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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郑忠肃奏议遗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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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郑忠肃奏议遗集目録,别集类三【宋】

  巻上

  奏议

  防

  请起居重华宫防

  请罢建康行宫防

  论淮西荒政防

  请蠲扬民缗钱防

  请行宣访防

  论荐举防

  论常平防

  请禁传馈防

  请行检验法防

  请置澚长御海冦防

  请寛民力防

  请禁取羡防

  论蠲贷防

  请禁改钞防

  论折帛钱防

  请罢取折平粜籴防

  请濬练湖防

  论刑名防

  状

  荐举龚明之状

  荐举顔度状

  荐举陆九渊状

  荐举陈造状

  奏祀谢太傅状

  请禁民不举子状

  请立义塜状

  请止髙丽入贡状

  请沿闗设备状

  论宣州设备状

  请练兵状

  表

  辞知庐州表

  扬州到任谢表

  谢封夀昌侯表

  谢赐白金文绮表

  谢赐生日礼物表

  谢赐廕表

  乞致仕表

  再乞致仕表

  囘奏

  赐御札囘奏

  巻下

  杂著附

  书

  与周侍郎必大书

  囘朱直阁熹书

  吿文

  追封告文

  焚黄告文

  家庙告文

  记

  平山堂记

  序

  合肥志序

  广陵志序

  闻见録序

  防

  防髙宗赐世父手劄

  御批不允致仕奏并诏书防

  戒石铭跋

  淳化阁跋

  辨

  琼花辨

  广陵散辨

  杂识

  盘雕金睛

  凤凰弓

  狨座

【臣】等谨案《郑忠肃奏议遗集》二巻,宋郑兴裔撰。兴裔字光锡,初名兴宗,显肃皇后外家三世孙,由成忠郎歴官江东路钤辖,迁均州防御使,保静军节度使,召领内祠,武泰军节度使,赠太尉,諡忠肃。是集所録多奏疏表状,其记序辨跋诸杂著则间附数篇。其中如请起居重华宫及论淮西荒政诸疏,词意剀摰。他如蠲缗钱、禁改钞、论折帛钱诸奏,所载南宋绍兴时诸弊政,皆《宋史·食货志》及《文献通考》所未载,亦足补史志之阙。又纪《淳化阁帖》之摹搨传写,与黄伯思互有异同;辨琼花之复荣,较周必大《玉蕊辨证》更为详赡,亦考古者所不废矣。其书《马端临经籍考》及《宋史·艺文志》皆不着録,此本为其裔孙所裒集编次者,惜篇幅太狭,或就家蔵残本润色以传。然録之亦足征宋代故实之一二焉。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郑忠肃奏议遗集》目录,别集类第三【宋】上卷 奏议 奏(原文作“防”) 请求前往重华宫问候起居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停止营建建康行宫的奏(原文作“防”) 论淮西救荒政事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免除扬州百姓缗钱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实行宣访的奏(原文作“防”) 论荐举的奏(原文作“防”) 论常平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禁止传递馈赠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实行检验法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设置澳长以防御海寇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宽缓民力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禁止收取余利的奏(原文作“防”) 论免除和借贷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禁止更改钞法的奏(原文作“防”) 论折帛钱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停止收取折平粜籴钱的奏(原文作“防”) 请求疏浚练湖的奏(原文作“防”) 论刑名的奏(原文作“防”) 状 荐举龚明之的状 荐举颜度的状 荐举陆九渊的状 荐举陈造的状 奏请祭祀谢太傅的状 请求禁止百姓不养育子女的状 请求建立义冢的状 请求停止高丽入贡的状 请求沿边关设置防备的状 论宣州防备的状 请求练兵的状 表 辞去庐州知州的表 到扬州任职谢恩的表 谢封为寿昌侯的表 谢赐白金、文绮的表 谢赐生日礼物的表 谢赐荫补的表 请求退休的表 再次请求退休的表 回奏 奉赐御札后的回奏 下卷 附录杂著 书信 给周侍郎必大的信 答朱直阁熹的信 告文 追封告文 焚黄告文 家庙告文 记 《平山堂记》序 《合肥志》序 《广陵志》序 《闻见录》序 奏(原文作“防”) 题高宗赐给世父手札的奏(原文作“防”) 御批不准退休的奏及诏书奏(原文作“防”) 《戒石铭》跋 《淳化阁》跋 辨 《琼花辨》《广陵散辨》杂识 盘雕金睛 凤凰弓 狨座 【臣等谨按】《郑忠肃奏议遗集》共二卷,是宋代郑兴裔所撰。郑兴裔字光锡,起初名叫兴宗,是显肃皇后外家三代孙。他由成忠郎历任江东路钤辖,升任均州防御使、保静军节度使;后来奉召兼领内祠,任武泰军节度使,死后赠太尉,谥号忠肃。这部集子所收大多是奏疏、表、状;其中记、序、辨、跋等杂著,间或附录数篇。其中如《请起居重华宫》以及论淮西荒政的各篇奏疏,言辞意旨恳切。其他如免除缗钱、禁止改钞、论折帛钱等奏章,所记载的南宋绍兴年间各种弊政,都是《宋史·食货志》和《文献通考》没有记载的,也足以补充史书、志书的缺漏。又如记载《淳化阁帖》的摹拓传写,与黄伯思所说互有不同;辨析琼花重新开放之事,比周必大的《玉蕊辨证》更加详细完备,也是不应被考古者废弃的材料。这部书《马端临经籍考》和《宋史·艺文志》都没有著录,此本是他的后代子孙搜集编次而成的,可惜篇幅太少,或许是依据家中所藏残本加以润色流传的。然而把它收录下来,也足以考见宋代旧事的一二。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郑忠肃奏议遗集巻上宋 郑兴裔 撰奏防请起居重华宫防臣闻治天下之大法有三:曰君臣,父子,夫妇。夫妇有法则家道正,父子有法则人道久,君臣有法则天地泰。要之,有父子然后有夫妇,有父子然后有君臣。百行所以莫先于孝也。天子以一身立臣民之上,作万方之观瞻,必极天下之孝,而天下之为孝者莫能尚,所为皇建其有极也。由是而騐其休咎于天,考其祸福于人,无一毫之不顺。故仲尼曰:“先王有至徳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孝者,徳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又曰:“爱敬尽于事亲,而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明王以孝治天下,菑害不生,祸乱不作。子思述仲尼之言曰:“舜其大孝也与?惟孝而宗庙飨,子孙保则孝。綦重矣。”凡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许世子不尝药,春秋讥之。陛下为天下主,何忍蹈此?昔文王之事王季,日必三朝,鸡鸣至寝门外,问内防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曰:“安”,乃喜;日中亦如之,及暮亦如之。有不安则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食。上必视寒暖之节,食下必省多寡之恒。武王率而行之。文王有疾,武王不脱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再饭亦再饭,比瘳乃已。自古圣帝贤王,史策所载,美不胜书,必以孝为首称。惟我太上皇帝以藩邸入嗣大统,事徳夀备极孝敬,以天下养者二十六载,终始不渝。陛下所习见也。升遐之日,哀慕肫摰,终防三年,力行古礼。前有以迈百王,后可以师万世,亦陛下所习见也。陛下政治动欲法尧舜,法祖宗,奈何门内之行不近法太上乎?陛下身体髪肤受之太上,宗社民人传之太上。昔闵子骞人不间于父母昆弟,陛下孝友性生,居青宫四十年,曾无间言。受禅三载,两宫和好亦无间言。特縁初郊震惊玉体,愆和太上皇帝忧虞切衷,未免责及侍御之人,左右近习潜滋离间,过此以往,圣躬弗便于警跸,睿体毎怯于风霜,温凊展庆之仪,仅遣内臣将命,俱以太上传旨而罢。二歳有余,起居重华者不过一再,防庆诞节,阙上觞之礼,歳首大防,废称贺之文。陛下有亲而无亲,太上有子而无子,北内凄凉,殊无聊赖。一念及此,可为寒心。方今太上违豫,正陛下忧心不遑自逸之秋,中外臣僚引领望过宫者,非一日矣。迨逾三月,未降指挥,玉津之游,不惮命驾,人情危震,不知所措。窃观小民之家居,恒父子嘻嘻,一旦疾痛疴痒,侍奉汤药,不离左右,非是则隣里乡党指而摘之。其有孝行卓著者,朝廷特有旌异之典,凡以教孝也。太上皇帝为天子之父,陛下处万乘之尊,固不宜下拟闾阎,然父子天性,自天子达于庻人,上下同揆。今南北内暌隔,末由晨昏侍奉,问安尝药,又不以时,何以示天下后世?书曰:祗载见瞽瞍,防防斋栗,以瞽瞍之为父,而定省罔懈。若乃太上皇帝仁圣慈爱,今古罕觏。辛亥十一月,闻陛下感疴,中心惊皇,轻舆径至青城殿省视,值驾少寐,惟恐震惊,戒左右勿言,俟既寤,亲诣榻前抚摩数四,殷勤慰谕,语云:“父母惟其疾之忧。”太上之于陛下何如者,而忍忘之?今太上不怿,思欲与陛下相见者屡矣。陛下临朝与臣僚论及过宫,未尝不心动,迨入后庭,即深居不出,知必有止而尼焉者。伏按内侍陈源,绍兴间获罪太上皇帝,窜逐陛下,复俾给事禁近,羣情扰攘,佥曰:“两宫之隙,源实搆之,圣徳之亏,源实致之。”陛下至亲父子,若非谗人投间,奚至此极?伏望俯鉴舆请,斥源軰以谢中外,即日夙驾诣重华宫,尽问安尝药之节,释朝野忧懑之情,宗社幸甚,臣民幸甚。臣世受国恩,埀暮之年,不忍见此危疑之迹,谨昧死上陈,干冐威顔,无任悚切待罪之至。请罢建康行宫防臣闻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不闻其戕民以树怨也。《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财。”故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食乃民天,有备无患。孔子曰:“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春秋》书“新作南门于告籴之后”,葢言劳民伤财,时绌举赢也。是以三王之世,知人情莫不欲富,故厚之而不困;知人情莫不欲安,故扶之而不危;知人情莫不欲逸,故节其力而不尽。禹、汤、文、武享国长久者,人有余力,民有余财也。秦始皇造阿房之宫,而天怒人怨,旋致灭亡;汉武帝好神仙,兴土木之功,而民疲财殚。夫秦皇、汉武,以全盛之势,而力役繁兴,犹有民不堪命之嗟,况今偏安一隅,四郊多事,正人主宵衣旰食之时,而臣子枕戈待旦之日也。迩者建康留守诸臣廼请治行宫,备廵幸。

译钦定《四库全书》《郑忠肃奏议遗集》上卷 宋 郑兴裔 撰 奏(原文作“防”) 请求前往重华宫问候起居的奏(原文作“防”) 臣听说,治理天下的大法有三项:君臣、父子、夫妇。夫妇之间有法度,家道就端正;父子之间有法度,人伦就长久;君臣之间有法度,天地就安泰。归根结底,先有父子,然后才有夫妇;先有父子,然后才有君臣。百种德行没有比孝更优先的。天子以一人之身处于臣民之上,成为万方瞻仰的对象,必须把天下的孝做到极致,使天下所有行孝的人都不能超过他,这就是所谓君王建立天下的最高准则。由此可以在上天那里验证吉凶,在人事上考察祸福,没有一丝一毫不是顺理的。所以仲尼说:“先王有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用来使天下顺服,百姓因此和睦,上下都没有怨恨。孝,是德行的根本,也是教化产生的根源。”又说:“对父母的爱敬在侍奉亲人时充分表现出来,这种德教便施加于百姓,并成为四海的法则。”贤明的君王用孝治理天下,灾害不会发生,祸乱不会兴起。子思叙述仲尼的话说:“舜大概是最孝的人了吧!正因为孝,宗庙才能享有祭祀,子孙才能得到保全,所以孝是极其重要的。”凡是孝子侍奉父母,平时要尽到敬意,奉养时要使父母尽情快乐,父母生病时要竭尽忧虑。许世子没有亲自尝药,《春秋》因此讥刺他。陛下身为天下之主,怎么忍心重蹈这种过失呢?从前文王侍奉王季,每天一定朝见三次:天一亮就到寝门外,问掌管内事、负责侍卫的人说:“今天平安吗?”回答说:“平安。”他才高兴;中午也这样,到了傍晚也这样。如果有不安的情况,他就面带忧色、举止慌乱,连鞋子都不能穿正;直到王季恢复饮食,他才恢复平常。文王还总要察看王季冷热是否适宜,进食后一定省察食物多少是否正常。武王也遵照实行。文王生病时,武王不脱帽不解衣带地侍奉;文王吃一顿饭,武王也只吃一顿,文王吃两顿,武王也吃两顿,直到文王痊愈才停止。自古圣明的帝王,史书所记载的美德多得写不完,但一定把孝列为首要的称许。惟有我太上皇帝从藩王府入继大统,侍奉德寿太上皇帝,把孝敬做到了极点;奉养父母、使天下奉养父母达二十六年,始终没有改变。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太上皇帝升遐那天,陛下悲哀思慕,情意深厚真挚,服丧终满三年,努力实行古礼。前面可以超过历代帝王,后世也可以把它作为万世的榜样,这同样是陛下亲眼见过的。陛下处理政事,动辄想效法尧舜、效法祖宗,为什么宫门之内的行为却不近于效法太上皇帝呢?陛下的身体毛发皮肤,是太上皇帝给予的;宗庙社稷和百姓,也是太上皇帝传给您的。从前闵子骞使别人无法离间他与父母兄弟的关系,陛下孝顺友爱的品性出于天性,居于青宫四十年,曾经没有一句离间之言。接受禅让三年,两宫和睦,也没有离间之言。只是因为第一次郊祀时受到惊吓,玉体失调,太上皇帝忧虑至深,不免责备侍从近臣;左右亲近之人暗中逐渐制造离间。此后,圣体不便于出行警跸,睿体每每害怕风霜,按时问候寒暖、庆贺节日的礼仪,只派内臣传达旨意,都因太上传旨而停止。两年多来,前往重华宫问候起居不过一两次;太上皇帝庆祝诞辰的节日,缺少进献酒觞的礼仪;每年年初的大朝会,也废除了称贺的文辞。陛下有父亲却等于没有父亲,太上皇帝有儿子却等于没有儿子,北内凄凉,实在无所慰藉。一想到这里,怎能不令人寒心?如今太上皇帝身体违和,正是陛下应当忧心而无暇自我安逸的时候;中外臣僚伸长脖子盼望您过宫,已经不是一天了。可是过了三个月,仍没有下达指挥;您却不怕乘车驾游玉津,人心惊惧震动,不知如何是好。我私下看民间家庭居处,父子平常总是欢笑相处,一旦有人疾病疼痛,便侍奉汤药,片刻不离左右;如果不是这样,邻里乡党都会指责他。对于孝行特别突出的人,朝廷还特意制定表彰的典礼,都是为了教导孝道。太上皇帝是天子的父亲,陛下处于万乘之尊,本来不应把自己降到普通百姓的地位来相比;然而父子之间的天性,从天子到庶人,上下一致。如今南北两宫隔绝,您没有机会早晚侍奉,问安、尝药又不能按时进行,这怎么向天下和后世显示呢?《尚书》说,舜恭敬地前往拜见瞽瞍,敬畏而戒惧;因为把瞽瞍当作父亲,所以早晚省视从不懈怠。至于太上皇帝仁厚圣明、慈爱深切,是古今罕见的。辛亥年十一月,听说陛下染病,内心惊慌,便乘轻车直接到青城殿探视;当时正值陛下稍稍入睡,他唯恐惊扰,告诫左右不要说话。等陛下醒来,他亲自到榻前抚摸您数次,殷勤地安慰劝谕,并说:“父母只是忧虑子女的疾病。”太上皇帝对于陛下如此,您怎么忍心忘记呢?如今太上皇帝身体不适,多次想与陛下相见。陛下临朝与臣僚谈到过宫之事时,没有不心动的;但一进入后宫,就深居不出,我知道一定是有人阻止并从中作梗。臣伏查内侍陈源,他在绍兴年间得罪太上皇帝,被流放;陛下后来却又让他供职于禁中近侍之处,群情因此纷扰,都说:“两宫的嫌隙,实在是陈源挑拨造成的;圣德的亏损,实在是陈源导致的。”陛下与太上皇帝是至亲父子,如果不是谗人乘隙离间,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伏望陛下俯察臣等的请求,斥退陈源一类的人,以向中外谢罪;立即早早驾临重华宫,完全履行问安、尝药的礼节,解除朝野的忧闷之情,则宗庙社稷幸甚,臣民幸甚。臣世代承受国家恩遇,如今已到暮年,不忍看到这种令人疑惧危殆的情形,谨冒死上奏陈述,冒犯圣颜,内心极其惶恐迫切,恭候治罪。请求停止营建建康行宫的奏(原文作“防”) 臣听说,上天生育百姓并为他们设立君主,是让君主主管养育他们,不使他们丧失本性;没有听说让君主残害百姓来树立怨恨。《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百姓。靠什么聚集百姓?靠财富。”所以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预先有所准备,才不会遭遇祸患。孔子说:“节省用度而爱护人民,使百姓劳作合乎时令。”《春秋》记载“在告籴之后新建南门”,大概是说劳民伤财,在财力困窘时兴办超过能力的工程。因此夏、商、周三王的时代,知道人情没有不想富裕的,所以使人民富足而不困顿;知道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所以扶助人民而不使他们陷于危险;知道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所以节制人民的劳力而不使其耗尽。禹、汤、文王、武王享有国祚长久,是因为人民有余力,百姓有余财。秦始皇建造阿房宫,上天震怒、百姓怨恨,很快导致灭亡;汉武帝喜好神仙,兴起土木工程,使百姓疲惫、财物耗尽。秦始皇、汉武帝凭借全盛的国势,却仍然频繁兴起劳役,尚且有百姓不堪承受的叹息,何况如今偏安一隅,四方边境多有事变,正是君主早起晚睡、忧劳国事的时候,也是臣子枕戈待旦的日子。近来建康留守的各位大臣竟请求修治行宫,以备皇帝巡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臣愚无似,窃以为兴工动众,有大不便于今日者。夫建立行宫,规制宏敞,采备物料,经营土木,山川防履之劳,水陆舟车之运,军匠不足,继以平民,望风承旨,为害何穷?语云:“一人从役,举家失业。”即使琼宫璇室,岿然挿汉,而道殣相望,陛下其忍见之乎?哀鸿四布,陛下其忍闻之乎?一不便也。古之经国者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方今军需告急,飞挽不时,使命频仍,刍粟不继,天地之生财有限,小民之膏血几何?势无取不尽而用不竭之理。是故善理财者,量入以为出,不为不经之用,不为无益之费。太上皇帝肇造中兴,建都临安,诚以邦家多难,实逼处此,事从草率,一旦禅位,陛下宜方励大有为之业。即使府库之中,金钱贯朽;仓廪之内,粟米山积;而散之孔易,敛之维艰,尚宜撙节以留有余。况处“国非其国”之时,而复为土木以耗之,一旦有急,其何以应?二不便也。且陛下纉承大业,二载于兹,敌人数数。入扰江淮之间,调发不常,民有菜色。汉陈蕃有言曰:“今世有三空:田野空,朝廷空,仓庾空。陛下正须休息而安全之,养其力无使乏,厚其生无使贫,鸠流移而安集之,庶其有济。若使工作方兴,强敌乘而袭我,疲贫之民望风解散,陛下谁与为守?虽有行宫,将安用之?三不便也。”礼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君父之雠,不共戴天。”留守诸臣罔思报雠雪耻,而徒▯陛下以廵幸,不顾君国之利害,不念生灵之涂炭,欺君病民,莫此为甚。夫霍去病中材之将,犹以单于未殄不治第宅。国家靖康之祸,二帝防尘而不返,两河防没而不复。今日割地,明日献币,忘雠敌之辱,图堂构之安,此秦皇汉武之事,非禹汤文武所宜有。窃恐陛下不为也。如曰立志恢复,临建康以集流离,抚三军以图大举,则绍兴丙辰太上皇帝行营具在,亦何烦更造为也?伏望敇下留司即罢其役,国计民生幸甚。抑臣更有请者:符离之溃,中外臣民防气,罪由都统非人,非张浚、李显忠之咎。陛下知浚之忠而倚任不终,俾浚中道捐躯,以显忠之戮力王室而窜谪筠州。彼忌功误国之人,建康都统职任如故,岂赏罚之公乎?军门行司类皆碌碌庸懦,不足与任大事,窃恐有悮国家匪浅。更乞陛下大奋乾纲,早赐斥逐,择诸臣之刚正勇毅者简任之,俾统辖江淮军马,专司留守之寄,则将帅得人,敌人闻而震慴,必不敢称兵南下。然后明诏中外,待勤王之师四集,为祖宗収复陵寝,为二帝昭雪垢耻,为中原吊民伐罪,斯计出万全。不然,车驾临幸建康,无庸也。臣有感于中,无所顾避,自知干冐宸严,罪不容逭。伏念臣自祖父以来,累世防恩,以臣一介愚防,恭荷太上皇帝、皇帝陛下两朝知遇,虽捐糜踵顶,亦所不惜。倘缄默茍容,不为一陈利▯,是重负朝廷也。率布庸妄,上渎睿听,不任悚仄,待罪之。至,「宋史》载,乾道初,建康留司请治行宫,备廵幸,兴裔奏,劳人费财,乞罢其役,且言都统及军门行司皆非其人,过阙入见,询守令臧否,兴裔条析以对,帝曰:“卿识时务,习吏事,行当用卿。”

译臣愚昧无能,私下认为今天兴工动众,有极大的不便。营建行宫,规模制度必然宏大宽敞;采集筹备物料,经营土木工程,要承担翻山越岭运输的劳苦,还要用水陆舟车运送。军匠不足,便接着征用平民;他们望见风向、承受旨意,这样造成的祸害哪里有穷尽?俗话说:“一人服役,全家失业。”即使琼宫玉室高耸入云,而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不断,陛下忍心看见吗?哀鸿遍布四方,陛下忍心听见吗?这是第一项不便。古代治理国家的人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作危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国家就不像国家。”如今军需告急,转运粮饷不能按时,使命频繁,草料粮食接不上,天地所生的财富有限,百姓的膏血又有多少?势必没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道理。因此善于理财的人,总是衡量收入来安排支出,不作无经常依据的用度,不花没有益处的费用。太上皇帝开创中兴,定都临安,实在是因为国家多难,迫不得已才处于此地,许多事情仓促从简;如今一旦禅位,陛下正应当努力完成大有作为的事业。即使府库之中金钱多得串绳都朽坏,仓廪之内粟米堆积如山,但财物散出去非常容易,收聚回来却极其艰难,尚且应当节省以留下余裕。何况正处于“国家不像国家”的时候,又兴起土木工程来耗费财力,一旦发生紧急情况,靠什么应付?这是第二项不便。况且陛下继承大业至今已有二年,敌人屡屡入侵江淮之间,征调没有定期,百姓面有菜色。汉代陈蕃曾说:“当今有三种空虚:田野空虚,朝廷空虚,仓库空虚。”陛下正应当使他们休养生息并获得安全,养护他们的力量而不使其匮乏,使他们生活富厚而不使其贫困,聚集流离失所的人使他们安定聚居,希望这样才能有所帮助。如果工程正在兴起,强敌乘机袭击我国,疲惫贫困的百姓望风逃散,陛下将和谁一起守卫?即使有行宫,又将有什么用?这是第三项不便。礼书说:“四郊有许多堡垒,卿大夫是耻辱;君父的仇敌,不可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之间。”留守的各位大臣不想报仇雪耻,却只是一味引导陛下巡幸,不顾君主和国家的利害,不顾百姓陷于涂炭,欺骗君主、危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霍去病不过是中等才能的将领,尚且因为匈奴单于没有消灭而不营建宅第。国家遭遇靖康之祸,二帝蒙尘而未能返回,两河沦陷而未能收复。今天割让土地,明天进献财币,忘记敌人的羞辱,只图营建堂屋的安逸,这是秦始皇、汉武帝的做法,不应是禹、汤、文王、武王所应有的行为。臣私下恐怕陛下并不是这样做的。如果说立志恢复中原,亲临建康以聚集流离百姓,抚慰三军以图谋大举,那么绍兴丙辰年太上皇帝的行营都还在,又何必再建造呢?伏望下敕给留司,立即停止这项工程,则国家的计策和百姓的生活都幸甚。臣还有一事请求:符离溃败,中外臣民丧失士气,罪在都统任用非人,并不是张浚、李显忠的过错。陛下知道张浚忠诚而没有始终倚重任用,使张浚中途捐躯;又因为李显忠竭力效忠王室而把他流放筠州。那些嫉妒功臣、误害国家的人,建康都统的职务却仍照旧,这难道是赏罚公平吗?军门行司的人大多庸碌懦弱,不足以担当大事,臣私下恐怕会贻误国家,祸害不浅。还请求陛下大振乾纲,早早斥退他们,选择诸臣中刚正勇毅的人加以任用,使他们统辖江淮军马,专门承担留守的职责。这样将帅得到合适的人选,敌人听说后就会震恐,必不敢发兵南下。然后向中外明发诏令,等待勤王之师从四方会集,为祖宗收复陵寝,为二帝洗雪污辱,为中原百姓吊祭并讨伐罪人,这才是万全之策。否则,皇帝亲临建康没有用处。臣内心有所感触,毫不顾忌回避,自知冒犯天威,罪过无法逃脱。臣想到自己自祖父以来,世世代代承受国家恩典;以臣一个愚昧小臣之身,恭敬承受太上皇帝和皇帝陛下两朝的知遇,即使粉身碎骨,也没有什么可吝惜的。倘若缄默苟且容忍,不为国家陈述一条利弊,就是重重辜负朝廷。臣率然陈述这些平庸妄见,冒昧上渎圣听,惶恐不安,恭候治罪。至,”},{ 《宋史》记载:乾道初年,建康留司请求修治行宫,以备皇帝巡幸;郑兴裔上奏说这会劳民伤财,请求停止工程,并且说都统和军门行司都不是合适的人选。他经过宫阙入朝觐见,皇帝询问各地守令的贤能与否,郑兴裔逐条分析回答,皇帝说:“你通晓时务,熟悉吏事,将来应当任用你。”

论淮西荒政防臣伏见陛下以今夏阙雨,焦劳特甚,起臣于闲散之中,抚辑淮西。以臣菲才,叨任牧守,救荒之政,臣之责也。日夜疚心,思有以仰副陛下爱民之意。凡蠲下户租赋,计赈粜赈济等事,条具闻奏,谬当圣心,亟为报行。一路之民,见臣以荒政奏闻,其应如响,莫不以手加额,愿国祚万年无疆。虽饥寒廹身,不肯轻去乡里,亦有未经陈请之先,流离迁徙,钦奉俞防,辄皆中道复还。傥非陛下爱民至切,事干荒政,计办早定,报下速达,则流亡之民已不可遏。近者闇于事体之人,扬言谓荒政举行,失于太早,行之太鋭。彼但见目前流移稍定,便谓可以髙枕。万一朝廷误听,州县或致解体,饥民岂不失望?臣虽至愚,亦岂瞢然全不体国?自始及今,施行荒政,除桩管常平米数外,凡乞度牒、截留和籴之属,皆非过当难从之请。而饥民狠狈,多在冬春之交。今荒政虽有端绪,臣惴惴忧惕,尚恐不获善后,为之寝不能安,食不能甘。思今常平之法,虽有其名,而无其实。窃欲复汉耿夀昌遗意,即日另具奏请。若遽畏立异者之口,毎事中废,将来必孤陛下委任之意。人臣事君,意趣不同,安辑饥羸,乃慰悦君父之急者。若预揣君上之心,恶闻凶荒饥馑之説,以歉为丰,此容悦佞臣之所为,臣窃鄙之。臣一面将本路应有米斛,斟量轻重,赈救贫乏之民,钤束官吏,必无妄费。伏望陛下详臣所奏,遍下诸郡官吏,使晓然知陛下爱养元元之意,有加无已,毋致迎合怠慢,则实惠所及,一路有更生之幸。臣歴世受恩,与常人不同,茍有所当言者,不敢顾避缄黙,以负优遇。惟陛下留神省察。《周益公集》载郑忠肃公再使金还,迁潭州观察使,世父荣国公薨,请闲致追报之义,起守淮西,提举荒政,活饥民为多。请蠲扬州缗钱防臣伏见陛下视民如伤,饥溺由已,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往歳淮西洊饥,臣条举荒政,谬当睿意,即赐采择,议粜议赈,起死人而肉骨之沟中残瘠尽庆更生,两淮之间欢声雷动。陛下保赤之心,虽夏禹周文不是过也。复防简任,移守维扬,臣凛凛思维,恐有负陛下委重之意,闻诏即日单车涖任,按行境内,钩访民生疾苦。窃见郡属民居稠宻,正宜兴利除害,以培养其既庻之风。惟是比户向系茅舍,屡困火灾,一炬之后荡为灰烬,此亦民生大患也。臣深为悯恻,不避擅专之罪,径于本郡贮库桩积银钱内动支一万七千五百缗,贷民陶瓦创建间架,祝融之熖顿息,震惊之虞不作,民患以除。但大工之后未免十室九空,向之那移于官帑者,时恐长吏之追呼不能安枕,此又陛下所宜布徳而安全者也。臣非不重体国计,迩歳军需孔廹,似不宜复有凟请,仰推陛下保爱元元,不惜蠲赈之意,敢具劄子上陈,倘邀圣慈俯念亿兆艰苦,开恩特与蠲豁免责其偿,扬属生灵永戴如天之徳,臣不胜区区体国爱民之意,伏▯干断勅下施行。宋史》载,扬有重屯,粮乏,例籴他境,兴裔搜括渗漏以补之,食遂足。民旧皆茅舍,易焚,兴裔贷之钱,命易以瓦,自是火患得息。又奏免其偿,民甚徳之。请行宣访防臣窃惟陛下嗣服以来,防通言路,汰革冗员,召用正人,斥逺佞幸,中外翕然称治,尚有宜举宜措者,在廷诸臣已详悉言之,必将次第施行。惟是今日所至要者,臣愚以为莫重于行宣访。葢自询岳咨牧,埀于谟训,降自汉唐,咸有宣问之典。我国家祖宗朝,亦时召对便殿,甚盛举也。今陛下动法祖宗,而召问之举尚未施行,毋亦曰更有待与?臣惟太上皇帝为权奸蛊惑,致贤士大夫接见日少,国计民情壅于上闻。厥后更化,颇多悔之。陛下仰承大统,佐理得人,百尔臣工,咸有鞠躬尽瘁之思,顾止于大廷朝见,获觐天顔,未获赐以宣召访以政事。陛下深居法宫,兆人之休戚,政治之利弊,疆域之安危,何自悉之?宦官宫妾不▯陛下以逸逰幸矣,谁为指陈得失者?伏愿退朝之余,时召宰执大臣,从容谘访,下至卿监侍从台谏之职,亦令不时进见,俾尽沥其诚悃。不惟得善人以为政理之助,亦可郤逸逰以养理义之心。致治之要,无逾于此。臣愚管蠡之见,惟睿虑加察焉。请禁传馈防

译论淮西救荒政事的奏(原文作“防”) 臣伏见陛下因为今年夏天缺少雨水,焦虑劳苦特别严重,把臣从闲散职位中起用,前往安抚整顿淮西。以臣微薄的才能,忝居牧守之任,救荒的政事是臣的责任。臣日夜忧惭,思考如何才能仰承陛下爱护百姓的心意。凡是减免下等户租赋、筹划赈济和出粜粮食等事情,臣都分条列具上奏,幸而符合圣意,立即得到批准施行。一道的百姓看见臣以救荒政事上报,响应如同回声,无不举手加额,祝愿国祚万年无疆。即使饥寒逼身,他们也不肯轻易离开乡里;也有些人在臣上奏请求之前已经流离迁徙,后来恭敬奉行圣旨,往往都在半路返回。倘若不是陛下爱民至为迫切,涉及救荒的事情早已筹划确定,批复又迅速送达,那么流亡的百姓早已无法遏止。近来有些不明白政事体要的人,扬言说救荒政事实行得太早、行动得太急。他们只看见眼前流离百姓稍稍安定,便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万一朝廷错误听信这些话,州县或许因此松懈崩解,饥民岂不失望?臣虽然极其愚笨,难道竟会完全不顾国家大局吗?从开始到现在,施行救荒政事,除去预先储存管理的常平米数之外,凡是请求发给度牒、截留和籴粮食等事项,都不是过分、难以实行的请求。而饥民最为困苦狼狈的时候,多在冬春交替之际。如今救荒政事虽然已经有了头绪,臣仍然惴惴不安,担心不能妥善收尾,因此睡觉不能安稳,吃饭也没有滋味。臣想到如今的常平法,虽然有这个名义,却没有实际功效。臣私下想要恢复汉代耿寿昌遗留下来的本意,立即另行具奏请求。如果突然害怕那些主张标新立异者的言论,凡事都中途废止,将来一定会辜负陛下委任的心意。臣下侍奉君主,各人的意趣本来不同;安顿饥饿羸弱的百姓,正是安慰取悦君父的急务。如果预先揣摩君主的心意,厌恶听到灾荒饥馑的言论,把歉收说成丰收,这是迎合取容的奸佞之臣所做的事,臣私下鄙视这种做法。臣一面将本路应有的米粮,斟酌事情轻重,赈济贫困百姓;一面约束官吏,必定不使发生妄费。伏望陛下详细考察臣所奏的内容,下达到各郡官吏,使他们明白知道陛下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不断加深,不得懈怠迎合,那么实际恩惠所到之处,全路百姓就有获得新生的幸运。臣历代承受国家恩典,与普通人不同;如果有应当说的话,不敢顾虑回避、缄默不言,以免辜负陛下优厚的知遇,只希望陛下留心省察。《周益公集》记载:郑忠肃公第二次出使金国回来后,升任潭州观察使;其世父荣国公去世,他请求闲职以追报恩义,后来起用为淮西守,提举救荒政事,救活饥民很多。请求免除扬州缗钱的奏(原文作“防”) 臣下我恭敬地看到,陛下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百姓饥饿、溺水,便如同自己饥饿、溺水一样,以爱惜生命为本的德意深入民心。往年淮西屡遭饥荒,臣下分条提出救荒政事,幸而符合圣意,立即蒙陛下采纳,商议平价出粜、赈济灾民,使沟中的死人得以复生、枯瘦的尸骨重新长肉,淮河两岸都庆幸获得新生,欢声如雷。陛下保育百姓的仁心,即使夏禹、周文王也不过如此。后来又蒙陛下简拔任用,调任维扬太守,臣下惶恐思量,唯恐辜负陛下委以重任的深意,因此接到诏书当天便乘单车赴任,巡视境内,访察百姓生活的疾苦。臣私下看到,郡中所属地区民居稠密,正应当兴利除害,以培养人口繁庶后的良好风气。只是各家过去大多住茅屋,屡屡遭受火灾,一把火之后便荡然化为灰烬,这也是百姓生活中的大患。臣对此深感怜悯,不顾擅自专断的罪责,直接从本郡库中积存的银钱里支取一万七千五百缗,借给百姓烧制瓦片、建造房屋,使祝融之火顿时止息,震惊焚毁的忧患不再发生,百姓的祸患因此消除了。但是大规模修建之后,难免十家中有九家财产空尽;从前挪借官府库帑的钱,恐怕长吏追讨催索,使百姓不得安睡,这又是陛下应当施恩、使百姓安定的事情。臣下并非不重视国家大计,只是近年军需极为紧迫,似乎不应再有烦扰圣听的请求;但仰仗陛下保爱百姓、不惜减免和赈济的仁心,臣斗胆写成札子上奏陈明。倘蒙圣慈俯念亿万百姓的艰苦,开恩特别免除这笔债务,免除偿还责任,扬州所属百姓将永远感戴陛下如天高厚的恩德。臣下怀着一点体恤国事、爱护百姓的诚意,实在不胜惶恐,恭候圣裁,下诏施行。《宋史》记载:扬州有重兵屯驻,粮食缺乏,按惯例要到其他地区买粮;郑兴裔搜查征集亏漏之数来补足粮食,于是粮食便充足了。百姓过去都住茅屋,容易失火,郑兴裔借钱给他们,命令改用瓦屋,从此火灾之患得以止息。他又上奏请求免除这些借款,百姓非常感激他的恩德。请施行宣访制度 臣下私下认为,陛下继承帝位以来,疏通进言的渠道,淘汰革除冗员,召用正直之人,斥退疏远佞幸之徒,朝廷内外都一致称道政治清明。还有应当兴办、应当采取的事情,在朝诸臣已经详细陈说,必将按次序施行。只是如今最为紧要的事情,臣下愚见认为没有比施行宣访更重要的了。自从询问山岳之神、咨访州牧的制度流传于后世,降至汉、唐,都有皇帝宣召询问的典制。我朝祖宗之时,也曾在便殿时常召见臣下,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如今陛下事事效法祖宗,而召见询问的举措尚未施行,难道是认为还另有等待吗?臣下想到,太上皇帝曾被权奸蒙蔽,以致贤士大夫与皇帝接见的日子很少,国家大计和民间实情无法上达圣听。后来政治变革,太上皇帝对此很是后悔。陛下仰承大统,辅佐治理的人才已经得到任用,百官都怀有鞠躬尽瘁的心意,只是止于在大朝廷朝见,能够拜见天颜,却没有得到陛下宣召,询问政事。陛下深居宫中,亿万百姓的安危休戚,政治的利弊,疆域的安危,从哪里能够全部了解呢?如果宦官和宫妾不再引导陛下逸游享乐,又有谁来为陛下指陈政治得失?伏愿陛下退朝以后,时常召见宰执大臣,从容询问;下至卿、监、侍从、台谏等官,也命令他们不时进见,使他们能够竭尽诚意。这样不但能够得到善人作为治理政事的助力,也可以排除逸游享乐,培养遵循义理的心志。治理达到太平的关键,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臣下愚陋如管中窥天、蠡测海水的一点见解,唯愿陛下加以明察。请禁止互相馈送礼物

臣窃谓本正而影自端,源洁而流斯清。故周官六计,▯吏以亷为本,不亷虽有大事,不足取也。臣祖父以来,世守清白,束髪入官,励志冰蘗,谢絶苞苴,无敢少有陨越,以滋罪戾。伏见近时所有隣道互送礼,名曰传馈,贿赂公行,恣无忌惮。凡帅臣监司到罢,号为上下马,隣道皆有馈遗,计其所得,动辄万缗。其防聚之间,折爼率以三百五十千为凖。有一身而适兼数职者,则并受数人之馈。献酬之际,一日而二千余缗,此风在在有之,而东南为尤甚。扬州一郡,每嵗馈遗见于册籍者,至二十万缗。江浙诸郡,酒毎以歳遗中都官,歳五六至,至必数千瓶,其无艺类如此。臣累任监司牧守,邻道馈遗前后不下数十万,悉以原物归赵,未敢分毫染指,亦不敢效逐时趋辄相投报,以此获戾当道,正复不少。乃其间更有影射之▯,不可究竟者,臣不具论其他,祗如臣任庐州,日前扬州守臣熊飞遣使赍万缗传馈至庐,臣即时谢却。此庐郡大小僚吏所见闻者,今防圣恩擢任扬守,按阅度支册籍,见前所却万缗有支无収,其或胥史干没,或守臣入槖,皆未可定。夫牧守者,州县之表;州县者,亲民之吏。上以此责其下,下以此应其上。国计不知,民瘼不防,敝敝焉,徒事馈献之陋规,以取悦于同寮,求容于大吏。此风不熄,臣未见其官励素丝,俗臻淳厚也。且天地之生财有数,不取于上,即取于下。取之于上,则国有盗;臣取之于下,则民嗟虐。吏贪墨成风,即使内外台司按之,辄曰此成例也,且曰此动用公使库钱,无病国无厉民也。内外台司亦视为故常而不之罪。臣窃考祖宗时,因前代牧伯皆敛于民以佐厨传,是以制公使钱以给其费,惧及民也。然正赐钱不多,而歳用率数十万,毎歳终上其数于户部,率以劳军除戎器为名。版曹虽知之而不较。即如维扬一郡歳输朝廷钱不满七八万缗,而本州支费乃至百二十万缗,势不至使小民殚其地之出,尽其庐之入,剜肉割髓而无以应。不止,管子曰:「礼义亷耻,谓之四维。四维张则国乃安。」方今敌人数数南侵,江淮地方所在骚扰,既困于兵,复困于赋,民力几何,能更胜墨吏额外之诛求乎?臣就耳目所见闻者,据实奏陈。外此病国厉民之事甚众,不能枚举。伏冀陛下大奋干断,宣诏中外,特严传馈之禁,有仍踵旧辙者,罚无赦。庻重官方,即所以励亷隅;肃国纪,即所以厚民生。上下相维,而府库充裕;轻费有制,而闾闬不扰。无负祖宗制公使钱之意,宗社幸甚,苍生幸甚。宋史》载郑兴裔知庐州,移知扬州。扬与庐为邻。初,兴裔在庐,却邻道互送礼。至是,按郡籍,见前所却有出无归,遂奏严其禁。请行检验法防臣观圣王之治天下,法而已。法立则民利,法废则民病。法者,所以安良善,戢奸宄也。臣赋性迂踈,昧于法令。伏防陛下过于奬借,不以臣为不才,累擢监司之任。臣受恩知报,日夕兢▯,恒思除▯兴利,上副君父责成之意,下免尸位素餐之诮。窃谓立法之利民者,莫如检验一策。臣歴按福建浙东,逮今涖任浙西,每见诸州县积玩成风,检騐之法无复存者。惟是任胥吏纳贿赂,出入律令,议事不原于法意,论刑不本于人情,执文以致罪,顺防以成狱,断案前后移易,谳决多不以实。防防小民扼于贪污官吏,真情末由上达,以故寃抑不得伸,而无辜者时受枉法之累。经将不肖属员逐一据实劾奏区处外,辄就管见措置格目条例,行下所属州县。毎一次检騐,依立定字号,用格目三本,一上所属州县,一付被害之家,一申本司照防。凡州县受词遣官检騐,受牒起发,皆注日时于上闗防详宻。州县官吏不得肆其欺朦。除分畀福建两浙属下州县行之已有成绪,窃意推而措之天下,无不可行。谨具检验格目胪列奏闻,仰祈睿照亲留省览,考量得失,如或可采,即赐裁定,永着为令,宣诏诸路提刑司一体举行,庶于国法民瘼少助万一。臣无任防恳悚切之至,取进止。宋史》载:郡县积玩,检騐法废,兴裔剏为格,目分畀属县,吏不得行其奸,因着为令。文献通考》载淳熙元年五月诏颁行浙西提刑司使郑兴裔检騐格目于诸路提刑司。初,兴裔言诸州县检騐之▯,遂措置格目,行下所属州县。毎一次检騐,依立定字号,用格目三本,一上所属州县,一付被害之家,一申本司照防。州县受词,差官检騐,受牒起发,皆注日时于上,闗防详宻,州县不得为欺。朝廷善之,乃行于诸路。请置澚长御海冦防

译臣下私下认为,根本端正,影子自然端正;源头清洁,水流自然清澈。因此《周官》的六计,把官吏廉洁作为考核的根本;不廉洁的人,即使办成大事,也不值得取用。臣下自祖父以来,世代守持清白,刚刚束发入仕时,便以冰霜般清白的志操自励,谢绝苞苴馈赠,不敢稍有失误,以增加自己的罪过。臣下恭敬地看到,近来邻近各道互相馈送礼物,名叫“传馈”,贿赂公然流行,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凡是帅臣、监司到任或离任,名为“上下马”,邻近各道都有馈赠,计算所得,动辄上万缗。各道聚会之间,折俎通常以三百五十千为标准。有一个人同时兼任几个职务的,便同时接受几个人的馈赠。宾主酬酢之际,一天就能收到二千多缗。这种风气到处都有,而东南尤其严重。扬州一郡,每年见于册籍的馈赠,达到二十万缗。江浙各郡,每年都把酒作为礼物送给中都官,每年送五六次,每次必有数千瓶,毫无节制竟到了这种地步。臣下多次担任监司、州牧太守,邻道前后送来的馈赠不下数十万缗,全都按原物退还,不敢沾染分毫,也不敢仿效时俗,互相投送回报,因此得罪当权者,实在不少。其间还有借名影射、难以追究的弊端,臣下不再一一论述其他事情,只说臣任庐州时,前些日子扬州守臣熊飞派使者携带一万缗传馈送到庐州,臣当即谢绝退回。这是庐州郡中大小官吏都看见、听见的事。如今臣蒙圣恩擢升为扬州太守,查阅度支册籍,却见先前退回的一万缗有支出记录而没有收入记录;究竟是胥吏侵吞,还是守臣收入囊中,都还无法确定。州牧太守,是州县官员的表率;州县官员,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吏。上级用这种做法责求下级,下级也用这种做法应付上级。既不顾国家财政,也不体察百姓疾苦,却疲惫不堪地只做馈赠献礼这种陋规,以取悦同僚,求得大官的容纳。这种风气不止,臣下还没有见过官吏能够励行清白、风俗趋于淳厚的。况且天地所生的财物是有定数的,不从上面取得,便从下面取得。从上面取得,国家就会出现盗贼;官吏从下面取得,百姓就要哀叹受到虐害。官吏贪污成风,即使内外台司加以查问,他们总说这是成例,又说这是动用公使库的钱,不会损害国家,也不会伤害百姓。内外台司也把它看作惯例而不加治罪。臣下私下考察祖宗时期,因为前代州牧都向百姓搜刮来补助厨传费用,所以才制定公使钱来供应这些开支,担心牵累百姓。然而朝廷正式赏赐的钱并不多,每年使用的数额却往往达到数十万;每年年终把数目上报户部,通常以慰劳军队、补充军器为名。户部虽知道其中情形,却不加核问。就像维扬一郡,每年输送给朝廷的钱不满七八万缗,而本州支出的费用竟达到一百二十万缗;这样下去,势必使小民耗尽田地的出产,花尽家中的收入,剜肉割髓也无法应付。这还不止,管子说:“礼义廉耻,叫作四维。四维伸张,国家才会安定。”如今敌人屡屡南侵,江淮各地到处遭受骚扰,百姓既困于兵乱,又困于赋税,民力还有多少,能够再承受贪官额外的征敛吗?臣下根据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事实,如实上奏陈说。除此之外,损害国家、虐害百姓的事情还有很多,无法一一列举。伏望陛下大力作出乾断,下诏朝廷内外,特别严格禁止传馈;仍然沿袭旧路的人,一律严惩不赦。这样既可尊重官府体制,也就是勉励廉洁操守;整肃国家纲纪,也就是使百姓生活富厚。上下相互维系,府库便会充裕;费用有所节制,民间便不会受到骚扰。这样才不辜负祖宗制定公使钱的本意,国家社稷幸甚,天下百姓幸甚。《宋史》记载:郑兴裔任庐州知州,后来调任扬州知州。扬州与庐州相邻。起初,郑兴裔在庐州时,拒绝邻道互相馈送礼物。到扬州任职后,查阅郡中账籍,发现先前退回的馈赠有支出记录而没有归还记录,于是上奏请求严格禁止这种行为。请施行检验法 臣下观察圣王治理天下,不过在于法令而已。法令确立,百姓就得利;法令废弛,百姓就受苦。法律是用来安定良善、收敛奸邪的。臣下天性迂拙疏略,不通晓法令。幸而陛下过分奖掖借重,不认为臣下无能,屡次擢任臣下为监司。臣下受恩,知道应当报答,日夜战战兢兢,常常想着革除弊病、兴办有利之事,对上辅佐君父责成的意旨,对下免受尸位素餐的讥讽。臣下私下认为,有利于百姓的立法,没有比检验这一制度更重要的。臣下历任福建、浙东按察官,到如今任职浙西,每每看到各州县积习玩忽成风,检验的法令已经不复存在。只是任凭胥吏接受贿赂,出入律令;议论事情不依据法律本意,判处刑罚不合乎人情;拘泥条文而造成罪名,顺从奸邪而制造案件;判决文书前后变更,审理裁决多不符合事实。小民被贪污官吏压制,真实情况无法上达,因此冤屈不能伸张,无辜之人时常遭受枉法牵累。臣下将不肖属员逐一据实弹劾处置以后,又根据自己的见识制定检验的格式、项目和条例,下发所属州县施行。每进行一次检验,按照规定编定字号,使用格式文书三本:一本上报所属州县,一本交给受害人家,一本申报本司备案。凡州县接受诉状,派遣官员检验,接受公文后启程,都要把日期和时刻注明在上面,关防严密。州县官吏不得肆意欺骗蒙蔽。除了已经分发给福建、两浙所属州县施行并取得成效外,臣下私意认为,将此制度推广到天下,没有不可实行的。谨将检验格式逐条列明上奏,恭候陛下明察,亲自留心阅览,考量其中得失;如果认为可以采纳,便赐予裁定,永远著为法令,并下诏各路提刑司一体举行,这样或许能对国家法制和百姓疾苦稍有万分之一的帮助。臣下惶恐恳切至极,谨候圣旨裁决。《宋史》记载:郡县长期玩忽职守,检验法废弛,郑兴裔创制格式文书,分别发给所属县,官吏不得施展奸计,于是将它著为法令。《文献通考》记载:淳熙元年五月,下诏把浙西提刑司使郑兴裔制定的检验格式发给各路提刑司施行。起初,郑兴裔上言各州县检验中的弊端,于是制定格式文书,下发所属州县。每次检验,按照规定编定字号,使用格式文书三本:一本上报所属州县,一本交给受害人家,一本申报本司备案。州县接受诉状,派官员检验,接受公文后启程,都把日期和时刻注明在上面,关防严密,州县不得欺骗蒙蔽。朝廷认为很好,于是推广到各路。请设置澳长以抵御海盗

窃见今天下议御冦者曰:将勇兵强,乘其至而殄灭之,如是而已。臣愚以为,是可以御陆冦,而不可以御海冦。何也?海之大,不知几千万里,不逞之徒乘风猝至,觇其无备,壊民居,夺民食,海濵郡县屡被焚刼。朝廷徴兵以勦之,而调遣于内地,岂能朝发夕至?兵甫四集,而海上之冦又飞云掣电,牵率以遁。若欲从而追击之,则巨浪之中不能坐立,安能与之格鬬哉?及夫守备解严,而肆刼者如故:我来则彼去,我去则彼来。军士疲于奔命,糗粮竭于转输,经年累月,而难収尺寸之功。此无他,迟速异时,水陆异势也。臣故曰:兵虽强,将虽勇,不可以御海冦也。为今之计,莫若令沿海之民自为捍守,濒海州县各有屿澚。澚置一长,择地方之习知武艺者而任之,仍令结为保伍,旦夕训练,以追则迅,以战则克。如其无事,则尽力于农,不仰食于县官。一旦冦至,澚长径率其众御之,不使登刼。彼皆有父母妻子兄弟室家之系,驱之必力。更责其两隣互相策应,如有能杀贼者,州县第其劳以赏之;容隠坐视者,罚无赦。则国家无调遣之扰,无供亿之烦,而海冦可以渐息,纾陛下东顾之忧。计无便于此。臣愚蠡测之见,未审有合时宜与否,惟陛下采择而施行之。宋史》载,海冦倐去忽来,调兵常无及,兴裔请置澚长,冦至径率民兵御之。请寛民力防臣伏按先朝旧制,毎道有计度转运使,歳终则防诸郡邑之出入盈者取之,亏者补之,故郡邑无不足之患。自军兴以来,计司常患不给,凡郡邑皆以定额窠名予之,加赋増员,悉所不问,由是州县始困。近歳离军添差,大为州郡之患,而宗室戚里、归明归正,甚至于乐艺贱工、胥史杂流,亦皆添差。庆元一郡,而添差四十员,尽本府七塲务所入,不足以给四十员总管之俸,其间有五十年不徙任者,计其俸入钱二十余万缗,米十余万斛。扬州防府也,歳输国课不逾七八万,而本郡攴费乃至百二十万缗,民力安得不困?臣请陛下俯念生灵疾苦,裁定朝廷经费,然后使版曹尽防一歳之入,正其旧籍,削去虗额,择诸路监司之爱民而知财计者,俾之稽考调度,蠲其烦重,以寛民力,庶东南凋瘵遗黎可以少苏。伏冀睿慈察臣管见,即赐主张施行。请禁取羡防窃谓小民出赋税以供上,国家设牧守以养民,所以为保障,非以为茧丝。为民父母,自应日夕兢兢留心民隠,即使抚字心劳,催科政拙,朝廷亦谅其保爱生灵之意,末由加以诃责。今州县守令皆以财赋为先,不以民事为意,上供有常额,而以出剩为能,省限有定期,而以先期为办。斛斗升合,所以准租而对量加耗;尺寸铢两,所以均税而展取畸零。不求羡余之献,则为侵蚀之谋。民财既竭,民心亦怨,饥寒廹之不去,为盗者鲜矣。伏乞宣诏州县,正供而外无得溢取,锱铢有不率者,内外台察劾无赦,庻重民生,即所以厚邦本,惟陛下断而行之。

论蠲贷防臣伏见迩年水旱频仍,陛下特厪宵旰之忧,下轸防之诏,屡赦蠲积欠以苏疲民。乃州县官吏不能仰体圣意,至变易名色以徴取之。宜下诸路漕司,如合该除放,无得更取之于州,州无得更取之于县,仍督逐县销豁欠簿书其名数,榜民通知,庻闾阎得沾朝廷实惠,胥吏不得肆欺冐之奸。臣前后累进狂言,荷防陛下俯赐采纳。既有见闻,岂容缄默?伏乞早降指挥施行。请禁改钞防臣伏见近者州郡取民无制,其尤害民者,改钞一事也。县以新钞输之州,州改为旧钞以受之。夫一歳止有一歳之财赋,一政止有一政之财赋,顾乃今歳所输改以补去歳之亏,甚者以补数歳之缺;后政所输改以偿前政之欠,甚者以偿累政之欠。广右有此▯,而江浙此▯尤甚也。伏乞勅下度支臣僚禁戢州郡,今后毋得改钞,违犯官吏并置重典,庶可以塞欺罔之源,絶侵尅之门,以彰国家至公之道。臣服在近列,荷恩两朝,窃见时事日非,不胜忧愤,辄罄狂瞽,惟陛下留意,毋忽。

译臣下私下看到,如今天下议论抵御盗寇的人都说:将领勇敢、士兵强悍,等盗寇到来便乘机消灭他们,如此而已。臣下愚见认为,这可以用来抵御陆地盗寇,却不能用来抵御海盗。为什么呢?大海广大,不知有几千万里;不逞之徒乘风突然到来,窥探我方没有防备,便毁坏民居,抢夺民粮,滨海郡县屡遭焚烧劫掠。朝廷征调军队去剿灭他们,但军队从内地调遣,哪里能够早晨出发、晚上到达?军队刚刚四面集结,海上的盗寇又像飞云掣电一样,牵引众人逃走。若想跟随追击,在巨浪之中连坐立都不能做到,怎么能够同他们交战呢?等到解除守备戒严,盗寇又照旧放肆劫掠:我们来,他们便离开;我们走,他们便回来。军士疲于奔命,军粮因转运而耗尽,经过年复一年、月复一月,也难以取得一点功效。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行动有快慢之异,水陆有形势之别。因此臣下说:士兵即使强悍,将领即使勇猛,也不能用来抵御海盗。如今的办法,不如让沿海百姓自己防守;滨海州县各有岛屿和澳口,每个澳口设置一名澳长,选择当地熟悉武艺的人担任,仍然命令他们结成保伍,早晚训练,使他们追击时迅速,作战时取胜。没有事情时,就尽力从事农业,不依赖县官供给。一旦盗寇到来,澳长便直接率领众人抵御,不让他们登岸劫掠。他们各自都有父母、妻子、兄弟和家庭的牵挂,驱使他们作战一定会尽力。还要责令相邻两地互相策应;如果有人能够杀死盗贼,州县便考定他的功劳予以奖赏;容忍、隐瞒或旁观坐视的人,严惩不赦。这样国家没有调遣军队的骚扰,没有供应军需的烦劳,海盗也可以逐渐平息,从而解除陛下向东南顾念的忧虑。谋划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臣下愚昧,如同用蠡测海的一点见识,不知道是否合乎时宜,唯愿陛下采纳施行。《宋史》记载:海盗忽然离去、突然再来,调兵常常来不及,郑兴裔请求设置澳长,盗寇到来时直接率领民兵抵御。请宽减民力 臣下恭敬考察先朝旧制,每一道都有计度转运使,年终便考察各郡县收入支出;有盈余的取来调剂,有亏缺的予以补足,因此郡县没有财用不足的忧患。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计司常常担忧供应不足,凡是郡县都按照固定数额和名目拨给,加派赋税、增加人员,全都不予过问,于是州县才开始困窘。近年离军添差官员,成为州郡的大患;宗室、外戚、归明、归正之人,甚至乐工、卑贱工匠、胥吏和各种杂流,也都添差任职。庆元一郡,添差官员就有四十人,整个本府七场务的收入,还不足以供给四十名总管的俸禄,其中有人五十年都没有调任;计算他们所得的俸禄钱,达到二十多万缗,米达到十多万斛。扬州是大府,每年输送给国家的赋税不超过七八万缗,而本郡支出竟达到一百二十万缗,民力怎么能不困乏?臣请求陛下俯念百姓疾苦,裁定朝廷经费,然后命版曹完全考核一年的收入,核正旧有账籍,削去虚浮数额;选择各路监司中爱护百姓、懂得财计的人,让他们考核调度,减免繁重负担,以宽解民力,使东南凋敝困苦的遗民能够稍稍苏息。伏望陛下明察臣下管窥之见,立即加以主张施行。请禁止征取羡余 臣下私下认为,小民缴纳赋税来供给上级,国家设置州牧太守来养育百姓,是为了成为百姓的保障,并不是为了把百姓榨取干净。既然是百姓的父母官,就应当日夜谨慎,留心民间隐情;即使抚恤教养百姓时劳心劳力,催征赋税的政绩不佳,朝廷也应谅解他保爱百姓的用心,不应因此加以呵责。如今州县守令都把财赋放在首位,不把民事放在心上;上供有固定数额,却把多征取的剩余看作能干;省司期限有规定,却把提前完成看作政绩。斛斗升合本来是用来核定租税、进行复量时加耗的;尺寸铢两本来是用来均平税额、扩大征取零星数目的。若不能献上羡余,便谋求侵吞。百姓的财产既已耗尽,民心也会怨恨;饥寒逼迫而又无法摆脱,成为盗贼的人就多了。伏乞下诏州县,除正供之外不得额外征取;哪怕一丝一毫不遵守的,内外台司都应弹劾,绝不赦免。这样尊重民生,也就是巩固国家根本,唯愿陛下决断施行。论减免和借贷 臣下恭敬看到,近年水灾旱灾接连不断,陛下特别为此日夜忧劳,下诏体恤百姓,多次赦免、减除积欠,以使疲困百姓得到苏息。然而州县官吏不能体察圣意,竟然变换名目来征取。应当下令各路漕司:凡是按规定应当免除、放宽的,不得再从州里征取;州里不得再从县里征取;还要督促各县注销、核减欠账簿籍,登记数目,张榜让百姓知道,使民间得到朝廷的实际恩惠,胥吏不能肆意施展欺骗冒领的奸计。臣下前后多次进献狂妄之言,承蒙陛下俯察采纳。既然有所见闻,哪里能闭口不言?伏乞早日下达指挥施行。请禁止改换钞额 臣下恭敬看到,近来州郡向百姓征取没有节制,其中最为害民的一件事,就是改换钞额。县里用新钞输送给州里,州里却改成旧钞来收取。每一年只有这一年的财赋,每一任只有这一任的财赋,可如今却把今年输送的改去补充去年亏缺,严重的甚至用来补数年的亏缺;后任输送的又改去偿还前任的欠缺,严重的甚至用来偿还多任以前的欠缺。广右有这种弊病,江浙的这种弊病尤其严重。伏乞下诏度支官员,禁止约束州郡;今后不得改换钞额,违犯的官吏一并处以重刑。这样或许可以堵塞欺骗蒙蔽的源头,断绝侵吞克扣的门路,以彰显国家至公的原则。臣身居近列,承受两朝恩典,私下看到时事日益败坏,不胜忧愤,所以斗胆倾吐自己狂妄浅陋的意见,唯愿陛下留意,不要忽视。

论折帛钱防臣伏按自昔军兴,绢价踊贵,朝廷方当乏用,始创为折帛。其后绢价渐平,民纳折帛钱,顾三倍于本色。昨奉恩诏,折帛钱以十分为率,防折二分,绢折三分,绵折五分,所以寛民力也。今州县官吏乃尽令折钱,却抵价収买,以取出剩。民户积欠,诏书许逐年随税带纳,今州县官吏乃一并督输,有负体国爱民之意。乞诏监司郡守,严为禁约,俾疲困之民均沾实惠,得保生业,无流移之患,不胜至幸。请罢取折平粜籴防臣闻古者赋租出于民之所有,不强其所无,如税绢出于蚕,苗米出于耕,是也。今一倍折而为钱,再倍折而为银,银愈贵,钱愈艰,得谷愈不可售,使民贱粜而贵折,则大熟之歳反为民害。愿明诏州郡,凡多取而多折者,重寘于罚。民有粜不售者,令所在常平仓就行収籴,异时歳歉,平价以粜,庶于民无伤,于国有补,计为两便。伏乞睿照,勅下施行。请濬练湖防臣窃见丹阳练湖幅员四十里,纳长山诸水,漕渠资之,故古语云:“湖水寸,渠水尺。”在唐之禁甚严,盗决者罪比杀人。本朝寖缓其禁以惠民,然修筑严甚。春夏多雨之际,潴蓄盈满,虽秋无雨,漕渠或浅,但泄湖水一寸,则为渠一尺矣。建炎兵变以后,多废不治,堤岸圯阙,不能贮水,强豪因而专利,遂致污淀。歳月既久,其害滋广。望责长吏濬治湮塞,立为盗决侵耕之法,永着于令,庶几练湖渐复其旧,民田获灌溉之利,漕渠无浅涸之患。臣虑深忧国,越职言事,不敢避罪,伏乞圣断,即勅漕臣措置施行。荐举龚明之状伏见平江府乡贡进士龚明之,懐竒握异,砥志禔躬,倡明圣道,绍孔孟之心传,敦叙彛伦,拟曾闵之至行。防逮事祖母,灼顶益龄,精诚且格上天。比长奉慈闱,倾囊归榇,纯孝素孚乡里。食贫授徒,不事干进。近邀特恩,试授髙州文学。年逾八十,法不应出官。窃见明之立徳立言,多士矜式,年齿虽迈,才力未衰。恭奉庆夀赦文内一欵,孝行节谊着于乡闾,仰长吏保明,当议旌録。臣昔任监司,闻见最稔,用敢应诏奏请。伏乞格外优録,以昭旌异之典,以为士民之劝。所举失实,臣甘罔上之律。取进止。荐举顔度状臣伏见长兴县令顔度,学术深纯,品行端方。一任幕寮,两宰剧邑,遇事慈恕,谳狱周详。民来“佛子”之称,吏有“神明”之颂。亟宜登之禁近,以示褒嘉。臣凖奉诏条令,各举所知,谨録状上陈。倘防宸鉴,特赐优擢,必能尽其所学,副朝廷侧席求贤之意。臣不胜悚切,仰▯指挥施行。荐举陆九渊状臣伏见建宁府崇安县簿陆九渊,识淹今古,学有渊源,奋自甲科,两任剧邑,文章政事,蔚然可观。窃谓以彼其人,不宜久处下僚,仰望睿鉴,特赐甄録,俾进居禁近之林,必有资启沃之助。茍或不如所举,臣甘诬罔之罪,取进止。荐举陈造状臣伏见髙邮陈造,明经修行,防居乡曲,早有时誉。淳熙二年,第进士甲科,以词赋声震艺苑。调太平州繁昌尉,摘伏发奸,不畏强御,政成报最。除平江教授,启迪生徒,亹亹不倦。撰《芹宫讲古》,阐明经义,士子服其论议,憾师承之不早,至有「淮南夫子」之称。毎孤髙自守,不欲取容当途。然臣窃观其问学闳深,艺文优赡,恭值国家右文,似此之人,不宜置之冷曹。伏乞睿察,特赐简用,必有以副旁求之意。臣无任冐昧,应诏举奏以闻。按《周益公集》载,郑忠肃公上前论事无隠,职事所及,间荐人才,未尝使知。又阅朱晦庵答王直卿书云:“误举伪学人,许令首正。”又书举状説不系伪学。郑明州荐潘恭叔,恭叔言:“必于章中刋去此语,然后敢受。”恭叔,晦翁门人,名友恭。庆元初,公为明州守,尝荐之。盖宋自绍兴中,陈公辅请禁程氏学,至庆元初,韩侂胄用事,憾晦翁排已,而道学之议兴,继以道学为不足锢人,而伪学之禁起。公夙奉教于杨文靖公,时与道学诸君子交相汲引。年谱所载,先后荐举如陆九渊、刘清之、李衡、王希吕、刘过、陈造、龚明之、刘光祖、顔度、蔡元定軰,罔非端人正士。定逺矢志搜讨,仅得前状四通,如晦翁所称“荐潘恭叔云云”奏章,已不可复觏,知遗文之散失多矣【定逺谨识】奏祀谢太傅状

译论折帛钱 臣下恭敬考察,自从过去战争兴起,绢价飞涨,朝廷正当财用匮乏之时,才开始创设折帛钱。后来绢价渐渐平稳,百姓缴纳的折帛钱却反而是原来实物绢帛价值的三倍。前些日子臣奉行恩诏,折帛钱按十分计算,麻折二分,绢折三分,绵折五分,这本来是为了宽解民力。如今州县官吏却一概命令折钱,按抵价收买,以便取得多余收入。百姓积欠的税额,诏书允许逐年随税带纳,如今州县官吏却命令一次全部缴清,这实在违背了体恤国事、爱护百姓的本意。乞求下诏监司、郡守,严格禁止约束,使困乏的百姓都能得到实际恩惠,得以保全生业,不至于流离迁徙,臣下实在感到万分庆幸。请停止征取折平价粮 臣下听说,古代的赋税取自百姓所有的东西,不强迫他们缴纳本来没有的东西;例如税绢取自养蚕,征苗米取自耕种,就是这样。如今一重折算为钱,再重折算为银;银价越贵,钱越困难,粮食越无法售出,使百姓低价卖粮、高价折纳,那么大丰收之年反而成为百姓的灾害。愿陛下明白下诏州郡:凡是多征取、多折算的,严加处罚。百姓有粮食卖不出去的,命令当地常平仓就地收购;将来遇到歉年,再按平价出售,这样对百姓没有损害,对国家也有补益,可以说两全其美。伏乞陛下明察,下诏施行。请疏浚练湖 臣下私下看到,丹阳练湖周围方圆四十里,汇纳长山等处的水,漕运渠道依靠它供水,所以古语说:“湖水涨一寸,渠水便涨一尺。”唐代禁令非常严格,盗决湖堤的人,罪行与杀人相当。本朝逐渐放宽禁令来惠及百姓,但修筑湖堤仍然很严密。春夏多雨时,湖水蓄积充满;即使秋天没有雨,漕渠有时水浅,只要泄放湖水一寸,便能使漕渠增加一尺水量。建炎兵变以后,练湖多处废弃失修,堤岸坍塌残缺,不能蓄水,强豪便借机独占水利,终于导致湖中污泥淤积。岁月久了,危害越来越大。希望责令长吏疏浚治理淤塞,制定盗决堤坝、侵占耕地的法律,永远著为法令,或许练湖能够逐渐恢复旧貌,民田获得灌溉之利,漕渠不再有浅涸之患。臣下深切忧虑国事,越职进言,不敢逃避罪责,伏乞圣裁,立即命令漕臣安排施行。荐举龚明之的奏状 臣下恭敬看到,平江府乡贡进士龚明之,胸怀奇才、掌握异能,磨砺志向、修养自身,倡导阐明圣人之道,继承孔子、孟子的心传,敦厚整饬人伦秩序,足以比拟曾参、闵子骞的至孝之行。他幼年侍奉祖母,为祖母灼额祈寿,精诚感动上天。近年长大后奉养母亲,倾尽钱财归葬母亲,纯厚的孝行一向为乡里所信服。他安于贫困,教授学生,不谋求以请托求进。近来蒙受特别恩典,试授高州文学。如今年过八十,按法不应出任官职。臣下私下看到,明之树立德行、著述言论,成为众多士人的表率;虽然年纪已大,才力却没有衰退。恭逢庆寿赦文,其中有一条规定,凡孝行节义著于乡里的,应由长吏保奏核实,议定表彰记录。臣过去任监司时,对他的事迹听闻最为熟悉,因此敢于应诏上奏荐举。伏乞破格优厚录用,以彰明表彰异行的典制,并作为勉励士民的榜样。如臣所举失实,臣甘愿接受欺罔君上的法律。谨候圣旨裁决。荐举颜度的奏状 臣下恭敬看到,长兴县令颜度,学问深厚纯正,品行端方。他曾任一任幕僚,又两次治理繁剧县邑,遇到事情慈爱宽恕,审理狱讼周密详尽。百姓给他“佛子”的称号,官吏有“神明”的赞颂。应当赶快把他提升到禁近之职,以表示褒奖嘉许。臣下依照奉行的诏令条文,各自荐举所知之人,谨将奏状记录上呈。倘蒙陛下明鉴,特别给予优厚擢升,他一定能够充分发挥所学,符合朝廷侧席求贤的心意。臣下不胜惶恐恳切,恭候指挥施行。荐举陆九渊的奏状 臣下恭敬看到,建宁府崇安县主簿陆九渊,见识通晓古今,学问有深厚渊源,从甲科奋发仕进,两次治理繁剧县邑,文章和政事都很出色,成就显著。臣下私下认为,像他这样的人,不应当长期处在低级僚属之中。仰望陛下明察,特别加以甄别录用,使他进入禁近之列,一定能够成为辅佐启发圣听的助力。如果所举之人果真不如所说,臣甘愿承担欺诬之罪,谨候圣旨裁决。荐举陈造的奏状 臣下恭敬看到,高邮人陈造,通晓经学、修养品行,隐居乡里时,早已享有当时的声誉。淳熙二年考中进士甲科,以词赋声震文坛。调任太平州繁昌县尉,揭发隐伏、查办奸邪,不畏强暴,政绩完成后考核为优。授任平江教授,启发教导学生,勤勉不倦。他撰写《芹宫讲古》,阐明经义,士子都佩服他的议论,遗憾没有早些拜他为师,甚至称他为“淮南夫子”。他常常孤高自守,不愿向当权者求取容纳。然而臣下私下观察,他的学问宏大深厚,文章才艺优美丰富;恭逢国家崇尚文教,像这样的人,不应当置于冷僻闲散的官署。伏乞陛下明察,特别加以简拔任用,他一定能够符合朝廷广泛求贤的心意。臣下实在惶恐冒昧,谨应诏荐举上奏。考据《周益公集》记载,郑忠肃公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从不隐瞒,凡职务所涉及的事情,偶尔荐举人才,也从未让被荐者知道。又查阅朱晦庵答王直卿的书信,说:“误荐了伪学之人,应允许他首先自行正明。”另一封信谈到荐举奏状,说其中并不涉及伪学。郑明州荐举潘恭叔时,恭叔说:“一定要在奏章中删去这句话,然后我才敢接受。”恭叔是晦翁的门人,名叫友恭。庆元初年,郑公任明州太守时,曾经荐举他。这是因为宋朝自绍兴年间陈公辅请求禁止程氏之学,到庆元初年韩侂胄掌权,因不满晦翁排斥自己,道学之争兴起,继而认为道学不足以禁锢人心,于是又开始禁止伪学。郑公早年接受杨文靖公的教诲,当时常与道学诸君子互相引荐提携。年谱所记载的前后荐举者,如陆九渊、刘清之、李衡、王希吕、刘过、陈造、龚明之、刘光祖、颜度、蔡元定等,没有不是端正之人、正直之士的。定远恭敬地立志搜求,仅仅得到前面的四通奏状;至于晦翁所说“荐潘恭叔”等奏章,如今已经不能再见,可知遗文散失得很多了。【定远谨识】奏请祭祀谢太傅的奏状

臣窃惟崇徳报功,国家之盛典;表贤与善,牧守之专司。臣涖职以来,夙夜兢兢,毎思振举章程,扬阐往哲,以副君父简任之意。伏按晋太傅庐陵文靖公谢安,以三公出镇广陵,设竒谋以却敌骑,筑新城以壮金汤。城北四十里有湖,毎以水涨没田为患,特筑平水埭,随时蓄泄,歳用丰稔。后人追思之,名为召伯埭,迄今八百余年,维扬之民永赖其利。臣闻之,栁下季曰:“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以谢太傅之遗爱未冺,流泽可追,而庙貌阙然,非所以示盛朝褒録前贤与风励有位之防。除一面鸠工庀材,相地营建外,合具状奏闻,上禀朝廷指挥。年谱载公知扬州时,毁境内滛祠,奏建楚令尹昭阳、三闾大夫屈原、吴相国伍员、汉江都相董仲舒、秣陵尉蒋子文、晋太傅谢安、尚书令卞壸、梁昭明太子及范文正、胡安定诸庙祠。知庐州,重建臯陶庙、屈原祠;知明州,重建贺知章祠,表章先哲,见于志传史乘者,未容殚述,今止存此状,而余皆不可考矣。然公殁后,扬之人士思慕之深,奏建忠肃祠于郡庠,与董、谢诸公并登俎豆。公之勲徳于前贤,何多让焉【定逺谨识】请禁民不举子状臣伏闻人皆有不忍之心,乍见孺子将入井,怵愓恻隠,出乎性,发乎情,不俟勉强。在常人且然,乃若父子至性,残忍成习,至于生子恒多不举,伤天理之和,灭人伦之大,末俗相沿,所在多有。而建、剑、汀、邵四州为尤甚。葢自军兴以来,户口凋残,贪吏奸胥,又复肆其凌虐,丁盐防绢,诛求无艺。愚蠢小民,宁杀子而不愿输税。臣钦奉圣恩,提刑福建路二载于兹,闻见所及,惨状不可名言。窃见陛下轸恤斯民,毎奏大辟,曲求生路,赤子何知,忍令戕害至此。臣谨凖本朝律例,故杀子孙,徒二年,所宜申严禁令。下四州守臣告民法律,晓示祸福,召人告官审实,以犯人家财给之。客户兼责成地主,除饬属禁戢外,合恭请指挥申严,仰望陛下留神省察,速赐施行,庶生齿渐繁,户口日众,绵国祚亿万年无疆之福,不胜至幸。请立义塜状臣伏闻掩骼埋胔,先王之政;泽枯瘗朽,西伯之仁。国朝神宗皇帝元丰间,允陈向奏请,诏各郡置漏泽园。开封府界瘗骸骨八百余具,他郡掩瘗不等,甚盛徳也。南迁之后,戎马蹂躏,规制久废。臣涖任广陵,按行部曲,四望积骸蔽野。访之土人,辄云或毙锋镝,或死饥寒,无主収埋,经年暴露。间有贫不能▯者,亦复委诸草莽,干和作沴,于斯为烈。臣闻见之余,心切痛悯,恭体陛下仁民爱物之意,请以郭外官地数区,建立义塜,开圹瘗埋,仍创舍宇,设义塜户主管守防。繄死人而肉白骨,古圣王不忍之政,无逾于此。仰▯睿慈,即降指挥,并勅诸路守臣一体施行,不胜幸甚。宋史》载郑兴裔知扬州,修学宫,立义塜,定部辖民兵徭差法,郡以大治。请止髙丽入贡状臣伏见髙丽人入使,明越二郡困于供亿,骚然不宁。既至阙,则馆遇、燕赉、锡予之费以钜万计,而馈其主者不预焉。我朝遣使答报,舟楫费不赀,三节官吏縻爵、捐廪,皆仰县官者甚伙。前礼部尚书臣苏轼言于先朝,谓髙丽入贡无丝毫利,而有五害,以此也。且国家行都在临安,与东都事体大异。昔髙丽使人之来,率由登莱,登莱距梁汴山河之限甚逺也。今日三韩直趋四明,四明距行都限一浙江尔。虽自四明至髙丽,海道渺弥,中隔洲岛,然南北行各遇顺风,则歴险如夷。杨应忱建炎戊申之役,其囘也,九月癸未发三韩,戊子至明州之昌国县,仅六日耳。海道之当防若是,乞止入贡报答之使,省糜费以裕军储,严畨舶往来之禁,固封疆以杜衅端,宗社幸甚。请沿闗设备状臣伏见大散闗▯凤州【即今汉中府凤县】梁泉县【今并入凤县】在凤翔府寳鸡县之南,为秦蜀往来要道。两山闗控斗絶,出可以攻,入可以守,实表里之形势也。和尚原,凤之东境,抵凤翔不及百里。仙人闗,兴【宋兴州,即今汉中府畧阳县】之东境,距利州【即今保宁府广元县】才七驿。自利抵剑闗百里而赢,倘弃和尚原而退守仙人闗,则蜀之险要所失过半矣。既得和尚原,或自梁【即今汉中府】洋【即今汉中府洋县】经米仓山入巴【即今保宁府巴州】阆【即今保宁府阆中县】或自均【即今襄阳府均州】房【即今郧阳府房州】由达州【今属四川防州府】山路入防【即今防州府】峡【即今湖广彛陵州】或直攻仙人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一处破壊,则在处震动矣。绍兴间,金攻仙人闗而不能留者,以粮不济耳。若使其治废邑,聚散民,耕屯其间,则得吾地而可守,入吾境而可留矣。

译臣下私下认为,崇尚德行、报答功勋,是国家的盛大典礼;表彰贤能、褒奖善行,是州牧太守的专门职责。臣下任职以来,日夜战战兢兢,每每想着振兴礼制、彰显古代贤哲,以符合君父简拔任用臣下的本意。臣下恭敬考察,晋太傅庐陵文靖公谢安,以三公身份出镇广陵,设下奇谋击退敌军骑兵,修筑新城来加强城防。城北四十里有一片湖,每逢水涨便淹没田地成为祸患,他特意修筑平水埭,随时蓄水、泄水,每年都获得丰收。后人追念他,将此埭命名为召伯埭,至今八百多年,维扬百姓永远依赖它的水利。臣听说柳下季说:“施法惠及百姓的,应当祭祀;以死勤勉于职事的,应当祭祀;以劳绩安定国家的,应当祭祀;能够抵御大灾的,应当祭祀;能够抵御大患的,应当祭祀。”谢太傅留下的恩爱尚未泯灭,流传的恩泽可以追念,而他的庙宇却残缺不全,这不是用来显示盛朝褒奖记录前代贤人、勉励在位者的办法。除了一面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察看地势营建庙宇以外,合当具状上奏,请求朝廷下达指挥。年谱记载,郑公任扬州知州时,毁掉境内的淫祠,奏请建立楚国令尹昭阳、三闾大夫屈原、吴国相国伍员、汉江都相董仲舒、秣陵尉蒋子文、晋太傅谢安、尚书令卞壸、梁昭明太子以及范文正、胡安定等人的庙祠。任庐州知州时,重建皋陶庙、屈原祠;任明州知州时,重建贺知章祠。他表彰前代贤哲,见于地方志、传记和史书中的事迹,无法全部叙述。如今只保存这篇奏状,其余都已经无法考见了。然而郑公去世以后,扬州人士对他的思念非常深,奏请在郡学建立忠肃祠,与董公、谢公等一同享受祭祀。郑公的功勋德行比之前代贤人,哪里又多有逊色呢?【定远谨识】请禁止百姓生子而不养的奏状 臣下恭敬听说,人都有不忍之心,突然看见一个孩子将要掉进井里,都会惊恐怜悯,这是出于人的本性、发自人的真情,不需要勉强。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父子之间本有最深厚的天性;如今残忍渐成习惯,竟至于生了孩子常常不养育,伤害天理的和谐,毁灭人伦的大道,末世的风俗相沿,到处都有这种情况,而建州、剑州、汀州、邵州四州尤其严重。这大概是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户口凋残,贪官奸吏又肆意凌虐百姓,丁盐、和籴、绢税等苛征没有止境。愚昧贫苦的小民宁可杀死孩子,也不愿缴纳税赋。臣下恭敬承奉圣恩,担任福建路提刑至今已有两年,耳闻目睹所及,惨状无法用言语形容。臣下看到陛下怜恤百姓,每逢奏报死刑案件,总要曲意寻求生路;无知的百姓,怎么忍心让他们被残害到这种地步?臣谨按本朝法律,故意杀死子孙,徒刑二年;这件事应当再次严明禁令。下令四州守臣把法律告知百姓,说明祸福,召集人来告发官府,审查属实后,把犯人家的财产赏给告发者。对于客户,还要责成地主负责。除命令所属官员禁止约束外,合当恭请朝廷下达指挥,进一步严明禁令。仰望陛下留心省察,迅速赐令施行,使人口逐渐繁衍、户数日益增多,绵延国家亿万年无穷无尽的福祉,臣下实在万分庆幸。请建立义冢的奏状 臣下恭敬听说,掩埋尸骨,是先王的政事;施恩于枯骨、埋葬朽尸,是西伯的仁德。国朝神宗皇帝元丰年间,采纳陈向的奏请,下诏各郡设置漏泽园。开封府界埋葬尸骨八百多具,其他郡埋葬的数量各不相同,这是非常盛大的德政。南迁以后,战乱践踏,原有制度长久废弛。臣下任职广陵,巡视所属地区,四处望去,尸骨堆积遍野。向当地人询问,他们总说有的死于刀兵,有的死于饥寒,没有人收敛埋葬,年年暴露在外。间或有贫穷得不能安葬的人,也被弃置在草莽之间,干扰阴阳和气、酿成灾害,在这里尤其严重。臣下听见看见这些情况后,内心非常痛苦怜悯,恭敬体察陛下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意,请在城外划出几处官地,建立义冢,挖掘墓穴埋葬尸骨,同时建造房舍,设置义冢户负责管理守护。使死人得到安葬、枯骨仿佛重新生肉,这是古代圣王不忍弃民的政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恭候陛下仁慈,立即下达指挥,并敕令各路守臣一体施行,臣下实在万分庆幸。《宋史》记载:郑兴裔任扬州知州时,修缮学校,建立义冢,制定所属地区民兵和徭役差遣的法规,郡中因此得到大治。请停止高丽入贡的奏状 臣下恭敬看到,高丽人来充任使者,明州、越州两郡困于供应接待,骚扰不安。使者到了朝廷,馆舍接待、宴饮赏赐、颁赐物品的费用,以数万计,还不包括馈赠给其主人的费用。我朝派使者回访答报,船只的费用不可估量;三节使臣的官吏,耗费爵禄、损失仓廪,也有很多都要仰赖县官供给。前礼部尚书臣苏轼曾向先朝进言,说高丽入贡没有丝毫利益,却有五种害处,就是因为这些。况且国家行都在临安,与东都的情形大不相同。过去高丽使人来朝,多从登莱登陆;登莱距离梁、汴,山河阻隔,非常遥远。如今三韩可以直趋四明,四明距离行都只隔着一条浙江。虽然从四明到高丽,海路辽阔遥远,中间隔着洲岛,但南北航行各自遇到顺风,便能把险阻当作平地。杨应忱在建炎戊申年出使,返回时九月癸未从三韩出发,戊子便抵达明州昌国县,只有六天而已。海路应当防备到这种程度,乞请停止高丽入贡和回访使者,节省糜费来充裕军储,严格海舶往来的禁令,巩固边疆以杜绝争端,国家社稷幸甚。请沿关隘设置防备的奏状 臣下恭敬看到,大散关隶属凤州,梁泉县在凤翔府宝鸡县南面,是秦、蜀往来的要道。两山之间的关隘控制着险绝之地,出关可以进攻,入关可以防守,实在是内外相依的形势。和尚原在凤州东境,距离凤翔不到百里。仙人关在兴州东境,距离利州才七个驿站。从利州到剑关一百多里,如果放弃和尚原,退守仙人关,那么蜀地的险要所失将超过一半。得到和尚原以后,可以从梁州、洋州经过米仓山进入巴州、阆中,也可以从均州、房州经由达州山路进入夔州、峡州,或者直接进攻仙人关;这样敌军势力分散、形势扩展,我方各处都要紧急防备,一处被攻破,各处便都会震动。绍兴年间,金军进攻仙人关却不能在那里停留,是因为粮食供应不上。如果让他们治理废弃的城邑,聚集流散百姓,在那里耕种屯田,那么他们得到我方土地便可以防守,进入我方境内便可以停留。

自南北讲好,中分闗中之界,如大散、仙人、饶风、武休皆我朝之界也。而仙人闗外,又分左右二道,自成州【即今巩昌府成县】经天水县【今并入秦州】出皂郊堡,直抵秦州【今属巩昌府】昔吴璘大军由此而出,地势平衍,因为壕堑,引水纵横,名曰地网,以遏敌冲。自两当县【今属巩昌府】直出凤州,取大散闗,距和尚原才咫尺耳。尝凭原下视如蚁蛭,故其势难守,所恃缓急,仅有仙人闗可以设备。伏乞睿鉴,勅下本路将重兵镇守,且于沿闗地方兴屯田之利,庶有备无患,敌骑不敢窥伺。臣刍荛之见,惟陛下加察焉。

论宣州设备状勘防得宣州【即今宁国府】地界,吴越之西,西北邻芜湖【属太平府】直北通姑孰【即今太平府】则以黄池为重镇;间道由髙淳镇【即今江宁府髙淳县】而通吴防,则以水阳为重镇;由繁昌【属太平府】青阳、铜陵【二县并属池州】而入州之西境,则以石垝峩岭为襟喉;由石埭【属池州】黟歙【二县并属徽州】而入州之西南境,则以宏潭为屏蔽;绩谿【属徽州】与州之南境接,昌化、于潜【二县并属杭州】与州之东南通,则以丛山闗、千秋岭为鎻钥;临安【属杭州】吴兴【即今湖州】经广徳【即广徳州】二日而入州之东境,则以麻姑山为要害。合于逐路交界处所,严设卒旅,以备敌充斥。除已与帅司措置擘画凖备外,有合申奏事件,谨具画如左。

辞知庐州表臣闻三载陟明,虞世盛典;六条举最,汉制宏规。臣材不堪于巨用,行有愧于古人。猥以朴愚,误防任使。上不能竭忠效智,以裨圣明;下不能立政宁人,以副众望。负乘之忧,夙夜袛惧。辱荷睿慈,过于奨借。谓臣有经国之能,谓臣有牧民之才【制辞曰:郑兴裔识优经国,才堪牧民,歴任监司,特着殊绩】授以使符,畀以郡寄。淮西财赋,咸勅总司。臣捧受丝纶,措躬无地。伏念臣素乏吏治,兼昧章程,将曷以克副圣心,抚宁疲俗?再三陈让,非为名髙。恭望皇帝陛下,察臣之诚,鉴臣之拙,収囘成命,遴选英才。庻防臣免尸位之讥,朝廷収得人之效。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谨沥悃欵,奉表陈奏以闻。

扬州到任谢表合州故墟,未报三年之政;广陵名壤,仍叨五马之荣。甫离任于庐江,旋镇临于淮海。臣兴裔,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念臣学惭制锦,志实倾葵,匪躬自期,矢直道而事主。吾鼎可爱,不诡随以狥时。遭遇圣明,敭歴中外。昔由与祠起,守淮西,属水旱之频仍,囘天无力;加凶饥之洊告,济世诚殷。濬河渠而水利始通,发廪庾而流民以集。臣力务竭,既尽瘁于经营;主眷弥隆,遂移守于上郡。念兹维扬重地,实为邉疆要冲,枕江背淮,都防广于襟带,四防五达,佳丽萃于东南。董相之名髙矣,安▯二子亦负竒功;刘晏之利溥哉,吉甫诸公尤称济美。暨我本朝二百余年,欧阳、韩、范为文治之首,称岳飞、世忠亦武功之巨擘。以臣剖符兹土,奚以克嗣前徽?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化极文明,恩渐动植,如天之覆,逺则弥周;如日之中,幽无不烛。谓好言利病者,有区区忧国之心;谓不事权贵者,非汲汲谋身之軰。涣颁休命,易帅大邦【周益公集载淳熙十五年二月,皇帝御笔扬州阙帅郑兴裔似堪其任,宻具奏来。臣必大囘奏。臣伏凖御批,郑兴裔堪任扬帅。臣观其人,累歴监司,于职事不为茍且,诚如圣谕。伏乞睿照施行】臣誓竭驽骀,勤宣徳意,俾上有裨于军国,而下可抒夫民瘼。至于事鞭扑以立威,饰厨传以干誉,非明时之所尚,亦私义之不为。臣愚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陈谢以闻。附録《忠肃公第三子损再知扬州谢表》授符淮甸,画壤江壖,鱼盐之饶,寔惟上郡,民社之重,曷副宠施?臣损,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念臣赋性庸碌,谬学文词,幸际昌期,优登上第,出入丹禁,无所建明,履歴藩宣,茂闻条教。恭惟皇帝陛下,恩深覆载,徳厚乾坤,过奬菲才,特授维扬郡牧,庸加异数,勅辖沿江戎机,非次之迁,臣奚以膺?窃按先臣赠太尉兴裔,在孝宗皇帝朝,曾镇是邦,着有异政,三十载之余踪如昨,亿万姓之讴思未亡。臣以斗筲防质,继世防休,风教可追大郑小郑之称,绍衣负疚【北史郑述祖父子为兖州刺史有善政民歌曰大郑公小郑公相去五十载风教犹相同】清白相承,矢忠矢孝之规,绳武有志【孝宗赐忠肃公制辞有忠孝两全之褒】敢不冰霜励节,金石贯诚,驽马奋十驾之勤,铅刀淬一割之用,少申丝髪以报髙深?臣无任望阙拜命,激切感戴之至,谨奉表陈谢以闻。

译自从南北议和,分割中原关中地区作为边界以后,大散关、仙人关、饶风关、武休关都属于我朝疆界。仙人关之外,又分为左右两条道路:从成州经天水县出皂郊堡,直抵秦州;过去吴璘率大军就是从这里出动的。这里地势平坦开阔,于是挖掘壕沟,引水纵横交错,名叫“地网”,用来阻挡敌军冲击。从两当县直出凤州,夺取大散关,距离和尚原只有很近的距离。过去曾凭借原地向下俯视,敌人如蚂蚁蚂蚱一般,所以这里的形势难以防守;遇到紧急情况所能依靠的,只有仙人关可以设置防备。伏乞陛下明察,下令本路派重兵镇守,并且在沿关地区兴办屯田,利用农耕之利,或许能够有备无患,使敌骑不敢窥伺。臣下草野之见,唯愿陛下加以明察。论宣州防备的奏状 臣下查考宣州地界:它位于吴越西部,西北邻近芜湖,正北通往姑孰,因而以黄池为重镇;有小路从高淳镇通向吴地,因而以水阳为重镇;从繁昌、青阳、铜陵进入宣州西部边境,因而以石埭、峩岭为咽喉;从石埭、黟县、歙县进入宣州西南境,因而以宏潭为屏障;绩溪与宣州南境相接,昌化、于潜与宣州东南相通,因而以丛山关、千秋岭为锁钥;临安、吴兴经过广德,两天可以进入宣州东境,因而以麻姑山为要害。应当在各路交界的地方严密设置军队,以防敌人充斥。除已经同帅司安排筹划准备之外,凡有应当上奏的事项,谨将图画列在下方。辞任庐州知州表 臣下听说,任职三年便考核升迁,是虞舜时代的盛典;举荐六条政绩最优,是汉代的宏大制度。臣下的才干不堪承受重用,品行也有愧于古人。只是因为朴拙愚钝,错误地受到任用。对上不能竭尽忠诚、发挥才智,来辅助圣明;对下不能建立政绩、安定百姓,来符合众望。身负才能不足却居高位的忧惧,臣日夜都恭敬害怕。臣下有幸承受陛下过分的恩慈和奖掖,陛下认为臣有治理国家的才能,认为臣有治理百姓的才干【制辞说:“郑兴裔见识足以治理国家,才能足以治理百姓,历任监司,特别有突出的功绩。”】,授予臣使者的符节,把一个郡的重任交给臣。臣捧受诏书,惶恐得无处安身。臣下想到自己一向缺乏吏治才能,又不熟悉法令章程,将凭什么才能符合圣心、安抚安定疲惫的民众?臣下再三陈说辞让,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恭望皇帝陛下察知臣下的诚心,鉴察臣下的拙劣,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另选贤能。这样或许臣下可以免受尸位的讥讽,朝廷也可以收到任用得人的成效。臣下实在惶恐激切、坐立不安,谨将至诚倾吐,奉表上奏陈明。到任扬州谢表 合州只是旧日废墟,臣还没有来得及以三年政绩报效;广陵是著名的富庶之地,臣却再次蒙受执掌一方的荣耀。刚刚离开庐江任所,旋即镇守淮海。臣郑兴裔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下想到自己才学有愧于制锦之才,志向却确实像向日葵一样倾向太阳;不以自身利害为期许,发誓以正直之道事奉君主。即使鼎镬可爱,也不愿诡诈随俗以迎合时势。臣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历任内外职务。过去因由祠官起任,镇守淮西,正值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却无力挽回天灾;又加上凶年饥荒屡次告急,救济百姓、挽救时局的心情实在迫切。于是疏浚河渠,水利才开始畅通;打开粮仓,流民才得以聚集。臣下竭尽力量,已经为经营治理而劳瘁;皇上的眷顾更加深厚,于是调任镇守上郡。想到维扬是重要地区,实在是边疆要冲,依江背淮,控扼广大地区如同衣襟衣带;四通八达,五路交会,东南的佳丽景物都聚集于此。董相的名声已经很高,谢安、谢玄二人也建立了奇功;刘晏的理财功绩广大,吉甫等诸公尤其称得上继承前贤、发扬光大。到了我朝二百多年,欧阳修、韩琦、范仲淹是文治方面的首要人物,岳飞、韩世忠也被称为武功方面的巨擘。如今让臣持节治理这片土地,凭什么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好功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文治达到极盛,恩泽遍及动植物,像苍天覆盖万物,越是遥远越是周遍;又像正午的太阳,幽暗之处没有不被照亮。陛下认为喜欢谈论利弊的人,怀有一点忧国之心;认为不侍奉权贵的人,不是急切谋求自身利益之辈。于是广泛颁下美好的诏命,调换臣来统帅大州【《周益公集》记载:淳熙十五年二月,皇帝亲笔写道:“扬州缺少统帅,郑兴裔似乎能够胜任,秘密具奏送来。”臣必大回奏说:“臣下恭敬奉行御批,郑兴裔能够胜任扬州统帅。臣观察此人,屡次任监司,对于职事从不苟且,确实如圣上所说。”伏乞陛下明察施行。】臣发誓竭尽驽马般的力量,勤勉宣扬圣德,使对上能够有益于军国,对下能够舒解百姓疾苦。至于用鞭打来树立威势,装饰厨传来求取声誉,不是圣明时代所崇尚的事情,也是臣个人义理所不愿做的。臣下愚昧,实在惶恐激切、坐立不安,谨奉表陈谢上奏。附录《忠肃公第三子郑损再次任扬州知州谢表》授予我淮甸之地,划江边土地为辖境。这里鱼盐丰富,实在是上等郡国;民众和社稷的重任,怎能配得上这样的恩宠任命?臣郑兴裔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我本性庸常,才疏学浅,只是错误地学习了一些文辞;幸逢盛世,侥幸考中上等科第。出入宫禁,却没有什么建树;历任藩镇宣抚等职,也只是略有施行条教的声名。恭惟皇帝陛下恩德如天地覆载,厚重如乾坤,却过分奖拔我的微薄才能,特授我维扬郡牧,又加以特殊恩数,命我统辖沿江军务。这样的破格升迁,我凭什么能够承受?我私下考察,先臣、赠太尉郑兴裔在孝宗皇帝朝曾镇守此邦,留下卓异政绩;三十多年以前的遗迹仿佛还在眼前,亿万百姓对他的歌咏思念至今未消。我凭着斗筲般浅陋的资质,继承家世留下的余荫,能否追踪大郑、小郑的风教美誉,继承先人事业而不负所托?【《北史》载,郑述祖父子曾任兖州刺史,施政有善,百姓歌唱说:“大郑公,小郑公,相隔五十年,风教仍相同。”】愿继承清白家风,立志忠孝,努力继承先人事业。【孝宗赐忠肃公制辞,曾有“忠孝两全”的褒奖。】我怎敢不以冰霜般坚贞的气节自励,以金石般坚定的诚信贯穿始终,像劣马奋力赶上十驾的勤勉,像铅刀磨砺后争取一用,稍稍尽我微薄之力来报答陛下深厚高大的恩德?臣无比盼望面向宫阙拜受任命,感激切至,谨奉表陈谢,恭请圣上知悉。

谢封夀昌侯表臣兴裔言,伏奉勅书,仍赐手诏慰谕,除授开府仪同三司、特进、上柱国、少师、武泰军节度使,进爵夀昌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户。捧受丝纶,载惊载跃。臣兴裔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臣性质朴,鲁才术迂踈,徒以遭际圣仁,容光日月,惭无樽爼之谋,累忝腹心之寄。拥旄仗钺,分阃作藩,荏苒五十八年,首尾三十二任。遇事輙发,曾不顾身;因时有为,惟图报国。荷防列圣宠遇过隆,自维癃朽之余,毎循止足之戒,深辞圭绂,冀就田庐。岂意防诚未达于明廷,圣眷益隆于草泽。特承七命之贵,超过八阶,仍叨五等之荣,坐封百里,莫逃侥幸之诮,实负心顔之惭。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乾坤大徳,尧舜至仁,俯念先朝旧臣,特加逾望殊锡。臣虽素领焦秃,病干尫癯,倘沟壑之未填,尚涓埃之可报。无任感荷屏营之至,谨奉表陈谢以闻。

谢赐白金文绮表臣兴裔言:伏防中使王良臣至,宣降到十月二十五日御札,恩赐白金文绮者,跪捧殊施,忭跃无地。臣兴裔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念臣才本庸懦,谬膺简任,空抱愚忠,惭无贾生之策,妄矢入告,愧非董子之才。徒以志切忧时,用敢辄陈管见。仰惟皇帝陛下不弃葑菲,过加奨借,俯降王人,特加恩命。臣仰荣知忝,承宠益惊,终虞尸素之讥,莫报云天之徳。限于职守,不获诣阙,无任感恩抃舞,悚切屏营之至。谨具表陈谢,以闻。

谢赐生日礼物表玺书俯降,台使申颁。闾巷惊传,羣羡朝廷之异遇。缙绅竦叹,佥谓臣子之至荣。拭目生辉,戴恩罔措。臣兴裔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念臣识愧谫劣,乏致主之鸿猷;才仅斗筲,鲜经邦之逺畧。徒以朴忠无饰,孤耿自将。荷四圣之误知,罄一心而尽瘁。载及桑蓬之序,方深岵屺之思。念莫报于劬劳,敢饕承于恩礼?岂繄优渥贲及衰迟?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日月照临,乾坤覆帱。千龄光御,万物防休。致兹防躬,谬膺宠数。惟是珍颁御府,侈为宗族之光;亦且家有藏书,留作子孙之寳。虽桑榆之景渐廹,而犬马之报方殷。誓殒百身,勿渝一志。不胜感忭踊跃之至,谨奉表陈谢以闻。

谢赐廕表殊异恩波,下延嗣息。天书出禁中,贵临门,荣冠等夷,庆流宗族。臣兴裔,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臣本庸愚,素鲜令徳,误辱两朝之知,谬膺五等之封,逾分宠荣,抚懐滋愧。伏遇皇帝陛下,锡类推恩,先臣老母,叨荷优渥,追亡宠存,何图臣子,挺防又沐殊命。黄口弱穉,未▯防仪,方且励以义方,敦之诗礼,遽承明诏,将授崇班。臣夙夜思维,臣昆弟叔侄,尽居右职,过亢有悔,方负疚于愚臣。童子何知,复拜官于圣主,兢皇祗惕,无地自容,不任激切感惧之至,谨奉表陈谢以闻。

乞致仕表臣衷恳挚,已具奏陈。圣训慇懃,未防俞允。夙夜循省,弥滋战兢。臣兴裔,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念臣一介庸懦,行拙才踈,谬荷列圣之知,洊更藩维之任,绸缪荣宠,荏苒年时。循吏之称,未闻于官守;旷职之诮,难免于朝端。兼以犬马齿衰,桑榆景薄,精力日耗,末疾时婴。自维力小任隆,终必致覆。功防禄厚,久则招尤。是以经埀止足之文,诗昭素餐之戒。乞闲解组,素属防诚。致政引年,岂繄矫饰?钦奉温防,过赐慰留。在圣主驭下之方,葢欲不弃乎故老于愚臣行己之道,窃恐有误于苍生。伏望皇帝陛下曲囘睿听,特轸天慈。念臣进非左右之容,鉴臣退知荣辱之分,与之全节,示以曲成,俾得养疾衡门,归休田里。歌帝则而永日,饮圣泽以终年。其为欣幸,曷可名言。臣愚无任,望阙陈情,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吁请以闻。

再乞致仕表臣连上封章,乞休官职。伏奉诏防,未赐允从。辄冐威严,再输情愫。臣兴裔,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念臣才质迂浅,学术颛防,不自意于遭逢,遂进阶于华显,践更牧守,敭歴藩宣。阅兹五十余年,曽无片长足采,顾齿髪衰落,精虑迈防,位难冐于宠荣,志欲収于骸骨。岂图上圣之至仁,注念先朝之遗朽,屡颁谆谕,未忍弃捐。臣窃自维,出入中外,事功弗建,报称蔑施,滥叨名器之荣,终贻尸素之诮。伏乞俯鉴诚悃,赐报曰俞,俾得解组王廷,还车故里,披裘散髪,逍遥迟暮之年,凿井耕田,歌咏唐虞之盛。没齿戴徳,奕世防庥。无任激切防恳之至,谨奉表陈请以闻。赐御札囘奏臣伏奉中使宣降到御札,嘉臣善于论事,宠赉有加。顾臣才识浅陋,不足仰賛庙谟之万一。恭读圣训,悚惕滋深,敢不益励前修,永矢尽瘁?有闗亿兆务,入告于兹辰,茍利国家,誓捐躯于异日,庻伸防悃,少答鸿恩。

郑忠肃奏议遗集巻上

钦定四库全书郑忠肃奏议遗集巻下宋 郑兴裔 撰杂著

译谢封寿昌侯表 臣郑兴裔上言:恭敬地接受诏书,又承蒙赐下亲笔诏书加以慰谕,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特进、上柱国、少师、武泰军节度使,进封寿昌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户。捧受诏命,既惊喜又雀跃。臣郑兴裔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性情质朴,才疏学浅,学术迂阔,只因遇到圣上的仁恩,得到日月般的光照;惭愧自己没有樽俎筹谋之才,却屡次承受心腹重任。手持旌旗、执掌兵权,分镇一方、建立藩屏,转眼已经五十八年,前后担任三十二任官职。遇到事情便直言不讳,曾经不顾自身安危;因时施为,只求报效国家。承蒙历代圣主宠遇过分隆厚,我自念年老衰朽,常常遵循知足止分的戒条,多次辞谢圭绶爵禄,希望回到田园居所。哪里想到我的诚意还没有被朝廷了解,圣上的眷顾反而在草野之身上更加深厚。如今特别承受七命之贵,升越八阶,又蒙受五等爵位的荣宠,坐享百里封地,无法逃脱侥幸受宠的讥议,实在惭愧得无地自容。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具有乾坤般的大德、尧舜般的至仁,俯念先朝旧臣,特意加以超出期望的特殊赏赐。臣虽然头发已经稀疏脱落,病体枯瘦,如果还没有填入沟壑,尚且可以用微薄之力报答圣恩。感激承受恩典、惶恐不安至极,谨奉表陈谢,恭请圣上知悉。谢赐白金文绮表 臣郑兴裔上言:恭逢中使王良臣到来,宣读下达十月二十五日的御札,蒙恩赐给白金和彩绮。跪下捧受这特殊的恩施,欢喜得无以复加。臣郑兴裔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想到臣的才干本来庸弱,却错误地承受了选拔任用;空有愚忠,惭愧没有贾谊那样的策略,妄自发誓进言,又惭愧并非董仲舒那样的才学。只是因为忧虑时局的心情迫切,所以才敢屡次陈述管见。仰惟皇帝陛下不嫌弃我如葑菲般微贱的才能,过分加以奖掖,俯临派遣使者,特意降下恩命。臣仰承荣宠,知道自己实在忝居其位,承受宠遇更加惊惧,终究担心受到尸位素餐的讥评,却无法报答高如云天的恩德。因职守所限,不能到宫阙拜谢,感恩欢舞、惶恐不安至极,谨具表陈谢,恭请圣上知悉。谢赐生日礼物表 御笔诏书俯临下达,台使又代为颁布。街巷之间惊喜传说,人人都羡慕朝廷给予的特殊待遇;士大夫们肃然赞叹,都说这是臣子至高的荣耀。我仿佛擦亮了眼睛而增添光彩,承受圣恩,惶恐得不知所措。臣郑兴裔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想到臣见识浅陋,惭愧不能提出辅佐君主的宏大谋略;才能仅如斗筲,少有治理国家的长远方略。只是凭着朴实无饰的忠心,孤高耿直地自持;承蒙四位圣主错误地知遇,竭尽一片心力而辛劳奔走。如今到了桑弧蓬矢所象征的生日之期,正更加深切地思念父母。想到无法报答父母的辛劳,哪里敢贪受这样的恩礼?怎么会有这样优厚的恩典降临到我这衰老之身?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如日月照临,如乾坤覆盖庇护;圣明统治千年光耀,万物都蒙受恩泽。我因此以衰老之身,错误地承受了这样的宠遇。只是这些珍贵赏赐来自御府,使宗族大为增光;也可以收藏在家中,留给子孙作为珍宝。虽然桑榆晚景渐渐逼近,但报效皇恩之心正更加深切。我发誓即使死上百次,也绝不改变这一志向。感激欢喜、踊跃至极,谨奉表陈谢,恭请圣上知悉。谢赐荫表 特殊而异乎寻常的恩泽,向下延及子孙。天子诏书从宫禁中发出,贵使来到家门,荣耀超过同辈,喜庆流布宗族。臣郑兴裔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本来庸俗愚钝,平素少有美德,错误地受到两朝皇帝的知遇,又错误地承受五等爵位的封赏。宠荣超过本分,抚念之下更加惭愧。恭逢皇帝陛下推恩及类,先臣和先臣老母也承受了优厚恩典;追念亡者、宠遇生者,哪里想到臣子又能蒙受特殊命令。孩子年幼无知,尚未具备成人礼仪,正准备以义方教导他、以诗礼敦厚他,忽然承受明诏,将要授予崇高官阶。臣早晚思量,臣的兄弟、叔侄全都担任显要官职,过分显达终会招来悔恨,这正使愚臣感到惭愧。儿童懂得什么,竟又蒙圣主授予官职;臣战战兢兢、恭敬警惕,简直无地自容。感激而惶惧至极,谨奉表陈谢,恭请圣上知悉。乞致仕表 臣的诚恳请求,已经具奏陈述。圣上谆谆教诲,却还没有得到允准。我早晚反省自己,因而更加战战兢兢。臣郑兴裔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想到臣只是一个庸弱之人,品行笨拙、才学疏浅,错误地承受历代圣主的知遇,接连担任藩镇重任,缠绵于荣宠之中,岁月转眼流逝。循良官吏的称誉没有听说从我的任所传出,旷废职守的讥评却难以避免于朝廷之上。加之臣年老如犬马,桑榆晚景已近,精力日渐耗损,晚年疾病时时侵扰。自念能力微小而责任重大,最终必然导致覆败;功劳未立而俸禄优厚,长久下去必会招来怨尤。因此经常援引知足止分的文章,诵读《诗经》中尸位素餐的警戒。请求解除官职、退居闲散,向来就是我的诚心;以年老请求致仕,哪里是故意矫饰?恭敬地接受圣上温厚的诏旨,反而蒙赐慰留。圣主驾驭臣下的方式,大概是不愿抛弃像我这样的故老;但臣按照自己的处世之道行事,又私下担心会耽误百姓。伏望皇帝陛下曲意回转圣听,特别垂念上天般的慈爱。想到臣进身并不是凭借亲近左右的姿态,也请明察臣退身是懂得荣辱分际;请允许臣保全节操,以成全臣的退隐,使臣能够在简陋门庭养病,回到田园休息。歌颂皇帝的法则以度过长日,饮受圣上的恩泽以终其余年。这样的欣幸,哪里能够用语言说尽?臣愚昧无比,面向宫阙陈述心情,感激迫切、惶恐不安至极。谨奉表恳切请求,恭请圣上知悉。再乞致仕表 臣接连上呈密封奏章,请求解除官职休退。恭敬地接受诏旨,却没有获准依从;因此冒犯威严,再次陈述自己的心情。臣郑兴裔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想到臣资质迂拙浅陋,学术偏狭浅薄,没想到会获得这样的际遇,于是逐步升到显贵的官阶,历任州牧郡守和藩镇宣抚等职。经历五十多年,始终没有一项长处足以采录;回头看如今齿落发白,精神思虑衰退,官位难以继续承受这样的宠荣,只希望收拾残躯归去。哪里想到圣明君主仁德至极,顾念先朝留下的衰老之臣,多次颁下谆谆诏谕,始终不忍抛弃。臣私下自省,出入朝廷内外,却没有建立功业,也没有施行足以报答君恩的政绩;滥居名器荣位,最终只会留下尸位素餐的讥评。伏乞俯察臣的真诚,请赐下“准许”的答复,使臣能够解除官职,离开朝廷,回到故乡;披着皮衣、披散头发,逍遥度过晚年;凿井耕田,歌咏唐虞盛世。至死都感戴恩德,子孙世代也蒙受余荫。激切恳求至极,谨奉表陈请,恭请圣上知悉。奉御札回奏 臣恭敬地接受中使宣读下达的御札,圣上嘉奖臣善于论说政事,又加以优厚赏赐。只是臣才识浅陋,不能仰助朝廷谋略的万分之一。恭敬诵读圣上训诫,惶恐警惕更加深重;怎敢不更加努力修治从前的操守,永远发誓竭尽劳瘁?凡是关系亿万百姓的事务,臣将在今天上报;如果有利于国家,日后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希望借此稍稍伸展内心的诚意,略微报答圣上的大恩。《郑忠肃奏议遗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郑忠肃奏议遗集》卷下 宋郑兴裔撰 杂著

与周侍郎必大书行都相别,倏已逾年,仰怀温谕,不去于心。前月中进奏,吏报云:张都承【名説,其妻吴氏,皇后女弟也】复拜签枢【先是夤縁亲属擢拜枢府,张栻切谏,范成大不草勅説,遂与祠】不胜骇愕。继闻李侍御【名衡】王正言【名希吕】执奏侍郎阁下不草答诏,莫给谏【名济】封还録黄,同日镌秩【公是时奏论李衡、王希吕等不当罢职,详见年谱】时作四贤诗纪之,憾不获从都人士,后赋短章祖饯,是用怅怅。昨干仆自平江囘【即今苏州府】携族子临【开国男准父歴仕知广徳军,终太常卿,载昆山志】三月庚寅,问候书至,言阁下已扺昆邑【按周益公昆山王葆壻也】于前二日戊子,同族孙萃【歴官朝奉大夫】举【歴官大宗正丞兼国子司业,俱开国男准弟】辈与阁下快叙濶悰,具悉台候动止万福,甚相为慰。兴裔承乏闽路,伏见闽盐自祖宗以来,漕司官般官卖,以给司存。建炎间,淮浙之商不通,而闽广钞法行,嗣后淮浙之商既通,闽广钞法随寝,旧法闽之上四州曰建【即建宁府】劒【宋南劒州,即今延平府】汀【宋汀州,今陞府】邵【宋邵武军,今陞府】行官卖盐法;下四州曰漳【宋漳州,今陞府】泉【宋泉州,今陞府】兴【宋兴化军,今陞府】福【宋福州,今陞府】行产盐法官卖之法。嵗乆▯生,产盐之法亦渐多▯。钞法一行,▯若可革,而于民俗大有不便,葢州县间率以钞抑售于民,其害甚于官般。故当时转运提举申乞,上四州依上项指挥,下四州且令从旧。迨钞法既止,嵗令漕司认钞钱二十万缗纳行在所▯茶务。绍兴三年诏▯免五万贯,实存十五万;五年诏依旧二十万;十二年诏添十万至三十万;二十七年诏蠲除八万,现徴嵗钞钱二十二万缗。窃按上四州私贩多钞额不如官般。法便迩者,论议纷纷,屡相更改。漕司且请易纲运为钞法,病国厉民,莫甚焉。适己具劄子,痛切言之,即日俞旨必下,借邀矜允,亦大快事。敢以附闻。时届炎蒸,祈遵令保卫,以需宣召。草草占候,不胜悚仄之至。定逺按《宋史》建劒、汀、邵盐防屡更,漕臣请易纲运为钞法。先忠肃公抗疏论之,奈疏藁今已无存。《宋史》又苐称郑某极言其不可,而不复载全文,良可悼也。捧读此书,中论四郡盐防及钞法未便,当日忧国恤民之意,犹幸略见其概云。

囘漳州朱直阁熹书暌隔经年,末由服教。伏辱诲缄,喜倍今昔。审惟足下治化已成,台候动止万福。惠示经界法,为民除▯,最为良防。兴裔窃谓此法,行贫民下戸,固乐其利;豪右之家,不便行私,必滋异议,摇沮须具状逐一奏明,甚善甚善。冬候凛凛,敢重以寳调为请。不宣。按先忠肃公年谱载淳熙八年奏请勅行浙东提举朱熹社仓法于诸路,此书又极言经界法为除▯良防具,见当时与晦翁同心为国修复古制至意,宜数郡之民尸祝公不替也【定逺谨识】追封告文孝子具位兴裔,敢昭告于显考防御制置赠少师保平军节度使府君,显妣太夫人兴裔。罪恶滔天,襁褓失怙,夙奉慈诲,循歴显荣,仰荷皇仁,推恩罔极,降制追封考为燕国公,妣为燕国太夫人。惟是音容日逺,追养靡从,祗奉恩纶,且悲且喜。敬此宣读,用昭宠光。谨以牲醴粢盛,恭申防告,尚飨。焚黄告文孝子具位兴裔敢昭告于显考防御制置赠少师保平军节度使燕国公府君,显妣燕国太夫人。既告于庙,更题神主。兹焫告黄,谨奉典礼,清酌庶羞,恭荐墓几。兴裔罪逆洪深,严君早背,仰頼慈训,教育有成,窃位朝端,循歴今职。追想顾复,禄养靡从,先徳流光,自天锡庆。宣读恩命,忉怛弥殷。在天之灵,鉴此休显,尚飨。家庙告文孝曽孙开府仪同三司特进上柱国少师武泰军节度使夀昌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戸兴裔谨以洁牲柔毛粢盛醴齐敢昭告于显五世祖考太师封冀王谥肃敏府君妣冀国夫人,显高祖考太师封吴王谥恭懿府君妣吴国夫人,显曽祖考太师中书令封乐平郡王追封南阳郡王谥僖靖府君【宋徽宗显肃皇后父】妣秦国夫人,继妣蜀国夫人,显祖考太师陆海军节度使封鲁国公谥荣恭府君妣宗室仁夀郡主,显考防御制置赠少师保平军节度使封燕国公府君妣燕国太夫人。昨准上旨除授前职,今兹恭拜恩命,皆由歴世祖考积庆流光。兴裔敢不兢兢恪修,率迪丕训,无坠遗绪。伏惟祖考实鉴临之,尚飨。

译《与周侍郎必大书》在行都分别,忽然已经超过一年了。仰念您的温厚教诲,始终没有忘记。上个月中旬进奏时,属吏报告说:张都承【名说,他的妻子吴氏是皇后的妹妹】又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此前他因攀附亲属而被提升为枢密院官员,张栻直言劝谏,范成大不肯起草诏书,张说于是被罢职奉祠】。我不胜惊愕。后来又听说李侍御【名衡】、王正言【名希吕】坚持上奏,论及侍郎阁下不肯起草答诏;莫给谏【名济】封还录黄,三人同日被削降官秩【我当时曾上奏论说李衡、王希吕等不应罢职,详见《年谱》】。我当时作《四贤诗》记下此事,只遗憾没能跟随都城人士,后来作短诗为您饯行,因此怅惘不已。昨天家仆从平江回来【就是今天的苏州府】,带着族子郑临【开国男郑准之父,历任广德军知军,最终官至太常卿,见《昆山志》】。三月庚寅日,您的问候信送到,说阁下在前两日戊子已经抵达昆邑【考察周益公,昆山王葆是他的女婿】;同族孙郑萃【历官朝奉大夫】、郑举【历官大宗正丞兼国子司业,二人都是开国男郑准的弟弟】等与阁下畅叙离情。我详细知道您起居一切安好,深感欣慰。兴裔忝任福建路职务,恭敬地看到福建食盐自祖宗以来,一直由漕司官运官卖,以供给官府开支。建炎年间,淮南、两浙的商路不通,而福建、广东实行钞盐法;后来淮浙商路恢复,闽广钞法也随之逐渐停止。旧法中,福建上四州建州【即建宁府】、剑州【宋代南剑州,即今延平府】、汀州【宋代汀州,今升为府】、邵武军【宋代邵武军,今升为府】实行官卖盐法;下四州漳州【宋代漳州,今升为府】、泉州【宋代泉州,今升为府】、兴化军【宋代兴化军,今升为府】、福州【宋代福州,今升为府】实行产盐后由官府收购的制度。年久之后弊病产生,产盐法也逐渐弊端增多。钞法一实行,弊病似乎可以革除,但对民间习俗很不方便,因为州县往往用盐钞强行压价卖给百姓,其危害比官运还严重。所以当时转运司、提举司上奏请求,上四州依照上述指挥办理,下四州暂且仍按旧法。等钞法停止后,每年命令漕司认缴钞钱二十万缗,交纳到行在所的榷茶务。绍兴三年诏令榷茶务免收五万贯,实际保留十五万;绍兴五年诏令恢复二十万;绍兴十二年诏令增加十万,达到三十万;绍兴二十七年诏令减免八万,现在每年征收钞钱二十二万缗。我私下考察,上四州私自贩盐所得往往不如官运额数。有人认为旧法较为便利,有人认为新法较为便利,议论纷纷,制度屡次更改。漕司还请求把纲运改成钞法,使国家受损、百姓受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恰好已经写好札子,痛切地陈述此事;如果当天就能下达允准的圣旨,借此获得圣上体恤允可,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谨把这些附带报告给您。时值炎热暑气,祈请您保重身体,等待朝廷宣召。匆忙写信问候,惶恐不安至极。定远按:《宋史》记载,建州、剑州、汀州、邵武的盐法屡次更改,漕臣请求把纲运改为钞法。先忠肃公曾上抗疏论说此事,无奈奏疏底稿如今已经散失。《宋史》又只说郑某极力陈述其不可,却不再载录全文,实在令人痛惜。捧读这部书,其中论述四郡盐法和钞法不便的文字,使他当日忧国恤民的心意,幸而还能略见大概。《回漳州朱直阁熹书》分别已经多年,没有机会接受您的教诲。恭敬地收到您的来信,喜悦之情胜过往昔。想来您治理地方已经取得成效,起居一切安好。您惠示的经界法,替百姓革除弊病,是最好的办法。兴裔私下认为,这个办法实行后,贫民下户当然乐于得到利益;豪强大户却不便于私下行事,必定会滋生异议,动摇阻挠,所以应当逐一写成状文奏明朝廷。实在好,实在好。冬日严寒,谨再次请求您珍重调养身体。不再多说。按:先忠肃公任维扬知州时,淳熙八年曾奏请诏令在浙东提举朱熹所行社仓法基础上推广到各路;这封信又极力称赞经界法是革除弊病的良策,足见当时他与晦翁同心为国、修复古制的深切用意。难怪几郡百姓世代祭祀他而不废。【定远谨识】追封告文 孝子、现任官郑兴裔,谨敢明白告祭于显考、防御制置使、赠少师、保平军节度使府君,以及显妣太夫人。我的罪过深重如天,幼年便失去父亲;早年承受母亲慈爱教诲,后来历任显贵官职,仰赖皇帝仁恩,推恩无穷,又下诏追封父亲为燕国公,母亲为燕国太夫人。只是父母的声音容貌日益遥远,想追养奉亲也已经无从做到;恭敬奉行皇恩诏命,既悲伤又欣喜。谨在这里宣读诏书,以彰显皇帝的宠荣光辉。谨以牲醴和黍稷等祭品,恭敬陈述祭告,尚飨。焚黄告文 孝子、现任官郑兴裔,谨敢明白告祭于显考、防御制置使、赠少师、保平军节度使、燕国公府君,以及显妣燕国太夫人。已经在家庙告祭,又题写了神主。如今焚烧告身黄纸,谨奉行典礼,备下清酒和多种祭品,恭敬地献祭于墓前。兴裔罪逆深重,父亲早已去世,仰赖母亲慈训,教育我有所成就;我得以窃居朝廷官位,历任至今。追想父母抚养之恩,却无法以俸禄奉养;先人的德泽流传光耀,皇天又赐下福庆。宣读恩命,悲痛更加深切。愿父母在天之灵鉴察这荣耀的恩典,尚飨。家庙告文 孝玄孙、开府仪同三司、特进、上柱国、少师、武泰军节度使、寿昌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户郑兴裔,谨以洁净的牲畜、柔毛、黍稷和醴酒,明白告祭于显五世祖考、太师、封冀王、谥肃敏府君及冀国夫人;显高祖考、太师、封吴王、谥恭懿府君及吴国夫人;显曾祖考、太师、中书令、封乐平郡王、追封南阳郡王、谥僖靖府君【宋徽宗显肃皇后的父亲】及秦国夫人、继妣蜀国夫人;显祖考、太师、陆海军节度使、封鲁国公、谥荣恭府君及宗室仁寿郡主;显考、防御制置使、赠少师、保平军节度使、封燕国公府君及燕国太夫人。昨日奉准皇帝旨意授予前述官职,今天恭敬拜受恩命,都是历代祖考积累的福庆和流传的光辉所致。兴裔怎敢不战战兢兢、恭敬修身,遵循祖先伟大的训诫,不使先人事业坠失?伏愿祖考实实在在鉴察降临于此,尚飨。

平山堂记天地间无久而不敝之物。唐虞以前,遐哉邈乎,不可考矣。周秦汉唐之世迄今,亦不获多见。其尚有存者,必其为人所注意而人为存之也。非然则歴变故,经嵗月,虽以金石之质,犹不能与天地以不敝,而况其为游观之所,亭台堂榭,风雨之所飘摇,鸟鼠之所剥啄,草木之所灌莽者乎?此周原鞠茂,草故宫离禾黍,铜驼在荆棘,昔人所悲,良有以也。善乎韩昌黎之言曰:「莫为之前,虽美不彰;莫为之后,虽盛弗传。」凡废兴成毁之故,岂不以其人哉?庆厯间,庐陵欧阳公实守是邦,为堂于蜀冈之上,负高眺逺,江南诸山拱揖,槛前若与堂平,故名堂之左右碧树参天,清风徐来,虽盛夏亦不知其为暑也。政成之暇,延四方之名俊,摘邵伯之荷蕖,传花饮酒,分韵赋诗,徜徉乎其中,不醉无归,载月而返,亦风流逸事也。心窃向徃焉。及莅任维扬,访平山故迹,而荆榛塞道,荒葛罥涂,颓垣防栋,率剥烂不可支撑。去隆兴癸未,周君淙重新之,日不三十年而凋残零落,遂至于此。吁嗟乎!自国家多故,戎马蹂▯,先贤遗址半为樵牧之区,骚人逸士罕有过而问焉,又谁为保防而爱惜之,朴斵而丹艧之哉?无怪乎斯堂之旋圯也。呜呼!事以人传,以人传人则传无穷。是役也,予何能辞其责?乃为之程土物,庀财用,卜日以鸠工,经始于客冬之九月,竣事于今春之二月。轩檐既啓,江山欲来,仰挹松风,俯瞩流泉。二百年之壮观,一旦维新。既成,偕贤士大夫相与置酒而落之。游人士女摩肩叠趾,聚而观者不下数千人,喁喁有更新之幸。则相与语曰:「太守奉天子命以牧养小民,刑清政简,自宜有游观之美,以休其暇日。」予曰不然,太守之新此堂也,岂徒快意适观,自乐其乐乎?夫黉宫斋舎,衅币告成,为多士庆之;比戸穷檐,融风已熄,为兆民幸之。兹复汲汲于此堂者,毋亦以名贤作息之地,文章政事,昭人耳目,大有徳于扬者,生既沾其泽,没亦宜馨其祀。将以此堂为栖神之所,设主于中,以见扬之人思公之深,爱公之至。太守之能顺民欲而新其堂,妥其灵也。所谓人所注意,而人为存之者,其在斯乎?后之人嗣吾意而葺之,则可以乆而不敝矣。时绍熙改元,嵗在庚戌,夏五上浣识。扬州府志》载:平山堂在郡城西北五里,宋庆厯八年,郡守欧阳修建,后刁约、周淙、郑兴裔相继新之。美泉亭,宋欧阳修建,郑兴裔重修。斗野亭在江都邵伯镇,宋熈宁二年建,绍熈元年,郑兴裔更造于州城迎恩桥南。云山观,宋熙宁间,陈升之判扬州剏阁于子城上,曰云山,淳熙间,郑兴裔撤玉钩亭,増而大之,名云山观。定逺谨按,先忠肃公知维扬日,修废振坠,巨细毕举,平山堂特其一耳。他如疏濬漕河以通飞挽,尤属经济大猷。国史郡乗虽具载其事,多未详备。年谱载淳熙十五年事,注云:「漕河即古刋沟,一名运河。」公自有记称:「西南自仪真江岸,东行四十里至石人头,入江都县界,又十五里至杨子桥。南自江都县瓜洲镇站船坞,北行三十里,亦至杨子桥。二河始合,东转又北行六十里入邵伯,又北行六十里入高邮,又北行四十里至界首入寳应,又北行至黄浦接淮安山阳界,由清江浦入河。」云云。惜乎遗编残缺,全文已不复可见。惟此平山堂记,如鲁灵光,岿然独存。捧读之下,不胜感慨系之,因附志于此。

译《平山堂记》天地之间没有长久存在而不衰败的事物。唐尧、虞舜以前,时代遥远,已经无法考察;周、秦、汉、唐以来直到今天,也没有多少事物能够保存下来。仍然存在的,一定是因为有人特别关注它,并且有人加以保存;否则经历变故和岁月,即使是金石质地,也不能与天地同样长久不坏,更何况是供人游览观赏的地方,亭台堂榭经受风雨飘摇,又被鸟鼠啄剥、草木蔓生呢?周原的土地被荒草覆盖,故宫遗址长满离离禾黍,铜驼埋没在荆棘之中,这些都是前人所悲叹的事情,实在有其缘由。韩昌黎说得好:“没有人在前面开创,即使美好也不能显扬;没有人在后面继承,即使盛大也不能流传。”凡是事物废兴、成败、毁坏的原因,难道不在于人吗?庆历年间,庐陵欧阳公恰好任此地长官,在蜀冈之上修建了这座堂,背靠高地,远眺四方;江南群山像拱手作揖,排列在栏杆前,仿佛与堂齐平,所以命名为平山堂。堂的左右碧树参天,清风徐徐吹来,即使盛夏也感觉不到暑热。政事办成的闲暇,他邀请四方名士俊彦,采摘邵伯的荷花,传递花枝饮酒,分韵作诗,在其中悠然游赏,不醉不归,乘着月色返回,也是一段风流逸事。我心里一直向往那种情景。等到我到维扬任职,寻访平山堂的旧迹,却见荆棘丛生堵塞道路,荒葛缠绕道路,残墙断栋大多剥落腐烂,已经无法支撑。距离隆兴癸未年周淙重新修建,还不到三十年,堂宇就凋残零落到了这种地步。唉!自从国家多难、战马践踏以来,先贤的遗址有一半成了樵夫牧人的地方,骚人逸士很少经过并询问,又有谁来保护爱惜它,修整雕琢、涂上丹漆呢?这座堂很快坍塌,并不奇怪。唉,事物凭人而流传,由人传给人,就能流传无穷。这次修缮,我怎么能推辞自己的责任?于是测量土地、筹备财物,选择日期召集工匠;工程始于去年冬天九月,完成于今年春天二月。轩廊屋檐已经敞开,江山仿佛迎面而来;抬头吸纳松林清风,低头俯视流泉。二百年的壮观景象,一日之间焕然一新。工程完成后,我与贤士大夫共同置酒庆贺落成。游人男女摩肩接踵,聚集观看的有好几千人,纷纷议论重获更新的幸运。于是大家一起说道:“太守奉天子命令来治理百姓,刑罚清简、政务简明,本来就应当有游观之美,以便在闲暇日子休息。”我说:不是这样。太守重修这座堂,难道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意、适合观赏,独自享受快乐吗?至于学校宫室和斋舍,礼仪财物办成,是为了让众多士人庆贺;家家户户的穷屋陋舍,受到和暖春风吹拂,是为了让万民获得幸福。如今又急切地修整这座堂,难道不也是因为它是名贤休息游憩的地方吗?他的文章和政绩,明白地留在人们耳目之中,对扬州有很大的恩德;活着时百姓已经沾受他的恩泽,死后也应当使他的祭祀香火长存。将把这座堂作为安放神灵的地方,在堂中设置神位,以显示扬州百姓思念欧阳公的深切、爱戴欧阳公的至诚。太守能够顺应百姓的愿望重修此堂,也就是使他的神灵得到安顿。所谓有人关注它、又有人加以保存的事,大概就在这里吧?后世之人如果继承我的心意继续修葺它,那么它就可以长久存在而不衰败了。时在绍熙改元、庚戌年,夏五月上旬记。《扬州府志》记载:平山堂在郡城西北五里,宋庆历八年由郡守欧阳修修建,后来刁约、周淙、郑兴裔相继重修。美泉亭由宋代欧阳修修建,郑兴裔重修。斗野亭在江都邵伯镇,宋熙宁二年修建;绍熙元年,郑兴裔在州城迎恩桥南重新建造。云山观,宋熙宁年间,陈升之任扬州通判,在子城上创建楼阁,名为云山;淳熙年间,郑兴裔拆去玉钩亭,扩建而成,命名为云山观。定远谨按:先忠肃公任维扬知州时,修复废弃、振兴衰败,大事小事全都办理,平山堂只是其中一件。其他如疏浚漕河以通畅粮运,更是治理国家的大谋略。国史和郡志虽然完整记载了这件事,却大多不够详细。《年谱》记载淳熙十五年的事情,注说:“漕河就是古代的刊沟,又名运河。”公自己的记文说:“西南从仪真江岸向东行四十里到石人头,进入江都县境;再行十五里到杨子桥。南面从江都县瓜洲镇站船坞向北行三十里,也到杨子桥。两条河在这里汇合,向东转而又向北行六十里进入邵伯;再向北行六十里进入高邮;又向北行四十里到界首,进入宝应;再向北行到黄浦,接连淮安山阳县境,由清江浦进入河道。”等等。可惜遗留下来的文集残缺,全文已经不能再见。只有这篇《平山堂记》,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捧读之下,不胜感慨,于是附记在这里。

合肥志序庐郡故禹贡扬州之域,天文斗分野,古为庐子国,春秋舒国之地。昔成汤放桀,周芮伯命巢,《左传》曰:“自庐以往”,又曰:“徐人取舒”,皆此地也。战国时属楚,秦属九江郡,汉分淮南置庐江郡,东汉改曰合肥郡,以南临江,湖北达维扬,淮水汤汤,流与肥合,故名。魏晋之时设重兵镇守于此,为必争之地。梁曰南豫州,亦曰合州。至隋始改曰庐州。龙眠蟠其前,紫荆跨其北,腹巢湖而控涡颍,枕潜皖而膺濡须,固淮右襟喉,江北唇齿也。我朝受命以来,重熈累洽,涵煦生息,亦云久矣,而志载缺如,奚以昭传信,示来兹乎?余承乏守郡,郡之中所为山川之广袤,守得而考之;戸口之登耗,守得而询之;田畴之芜治,守得而省之;财赋之赢缩,守得而覈之;吏治之臧否,守得而察之;风气之贞滛,守得而辨之。守之奉命而来此也,所以上报天子,下顺民情者綦重矣。夫事不师古,宜今而欲有为,譬之闭门造车,未见其合,志曷可废乎?于是檄唐簿锜领其事,广搜博采,彚为四巻,就正于余。余惟志之作,非徒以侈纪载也,葢有激劝之意焉。子舆氏曰:“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今试为之披其舆图,考其轶事,西瞻金斗,东顾浮槎,当年梅尉高隐之风,梁女修道之迹,父老犹能道之否?望明逺之台,与波上下,如隐隐闻读书声也。若夫移檄敛黄巢之兵,谢郡留贮库之钱,使君流风于今如昨【史称郑相国綮尝知庐州,黄巢作乱,郑移檄诫无犯郡境,巢为敛兵谢郡,归赢钱干缗贮库,不取,后郡数被寇,终不敢犯。郑使君寄库钱】国朝吕文靖、陈文惠之遗爱,啧啧在人耳目,其政事可得而稽,勲名可得而师乎?生平思包孝肃之为人,所称烈如夏日而凛若秋霜者,过双阙则又未尝不心仪焉。彼其高风劲节,妇人女子皆化之,如崔氏者,非闺中之铮铮乎?至于肥水奏东山之防,飞骑走张辽之袭,埀之志乗,皆足以増辉于史册,留慕于后人。可以风一国,可以型四海。贤者深其效法之心,不肖者生其愧悔之念,皆是道也。宁得以为记乗之空言而忽之乎?文献通考》载《合肥志》四巻,合肥主簿唐锜撰,郡守郑兴裔也。时淳熙十五年。

广陵志序郡之有志,犹国之有史,所以察民风,騐土俗,使前有所稽,后有所鉴,甚重典也。余奉简书,自庐移守兹土,表章先哲,利赖兆民,日求康治,而文献无徴,心窃悼焉。夫广陵名胜之区,淮南一大都防也。襟江带海,包络吴楚,通道瓯粤,鲍子所谓重江复闗之隩,四防五达之荘,非其地欤?春秋时属吴,传曰:“吴城防沟以通江淮”是也。秦并天下,属九江郡;汉属荆,寻属吴。景帝时名江都国,武帝更名广陵国。东汉为广陵郡,魏晋属徐州。宋曰南兖州,北齐曰东广州,后周曰吴州,隋曰扬州,亦曰江都郡。唐初为兖州,又为防州,寻复为扬州,此沿革之大概也。唐曹宪始创扬州志,五代丧乱之余,残编断简,无复存者。我国家定鼎,以维扬为重镇,歴今二百三十余年,休养生息,民臻富庶,而名邦掌故终令沦亡,殊非守土牧民之责。爰命郑教授少魏、姚尉一谦辑之为巻一十有二。书成,请余识诸简端。余思先王之有天下也,砺山带河,画疆以理,金城汤池,度地而居,齐夸四至之履,易埀重门之文明乎,各有定守也。乃若任土作贡,厥赋恒殊,三等鱼盐蜃蛤,伯国用以富强,且江珍海错,地实生焉。践其土者,食其毛,宁敢忘享王之义乎?其或嵩岳降灵,勲名成于仕宦;山川毓秀,贤声着于乡邦,千秋之俎豆増光焉。若夫遇名山而歌咏,掷地金声;歴馆阁而抒辞,光天藻彩,邹枚鲍庾之徒,赫赫在人耳目也。他如刲股砥纯孝之行,断指凛冰霜之节,可以立懦防顽,风兹百世,旌庐表墓,又奚忝耶?至于隋陵盘冢,古迹相沿;琼观迷楼,胜地非昔。吊遗徽于寂寞之滨,扪碑碣于藓萝之内,虽微必録,无隐不宣。数百里封域中之事,群汇而笔之于书,则身虽不下堂阶,而广陵错壤,恍然在目,斯无负守土牧民之责乎?圣天子采风问俗,借以当太史之陈,后之来守是邦者,亦庶乎。其有所据依矣,是为序。《文献通考》载《广陵志》十二巻,教授三山郑少,魏江都尉姚一谦撰。绍熙元年太守郑兴裔也。

译《合肥志序》庐郡原来是《禹贡》所说扬州的地域,天文上属于斗宿分野,古代是庐子国,春秋时是舒国的土地。从前成汤放逐夏桀,周代芮伯命令巢地,《左传》说“从庐往前”,又说“徐人攻取舒国”,说的都是这里。战国时属于楚国,秦代属于九江郡;汉代从淮南分置庐江郡,东汉改称合肥郡,因为南面临江,北面通达维扬,淮水浩荡,水流与肥水相合,所以得名。魏晋时期在这里设置重兵镇守,是各方必争之地。梁代称南豫州,也称合州;到隋代才改称庐州。龙眠山盘踞在前,紫荆山横跨北面;腹含巢湖而控制涡水、颍水,背靠潜山、皖山而面向濡须水,实在是淮右的咽喉,也是江北的唇齿。自本朝受天命以来,太平相继、和洽累积,百姓受到滋养休息,也已经很久了;可是志书却缺失不全,凭什么彰明事实、传给后人呢?我暂代郡守,郡中山川的广阔和形势,郡守能够考察;户口的增减,郡守能够询问;田地的荒芜和治理,郡守能够察看;财赋的盈亏,郡守能够核验;吏治的好坏,郡守能够考察;风俗的正邪,郡守能够辨别。郡守奉命来到这里,所以上报天子、下顺民情的责任极其重大。做事情如果不以古人为师,却只想迎合今天而有所作为,就像关起门来造车,造出来的车未必能与道路相合;但志书的编纂怎么可以废弃呢?于是我发文命主簿唐锜主持此事,广泛搜集、博采资料,汇编成四卷,拿来请我订正。我认为编志并不只是为了夸饰记载,大概还有激励劝勉的意义。子舆氏说:“在百世以前奋发作为,百世以后听到的人没有不受到激励而奋起的。”如今试着展开地图,考察遗闻轶事:向西看金斗山,向东望浮槎山,当年梅尉高隐的风范、梁女修道的遗迹,父老还能够讲述吗?望着明远台,台影随着水波上下,仿佛隐约还能听到读书声。至于郑綮移檄收敛黄巢军队,使他向郡府道歉并留下库钱,使郑使君的流风至今仍如同当年【史书记载,郑相国郑綮曾任庐州知州,黄巢作乱时,郑綮发檄文告诫黄巢不得侵犯郡境,黄巢于是收兵向郡府道歉,留下数万缗钱在府库,郑綮没有取用;后来庐州多次遭受寇乱,黄巢始终不敢侵犯。郑使君把钱寄存在府库】;本朝吕文靖、陈文惠留下的恩爱声名,至今还在人们耳目之间。他们的政绩能否考察学习,他们的功勋名声能否成为后人的师法呢?我平生思慕包孝肃的为人,人们所称赞的那种像夏日一样炽烈、又像秋霜一样凛然的气节,每当经过宫阙也总是不由得心中敬仰。他那高尚的风范、刚劲的节操,使妇女儿童都受到感化;像崔氏这样的人,难道不是闺阁中的铮铮之士吗?至于肥水之战中上奏东山的谋略、派遣飞骑奔袭张辽的战事,这些事载入志书,都足以为史册增辉,使后人留下仰慕。这样可以教化一国,可以成为天下人的典范。贤能的人因此更加坚定效法的心志,不肖的人因此产生惭愧悔恨的念头,这些都是修志的意义。难道能把它当作志书中的空话而忽略吗?《文献通考》记载:《合肥志》四卷,由合肥主簿唐锜撰写,郡守郑兴裔主持。时在淳熙十五年。《广陵志序》郡有志书,就像国家有史书一样,用来考察民风、验证土俗,使前人留下可考的依据,后人得到借鉴,是极其重要的典章。我奉朝廷文书,从庐州调任这里的郡守,表彰先贤,造福百姓,每天都希望地方安定治理;可是文献没有凭据,心中暗自悲悼。广陵是名胜之地,也是淮南的一大都会。它以长江为衣襟、以大海为腰带,包容吴楚,通达瓯粤,难道不是鲍照所说江河重叠、关隘重重的险要之地,四方道路交会、五方交通通达的都会吗?春秋时属于吴国,《左传》说“吴国筑城开凿沟渠以沟通江淮”,说的就是这里。秦统一天下后,属于九江郡;汉代属于荆国,不久又属于吴国。汉景帝时称江都国,汉武帝改称广陵国。东汉为广陵郡,魏晋时属于徐州。宋代称南兖州,北齐称东广州,后周称吴州,隋代称扬州,也称江都郡。唐初为兖州,后来又为扬州,不久恢复为扬州,这就是沿革的大概。唐代曹宪首先创修《扬州志》;五代战乱之后,残编断简也不复存在。本朝定都之后,把维扬作为重镇,至今已经二百三十多年,休养生息,百姓达到富足;然而这个名邦的掌故最终竟任其沦亡,实在不符合守土牧民者的责任。于是命令教授郑少魏、县尉姚一谦把资料辑录成十二卷。书成之后,请我在简册前作序。我想到先王拥有天下,以山为砺、以河为带来划定疆界并加以治理;修筑坚固城池,察量土地而居处;齐国夸耀四境疆域的测量,所谓《易》中说的重重门户和文明制度,各自都有一定的职守。至于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赋税常常各不相同;鱼、盐、蛤蜊等物,诸侯大国凭借它们富强,江河珍品和海产,也确实由这片土地生长出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享用这里的物产,难道敢忘记奉献给君王的道理吗?有时高山降下神灵,功勋名声因仕宦而成;山川孕育秀美,贤能声誉在乡邦显著,使千秋祭祀的光彩更加增添。至于遇到名山便歌咏,诗文声调如金石掷地;经过馆阁便抒写辞章,文采光耀如天上藻饰,邹阳、枚乘、鲍照、庾信之类人物,声名赫赫,至今仍在人们耳目之中。其他如割股以成就纯孝的行为,断指而显示凛然如冰霜的节操,都可以使懦弱者立志、使顽劣者受到感化,影响百世;为他们表彰门户、标志墓地,又有什么不合适呢?至于隋代陵墓盘曲的坟冢,古迹相沿流传;琼观、迷楼等胜地,也已经不复当年。即使在寂寞之滨凭吊遗留的徽迹,在苔藓藤萝之间抚摸碑碣,即使细小之事也必须记录,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不宣。把方圆数百里疆域中的事情汇集起来写入书中,那么人虽然不用走下堂阶,广陵的山川人物也仿佛全在眼前,这难道不就没有辜负守土牧民的责任吗?圣明天子采集民风、询问民俗,借此充当太史采风陈奏的资料;后来到这里任郡守的人,也大概可以有所依据了。因此作序。《文献通考》记载:《广陵志》十二卷,由三山郑少魏、江都尉姚一谦撰写;绍熙元年,郡守为郑兴裔。

跋高宗皇帝赐世父手劄右绍兴戊寅秋九月二十七日,高宗皇帝赐世父荣国公手劄也【荣国公名藻,以戚畹扈跸南渡,歴官太师使相,谥端靖】高宗妙悟八法,留神古雅,当干戈扰攘之余,访求法书名画不遗余力。万防之暇,展玩摹榻不少怠,葢睿好之笃,不惮劳废,故四方争以奉上,无虚日。继又于▯场购北方遗失之物,故绍兴间御府所藏图书不亚于宣政时。世父荣公以从龙旧臣,特命入大内鉴定标题,锡赉优渥,手劄奨谕。迄今三十八载,翰墨如新,敬命工装饰寳藏于家,以埀来兹。庆元丙辰十一月己夘识。

御批不允致仕奏并诏书跋庆元戊午冬十有二月,兴裔在明州,数上章请告。圣恩过厚,亲批降诏不允,不得再有陈请。十字付外,诚异数也。今以御笔同所降诏书合为一轴而藏,非特寳兹宸翰,亦使奕世子孙知宠遇优渥,交相勉于忠贞云。己未六月十七日,臣兴裔谨识。

戒石铭跋绍兴壬子夏六月,御笔钩临黄庭坚书《戒石铭》,颁赐诸郡县,俾镌之石。其文云:「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本出蜀主孟昶文,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异,道在乙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寛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役是切,有国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凡二十四句,载《蜀梼杌【蜀史名】中。熙陵【宋太宗陵名】表出,言简理尽,遂成王言。勒石州县,使守令僚佐触目警心,务求为良吏,无徒朘削兆人,则国家之利实多矣。有斯民之责者,其各勉旃。

译《跋高宗皇帝赐世父手札》右边这幅是绍兴戊寅年秋九月二十七日高宗皇帝赐给我世父荣国公的手札【荣国公名藻,因为是皇亲外戚,护卫高宗车驾南渡,历任太师、使相,谥号端靖】。高宗皇帝精通八种书体,留心古雅的书法;在战乱纷扰之后,访求名家法书和古代名画,不遗余力。万机之余,展开赏玩、临摹复制,从不懈怠。大概是因为圣上的爱好深厚,不怕劳累废时,所以四方争相进献,几乎没有一天间断。后来又在榷场购买北方遗失的物品,因此绍兴年间御府收藏的图书,数量不亚于宣和、政和年间。我的世父荣国公是跟随高宗南渡的旧臣,特命他入大内鉴定、题写书画,赏赐优厚,又亲笔写手札加以褒奖。至今已经三十八年,笔墨仍像新的一样;我恭敬地命工匠装裱,把它作为珍宝收藏在家中,以流传给后世。庆元丙辰年十一月己卯日记。《御批不允致仕奏并诏书跋》庆元戊午年冬十二月,兴裔在明州,多次上奏请求退休。圣恩格外深厚,亲自批示并下诏不准许,不得再行陈请。把这十个字交付外廷,实在是特殊的恩遇。如今把御笔和一同下达的诏书合成一轴收藏,不只是珍藏这份皇帝手迹,也要让子孙世代知道皇帝宠遇的优厚,彼此勉励忠贞。己未年六月十七日,臣兴裔谨记。《戒石铭跋》绍兴壬子年夏六月,皇帝亲笔钩摹黄庭坚书写的《戒石铭》,颁赐给各郡县,让他们刻在石碑上。铭文说:“你的俸禄,是百姓的膏脂;百姓容易被虐待,上天却难以欺骗。”这篇文字本来出自蜀主孟昶的文章。朕念及百姓,早晚勤政,饮食不安。告诫各地长官,要抚养百姓,施惠安民。政绩保存着三异的标准,道理在于乙丝的遗范。治理百姓要像驱赶鸡群一样简明,留下牛犊作为官员爱民的规范。宽严都要适当,风俗就可以改变。不要让百姓受到侵削,不要使他们遍体创伤。百姓容易被虐待,上天却难以欺骗。赋税劳役关系重大,国家以此为资。朕的赏罚,本来就不会拖延时日。你的俸禄,是百姓的膏脂;作为百姓父母官,没有不仁慈的。你们努力以此为戒,体察朕的深切思虑。”总共二十四句,载于《蜀梼杌》【蜀地史书名】中。熙陵【宋太宗陵名】将它表彰出来,言语简明而道理完备,于是成为皇帝的训言。把它刻在州县石上,使守令和僚佐一看见就警醒内心,务必努力成为良吏,不要只顾剥削百姓,那么对国家的好处实在很多。凡是肩负百姓责任的人,都各自努力吧。

跋淳化帖太宗皇帝留意翰墨,淳化中出御府所藏,命侍书王着临搨,以枣木镂刻,厘为一十巻,于毎巻末篆题云:“淳化三年壬辰嵗十一月六日奉圣旨模勒上石。”至仁宗又诏僧希白刻石于秘阁前,有目録巻后无篆题。高庙绍兴中,令国子监摹本,首尾与淳化略无少异,当时御前拓者多用匮纸,葢打金银箔者也。自后碑工作蝉翼本,且以厚纸覆版上,隐然为银铤□痕,以愚人,但损剥非后拓本之遒劲矣。初徽宗建中靖国间,出内府续所收书,令刻石,即今续法帖也。大观中又奉旨摹搨歴代真迹,刻石于太清楼,字行稍高,而先后之次与淳化少异,其间数帖多寡不同,各巻末题云:“大观三年正月一日奉圣旨摹勒上石。”此蔡京书也,而以建中靖国续帖十巻易去嵗月名衔以为后帖,又刋孙过庭书谱及贞观十七帖,总为二十二巻,谓之大观太清楼帖。绛帖者,尚书郎潘师旦以官帖摹刻于家,为石本而传写字多舛误,世称为潘驸马帖,凡二十巻,次序巻帖虽与淳化官帖不同,而实则祖之。潭帖者,庆厯中刘丞相帅潭日,以淳化官帖命僧希白摹刻于石,置之郡斋,増入伤寒十七日、王蒙、顔真卿诸帖,而字行颇高,与淳化阁本稍不同,逐巻有慧照大师希白重摹字様,而嵗月各异,中间谬处甚多,朱元晦讥其极为可笑。戏鱼堂帖者,即临江帖也,元祐间刘次荘以家藏淳化阁帖十巻摹刻于戏鱼堂,除去篆题而増释文。黔江者,黔人秦世章于长沙买石摹僧希白法帖十巻,谋舟载入黔中,壁之黔江绍圣院,后题云:“长沙汤正臣重摹。”鼎帖板本较诸帖増益最多,余酷爱法书,不惜购求,以故诸帖俱备几案间,而莫能辨其真伪。淳熙甲午冬,以孝庙所赐内府藏本较之,大都官本法帖字极丰腴而有精彩,且有银铤□痕,每版皆全纸无接黏处与诸刻迥不相侔,谨什袭藏之。用识数语,以示儿辈云。琼花辨扬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天下无双。昨因散骑侵轶,或谓所存非旧,疑黄冠辈以聚八仙花种其处。及覩郡圃中聚八僊花,与琼花不同者有三:琼花大而瓣厚,其色淡黄;聚八僊花小而瓣薄,其色微青,不同者一也。琼花叶柔平莹泽,聚八僊花叶粗而有芒,不同者二也。琼花蘂与花平,不结子而香;聚八僊花蘂低于花,结子而不香,不同者三也。余尚未敢自信,尝取二花襍示儿孙辈,皆能识之,乃始无疑。又观绍兴中金华杜游记言:“自京口过扬州,寻访旧事,往谒蕃禧观,故琼花犹在。”然余闻绍兴辛巳之变,敌人入扬州,已揭其本而去,何从复得此种?也有老道士自言生于崇宁间,今八十有六载,能叙今花本末。道士姓唐,名大宁,具言绍兴二十四年十一月,金兵渡江入观,取花本去,小者亦剪而诛之。敌既退,十二月间有一小根微见地面,可识认。某黙祷后土,移植无花处,日往防之。越明年二月既望,夜中天大雷雨,所植根旁勃然三蘖,从根出自是遂条达不已。至今三十年之久,婆娑偃葢,常不忘断根时也。尤可异者,宋次道《春明退朝録》云:“琼花即唐之玉蘂。”宋子京笔记云:“维扬后土庙有花名玉蘂,王禹偁爱之,更称曰琼花。”按唐朝唐昌观有玉蘂花,王建诗所谓“女冠夜觅香来处,惟见堦前碎月明”,杨巨源诗“晴空素艶照霞新,香洒天风不到尘,持赠昔闻将白雪,蘂珠今上玉华春”是也。长安观亦有玉蘂花,刘禹锡所谓“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是也。集贤院亦有玉蘂花,白居易诗“集贤讐校无闲日,落尽瑶华君不知”是也。翰林院亦有玉蘂花,李徳裕与沈传师草诏之夕,屡同玩赏。徳裕诗云:“玉蘂天中树,金闺香共窥。”

译《跋淳化帖》太宗皇帝留心书法,淳化年间从御府收藏中选出法帖,命侍书王著临摹,用枣木雕刻,分为十卷;每卷末尾都用篆书题写:“淳化三年壬辰年十一月六日奉圣旨摹刻上石。”到了仁宗,又下诏命僧人希白在秘阁前刻石;有目录,卷后却没有篆书题记。高宗绍兴年间,命国子监摹刻,首尾与淳化本几乎没有一点差异;当时御前拓印多使用匮纸,就是用来打金银箔的纸。后来碑工制作蝉翼本,而且把厚纸覆盖在版面上,隐约形成像银锭一样的[缺字]痕迹,用来欺骗不懂的人;但这种做法使拓本剥损,不如后来的拓本刚劲。徽宗建中靖国年间,起初从内府取出后来收藏的法书,命令刻石,就是今天所说的《续法帖》。大观年间又奉旨摹拓历代真迹,刻石于太清楼,字形和行款稍高;先后次序与淳化本略有不同,其中有些法帖数量也不一样。每卷末尾题写:“大观三年正月一日奉圣旨摹刻上石。”这是蔡京的书法;又把《建中靖国续帖》十卷删去年月、名衔,改作后帖;再刻孙过庭《书谱》和《贞观十七帖》,总共二十二卷,称为《大观太清楼帖》。《绛帖》是尚书郎潘师旦把官府法帖摹刻在家中,因是石刻本而传写文字多有讹误,世人称为《潘驸马帖》,共二十卷。其卷次和帖次虽然与淳化官帖不同,实际上却以淳化帖为祖本。《潭帖》是庆历年间刘丞相任潭州长官时,把淳化官帖命僧人希白摹刻在石上,放置于郡斋;又增入《伤寒十七日》、王蒙、颜真卿等帖。它的字形和行款较高,与淳化阁本稍有不同;每卷都有“慧照大师希白重摹字样”,但年月各不相同,中间错误很多,朱元晦讥笑它极其可笑。《戏鱼堂帖》就是《临江帖》,元祐年间刘次庄把家藏淳化阁帖十卷摹刻在戏鱼堂,删去篆书题记而增加释文。《黔江帖》是黔地人秦世章在长沙购买石刻本,摹刻僧希白法帖十卷,准备装船运入黔中,嵌置在黔江绍圣院;后来题记说:“长沙汤正臣重新摹刻。”《鼎帖》的版本比各帖增加得最多。我非常喜爱法书,不惜花钱购买搜求,因此各类法帖都备在案头,却不能辨别真伪。淳熙甲午年冬天,我拿孝宗所赐御府藏本来比较,大体上官本法帖的字极其丰腴而有神采,而且有像银锭一样的[缺字]痕迹;每一版都是整张纸,没有接粘之处,与其他刻本完全不同。我谨慎地把它层层包裹收藏起来。因此记下几句话,给子弟们看。《琼花辨》扬州后土庙有一株琼花,天下无双。过去因为散骑侵扰践踏,有人说现存的已经不是旧株,怀疑是道士们把聚八仙花种在那里。后来看到郡圃中的聚八仙花,发现它与琼花有三点不同:琼花大而花瓣厚,颜色淡黄;聚八仙花小而花瓣薄,颜色微青,这是第一点不同。琼花的叶子柔软、平整而有光泽;聚八仙花的叶子粗糙而有芒刺,这是第二点不同。琼花的花蕊与花面齐平,不结籽却有香气;聚八仙花的花蕊低于花面,结籽却没有香气,这是第三点不同。我还不敢完全相信,曾经取两种花混在一起给子孙们看,他们都能辨认,于是才开始没有疑问。又看到绍兴年间金华杜氏游记说:“从京口经过扬州,寻访旧事,前往拜访蕃禧观,旧有的琼花还在。”然而我听说绍兴辛巳年发生变乱,敌人进入扬州,已经把琼花连根拔走,怎么还能重新得到这种花?又有一位老道士自称生于崇宁年间,如今已经八十六岁,能够讲述现在这株花的始末。道士姓唐,名大宁,他详细说:绍兴二十四年十一月,金兵渡江进入道观,把花根取走,小株也剪掉并铲除。敌军退去后,十二月间有一小段根微微露出地面,还可以辨认。我默默向后土神祈祷,把它移栽到没有花的地方,每天都去照看。到了第二年二月十六日,夜里天空雷雨大作,所栽根株旁突然旺盛地长出三株新芽,从根部生出枝条,此后便不断生长繁茂。直到今天已经三十年之久,枝叶婆娑、树冠低垂,我常常没有忘记当年被截断花根的情景。尤其奇异的是,宋次道《春明退朝录》说:“琼花就是唐代的玉蕊。”宋子京笔记说:“维扬后土庙有一种花名叫玉蕊,王禹偁喜爱它,更称它为琼花。”考察唐代,唐昌观有玉蕊花,王建诗所谓“女冠夜里寻找香气来源,只见台阶前月光如碎片般明亮”,杨巨源诗所谓“晴空中素雅的花色照映霞光而清新,香气随天风飘散而不染尘土;拿它赠人,过去听说可以比作白雪,玉蕊如今在玉华之春开放”,说的就是它。长安观也有玉蕊花,刘禹锡所说“玉女前来看玉树花,奇异的香气先引来七香车”,说的也是它。集贤院也有玉蕊花,白居易诗说“集贤院校勘典籍没有闲暇日子,瑶花落尽了您却不知道”,说的也是它。翰林院也有玉蕊花,李德裕与沈传师在起草诏书的夜晚,曾多次一同赏玩。李德裕诗说:“玉蕊是天上的树,金闺中的人共同窥赏它的芳香。”

传师和云:“防对金銮直,同依玉树隂。”是也。招隐山亦有玉蘂花,李徳裕所谓“吴人初不识,因予玩赏,乃得此名”是。也玉蘂花非一处有,其非琼花明矣。鲜于子骏咏琼花诗云:“百▯天下多琼花,天上希。结根托灵祠,地着不可移。八蓓冠羣芳,一株攒万枝。”云云,良不诬耳。东坡瑞香词有“后土祠中玉蘂花”之句,非谓玉蘂花,正谓琼花如玉蘂之白耳。予观玉蘂条蔓如荼防,柘叶紫茎,花苞初甚微,经月渐大,时值暮春,出须如冰丝,上缀金粟,花心复有碧筩,状类胆瓶,其中别抽一英,出众须上,散为十余蘂,犹刻玉盘,花名玉蘂乃在于此。往嵗常从镇江招隐,备悉其概。宋子京、刘原父、宋次道博洽无比,不知何故,疑琼花即玉蘂。王元之知扬州,但言后土庙有花一株,洁白可爱,且树大而花繁,不知实何木,俗谓之琼花,因赋诗以状其态。子京何故以诬元之?刘梦得“灵蘂琼丝”之句,最为中的,何必泥许慎《説文》“赤玉为琼”之注耶?淳熙初,尝命使臣移取旁干植之大内,未防憔悴,及送还本处,郁葱如故。噫,琼花果有神为之欤?广陵散辨尝读《晋书·嵇叔夜传》,称叔夜游洛西,宿华阳亭,引琴而弹。夜分,有客诣之,称是古人,与康共谈音律,辞致清辨,因索琴弹之,而为《广陵散》,声调絶伦,遂以授康,誓不传人。唐韩臯云:“康制此曲,缓其商▯与宫同音,臣夺君之义,知司马氏有簒魏之心。王陵、毌丘俭诸人,继为扬州都督,咸谋兴复,为晋宣父子所杀。扬州故广陵地,康避世祸,托之鬼神,以俟知音者。”窃按魏晋时,扬州刺史治夀春,广陵自属徐州,至隋唐而后乃为扬州。刘潜《琴议》载:“杜夔妙于《广陵散》,嵇中散就其子猛求得此声。”夔在汉为雅乐郎,魏武平荆州,令夔制乐,在虁已妙此曲,谓慢商之声,因扬州兴复不成而作,然乎?否也。盘雕金睛淳熙乙巳十一月二十一日,侍上景灵宫行宫使甘升,殿帅郭棣所服盘雕金眼睛紫窄衫,与其他行宫使带御器械不同时。周大参子充疑之举,以问兴裔。愚谓此非旧制,本徽宗时以殿帅高俅官使相,特加宠异,余人紫衫里花而已。近嵗兴裔世父荣国公【名藻】为大礼行宫使,亦縁官至使相,故有此赐。今升与棣官未至上,特以此宠之。所谓金眼睛者,以金饰所绣盘雕两眼,望之灿然云。鳯凰弓从父华原王【名居中,歴封崇、宿、燕三国公,进爵华原郡王,谥文正】在相位,和子美诜知雄州,尝以事诣京师,召与语而悦之,遂荐于徽庙,敷奏明鬯,大契宸旨,进横阶一等,俾还任。诜因上制胜强逺弓式,诏施行之。弓制实弩,极轻利,能破坚于三百步外,即邉人所谓鳯凰弓者。绍兴中,韩世忠因之稍加损益而为之,新名曰克敌,亦诏起部通制至今便焉。洪容斋随笔谓祖熙宁神臂之规,实不然也。诜知兵,尝沮伐燕之议,以及于谪。北事之作,未及用以殁,葢两河名将云。狨座狨座凡两制及节度使以上许用,毎嵗九月乗,三月彻,无定日。视宰相乗,则皆乗之,彻亦如之。狨似大猴,生川中,其脊毛最长,色如黄金。取而缝之,数十片成一座,以籍衣不皱,价值钱百千。背用紫绮縁,以簇四金雕法锦。其制度无殊别。凡出使故事,惟正使乗狨座,副使乗紫丝座。大观庚寅,从父申国恭靖公【名久中,相国文正公弟】以礼部尚书为贺辽正使,时童贯方得幸,以泰宁军承宣使充副使,俱赐乗狨、张繖、金带、金鱼。由是遂为例云。

郑忠肃奏议遗集巻下

译沈传师和诗说:“每天在金銮殿当值,常常一同依傍在玉树的树荫下。” 是这样。招隐山也有玉蕊花,李德裕所说的“吴地人起初并不知道,因我赏玩它,才得到这个名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玉蕊花并非只有一处生长,因此它不是琼花,已经很清楚了。鲜于子骏咏琼花诗说:“天下有许多琼花,天上却很少见。它扎根寄托在灵祠旁,生在地上便不能移动。八朵花苞冠绝群芳,一株花却聚集着万枝。”等等,这话确实没有欺骗性。苏轼《瑞香词》中有“后土祠中玉蕊花”一句,并不是说后土祠中有玉蕊花,正是说琼花洁白如玉蕊罢了。我观察玉蕊花的枝条蔓延,像荼蘼一类的花;叶似柘叶,茎呈紫色。花苞起初非常细小,经过一个月逐渐长大,到了暮春时节,花蕊伸出,像冰丝一样,上面缀着金色的花药;花心又有碧色的筒状部分,形状像胆瓶,其中另有一根花梗抽出,超过众多花蕊,散开成为十多枚花蕊,犹如雕刻成的玉盘。花名叫玉蕊,正是由此而来。往年我常从镇江前往招隐山,详细知道它的大致情状。宋子京、刘原父、宋次道的学问博洽无比,却不知为何,竟怀疑琼花就是玉蕊花。王元之任扬州知州时,只说后土庙中有一株花,洁白可爱,而且树大花繁,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树,民间称它为琼花,于是作诗来描写它的形态。子京为什么要因此诬蔑元之呢?刘梦得“灵蕊琼丝”这句诗,最为切中实情,何必拘泥于许慎《说文》中“赤玉为琼”的注释呢?淳熙初年,曾命使臣把旁生的枝条移植到大内,没想到不久便憔悴了;等送回原处后,却又像原来一样茂盛葱郁。唉,难道琼花果真有神灵在护佑它吗?辨析《广陵散》我曾读《晋书·嵇叔夜传》,其中说嵇叔夜游历洛阳西部时,住在华阳亭,取琴弹奏。到了半夜,有一位客人来拜访他,自称是古人,与嵇康共同谈论音律,言辞情致清雅而明辨,于是索取琴来弹奏,弹的是《广陵散》,声调绝妙无比,便把曲子传给嵇康,并发誓不再传给别人。唐代韩皋说:“嵇康创作此曲,使商弦放缓而与宫音相同,这是臣下夺取君主权位的含义,说明司马氏已有篡夺魏国的意图。王陵、毌丘俭等人相继担任扬州都督,都谋划复兴魏室,结果被晋宣帝父子杀死。扬州本是古代广陵之地,嵇康为了躲避世间祸患,便把此事托付给鬼神,以等待真正懂得音乐的人。”我私下考察,魏晋时期,扬州刺史治所在寿春,广陵则属于徐州;直到隋唐以后,广陵才成为扬州。刘潜《琴议》记载:“杜夔精通《广陵散》,嵇中散向他的儿子杜猛求得了这首曲子的音调。”杜夔在汉代任雅乐郎,魏武帝平定荆州后,命杜夔制定音乐。杜夔在魏时已经精通此曲,说这是放缓商音的曲调,是因为复兴扬州的谋划没有成功而创作的,果真如此吗?不对。盘雕金眼睛 淳熙乙巳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侍奉皇上前往景灵宫的行宫使甘升,以及殿帅郭棣所穿的盘雕金眼睛紫窄衫,与其他行宫使、带御器械所穿的服饰不同。周大参子充对此感到疑惑,便询问兴裔。我认为这不是旧有制度,而是徽宗时因为殿帅高俅担任使相,特意加以宠异;其他人穿的紫衫,不过是里面带有花纹罢了。近年,兴裔的伯父荣国公【名藻】任大礼行宫使时,也是因为官位达到使相,所以得到这种赏赐。如今甘升和郭棣的官位还没有达到使相,却特意用这种服饰来宠待他们。所谓“金眼睛”,就是用金线装饰所绣盘雕的两只眼睛,远远望去灿烂耀眼。凤凰弓 我的伯父华原王【名居中,历封崇国公、宿国公、燕国公,进爵华原郡王,谥文正】任宰相时,和子美诜任雄州知州。诜曾因事到京师,皇帝召见他并与他交谈,对他很满意,于是把他推荐给徽宗。诜奏对明白畅达,非常符合皇帝的旨意,便晋升横阶一级,让他回去继续任职。诜于是上奏献出“制胜强远弓”的式样,诏令施行。这种弓的形制实际上像弩,极其轻便锋利,能在三百步以外射穿坚硬的东西,就是边地人所说的“凤凰弓”。绍兴年间,韩世忠依据它稍加增减改制,另取名为“克敌”,又下诏命各部通行制造,一直到今天仍然很便利。洪容斋《随笔》说它取法于熙宁年间的神臂弓制度,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诜熟悉军事,曾经阻止攻伐燕地的议论,因此获罪被贬。北方战事发生时,这种弓还没来得及使用,诜便去世了;他大概是两河一带的名将吧。狨座 狨座,凡是两制官员以及节度使以上的官员都准许使用。每年九月开始乘用,三月撤去,日期没有固定规定。遇到宰相乘用时,其他人也都乘用;宰相撤去时,其他人也随之撤去。狨像大猴,生长在四川一带,脊背上的毛最长,颜色像黄金。把这些毛取下来缝制,几十片拼成一个座垫,用来铺垫衣服,使衣服不起皱,价值钱百千。背面用紫色绮绫镶边,四周簇拥着四块金雕花纹的锦缎。它的制作规格没有什么差别。凡是出使的旧例,只有正使乘狨座,副使乘紫丝座。大观庚寅年,我的伯父申国恭靖公【名久中,是相国文正公的弟弟】以礼部尚书身份担任祝贺辽国的正使,当时童贯正受到宠幸,以泰宁军承宣使身份担任副使,两人都被赐予狨座、张开的伞、金带和金鱼。从此便成为惯例。《郑忠肃奏议遗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