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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西曹秋思》（明）黄道周、叶廷秀、董养河著 记① 辛巳年春天，我这个小子师吉入侍燕京。正赶上石斋黄夫子因廷诤之事被押入锦衣卫，叶润山先生也因上疏辩白而同被拘坐，先大夫则因旧日交情而受到牵连。【校异】①孙抄本把这篇记载在卷末，《四库提要》所依据的“庶吉士梁上国家藏本”也把它列在书尾。现在看来，从内容和形式上说，列在卷首似乎更合适。②“宿好”，孙抄本作“夙”。当时天下忧惧疑虑，君子们都不安自处。倪文正公退居林下，投书给执政，说到南北两党又在今日出现之类的话。黄夫子听说后，对先大夫及各位同事说：“鸿宝的话说过头了！东汉党人的遗恨延续千年。当时上面没有明君，宫内又多有受宠幸的人，士君子们只是在下面互相标榜是非，遭受杀戮羞辱，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我只是按照正道办事而不阿附，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就没有不说尽的；有时因为言辞过激而获罪，哪里有什么党人的名目？我私下只笑近来所谓东林、西林的人，天天向我喋喋不休罢了。” 【校异】①“忧疑”，孙抄本“忧”作“皆”。②“君子仄足”，孙抄本无“君子”二字，“仄”作“失”。③“日向予喋喋者耳”，孙抄本“耳”作“自”。因此我羁留西曹，在土室中吟咏。有时抄写《孝经》换取食物，有时讲解《周易》来表达心志。彼此唱和酬答，互相告诫勉励。师吉在旁侍奉效劳，黄夫子曾说：“这个孩子可以教导。”所以父亲和老师的著述，我都亲手抄录并珍藏起来。不久皇帝恢复了我们的自由，公道大明，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倪文正公随后起任少司马，到了京城，把西曹的各种作品，如经解、如《雪草》等，一一校刻出版，说：“若不是天王明圣，哪里会有这些呢？” 【校异】①“天王”，孙抄本“王”作“下”。当时逆闯的势力正盛，蹂躏秦、晋两地。先大夫痛感局势危急，三次上疏请缨出征，却被蜀相阻止。又因军粮告急，负责监督九门粮草，早晚都在艰难筹措，劳累成疾。到了癸未年秋天，先于各位先生离世了！等到北畿失守、金陵陷落，各位先生相继尽节，忠孝之气，确实充塞天地啊！【校异】①“痛感”，孙抄本“痛”作“弥”。②“洵塞于天地”，孙抄本“洵”作“询”。于是想起黄夫子督师出闽关时，我师吉和兄长嵩生为他饯行。黄夫子说：“我正好可以借此在地下报答先皇帝了！其他事情我不忍再说，也可以借此向你的父亲交代了。”说完便流着泪告别。【校异】①“直此”，孙抄本“直”作“自”。此后，兄长削发为僧，入山修行；我师吉出任县令，前往越地。数年之间，世事兴衰沉浮，令人悲伤；而先大夫又离开我五年了。在流离之中，箱笼什物全都没有保存下来，只有这一卷《秋思》唱和诗集，我格外珍爱，不忍释手。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传播给同人，使大家都知道西曹的事情。小子师吉，恭敬叩拜，谨在惠州丰湖亭记下此事。盱江后学万铣印角父书。【校异】①“披缁入山”，孙抄本“山”作“坐”。②“作令”，孙抄本“作”作“忙”。③“弃予”，孙抄本“予”作“余”。④“唱和”，孙抄本“唱”作“倡”。⑤“谨志”，孙抄本“志”作“识”。《西曹秋思》上虞倪元璐鸿宝校阅 濮州叶廷秀润山 镇海黄道周石斋共同著作 晋安董养河汉桥① 【校异】①孙抄本中三人的题名次序是：董养河居首，叶廷秀居中，黄道周居末。辛巳年秋天，读《易》之余，静心涵养道趣。笔砚不离身，常常激发诗兴。经石斋、汉桥二位先生推敲订正，终于完成平声韵三十章。承蒙二位雅意唱和，更加惭愧于自己诗作的粗劣。现在把先后次序写在书后，以保存事情的本末。读者请加以鉴察。廷秀记 【校异】①“石斋、汉桥”，孙抄本将二人的先后次序互换，作“汉桥、石斋”。一东 润山：宁可甘心袖手旁观，也不徒然落笔；像流水和深山一样安静。渐渐在秋色中舒展疏放的胸怀，在明月下轻轻推敲新诗。檐旁一张小榻，频频被雨声惊动；隔院两声吹奏，随着晚风散去。滔滔世事，哪里还有可以砥柱中流的地方？请你看那百折不回、向东奔流的江川。汉桥：吹尽浮云，雁阵横过长空；倒映在长江中的身影，笑自己也与它相同。又在双阙之下经历寒暑变化，忽然惊觉一年之间宠辱交替。苍苍芦苇在遥远的秋天承接清露，孤立的柏峰经受劲风考验。惆怅没有办法逃脱弓弦箭矢的拘束，也不必后悔离开旧墙东边。石斋：虎谷蛟潭之间空无人影，带着棕团又能和谁相伴？破车已经停在荒山下，短桨仍驶入凶猛的浪涛中。袖中的琪花一同化作石头，打开帷帐，蜡火各自经受风吹。用茅草、莼菜占卜千金之数，哪里才有沧海东边的安稳水流？【校异】①“仄柏峰孤”，孙抄本“峰”字空缺。②“人影空”，孙抄本“人”作“入”。③“短棹”，孙抄本“棹”作“掉”；“虐浪”，陈刻本“虐”作“雪”。④“齐化石”，陈刻本“石”作“口”。⑤“千金数”，陈刻本“金”作“无”。二冬 润山：远树被夕阳涂抹得浓重，向南极目望去，只见云气封锁天际。想起莼羹，却被连日阴雨阻隔；为求俸米发愁，又被落月下的钟声催促。故乡何年才能消除战鼓？旅途中到处都是衰老的秋色。余生只剩下归去的心愿，想买一座荒山，听古松作响。汉桥：虽然云壑的情趣格外浓厚，但马跌倒了，又何妨试探蚁穴般的险阻？徒然被南冠拘系，悲听夜间的梆声；还惊讶在北阙之下错过了早朝钟声。蛟龙在宽阔浪涛中魂魄频频往来，兕虎在凄厉风中自有容身之道。不要因为沉沦而相对哭泣，荒园里还有没有凋零的松树。石斋：最不宜观看浓密的云树，何况又正值缝隙间的日光被云封住。青天偶尔洒下星榆的泪水，白日仍催促着子夜的钟声。半壁寒灰围绕着客中的梦，一壶浊酒使漏雨的屋子也足以安身。户外伧人的话令人惊心，不知有多少黄鹂在纷乱的松林中迷失。【校异】①“阳抹浓”，孙抄本“阳”作“一”。②“悲夜柝”，孙抄本“悲”作“愁”。③“青天偶屑星榆泪”，陈刻本“天”作“霜”，“屑”作“结”，“星榆”作“明河”。④“仍催”，陈刻本作“频传”。⑤“漏屋稳身容”，陈刻本“屋”作“酒”，“身”作“心”。⑥“惊心”，陈刻本“心”作“身”。三江

译润山：越是在离乱中，越思念国家；客人离去，林中空寂，只留下两只鹤的影子。哪里会害怕风霜催落鬓发？经历寒暑交替，心志已经安定。寻找、品尝日光下的半缕分火①，任凭廉纤的雨丝垂在草窗前。墙上苍苔任其生长也不厌烦，傍晚凉意中还倒饮三缸酒。汉桥：曾经筑起黄金台，使帝国震动；读报燕之书，泪痕成双。眼前千里马般的人才被囚禁，徒然老去；天上的旄头星尚未被扫除。敲棋时怜惜长满苔藓的榻，错综讲解《易经》，如同面对芸草书窗。清冷长夜中有诗友相伴，不吝惜赊酒；坐看秋花浸在碧色灯油中。石斋：雁群聚集、野鸭归来，各自处在自己的国土；投身罗网，鞋履又岂肯成双成对？龙的性情尚未驯服，知道它无赖；文城已经坠落，难道可以就此投降？姑且充作迎候使者，辞去赤芾之服；后悔从前以雕管辞谢蓬窗。巢父、许由与屈原、贾谊，都在同一处消磨；暮色灯盏中，只倒映着一勺灯花。【校异】①“寻尝”，孙抄本“尝”作“常”。②“囚空老”，孙抄本“囚”作“因”。③“无赖”，孙抄本“赖”作“懒”。④“一勺灯花”，孙抄本“勺”作“灼”，“花”作“光”。四支 润山：闭门不出，才知道懒散的性情最适合自己；疲倦的蝉在秋枝上哀吟至老而坠落。谁重新挂起帷幕，尊贵地开启美好之境？有客人只穿单衣，睡醒得很迟。言语和沉默本来就难以学到古人的样子，如今的衣冠已经成为盛世的累赘。近来所作的打算，只有寒俭自守；皎洁的月光撩动窗帘，激起素雅的情思。汉桥：鹿皮冠和猿皮帽，两样都不合宜；此身处世，总像多余的枝条。偷闲本来仗赖早早消除名声，遭逢患难，徒然怜惜自己学道太迟。几次经历鬼怪，服药之后便辞去；崩腾的波澜中，几乎记不得举壶饮酒的时候。如今踏在虎背上也平平无事，鼾声如雷，还有什么可思考的呢？石斋：促刺的话题适合谈论儿女之事，哑蝉如今已经在枯枝上断绝了声音。不怕碧藕通体脆弱，也不要说蟠桃结成果实还早。乌鸦和鸽子在手掌中仍寻找食物，猫和狐在眼中仍一刻不移。田野一片片长满骄莠，只能面对戴笠之人诉说心中所思。【校异】①“尊开”，孙抄本二字倒置作“开尊”。②“辞药后”，孙抄本“辞”作“乱”。③“话头”，陈刻本作“屏间”。④“瘖蝉”，陈刻本“瘖”作“喧”。⑤“掌中”，陈刻本“中”作“盘”。⑥“眼里”，陈刻本“里”作“镜”。五微 润山：多年坐在烟霞中的钓鱼矶旁，回头看尘世，已经失去了荷衣般的隐逸生活。横渡野水时潮水刚退，田园荒芜而客人尚未归来。只有闲适的心情翻动梦中趣味，并不是因为讲解《易经》而泄露天机。眼前哪里才是走出迷途的尽头？入夜后忧愁地看着萤火飞舞。汉桥：抛下鱼竿，来到砺女矶；秋风中有谁替我捣制寒衣？可叹我没有死去，已经盼望三年；问远方来客，何日才能归来？故山的松桂徒然留下扫除的痕迹，大陆上龙蛇未曾收敛锋芒。受累的臣子只剩下忧天的眼泪，六月里严霜已经在白昼飞舞。石斋：半块砖掉进甑里，也可以成为钓鱼矶；哪里一片沙滩不能用箬叶作衣？猿猴关难以衔着银索离去，燕巢还贴在破帆上归来。用百钱占卜，尚可勉强维持生计；明白两个字的符命，便足以淡化杀机。听说西山六月仍下雪，孤臣不敢再问霜是否飞来。【校异】①“亦渔矶”，陈刻本“亦”作“各”。②“箬衣”，陈刻本“箬”作“簔”。③“破帆”，陈刻本“破”作“布”。六鱼 润山：难道因为交情断绝，往来就稀疏了吗？思绪追随归鸿，直到落日余晖。哪里有一叶扁舟横在芦荻和月色之间？有人斜倚枕上，梦见鲈鱼。天涯尚有石头可以相互倾诉，故国仍让人怜惜，盼望竹筒传书。读过三时之书，秋天又老了；素来的胸怀落拓不平，心意犹豫。汉桥：凋零的梧桐像头发一样稀疏，杖藜的声音在午睡后渐渐消残。惊弓之鸟本来就应当与受灾的雁相同，早早脱离深渊，已经愧对潜藏的鱼。乐于在早晚相互怜惜陪伴，却忘了自己身在风涛之中，尚未收到书信。长久学习养生之道，终于历尽险境；善于宰牛的人收刀入藏，哪里还要徘徊等待？石斋：榆树的阴影隔年再度显得稀疏，杜鹃声在残花余草间消歇。想在太平之国生活，却久久只能梦见化蝶；空有仙方，却禁不住一身鱼腥。千年之后石鹢也早知我，四壁风雷或许会护持这部书。闭眼倚床，人生已经老去；还为谁搔首，更加徘徊？【校异】①“归鸿”，孙抄本“鸿”作“帆”。②“风霆”，孙抄本“霆”作“雷”。七虞 润山：疲倦的眼睛何必再分辨智者和愚人，冷淡的心幸好已经看淡荣枯。哪里敢期待明月归还珠浦？只是独自寻找寒虹，收藏在玉壶中。看世间总像身在真正的旅舍，爱惜人才，还留有旧日的奴仆。故乡只剩下一扇蓬门，为了请邻人把它锁住，竟无从做到。汉桥：蜗牛相争、群龙交战，是多么愚蠢；早晨披貂玉之饰，到了晚上便枯骨一具。通达之士相信天命，任凭它分给自己齿角；乡野之人满腹心事，只在爪壶之间。伏羲授书、女子授业，我等待着你的到来；箕子陈述《洪范》，大王咨询，而旧日不过是奴仆。每每想起古来忧患之地，仍不禁婆娑起舞，生意不能没有。石斋：买车还马，哪里算愚蠢？只是龟灵自作自受，终于枯死。划桨何必频频结佩？在水流中央不应自己丢弃酒壶。即使从馆库里烹煮鸭犬，也不要到昆仑山去寻找宝奴。世道与上天相关，人事已经淡薄；锦绣场中簇拥的野草，什么时候才会消失？【校异】①“龙战”，孙抄本“战”作“鬪”。②“骨夕枯”，孙抄本“夕”作“石”。③“龟自枯”，孙抄本“龟”字空缺。八齐 润山：眼前来往的道路并不迷失，半扇窗也仿佛能使人找到栖身之处。穷僻山岩上，早已看见蜘蛛结网；尘土满布的榻上，常疑心燕子坠入泥中。隔壁有人吟唱《白苎》，故园却无路可扶杖归去。忍受不了黄昏时苍蝇蚊虫纷乱，寂静之中，深深思索着风月之路。汉桥：鳞羽零乱，迷失在夕雾中；身在棘圜，又何必不同于栖息梧桐？忠心难以感动君主，如同把水投向石头；学问不如别人，像马陷入泥中。没有罪过而心怀忧惧，并不是白璧；获准放归，只给我一根枯藜杖。疲倦的云从此深深闭锁，也许会随僧人走过虎迹小路。石斋：如今才知道老马在空泽中迷路，只因缚住双足，坐困于鸡栖之处。人把道家慧眼安放在金屑之上，上天却让铅刀去切割玉泥。高士每每遇到新起的战火，星寮中错怪了旧日燃藜照读之人。遗留故乡的小吏佩着黄华绶带，不必再走进深深的桃李小径。【校异】①“尝疑”，孙抄本“尝”作“常”。②“棘圜”，孙抄本“圜”作“园”。九佳 润山：昔人早已从百层悬崖上撒手而去，才知道寻常之事偶尔也能和谐。道义存在，实在难以随世俗许诺；道路穷尽，幸好没有丧失自己的胸怀。凉风初试寒松的节操，野火过后仍留下枯草的根。抽取诗卷来防止过度安静，水天云影空阔，自有高斋之趣。汉桥：超脱万物，才能学会像断崖一样坚定；放纵情怀，时常借助《齐谐》寓言。身陷罗网，才刚想到逃脱；人在蒹葭之间，又岂容易安放心怀？谈论世事，寸心仍存雅正的《雅》《颂》；辨识花木，双眼可以确定根柢。懒得把生计当回事，以免妨碍生活的趣味；十天九食，三十日中有一半是在斋戒。石斋：伐檀的贤人离去已久，早已违背了断崖般的志节；梳理草木、剪除云雾，你却始终不能和谐。鹜鸭栏中竟容得下无用之人，骊龙穴底也失去了开怀之处。已经看见日光侵入枯岸，不趁雷车经过去询问旧日根柢。石马铜驼尚能自在，小船停在湾曲之处，便是高斋。【校异】

译①“双眼”，孙抄本“眼”作“目”。②“容绝足”，孙抄本“容”作“空”。③“骊龙”，陈刻本倒置作“龙骊”。④“小舠”，陈刻本“舠”作“船”。十灰 润山：缝隙中的日光映出孤单身影，我勉强徘徊；秋雨牵连不断，长出了碧绿的苔藓。把身名全都抛弃，连同怨恨一起丢开；像平常一样展露笑容，引来诗兴。不要让邻家弹奏《落梅曲》取乐，太平盛世本来就宽容咏桧之才。传话给门前的鸥鹭同伴：知道我的消息并未断绝，不必徒然相互猜疑。汉桥：梧桐窗前无语，月光低低徘徊；挂在墙上的龙吟之剑，生出了绣苔。与世俗违逆太多，只好归依佛门；因为著书而误事，却不恨秦火焚书。麟楦自夸拥有寻常的眼光，凤臆终究自矜于应急济难的才华。黄独、紫芝，你们还给我吧；蛣丸、鸱鼠，不必再猜疑。石斋：任凭燕雀悠闲地徘徊，已经看见朱栏惹上绿苔。捆束的楚材何时才能支撑大厦？奔腾的流水终究不会顾惜微小的灰烬。鸱夷实现了归隐江湖的愿望，鼓声却难以显明朝廷山岳般的才俊。这里只因山深而朋友断绝，虎吼猪叫，你们不要相互猜疑。【校异】①“枹鼓”，孙抄本“枹”作“抱”。②“豨啸莫相猜”，陈刻本“豨啸”作“猿噪”，“莫”作“浪”。十一真 润山：许多世事都不要开口说，戴笠相逢，彼此只饮醇酒。丘壑足以容纳高枕而卧的隐士，儿童还认得洗濯冠缨的清白之人。吟咏深入庾亮楼中的月色，思绪进入庄周梦中的自身。一线江湖之缘尚未断绝，渔翁为何还停留着不收垂钓之纶？汉桥：借酒消愁，勉强把酒送入口中；醉乡怜惜我，果然清醇。看着呼喊五白的豪客，暂且赊酒；听着抚弄孤桐琴的声音，仿佛见到古人。身处半是集市、半是朝廷的杂处之地，也像僧人又像梵者，苦苦吟咏自身。若不是铃声梆声频频惊梦，和隐居秋江垂钓又有什么不同？石斋：不要贪恋鲤鱼尾和猩猩唇等珍味，桂蠹、蓼虫早已自得其醇。不向盐梅寻求奇异滋味，反而从毒草中看见真实本性。牢骚如鬼在沙中射影，割截之事使天性完整的人受伤。原本只是肌肤接触，便通晓世间法则；髑髅所在之处，也感受到青绶官服的意味。【校异】①“丘壑”，孙抄本“丘”作“邱”。②“秋江”，孙抄本“江”作“深”。③“莫贪”，陈刻本“莫”作“谁”。④“桂蠹”，陈刻本“桂”作“蘖”。⑤“不向”，陈刻本“不”作“莫”。⑥“鬼射”，陈刻本“鬼”作“兔”。⑦“天全”，陈刻本“全”作“停”。⑧“触肤”，孙抄本“触”字空缺，陈刻本“触”作“残”。十二文 润山：淡泊的天光任意分布，忧愁的心绪有一半送入斜阳。秋虫在露水中哀鸣，惊动了倾颓的墙壁；疲倦的鸟寻找枝头，躲避断裂的云影。想向沧海深处窥探道的彼岸，却不让剑气触及星文。战乱遍地，令人劳心瞻望，哪里才是移居野外、让芳草熏染的家？汉桥：秋光无赖，又平分了昼夜；骑马奔走红尘，比起来更容易昏暗。羁旅之客对着酒杯空看皓月，美人隔着高云传来环佩声。墙边秋虫的声韵切合《猗兰操》，江雁的叫声回荡，如织成锦绣文章。归乡的梦将要成真，却又坐起；佛龛中添取百合香。石斋：残破的基址纵横杂乱，已经难以分辨；又倾倒空杯，向落日余晖祈祷。白发之身被官职系住，如同祝发出家；漫长的天空送我衰老，只能依附孤云。人经历许多艰难，思绪反而更加遥远；写赋本为消愁，语言却并不文饰。最怀念垩庐员石之下，松脂和枫乳共同散发芳香。【校异】①“澹漠”，孙抄本“漠”作“汉”。②“残基”，陈刻本“基”作“碁”。十三元 润山：不要羡慕明时鹓鹭般尊贵的职位，应和秋天的萤火，在黄昏中闪动。谈论心事，幸好身旁有如玉般的人；席地而坐，正适合月光照到酒樽。白璧残留的晶莹仍能直射斗宿，青铜器即使老旧，也没有惊动魂魄。不忍再次回忆去年的事情，潦倒之中仍怜惜那些谏诤奏草尚存。汉桥：沧州之中，我的道义又有什么尊贵？不过是早晚吃赤米白盐。鸥鸟伙伴绝迹，山峰也不在眼前；瓦片作屋，哪里经得住倾盆大雨？打开笼子放出鹤，怜惜它低垂的翅膀；除去园圃杂草，分取花枝，想借此陶醉心魂。为什么让衰老的年华轻轻一掷？回到家乡，还羞于说自己的舌头尚能言语。石斋：即使身处率野之地，也知道虎兕的尊严；蛰伏的虫子径直不知晓早晚。任凭紫苔侵蚀腰间宝剑，白浪频频翻过马上的水盆。百战之后肌肤坠落，仍然留有骨气；一句话折断肋骨，也只能使人销魂。宫绦确实适合我这位夫子；不要说香柔的舌头还能够自存。【校异】①“应秋”，孙抄本“秋”作“和”。②“轻一掷”，孙抄本“轻”作“经”。③“蛰虫”，陈刻本“蛰”作“热”。④“腰中剑”，陈刻本“腰”作“匣”。⑤“坠肌犹有骨”，陈刻本作“沙场”“吐气”。⑥“折胁”，陈刻本作“黯备”。⑦“宫绦允矣”，陈刻本“宫”作“官”，“允”作“久”。十四寒 润山：无论相同还是不同，都可以从人的面容看出；不妨对着酒杯，任凭内心风波归于平静。风凉自然使人明白秋香的美好，日暮时才知道远行道路艰难。半夜里燃起青藜，照读太乙之书；多年清静的梦境醒来，才知邯郸梦空。眼前只有道气相随，哪里还需要再整理衣冠、步入尘世？汉桥：遥望海上月亮，怜惜女儿般的人观看它；鱼龙翻腾，哪一夜不会激起波澜？别人说愁，我自己早已习惯了愁；破颜一笑，才知道勉强欢笑也很艰难。万国烟霾中呼唤着战鬼，中原豺虎使征人的马鞍断绝。即使想归去，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归去，只能徒然叹息梅真早早挂冠。石斋：明月之下，人们把渔火当作可观之物；一行葱蔚的水草也翻起波澜。观察众生，已经知道有生命便有负累；阅览万物，才知道寄望于万物多么艰难。这里还不应题写绝笔，这位老翁又何苦占据征战之鞍？秋冬射猎实在没有什么技艺，只求得到鹿皮来制作小冠。【校异】①“目前”，孙抄本“目”作“日”。十五删① 润山：唯有秋思不可删去，三时都珍重这一身清闲。静心之中考察古事，足以使人心醉；忧愁之中遇见他人，容易使鬓发斑白。大海遗珠高悬北斗，孤云带着雨水从西山飘下。屋梁上的落月寄托着如此深的情意，不免在去留之间犹豫徘徊。汉桥：蕙草合拢而滋长繁茂，艾草合拢而被删除；蒙受君王恩宠，怎敢因被投置闲散而怨尤？姓名题在虎观，新开经学典籍之馆；官职越级调入鸠曹，独自领受斑衣之荣。腰骨伸展，仍如傲菊；头皮保全，也未愧对名山。为分担君王宵衣旰食的忧劳，乡居之梦时时萦绕在红云玉仗之间。石斋：一夜之间删削十七部书，离开身边的萧斧，便获得了高度的闲适。处境艰难而守贞，不敢听箕子的言论；明智通达，任凭史班取笑。吴市故家仍能辨认姓氏，草堂中的神物另行移到山中。铁围山的尽头没有开许的诺言，万岁君恩正从这里降临。校异。

译①考察南明刻本，这一韵三人的诗次序与其他各韵相同，依次为叶廷秀、董养河、黄道周；孙抄本则将董养河与黄道周的前后位置互换，改为叶廷秀、黄道周、董养河。②“一身闲”，孙抄本“身闲”讹作“时间”。③“情如许”，孙抄本“情”作“清”。④“犹辨姓”，陈刻本“犹”作“仍”。⑤“开诺”，陈刻本“诺”作“路”。一先。润山：披离也同伴着饮狂泉①，忽然听到秋声，心中怅惘。无奈思念你如同满月，不能忍受顾影自怜于壶中天地。野外的情怀仍像从前那样怜惜孟雅，今日的生计却不如睡贤。想辨认西阳乌鸦飞尽的地方，只见满眼山川笼罩着蔚蓝的风烟。汉桥：辜负了白石与青泉，只能回望樊笼中的身影而默然。衰老的凤凰与片片鸰鸟，终究还要为世间呈祥；愁苦的胡地双眼，自在地横对长天。榆钱收尽，难以学平津侯的媚态；竹箨落下，深深思念王蠋的贤德。蝇头小字写成的书尚未蛀坏，在高阁上著《太玄》，也可以凌烟。石斋：手杖敲地，得到云中之泉，君帝使卜筮之魂又活泼起来③。白头之人不必谈论万物的命运，枯苗怎敢辜负苍天？豢养的牛自然知道羊皮低贱，宝鼎哪里知道柳下惠的贤德④？兽炭与狼烟争相出现在岁暮，此身轻轻带着介山的烟霭。校异。①“亦侣”，孙抄本“亦”字空缺。②“平津媚”，孙抄本“津”作“情”。③“筮魂”，孙抄本“筮”作“巫”。④“宝鼎”，孙抄本“鼎”作“甲”。二萧。润山：只看树木凋落，惆怅它们先行衰败①；回望千门，月色遥远。在这里投珠，不会招致按剑相向；有几个人炼汞能胜过吹箫？平沙上雁群聚集，云朵刚刚懒散；凉雨中的寒蝉，使秋意渐渐张扬。于是壮心消散，我想回山中混同于渔夫樵人。汉桥：回首明湖，枫树渐渐凋零③；六桥边的酒席上，故人相隔遥远。同心之情如松间月色般清冷，乞食之声如江上箫声般凄凉。北雁飘来，多半躲避弓箭；南方的鱼迁徙而去，也不再通行潮水。侨居城曲的地方还有我的孙子，不知何日能带着书去拜访老樵夫。石斋：积雪消尽，寒松仍在，我欣喜它没有凋零；故园虽在万里之外，哪里能说遥远？中原传来清啸般的刁斗声，南国松梅发出碎玉般的箫声。胡马在夜深时一同饮水，鲸鱼随月亮升起各自窥探潮汐。岭南风烟之中晴朗无恙，不让太平时代缺少我这个老樵夫。校异。①“怅先凋”，孙抄本“先”作“未”。②“壮心”，孙抄本“壮”作“寸”。③“枫渐凋”，孙抄本“枫”作“风”。四豪。润山：一部书、一把剑，劳碌了半生；采得湘兰，佩在身上，身影高洁。云霄之上本来没有留滞芥蒂之地，江湖之间多是闭塞的蓬蒿。何必为异同争论三耳，只见日月催人变成白发。盖着布被蒙头，唯求安稳睡卧，不知道门外还有风涛。汉桥：呼牛呼马又何必劳心，厌听凄厉鸿雁飞入汉高祖的天空。阅尽千秋，只剩空空竹简；问起七尺之身，不过是一丘荒草①。苍鹰停在臂上，争斗着锋利的爪距；翡翠栖在苕枝上，自夸羽毛。抱病而自怜，又自我嘲笑；夜深时煮茶，和秋涛相斗。石斋：折断的车辕拿来烧火，才知柴薪劳苦②；却想起晨门的高尚操守。阿客到头来轻视【舛＋鸟】鷟，小山自古以来经得住蓬蒿。改写《五噫歌》只是画蛇添足，迁居一臼如同燕子落毛。哪里还有饮牛洗耳的地方？手提竹枕，听秋涛声③。校异。①“问来”，孙抄本“问”字空缺。②“炊火”，孙抄本“炊”作“吹”。③“手提”，孙抄本“提”作“持”。五歌。润山：故乡山水之间没有办法辞谢烟波，闲暇功课不过吟咏，贫困之中也能作歌。年老将近，自己知道心境稍稍清明；可是早晨起来，又怎奈事情接连发生？兵荒马乱，驿路上棠树的荫影很少；将相的池台，却多被蔓草覆盖。草木摇落，客居之情难以对着酒杯排遣①；三秋时光，已有一半在梦中过去。汉桥：多年漂泊在江波之间，风景撩人，足以长啸高歌。三个夜晚在洞庭湖都由明月相伴，一帆驶向庐山，却奈何云雾阻隔②。仙人骑鹤离去，留下的丹药很少；骚客风流，挥洒的墨迹很多。并不是为了洗涤身上的尘俗、使羽翼清逸，秋山之中谁能胜过这不堪经过的景象③？石斋：渔龙在白日里震撼名波，即使有深奥的言语，也不敢放歌。棋局下了半盘，人生已经老去；石头上的两根柱子，心意究竟如何？裁剪黑帽，仿佛辽东已近；求得丹砂，勾漏山中最多。不要说驾着小舟的渔父傲慢，洞庭深处很少有人经过。校异。①“客情”，孙抄本“客”作“穷”。②“庐阜”，孙抄本“庐”作“芦”。③“谁胜”，孙抄本“谁”作“虽”。六麻。润山：十亩荒残之地，不必叹息；一缕孤萍漂泊到天涯。哪里有那么多事情要吟咏而自寻苦恼？幸好还能闲居，饮食也渐渐增加。客路上徒然听说有人寻求塞马，世态人情应该早已辨明弓蛇之惑。可怜在纷乱的风烟之中，秋色已经先于人回到家乡。汉桥：楚地江水上的小舟，实在令人叹息；巫山云雾使我三年与天涯阻隔。烟雾迷蒙，鹦鹉洲使春衫沾湿；雨声中听潇湘，雪鬓又增添了白发。汉水女子有魂，便都化作药草；渔人无梦，便都进入桃花源。悲愁本想仿效《离骚》的怨情①，却停笔面对东边宋玉的家园②。石斋：敏捷的才手，谁能分辨出倏忽之间的变化？只要容纳这颗头颅，身体便算有了生涯。八行书信寄出，青云路上寂静；一部书写成，白发又增添。沧海上的船足以浮载贝叶经，武林溪水不要阻禁桃花。马头亭馆多半没有阻碍，庆幸墙东还没有成家。校异。①“悲愁”，孙抄本“愁”作“秋”。②“宋玉家”，孙抄本“玉”作“王”。七阳。润山：明镜难以照见鬓边的白霜，幸好贞洁的心没有被凄凉抛弃。风雷忽然发动，仿佛听见上天发笑；松菊仍然存在，佩带着月下的清香。独自面对孤滩，怜惜流逝的水；只适合在半亩芳塘边探问。四休居士遇人便懒于交谈，只有清酒和夕阳足以消遣。汉桥：絺衣若不早早准备，就难以抵御严霜；穿着短褐，何必推辞忍受夜里的寒凉？肉已断尽，只剩菔根生出暖气；草木残败，菊花花蕊散发微香。寄语儿子，好好保护藏书架；告诫仆人，不要把养鸭塘弄干。更喜爱老兄在林下健朗，归来陪我以诗酒趁着春日的阳光。石斋：江南的枫树和桕树经霜之后正好，从此在晚凉中试赏红云①。不相信冰车轻轻蹴踏堤岸，自己耕种佛瓜而发出奇香②。风平浪静时挂帆观望稀疏的小岛，正午收盐经过小塘。漂泊卜居，谁能成为同伴？殷殷雷声多半来自山阳。校异。①“试晚凉”，孙抄本“试”作“赋”。②“佛瓜”，孙抄本“瓜”字空缺。八庚。润山：寂静中秋日的景色，到了傍晚更加清冷；忧愁的心暗暗与暮云齐平①。凉天里蝉螳的鸣声刚刚停歇，远行路上又看见枤杜开花。尚有黄花可以酬答晚年的节操，岂能没有白日送我踏上归途②？回山应当触动檀槽上的泪水，仍像风檐下雨夜的声音。汉桥：山中的泉水浑浊，流出山外便清澈；古今英雄也同样心有不平。即使画龙，也难以使它作雨；怎能让嘉禾失去繁茂？世间没有按剑相向的人怜惜才士的命运，上天试图倾覆车辕来识别人的性情。东舍看花，西舍饮酒，哪里知道凄恻之情就是秋声。

译石斋：万斛阿胶使河水清澈，千群精卫也能使大海平坦。想让玉气柔软如泥，却不忍让兰根像艾草一样繁荣。铜人流血，仍然有生命；毛发黏在石蛤上，便终于无情。张口错说前生之事，已经成为六花之外的声音。校异。①“暮云平”，孙抄本“暮”作“莫”。②“归旌”，孙抄本“旌”作“津”。九青。润山：羞于拿着枯笔向诗神乞求灵感，每到秋天便喜爱淡泊安宁。因为谈到利禄名声就割席断交，姑且借日月流转酬答时光，正好翻阅经书。天高并不妨碍鸿鹄飞翔，原野上徒然劳苦地叹息鹡鸰。思绪进入烟霞，深深地一往而去；潇潇的月露降在空庭。汉桥：勒令迁移，不必等待北山的神灵；如今戴黑帽，实在惭愧于管宁。腰下已经没有值得磨砺的剑，胸中徒有尚未传授的经书。西园秋草使蚨蝶感伤①，远路凉风使我思念鹡鸰。眷恋君主，只愿频频听到喜讯；捷报近来传来，似乎将要犁平敌人的庭院。石斋：破鼓当场已经失去灵验，何必再数说钟磬般的丁宁？人们看见乌鸟，也没有多少见识；上天让书生守持一部经书。水流尽处波涛冲毁土埂，偶然的风雨混同了原野上的鸰鸟。家家户户少有妇女排列香火，幸好不要束带戴冠经过北庭。校异。①“蚨蝶”，孙抄本“蚨”作“蝴”。十蒸。润山：奇怪的是困顿反而使朋友聚集①，庭院承接月光，照亮散布的群灯。只是怜惜臣子的罪过为何难以显见，想要悔改昨日的错误，今日却还做不到。听雨时经过垂翼的鸟，入山尤其喜爱卧云的僧人。不知这种心意人们是否知道，一片寒心仿佛万壑寒冰②。汉桥：罗网之中能不能中选，有几个人曾经做到？即使张网捕凤、设罝捕蛟，也仍然不能成功③。假使让我白头而不再做官，哪座苍梧山不能藏僧？刀砧改变形态，寻求真正的渡筏④；风雨中枯磷暗暗照着破灯。只要君王恩准我纵身山壑，孤峰哪里会妨碍明月成为朋友？石斋：曾到青蒲前哭泣，却从未真正做到；解衣攀鼎，又有什么能力？雪中守护奏章的，是雁门的官吏；灯釭底下摇头的，是匡阜的僧人。已经任凭风烟侵入曲突，不贪恋油脂灯火来保护残灯。穷奇渐渐吞噬尽青阳，屈指一算，当年还有几位朋友。校异。①“翻聚朋”，孙抄本“朋”作“明”。②考察此诗篇末，南明刻本有叶廷秀自注说：“这一韵因为我后来改过，所以不同。”孙抄本没有这条注。③“网凤罝虬”，孙抄本“罝”作“置”。④“刀碪”，孙抄本“碪”字空缺。十一尤。润山：遥远的天空中，高雁追逐着流云；千里之外寄来的书信，使烟树染上秋意。半夜拥衣听画角，不知哪家人在高楼上呼唤饮酒。不要怪檐边喜鹊搅乱乡梦，却恐怕过路人分担客居的愁苦。不要在风前追想往事，已经把自身和身世托付给轻浮的水泡。汉桥：六朝以来多少次追问风流往事，秦淮河畔一树树都染上凄断的秋色。和客人穿着华美皮衣，在霜月下相对；看人们隔着珠帘登上渡口边的楼台①。绳索沉入枯井，苔藓仍然碧绿②；木屐踏在东山，寒意使花朵都含愁。笑我观空之心如止水，却还没有忘情，反而又激起清澈水泡般的情绪。石斋：苍茫之中听芦苇声，自己正处在水流中央；恰有高悬的帆船共同饱经秋意。百鸟难以冲破千眼之网，孤身正该住在几层高楼。世间若能无事，我还要做什么？众人共同说愁，我才开始感到愁。已经辨明天地化为骨血，此生怎敢说自己如同水泡。校异。①“渡边楼”，孙抄本“渡”作“度”。②“眢井”，孙抄本“眢”作“背”。十二侵。润山：记得曾经淋漓尽致地效法釜鬵，鸡鸣时风势紧急，气氛萧瑟阴森。身陷泥途，还庆幸世间□浅①；闲暇时才知道天意深远。隔年又一次辜负黄菊之意，故园寄托着一颗系于白云的心。市朝的幻相如今已经参透，端坐在寒灯下，竟像哑人一样。汉桥：反复吟诵《风人》的歌辞，壮怀直达天外，头发森森。栖居粉署，马也同样消瘦；人已老尽，青山的树木却还未深。山峰沟壑使人处处侧足，须眉之事又有什么值得扪心自问？因而怜惜万物辜负了多少先知②，蟋蟀在秋日吟咏，寒蝉自会沉默。石斋：泰否转折的关头，各自像在釜鬵中受煎熬；一身置于火中，自然萧瑟阴森。合当分担毒害与痛苦，身体却难以避免；想要呼喊狂泉，睡意已经很深。猿鸟见到人便先行引路，龙蛇度过一年仍未安心。帝王功业与霸主事业都没有消失之处，不要怪罪夷吾老来沉默。校异。①“□浅”，孙抄本缺字作“情”。②“智”，孙抄本“智”作“知”。十三覃。润山：罗吏的文书也类似贪婪，天地之间哪里容得下奇伟男子？一旦闲居，止于品味三种乐趣；百般懒散，哪里只是七件事不堪？常常面对孤云，和独自远行相应；暗中携着秋月，在清醒酣睡之间安卧。干涸的鱼冲破罗网，没有奢望，只想靠近高台搭建半间庵舍。汉桥：只有溪山不嫌我贫穷，罗溪招来朋友，又携带男儿。涧底的罾网捕蛟，鳞片闪动①；峰头仿佛传来石头的言语，片片都值得承受。银色瀑布洗涤笔毫，穿入大海而激怒；裁取绿蕉作稿纸，在霜意中酣畅。二十年后再次听到连床夜雨，愁说云深之处仿佛旧日的庵舍。石斋：不肯舍弃薇蕨，已经成为贪恋；何况私交超过鲁国男子。长天映照身影，丝丝光线进入；名主诛责内心，件件事情都堪承受。即使驾御狐狼，风也不会争竞；偶然遇到魍魉，战斗仍然酣烈。分别后回去四千里，在南北东西之间结成小庵。校异。①“罾蛟涧底”，孙抄本“罾蛟”二字空缺。十四盐。润山：局促地低垂在风雨帘下，细细品尝茶的苦涩，也能觉得甘甜。独自出行，不必怜悯同病之人；今日的事情，何必还用古代占卜？五湖风平浪静，人影仿佛明镜；三岛高悬天边，太阳依傍山崦。梦醒之后只能吟咏流水，归乡的计划使我萧萧地望着马头。汉桥：晏师在岩阁卷起竹帘，泉水无声，乳液自有甘甜①。墙上的蝌蚪文字，是金简上的字；天山的象征坠落，正合紫阳的占辞。龙听法，乘云连接大海；僧衣绕着经台，月光照在山崦。半生坐卧都迷恋小草，屴峰的秋色又能同谁共同瞻望？石斋：斜风斜雨卷起稀疏的帘子，橄榄仍然能够得到甘甜。哪里有列名呼唤火树？更没有奎宿来解说星象占卜。三生之外从天边投来丹叶，百行经书之中礼敬玉签。将来屠夫和渔夫也会随着画像流传，千春之后未必少有人瞻仰。校异。①“无声”，孙抄本“声”作“心”。十五咸。润山：十年来云山遮蔽，树木长久相衔；烟雾锁住松杉，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淡泊之人使耳目分辨清醒与沉醉，使我的须眉高洁，任凭世人赞誉或毁谤①。万里秋山催促葛鞋，三关寒气沁入，冻裂远行的衣衫。家园尚有渔竿在，请托西风早早挂起归帆。汉桥：离开幔亭之后，半片云彩仿佛衔在山边；辜负了层层石梯，不知已经换过几番杉树。虹板的曾孙难以渡过尘俗，蛾眉秦女不必担忧谗言。世代种茶，已经改变，停止制作龙团茶；接笋的人回来，脱下绿色衣衫。雁儿飞过，请替我传达仙侣的消息；面对惊涛，如今欣喜终于可以收帆。石斋：落节道人是另一个名号，衣袖萧然，在松杉之间凌乱。焚香洗脚，能够通达座席；对镜修眉，也少有躲避谗言。疲倦离去时调弄禽鸟，回来还要牵引几案；年老以后层层穿葛衣，护住单薄衣衫。蛮地的烟雾未必没有真气，便把真文写好挂在布帆上。校异。①“高我须眉任誉谗”，孙抄本“须眉”作“眉须”，“任”作“仍”。附录：《西曹秋思》一卷（庶吉士梁上国家藏本）。

译《西曹秋思》一卷，是明代黄道周、叶廷秀、董养河相互唱和的诗作。黄道周有《易象正》，董养河有《罗溪阁诗》，都已经著录；叶廷秀字谦斋，濮州人，天启乙丑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事迹附见于《明史·道周传》。这部诗集全是七言律诗，依照上平、下平韵分别编排，各有三十首。董养河的儿子师吉随父亲一同被关押在狱中，三人诗作合编成集。卷前有叶廷秀的小引，卷后有师吉的跋。考察《明史》黄道周本传，道周因弹劾杨嗣昌而贬为江西按察使照磨，过了很久，江西巡抚解学龙推荐所属官员，对道周极力推奖。大学士魏照乘憎恶道周，拟旨责备解学龙滥行推荐，皇帝震怒，立即逮捕二人交刑部审讯，并追究同党，供词牵连到工部司务董养河等人；户部主事叶廷秀为他们申救，也一同被关进狱中。考察道周被贬为照磨是在崇祯十一年；后来被捕入狱，史书没有说明是哪一年。如今根据这部诗集跋语推考，大概是崇祯十四年辛巳。（《四库全书总目·集部·总集类存目》） 《西曹秋思》（明）黄道周、叶廷秀、董养河著，（今人）辛德勇校。记。辛巳年春天，我这个小子师吉进入燕京侍奉。正好石斋黄夫子因直言诤谏被锦衣卫逮捕下狱，叶润山先生也因上疏申辩而一同被捕，先父又因为过去的交情而受到牵连②。校异。①考察孙抄本，此记列在卷末；《四库提要》所依据的“庶吉士梁上国家藏本”也将此记列在书尾。如今考察内容和形式，似乎列在卷首更为合适。②“宿好”，孙抄本“宿”作“夙”。当时天下忧虑疑惧①，君子们侧足而立②。倪文正公退居林下，投书给执政，说南北两部又出现了今日这样的局面。黄夫子听说后，对先父和各位同事说：“鸿宝的话过分了！东汉党人的事情，遗恨千载。上面没有明君，宫内又有许多宠幸之人，士君子们只是在下面互相标榜是非，遭受杀戮羞辱，本来就是应得的。我的行为遵循正道而不阿谀，知道的没有不说，说了没有不尽，或许因为言辞过于激烈而获罪，哪里有什么党人的名声？我私下只笑近来所谓东林、西林，不过是每天向我喋喋不休说这些话的人罢了③。” 校异。①“忧疑”，孙抄本“忧”作“皆”。②“君子仄足”，孙抄本没有“君子”二字，“仄”作“失”。③“日向予喋喋者耳”，孙抄本“耳”作“自”。因此羁留在西曹，在土屋中吟咏。有时抄写《孝经》来换取食物，有时讲解《周易》来表达志向。彼此唱和酬答，互相告诫勉励。师吉在身旁侍奉并承担劳务，黄夫子曾说：“这孩子可以教导。”所以凡是父亲和老师的著述，我都亲手抄录，珍重地收藏起来。不久之后，朝廷赦免释放他们，公道大为彰明，朝廷内外都感到快慰。倪文正公随后被起用为少司马，到了都城，取出西曹诸人的作品，如《经解》《雪草》等，一一校勘刊刻。他说：“若不是天王明圣，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①？” 校异。①“天王”，孙抄本“王”作“下”。当时叛逆的李自成势力正盛，蹂躏秦地和晋地；先父痛切地感到国家如同把柴薪放在火上①，三次上疏请求出征，却被蜀相阻拦。又因军中“庚癸”的呼声，负责监督九门粮草，早晚操劳困窘，劳累成疾。到了癸未年秋天，先于各位先生去世了！等到北畿失守、金陵陷落，各位先生相继尽节，忠孝之气，确实充塞于天地之间啊②！校异。①“痛感”，孙抄本“痛”作“弥”。②“洵塞于天地”，孙抄本“洵”作“询”。后来想起黄夫子督师出闽关时，师吉和兄长嵩生为他饯行。黄夫子说：“我正要借此在地下报答先皇帝了①！其他的话我不忍说了，也可以向你的父亲交代了。”于是挥泪告别。校异。①“直此”，孙抄本“直”作“自”。从此以后，兄长削发出家，进入山中①；师吉出任县令，前往越地②。悲伤地度过数年，其间世事沉浮，而先父又离开我已经五年了③。流离之中，箱笼没有一件保存下来，只有这部《秋思》唱和诗集，我小心珍藏，舍不得放手④。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把它传播给同人，使大家都知道西曹的事情。小子师吉，恭敬叩拜，谨在惠州的丰湖亭记下这些话⑤。盱江后学万铣印角父书。校异。①“披缁入山”，孙抄本“山”作“坐”。②“作令”，孙抄本“作”作“忙”。③“弃予”，孙抄本“予”作“余”。④“唱和”，孙抄本“唱”作“倡”。⑤“谨志”，孙抄本“志”作“识”。西曹秋思。上虞倪元璐鸿宝校阅。濮州叶廷秀润山。镇海黄道周石斋共同著作。晋安董养河汉桥①。校异。①考察孙抄本，三人的题名次序是：第一为董养河，叶廷秀居中，最后为黄道周。辛巳年秋天，我在读《易经》之余，静静地涵养道趣。笔砚不离身，常常因此涌起诗兴。经石斋、汉桥二位先生推敲订正，于是完成了平声韵三十章。还劳烦诸位雅正唱和，更加惭愧于自己从前的粗劣作品。现将这些诗按先后编录于此，以保存事情的始末。请读者鉴察。廷秀题识 校勘异文 ①石斋、汉桥二人的次序，孙抄本前后互换作“汉桥、石斋”。一东 润山：宁可收起手来不写空文，也愿与流水深山中的隐者相同。在秋色之中渐渐开拓疏放的胸怀，在明月之下轻轻敲成新的诗句。靠着屋檐的单榻屡屡被雨声惊动，隔着院子两管笛声在晚风中渐渐散去。滔滔世事，什么地方才有砥柱？请您看那百转千折而仍向东流的江川。汉桥：吹尽浮云，大雁横过长空；雁影落在长江上，仿佛笑我也与它相同。又在双阙之下经历寒暑变化，忽然惊觉一年之间宠辱已更替。秋日辽远，苍葭承受清露；孤峭的柏峰经受着强劲秋风。惆怅不知用什么办法逃脱箭矢弋猎，不必为离开旧墙东面而后悔。石斋：虎谷蛟潭之间空无人影，带着棕团，又能与谁相同？破车已经停顿在荒山下，短桨仍把船投入暴虐的浪涛中。袖中的琪花一齐化为石头，打开帷帐，蜡火各自经受风吹。靠茅莼占卜，算来身价不过千金之数；沧海东边，哪里才有安稳的水流？校勘异文 ①“仄柏峰孤”，孙抄本“峰”字空缺。②“人影空”，孙抄本“人”作“入”。③“短棹”，孙抄本“棹”作“掉”；“虐浪”，陈刻本“虐”作“雪”。④“齐化石”，陈刻本“石”作“口”。⑤“千金数”，陈刻本“金”作“无”。二冬 润山：远处树木被夕阳涂抹得浓重，向天南极目望去，只见云层封闭。想起莼羹，却被连日阴雨阻隔；为求禄米发愁，又被落月时的钟声催促。故乡何年才能平息战鼓？客途中处处都显出秋色的衰老。余生只剩下归隐的心意，想买一座荒山，听古老的松树。

译汉桥：虽然云壑中的趣味格外浓厚，马跌倒了，又何妨试探蚁穴呢？徒然被拘系为南冠之囚，悲听夜间的梆声；还惊讶自己在北阙之下耽误了早朝钟声。蛟龙在宽阔浪涛中频频渡过，兕虎在凄厉风中自然容身。不要因为沉沦而相对哭泣，荒园里还有没有凋零的松树。石斋：最不宜观看云树的浓重，何况又逢隙中日光、云层封闭。青天偶尔飘落星榆的眼泪，白日仍催促着子夜的钟声。半壁寒灰围绕着客中的梦，一壶酒使漏雨的屋子也足以安身。户外传来的粗鄙孩子的话令人惊心，不知有多少黄鹂在纷乱的松林中迷失。校勘异文 ①“阳抹浓”，孙抄本“阳”作“一”。②“悲夜柝”，孙抄本“悲”作“愁”。③“青天偶屑星榆泪”，陈刻本“天”作“霜”，“屑”作“结”，“星榆”作“明河”。④“仍催”，陈刻本作“频传”。⑤“漏屋稳身容”，陈刻本“屋”作“酒”，“身”作“心”。⑥“惊心”，陈刻本“心”作“身”。三江 润山：越是在离乱之中，越思念国家；客人离去，林中空寂，只留下两只鹤的身影。哪里会害怕风霜催落鬓发？早已看透寒暑变化，心也安定下来。寻找、品尝食物，半日只分得一点僯火①；姑且垂下廉幕，对着草窗。墙上苍苔任其生长，闲看也不厌；傍晚转凉时，还倒出三缸酒。汉桥：曾经修筑黄金台，使帝都震动；读到报燕之书，眼泪成双。眼前的千里马被囚禁，白白老去；天上的旄头星仍未被扫除。剥啄敲棋，怜惜长满苔藓的榻；错综地诠释《易经》，如同芸窗苦读。清静长夜有诗友相伴，不吝惜赊酒；坐看秋花蘸着碧色灯光。石斋：大雁聚集、水鸭归来，各自在这片土地；即使投入罗网，鞋履也甘愿成双。龙性尚未驯服，知道它无赖；既已坠入文城，便可以顺势投降。判定自己做个候人，辞去赤芾之服；后悔曾以雕管辞谢蓬窗。巢父、许由与屈原、贾谊，都在同归消磨之处；一勺灯花倒映在暮色的灯盏中。校勘异文 ①“寻尝”，孙抄本“尝”作“常”。②“囚空老”，孙抄本“囚”作“因”。③“无赖”，孙抄本“赖”作“懒”。④“一勺灯花”，孙抄本“勺”作“灼”，“花”作“光”。四支 润山：关起门来，才知道懒散的性情很适合自己；疲倦的蝉在秋枝上吟叫到老，终于坠落。什么人重新设置帷幕，尊贵而善于开放？有客人只穿单衣，睡醒得很迟。言语与沉默，起初很难学会古人的象；如今穿戴衣冠，反而成了当世的累赘。近来所作的打算只有寒俭自守；皎洁的月光撩动窗帘，引起一片清素的思绪。汉桥：戴鹿皮冠、穿猿衣，两样都不合宜；我这一身处在世间，总像多余的枝节。偷闲本来仗着及早消除名心，遭难后才徒然怜惜自己学道太迟。几次在鬼怪作祟后辞去药物；在倾颓的波澜中，已经少记得持壶的时日。如今如同踩着老虎，竟然平平安安；鼾声如雷，还思考什么呢？石斋：急切琐碎地谈论，正合儿女之情；喑哑的蝉如今已经在枯枝上断绝了声音。不妨说碧藕全身脆嫩，不要说蟠桃迟迟不能结果。乌鸽在掌中仍寻找食物，猫狐眼中仍未移开时刻。甫田一片片长出骄莠，只能空对戴笠之人诉说心中的思绪。校勘异文 ①“尊开”，孙抄本二字倒置作“开尊”。②“辞药后”，孙抄本“辞”作“乱”。③“话头”，陈刻本作“屏间”。④“瘖蝉”，陈刻本“瘖”作“喧”。⑤“掌中”，陈刻本“中”作“盘”。⑥“眼里”，陈刻本“里”作“镜”。五微 润山：多年坐在烟霞中的钓矶旁，回首风尘，早已失去荷衣。渡口横在野水上，潮水刚刚退落；田园荒芜殆尽，客人仍未归来。只有闲适的心情反复体会梦中趣味，并不是因为讲解《易经》而泄露天机。眼前哪里才是迷途的尽头？入夜后愁看萤火飞舞。汉桥：抛下鱼竿，磨砺女儿矶；秋风之中，谁替我捣洗寒衣？可叹我至今不死，已经盼望了三年；问客人从哪里来，何日才能归去？故山的松桂徒然留下扫除的痕迹，大地上的龙蛇仍未收起杀机。受累的臣子只剩下忧天的眼泪，六月里严霜已经白昼飞降。石斋：半块砖掉进甑中，也可以成为渔矶①；哪里一处沙滩不可以披箬衣②？猿栏难以衔住银索离去，燕窠仍贴着破帆归来③。凭百钱占卜，尚可勉强维持生计；凭两个字的明符，淡淡地消除杀机。听说西山六月也下雪，孤臣不敢再问霜雪飞落之事。校勘异文 ①“亦渔矶”，陈刻本“亦”作“各”。②“箬衣”，陈刻本“箬”作“簔”。③“破帆”，陈刻本“破”作“布”。六鱼 润山：难道因为交情断绝，往来就要稀疏吗？思绪随着归鸿，落在夕阳余晖中。哪里有一叶扁舟横在芦荻月色下？有人斜倚枕头，梦见鲈鱼。天涯还看见石头可以交谈，故乡仍怜惜竹子传来的书信。读到三时，秋天又老了；素来的胸怀历历落落，心意踌躇不定。汉桥：凋零的梧桐像头发一样稀疏，午睡醒来，菙楚的声音已经残了。被惊弓之鸟本来就该与受祸的大雁相同，脱离深渊，早已愧对潜藏的鱼。乐意早晚相互怜惜陪伴，却忘了身在风涛中，尚未收到书信。长久学习养生之道，终于历尽险阻；善于宰牛的人收藏刀具，难道还要犹豫吗？石斋：榆树的阴影隔年又变得稀疏，题鴂的叫声消残，只剩芳草余香。使国家得到教化的愿望久已拖延，只留下两只梦蝶；仙方徒然禁食一衣鱼。千年之后的石鹢，早已知道我；四壁间风雷如果愿意，也会护持书册。闭着眼支身靠床，生命已经老去；究竟为谁搔首，更加踟蹰？校勘异文 ①“归鸿”，孙抄本“鸿”作“帆”。②“风霆”，孙抄本“霆”作“雷”。七虞 润山：疲倦的眼睛何必分辨智者和愚者？冷淡的心幸而已看淡荣枯。怎敢期望明月归还珠浦？只能独自寻找寒虹，贮藏在玉壶中。观看世事，总觉得人生真正像旅舍；爱惜人才，尚有旧日的奚奴。故乡只剩下蓬门还在，想请僯人把它锁住，不让人进入。汉桥：蜗牛相争、龙蛇交战，是多么愚蠢；早晨披着貂玉，到了晚上骨头便枯朽。通达之士相信天命，任凭自己长出齿角；乡野之人满腹才学，却只能困在爪壶之中。伏羲的书由女子传授，我约定要等待您；箕子、洪范，是大王所咨询的旧奴。每当想起古来忧患之地，便婆娑感叹，生意终究不能全无。石斋：买车还马，哪里算愚蠢？只是龟灵自恃灵异，终究也会枯朽。划桨何必频频结佩？在水流中央，不应自行丢弃酒壶。既然如此，便在馆库中烹煮鸭犬；不要到昆仑山去追问宝奴。世道由上天所关，人事也已淡泊；锦绣场中丛生的野草，什么时候才能没有？校勘异文 ①“龙战”，孙抄本“战”作“鬪”。②“骨夕枯”，孙抄本“夕”作“石”。③“龟自枯”，孙抄本“龟”字空缺。八齐 润山：眼前来往的道路并不迷失，半扇窗也仿佛足以栖居一枝。荒僻山岩中久已见蜘蛛结网，尘土满榻，常怀疑是燕子坠入泥中①。隔壁有人吟唱《白苎》，故园却无路可循，只能拄着青藜杖。最不能忍受黄昏时蝇蚊纷乱；在寂静中深思，风月自有幽深的路径。汉桥：鳞羽零乱，夕雾迷蒙；身陷棘圜，又何必以为不同于栖居梧桐？忠诚难以感动君主，如同以水投石；学问不如别人，像马陷在泥中。无罪却心中忧惧，并非白璧有瑕；获准放归，所赐手杖只是枯藜。疲倦的云从此深深闭合，或许可以随僧人走过虎蹊。石斋：如今才知道自己像老马迷路，空旷的泽国之中无所归依，只因脚被束缚，困坐在鸡栖之处。人把道眼安放在金屑上，天却让铅刀去切割玉泥。高士每逢新起的战火，星寮却错怪旧日燃藜照读。遗留故乡的小吏佩着黄华绶带，尚不用深入桃李成蹊之地。校勘异文

译①“尝疑”，孙抄本“尝”作“常”。②“棘圜”，孙抄本“圜”作“园”。九佳 润山：昔人撒手离开百层高崖，才看见寻常事偶然和谐。道义存在，实在难以随世俗许诺；道路困穷，幸好没有丧失我的胸怀。凉风初试寒松的节操，野火过后仍留下枯草的根荄。抽出书卷寻找诗意，以防劳累妨碍清静；水天云色空阔，自有高斋的境界。汉桥：卓绝之物没有什么能学断崖般孤绝，放纵性情，时常借助《齐谐》寓言。身体刚陷入罗网，才想到脱身；身处蒹葭之间，哪里容易安怀？评论世事，寸心仍保存《雅》《颂》；辨识花木，双眼能够确定根荄①。懒得拿世俗生计妨碍生趣，十天九食，三十天中有一半在斋戒。石斋：伐檀的人离去已久，早已违背了隐逸之崖；你梳理野草、削除云气，却仍未能和谐。鸭栏之中容得下断足之物②，骊龙穴底却失去了舒展胸怀的机会③。已经看见日光侵入枯岸，却不趁雷车到来追问旧根荄。石马铜驼也能自在，小船停泊的湾曲处便是高斋④。校勘异文 ①“双眼”，孙抄本“眼”作“目”。②“容绝足”，孙抄本“容”作“空”。③“骊龙”，陈刻本二字倒置作“龙骊”。④“小舠”，陈刻本“舠”作“船”。十灰 润山：隙间的光照着孤单身影，我勉强徘徊；秋雨连绵，使碧苔不断滋长。完全抛弃身名，带着遗恨离去；像平常一样的颜色笑容，又引来诗兴。不要在僯家面前演奏《落梅曲》；太平盛世本来宽容歌咏桧树之才。传话给门前的鸥鹭伙伴：知道消息并未断绝，不必徒然相互猜疑。汉桥：梧桐窗下无言，月亮低低徘徊；挂在墙上的琴仿佛龙吟，生出绣苔。与世俗相违背太多，便归依佛法；因为著书而耽误时日，却不遗憾秦火焚书。麟楦自以为有寻常人的眼光，凤臆终究自矜于应急济难的才能。黄独、紫芝还给我带走；蛣丸、鸱鼠之类，不必相互猜疑。石斋：任凭燕雀随意徘徊，已经看见朱栏招惹上绿苔。束扎的荆楚何时才能支撑大厦？奔腾的流水终究不顾微小的灰烬。鸱夷自我满足于江湖之愿，枹鼓之声难以显明堂阜之才①。只是这里山深，朋友全无；虎啸豨鸣，不要相互猜疑②。校勘异文 ①“枹鼓”，孙抄本“枹”作“抱”。②“豨啸莫相猜”，陈刻本“豨啸”作“猿噪”，“莫”作“浪”。十一真 润山：许多世事都不要张口谈论；戴斗笠相逢，各自饮着醇酒。山丘沟壑想容纳一个高枕而卧的隐士，儿童还认得那位濯缨之人。吟咏深入庾亮楼中的月色，思绪进入庄周梦中的自身。一线江湖缘分还未断绝，渔翁为何还停留不收垂钓之纶？汉桥：借酒消愁，勉强把酒送入口中；醉乡怜惜我，果然清醇。看着呼喝五白、纵情博戏的豪客，听抚孤桐琴，仿佛见到古人。身处半是市井、半是朝廷的杂处之地，也像僧人、又像梵者一样苦吟此身。若没有铃声梆声频频惊梦，岂不就同秋江深处隐居垂钓一样？石斋：不要贪恋鲤鱼尾和猩猩唇一类珍味③，桂蠹、蓼虫早已自得其醇④。不向盐梅中品尝异味⑤，反而从毒草中看见真实本性。牢骚如鬼在沙中射影⑥，割截如天全线下之人⑦。只因触及肌肤便通晓世间法则⑧，骷髅所在之处也令人感受青纶。校勘异文 ①“丘壑”，孙抄本“丘”作“邱”。②“秋江”，孙抄本“江”作“深”。③“莫贪”，陈刻本“莫”作“谁”。④“桂蠹”，陈刻本“桂”作“蘖”。⑤“不向”，陈刻本“不”作“莫”。⑥“鬼射”，陈刻本“鬼”作“兔”。⑦“天全”，陈刻本“全”作“停”。⑧“触肤”，孙抄本“触”字空缺，陈刻本“触”作“残”。十二文 润山：天光淡漠，闲来自己分辨；一半愁心随着斜阳送去。秋虫在露水中哀鸣，惊动颓败的墙壁；疲倦的鸟寻找枝头，躲避破碎的云彩。想向沧海窥探道的彼岸，却不让剑气触犯星文。乱离遍地，徒劳地四处顾望；哪里才有家，迁到野草芬芳之处？汉桥：秋光无聊地又平分，骑马走在红尘中，较容易在暮色里昏暗。羁旅之客对着空明月举杯，心中的美人却隔在高云之外。墙边秋虫的声韵切合《猗兰操》，江上大雁的回声织成锦绣文章。归乡的梦将要做成，却又坐起；在贝龛中添上百合香。石斋：残存的基址杂乱不堪，已经难以分辨②；又倾空杯，向落日余晖祈祷。白发之身被系于官职，如同祝发出家；在长天之下送老，只能属于孤云。人经历的灾难越多，思绪反而越远；写赋本为消愁，言辞却不成文章。最怀念垩庐员石之下，松脂与枫乳共同散发芳香。校勘异文 ①“澹漠”，孙抄本“漠”作“汉”。②“残基”，陈刻本“基”作“碁”。十三元 润山：不要羡慕明时鹓鹭般尊贵的官位，正应对秋日萤火，煽起黄昏。谈论心意，幸而有如玉之人可依；席地而坐，偏宜月光照到酒尊。白璧残余的晶莹仍能直射斗星，青铜器即使老旧，也未曾惊动魂魄。不忍再回忆去年的事情，虽然潦倒，仍怜惜谏草尚存。汉桥：在沧州，我的道义又有什么尊贵？每天不过早晚吃赤米白盐。鸥鸟伙伴全无山峰相对，瓦屋又怎能承受倾盆大雨？打开笼子放鹤，怜惜它垂下翅膀；除去园中杂草，分取花朵，想要醉倒心魂。究竟为什么年老衰弱时轻率地一掷？回到家乡，羞于说自己舌头还在。石斋：身处荒野，仍知道虎兕的尊严；蛰伏的虫子却径直不明白朝暮③。任凭紫苔侵蚀腰中的宝剑④，白浪频频翻起，如同马上的盆水。百战之后肌体坠伤，仍有骨气⑤；只用片言便使人折胁，徒然销魂⑥。宫中的丝带确实属于吾夫子⑦，不要说香柔的舌头还能保存。校勘异文 ①“应秋”，孙抄本“秋”作“和”。②“轻一掷”，孙抄本“轻”作“经”。③“蛰虫”，陈刻本“蛰”作“热”。④“腰中剑”，陈刻本“腰”作“匣”。⑤“坠肌犹有骨”，陈刻本作“沙场”“吐气”。⑥“折胁”，陈刻本作“黯备”。⑦“宫绦允矣”，陈刻本“宫”作“官”，“允”作“久”。十四寒 润山：无论同我不同，都可以从人的面容看出；面对酒杯，静静看水面波澜也无妨。风凉了，自然知道秋香美好；日暮时，才知道远行道路艰难。半夜里燃起青藜灯，照读太乙之书；多年的清幽梦境醒来，才知自己仍在邯郸梦中。眼前追随的只是道气①，哪里还要在尘埃中重新整肃衣冠？汉桥：遥望海上明月，怜惜女儿也在看它；鱼龙所在的地方，哪一夜不会掀起波澜？忧愁之言我自己早已听惯，偶尔破颜一笑，才知勉强欢笑很难。万国烟霾中呼唤战争之鬼，中原豺虎使征人的马鞍断绝。即使想归去，也不能预知是哪一天；只能徒然叹息梅真早早挂冠。石斋：明月之下，人们把渔火当作可观之物；一行葱茏的水草也翻起波澜。观察众生，已经知道有生命便有牵累；阅览万物，才知道希望万物改变很难。这里还不应题写绝笔，这位老翁又何苦据守征鞍？秋冬射猎实在没有什么技艺，只求得到鹿皮制作小冠。校勘异文 ①“目前”，孙抄本“目”作“日”。十五删 润山：唯有秋思不可删去，三时都珍重一身清闲。静默中考察古事，足以陶醉心神；忧愁里遇见人，容易使鬓发斑白。大海遗落的明珠悬在北斗旁，孤云带着雨从西山下来。屋梁上落下的月光，情意如此深厚；因此不免在去留之间迟疑。

译汉桥：蕙草合当滋长繁荣，艾草合当删去；蒙受君主恩德，哪里敢怨恨被投置闲散。姓名题在虎观，新的典章由此开创；官职越次升迁，独自领受斑衣。腰骨伸展起来，仍然傲视秋菊；头皮留存至今，也不愧对山林。为了宵衣旰食之君分担乡国之梦，时时萦绕在红云玉仗之间。石斋：十七部书一夜之间删削完毕，离开身边的萧斧，便获得高闲。艰难守正，不敢听箕子的言论；明哲保身，任凭世人嘲笑司马迁与班固。吴市的故家仍能辨认姓氏④，草堂中的神物却另行移山。铁围山尽头没有开启的诺言⑤，万岁君恩正从此处显现。校勘异文 ①按南明刻本，此韵三人的诗次序与其他各韵相同，依次为叶廷秀、董养河、黄道周；孙抄本则将董养河与黄道周次序互换，改为叶廷秀、黄道周、董养河。②“一身闲”，孙抄本误作“时间”。③“情如许”，孙抄本“情”作“清”。④“犹辨姓”，陈刻本“犹”作“仍”。⑤“开诺”，陈刻本“诺”作“路”。一先 润山：披散的衣襟也陪伴着饮狂泉①，刚听到秋声，心中便惘然。无奈思念您，如同满月一般圆满；不忍顾看自己的影子，却身处壶中天地。往日的野趣仍怜惜孟雅，如今的生计却比不上睡仙。想辨认夕阳西下、乌鸦飞尽的地方，满眼山川都笼罩在浓郁风烟中。汉桥：辜负了白石与清泉，回头看自己身在樊笼，只能哑然。衰败的凤凰和一只鹡鸰，终究还要给世间带来祥瑞；忧愁的胡地双眼，自在地横视长空。榆树收敛，难以学平津侯的媚态②；竹箨脱落，深深思念王蠋的贤德。蝇头小字写成的书还未被虫蛀，在高阁上著《扬雄法言》，也足以凌烟。石斋：拄杖跑遍土地，寻得云中清泉；君王给我筮魂，又使我复归生动③。白发之人不必谈论万物的命运，枯苗哪里敢辜负苍天？被豢养的牛自然知道羊皮的低贱，宝鼎哪里知道柳下惠的贤德④？兽炭与狼烟争相笼罩岁暮，我这一身轻轻带着介山的烟霭。校勘异文 ①“亦侣”，孙抄本“亦”字空缺。②“平津媚”，孙抄本“津”作“情”。③“筮魂”，孙抄本“筮”作“巫”。④“宝鼎”，孙抄本“鼎”作“甲”。二萧 润山：只看树木凋落，便为它先行衰败而惆怅①；回望千门，月色遥远。这里投下明珠，却没有人按剑相迎；有几个人炼汞能胜过吹箫？平沙上大雁聚集，云气开始懒散；凉雨中的寒蝉，使秋意渐渐张扬。于是壮心化为涣散②，归还山林，我想混同于渔夫樵夫。汉桥：回首明湖，枫叶渐渐凋零③；六桥边举杯，故人却在遥远处。同心之情如松间月色般清冷，乞食之人在江上吹着凄凉的箫。北雁飘来，多半躲避箭矢；南方的鱼迁徙而去，不再通行潮水。侨居城曲，我的孙子还在那里；哪一天能带着书去拜访老樵夫？石斋：雪尽之后松树虽寒，却庆幸尚未凋零；故园远隔万里，难道还说遥远？中原传来刁斗声，伴着清啸；南国的松梅如碎玉般发出箫声。胡马在深夜一同饮水，鲸鱼在月出时各自窥看潮汐。岭外风烟之中，晴朗而安好；不让太平时代缺少我这个老樵夫。校勘异文 ①“怅先凋”，孙抄本“先”作“未”。②“壮心”，孙抄本“壮”作“寸”。③“枫渐凋”，孙抄本“枫”作“风”。四豪 润山：一书一剑，劳碌了半生；采得湘兰，佩在身上，身影显得高洁。云霄之上原本没有留下芥蒂，江湖之中却多是闭塞的蓬蒿。何必为异同争论三耳？只看日月催人，叫我生出白发。盖着布被蒙头，只有安稳睡卧，不知道门外还有什么风涛。汉桥：呼牛呼马也有什么劳苦？厌听凄凉的大雁声传入汉高祖之地。阅尽千秋，留下的不过是空竹简；问起七尺之身，只有丘墓荒蒿①。苍鹰停在臂上，争着伸展爪距；翡翠栖在苕枝上，自矜羽毛。抱病时自怜又自笑，夜深烧茶，静听秋涛。石斋：折断的车辕拿来烧火，才知道柴薪也来之劳苦②；却想起晨门之人的身份高尚。阿客到头来轻视鵩鷟，小山万古长存，能够忍受蓬蒿。改写《五噫》反而画蛇添足，迁居一臼之地，如燕子落下羽毛。哪里还有饮牛、洗耳之处？手提竹枕，听着秋涛③。校勘异文 ①“问来”，孙抄本“问”字空缺。②“炊火”，孙抄本“炊”作“吹”。③“手提”，孙抄本“提”作“持”。五歌 润山：故乡山水之间，却没有办法辞谢烟波；余暇中吟诗，贫穷也能作歌。年老将近，自己知道内心渐渐省悟；早晨起来，却无奈事情又接踵而来。兵荒之中驿路上的棠阴很少，将相宅第的池台间蔓草很多。草木摇落，客中的情怀难以对酒；三秋时光，有一半在梦中度过。汉桥：连年漂泊，踪迹留在江波之间；风景撩人，足以长啸高歌。洞庭湖连续三夜都有明月相伴，乘一帆船到庐阜，又能奈云何？仙人骑鹤离去，遗下的丹药很少；骚客风流，挥洒的墨迹很多。不是为了洗涤被尘俗污染的羽翼，秋山之中哪里有胜景值得不忍离去？石斋：渔龙在白日里震撼声名与波涛，纵然有醒悟之言，也不敢歌唱。棋局下到半盘，生命已经老去；面对石头上的双柱，心意又能如何？裁制黑色帽子，仿佛接近辽东；求得丹砂，勾漏山中尤其多。不要说驾小舟的渔父高傲，洞庭深处本来就少有人经过。校勘异文 ①“客情”，孙抄本“客”作“穷”。②“庐阜”，孙抄本“庐”作“芦”。③“谁胜”，孙抄本“谁”作“虽”。六麻 润山：十亩田地荒残，不必为此叹息；一缕孤萍漂泊在天涯。哪里还有那么多事情值得吟咏为苦？幸好能够安闲，饮食也渐渐增加。客途中徒然听说有人寻找塞马，世情本应早已辨明弓蛇之患。可怜在杂乱的风烟之中，秋色先于人来到故乡，已经进了家门。汉桥：楚地水面上，一叶扁舟更令人嗟叹；巫山的云遮断天涯，已经三年。烟雾迷蒙，鹦鹉洲上春衫都被沾湿；听着潇湘的雨声，雪白的鬓发又增添了。汉地女子若有魂魄，全都化作药草；渔人即使入梦，也无不梦见桃花。悲愁之情想仿效《离骚》的怨意，叹息着搁下笔，面对东邻宋玉的家。石斋：敏捷的才思，谁能在顷刻间辨析清楚？容貌和身躯一生所经历的，不过如此。写成的八行书信寄出后，青云之路寂寥无声；一部书完成了，白发也增添了。沧海上的船能够承载贝叶经，武林溪水却不要禁止桃花漂流。马头边的亭馆处处畅通无碍，庆幸墙东还没有人家。【校勘异文】①“悲愁”，孙抄本“愁”作“秋”。②“宋玉家”，孙抄本“玉”作“王”。七阳 润山：明镜难以照见鬓边的白霜，幸好贞正之心没有被凄凉处境改变。风雷忽然发动，仿佛听见上天发笑；松菊依然存在，佩戴着月下的清香。独自面对孤滩，怜惜流逝的水；只适合在半亩之地探问芳香的池塘。四休居士遇见人便懒于应酬，值得欣慰的是，还能举起清酒面对夕阳。汉桥：早知如此，便不应及时防备严霜；穿着短褐，哪里还会推辞忍受夜里的寒凉？肉吃尽了，萝卜根却生出暖气；花草凋残了，菊花的花蕊仍散发出微香。寄语孩子好好保护藏书架，告诫仆人不要让养鸭的池塘干涸。更高兴老兄在林下仍然健朗，回去后陪你饮酒作诗，趁着春日的阳光。石斋：江南的枫树和桕树经霜之后正好，从此红云般的秋色试着迎来晚凉。不相信冰车轻轻蹴过岸边；自己耕种佛瓜，便散发出奇异的香气。风平浪静时挂起船帆，观看稀疏的小岛；正午收取盐，经过小小的池塘。漂泊卜居，谁能成为伴侣？殷殷雷声，大半载着山阳之意。【校勘异文】①“试晚凉”，孙抄本“试”作“赋”。②“佛瓜”，孙抄本“瓜”字阙失。八庚

译润山：静寂之中，秋日的容貌到了晚间更加清澄；忧愁的心暗暗与暮云齐平。天气转凉，蝉和螳螂的鸣声才停歇；在远行的道路上，又看见枤杜开花。尚有黄花可以酬答晚年的节操，难道不可以让白日送我归去吗？回到山中，应该会触动檀槽上的泪水，仍像风檐下雨夜的声响。汉桥：山中的泉水流出山外便变浑浊，流出山外却又变清；古今英雄也都心有不平。即使画出的龙难以降雨，难道能让嘉禾失去繁茂吗？人们没有按剑为才士的命运怜惜，苍天却要通过倾覆车辀来考验、辨识人的性情。东舍看花，西舍饮酒，哪里知道凄恻之情就是秋日的声响。石斋：用万斛阿胶也能使河水清澈，用千群精卫鸟也应当能填平大海。想使玉石之气柔软如泥，却不忍让兰根像艾草一样枯荣。血从铜人身上流出，仍然有生命；毛发黏在石蛤上，便终究无情。张口错误地谈说前生往事，已经成为六花之外的声响。【校勘异文】①“暮云平”，孙抄本“暮”作“莫”。②“归旌”，孙抄本“旌”作“津”。九青 润山：羞于拿着枯笔请求诗神，每到秋天便喜爱淡泊安宁。因为谈到利禄功名便与人割席，姑且以日月来酬答，正好翻阅经书。天空高远，丝毫不妨碍鸿鹄飞翔；原野之上，徒然劳累地感叹鹡鸰。思绪投入烟霞深处，一去不返；潇潇的月光和露水洒落空庭。汉桥：调动官职不必等待北山的神灵，戴着黑帽的我如今真是有愧于管宁。腰下已经没有值得磨砺的宝剑，胸中徒然怀有一部尚未传授的经书。西园秋草使蚨蝶感伤；远路上的凉风使我想起鹡鸰。眷恋君主，只愿频频听到送来的喜讯；捷报近来传来，似乎就要犁平敌人的庭院。石斋：破鼓当场已经没有灵验，何必还要一再敲钟击磬叮咛？人们看见乌鸟，也没有多少见识；上天让书生守护一部经书。水势到了尽头，波涛摧毁土埂；偶然的风雨混同了原野上的鸰鸟。家家少有妇女排列香火，幸好不要束冠经过北庭。【校勘异文】①“蚨蝶”，孙抄本“蚨”作“蝴”。十蒸 润山：奇怪的是，困厄到来反而聚集了朋友；庭院承接月光，照散了群灯。只是怜惜我的罪过为何难以显现，想要悔恨昨天的错误，如今却还做不到。听雨时经过那垂翼的鸟，入山后偏爱卧在云中的僧人。不知这种心意人们是否知道，只有一片寒心，如同万壑中的冰。汉桥：箭在弓套中却没有射中，曾有几个人做到过？用网捕凤凰、用罝捕虬龙，也同样未能成功。假如让我白头而不再做官，哪一座苍梧山不能藏身僧人？刀碪改变形状，寻找真正的渡筏；风雨使枯磷暗暗侵破残灯。只要得到君主的恩典，容许我放归山林，孤峰又怎会妨碍明月作伴？石斋：曾经到青蒲边哭泣，却未曾真正做到；解衣攀登鼎耳，又有什么能力？大雪中守护奏章的雁门官吏，灯芯底下摇头的匡阜僧人。已经任凭风烟侵入曲突，不再贪恋灯火来保护残灯。穷奇渐渐吞食尽青阳，屈指一算，当年还有几位朋友。【校勘异文】①“翻聚朋”，孙抄本“朋”作“明”。②本诗篇末，南明刻本有叶廷秀自注说：“这个韵脚后来有所改动，所以不同。”孙抄本没有这条注。③“网凤罝虬”，孙抄本“罝”作“置”。④“刀碪”，孙抄本“碪”字阙失。十一尤 润山：遥远的天空高阔，大雁追逐着流动的云；千里之外寄来的书信，带来烟树笼罩的秋色。半夜拥衣听画角声，不知是谁在高楼上靠着栏杆呼唤饮酒。不责怪檐边的喜鹊搅扰乡梦，却害怕过路人分走客愁。不要在风前追想往事，已经把身世托付给轻浮的水沫。汉桥：六朝以来，几度追问风流旧事，秦淮两岸一树树秋色令人凄然断肠。与客人穿着华美皮衣，在霜月下相对；看人们隔着珠帘经过渡口边的楼阁。井绳沉入枯井，井中苔藓仍然碧绿；木屐在东山上感到寒冷，花朵仿佛也含着愁意。笑我观照空寂如止水，却还没有忘情，反而又被清澈水沫般的情感触动。石斋：苍茫之中听着芦苇声，自己正处在水流中央，恰有一叶危险的帆共同承受秋意。百鸟也难以冲破千重罗网，孤身合该住在几层楼上。世间如果能够无事，我又何必有事？人们都说忧愁，我才开始忧愁。既然明白乾坤化成骨血，此生怎敢说自己如同水沫般轻浮？【校勘异文】①“渡边楼”，孙抄本“渡”作“度”。②“眢井”，孙抄本“眢”作“背”。十二侵 润山：还记得当年淋漓尽致地效法釜鬵，鸡鸣时风声紧急，气氛萧瑟阴森。泥泞道路仍庆幸世道□浅；闲暇日子才知道天意深沉。隔了一年，重新虚度黄菊之意；故园寄托着一系白云般的心。如今已经看破市朝的虚幻面目，危坐在寒灯旁，终于像哑了一样。汉桥：反复吟诵《风人》的灌鬵之歌，豪壮的胸怀在天外，头发森森竖起。栖身粉署时，马也同样瘦弱；青山老去，树木却还没有长深。山峰沟壑使人都不得不侧足而行，满头须眉又有什么值得抚摸内省的？于是怜惜万物辜负了多少先人的智慧，蟋蟀在秋日吟唱，蝉自然沉默。石斋：泰与否的关头，各自都像面对釜鬵；一身置于烈火之中，自然萧瑟阴森。合该分担毒痛，身体难免受伤；想要呼喊时，狂泉却已经沉睡很深。猿鸟见到人便先为之引路，龙蛇经历一年又一年，仍未能安心。帝王的功业和霸主的事业没有消散之处，不要怪罪夷吾年老后独自沉默。【校勘异文】①“□浅”，孙抄本缺字作“情”。②“智”，孙抄本“智”作“知”。十三覃 润山：罗织罪名的官吏，囊中文章也带有贪意；天地之间哪里容得下奇异的男子？清闲时只把三件事当作快乐，百般懒散，难道只是七种不堪吗？常常面对孤云，和它一起独自远行；暗中携着秋月，在清静的醉梦中躺卧。干涸水中的鱼冲破罗网，并没有奢望，只想依傍高台，建成半间庵舍。汉桥：只有溪山不嫌弃贫穷，在罗溪招来朋友，又携带儿子同行。罾蛟在涧底游动，鳞片闪闪；石头仿佛在峰头说话，一片片都值得观赏。银色瀑布洗涤笔锋，穿过大海般的怒涛；用绿蕉叶裁成稿纸，沉浸在霜天的酣畅之中。二十年后又听到连床而卧时的雨声，忧愁地说云雾深处仿佛还是旧日的庵舍。石斋：不舍弃薇蕨，已经成了贪恋；何况还有私人交情超过鲁国男子。长天映照身影，丝丝光线深入其中；有名望的君主诛责人心中的隐情，件件都令人难堪。即使驾驭狐狼，风势也不能争胜；即使遇到魍魉，战斗仍然酣烈。分手回去相隔四千里，南北东西各自建成小庵。【校勘异文】①“罾蛟涧底”，孙抄本“罾蛟”二字阙失。十四盐 润山：局促拘谨地低垂在风雨帘下，细细品尝茶的苦涩，竟也能感到甜味。独自行动不必怜悯同病之人，眼前的事情何必采用古人的占卜？波平如镜的五湖上，人也仿佛镜子；天空悬着三座仙岛，太阳依傍山峰。梦醒之后只能吟咏流水，归期的打算，只能在萧瑟中望着马头。汉桥：晏师在岩阁中卷起竹帘，泉水流淌无声，乳汁自然甘甜。墙上蝌蚪般的题字，是金简上的文字；天山的形象落入其中，仿佛紫阳的占卜。龙听闻佛法，乘着云气连接大海；僧衣环绕经台，月光照着山崦。坐卧半生都迷失在细小草木之间，屴峰的秋色又能与谁共同仰望？石斋：斜风斜雨卷动稀疏的帘子，橄榄仍然能够尝出甜味。哪里有列名的人呼唤火树？更没有奎宿来谈论星象占卜。三生以来在天外投下丹叶，百行经书之中礼敬玉籖。将来屠夫和钓者随着画像流传，千年之后未必少有人瞻仰。【校勘异文】①“无声”，孙抄本“声”作“心”。十五咸 润山：十年来云山久被树木遮蔽，不堪烟雾锁住松杉。淡泊之人使耳目在清醒与醉意之间分辨；使我的须眉显得高洁，任凭别人赞誉或诋毁。万里秋山催促我穿上葛鞋，三关的寒气浸透衣衫，使它裂开。家园中还留着渔竿，请转告西风早早挂起船帆。

译汉桥：幔亭分别之后，半边云彩含着山峰；辜负了层层石梯，不知已经换过几回杉树。虹桥上的曾孙难以度过尘俗，蛾眉般的秦地女子不怕谗言。种茶的世道改变了，停止制作龙团茶；接笋的人归来，脱下绿色衣衫。大雁飞过，正好把仙侣的道路传来；惊涛如今令人欣喜，因为终于能够收起船帆。石斋：落节道人是另一个名号，衣袖萧然，纷乱在松杉之间。焚香洗脚，能够使人通达座席；对镜修整眉毛，少有躲避谗言之意。疲倦离去时调教禽鸟，仍牵引着几案；年老后反复披着葛衣，遮护单薄的衣衫。蛮地的烟雾未必没有真正的灵气，于是把真文写好，悬挂在布帆上。【校勘异文】①“高我须眉任誉谗”，孙抄本“须眉”作“眉须”，“任”作“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