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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追昔游集》，别集类第一，唐代。提要。臣等恭谨考察：《追昔游集》三卷，为唐代李绅所撰。李绅字公垂，亳州人。元和元年中进士。武宗时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事迹详见《唐书》本传。本集都是他尚未任宰相时所作。晁公武《读书志》记载，集前有开成戊午年八月李绅自序，但这个本子没有。诗共一百零一首。《新唐书》本传所载“贬为端州司马，祈祷神灵使滩水上涨”“防守寿州时老虎不再伤人”“任河南尹使恶少收敛”等事，都出自本集。史传中的事情必须据实记录，而宋祁却以李绅自己的说法为依据，这很不符合考证取信的原则。况且考察李绅赴端州一事，在夏秋之间；他的妻子儿女乘船，到十月才抵达，当时滩水已经减退，所以他写信祝祷媪龙祠，江水才又上涨。李绅诗中以及自注所说的就是这样。宋祁却认为这是李绅翻越山岭时的事，可见他即使读了李绅的文集，也没有审慎考察。后来的儒者以名声的轻重来判断文章的是非，必定说《新唐书》胜过旧史，似乎并不是确切的论断。李绅与李德裕、元稹并称“三俊”，白居易也有“笑劝迂辛酒，闲吟短李”的诗句。如今看这部集子，音调节奏舒缓，似乎不能同同时代诸人争胜负；然而其气度从容、情致恬淡高雅，没有雕琢细碎的习气，格调终究在晚唐诸人刻画纤巧的诗作之上。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追昔游集》卷上。唐代李绅撰。《南梁行》。江城草木繁茂，春草悠长；汉水漂浮着清光，杂花凋尽，白昼景色空寂；浓密的绿杨树荫下，官舍幽静，这时醉客纵情往来。我曾写信说，可以推荐我进入承明庐【元和十四年，因故山南仆射崔公奏请，任命我为观察判官；我因为上书奏事而被委任，常常戏称自己文思拙劣、写作急促】。青天之上诏书降下，恩宠光临；名籍列入金闺，又征召我进入石渠【这一年五月，承恩授任左拾遗】。秭归山路烟云遮隔，山林幽深，晚花绽放；涧底红光像火焰燃烧，风一吹便散发毒气，使行人忧愁【骆谷中有许多毒树，名叫山琵琶，花朵鲜艳，和杜鹃花相似。樵夫认识它，说这种花早开时会杀人】。杜鹃啼声呜咽，花色也深红；声音悲切而花色艳绝，响彻连绵的空山。斜阳忽明忽暗地照着深浅不一的树木，云雨在崖谷间翻腾迷漫。山鸡锦绣般的羽毛自矜美丽，穿过竹林、藤萝呼唤同伴；高树和幽谷上下相应，雄雌都不会迷失飞栖之处。回望秦峰，转过商颜；层层浪涛、堆堆云气环绕着万座群山。走尽幽暗的青色山岭，九重宫阙的钟声漏刻仿佛传到紫霄之间。元和年间我列位侍奉明光殿，刚写好的谏章便被焚毁，朝廷和市朝都发生了变化；北阙前趋走的臣子大半只是细尘，南梁中取笑我的人却都像飞落的霰雪。追思往事，感叹之中反而昏沉；两鬓已霜，愁中吟咏直到晓鸡啼鸣。打开尘封多年的旧箱，只见残断的书简；秋堂月亮初升，掩上遗留的衣袿。清晨号角呜呜，霞光灿烂；我抚剑站在堂柱前，长长叹息。刍狗无从学习圣贤之道，只能徒然怀抱感激，终日到夜晚。《趋赴翰苑遭受诬陷》，四十六韵。九五之尊正当乾德，三千贤才应合祥瑞符命；继承尧的昌盛，尊奉禹的宏伟事业【穆宗正月即位】。绘制功臣图像，颁行新的法令；销毁兵器，改变旧日谋略。选拔贤能，正要抛弃机巧；招纳谏言，却忽然抬举愚昧之人【穆宗听政第五日，承恩授任右拾遗，并与淮南李公一同召入翰林】。大乐调和元气，神功运转造化之炉；脱去鱼鳞，超越沆瀣；翻动羽翼，聚集到蓬莱仙境。捧日而行，恩光格外殊异；抽笔挥毫，受到特别顾问。凤形般的身姿爱惜彩笔，龙颔之下借取骊珠。声名落地，少有人能匹敌；羽翼摩天，却孤独无伴。以洁身报答雨露之恩，以利口煽动谗言小人。碧海一样深广的君恩同样眷顾我，而鸿毛一般轻微的身躯却被视作卑贱。辨析疑难，分清黑白；举荐正直之人，抵制朋党【我当面议论，认为逢吉、崔祯奸邪，刘栖楚、柏耆凶险，张又新、苏景修结党】。庭中的瑞兽刚刚显露角，台阶旁的蓂荚才开始长出嫩叶；太阳西斜，乌鸦遮掩光辉；星辰陨落，北斗星枢摧折【穆宗驾崩】。宝剑坠落，悲悼乔岳；哭号弓弦，哀泣鼎湖。混乱的群体遇到害群之马，择取血肉，纵容狂徒【逢吉、守澄、栖楚、柏耆、又新等人接连成为相互搏噬的徒党】。胆汁化为肝，肝也耗尽；心因流血而枯竭。满帆承受惊骇的巨浪，远行的船桨折断在险恶航道【我以户部侍郎身份被贬为端州司马】。燕客的书信正在行骗，尧门的信用尚未获得【敬宗即位初年，遭逢吉等诬陷，皇帝尚未察觉，含冤更深】。诽谤兴起，金属也会被熔化；毁谤到了极点，美玉也会生疵。磨利嘴吻，自夸先发攻击；张开罗网，迅速追逐【我遭逢吉构陷，终于在敬宗听政前一日，于月华门外宣布诏命，将我放逐】。地方偏僻得连魍魉也嫌少，海边远到只能止于番禺【栖楚等人见逢吉发怒，认为贬得太近】。瘴气笼罩的山岭冲入毒蛇，蒸热的水泽踏着虺蛇奔行。仰望苍天收住眼泪，照着镜子抚摸霜白的胡须。毒草使人惊惧而割除，荒茅遮蔽屋舍，未能点火焚毁；风晴时毒气在空中散开，山鬼在雨中呼叫。穷困衰老，乡关遥远；羁旅的忧愁使骨肉亲人都无法相见。喜鹊的灵异窥视窗户，祥瑞的乌龟从泥路中出现【我到端州时，有一只红龟，州人李再荣前来献上，说乡里曾有人称这是吉祥征兆。我把它放入江中，它回头三四次，前后游动不肯离去。过了很久，南方又有一种小喜鹊，叫蛮鹊，形体小如燕雀。当地人说这种鸟不常见，来了又鸣又舞，必有喜事应验】。烟雾笼罩的岛屿深陷千重瘴气，苍茫水波弥漫四方；海上的标记传达使者消息，江上的船桨终于辨认出妻子儿女。到达时已是三年冬末，来时经过六月将尽；暗滩早晨不再凶险，惊急的险濑夜里也无忧患【从吉州向南，经过虔州、康州，水流湍急险恶，最著名的有灭门滩、捣鲊滩、霸州滩等；只有江水上涨时才没有这种祸患。康州悦城县有媪龙祠，或许能够招来云雨。我写信祝祷，家人十月逆流而来，龙神为此使江水上涨三次，终于让他们抵达】。低头安置瘦弱的家业，夫妻相对以宽慰病中的丈夫。干涸的鱼盼望雨水

译滋润，僵冷的燕子盼望雷声使它复苏。诏书下来，因而颁布朔日的恩典；迁调怎能说是免除罪过【我于宝历元年五月量移江州长史】？欺骗上天的人仍指鹿为马，依附社神的小人还凭借狐狸逞威【逢吉仍任宰相】。翻过山岭仰望牛郎、斗宿，浮过江水淬炼辘轳。人们彼此的怨恨尚未平息，谁又怕鬼怪嘲弄？湓浦潮水通向楚地，匡山土地连接吴地。庾楼中清香的桂花满树，远寺洁白的莲花盛开。恍惚之间，一切停留的马匹都在悲欢中消逝，如同白驹过隙。旧日朋友已经埋入荒草【沈八侍郎、武十五侍郎、元九相公、庞严京兆、蒋防舍人，都已不在人世】；衰老的鬓发又像新草一样滋生。万里之外分隔于梁苑，双旌寄托给鲁地儒者。岁月迅速流逝，渐渐接近桑榆晚年。疲惫的马忧愁行走千里，孤鸿思念五湖。终究应当写赋归隐，又何必再学习杨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月、元年、五月〕 岁月迅速流逝，渐渐接近桑榆晚年。疲惫的马忧愁行走千里，孤鸿思念五湖。终究应当写赋归隐，又何必再学习杨朱。忆春日太液池亭东，候对【长庆三年】。宫中的黄莺报晓，祥瑞的烟霞在三岛间散开；灵禽拂水飞回。桥梁转处，彩虹正对着华丽宫殿；画船浮在水面，靠近蓬莱。芳草承接着香辇，王孙在此成长；桃花艳丽如仙女的容颜，是西王母栽种的。此时我头簪笔管，正在充任侍从，却又想起金马门中被邹枚取笑的情景。忆夜间值宿金銮殿，承恩【长庆二年】。明月正临银河，玉绳星低垂；深夜聆听箫韶之乐。碧落与宫门相接，紫微垣高高压在上方。华美的树木、楼阁连着青琐门，近在眼前；丹梯之外，墨色宫门旁，皇帝浓厚的恩意催促我起草飞诏，确定新恩，催促更换题目。明日我独自归去，花间道路遥远，可怜人世已隔在云霓【一作“泥”】之外。忆春日在曲江宴饮后获准到芙蓉园。春风吹过上苑，桃李开放；奉诏获准赏花，进入御园。香径芳草中回转玉勒，凤凰池畔泛起金樽。绿色柳丝低垂，遮住幽暗的风；红色芍药低垂成丛，拂着台阶繁茂开放。归途环绕曲江，烟景已晚；未央宫的明月照着，千门紧闭。《天上树》。新昌宅书堂前有一株药树，如今已经粗到两手合抱。它原是长庆年间在翰林院西轩药树下移取的，当时才长一寸。仆人用泥丸封好带回栽种，如今已经长成，所以给它取名“天上树”。白榆星宿下开出红色花萼，珠树宫中长到紫霄之间。丹红的色彩凝结成树心，刚刚能辨出形质；碧绿的姿态抽出叶子，忽然已长成枝条。穿羽衣的道士从玄圃偷来它，佩金简的真人防护着玉苗。长久带受九天余下的雨露，近来葱翠茂盛，快要长成高树。《经过荆门》【《文苑英华》下有“歌”字】。

译荆江水面宽阔，烟波回转；荆门道路曲折，山色葱茏。船帆仿佛冲入云中，时隐时现；山路背着阳光，昏暗中又显现出来。青青麦田上飞鸦啼叫，寂寞的野路旁棠梨花开。一路驱马行走万里，渐渐进入烟岚笼罩、险峻遥远的栈道。林中有鸟从幽谷飞出【一作“幽”】；月亮升上千山岩壁，传来一声悲哭。思归之情断肠，却听不清它的声音；人们说这是含恨而死的魂魄【一作“不”】来到巴蜀。我听着这鸟声，祝愿我的魂魄：即使死了，也不要学它衔恨含冤；即便成为飞鸟，也不要栖息此地，径直飞上青云，向天帝的宫门呼喊。此时山月仿佛衔着明镜，岩树高低错落，彼此映照；皎洁的月光深入涧泉，清楚地照见樵夫走的小径。阴森的鬼庙正对着驿亭，天天宰杀鸡豚，闻到腥膻气味。愚昧的人自己迷惑于祸福，魍魉凭什么能够通达百神？月落山晓，我询问过路人，已经在荒僻道路上洒酒祭拜。惆怅忠贞之人只能独自守持，谁来祭祀山头那块望夫石？《渡过沅水、潇水》。屈原死去的地方在潇湘水边幽暗之处，沧浪之水浩荡无边，神灵沉沉。蛟龙常常发怒，老虎长声咆哮；山木萧萧，波浪深沉。烟雾横斜，太阳落下，惊鸿飞起；山映着残霞，绵延千里。鸿雁声声哀鸣，飞入暮色长天；晚霞消散，水天之间云气深沉。水神处在江洲，翻扬波涛；鼋鼍摇荡，风声飒飒。行人忧愁地远望，等待明月；星河沉浮，鬼魅哀号。屈原啊，你因为怀抱忠诚而沉入水府，通达天界化为有灵之物。为什么不驱使雷电，除掉奸邪？可怜你徒然成为沉泉中的枯骨，我举杯洒酒，招请你的魂魄。月光荡漾，照开天地；波光明亮而水色幽黑，山影时隐时现。汨罗江上遥遥昏暗。风帆等待天明，观看五两风向旗；戍楼鼓声咚咚，远山回响。潮水涨满江津，猿鸟啼叫；荆楚船夫说着楚语，划着蛮地的桨。潇湘的岛屿水浦无人居住，风惊水暗，只有蛟龙和鱼。一路划船前行，独自长叹。问你的精魂如今在何处？《翻越岭峤，止宿荒僻之地，抵达高要》。上天将南北分成寒冷与温暖两方：北方披羔裘，南方穿草木织成的衣服。寒气凝聚成戎虏的骄横，炎热蒸气凝结为虫蛇的毒害。周王的教化止于此处，只有荆蛮；汉武帝开凿远方道路，打通孱颜。南方以铜柱为标志，界限直达荒远边境。五岭从此尽是艰险，衡山截断炎热的南方。北边回望雁峰，南边瘴烟昏黑；万条山谷奔流，溢出成为急泷险滩，飞溅的浪头像绷直的绳子【南方人称水为泷，如源头瀑布之流。从郴州南到韶州北有八泷，名为神泷、伤泷、鸡附等泷，都急险难以逆行。南方轻舟迅疾，能够驶入这些水流的船，因而称作泷船；善于操舟的人称泷夫】。千座山崖并肩耸立，猿猴悲鸣；赤蛇、黑虺潜伏，蜿蜒如蛇。泷夫举桨，劈开高浪，忽沉忽浮快如闪电。岭头刺竹密集如笼，红蕉花像火焰燃烧着太阳。岭上泉水分向南北流，行人照着水面，愁苦得伤心伤骨。阴森的石路盘旋曲折；有时雨冷日暖，不一会儿瘴云便暂时卷起。火山以外苍茫无际，海气到了尽头；番禺一带鹧鸪、猿鸟的叫声接连不断。椎髻之人早晨呼喊，彼此忧戚催促。各处溪滩雨晴不同，四时雷电使人分不清昏晓。鱼肠雁足都盼望寄出书信。地处遥远，三江隔着万重岭；鱼儿跃起也不能穿过远峡，雁飞也难以渡过漳江以东【我在南方时，知道家人将于当年九月九日从衡州出发，因而寄诗说：菊花开放的日子，会有人相逢】。知道已经经过衡阳，回雁峰和江边树木送来秋色，黄叶稀少；海天迎接远方，碧云重重。音信断绝，无法传达；听说蛮鹊飞来。水路多有忧患，祝祷媪龙，想来它也看见了我病弱的身体，却完全认不出；我自己磨亮青铜镜，照见衰老的容貌。感慨追思，写下这首诗【端州境内有清远峡，深险不可测，都说是水府中鱼龙的洞窟】。云气蒸腾，大地炎热，没有霜雪；桃李在冬天开放，并非时令改变。天边长挂着饮水入涧的虹，屋檐前不肯离去的燕子衔泥【南方的虹四季常见，虹出现多次时往往有飓风。燕子不归巢冬眠，所衔的泥多带沙，人们怕它沾污身体，常常驱赶它的巢】。幸而遇到雷雨荡除妖氛，携带悲欢走出海门。西斜的太阳使眼睛明亮，看见年少与年长的人；北风吹来，身体清醒，辨得寒暖。贾谊被贬离去，因为在宣室前席而痛哭，写成奏书，最终有什么益处？万物都忌讳忠良，表面上争论是非。早晨驱逐绛灌，使他们成为仇敌；明皇的圣德不同于文皇，不使无罪之人困死在鬼方。汉代曾经被遗弃的傅臣，如今衰老之人又重新焕发光辉。高明如白日的圣恩深如海，虽然牙齿头发残败，壮心仍在；只是惭愧自己如劣马，不能与千里马相比。不要让腐朽的尸骨在千载之后蒙羞。《迁任九江》【仿效何水部；我自任九江官职至今，已经整整十二年】。秋波流入白水，船帆远去，仿佛小得要触及天空。五两风向旗快如奔星，桅杆上的乌鸟疾如飞鸟。湓城依傍落日，湓浦望见渺远的云；云朵更加苍茫，匡山压低在夕阳下。楚地客人喜欢风水，秦地人却悲叹身在异乡。身处异乡，秋日思绪苦涩；江岸上月华升起。水波荡漾，隐约有波亭；水流悠悠，通向月浦。渡口桥边，归来的候吏等候；竹巷中打开门户。只能容膝的地方放着一张方床，墙壁刚到肩膀，只有几堵高。空谷中并没有白驹奔走，悬挂的磬空空作响，我没有什么忧患。身体瘦弱，少能行走站立；家人安稳，能够吃饱喝足。天子怜悯被贬谪之人，重新让我成为乘朱轓车的官员。四座之中眼目全都清明，一道麾令下来，头发已经半白。如今想起往事，往事更加凄凉。风月与今时相同，悲欢却和眼前不同。四季感叹着流水，一纪已经更换流年。只有西庭的仙鹤，在白露时节孤独鸣叫。《泛舟五湖》【仿效谢惠连】。范蠡脱去冠帽衣履，驾着小舟逸游于云霄之间。可叹我怀抱艰险，惊惧不安地经历茫茫水面。穷困与显达随波泛滥，劳苦与闲适各不相同。昼夜沐浴日光，荡漾在高空，水天浩渺没有边际。船靠着沙滩，落叶聚集；停在水浦，受惊的鸿雁四散。层层浪涛如雪峰连山，孤翠的山崖被风帆截断，仿佛同巨大深谷相连。云气耸立成高岸，天地有时分作东西。星辰沉落，光辉灿烂；霞光在辽阔遥远处升起。月亮吐出青色荧光，光影纷乱，难道还要问渡口迷失吗？不要再为吕梁的险难叹息，漂泊沉没本来哪里能够保证？翻船溺水，内心早已作好决断。吴越诸郡成了异乡，婴儿反而把它当作游玩之地。隐约可辨城邑村落，长鸣声如鹅鹳。举桨时还不到半夜，停船时天已将晚。凭借渡过江川的力量，如同击鼓驾着凌风的翰翼。轻易涉水本应后悔，面对深水才知道其中艰难。《经过钟陵》【我于长庆三年被授任江西观察使，奉诏没有赴任】。龙沙在江尾环抱钟陵，水边城郭、村桥映着晚景【一作“津”】。澄澈的江水对着楚山，千里月色连接渔浦，万家灯火映照省署。抛下双旌，辞别荣宠；骤然从丹霄跌落，生出爱憎之感。惆怅旧游同草上露水般消散，却又想起皇恩眷顾，感激涕泪沾满胸襟。《逆流西江》。江风不定，天气半晴半阴；面对花时发愁，整日吟咏。孤舟自行缓慢，因为困顿而蹒跚；杂乱的船帆争相疾驶，时浮时沉。一身困顿疲累，却怀抱千年长久的志向；百口之家没有忧患，富贵重如万金。空旷遥远处放眼望去，波浪已经平息；楚山安稳，越过云间山岑。《早发》。

译沙洲月落，栖宿的禽鸟受惊；潮水涨起，微风吹来，晓雾生成。黄鹤滩浪光明亮，知道船将上行；黑龙山色昏暗，应避开前方路程。火红的旗帜仿佛能辨认吴门的戍所，水边驿站遥遥迷失在楚地边城。萧瑟之中又看见江叶飘落，两地都怀有宦游人的情思。《任滁阳太守时，深秋忆登郡城眺望琅琊》。山城小阁面对青色山岭，红树与莲宫连接着薜荔藤萝。斜阳照到半山岩壁，古殿显现；野烟浮在水面，遮掩轻轻的波纹。菊花迎接秋节，西风急促；雁声引起砧声，向北的思念更多。深夜独自吟咏仍然不能入睡，坐着看凝结的露水铺满庭院莎草。《滁阳春日，怀念果园闲宴》【园中各种树木多为亲手栽植】。到西园那天栽下桃李，红白花枝低低拂过酒杯。花朵繁盛艳丽，只担心在风中飘落；醉酒的宴席常常趁月色开放。劝人不要折花，怜惜花开得太早；频频举烛观看，害怕天明催促。听说几年之后深草蒙露，几株树还能够靠近池台。《悲善才》。我任郡守时，有游客来访，善于弹琵琶。我问他技艺传自何人，原来是善才所传授的。此前我在宫廷任职时，曾蒙受特殊恩顾，获赐曲江宴，皇帝命善才等二十人准备音乐。自从我经历迁谪漂泊，善才已经去世，于是追念往事而作此诗表示悲悼。善才这篇诗，是我任郡守时所作，如今编入新录。穆王夜里临幸蓬池，曲折的金銮殿打开；高高举起蜡烛，东头弟子曹善才弹奏琵琶，请求进献新翻制的曲子。翠眉女子排列而坐，层城中的宫女吹笙奏笛，声音参差，齐声欢笑。天子安静聆听，朱弦弹动，众乐寂然，无人敢擅自演奏。衔花的金凤正对着拨子，转腕笼弦，急促地挥弹；花影翻飞，凤鸣仿佛从天上降来，徘徊满殿，如飞舞的春雪。拨弦转调，新声发出；金铃玉佩互相碰击，如同切磋。子母流莺飞上树林，雌雄仙鹤对着明月鸣叫。此时我奉诏侍奉金銮殿，另在宫殿中承受恩宠，被允许召来弹奏。三月曲江春草碧绿，九霄之上的天乐从云端降下。紫髯供奉屈膝上前，在春日里尽情弹奏妙曲。边塞泉水喷涌，陇水流开；胡地大雁翻飞，消失在北方天际。夕阳昏暗，尘土遮天，车马散去。为怜惜新声未尽的余韵，我不禁叹息。第二年，冠帽剑佩被封闭在桥山，我这个万里之外的孤臣投身海边。笼中鸟折伤羽翼，勉强回飞；白头之后才从五岭归来。听说善才已经化为枯骨，只剩弟子奉行宣徽之命。南谯寂寞，三春将晚；有客弹弦，独自凄怨，静静听他深奏如楚地月光般的曲调。回忆当年初次听曲江宴乐，心中悲伤，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又为他调弦反复弹奏，秋风吹动神女的佩饰，月珠敲击着水精盘。自怜如淮海泥滓一般卑微，含恨的魂魄凝结在心中，不能死去。惆怅地追怀，万事都已成空；雍门子感慨悲歌，也只是徒然为你而作。《闾里谣》【仿效古歌】。乡里的孩子啊，桑麻繁茂，禾黍肥美。冬天有粗厚的短衣，夏天有细葛布衣。哥哥锄地，弟弟除草，妻子在织机旁。夜里狗不吠叫，打开柴门。乡里的孩子醉醺醺回来，吃饱了新酿的浊酒，劝父亲母亲【一作“嫂”】一起唱和；斑鸠拍打翅膀，知道年成美好。齐声和着杨花，踏着春草。劝年轻人乐于耕种桑麻。使君为我砍除荆棘，使君为我驱赶豺狼。树林中没有老虎，山中有鹿；水底没有蛟龙，鱼有鲂鱼。父亲捕鱼，儿子打猎，每天到日暮才归【一作“白日”】。月光明亮处处传来舂米声。乡里的孩子啊，东家的父老对你们说：拍着肚子，哪里知道生养你的恩德？不要让太守驰着朱轓车而来。悬鼓一响，卢鹊便喧叫恶声；主吏在你门前喧嚷，唧唧呱呱地索取，叫你宰鸡杀豚。乡里的孩子不要悲伤叹息，上有圣明的君王颁下诏书，重新选拔贤良，抚恤孤儿寡妇。春日缓缓，太守驱车出行；留下牛犊、投下钱财作为答谢。乡里的孩子啊，我说完这首歌了。我没有工巧【一作“却惠”】，只是没有私心，举手一挥，来到道路分岔之处。《转任寿春太守》。太和庚戌年二月，我奉命来到寿阳。当时接替裴五墉，而他最终死去；我于是查看墙上的题字，发现从裴五墉以后，有的人被除名，流放边地，有的人坐罪死去。总共有七个孩子，没有一个存活。寿州人多盗贼，喜欢互相告发，当时被称为凶险之郡，强悍粗野的风俗尤其明显。我来治理此地，虽然顾念自己年老，仍甘愿踏入前人的祸患；使三个月盗贼平息，一年之内百姓和睦。老虎不再伤害人，奸吏纷纷退避逃窜。三年后又遭到邪佞之人憎恶，被授予宾客之职，分司东都。有时举起这件事的名目，有时寄托于风物，也算勉强继承诗人末流的作品。还没有登上山崖深谷，寻找丹灶，姑且经过轩窗，观看墙上的题字。哪里还能遇到八公生出羽翼？只能徒然悲叹七子委身尘泥。旧坛再没有翔云的仙鹤，废弃的营垒曾经经历振动战鼓。考察遗留下来的编录，全都像朝生暮死的菌类一样短暂，大概很难再找到一丸丹药。《忆寿春废弃的虎坑》。我在春季二月到达郡中，主吏列举职掌之事，说霍山有很多老虎，每年都因采茶为害，择人而食。到了春天，常常修筑几十处陷阱，命猎人获取虎皮和虎睛，我把这些全部废除。这一年，老虎不再为害。直到我离开郡中三年以后，情况仍然如此。难道不是因为害怕踩到老虎尾巴，才寻求谨慎戒惧吗？仿效探取鸟雏者所担忧的事，争相挡住道路，隔绝群体。曾经告诫不要任性暴虐，像猫驱逐猎物一样；也应当先迎接、推行教化。宣布我的力量，难道要用隐秘的机巧来害你吗？活着就不要追逐豺狼，停止贪婪暴戾，乐于成为仁兽，以报答皇上的圣明。《寿阳罢任郡守后，每日作诗十首》，内容与《追怀》没有不同，现编在后面，并兼记祥瑞之物【现今只存八首】。停船于淝河，被冰冻阻隔，只等待敕命【太和七年十二月】。罢去分掌符节之职，成为闲散官员。舟船冻在淝河，想划桨也困难。吃黄檗一样苦，却甘心处在困境；饮冰守持操行，哪里敢推辞寒冷？夜里空对着灯火，仿佛渔家的火光；早晨进食，仍依着雁宿的沙滩。向西上奏我的赤诚，遥遥叩首。请求容许我回到江岸，做一个病老之人。又一首。在淮阳施行治理，徒然因病而疏懒；接受辞退荣职的命令，难道还留恋官班？才能不足以任职，只好趋赴北阙。有家却无处安居，只能寄身东山。疲惫的马哪里还顾念前程？疲倦的鸟，哪里能等到傍晚才归？珍重八公山下的老人，不必再让眼泪追随攀援。《告别连理树》。盛唐县有两株连理树。一株生长在长乐乡百姓的土地中，从树根起两枝向上合为一体；另一株生长在龙泉乡百姓徐德的土地中，两根树干隔着涧水，却交错合为一体。涧名香风，水面宽一丈五尺。树荫垂下，哪里敢羡慕甘棠的叶子；树干相依，将要呈现祥瑞树木的符征。十步之内兰草、茶树一同显出秀美色彩，万年长存的枝叶表明皇家的宏图。不必担心被砍伐，因为知道没有灾患；曾经沾受雨露，自然不会枯萎。好好守住孤独的根，托身于桃李之间，不要从此混同于樵夫砍柴的草木。《老虎不吃人》。霍山县有很多猛虎，近来常常择人而食；每到采茶、砍柴时，人们常遭老虎吞食，无法活命。自太和四年至六年，老虎于是没有侵扰暴虐，鸡犬也不惊鸣，深山穷谷中夜间行走都不必停止。摄令和僎上状称：潜山县乡村正赵珍夜间归家，途中与老虎同行，到家后老虎始终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译南山白额虎一同受到驯化，受到扰动也改变了仁慈之心，放弃杀伐，不再争斗。牛甘愿听令购买，祸患免于遭受；狐狸假借威势渡过河流，难道会到别的乡里作害？占据山谷，始终不伤害万物，这不是你效法驺虞吗？防止草木生长，难道只是使它在淮水、淝水之间柔顺伏藏。《从寿阳出发》。分司东都的敕命送到，又遇上新年，感怀并记事【太和七年正月八日，立春在寿阳，共四年】。不要再做手持建隼旗、治理淝水的太守，转而成为垂着丝带、进入洛阳的人。停止翻阅旧林三年的簿籍，又翻开新历，迎来第四年的春天。云彩遮住北飞的雁，使行客忧愁；东风吹起柳丝，安慰病中的身体。渐渐欣喜雪霜完全消融，能够随风随水抵达天津。《初出淝口进入淮河》。东风吹过百里【一作“五日”】，初晴的雪渐渐消融；淝口冰层裂开，正好洗濯冠缨。乡野老人拥道而来，知道情意深重；病弱之人抛下郡职，因身体轻快而喜悦。人的心情不要厌烦，应当像弦一样直。淮水悠长，令人怜爱它如明镜般清澈。回望夕阳下的山岚，山色青翠而遥远；楚地郊外烟笼树木，隐约看见襄城【一作“忆层”】。《进入淮河到达盱眙》。山色凝成翠黛，孤峰高远。淮水上风旗如银花翻起，绮丽晚霞在高天之外使海鹤迷失。太阳边的红树艳如仙桃，岸边景色惊人，令人眼花缭乱，仿佛奔马。水浦涨满，心中疑似看见抃鼇。寄语疾行的云帆：飞鸟不要夸耀回雁盘旋的轻捷羽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忆东湖》。菱歌唱罢，鹢舟回转；白鹭、银鸥如雪【一作“云”】，从左右飞来。霞光在水浦边散开，云锦截断月色，靠近湖面【一作“升”】，镜子般的水波展开。鱼儿惊动翠鸟的羽毛，金色鳞片跃起；莲花脱下红色花衣，紫色莲蓬凋落。淮口正是春天，却偏偏令人惆怅远望；临水的几株树，原来是寒梅。《追昔游集》卷上。钦定《四库全书》。《追昔游集》卷中。唐代李绅撰。太和七年，刚到洛阳，寄居宣教里。当时春天已经将尽，而四位老人都在洛阳，分司任职。青莎遍地，连三条小径也没有；白发绕在头上，惭愧地忝列四人之中。官职错误地同商山四皓相等，姓名哪里能得到汉廷大臣那样的看重？圣明朝廷少有罪过，能够容纳衰老之人；愚笨老翁却多有惭愧，尚未退身。只有门人怜悯我的迟钝笨拙，劝我沉醉在洛阳春色之中。初秋，忽然奉到诏书，授任浙东观察使，检校右貂。龙楼寄托着引领簪裾之客，凤阙旁陪同趋赴朔望朝会。疏懒地接受闭门等待脱鞋归隐的命运；像朱买臣一样回到官邸，却忽然乘坐驿车。印章封好，龟纽表明即将颁授爵位；冠帽装饰蝉形冠缨，又佩戴貂尾。飞驰的诏书带来荣宠，欢乐传遍乡里，哪里只是让斑白头发和垂髫儿童欢喜。《忆到巩县宿于河边等待家人，追怀往事》。巩县的树叶翻成红色，秋日西斜；伊水、洛水分流，映照着残霞。弓张开之后，骑马的人低头迎着初月；鹗停在前方，旌旗拂过暮鸦。闺中的音信坐等迟迟未到，空对着青玉案；玩耍的孩子闲闲眺望，等待白羊车。如今追忆往事，在晚凉风和烟雾笼罩的水浦边徒然悲伤，只有黄菊花相伴。《夜宿扬州》。江面横贯，渡口宽阔；晚烟笼罩着波涛，潮水经过金陵，秋叶飘落。塞外鸿雁声声哀鸣，经过楚泽；深浅不一的红树间，看见扬州。夜桥灯火连到星河，水边城郭的帆樯靠近斗宿、牛宿。如今市朝风俗已经改变，不必开口询问迷楼。忆及曾被牛相挽留，在州中醉饮，当时没有其他宾客，牛公夜里带出真珠等数人【我曾作有换乐曲词，当时也有歌者传唱】。森严的城中画角吹响三声，清雅的宴席结束；一夜之间同饮金樽。银烛照在座位角落，听子夜弹奏宝筝，弦上仿佛吹起春风。面对旧日酒令，惭愧自己衰老；曲调换成新词，感慨宫调。自从淮海一带经历云雨离散，遥远的一切都成了梦魂中的往事。《早渡扬子江》【当时王璠在浙西】。太阳冲击海浪，翻起银色屋宇；江流转弯，秋波奔走如雪山。青色山岭高远地敞开，像蹲伏的老虎守卫关塞；碧绿水流暗中潜伏，像跃起的龙守住关隘。土地在吴楚之间分界，星辰笼罩其中；江水逼近大海，天地仿佛被压缩。焚毁戍守的船只，使这里不再有战事，让乌蛮知道风教已经覆盖此地。《忆经过润州》。元和二年，我以前进士身份任镇海军书奏从事。秋季九月，发生兵乱；我因为不肯依从书奏请求发檄文，遭到

译庶人李锜暴怒，几次险些被斩断腰颈。后来军队平定，尚书李公想把这件事详细上奏，我认为本来是为守节发誓，并不是为了求取荣誉，请求停止上奏。往年在战乱之地做官，身佩黄绶，正值青春，仿佛一个鲁地儒生；弓弦拉满，招募武士；宝剑将要抽出剑匣，向狂妄的上天质问；投笔写帛书，封入鱼腹；黑发冲冠，敢于捋虎须；谈笑之间辞谢黄金，有什么惭愧？我不愿偷偷买来兵符。《忆登栖霞寺山峰》【仿效梁简文帝，《文苑英华》下有“怀望”二字】。香炉中的香烟已经熄灭，法堂里还残留钟磬声。纱灯映着清晨的火焰，僧人安居禅房。林叶脱落，留下红色影子；竹间烟气含着疏淡的光彩。星珠错落，照耀月下宫宇；景物参差，我徒然顾盼，并不是为了放纵旷达的胸怀。江海浩荡清澈，丘陵又哪里能相比？滔滔流水可以询问渡口，耕田的人不是长沮。经过茅岭，感念仙客；萧园已经成为古代废墟。移步下碧峰，涉过山涧又犹豫不前。鸟儿嬉戏啄食秋果，翠色惊动，鸟儿衔着白鱼。回塘有彩色鹢舟驶来，落日照着林中的箊竹。水波荡漾，船桨翻动月影；风声萧萧，吹动衣襟。劳歌唤起旧日思绪，感慨叹息终于难以抒发。回头数一数曾共同游览的人，凋零殒落的已不只是乡里之人。《忆万岁楼眺望金山》。乡里人说金山有龙盘踞，《吴志》说金陵如虎蹲踞，又称万岁楼。往年清静的夜里，金山楼曾浮在江中；有住在楼上的人察觉到此事，原来是用金锁把它系在城上。高楼接着城墙，千军营垒如拔地山峰；惊涛在万条山谷间聚集，群山绝壁相连。虎踞之势逐渐消散，水面浮出天险；仍有龙盘踞，蜃气喷吐。云气拱托着飞临江面的岛屿，鼇鱼喷吐着仙山岩石，隔着海涛绵延。面对碧波，临近古渡，经历了多少风月与悲欢。经过梅里，我在无锡居家四十年；如今破旧的房屋还剩几堵墙，现在把题咏列在后面。《登上家山》【家山就是惠山】。我从前居住在梅里，常常在惠山读书求学；旧日的房屋还在。如今头发已经花白，重新游览此地，追怀感触，思绪很多，于是仿效吴筠的诗体。登上家山，家山依旧美好。从前离开时松树桂树还在生长，如今回来，容貌和胡须都已衰老。登上家山，来到古道；高高低低的树木直入云中，荒草连天。草色碧绿繁茂【一作“日”】，寒蟋蟀【一作“螀”】遍布草间；乌鸦啼叫着投入树中【一作“啼”】，远行的大雁贴着云层飞齐。岩石的光辉翻映落日，僧人点火打开经室；竹洞中磬声悠长，松楼上钟声急促。苔藓石阶上泉水滴流断续【一作“滴”】，石砌的水沟长满青莎。旧日小径走到这里已迷失，昔日朋友在座中也已不在。叹息着整理华美冠帽，举杯勉强自我欢娱。欢笑歌唱，怜爱幼小儿童；弦乐和竹管任意吹奏弹拨。山色明亮，溪边月亮升起；酒杯斟满，内心姑且放纵。披散头发的人在这里停留，垂下的丝带并非闲适旷达。青山不能再登上去，从前的事情仍然令人惆怅，何况如今又成了白头人。追怀往事，只能徒然遥望。《忆居东郭》。从前我年幼时求学，跟随老师却不明白深奥道理；徒然怀有济物利人的心，却没有得到藏身立命的珍宝。拖着简陋的儒服，出仕与退处都在早晚昏晓之间劳顿；醉时迷乱，连饮食衣裳也分辨颠倒。忠诚贯通白日，正直只能凭靠苍天；闭口不言，却遭受谗毁。惊涛渐息，积水消退；衰老的鸟停在旧树，疲惫的马知道归途。杨柳长满庭院树枝，兰草覆盖台阶芳草。旌旗照亮里舍，骑马服饰使妻嫂欢喜。绿鬓的新朋友已经断绝，苍须的旧老人也逐渐稀少。头戴冠缨，身份有幸尊贵；斋戒沐浴，内心常常祈祷。笙磬大概和谐，庭院台阶仍有人洒扫。徘徊停留在竹巷，外物劳役却侵扰江岛。转眼间星霜变换，悲伤充满胸怀。忆题惠山寺书堂 与故乡山水一别，时光已经改变。秋露清冷，秋风萧瑟，岁月已经很多。松树下的壮志，随着年少时光逝去；池塘边的衰老身影，见证了老人经过。白云在山岩间生灭，青桂随着薜荔萝藤荣枯。只有我这一身，长久以来总是漂泊在外；如今又驱使旌旗，寄身于烟波之间。忆西湖双鸂鶒【仿效鲍明远】一双鸂鶒，锦缎般的羽毛斑斓；总是并翅而飞，嬉戏环绕着莲丛。回转着锦绣般的胸脯，照耀在花丛之间，彼此相得。渔歌把它们惊起，飞向南北；缭绕追随，彼此不会迷失。它们在云间上下飞翔，一同栖息，不像受惊的鸟儿那样分离，只能远远

译相忆。东邻少妇在织机中吟道：“剪断回文锦，哭泣着对着织机和梭子。”徒然叹息孔雀衔着羽毛，一去东南，离别之苦无穷。徘徊五里，最终又能补救什么呢？早梅桥 春天来得早，梅花开满枝头。东风报告春天将至，但春意还没有完全到来。紫色花萼迎着春风，像玉珠一样绽裂；杨柳还没有变黄，黄莺似乎也因寒意而闭口。白色花瓣飘落，香气弥漫，映照着新月。桥边一株梅树，令人感伤离别。漂泊的行人，不要攀折它。它不与江南的艳阳春日争艳，任凭花朵飘落在东风和春雪中。翡翠坞

译翡翠鸟纷纷飞绕莲花坞，一啄食美鱼，一鸣叫便起舞。莲茎被触动，莲叶散乱倾斜；露珠滴落，珠光仿佛映回水面。虞人划水，轻轻浮行并张弋捕鸟；翡翠鸟受惊，飞个不停，直上高空。翠色身影飞得很高，又向云间成双比翼。弹弓射不到，弋箭也捕不住，日暮时分虞人只能空自叹息。忆放鹤 前些年，我闲居无锡时，乡里人献给我一只鹤雏，我把它驯养起来。两岁时，羽毛已经长成，看它身姿修长、长声鸣叫，显然有凌云冲霄的志向。我打开笼子放它出去，它一举冲上天空，又回旋飞翔了很久，才离去。羽毛洁白如雪，没有一点瑕疵；它回头顾影，在秋池中舞动，像白云一样，悠闲地整理着素雅的仪态。三岛仿佛很近，回旋时清越的鹤鸣在九霄间都能听见。借着顺风高举，应当能够直上日边；飞翔的翅膀即将远逸，不要留恋群鹤而自我激励。坐看它飞向碧空之外，更怜惜那些老在江边的野鸭和鹭鸟。过吴门二十四韵 烟水笼罩吴都，城郭中的阊门架在碧流之上；深浅错落的巷子里有绿杨，青翰船来来往往；朱门有千家，丹柱高楼有百处。水光摇曳直到远岸，草色使人辨认出长洲。回忆当年穿着麻衣、乘着翠色船只，曾经作客漫游于此；放声歌唱，追随楚老；清雅宴饮，侍奉诸侯【贞元年间，我还是平民，多次在吴郡游历。韦夏卿首先赏识我，常让我陪侍宴席；段平仲、李季河、刘从周、綦母咸等十余人，每天一同饮酒。等到我在太和七年镇守防稽时，当年的宾客、群吏、乐工、寺僧、乡里客人没有一个还在；至于韦公的几个儿子，也凋零殆尽】。在花寺听黄莺，在春湖中看雁；留在里巷吟咏，传唱华美的歌和乡里的曲调。桥梁转折处，聚拢的彩虹映入水中；水道通达，争渡的鹢首船相接。竹门浮在水上，梅园寂静；水巷幽深，橘园清幽。荒废的麋苑穿过断墙，虎丘凿破山岩。旧日风俗仍有越鼓，余风还崇尚吴钩。旧馆曾经闲暇探访，遗留下来的基址也都搜寻遍了。吹台的山木已经尽了，香径在秋日宫苑中荒凉；帷幕笼罩的宫殿被菰蒲遮掩，云房被露雾收没；苎萝山的美人踪迹消灭，荆棘包围着鬼神也似含羞。风月之间忽然已换上黄色绶带，经过这里时已经半头白发【元和七年，我以校书郎身份奉命再次来到苏州。当时范十五传正任郡守，而贞元年间的宾客已经散落，其中一半已经去世；宴饮时，伶人和酒徒全是往日旧人，询问寺僧，只让两人起身，而他们已经病残】。如今重来的，是戴冠乘车的宾客，已经不再有当年的离愁【太和七年，我镇守防稽，刘禹锡任苏州刺史；元和年间苏州旧日相识，无论相知与否，都已经荡然无存，河边杨柳衰败，乡邑居处也已更换，真是如同令威所叹】。传递烽火，分开通达的道路；前导旌旗停在外驿。水风摇动防稽的旗帜，堤边杨柳引来鸣叫的骑从。询问官吏，才知儿孙已经隔世；呼叫姓名，礼敬仍然周备。回头看眼前景物，与往昔大不相同；言语和沉默之间，都越过了悲忧。义理所感，使心志仍在；容颜衰老，时日却容易偷偷流逝。我还手持来自沧海的诏令，从此宣扬皇帝的治道。杭州天竺、灵隐两寺，前些年我还是平民时也曾游览；后来赴任镇守防稽，不敢以登临游赏自娱，最终再也没有到过寺中。寺里猿猴很多，称作“孙团”，而且随着时间增长，它们的族类更加繁盛，于是追忆此事作诗二首【此寺富庶】。翠色山岩和幽深山谷间，高低错落着寺院；十里松林传来风声，碧色山峰相连。春花开尽，芳草遍布溪涧并四通八达；秋水映着明月，泉石上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霞光分映在山壁上；竹影侵入云间，拂过傍晚的烟霭。时时有猿猴扰乱钟磬之声，老僧再也不能安静入禅【一作“然”】。人烟与寺院并不隔绝，江城临近水边；石头虽然清奇，海上雾气却很深。波涛动荡时只能看见罗刹的形相，幽静居住也难以体会梵王的心境。鱼形门白天紧锁着龙宫的宝藏，雁塔高耸；金色佛像仿佛摩触欲界。近来尤其听说寺院重新雕饰，世人远远向两座檀林礼拜。渡西陵十六韵 太和七年冬月十三日清晨渡过浙江。当时寒雨正连绵不断，军吏全都在江边。越地的庄稼尚未成熟，淫雨没有停歇，田地积水泛滥，水面距稻穗还差数寸。我到达驿站后，命押衙裴行宗先带着祝文，向东遥望大禹庙拜祭，并为百姓祈请生命。后来雨停云散，连续三十五天阳光明朗，收割全部完成。这足以说明神灵确实没有欺骗世人。雨水送来奔腾的波涛，远风收住惊骇的巨浪，江面恢复平静。截断水流张起旌旗，旗影分映在两岸，战鼓声随之而来。水兽追逐着波涛涌起，龟鳖防护着轻快行进的船桨。海门凝聚雾气而昏暗，江洲横卧着湿云。看见雁阵如舟子的翅膀，凭鱼鳞般的水纹辨认水上营垒。骑兵交错，遮蔽戍所；戈矛丛集，沙滩显得明亮。我忝居千夫长之职，将要询问百姓的情状。下车察看庄稼，冬雨已经损害黍稷等祭祀粮食。向前代圣王祈祷，希望降下福泽、使百姓得到丰厚的生活。江面一半仍然阴惨迷蒙，整个田野已经澄明清朗。可爱的景色连续三日晴朗，祥瑞预示着万仓农粮丰盈。水路通向曲折的小洲，海色映衬着重重城郭而明媚。弓上的箭囊在日光下转动，旗帜迎风，虎豹般的军阵争相显威。到了郊外便挥动白羽扇，进入里巷则卷起红色旌旗。心怀和乐仁厚，想着竭力办事；举止端庄，希望表现自己的诚意。亲临百姓而使风俗安定，并不只是奉行师贞之道。新楼诗二十首 到越州那天，第一次带着家属登上新楼，远望镜湖，看见元相微之题在墙上的诗：“我是玉京天上的客人，被贬居此地还能得到一座小蓬莱。四面平常都面对屏障，一家人终日在楼台上。”那时微之与乐天只隔着江津，每天都有诗歌酬答。我当时调任九江，彼此音讯都断绝了。前些日子在越州时，事务纷杂、时光匆匆，没有能够题写在墙上。如今追忆往事，作新楼诗二十首。新楼 戎装仪仗停止，旌旗卷起。朱门高高掀开，城墙雉堞耸立，远山一片青翠。连接各郡的楼阁，地临沧海，仿佛接近灵鼇。坐在那里，疑心像许宅一样能驱使鸡犬升天；又笑说仿佛樊妻一样将要化作羽毛飞仙。只是惆怅桂枝零落得太快，不要去想方朔种仙桃的旧事。海榴亭【在新楼北面，花开得最早，所能望见的景色也更高】海榴花开得早，花蕊繁密，光彩映照晴日的霞光；它冲破碧色烟霭，高高接近紫霄；含苞的花朵像凝聚的荷花，远远依傍江上明月，半如婵娟。怀抱芳香，不作随风翻转的艳态；另一些花萼仍含着露水，像含泪的美丽容颜。旧日花丛已经摇落，隔着云水，实在不堪忍受坐卧之间数说流年。望海亭【在卧龙山顶，是越中最高的地方】乌缺、兔盈，天涯显得遥远。鹤飞过松梢，低低掠过栏杆。坐在亭中，湖水如镜就在眼角；海涛从像匣子般的远处涌起，云气高低相齐。傍晚山岚明灭，江帆显得细小；烟笼树木一片苍茫，游子的思绪迷惘。面对萧索景象，不由感伤，心中一切都像梦境；九天之外大概也同样长满萋萋芳草。杜鹃楼 太和七年冬天，我从西轩延伸搭架到城角，在楼前种植杜鹃，因而以此命名。杜鹃鸟常常停在楼上。杜鹃花红得如火，千朵花房绽开；我从低矮的丹色栏杆旁看去，晚景之中，繁盛的艳色仿佛正向人啼鸣。夜露打落花瓣，飘在台阶上，怨恨春风。早梅从前还等待佳人来折，如今好月又有谁将与老夫共赏？只有这杜鹃花随着越地的杜鹃鸟，在一声声啼叫之处，使满山都染成红色。满桂楼 太和八年春天，修建楼架在州城上。从西南面临高远眺望，城外的湖山全都可以看见。另开水门，通向杜鹃楼；不用打开重重门户，清静的夜晚便可以在这里设宴。因此取名为“满桂”。

译因为喜爱湖水，整夜远望，不学樊阳却月楼那样只等待素月把湖面照得如明镜。不要只看弯月像钩子一样悬挂，卷起帘子，月影便侵入红烛之间；环绕竹林的斜斜余晖，透过碧色水流。萧瑟的晓风吹来，听见树木凋落，此时与洞庭秋色又有什么不同呢？东武亭 亭子在镜湖之上，就是元相所建。亭子极其宏大开敞，春秋两季举行竞渡，是大规模设宴聚会的地方。我又增设木板栏杆，把它延伸到湖中，并加建步廊，用来排列环绕的护卫。碧绿的春水充满湖面，湖光一片明亮。丹色栏杆连接着栋柱，青翠山峰遥遥相对。兰舟和鹢首船相对飞驰，划船的桨急促而动。彩虹翻转水中倒影，海字旗随争斗摇动。仿佛斑虎从三岛归来，散作游龙升上九霄。鼍鼓声如雷鸣，众船争夺胜负；柳堤花岸上，万人招呼呐喊。龙宫寺 这座寺院已经毁坏，积年累月如此。贞元十六年，我还是平民时向东游览天台。故交、江西观察使崔公因任殿中职而被贬，借病居住在剡溪。崔公座中有个修行的僧人，自称住在龙宫寺。他起身对我说：“将来修缮这座寺院时，希望不要把我当作狂妄之人的话而不予理会。”僧人们彼此看了很久，便退下了。到元和二年，我以前进士身份被故薛苹常侍召到越中。这位僧人已经卧病在床，派弟子告诉我：“从前所说的话，必定要托付您主持修寺，希望您幸勿忘记。”僧人又偶然说：“这只是寺中的神灵告诉我的罢了。”我只是前去问候病情，无法回答。后来事情果然应验了他的话，再打听他的生死，僧人和弟子却都已经去世。寺院更加毁坏，只剩荒芜的地基和残存的础石。我于是召来僧人防真，拿出俸钱替寺院修葺，几个月后完工，以成全他当年的愿望。在银地溪边遇见一位穿衲衣的禅师，他笑着把花宇指给我看。我暗中知道，定观玄度生前的事迹；却不说灵山别后再会的日期。真实之相究竟有无，因色界而难明；化城的兴亡，就在莲花台基。只愿让沧海龙宫中的龙子，长久守护金人的旧浴池。禹庙 大禹削平水土，功业穷尽沧海；在东南挖土治水，遍及会稽。群山拥护着翠色屏障，早晚接受玉帛朝拜；山穴通向金色宫阙，楼阁高架云霓。神秘文字刻在石上，藏入青色山壁；珍贵的文书封在云中，化为紫色泥丸。清净庙宇万年长存，永远享受血食祭祀。到这时才知道，光明的德行与上天同齐。晏安寺 寺院在州城东北角，越地人称它为“小北邙”。寺院深处遍植松树和桂树，没有尘世事务；地处荒郊，带着夕阳。啼鸟停歇时，山中寂静；野花残落处，月色苍茫。红色纱罩凝聚着灯焰，照亮金色佛像；清越的梵音声息渐消，竹房关闭。坟丘渐渐平平，与茂盛的野草相连；九原究竟在何处，怎能不令人伤心？龟山 它在镜湖之中，山形像龟；山上有一座寺，名叫永安寺，是元相迁移安置的。一座山峰凝聚黛色，正对着明镜般的湖面；十仞高的乔松，依傍着翠色屏风。秋月圆满时，月光侵入兔魄；素白的水波摇动处，龟形山也仿佛随之动荡。旧日幽深的崖谷，藏着仙岛；新建的楼台，升起佛门。不要学那凭借水中怪物的大蛟；寻常的风雪雨水，也足以伤害生灵。重台莲 绿色荷叶舒展卷曲，清凉的晓风吹来；红色花萼开放，紫色莲蓬相互萦绕。仿佛汉水高台上重来的游女，争相展露笑脸；又像湘水浦边的二妃，带着共同的愁容。它们自行含着秋露，凝结出坚贞的姿态；不与春花争艳，不显妖冶浓丽的姿态。终究恐怕玉京仙子会看见，还要把它移回去，种在碧池峰上。橘园 江城的雾气收敛，轻霜早早降临；橘园中千株橘树将要变成金色。红色果实成熟采摘时，仿佛天路已近；白色花朵飘落之处，海上云气深远。它们害怕像枳棘一样被迁徙，常常怀抱芳香，任凭光照临。可怜你们扎根之后能够自我保全【一作“宜”】，不随寒暑变化而改变坚贞之心。宝林寺 寺院处在城郭中最喧闹烦扰的地方，却自有一座山峰，岩石和山谷全都收入寺中。城郭深处最幽静的地方，在人烟之中，仿佛借壶中天地而来。高耸入天的岩树间有桂树，花影空闲的月殿中，石楼上的风铃环绕着金色佛像。这里的土地没有尘埃污染，遍地多有灵草；房室映照着真空之理，又有定心泉。应当是佛法宫殿传授觉悟之路，使人没有烦恼而得见青莲。北楼樱桃花 樱桃开花最早，占尽春光；花朵像雪点缀、云装覆盖，万千花萼轻轻凝聚出艳色。花朵初绽时正照着太阳，落英纷纷之处，忽然听见黄莺飞舞，身姿空灵柔弱，仿佛毫无力量。月光下枝叶葱茏，似乎也有情意；多事的东风吹入闺门，把所有芳香心意都吹向江城。城上蔷薇 蔷薇花繁盛艳丽，满城浓荫一片烂漫，红花依次开放，颜色越来越深。新蕊散发香气，翻飞的宿蝶藏入花的密室，飘动的花影与早晨的禽鸟嬉戏。窦闺中的织妇，面对这些景色惭愧自己写不出诗句；南国的佳人，怨恨独守锦衾。风月寂寥，令人追思往事；暮春时节徒然吟赋，作一首《白头吟》。南庭竹 东南之地自古赞美竹子凌霜不改的操守，五月里浓阴凝聚，进入座中便使人感到清寒。烟霭缭绕翠竹梢头，竹叶含着玉露；竹粉在春笋外壳上绽开，竹竿高耸如美玉。不要让骑马嬉戏的儿童看见，姑且引来道士，把它指作神龙。知道你扎根之处有芳香果实，最终一定会在凤凰栖息时从云端降临。琪树 琪树枝条下垂，像柔弱的柳枝；所结的果实像碧玉珠子。果实三年才成熟一次，而每年结出的果实前后相接。一年生的绿色，二年生的碧色，三年生的红色，缀在枝条上，光彩错杂相间。石桥峰上栖息着玄鹤，碧色宫阙的岩边荫护着羽人。冰雪般的叶子下垂，结满碧色果实；玉珠般的果实历经千日仍保持青春。月中含露，仿佛也应同样沾润；山涧底部侵入云气，却仍带着尘土。徒然使茯苓变成琥珀，却不能使枯老之物化作龙鳞。海棠梨 海边有一株奇异多彩的佳树，知道是从仙山取得后移来栽种的。琼花花蕊的名册中听说过阆苑，紫芝图上见过蓬莱。花萼深浅相间，整夜不断变换；红花委积，报晓时开放。寄语春园中的百花：“不要争夺颜色，泛到金杯之中。” 水寺 烟波中的野寺，是我经过的地方，也在梦中；水乡一片苍茫。云散后浦口关塞显露，江月显得高远；夕阳照着洲渚，海潮与江水相通。坐看鱼鸟在远处浮沉，静静看楼台上下倒映相同。听说化城以方便之法作譬喻，应该从这里一直通到龙宫。灵泛桥 灵泛桥边多有感伤，分明是湖水支流环绕回塘。岸上花朵前后开放，听见幽鸟啼鸣；湖月高低映照，仿佛在怨恨绿杨。能够催促岁月变暗的只有白发，巧妙乘着风马而来的却是春光。何必等化鹤归来华表，回头数说花木凋零，思念越乡。若耶溪 西施采莲、欧冶铸剑的地方 山岚的光彩和花的影子环绕山阴，山势回转，花朵渐少，直到碧绿的水边。倾国的美人妖艳无比，远处开凿山岩；善于冶炼的人把铸剑炉造得深广。凌波而来的美人不要吝惜让妆容映临水面，明亮的剑刃应当期待从剑匣中出世。想来蛟龙长久不肯离去，所以若耶溪水至今仍深沉不明。祭禹庙回降雪五言二十韵 这首诗作于越州，如今编入本卷。太和八年十月，冬天温暖而没有下雪；我亲自到禹庙祈祷，返回时从舟中回到湖上，半路阴云四合，大雪纷纷降下三日，积雪深达一尺。浙江中流却分出阴雪区域，杭州一点也没有沾到雪。

译金石奏响，云气聚合；祭坛礼毕，阴云从海上拂来。千亩玉田相合，万家琼室敞开。湖面昏暗，冰封水上；镜山明亮，树木变色。梅花冻裂，仿佛彩帛分开；井陌相连，如璧玉铺陈。楼台被雪覆盖，反而引起诗人的兴致；雪盐般洁白，又牵动谢女的才思。细听似乎歌声尽了，旋即又化作舞腰回转。雪落水面，鹅毛也看不见；铺在松上，鹤羽仿佛被压折。半山崖被云气掩映，台阶前月光徘徊。遇到不同景物，纤细之处都能描摹；随着方位变化，巧妙得如同裁剪。玉色雪花全都缀在花萼上，珠色冰粒仿佛都化成蚌胎。志士不断借雪光书写，蛟人正在催促织机。它胜过妒妇的妆粉匣，欺压酒中的琼玉杯。海上使者迷失了奔驰的车辙，江涛只能辨认出暗雷般的声响。它迅疾时驾驭着风，轻盈时以霰为媒。剑客不必夸耀剑锋锐利，农夫正忧虑庄稼受损。祥瑞显著，知道神灵有所感应；神灵降下恩赐，表明没有灾害。仿佛尧的历法记录着新的庆典，又使人想起虞舜阶前旧日陪侍。粉雪凝结在鸾阁之下，银雪缠结在凤池角落。鸡树花仿佛惊讶而笑，龙池雪絮似乎将要猜度。劳我这位会稽太守作歌，遥祝天下安康。题法华寺五言二十韵 这首诗也作于越州。寺中的灵异之事随文作注；寺内越人题写的诗，前后都没有详尽叙述，如今编入《追昔游集》中。寺内翼禅师住在草庐中诵经，感应而看见普贤菩萨显现于面前。花界是无生的境地，慈悲宫殿是有相的天界。化现的蛾眉腾起宝像，留下身影，幽闭着金色仙人【寺中因为普贤在诵经僧人面前现身，所以建立此寺】。大殿涌现完整法身，塔旁池中开着半月泉。十座山峰排列在碧落之间，双涧合流成清澈的涟漪【寺前寺后有十座山峰环绕，双涧合流，是景色之胜】。遍地都是修行经行处，香灯依次燃烧。戒珠高洁，受戒年高的僧人守护；心印由祖师和僧人传承【此寺僧人戒律严明，诵经都承受师父教诲】。水瓶显示先代罗汉的遗迹，法衣保存着旧日福田【寺中有约法师的水瓶，是梁朝宫人所制；还有袈裟】。观照幻身如同火宅，以昏昧之眼照见青莲。安住觉悟，超越真实境界；依靠修行游历，乘坐佛法之船渡过。化城远胜百亿世界，灵异遗迹冠绝三千大千世界。萧瑟的墙壁将要沉没影像，梁木和薪材上还缀着烟痕【寺前有昭明太子所画的真容，梁代薪公的画像还在】。色尘知道有定数，劫火烧尽难道没有年限？龙口喷水，仿佛通向大海；铜鲸吞水，想来能够漏流遍川【寺内有梁朝铜龙吐泉，铜鲸饮水后注入各院】。疏落的磬声传来，梵音开启；钟声止息，便看见僧人安静入禅。以三车比喻觉悟，开启迷惑，解除五阴的缠绕。佛教通向方便法门，内心通达是非的诠释。贝叶经书收藏千种花样，檀林中有万篇珍贵法文。端坐庄严，如狮子迅猛；幢幡装饰着悬挂的珠网。极乐世界知道没有障碍，分明是应当有缘。还要把这番心意和功德，留下偈语，呈献在法王面前。《追昔游集》卷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追昔游集》卷下 唐代 李绅 撰 夜宿越州天王寺 太和八年，我从浙东观察使任上又被授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于是开始离开州城。越地城郭中的父老男女数万人，携带酒壶酒杯来到江津为我送行。在海边施行政令，惭愧任期只有一周年；在江边沾湿衣巾，面对万人送行更加惭愧。停止只按查文书，却惩治狡黠的官吏；风俗尚未整齐，实在有负良臣之名。壶中之冰自然清洁，里面没有污点；镜湖之水并非有意求清，却能向下看见鱼鳞。清夜在佛寺观看佛像形相，回头归来，前朝老人也仿佛成了前身。再次渡过西陵，告别越中父老 海潮傍晚涨入江中，风急水险；津吏和篙师都默默无言。父老们低头举杯相送，我看着他们；孩童们拥在水流旁争相下拜。惭愧自己并不像杜母那样莅临襄岘，也自愧不如朱翁告别防稽。渐渐举起云帆，烟水变得辽阔；遥远苍茫之中，野鸭和大雁各自飞向东西。再次到达浙西 离开杭州地界，进入苏州。太和八年，浙西六郡遭遇旱灾，百姓饥饿死亡，道路上相望皆是饿殍。米价飞涨，而这一年浙东大丰收，于是请求发出五万斛米，以低价救济浙西百姓。诏令下达并得到批准。这一年，王璠不奏报饥荒旱灾，反而恼怒邻境得以救济，认为这是出卖自己，于是与王涯合谋，捏造事实欺骗皇帝，上奏说这些米不是官米，是为了私自谋利。等到王璠伏法被诛，我蒙受圣恩，皇帝又加以审察，查明奸邪欺罔之事。起初进入浙西苏州地界，吴人因为感念救灾的恩惠，还特意备置旌旗，在远离城郭的地方留下告示；到了城郭附近，百姓便相继在船前下拜哭泣。这一年，卢周仁任苏州刺史。临平水干涸了，蒹葭枯死；乡里的社祠萧条，旅馆中也带着秋意。感叹晋地郊外尚且没有人来请求买粮，难道吴地的风俗会忘记共同分担忧患吗？野外的人悲伤地仰头远望，叹息食物匮乏，想着拯救百姓，却顾虑自己所能求取的东西。苛刻的政令仍然存在，人们还在惶恐屏息。老人们偷偷前来拜谢，拥在船前【临平湖干涸，乡人说百姓有饥荒之患；这一年水也干了，鱼鸟全都死去】。不在苏州停留，远望武丘、报恩两寺 秋山中的古寺，东西环绕着竹院；站在松门前惆怅远望，幽鸟安静时，仿佛都飞入小径。月照野外、烟雾消散之处，满林都是风声。宝塔分立在朱色雁影之外，余霞之外还有寺塔与金螭相对；落日之中，宫苑器物散落，僧舍也一片寥落。自身仍被事务牵累，往来之间有愧于谢灵运所游的两座莲宫。回望馆娃故宫 江上云气断断续续，野草绵延相连；云雾隔着秋水，树木覆盖烟霭。飘落的雪白荻花铺满涨水的洲渚，染上霜色的枫叶卷满平坦田野。麻雀为化水的传说而忧愁，在斜阳中喧闹；鸿雁怨恨惊风，在暮色天空中哀鸣。于是询问馆娃宫究竟有何遗恨，原来当年倾吴的红颜仍然开在莲花之间。姑苏台杂句 如今姑苏台的遗迹与灵岩寺相连，采香径、响屧廊都在寺内。《越书》称：越王献给吴王黄金楼楣；吴王建造姑苏台，正因为得到黄金楼楣，于是把楼阁全都用黄金装饰，最终使自己的国家灭亡。越王巧妙地击败夫差，向吴国献上黄金，又重金雕饰西施；她醉中起舞，花朵般艳丽，压倒嫉妒月色的娇娥，任意以妖媚迷惑姑苏。百尺高楼在清晨铺陈开来，楼楣全都化为黄金台；歌声清越，管乐呜咽，欢乐尚未达到尽头，越国军队的戈甲已经浮江而来。伍子胥挖出双眼，看着吴国灭亡；范蠡保全自身，成就了西越霸业。千年之后一片寂寞，尽成古代废墟；吴越两地萧条，都只剩明月。灵岩寺的香径掩映在禅门之前，秋草荒凉，遍地都是落日余晖。回望江浦，只见鸥鸟沉没；斜望碧峰，只见鹭鸶飞翔。如今白发星星点点，却做着闲散官而并不真正闲散。经过野寺，害怕留下后悔和责备；公务期限逼迫，又在秋馆中悲伤。吴乡越国曾是我长期停留游历之地，草木烟霞都曾遍遍游赏。梦回云水之间，多有感叹；不仅在长洲，处处都令人惆怅。开元寺石 这座寺院有很多太湖石，其中有些山峰形状奇特。前些年我常在这里游览寄居；到了太和七年，往来此地便再也没有到寺中。寺里的石头大半也已经不见了。十层花宇，显露着真实的毫相；几仞高的峰峦，仿佛关闭了月门。奇石聚立在宝山之中，色界散开，周围的香海环绕着小轮。坐席旁咫尺之间便可窥见岩壑；窗外山势高低错落，能够辨认翠色山色。难以保证你的形体最终不发生变化，不要让轻微的尘埃偷偷拂动六铢衣。皋桥 伯鸾困顿憔悴，甘愿飘泊寄居，并不是为了在喧嚣尘世中隐姓埋名。鸿鹄的羽毛终究有凌云之志；素丝琴瑟，自然能够和谐发声。故桥上的秋月，照着无家可归的人；旧井中的寒泉，清澈得可以看见井底。高尚的遗风仍未磨灭，直到今天乡里还尊重这种相互唱和的声音。真娘墓 吴地有一位以歌舞闻名的妓女，死后葬在吴武丘寺前。吴中少年顺从她的遗志。墓上长满花草，用来遮蔽坟墓。嘉兴县城前也有吴地妓女苏小小的墓。刮风下雨的夜晚，有时能听见墓上有歌吹之声。一株繁盛艳丽的花，仿佛开尽了整座春城；两株树前的慈悲法门中，忍辱之草生长。忧愁的姿态随着风中灯烛熄灭，爱恋之心却难以随雨中落花飘散。黛色消失在水中月影里，只剩空明的蟾影；歌声停止，梁上尘埃也归于寂静，只有微弱的声响。又像钱塘的苏小小，大概回头一看，仍然只是你我相对。再次到无锡远望芙蓉湖五首 水面宽阔，山势遥远，烟岚高远；柳岸曲折萦回，伸入碧绿的水流。清白的白昼没有风，野鸭和大雁很少，反而使人疑心这是最初的梦境，是秋日的镜湖。丹橘村边，孤独的灯火微弱【一作“烛”】；碧流明亮之处，大雁刚刚飞起。落叶萧条，垂杨临岸；隔着水面，寥落地听见捣衣声。追逐波涛的云影高低参差，向远处延伸【一作“采”】；背日的山岚光色时隐时现，深浅难辨。仍像远望时连成一片的海边树木，月亮升起在湖上，便是山阴。认得旧日山中烟岚就在近处，湖水平铺在碧色山峰之间。高兴看见云泉依旧，却又惆怅；惭愧自己这个山中老人不能归隐山林。翠色山崖和幽深山谷历历在眼前，疲倦的鸟儿归入云中。惆怅自己已经白头，竟被列为四老之一，远远跟随尘土来到伊川。重到惠山 再次来到石泉寺，寺内有禅师鉴玄，他的影堂在寺南山峰下。前些年我和这位僧人一同在惠山住了十年；鉴玄到寿春来访我，于是追忆往日的欢聚。碧色山峰依旧，松树和竹子已经苍老；再次经过这里时，我已经白头。我们都经历了海天之间黄叶飘落的岁月，两次相逢都正值霜降时节的菊花秋天。远望白鹤，怜惜它归飞的翅膀；行走之处青苔满地，怨恨往日的游览。还来到竹窗下的题名处，在原有姓名下增添几行字，记下离别的愁绪。鉴玄影堂 香灯寂寞，尘网笼罩其中；烦恼之身必须在色界中化为空。龙钵已经倾倒，再也没有法雨；虎床依旧存在，却只吹来悲凉的风。定心之地上，浮泡沉没【一作“双沤”】；岩边招手，梦幻仿佛相通。深夜月光明亮，松子落下；我庄严地听闻佛法，侍奉生公。别石泉 它在惠山寺松树竹林之下，泉水甘甜清爽，是人间的灵液；清澈得可以照见肌骨，含在口中漱洗便能使神思清明。用这种水煮茶，茶的芳香滋味全都能发挥出来。洁白的沙石清晰可见水底，空明得没有杂色【一作“晴”】；青石下面有潜流，暗中传来水声。微风吹过竹林，含着淅沥之声；松间月影细细浮动，透出轻柔的明光【一作“盈”】。桂树凝结秋露，增添泉水的灵气；采下茶树的香芽，漂浮着玉色的花沫。想来这里应当连接着梵宫和洞府【一作“居”】，浴池如今化作清醒人的泉水。告别双温树 往年我在惠山书房前亲手栽下这棵树，如今已经长成高大的树干，高达数寻，千枝云集般葱郁苍翠，遮蔽日光。这种树移过长江后，大多会枯死，和丹橘的情形相似。

译翠绿的枝条长满一尺，怜惜它孤独而秀美。把它栽在西窗待月轩旁，轻轻修剪绿色的枝条。秋日的叶子幽暗而茂密，扶持着纤细的树干，夏日树荫繁盛。故乡山中的亲手栽种，只能空自怀想。温室中的心意，心里知道，却不敢说出。看你如今拂动云气，终于得到适宜的土地。不要随着山陵谷地的变迁而改变，愿深深扎根。再次告别西湖 我往东去时，前些日子曾在湖中分别题咏双鸂鶒、翡翠、早梅等三题；等到从西边回来，鸂鶒、翡翠全都飞走了，梅花也凋残，秋叶重新生起，只能再次为此叹息。水边的梅叶眼看着凋落，水波上的成双禽鸟离去后寂寥无声。笛曲吹过，花朵容易凋谢；织机仿学羽毛的纹彩，却难以像羽毛那样飘飞。白雪欺凌早春，摧折芳香的花蕊；秋意深浓，隼鸟奋飞，拂过翠绿的翎羽。繁盛艳丽的彩色羽毛无处可寻，全都化作在溪桥边离别的愁叹。毘陵东山 东山在毘陵驿站南面，连接着水西馆。水西馆是独孤及在郡中设置的，荒废已经很久了。后来孟公简重新修建，种植花木、松树、竹子等可供观赏的植物。孟公在郡中任职时，我以校书郎的身份随从办事，曾和他一同在这里宴饮。如今这里又和从前一样荒废了。这是昔人别馆中停留的地方，曾在东山选择营建，仿效谢家。丛生的桂树大半已经空自摧折，枳棘丛生，曲折的池塘也全被填平；隔着烟霞，重新开辟渔浦，连接天边的日光；又在春日园中种满遍地花朵。秋风依旧吹来，那里仍然寂寞，几行衰败的柳树上栖宿着啼叫的乌鸦。建元寺 寺在常州东郭，松木门扉和竹林院落分别坐落在冈阜之上，地势十分开阔通达，接近郊外。每年寒食节，乡里人都在这里洒扫经过。大历年间，诗人郭勋曾作《寒食诗》赠给吏部先兄，诗中说：“兰陵的士女挤满晴朗的河川，郊外纷纷前往祭拜古墓。万家人户刚刚开始禁火，九原上的松柏自然升起烟气。人世间后来的事情已不是从前的事情，镜中的今年已经老于去年的自己。介子终究知道俸禄不能得到，王孙又有谁再来怜惜呢？”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绝唱。我小时候就曾听到这首诗，并不是想要继承唱和，只是记载此事，因而写下它。江城的景物令人伤心，远寺经过之时正值禁火节。芳草遍布的坟陇边，回首的是旅人；野花丛中，断肠的是行客。紫荆花繁盛艳丽，使空门白昼也显得明媚；红药花在古殿深处盛开，正值春天。叹息时光催白了头发，不要因独自面对风月而悲伤得沾湿衣巾。再次到金陵登北固亭 江水映出的龙形隔着深云，虎踞般的山势和山光沉入波浪。潮水紧缩，海风驱动万里波涛；太阳浮在天堑之上，照彻千寻深处。群峰横亘空中，成为一道苍翠屏障；一柱山峰居中维系，直入水底。还要呵斥船夫看风向标，不要让我辜负渡济天下的志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遥望鹤林寺 我年年往来奔波，都未能前往。元和初年，我在故度支尚书兄长的宾客府中任职，常常趁闲暇游览这座寺。寺内木兰和杜鹃花繁茂，人们说直到今天仍未衰败凋谢。鹤林寺在山峰下，青莲佛宇中花朵盛开，江城的天地都处在春色里。红花映照着高悬的太阳，深红色胜过火焰；紫花凝聚着黎明的霞光，明亮晶莹。每当消解尘俗烦恼，我总想载酒前来；想到往事，悲伤得想题诗；想起旧日的自己，又独自感叹秋风。徒然被世事劳役，白发之身受到拘束，只能成为一个清闲的人。夜宿瓜州 烟雾使水边城郭昏暗，渡口亭台已到傍晚；回望金陵，仿佛在摇动。冲向水浦的回风，翻动着夜里的波浪；低垂的月光照着沙滩，残潮渐渐收敛。柳树经受寒露，看起来萧瑟；人改变了衰老的容貌，自己也感到寂寥。官职冷落，旧日已经熟悉的只有旅馆；岁暮时节轻薄的，只有寒冷的风。进入扬州城 潮水过去曾经通入扬州城内，大历以后潮汛便不再通达。李颀诗说：“鸬鹚山头片片雨过天晴，扬州城里看见潮水上涨。”这件事可以作为验证。菊花芬芳，沙洲上的残花已经很少；柳树经过秋风，坠叶稀疏。堤岸环绕着门渡，井市喧闹；道路交错于村间田陌，樵夫和渔人混杂往来。害怕冲撞主人和宾客，便呼唤童仆；想要指看潮水的痕迹，便询问乡里。并不是因为遮掩自身而羞于白发，只是由于多病，喜欢乘坐肩舆。夜宿扬州馆【《文苑英华》《方舆胜览》均作《宿扬州水馆》】船只依傍着深浅不一的岸边，参差排列相接；桥映照着晴空中的彩虹，上下相连。轻轻划桨经过时，水面上的月影摇动；远处灯火繁密的地方，隔着秋烟若隐若现。回想海边山岭，仍然凄楚叹息；近来渡过江涛，更觉得凛然。闲来倚着栏杆，指着银河；还疑心轩车仪仗仍在楼船之上。在州中小饮后便与牛相分别 笙歌一曲终了，辞别宾客朋友。庭院竹影移动，便走进小斋。忧愁不能使容颜舒展，只是徒然斟满酒杯。疾病并不是伤害肺腑，而是因为心中忧思。以蹒跚学步为耻，反而给自身招来祸患。哪里是羡慕佯醉狂放，只是一步步踏上祸患的阶梯。从此分别以后，长久地沉醉不醒。洛阳的狂放与拘谨，都任凭它们像被椎埋一样消失。再次经过淮阴凭吊韩信庙 功劳极高却自取弃逐的汉朝元勋，遗留下的庙宇在楚水之滨阴森森地存在。英明的君主任用贤能，增添了如虎添翼般的力量；韩信做假王以求福，却触犯了皇帝的威严。贫贱时能够忍受羞耻，只可悲狂妄之人太少；身居高位却缺少怀抱忠诚的心，反而亲近奸佞之人。只是用千金报答一顿饭的恩情，却不知道明智的人最看重的是防身自保。再次进入泗水口 洪河分出一支，清淮与堤岸相接；芦草和芦花延伸万里，秋烟笼罩着寂寥的树木。分开楚地的水泽，海上云气在扬州上空明灭不定。远望深远的江汉，连向天边；思念家乡关塞，满眼都是愁绪。令人惆怅的道路分岔，确实就在这里；夕阳向西沉没，江水向东流去。再次走出洛阳东门 商颜再次接受任命，伊川老人知道时事已经不对；进入洛阳的人，看到原野上碧绿的流水相通。御苑里满是秋草，越过天津桥时，每每惭愧清贵的官秩竟容纳了衰老的牙齿；还有华美的簪饰寄托在病弱的身躯上。独自驱马归来，寻找乡里的街巷；夕阳西斜，所经过的地方仍是往日的红尘。拜任三川守 开成元年三月二十五日，蒙受恩典被授任河南尹。四月六日，诏书下达。洛阳当月自入春以来没有下雨，已经超过六十天。这天我入朝谢恩，还没有到府署，便骑马疾行到龙祠祈祷。到第九天，天降大雨，连续下了整日，正当时的禾苗顿时茂盛起来。又因里巷中近来有许多恶少，他们都摘掉帽子、散开衣服，聚集起来互相斗殴，有的并肩追逐盘绕，击打一种大球，称作“打棍”。众人议论说士人百姓都以此为苦，车马遇到他们也不敢前进。都城受此祸患已经很久，诏书下达那天，这些人全都不见了，重新回去从事背负贩卖的行业。乡里之间不再有先前的祸患。恭敬地接受皇帝的宠爱诏书，来到伊水、洛水之间，安静地遵守朝廷法令。教化乡里的风俗，使市井少年惊服。雨过天晴，野外草木仿佛随着车驾俯偃。改变旧有的琴瑟，移动胶柱，使笙簧的声音止息。辨明鲁鱼之误，只愿从容地期待天下同心同德，使齐国般的文教得以推行，奉事皇帝居所。庆云出现【《文苑英华》作“庆云见现”】夏季六月，依照诏令祭祀中岳，住宿在少林寺。祭祀完毕，回到寺中，山峰上出现了庆云。起初像深红色的绡纱，仿佛覆盖着上下岩石和树木，云气透彻空明，映照着太阳。不一会儿，群崖深谷之间全都祥云纷纷郁积，绵延铺布，从午时一直到未时都没有散去。礼仪完成，中岳陈列金册；祥云仿佛以吉祥之兆报告，像卿云一样。云气轻轻笼罩玉峰，树林未透，令人疑心凤凰将至；细密的云气不像行雨，难道是随着龙卷风变化而来？彩色云雾微薄，映日笼罩着光辉；时隐时现，重重返回；进入九霄便化为沆瀣。在傍晚山岚升起的地方，仙鹤归宿于松树。少林寺见灵蛇

译两棵大松树上有一条青蛇，不知它从哪里来。下马时，它忽然坠落地上，盘曲交结，形状奇异，像紫色的组绶，青光闪耀。逼近它，它也不发怒；询问寺中僧人，僧人说曾经见过，于是命人用箱匣引导它，它便曲折蜿蜒地进入器中，送到寺外，转眼间便像消失了一样。蛇身缠结着细密的纹彩，灵蛇降临，时而屈曲如蠖，时而盘绕如螭；回首顾视，鳞片闲雅，仿佛翠色光芒抽发出璀璨之色；腹部连着金色光彩，蜿蜒盘曲，已经应当脱去旧骨。经历风雷之后，难道还会在草莽之间效仿衔珠的故事？我知道你全身护卫着昆阆，不以在常山摆动尾巴为矜夸。拜任宣武军节度使 开成元年六月二十六日，诏令授任宣武军节度使。七月三日，中使刘泰押送旌节，我在洛阳停留五日，前往任所。出了都城门，城内老少乡里、士人女子前来送行的有数万人。到了白马寺，哭泣着拦在车前的人无法制止。少尹严元容鞭打属吏，市民愤怒于他阻止众人的恋慕。留台御史杜牧派御史台吏员拦阻并驱赶百姓，命令他们停止设祖帐饯行。油饰的旌幢与虎旗一同展开，锦囊随天而来，凤凰诏书降临。星象应验了魏军的新气象；鼓角声震动大地，仿佛嫌弃梁苑已经陈旧。池台上阳光照耀，红色旗帜分列如闪电；人群拥挤在青门，行动起来如雷声震动。伊水、洛水清澈如镜，回首之处是非纷杂，任凭尘埃飞扬。到宣武三十韵 七月十二日到达汴州。这个月郑州、汴州之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下雨，秋苗已经枯槁。十日到达圃田时，天已经下起雨来。到十二日早晨雨才停止，秋季庄稼顿时茂盛，军中的礼仪也完成了。七月前往梁苑，三年后辞去京城尹职。革除旧日风气，万物更新；奉行新的法度，以师贞自守。双油饰龙节，重重蛇矛经过百炼而明亮。跃动的鱼连着后面的旌旗，腾跃的虎照耀前面的旗帜。道路转折处金神并列，河川展开，铁骑横陈。拥持旌旄，错杂着白羽；分开马缰，引带着红缨。在浚地，风烟相接；嵩山、巩县、洛阳一带清明。骑兵像贯鱼一样疾驰，群雁般连行而轻快。烟雾笼罩营垒，风中调和着号角；秋日原野经雨水洗涤，兵器明净。夜宿时看云层铺布，稀疏柳树间可以看见营垒分列。鼓声通宵传达警戒，和门等候拂晓天晴。虎符统领的三校军队排列，戴鱼鳞甲的万名士卒前来迎接。战马矫健如猿猱，奔驰的车辆展示角抵技艺。车驾并肩挤在狭窄道路旁，营幕张开，里面栋柱相连。森然防守，承受三军号令；长戈聚集，听到一声便退。到了郊外，知道雨已经过去；观察风俗，也辨明了民风的流行。遥望宋地，怜惜思念女儿；游览梁地，思念宾客卿士。义士丈夫留下令人感动的忠义，公子传播英名。恩泽广大，连豚鱼都能和洽；恩德宣扬，岂弟之心由此产生。善于用兵的人忘掉任意逞智，中等的谋略在于推诚相待。举行宴会，歌钟相合；陈设筵席，绮绣并列。嬉戏的鼙鼓使千名士卒跃动，平均分酒，倾倒百壶。欢乐与将士共同享有，欢欣从城邑乡井中充盈。教化通过渐染而通达，人民喜悦，崇尚和平。授予斧钺，惭愧分守一方；登坛受命，承荷列城。身穿空裘，早朝时独自坐着；雄剑在夜间孤独鸣响。白发侵染，如霜色改变；一片丹心捧向太阳，内心惊惶。卫青最终保全了志向，潘岳也未曾忘情。即使满一年，教化终究仍会迷失；三年之内，哪里能够有所成就？只看大海波涛涌动，在天边斩断长鲸。《追昔游集》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