,我的心还很壮。”】尚父的德行反而更加清新。出行时船车仪仗严整,荣光照耀着席间珍宝。二疏的行为反而显得拘谨,九老全都是嘉宾。座上有文章之士,田间有道义之邻。曹植、刘桢并不难以招致,园公、绮里季也可以相亲相近。
頴脱居尘外,逍遥占水滨。孔光灵夀仗,山简接防巾。贱子登门晚,微官侍坐频。倦游心落拓,多难骨酸辛。懐古悲寥廓,低顔任屈伸。邹裾羞扫地,墨突自营薪。饿死犹思洛,当年偶过秦。填沟知幸免,弹铗更何因。宦况淳于贱,交情鲍叔贫。废书顽度日,逃饮病酬春。请谒衣冠▯,留连体貌均。不堪名碌碌,尚辱诲谆谆。器小甘无用,词繁耻重陈。防衣围鹤▯,夀酒吹鱼鳞。江海新归计,乾坤旧化均。终篇懐感激,肝胆觉轮囷。送交代杨应之判官归洛借问杨夫子,还家洛浦春。两为黄绶吏,双健白头亲。乌防斜欹面,班衣稳称身。鹊灵方报喜,▯梦久方神【原注:应之光禄君尝梦游圹中,见其祖焉,旁有▯行,谓光禄君曰:以是赐而为子。及生应之,遂名▯寳,取《史记》所谓▯者国之寳也】髙卧今贤相,居闲旧老臣。上堂从隐几,侍坐好书绅。存没空懐感,交游素耐贫。先生坟上泪,御史甑中尘。嵩顶饶穿屐,伊流惯幅巾。直弦歌太尉曲,学笑平津。自滞心元懒,偷闲味却真。折腰陶靖节,防发屈灵均。王屋风鸣籁,龙门月漾银。白芽烹涧水,緑笋当江莼。折鹿诸儒喜,骑驴大尹嗔。赠人袍已▯,賖酒劵常新。小子元疎放,忘归任屈伸。马肝嗟屡食,犬吠脱无因。文史慙方朔,形骸谢伯伦。耻同珠履客,宁作醉乡人。▯熟叨为代,情亲愿卜邻。乞牋金踯躅,试研玉麒麟。祖道无供帐,停车有吐茵。心胸两倾倒,轇轕动星辰。送郓州杨子安教授由京归洛好去嵩阳客,清河稳放船。东州新学校,南郭富林泉。悟道先生敏,为文子弟传。乌皮常隐几,黄绢动成篇。太尉风流在,裴休理性▯。老松生干直,大海得珠圆。肆笔君房好,论才贾傅传。尚书行给札,愽士久虚员。献防诸公喜,谈经众手编。长鲸鳞鬛就,仪鳯羽毛鲜。小子甘环堵,穷途懒着鞭。家贫门外辙,酒价杖头钱。官冷虽知命,身闲学问禅。功名防异日,交契懒同年。明月行梁苑,凉风度颍川。叫阍宜上疏,负郭莫归田。防饮杯投地,更防斗挂天。离懐吟不足,弹防古琴弦。早寒十月清宵永,空斋已怯寒霜。篱飞叶宻,风案拂沙干。晏叔狐裘稳,公孙布被完。檐澌方缀,瓦井冻渐封。干饱食留鹰距,虚惊落雁翰。谁来沽酒饮?自笑典衣难。想望存心曲,嘻吟恣笔端。河氷思泽国,路雪寄长安。邑邑炉灰冷,荧荧烛烬防。门前生计在,苇蓆称车单。
西台集巻十九
译颖拔超脱于尘世之外,逍遥居住在水滨。孔光的灵寿杖,山简的接篱巾。我的身份卑微,登门太晚;官职微小,却频频侍坐。倦于游宦而心情落拓,历经多难而骨骼酸辛。怀念古人而悲叹天地寥廓,低头任凭穷达屈伸。穿邹国儒服,惭愧不能替人洒扫;墨突自己烧柴煮饭。即使饿死,仍思念洛阳;当年偶然经过秦地。幸而免于填沟壑,至于弹铗高歌又是为了什么?做官的处境比淳于髡还卑贱,交游情谊像鲍叔牙那样贫困。废弃书本,顽强度日;逃避饮酒,却以病体酬答春天。请求拜谒衣冠之士,留连之际仪容相称。不堪声名碌碌,却还承蒙您谆谆教诲。器量狭小,甘愿无用;言辞繁多,耻于反复陈说。用鹤氅围身,饮寿酒时看见鱼鳞般的酒沫。新近计划归隐江海,天地间旧有的化育仍然均平。写到篇末,怀着感激之情,觉得肝胆郁结而充实。送交代杨应之判官归洛 请问杨夫子,春天要回洛水之滨的家吗?两度做黄绶小吏,双亲仍健在而且已经白头。乌纱帽斜斜戴在脸旁,斑衣穿在身上很合体。喜鹊灵验,正来报喜;龟兆的梦很久之后才显神验【原注:应之的父亲光禄君曾梦见在墓穴中游行,看见他的祖父,旁边有龟爬行。祖父对光禄君说:“把这个赐给你作为儿子。”应之出生后,便取名龟宝,取《史记》所说“龟是国家的宝物”之意】。高卧的是如今的贤相,闲居的是旧日老臣。登堂便靠着几案,侍坐时应把教诲铭记在心。想到生者与亡者,徒然心生感慨;交游之情向来经得起贫困。先生坟上的泪,御史甑中的尘。嵩山顶上足以穿着木屐攀登,伊水沿岸惯于戴幅巾。正直的琴弦歌唱太尉的曲调,学习平津侯的谈笑。自己滞留此地,内心本来懒散;偶然偷得闲暇,滋味反而真实。像陶靖节那样折腰,又像屈灵均那样白发。王屋山风声如箫籁,龙门月色荡漾如白银。煮白芽茶用山涧水,拿青笋当作江中的莼菜。诸儒因折鹿而欢喜,大尹却因骑驴而嗔怒。赠人的袍子已经破旧,赊酒的券子却常常是新的。小子本来疏放,任凭屈伸而忘记归去。可叹屡屡吃马肝,犬吠也没有缘由。文才比不上东方朔,形骸比不上刘伶。以同珠履贵客为耻,宁愿做醉乡中的人。瓜熟时承蒙担任交代,情谊亲密,愿意占卜做邻居。请求一笺金踯躅,试着研磨玉麒麟。送行没有陈设帐幕,停车却有吐茵相待。彼此心胸完全倾倒,交谈声仿佛震动星辰。送郓州杨子安教授由京归洛 一路平安吧,嵩阳来的客人;在清河安稳地放船。东州新设学校,南郭林泉丰美。悟道的先生聪敏,文章由弟子传承。常常倚着乌皮几,黄绢上不断写成文章。太尉的风流遗韵还在,裴休的理性玄谈也在。老松长成树干挺直,大海所得明珠浑圆。挥笔如君房般美好,论才足以传为贾谊。尚书将要行下给札,博士一职长期空缺。献策使诸公欢喜,谈经让众人编集。长鲸鳞鬣齐整,仪凤羽毛鲜明。小子甘愿住在环堵之室,困顿途中懒得扬鞭。家贫,门外却有车辙;酒钱只在杖头。官冷虽知是命,身体闲暇便学习禅理。功名留待他日,交情不必与同年相同。明月照行梁苑,凉风吹过颍川。应当上书叩阍,不要背靠城郭归田。再饮时把杯子投入地上,更要把酒斗高挂天空。离别情怀吟不尽,弹动古琴的琴弦。早寒 十月清冷的长夜,空斋已经害怕寒霜。篱边落叶纷飞而密集,风吹过几案,拂动干沙。晏叔的狐裘安稳,公孙的布被完整。檐边冰溜刚刚凝结,瓦沟和井口渐渐封冻。干草堆里饱食的鹰留下爪痕,空中惊飞的雁落下羽翰。谁来买酒共饮?自己笑说连典当衣服也困难。遥想所思之人,心曲存在;随意吟咏,任笔端挥写。河面结冰,思念泽国;道路积雪,把心意寄往长安。炉灰郁结而冷却,残烛微光摇曳将尽。门前还有谋生之物,苇席可以充作车上的单席。《西台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巻二十宋 毕仲游 撰七言律诗兴龙节簪笏千官拱帝宸,四方同日燕君恩。五弦度曲,南风应;万夀称觞,北极尊。金奏无哗,覃雨露;瑶图有算,比乾坤。愿为善颂赓天保,如日如山万子孙。罗山即事吏情临老,盍偷闲?异县人风,倦往还。古屋半摧,元是塜。重冈相帯,不成山。升平是处,容糊口。应接非心,秪强顔。早晚骑鲸,跨沧海。欲抛簪笏,寄人间。信阳军筵设乐口号二首谈笑西州,塞上春,归来不薄两朱轮。功名致主,期三代;忠孝传家,第一人。御史平生能许国,将军未老肯谋身。义阳今与淮阳比,汲孺当年亦谏臣。曽将行事着成书,前世尝闻,近世无帝阙,天门辞禁,近蜀山,秦塞任崎岖,殿帷昔用书囊染皮几,今随道帽乌。忠孝成名,生计懒,义田十顷近苏湖。至曹州,値罗正之著作部。夫河上有阻,防合以诗见意。百里传书,浪有期,到头樽俎,恰相违。春回通沇,花争发,冰泮明河,客未归。年老无成,今世有,身闲不饮,古人稀。诸公怜我,如相问,为道因循,未拂衣【原注:谷熟罗仲元著作,与定陶、寜陵、下邑诸宰皆相识也。时与正之同部,夫河上】内中考进士北风吹雪,舞长廊。束帯三千,笔阵忙。地色不通,金琐澁。天香未散,玉炉光。龙墀暴涨,词源涌。鹤驾迷空,羽卫翔。三月汉庭,重射策。防人弹帻,待王阳。入内考进士同考官唱和三首早嵗成名,地已尊。徘徊五十,始乗轩。官同长孺,寜居后。疏似王阳,独上言。道气郁纡,▯岭秀。词源浩瀚,峡江浑。研朱共较,公孙策。坐觉文风,似建元。未得还家,意不忙。日斜人散,傍修廊。白头已向新吟懒,青眼相逢旧话长。髙阁无声沉昼漏,侧门有路想天章。闻公自谓忘懐者,今日情懐岂昜忘。明光寓直,偶然同八百儒,衣度汉宫,下笔春雷从地起,举头帝座在天中,条陈不啻三千牍,品藻今惟六七公,况是篇章容昜得好,令编集附唐风。登瀛阁穿池引水事清幽,水有寒鱼钓艇浮。惯识蓬莱好风月,装成沧海旧汀洲。波涵弱柳双行影,露裛衰荷半顷秋。从此东州富宾客,非才先得从公游。余除铸钱使者,居厚除尚书郎,俄皆销印。即事二首,呈居厚。出处平生大致同,中间得失等鸡虫。髠髦昔似晋羣谢,华髪今成楚两龙。握有兰香为子祟,御无铜臭坐余穷。善和旧宅残书巻,只合连牀聴晓钟。病鸿垂翅噤无声,惯见虚▯莫浪惊。二仲卜隣元不恶,两生坚壁未尝行。出关谁识为周史,入社犹堪伴洛英。都把首阳山占断,采薇到老没人争。秦州道中单车五月使西州,行入秦关。鸟防秋,苏季金多才。过洛,子房功大,愿封畱。新诗欲报,难开口。旧物闲思,若转头。邉戍移书,谢妻子。捣衣相寄,不湏愁。别从事从事归来半白头,吾今便欲别南州。穿花载酒知难得,散髪行歌且自由。官小恰为黄绶吏,兴浓思共赤松游。莫嫌颍上生涯少,防向焦陂买钓舟。颍州道中有感异乡闻説颍人贤,我到常疑地使然。江泛五程无险岸,马行千里尽平川。新禾狼籍团团穟,逺树婆娑簇簇烟。寄语汝隂官长道:防须日上泛湖船。临颍道中値雨野气寒,云漫不收。飘风送雨,冷飕飕。路长马怯,惊蹄滑。巢湿鸦飞,打树稠。计拙,甘为黄绶吏。途穷,空敝黒貂裘。闭门坐卧,眞安穏。吾道东西,不自由。暂居河上,获从致政丈朝请之游,仰慕髙风,因成拙句。葛巾欹侧,鬓毛疎。安穏掦雄宅一区,纵酒偶然,因客至行歌,浑不用人扶。秾花嫩蕊何曾歇,小榭幽亭亦胜无。春曰出郊,惟跨马,牡丹才发,到西都。清河闲居书囊、药笈付妻孥,解语娇儿戏坐隅。几净饱防新印史,壁髙亲挂旧山图。待凭风月招佳客,岂有功名属腐儒?小睡接防巾自落,未甘散髪号狂夫。望春宋公第宋公池馆旧相招,人比青松更后凋。但怪麒麟犹素壁,不知祥鳯已丹霄。宾筵揖譲虽分散,儒馆风流未寂寥。不比塡门并拥篲,百年才过卽声销。题崇因寺闲游偶此,共攀缘。胜事谁能为我传?山鸟无巢,任来往。溪流有石,更潺湲。路迷空谷,寒生雾。目极平林,逺自烟。便是瀛州与方丈,不知何处有飞仙。过天清寺收拾闲官作伴来,百年懐抱为君开。髙标不数慈恩塔,逈眺如登单父台。料有神明扶岌嶪,恍疑星斗接崔嵬。不妨痛饮相牵率,待把生涯付酒杯。曹南贡父学士席上眞珠花小帖,顋垂不分。苏州説杜,韦汉殿香新,初着体。楚宫腰怯,未胜衣。风林巢穏,鸎雏嫩。水阁梁髙,燕子飞。欲作清诗答清唱,恨无清思敌元晖。贺吕子进舎人告谢金殿移班,再拜归。门庭未冷,又光辉。百年相府风流在,三世词臣际防稀。应复异时当化笔,莫畱同甲弊朝衣。似观天上三阶正,又有文星入紫防。次韵和子思舅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台集》卷二十 宋毕仲游撰 七言律诗 兴龙节 千官簪笏环拱帝王宫阙,四方同日在宴席上承受君王恩德。五弦琴奏起曲调,南风应和;举杯祝颂万寿,北极星尊贵。金石之乐没有喧哗,恩泽如雨露普降;玉牒所载寿数无穷,与天地相同。愿作美善的颂歌,续写《天保》之诗;愿君王如日如山,子孙万代绵延。罗山即事 做官做到老,何不偷得清闲?身在异县,面对当地风俗,已经厌倦往来。古屋半毁,原来竟是一座坟。重重山冈相互环带,却不能形成真正的山。太平之世到处都能容我糊口,应酬交接并非本心,只能勉强作出笑脸。早晚要骑鲸跨越沧海,想抛下簪笏,把自己寄托在人世间。信阳军筵设乐口号二首 谈笑之间使西州安定,塞上迎来春天;归来时不辜负两辆朱轮车。建立功名以致君于三代,忠孝传家,当为第一等人物。御史一生能够许身报国,将军尚未老去,哪里肯只谋求自身?义阳如今可以与淮阳相比,汲黯当年也是敢于进谏的臣子。曾经把行事写成书,前代还曾听闻,近世却没有这样的事。离开帝阙和天门,辞去禁中职事;接近蜀山,秦塞道路任凭崎岖。宫殿帷幕往日使用书囊和皮几,如今只随身带着道帽和乌纱。以忠孝成名,懒于经营生计;有义田十顷,靠近苏湖。到达曹州时,遇见罗正之著作郎。黄河上有阻隔,恐怕不能会合,便用诗来表达心意。相隔百里传来书信,原以为相会有期;到头来酒宴反而恰好错过。春天回到通沇,百花争相开放;冰在明河上融化,客人却还没有归来。年老而一事无成,今世竟有这样的人;身体闲暇却不饮酒,古人也很少有。诸位如果怜惜我而来询问,请替我说是因循迟延,还没有拂衣离去【原注:谷熟的罗仲元著作郎,与定陶、宁陵、下邑诸县令都相识。当时与罗正之一同任职于黄河上】。内中考进士 北风吹雪,飞舞在长廊。三千人束带而立,笔阵匆忙。地面一片昏暗,金锁也涩滞难开;天子的香气尚未散尽,玉炉仍有光。龙墀前文思骤然上涨,词源奔涌;鹤驾在空中迷蒙,羽卫飞翔。三月汉庭,重新举行射策。考生们弹动头巾,等待王阳。入内考进士同考官唱和三首 年轻时便成名,地位已经尊贵;徘徊到五十岁,才开始乘轩车。官职如长孺,宁愿居于后列;奏疏如王阳,独自上书进言。道气郁结回旋,如▯岭的秀色;文思浩瀚,如峡江浑厚。共同研朱批阅,考察公孙的策论;坐中便觉文风,仿佛建元年间。还不能回家,心意并不急迫。太阳西斜,人群散去,靠在长廊旁。白发已经使人懒于作新诗,青眼相逢却使旧话绵长。高阁无声,白昼的漏壶沉沉滴响;侧门有路,想象着天子的文章。听说您自称忘怀之人,今天的情怀难道容易忘掉吗?在明光殿值宿,偶然与八百名儒生同在汉宫。衣袍经过宫门,下笔时春雷仿佛从地下升起;抬头看见帝座正在天中央。分条陈述不止三千篇奏牍,如今评定文章的只有六七位公卿。何况篇章很容易写得好,正好把它们编集,附入唐人诗风。登瀛阁 开池引水,营造清幽景致;水中有寒鱼,钓船漂浮。惯知蓬莱的好风明月,装点成沧海旧日的洲渚。水波涵映两行柔柳的影子,露水沾湿半顷衰荷,已是一片秋色。从今以后东州宾客富盛,我这个无才之人先得以跟随您游览。我被任命为铸钱使者,居厚被任命为尚书郎,不久两人都被罢去官印。即事二首,呈给居厚。我们一生出仕与退处的大体相同,中间的得失不过像鸡虫一样微小。往昔头发像晋代谢氏群贤,如今白发已成为楚国两条老龙。手中握有兰香,反而成为儿子的祸患;御史不带铜臭,却因此坐受贫穷。善和旧宅只剩残书卷,正适合并床躺卧,听清晨钟声。病鸿垂下翅膀,闭口无声;惯见虚弓,不要轻易惊恐。与二仲为邻本来并不坏,两位先生坚守门户,从未出行。出关后谁知道自己是周史?入社后还可以陪伴洛阳英才。干脆把首阳山全部占住,采薇到老也没有人争夺。秦州道中 五月乘一辆车出使西州,进入秦关。鸟儿仿佛已感秋意,苏季若金钱很多才好。经过洛阳,子房功劳很大,愿意封留侯。新诗想用来报答,却难以开口;旧物闲来思念,转眼便如隔世。边塞移来书信,只能向妻子道谢;捣好的衣服寄来,不必忧愁。别从事 从事归来已经半头白发,我如今便要离开南州。穿花载酒的机会难得,披散头发边走边歌,暂且获得自由。官职虽小,恰好只是黄绶小吏;兴致浓时,想同赤松子游览。不要嫌颍上的生涯清少,早晚要到焦陂买一只钓船。颍州道中有感 在异乡听说颍州人贤能,我到这里后常怀疑是土地使人如此。江上航行五程,没有险峻的河岸;马行千里,全是平坦的原野。新禾散乱,穗子团团;远树婆娑,烟霭簇簇。请把我的话告诉汝阴的官长:不久就该在湖上泛船游览了。临颍道中值雨 野外寒气逼人,阴云漫天不收。旋风送来雨水,冷飕飕地吹。道路漫长,马匹胆怯,受惊的马蹄在泥上打滑。巢穴湿了,乌鸦飞起,密集地扑打树木。计策拙劣,只好甘心做黄绶小吏;道路困窘,徒然破旧了黑貂裘。关门坐卧才真正安稳,我的道路向东向西,却都不能自主。暂时居住在黄河边,有机会跟随致政的朝请大夫交游,仰慕您的高尚风范,于是写成这首拙诗。葛巾歪戴,鬓发稀疏。安稳地住在扬雄的一所宅院里,偶然纵酒,因客人到来便边走边歌,完全不用别人搀扶。繁盛的花朵和娇嫩的花蕊何曾停歇,小榭幽亭也没有什么不好。春日出郊游玩,只骑一匹马;牡丹刚刚开放,便到了西都。清河闲居 把书囊、药箱交给妻子儿女,能解人意的娇儿坐在角落嬉戏。几案擦得洁净,饱看新印的史书;墙壁很高,亲手挂上旧日山水图。等待凭借风月招来佳客,难道功名会属于我这个腐儒吗?小睡醒来,接篱巾自然落下;我还不甘心披散头发自称狂夫。望春宋公第 宋公的池馆从前曾相邀,人的衰老却比青松更快。只是奇怪麒麟图还留在素壁上,却不知道祥凤已经飞入丹霄。宾客宴席上的揖让虽然已经散去,儒馆的风流还没有寂寥。不像当年填门拥篲的盛况,百年一过,连声名也随即消散。题崇因寺 闲游偶然来到这里,共同攀登游览。美好的事情谁能替我传述?山鸟没有巢,任意来去;溪流间有石头,水声更加潺湲。道路迷失在空谷,寒意从雾中生起;目光尽处是平林,远处自烟霭中显现。这里便是瀛州和方丈,却不知道哪里有飞仙。过天清寺 收拾闲散官职,作伴来到这里;百年的胸中怀抱,都为您敞开。高峻的标志不亚于慈恩塔,远眺仿佛登上单父台。想来有神明扶持这高耸的山峰,恍惚疑心星斗连接着崔嵬山势。不妨痛饮,彼此相互劝酒,等待把一生的遭际交付给酒杯。曹南贡父学士席上 珍珠花小小地贴着,脸颊垂下而难以分辨。苏州谈论杜甫,韦氏在汉殿中的香气清新,刚刚穿上身。楚宫女子的纤腰怯弱,不能承受衣裳。风中树林里的鸟巢安稳,黄莺幼鸟娇嫩;水阁横梁高,燕子飞翔。想作一首清丽的诗来应答清歌,只恨没有清妙的思绪可以匹敌元晖。贺吕子进舍人告谢 金殿中调动班次,再拜之后归来;门庭还没有冷落,便又增添光辉。百年相府的风流仍在,三代词臣相承,际遇实在稀有。想来您日后还应当执掌化育之笔,不要与同榜之人一同穿着破旧朝衣。仿佛看见天上三阶星位端正,又有文星进入紫微宫。次韵和子思舅
闻説幽居傍北溪,莫将归思作新诗。未为野客随翁去,应被山僧笑我痴。近日病中为酒敌【原注:旧有戒酒之意,方可为敌】他年物外得禅师。林泉漫有花开约,借马相从能防时。和陈子思舅探梅晓过东堂,探早梅。山翁指处,一枝开。只怜旧路无人到,谁为新诗有意裁?晩雪欺凌,空自怨;春风吹拂,似相猜。更须催问今朝客,有酒有花宜早来。次韵苏子瞻内翰入直鏁院赐官烛法酒。兼金作帯,玉为郎,夜步花塼,拜赐忙。綘蜡持来,元未防,黄封才破,已闻香。星随烬落,花犹在,霜送杯深,味更长。乞晓郤穿丹凤,入白麻,宣对殿中央。和赵逹夫入试院不帯书来,倦日长。诗传新语,似襄阳。工夫不比唐风集,气味如闻汉着香。醉酒典衣,吾已老。赐袍夺锦,子行将。凭诗更作骚人体,为説幽兰静处芳。和赵尧夫晨起畱连夜色,城中月,造作秋声,雨后桐,残烛有花非目▯,宿酲无病似头风,未从丹灶游方外,且对黄粱説梦中,三十万家天欲晓,非烟非雾气葱葱。次韵和应之判官宠示之作青衫补绽,髪鬅松,未信无文可送穷。醉入南山,题石虎;梦回西洛,赋惊鸿。君才特起如秋鹗,我病微吟若夏虫。塲屋旧游都老大,可怜乐事转头空。和吕纪常奉使契丹雪压胡沙,老上庭春。华虽减,使华増。且看意气并人物,未説文章与吏能。鞾淀早行围,晓月滹沱还渡。坼春氷,红牙新下都司诰。异日应须五色绫。次韵和钱穆父提刑九日登郓州乐郊。酒面吹花,防客衣。茱萸采尽,叶离离。苍苔不扫,迷三径。緑竹长生,任四时。文防难逢,嗟已散。清欢昜失,郤成悲。北垣龛石,皆陈迹。赖有曹南,慰我思【原注:乐郊有刘厚父、永叔、圣俞、贡父同赋诗刻石,而今惟贡父在】和钱穆父舍人簪笏三人共一班,仙凡回首不相关。连名花判围宫砚,隔坐香焚暗博山。红药对开堦两畔,紫宸入侍殿中间。更知外省文书少,草罢词头阁老闲。寄郓州李常武兼简王希才先生,须城王敦夫。胡髯洛面,少知音,防爱清闲,忙至今,负郭买田,元有意,上书论事,已无心,参军近日,诗情老居士,从来理性深,若见须城王令尹,为言憔悴白头吟。寄欧蔡二家兄弟人静身闲,日月迟。酒来谁共倒玻瓈?吟如岘首山前过,醉似武陵溪畔迷新。梦未曽离颍上,旧交长是忆淮西。郡城到处频行乐,驷马驴车理却齐。和夷仲寄仲纯叔弼流水无声,冻未销。故人何日,许相招?霜花开徧城头树,月色应添淮上桥。十载尘埃,身碌碌;百年杯酒,意飘飘。弟兄已有东归意,早晚同来采药苗。和河南尹上清宫祈雪旌旄十里驻邙山,夜醮琳宫太古坛。宝殿降眞,方隠隠。大田弥望,已漫漫。抚封和气通为润,载路欢谣不避寒。琼苑玉楼扄大内,惟瞻银阙在云端。和董十二司戸见寄官居破屋两三间,佳客畱连我厚顔。一月俸余才有酒,十分地僻却无山。折腰州县慵来乆,散髪江湖愿未还。不是清朝甘吏隠,偶因多病伏安闲。次韵魏承议翠柏相交,夹路深闭门,憔悴白头吟。晓风驾月,粘天去;宿雨堆云,接地隂。酒伴畱连,非北道;交情珍重,比南金。近来髪落,牙仍缺;惟有如丹,一寸心。次韵和贡父学士游左山归泛北湖。带郭湖山归故丘,使君把作醉乡游。僧轩爱客长开户,沙鸟迎人不避舟。一塔清风来自逺,三楼寒月影相畱。酣歌想见江南路,野客溪禽好在不。次韵和裴士杰库部对棊上贡父学士。吏散,公堂讼已平。东轩一局,晚牕明。风云不动,星辰灿。樽俎无声,玉石争。意外死生,由巧拙。手中舒巻,乍隂晴。自怜小数,非秋格。坐久惟闻,鸿鹄声。次韵和褚恕通察推淮上有感小牀髙枕卧书空,节物凄凉嵗嵗同。钱在杖头尝自醉,花开门外为谁红。君闲好事棊成癖,我病裁诗句不工。故国欲归归未得,东风随梦去匆匆。和梅徳充见寄前年离陜,宴溪傍,白髪苍顔,各老郎,亲意百年,杨仲武【原注:杨仲武之姑嫁潘散骑,所谓潘杨者也,而某之外祖乃徳充之大父也】友情千里,晋眞长【原注:晋刘琰子眞长与王羲之雅相友善,孙盛作昜论语,简文使殷浩难之,不能屈,帝日使眞长来,固应有以制之】论诗手出,都官藁【原注:圣俞为都官员外郎,以诗名天下,徳充之世父也,刘原父尝言唐有郑都官,今有梅都官】好事家传,侍读香【原注:德充之大父翰林学士侍读,在眞宗为朝臣,性善焚香,其在官所,每晨视事必焚香,至今人传梅侍读香方】书到并州,何处觅,柳溪髙防,正传觞。和欧阳伯和见寄自笑无能,与世疎。此身疑作野人居,穿花载酒虽难得,散髪行歌许自如。頼有儿童守门户,不妨宾客到堦除。防须拂拭乌皮几,准拟虞卿共著书。和李文叔寄虢州孙元忠学士
译听说您幽居在北溪旁,不要把归乡之思写成新诗。还没有成为野客随翁归去,却要被山僧笑我痴。近日病中以酒为敌【原注:旧诗本有戒酒之意,只有如此才可说酒为敌】,将来在尘世之外得到禅师。林泉间徒然有花开之约,借匹马跟随您同游,不知还能有几时。和陈子思舅探梅 清晨经过东堂,探看早梅;山翁指给我看,已有一枝开放。只可惜旧路无人到,谁来有意为它裁写新诗?晚雪欺凌梅花,梅花只能徒然哀怨;春风吹拂它,仿佛又在相互猜疑。还须催问今日的客人,有酒有花就应该早些来。次韵苏子瞻内翰入直锁院赐官烛法酒。用兼金制作的腰带,佩玉的郎官;夜里走过花砖,忙着拜受赏赐。绛色蜡烛拿来时,原本还没有点燃;黄封酒刚刚开启,已经闻到香气。星随烛灰落下,花影仍在;霜意使酒杯越饮越深,滋味也更加悠长。请求天亮后再穿过丹凤门,进入宫中,在白麻诏下,于大殿中央接受宣召。和赵达夫入试院 没有带书前来,漫长白日令人疲倦。诗中传来新奇语句,仿佛襄阳之作。下的功夫不比《唐风集》差,气味如同闻到汉代著作的芳香。醉酒时典当衣服,我已经老了;赐袍夺锦,你将要得到。凭借诗再作骚体,为我说说幽兰在静处的芬芳。和赵尧夫晨起 留恋夜色和城中的月亮,雨后的梧桐制造秋声。残烛结花,并不是眼睛昏花;隔夜醉意未消,没有疾病却像患了头风。还没有去丹灶之外游仙,姑且对着黄粱梦境谈论梦中之事。三十万户人家将要天明,天空中烟气非烟、雾气非雾,呈现葱郁之色。次韵和应之判官宠示之作 青衫打着补丁,头发蓬松;不相信没有文章可以送走穷困。醉后进入南山,在石虎上题字;梦回西洛,作《惊鸿赋》。您的才华特然崛起,如秋日之鹗;我病中低吟,像夏日之虫。科场旧游者都已老大,可惜欢乐之事转眼便成空。和吕纪常奉使契丹 大雪压在胡地沙土上,老上庭院已见春意。华贵的装饰虽减少,使者的声望却增加。且看意气和人物风采,不必先说文章与吏能。穿鞾淀早行,清晨月色下渡过滹沱河。春冰裂开,红牙新近宣读都司的诰命;他日应当赐予五色绫。次韵和钱穆父提刑九日登郓州乐郊。酒面吹起花沫,溅湿客人的衣服。茱萸已经采尽,只剩叶子纷披。苍苔无人清扫,迷住三条小径;绿竹长青,任凭四时变换。文友难得相逢,如今已经离散,令人叹息;清欢容易失去,反而化成悲哀。北垣龛中的石刻都成了陈迹,幸好有曹南贡父,能够慰藉我的思念【原注:乐郊有刘厚父、欧阳永叔、梅圣俞、贡父共同赋诗并刻石,如今只有贡父还在】。和钱穆父舍人 三人簪笏同列一班,回首看来仙凡已经互不相关。联名在花判上署字,围着宫中砚台;隔座焚香,暗暗熏染博山炉。红药在台阶两旁相对开放,入侍紫宸殿位于殿堂中央。更知道外省文书很少,草拟完词头后阁老便清闲了。寄郓州李常武兼简王希才先生,须城王敦夫。胡须浓密,面貌像洛阳人,少有知音;本来爱好清闲,却忙到了今天。背靠城郭买田,本来有这个打算;上书议论政事,如今已经没有心情。参军近来诗兴衰老,居士一向深通理性。若见到须城王令尹,请替我说:我已憔悴,只能白头吟诗。寄欧蔡二家兄弟 人静身闲,觉得日月也走得缓慢。酒来了,又有谁和我共同倾倒玻璃杯?吟咏如同经过岘首山前,醉后却像在武陵溪畔迷失。梦中未曾离开颍上,旧日交情总是使我想起淮西。郡城到处频频游乐,驷马车和驴车全都安排得整齐。和夷仲寄仲纯叔弼 流水无声,冰还没有消融。故人什么时候才肯招我相聚?霜花开遍城头树,月色想必又照亮淮上桥。十年尘埃中,身世碌碌;百年杯酒里,心意飘飘。弟兄们已经有向东归去的打算,早晚一同来采药苗。和河南尹上清宫祈雪 旌旗仪仗绵延十里,驻在邙山;夜里在琳宫太古坛设醮祈祷。宝殿降下真人,身影隐隐约约;放眼大田,已经白茫茫一片。抚慰疆土,和气通达而化为滋润;道路上载满欢歌,人们不因寒冷而躲避。琼苑玉楼关闭在大内深处,只能遥望云端的银阙。和董十二司户见寄 官舍只是两三间破屋,佳客却留连不去,使我厚着脸面相待。一个月的俸禄余下才够买酒,地方十分偏僻,却连山也没有。向州县官场折腰,我已经懒倦很久;披散头发归隐江湖的愿望还未实现。并不是在清明朝廷甘愿做隐吏,只是偶因多病,伏身安闲。次韵魏承议 翠柏交错,夹路深密;关门之后,憔悴地吟着白头之歌。晓风驾着月色远去,仿佛粘连着天边;夜雨堆起云气,连接着地面的阴暗。酒友留连不去,并非北道主人;交情珍重,胜过南金。近来头发脱落,牙齿也仍然残缺;只有一寸丹心依旧。次韵和贡父学士游左山归泛北湖。湖山环绕城郭,归来便是故乡丘壑;使君把这里当作醉乡游览。僧舍爱客,常常敞开门户;沙鸟迎人,连船也不躲避。一座塔上清风从远方吹来,三层楼前寒月留下影子。放声酣歌,想见江南道路;野客和溪禽,你们都还好吗?次韵和裴士杰库部对棋上贡父学士。官吏散去,公堂上的诉讼已经平息。东轩下一局棋,傍晚窗户明亮。风云不动,星辰灿烂;酒器俎案无声,棋中玉石相争。意料之外的生死,取决于巧拙;手中棋局舒展卷合,忽然阴晴变化。自怜棋艺微小,不合秋格;坐得久了,只听见鸿鹄的叫声。次韵和褚恕通察推淮上有感 小床高枕,躺着面对空书;节令的凄凉,年年相同。钱放在杖头,常常可以自行买醉;门外花开,又是为谁红?您闲暇而爱好下棋,已经成了癖好;我有病,裁写诗句也不工整。故国想归却未能归去,只能随着东风在梦中匆匆而行。和梅德充见寄 前年离开陕地,在溪旁设宴;彼此白发苍颜,都已成为老年人。亲情延续百年,如杨仲武一般【原注:杨仲武的姑母嫁给潘散骑,正是所谓潘杨之亲;而我的外祖父又是德充的祖父】;友情相隔千里,如晋代刘真长一般【原注:晋代刘琰字真长,与王羲之交情深厚;孙盛作《易论语》,简文帝让殷浩诘难他,不能使他屈服,皇帝说:“让真长来,他一定能制服他。”】。谈论诗歌时,亲手拿出都官的诗稿【原注:梅圣俞曾任都官员外郎,以诗名闻天下,是德充的伯父;刘原父曾说,唐代有郑都官,今日有梅都官】;好事之家世代相传,如侍读焚香【原注:德充的祖父是翰林学士、侍读,真宗时任朝臣,性喜焚香;他在官署,每天早晨处理政事必定焚香,至今人们还传说梅侍读香方】。书信寄到并州,到哪里去寻找柳溪高会?正当举杯传觞。和欧阳伯和见寄 自己笑说没有才能,与世俗疏远。此身仿佛住在野人之所,穿花载酒虽难以做到,披散头发边走边歌却可以自如。幸亏有儿童守护门户,不妨让宾客来到台阶之前。还须拂拭乌皮几,准备同虞卿一起著书。和李文叔寄虢州孙元忠学士
病懒,逢春不似春。已衰心力,未闲身入关。胜迹都题汉,度陇方言漫计秦。人防一时亲贾马,交情千里属雷陈。渐知归计无多事,只待男婚女嫁人。次韵和谷熟徐仲元著作监仓之作。行见东州,山外山却回,河上醉春寒。新诗防检,畱心苦;旧事寻思,觉鼻酸。上疏未能同主父,带经犹得学倪寛。只今欲作归休计,淮上田园累嵗干。奉呈中叔仙翁觊永光和两君相得,富家声,书字题诗,别有名。健笔九分,张长史;苦吟再产,谢宣城。门闲掩月,居人少;木老凌风,直舍清。顾我菲才,空有愿。愿同吏隠,过升平。和希鲁四兄奉议陪蒲守景叔学士宴名阃堂书事。大栋修梁,城北楼使君冠葢簇楼头。左山右水,足清防。吊古懐贤,非俗流。月出长天,犹未夕。风来大暑,顿成秋。登髙能赋,眞吾事。未及相如,死不休。和宋开叔韵游风穴山白云寺人去人来,半日间。徘徊絶顶,觉身闲。风云不动,心犹恐。星斗相辉,手可攀。皂葢逺如天上至,篮舆曽记月中还。防身一劔,今谁倚?何必崆峒,始是山。和僧圆益晚归三峯昨朝分路指溪泉,今日怜师寄一篇。归去且看松径绿,重来应见杏花妍。风吹林杪声初閙,日晒墙阴影渐延。待得青春夜如昼,却烦相唤咏婵娟。和夷仲兄嵩山岳寺防宿相迎终日踏泥沙,行过山南路更賖。虽有风光堪共赏,自怜诗酒属吾家。野僧好事招题壁,稚子无端爱折花。官冷囊空不须问,此身强徤自生涯。悲陈子思别后悲伤,今已休。相逢涙散,不能收。遗书欲问,难开口。往事寻思,若转头。李白才华,都是梦。渊明牢落,几经秋。草堂故地,今存否?畱作生祠,记旧游。挽欧阳文忠公三首夜梦钧天去不还,送车千乗出长安。醉翁亭逺,名空在防老堂。深壁未干,墓草荒凉。秋日暗松林,萧索晚风寒。北山有石,谁能取?四十年名不昜刋。少师盛徳,书生服居士,髙名数嵗余。清颍归来,人事近白云,乗去夜堂虚。累朝旧籍刋成,史集古新编满载车。闻説使星来已晩,茂陵应复进遗书。冠冕魁吾,二府尊义,缘宗社不谋身,生前事业成,三主天下,文章无两人,志与经纶埋厚地,道懐正直作明神,未年七十身先退,再使人间风俗淳。五言絶句和陈子思游灵泉山婆娑盘石,大狼籍,野云多。借问山中客:「桃源路几何?」和十一舅题金虾蟇石窟昔蔵金蟾,光射百寻,今朝在何处?山景正隂。隂和希之幽禅吾不学,静处岂无心?日转眠,双树风和散,两襟。月没月没云生,障风和雪压沙。居家尝似客,行路却如家。七言絶句。过泗州赠同行往来不絶,千竿繖头,尾相衔,两岸船。安得楼髙三万丈,与君直上看云烟。将次六邑读子美诗有感苏岚背日千盘曲,淝渚迎风四面吹。此水此山,吾有恨。杜陵才子,不同时。从霍邱赴六邑道中▯事野塘无渡,水潺潺。五月凉于八月间。传语弟兄:今好在?有声相唤,卽西还。与信阳王君仪司理约游首山寺,不遂。渡河五里,列南山僧阁,连延半岭间。嵗暮相招,春晚去。出城风两,又空还。杜家溪入山先到杜家溪,溪水长流不住,泥好作清新纪秋色,竹林深处为君题。江行长航驾浪入烟空,大醉髙吟天地中。快事平生未曽有,渡江才得一帆风。枫桥寺读张祐诗碑云:「长洲苑外草萧萧,却忆相从嵗月遥。惟有别时应不忘,暮烟疎雨过枫桥。」是夜与温老语,殊可人。翼日又邂逅程梦良,二人相送寺门,因畱一章纪事。茂苑春归,花信空,黄梅渐熟,麦揺风。今朝门外分携处,还是枫桥烟雨中。和陈子思谢见过入城那复得逍遥?酒熟花开却见招。从此相思不须説,只将诗句写无聊。和陈子思宿陈家寺诗老才多,又好奇吟,来直欲压元晖。惟予不奈思家意,梦逐山云,一夜归。和陈子思晚出崇因两山夹路,郁崔嵬。云缕飞空,似剪裁。此日定须相别去,瓮中残酒待谁开?和陈子思马上口占令益师携茶纸赴防之作二首。防时曽买建溪芽,小箧深藏,品必嘉。豫约今朝狂醉后,须烦同泛一瓯花。早携数幅过山隅,明日诗情各有余。案上罗文如已少,金花银叶也堪书。次韵陈子思每到题诗偏得趣,自怜把酒不能歌。他时若有相思意,寄我千篇不是多。和陈子仪临行又探北园芳,且欲相延伴酒觞。不似春花少顔色,只看蜂蝶逐风狂。次韵陈子思畱别上马,同寻旧路,行风林,日暖,自无声。此时话别,难为语。山水淙淙,聒耳鸣。次韵十一舅畱别莫説他时招我昜,须知此日别翁难。还家何似偏相忆,却检残书独自看。和子瞻题文周翰郭熙平逺图二首。牕间咫尺,似天邉。不识应言小,辋川闻説平居,心目倦暂开黄巻卽醒然。木落山空,九月秋。画时应欲遣人愁,因思梦泽经由防。二十年间若转头。和宋开叔监簿解榜
译身体有病而懒散,遇到春天也不像春天。心力已经衰退,身体却还没有闲下来;进入关中,所见胜迹都题着汉代旧事,越过陇山,才知道空谈秦地之计。世人一时都亲近贾谊、司马相如,千里交情则属于雷义、陈重。渐渐知道归去的安排不会有多少事情,只等待儿子成婚、女儿出嫁。次韵和谷熟徐仲元著作监仓之作。将要看见东州,山外还有山;回到黄河上,醉在春寒之中。新诗反复检点,苦心留意;旧事寻思,竟觉得鼻子发酸。没能像主父偃那样上疏,带着经书仍可学习倪宽。如今只想作归休的打算,淮上的田园已经荒废多年。奉呈中叔仙翁觊永光和 二位相互投合,使家声富盛;书法题诗,各自别有声名。健笔如九分的张长史,苦吟如再世的谢宣城。门庭清闲,掩门对月,居住的人很少;老树凌风,直舍清幽。看着我才华浅薄,徒然怀有愿望;愿意和您一同做吏隐之人,经过太平盛世。和希鲁四兄奉议陪同蒲守景叔学士在名阃堂宴饮,作此记事。高大的栋梁和修长的屋梁,城北楼上使君的车盖聚集在楼头。左边是山,右边是水,足以澄清边防。凭吊古迹、怀念贤人,不是俗人所能为。月亮升上长空,天还没有黑。风吹来,盛暑顿时变成了秋天。登高能够作诗,正是我的事情;达不到司马相如的境界,死也不能罢休。和宋开叔的韵,游览风穴山白云寺。人来人往,半日之间;徘徊在绝顶,觉得自身很闲适。风云都不动,我心里却仍然害怕;星斗交相辉映,仿佛伸手就可以攀摘。远处的皂盖仿佛从天上来到这里,曾记得乘坐竹轿在月中归去。如今护身的一把剑,还有谁来倚仗?何必一定要到崆峒山,才算得上山呢?和僧人圆益晚归三峯。昨天早晨分路时指着溪泉,今天怜惜法师寄来一首诗。归去暂且看看松径的绿色,重来时应当能看见杏花的娇妍。风吹过林梢,声音开始喧闹;太阳照着墙阴,影子渐渐延长。等到青春之夜明亮如白昼,还要劳烦你呼唤我,一同吟咏月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和夷仲兄在嵩山岳寺防宿。整天迎接我们,踩着泥沙;走过山南,道路更加遥远。虽然有风光可以共同欣赏,却可怜诗酒之事只属于我家。山野僧人好事,邀请我在墙上题诗;幼童无缘无故地喜欢折花。官位清冷、钱袋空空,不必问起;只要身体还强健,便是自己的生涯。悲悼陈子思。分别之后的悲伤,如今已经停止;相逢时眼泪纵横,怎么也收不住。想写信询问遗事,却难以开口;追想往事,仿佛一转头就已过去。李白的才华,都成了一场梦;陶渊明一生落魄,经历了多少秋天。草堂的旧址如今还在不在?愿留下来建一座生祠,记住从前的交游。挽悼欧阳文忠公三首。夜里梦见你乘钧天之乐远去,再也没有回来;送葬的车子有千乘,驶出长安。醉翁亭已经遥远,留下的只有名声和范老堂。墓壁上的文字还没有干,墓上的草已经荒凉。秋日昏暗,松林萧瑟,晚风寒冷。北山有石,谁能把它取来刻碑?四十年的声名不会轻易磨灭。少师德行盛大,书生都佩服他;居士的高名已经流传数年。自清颍归来后,人事仿佛接近白云,乘坐的车子离去,夜里的厅堂空虚。历朝旧籍已经刊刻完成,史书和文集的新编满载了车子。听说使星来得已经晚了,茂陵想来也应当再次进献遗书。冠冕群臣,魁首天下;在两府中尊崇义理。因为顾念宗社而不谋求自身,生前事业已经成就;辅佐三位君主治理天下,文章冠绝一时。志向和经纶埋在厚土之下,道德和正直化作英明之神。尚未到七十岁便先行退身,又使人间风俗归于淳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五言绝句。和陈子思游灵泉山。盘石旁树木婆娑,四处散乱,野云很多。请问山中的客人:桃源的道路还有多远?和十一舅题咏金虾蟆。石窟从前藏着金蟾,光芒照射百寻;如今它在哪里?山色正幽暗。幽暗。和希之。幽静的禅理我不学,处在寂静之地难道会没有心思吗?太阳转动,便睡一觉;两株树间的风吹来,吹散了我两襟的衣裳。月落。月亮落下,云气升起;风和雪遮蔽、压着沙地。居家时常常像作客,走在路上却反而像在家。七言绝句。经过泗州,赠给同行者。来来往往没有断绝,千竿船篙像伞头一样,首尾相接,两岸都是船。怎么才能有三万丈高的楼,与您一同直上高处观看云烟?将要到达六邑时读杜子美的诗,有感而作。苏岚背着太阳,盘曲千回;淝渚迎着风,四面吹拂。这山这水,使我怀有遗憾;杜陵才子杜甫,却没有和我生在同一时代。从霍邱赴六邑途中即事。野塘没有渡口,水声潺潺。五月竟比八月还凉。传话给兄弟们:如今都还好吗?一听到呼唤的声音,就立即向西返回。我与信阳王君仪司理约定游览首山寺,没有成行。渡过河走了五里,只见南山的僧阁排列开来,绵延在半山腰之间。年末相互招约,到了春晚才出发。出城时遇到风雨,又空自返回。杜家溪。进入山中先到杜家溪,溪水长流不息;泥土适宜用来作清新的纪秋色,便在竹林深处为您题写。江上行舟。长船驾着波浪驶入烟雾弥漫的天空,大醉之后在天地之间高声吟咏。平生从未有过这样的快事,渡江时才得到一帆顺风。在枫桥寺读张祐诗碑,碑上说:“长洲苑外草木萧萧,却回忆起与你相从的遥远岁月。只有分别的时候应当不会忘记,暮烟和疏雨经过枫桥。”这天晚上与温老交谈,十分投合。第二天又遇见程梦良,两人送我到寺门,于是留下一首诗记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茂苑的春天归去,花信徒然;黄梅渐渐成熟,麦子在风中摇动。今天早晨在门外分别的地方,仍然是枫桥的烟雨之中。和陈子思谢他来访。进城后哪里还能得到逍遥?酒已酿熟、花已开放,您却来招呼我。从今以后相思之情不必再说,只把诗句写下来排遣无聊。和陈子思住宿陈家寺。诗老才华很多,又喜欢奇特的吟咏,前来时简直想压倒谢朓。只是我禁不住思念家乡,梦中追随着山云,一夜之间回去了。和陈子思晚间出游崇因寺。两座山夹着道路,山势郁然高耸;云丝在空中飞舞,仿佛剪裁出来的一样。今天一定要彼此分别离去,酒瓮中剩下的酒又等谁来开启?和陈子思骑马途中口占,命令益师携带茶和纸前来赴约,作诗二首。从前在赴约时曾买过建溪茶芽,深藏在小箱子里,品质一定很好。预先约定今天早晨狂饮之后,还须烦劳您同饮一瓯茶花。早早带着几幅纸经过山边,明天各自的诗兴都会有余。案上如果罗纹纸已经不多了,金花纸、银叶纸也都可以用来写。依陈子思原韵作诗。每次题诗都特别能得到兴致,只是自怜拿着酒杯却不能歌唱。将来若有思念之意,寄给我一千篇也不算多。和陈子仪。临行又探访北园的芳香,还想邀请您相伴饮酒。它不像春花那样缺少颜色,只见蜂蝶追逐着狂风飞舞。依陈子思留别诗的韵。上马后,一同寻找旧日道路;风吹过树林,阳光温暖,竟然没有一点声响。此时谈到分别,实在难以说话;山水淙淙作响,震得耳朵都在鸣响。依十一舅留别诗的韵。不要说将来招我容易,要知道今天和您分别却很难。回到家里怎样能不更加思念您?只能翻检残存的书籍,独自观看。和子瞻题咏文周翰的郭熙《平远图》二首。窗间咫尺的景物,仿佛远在天边;不知道应该说它小,还是说它大。听说辋川是平日居住之处,疲倦的心目暂时打开;一打开画卷,精神顿时清醒。树叶凋落,山野空旷,正是九月的秋天。作画时应当是想要使人发愁吧;于是想起曾经经过梦泽的情景,二十年之间仿佛一转头便过去了。和宋开叔监簿在解榜时作诗。
衣冠相见,虽甥舅,埸屋同游,若弟兄。今日青云皆有意,他时白首见功名。和夷仲兄舟次苍陵苍陵每过,怯舟还;闻説蛟龙在水间,今我到来,都不问一声。鸣橹见青山。和宋寜道太祝简陈济翁从吾坦率,任吾眞。每到花时,得意新。但恐诗人,足离别。此生何处,不逢春。某在洛中,蒙朝请惠书促归,兼録示赏家园芍药两絶。比离洛中,芍药已阑矣。因次元韵,追和二首。花开次第,剪防枝先后,争妍各是时。谩和新篇,随尺素,何须亲见始题诗。防花不觉过花时,香草才余十▯枝。闻説残樽犹可倒,晓风吹防已披披【原注:韩退之诗,何如不待报,归防风披披】次韵和魏圣源市朝虽近,是闲官,诗句清新,酒量寛。料得还家,霜满地。赠袍应有,故人寒。寄颍川欧阳仲纯兄弟早来檐雨泻空阶,投晚隂云四向开。最好西湖今夜月,不知谁在女郎台。寄蔡州欧阳仲纯东西相去,若比邻。肥马轻裘,有故人。美酒如霞,花似锦。莫令辜负,汝阳春。寄成都宇文裘春深相别,已秋深。日戴乌巾,绕竹林。斫得鱼竿长十丈,无由同钓锦江心。次韵答杨二十器之简后见贻之作。门外曾畱长者车,醉如白也骑鲸鱼。恨无车骑堪生计,不得长安买酒垆。再次韵散髪行歌,意自如。不须身作,▯书鱼相逢,酌酒弹棊。外共杵丹砂,试药垆。戏赠济隂令罗正之饮酒不论,彭泽令草书浑学右将军,更知近日诗为苦,未及襄阳有几分。和僧圆益山峯望处,人难到;草径行来,马自知。多谢山僧扫尘壁,我今有意不能题。戏畱僧圆益城头云景晓漫漫,未雪先惊特地寒。明夜若能沽美酒,诗僧应不问归鞍。和僧圆益先到灵泉无烟逺,数三千嶂;有马同驱,十二蹄。却喜山前堪洗耳,水声激激聴寒溪。飞泉飞泉喷薄,万珠圆,宛似骊山十月间,好作汤池浴,寒月醒人心处,是潺潺。神泉神泉题字,若鱼鳞,短句长篇,数十人试向壁间寻。作者李师中,后有黄莘。
书轩书轩东向,木栏干寒。食相招对酒,盘日色带隂。春竟晚,幽花未落,蝶成团。卽事二首屋破风斜漏不休,布衾无里卧穷秋。贫家未説田家苦,狼籍残书湿自收。溪回带树弯弯,緑山逺迎人,步步髙。春水满塘,頽岸去也。如江上见风涛。偶题挂杖行行,去路遥。城荒树老,色萧条。颍州寺里,僧知否?夜梦常游,飞盖桥。自嘲箸下尝来新蟹美,瓮中篘得旧醅浑。只今醉倒君休笑,便是当时吏部孙。自怜自怜贫病,也为儒,灯火相亲,十嵗余。昔作儿童,今已老,案头犹有未看书。病中闲后题诗,醉后歌,身名官业任蹉跎。不知老境何形状?但觉新来病痛多。五更有感杯酒虽同,兴自殊。夜来不寤,自嘻吁。五更月落,牕还暗。愁聴山禽呌,勃姑。放鱼续缦沉钩,钓水滨。众鱼拨拨,锦为鳞。却将鲜鲤池中放,待倩传书付逺人。社鼓社鼓咚咚,南北村老人相倚话柴门。自从嘉祐初年后,直至元丰,有稻孙。天磨石玉京传诏下南山,镌凿髙崕使转旋。大匠不知人世用,未施轮轴便升天。金错刀倾囊倒箧,皆珍怪。中有如刀,两大钱,不是美新能制作为。怜今近一千年。玉刀镜台杵臼,昔尝有何人?更以玊为刀,已觉空堂走魑魅,却缄虹气授儿曹。
西台集巻二十
译穿着官服相见,虽然是甥舅,却像兄弟一样在场屋中同游。今天大家都对青云之路有意,将来到了白头,还要共同见证功名。和夷仲兄舟行至苍陵。每次经过苍陵,都害怕乘船返回;听说蛟龙在水中,如今我来到这里,它们竟一声也不问,只听见划桨声,看见青山。和宋宁道太祝寄给陈济翁的诗。跟随我的坦率,任凭我的真性情。每到花开的时节,便得到新的兴味。只怕诗人总要经历离别;这一生又能在什么地方遇不到春天呢?我在洛中时,承蒙朝请寄来书信催促我回去,又抄录给我观赏他家园中芍药的两首绝句。等到我离开洛中时,芍药已经凋残了。于是依照原韵追和二首。花朵依次开放,剪下的花枝也有先后,争奇斗艳,各有自己的时节。姑且和作新篇,随着尺素寄去,哪里一定要亲眼看见花才可以题诗呢?为了防护花朵,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花期;香草只剩下十几枝。听说残余的酒还可以再倒出来,清晨的风吹来,花朵已经纷纷披散。原注:韩退之诗说:“何如不待报,归去风披披。” 依韵和魏圣源。虽然靠近市朝,却只是一个闲散官;诗句清新,酒量宽大。料想您回到家时,地上已经铺满秋霜;赠送的袍子应当会使故人不再寒冷。寄给颍川欧阳仲纯兄弟。早晨檐下的雨倾泻在空阶上,到了傍晚阴云向四面散开。今夜西湖的月色最好,不知有谁正在女郎台上?寄给蔡州欧阳仲纯。东西相隔,也像近邻一样;骑着肥马、穿着轻裘,还有故人在。美酒如霞,鲜花似锦,不要让汝阳的春色白白辜负。寄给成都宇文裘。春深时分别,如今秋又深了。我每天戴着乌巾,绕行竹林;砍得一根十丈长的鱼竿,却没有机会和你一同在锦江江心垂钓。依韵答复杨二十器之寄来简札后赠给我的诗作。门外曾经留下长者的车子;醉得像李白骑着鲸鱼。只恨没有车马可以维持生计,不能到长安买一座酒垆。再次依韵。披散头发放声歌唱,心情自得自在。不必让身体成为……;相逢时饮酒、弹棋,外出共同捣炼丹砂,试验药物和丹炉。戏赠济阴令罗正之。饮酒不必论多少,像彭泽令那样;草书完全学王右军。更知道近来的诗写得苦心经营,却还不及襄阳孟浩然的几分。和僧人圆益。山峰所望之处,常人难以到达;沿着草径走来,马自然知道道路。多谢山僧替我扫净尘壁,我如今虽有题诗之意,却不能题写。戏留僧人圆益。城头的云气和景色在清晨漫无边际;还没有下雪,已经先感到格外寒冷。明夜如果能够买来美酒,诗僧应当就不会催问归程了。和僧人圆益先到灵泉。没有烟霭的远山,数一数有三千座山峰;有马一同驱驰,十二只马蹄并行。却喜爱山前可以洗耳,听那寒溪水声激激。飞泉。飞泉喷涌而下,像万颗圆珠;宛如骊山十月间的景象。它很适合用作温泉浴池,在寒冷月夜使人清醒的地方,正是潺潺的水声。神泉。神泉上的题字像鱼鳞一样密集,短句长篇有几十人之多;试着向墙壁之间寻找,作者有李师中,后面还有黄莘。书轩。书轩向东,木栏杆在寒意中横列。有人相邀对饮,盘中食物映着带阴影的日色。春天终于将晚,幽静的花还没有凋落,蝴蝶聚成一团。即事二首。屋子破漏,斜风不停地吹入;粗布被子没有里子,我躺卧在穷困的秋天里。贫寒人家还不用说农家的艰苦,只是散乱的残书被雨淋湿后,自己收拾起来。溪流曲折,带着树木弯弯绕行;绿色的山在远处迎接行人,步步升高。春水涨满池塘,岸边已经坍塌;仿佛在江上看见风涛。偶然题诗。拄着杖一步步走去,前路遥远。城邑荒芜,树木衰老,景色萧条。颍州寺里的僧人,你知道吗?我夜里常常梦游飞盖桥。自我嘲笑。筷子下尝到新蟹,味道鲜美;从瓮中滤取旧酒,酒味浑厚。如今我醉倒了,您不要笑我,这就是当年吏部孙的样子。自我怜惜。自怜贫困多病,也只是因为做了儒者;与灯火相伴,已经十多年。过去还是儿童,如今已经老了,案头却还有没有读完的书。病中。闲暇时题诗,醉后歌唱,任凭自身、名声和官业蹉跎。不知道老年会是什么样子,只觉得近来病痛增多了。五更时有所感。同样是一杯酒,兴致却各不相同。昨夜没有睡醒,只能自我叹息。五更时月亮落下,窗户仍然昏暗;愁苦地听山禽啼叫,仿佛是勃姑。放鱼。续好丝线,沉下鱼钩,在水边垂钓。群鱼纷纷拨动,鳞片像锦缎一样。却把鲜鲤放回池中,等待请它替我传书给远方的人。社鼓。社日的鼓声咚咚响,南北村里的老人相互倚靠着,在柴门旁谈话。自从嘉祐初年以后,一直到元丰年间,年年都有稻孙。天磨石。玉京传下诏令到南山,开凿高崖,使石头转动。大匠不知道人世间如何使用它,还没有安装轮轴,它便已经升天了。金错刀。倾尽袋子、倒空箱子,里面全是珍奇怪异之物。其中有一种像刀,价值两枚大钱;并不是美新公孙述能够制造的东西。可怜它如今已经接近一千年了。玉刀。镜台、杵臼,从前曾有过什么人?如今又把玉制成刀,已经觉得空堂里有魑魅奔走;却把彩虹般的气象封缄起来,交给儿辈。《西台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