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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江百咏 宋 阮阅提要原序郴江百咏提要《郴江百咏》一卷,宋阮阅撰。阅字闳休,舒城人。赵希弁《读书附志》称其建炎初以中大夫知袁州。其事迹则未详也。所撰有《松菊集》。今佚不传。此《郴江百咏》,则其宣和中知郴州时作也。其诗多入论宗,盖宋代风气如是。而阅素留心吟咏,所作《诗话总龟》,遗篇旧事,采摭颇详。于兹事殊非草草,故尚罕陈因理障之语。如《东山》诗云:“藜杖芒鞋过水东,红裙寂寞酒樽空。郡人见我应相笑,不似山公与谢公。”又《干明寺》诗云:“直松曲棘都休道,庭下山茶为甚红。”往往自有思致。又如《愈泉》一首,所谓“古来诗病知多少,试问从今疗得无”。语虽着相,然自为其《诗话》一编而作。是亦诗中有人,异乎马首之络者矣。此本出自厉鹗家,百咏尚阙其八。考《郴州志》亦不载。吴之振选《宋诗钞》及曹庭栋选《宋诗存》,均未及收。存之亦可备一家。惟每题之下不注本事,非对图经而读之,有茫不知为何语者。或传写佚之欤?《袁州府志》载其《宣风道上》诗一首、《题春波亭》诗一首,鲍氏知不足斋本录于此集之末,以补《松菊集》之遗。今亦从鲍本,并录存之焉。
译《郴江百咏》,宋代阮阅撰。提要 原序 《郴江百咏》提要 《郴江百咏》一卷,宋代阮阅撰写。阮阅字闳休,是舒城人。赵希弁《读书附志》称,他在建炎初年以中大夫身份出任袁州知州。他的事迹却没有详细记载。他曾撰有《松菊集》,如今已经散佚失传。这部《郴江百咏》,是他在宣和年间任郴州知州时所作。他的诗多有议论宗旨,大概宋代的风气就是如此。阮阅平素留心吟咏,所作《诗话总龟》搜集遗篇旧事颇为详尽。对于吟诗作诗之事,他绝不是草率为之,所以其中还少有陈述因袭义理障碍之语。例如《东山》诗说:“拄着藜杖、穿着芒鞋走过水的东边,红裙女子寂寞,酒樽也空了。郡中人见到我应当相笑,我不像山公和谢公那样。”又如《干明寺》诗说:“直松曲棘都不必说,庭下的山茶为什么这样红。”往往自有思致。又如《愈泉》一首所说:“自古以来患诗病的有多少,试问从今以后能不能治好。”诗句虽然着于形相,却是专为他所编的《诗话》而作。这也可说是诗中有人,不同于只会随马首之络而行的人了。此本出自厉鹗家藏,《百咏》还缺八首。考察《郴州志》也没有记载。吴之振选编《宋诗钞》和曹庭栋选编《宋诗存》,都没有收入。把它保存下来,也可以作为一家之言的备本。只是每个题目下面都没有注释本事,如果不对照图经阅读,就有许多地方茫然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或许是传抄时散失了吧?《袁州府志》载有阮阅《宣风道上》诗一首、《题春波亭》诗一首,鲍氏知不足斋本将它们录在此集末尾,用来补足《松菊集》的遗篇。如今也依照鲍本,一并录存于此。原序 郴州,是古代桂阳郡的遗迹。有关旧事都载在图籍和史书中,也间或见于名人和才士的歌咏,例如杜子羙《寄聂令入郴州》、韩退之《郴江桞子厚登北楼》、沈佺期《望仙山》、戴叔伦《过郴州》之类,就是这样。这里山川、寺观的优美,城郭、台榭的壮丽,尚有很多没有被品题咏叹的地方,也很可惜。我在郴州任职三年,常想弥补这些缺憾,只惭愧没有足够宏大的笔力和高雅的思致来完成。可是趁着闲暇时日,勉强写下一两首小诗,终于积成一百篇。虽然不敢与前辈相比,但即使让从未到过湖湘的人来观看,也可以知道郴州在荆楚一带自有它作为佳郡的地方。宣和甲辰二月中和日,舒城阮阅作序。《郴江百咏》东楼 高峻的城墙和城垛正对着东山,不知是谁创建了这座有十二根栏杆的高楼。孤鹤不再飞来,松树也已经老了;春风吹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上仙阁 曲折的栏杆和险峻的楼梯隐在紫翠相间的山色中,位于苏仙宅旁、古城以东。不必再穿登山木屐,万座山岭、千重峰峦一天之内就能看尽。俯春亭 城上的高亭仿佛伸手便可摘到云彩,四周山色苍翠,成为近邻。俯视城郭,看不出还有什么蕴藏未尽;草色和花光全都是春意。山阴堂 修长的竹子苍翠茂盛,像剡川的景色;可以仿效永和年间兰亭曲水流觞的雅会。不知谁有王羲之那样的笔力,想要再写一篇《兰亭》那样的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藏春亭 百般紫花、千种红花使一条小径显得幽深,胭脂铺成大地,白粉装点成树林。有人来问春天在哪里,我便指着说:就在花丛之间,却没有地方可以单独寻到。灵寿庵 编茅结竹,面对高大的竹丛;不种修长的竹子,也不栽松树。只要有几枝花白如雪,又何必截取枯竹来陪伴它们呢。清淑堂 三位仙人和一位宰相都有遗留下来的风范,清美淑雅的声名,谁说到了这里便穷尽了呢?寄语郴阳的忠信之士,这个堂名确实应该向韩公致谢。篔筜亭 竹子细柔秀美,只有两三丛,却反而嫌桃花靠近时显得太红。已经有几枝如湘浦月色般的竹子,哪里还用得着渭川千亩竹林的风采。三怀堂 东京的吏治中,谁被称为最为循良?范晔才在史书中记下十二个人。此前桂阳有三位太守,不知还有谁能来这里承继他们的芳踪。射圃亭 这不像投壶游戏那样只是徒然唱着雅歌,即使贤能的人在场,也免不了因罚酒而举起酒杯。如果知道古人以蓬草作箭、以桑木作弓的用意,就不必非要像养由基那样射穿杨柳、射中鹄鸟才算高明。紫芝亭 和气熏蒸,连各种草木都显得有灵性;从前听说这里曾生长紫芝。史官不断把祥瑞写入史册,几乎想要画下它的形状,献上“紫芝”这个名称。撷芳园 万朵花、千条枝正逢二月春天,只怕风雨一来便化作尘土。不知是谁采走了芳香的花朵,自然会有寻访春色、拾取翠色的人。砌台 青翠的美石斜斜倚立,仿佛险峻的梯子;向上伸出高城,向下俯临池水。不只是让绮罗华服之人把它当作游乐之事,又把台使也拿来补充庐儿。西楼 百尺高楼正对着东山,帘幕被秋风卷起,带来傍晚的寒意。每当面对残阳和新月观赏时,不知曾有几个人在这里凭栏远眺。真仙亭 雕花屋脊和彩绘栋梁正对群山,放眼远望,视野整日都更加明朗。无奈人心多有险诈虚伪,只好寻来拳头大小的石头,把它做成峰峦。碧虚亭 拄着弯曲的竹杖,木屐齿摇动;登临之后,身体仿佛置身云烟高空。千座山峰险峻得像三川峡谷,一道水流深得如同八月的潮水。北湖亭 屋檐和楹柱映在山影水光之中,带着酒来时,正好有渔翁相伴。四岸烟云缭绕,芳草青绿;一栏风雨之中,落花鲜红。绿净堂 绿色像青草一样浓,清澈得像深潭;远近山光上下映入天空。有客人凭栏若来询问,便告诉他说:这里很像蒸川。湖亭 城外的高堂俯临碧绿的水湾,山色如螺髻上的黛色,水流如玉环。有时划船来寻访胜景,一直到斜阳西下还不想回去。北园 一片山坞沐浴着春风,像北苑的茶芽;满川流水映着武陵的桃花。溪水东边是旧日的仙人宅邸,城内高楼则是刺史的宅第。辉松台 灵寿峰前的道路长满青苔,松门依旧向着山敞开。幽居之人和乡野老人寻访僧人而来,时常有光彩灿然的大旗经过。燕堂 山中有香炉,水边有瓶;斋房没有尘染的床榻,也应当没有铃声。拂拭胡床上的尘土,倚着枯藜杖;门对江山,日夜关闭。竹轩 轩窗寂寥,正对着北墙,不知是谁来这里种下檀栾。没有人能体会青竹的心意,雨水冲洗、风吹拂,使片片竹叶都带着寒意。白莲亭 用石砌成方池,种植白莲;庵中僧人想要继承远公的禅法。手持文皮、麈尾来这里游览的人,谁能比得上庐山的十八位贤者呢。南楼 城垛和谯楼被紫翠色的山峦环绕,红尘中人事纷扰,白云却悠闲自在。蛮地的烟霭瘴雨在千■〈山夅〉之外,城邑人家绵延十里。东园 芳春时节,园门外就是茂密的树林,池塘上新桥横跨,道路相通。不知是谁种松竹来隐藏古意,我却栽桃李来招引春风。苏仙观 寂静的星坛长满青苔,井边的橘树老了,又重新栽种。城头依旧有东楼在,却没有看见当年那只鹤再次飞来。成仙观 仙人离去已经寥落地过了几百个春秋,隐居之处依旧在湖边。枝头鸟语无人能够理解,石上骡子的足迹也已成为旧事。露仙观 荒凉寂寞的祭坛靠着水边,长沙施药的故事已经过了一千年。松林间的风露仍如往日,为什么如今没有人再能成仙?骡穴观 早晨辞别湘楚,傍晚便到了山东,如今身在蓬莱的第几座峰上?可笑世人徒然纷扰,竟还到武昌山下去寻找骡子的踪迹。景星观 圣明时代,景星出现,成为祥瑞;又曾听说瑞日和庆云生成。羽人半夜前来朝拜北斗,星光穿过松梢,只有一点明亮。东山 拄着藜杖,穿着芒鞋走过水的东边;红裙女子寂寞,酒樽也空了。郡中人见到我应当相笑,我不像山公和谢公那样。五盖山
原序郴,古桂阳郡陈迹。故事尽载图史,亦间见于名人才士歌咏。如杜子羙《寄聂令入郴州》,韩退之《郴江桞子厚登北楼》,沈佺期《望仙山》,戴叔伦《过郴州》之类是也。山川寺观之胜,城郭台榭之壮,未经品题者尚多,亦可惜尔。余官于郴三年,常欲补其阙,愧无大笔雅思可为。然因暇日时强作一二小诗,遂积至于百篇,虽不敢比迹前軰,使未尝到湖湘者观之,亦可知郴在荆楚自是一佳郡也。
宣和甲辰二月中和日舒城阮阅序郴江百咏东楼危城雉堞对东山,谁剏高楼十二栏。独鹤不来松已老,春风动处日三竿。
上仙阁曲槛危梯紫翠中,苏仙宅畔古城东。不须更着登山屐,万岫千峯一日穷。
俯春亭城上危亭可摘云,四邉山色翠为邻。下窥城郭无余蕴,草色花光尽是春。
山阴堂修竹苍苍似剡川,浮觞可继永和年。不知谁有羲之笔,欲冩兰亭第二篇。
藏春亭百紫千红一径深,臙脂为地粉为林。有人来问春何在,向道花间无处寻。
灵寿庵结茅编竹对高丛,不种修篁不植松。但得数枝花似雪,何湏裁截伴枯笻。
清淑堂三仙一相有遗风,清淑谁言到此穷。寄与郴阳忠信士,得名端合谢韩公。
篔筜亭娟娟细细两三丛,却厌桃花相近红。已有数枝湘浦月,不消千畆渭川风。
三懐堂东京吏治孰称循,范晔纔书十二人。前日桂阳三太守,许谁来此继芳尘。
射圃亭不似投壶谩雅歌,纵贤无奈罚觥何。若知蓬矢桑弧意,不用穿杨中鹄多。
紫芝亭和气薫蒸庶草灵,昔年闻有紫芝生。史官不絶书祥瑞,几欲圗形献此名。
撷芳园万萼千枝二月春,只愁风雨便成尘。不知谁撷香英去,自有寻芳拾翠人。
砌台翠珉斜倚若危梯,上出高城下枕池。不但绮罗为戏事,又将台使补庐儿。
西楼危楼百尺对东山,帘幙秋风卷暮寒。每向残阳新月看,几人曾此凭栏干。
真仙亭雕甍画栋对羣山,逺目增明尽日看。无奈人心多险伪,湏求拳石作峯峦。
碧虚亭笻竹枝弯屐齿摇,登临身觉在烟霄。千峯险似三川峡,一水深如八月潮。
北湖亭檐楹山影水光中,携酒来时伴钓翁。四岸烟云芳草緑,一栏风雨落花红。
緑净堂绿如青草净如渊,逺近山光上下天。有客凭栏若相问,为言此处似蒸川。
湖亭城外高堂俯碧湾,山如螺黛水如环。有时鼓棹来寻胜,直到斜阳未欲还。
北园一坞春风北苑芽,满川流水武陵花。溪东旧观仙人宅,城内高楼刺史家。
辉松台灵寿峯前路有苔,松门依旧对山开。幽人野叟寻僧至,时有辉辉大斾来。
燕堂山有香炉水有瓶,斋无尘榻合无铃。胡床尘拂枯藜杖,门对江山日夜扃。
竹轩轩户萧条对北垣,谁来此地种檀栾。无人会得青青意,雨洗风吹叶叶寒。
白莲亭石甃方池种白莲,庵僧欲绍逺公禅。文皮麈尾来游处,谁似庐山十八贤。
南楼雉堞谯楼紫翠环,红尘扰扰白云闲。蛮烟瘴雨千■〈山夅〉外,邑屋人家十里闲。
东园芳春合外茂林中,池上新桥路径通。谁种松篁藏古意,我栽桃李引春风。
苏仙观寂寂星坛长緑苔,井邉橘老又重栽。城头依旧东楼在,未见当时鹤再来。
成仙观仙去寥寥几百春,隠居依旧在湖濒。枝头禽语人难会,石上骡踪事已陈。
露仙观寂寞荒坛枕水邉,长沙施药已千年。松间风露如前日,何事无人更得仙。
骡穴观朝辞湘楚暮山东,今在蓬莱第几峰。可笑时人空扰扰,武昌山下问骡踪。
景星观圣世休祥见景星,曾闻瑞日庆云生。羽人中夜来朝斗,透过松梢一点明。
东山藜杖芒鞵过水东,红裙寂寞酒樽空。郡人见我应相笑,不似山公与谢公。
五盖山五■〈山夅〉如盖色苍苍,隔断蛮陬与瘴乡。纔见山中冬有雪,郴人预说歳丰穣。
译五■〈山夅〉如伞盖,山色苍苍,隔断了蛮地和瘴乡。才看见山中冬天有雪,郴州人便预先说今年将是丰收年。黄相山 东边连接群山,通向五羊;西边分出郴水,流下三湘。行人到了这里就不要再向南去,岭外千峰全都是瘴乡。百丈山 曲折的鸟道很少有人通行,只有豺狼夜间经过的踪迹。它自夸山势高峻超过百丈,却哪里知道还有七十二座高峰。孤山 瘴气弥漫的山岭争相显出高峻险峨,高得可以攀登,却无法磨平。万岭千岩都低矮丛杂,孤零零的一座峰即使秀美,也不如群山众多。雕玉山 ■〈山咅〉嵝崎岖,直面青天,哪里曾经温润得像美玉?郴江之上不过是一堆顽石,即使有昆吾刀也无法雕刻。桄榔山 不要说这里的道路像鸟道、羊肠那样险曲,鸟道和羊肠本来就无法相比。可喜的是年年都能种植麰麦,山中不必有桄榔树。马岭 牛山日日映着红色夕阳,鹿洞年年长满浓密的青草。更有当年马匹经过的地方,郴州人仍指着说那是旧日骡子的踪迹。话石 人世间的喧嚣议论已经毫无根由,更何况顽石也纷纷多话。不如闭紧嘴巴,藏起长舌;如今道路上已经听厌了这些话。白鹿岩 驾风乘云的车舆轻盈如鹤羽,野麋常在这里仰望彩云般的旌旗。当年在岩下藏身的地方,依旧是春来草木自然生长。坦山岩 空山夜雨使鬼神发愁,怪石重崖也使虎豹忧惧。鸟道不通,车马无法到达,只供僧人和羽士游览。兠率岩 泉水像铅汞一样从炼丹炉中流出,岩石像珊瑚一样从海涛中显现。若不了解当初熔化凝结的道理,即使形态小巧精致,又有什么用呢?王履岩 勾践为什么要渡过楚地的江河?苍苍的两块石头卧在寒烟之中。当时即使是有意雕琢的奇巧之物,一片石头又怎能做成穿着的鞋呢?郴江口 小船随着水势急转,快得如同飞驰;面对这情景,使人想起韩退之。不仅郴江有他的佳句,义鱼祈雨之处也都留下了诗篇。灵湫 老蛟在池中奋力搏斗而死,山下的流泉从幽暗山谷中通出。风雨年年总在十五日到来,不要把细小的水滴强说成自己的功劳。中洲 江流卷地而来,环绕着古城;参天的大树横跨在一片洲渚上。年年的秋雨太过无情,沙嘴刚刚露出水面,转眼又被冲压平了。崇德河 楚地的语音讹误最多,近来才考证出“桂门”的讹误。水流明明是向郴州人所说的方向流去,这条水如今名叫崇德河。怨溪 溪水潺潺流淌,溪石光洁有棱;两岸山花野草正逢春天。溪水流过前面的沙滩后,又该到哪里去追问?不知道当日它是在怨恨谁。千秋水 既不追求大道,也不修炼真性,这一孔细流怎么会有神异?王锡、苏躭都已经成仙而去,却不应当都是因为饮用了泉水的人。潮井 月亮的圆缺本来就令人疑惑,泉水还随着它时涨时落,更加难以弄清。钱塘江在吴山之外,谁见过它来潮和落潮的时刻呢?浪井 人情和世途实在可怕,险恶得像江湖上翻起的波浪。哪里知道荆楚的山川之地,像坎井、深泉这样的水源到处都有。橘井 苏仙旧日的隐居处已经被藤萝覆盖,橘井徒然经历了许多岁月。摘叶汲泉的人都已化为枯骨,郡中人仍说它能治好沉重的疾病。愈泉 人间没有记载它的《肘后方》,这个名称实在恐怕是互相欺骗。自古以来患诗病的有多少?试问从今以后还能治好吗?圆泉 泉水清澈甘洌,深深的一孔泉眼浑圆;我每次来都要取水煎茶品尝。又被《新水鉴》完全误评了,只把它列作天下第十八泉。温泉 谁把炎热换成了清凉,却能使澄澈深水沸腾翻涌?自从赐骊山给妃子沐浴以后,人间处处都看重温泉汤池。香泉 僧舍中的灵泉静静地流着,只供斋堂的钵和茶瓯使用。想来应是老僧投下了薰陆香,香气长久藏在石缝和云根之间,尚未散尽。醽醁泉 以玉作酒曲,以石作炉灶,汲取万盏千壶也没有枯竭。山下家家都有醇酒,酿酒时无不使用这眼泉水。蒙泉 泉水从山根流出,永无穷尽;它潜藏深处,不像瀑布那样飞泻。此泉既非清净,也非污秽;想要用它洗涤,须知这只是迟钝之机。剑泉 太阿剑的气势直冲斗牛,知恩报惠、论怨报仇,世上自有神仙般的人物。黥面盗贼从东边带着破铁器而来,山川灵气哪里肯因此化生出泉水。贪泉 泉水像玉一样洁白、像冰一样寒冷,清澈见底,并不会因汲取多少而有亏损或盈余。廉泉与贪泉在水性上并没有不同,白白使当时的人厌恶“贪泉”这个名称。寒泉 春天它几乎要结霜,夏天它几乎要成冰;满山寒气逼人,格外清冷。应当知道炎热和寒冷难以共处,所以甘愿同温泉各自生成。郴江 一滴水也不能分给田地灌溉,只有重重险滩阻碍大船通行。它的险恶如同瞿塘峡和贑水,哪里能像明镜般泻下清流。灵寿木 姑且依傍枯木,和寒藤相伴;它曾经在当年为孔傅所生。如今在寂寞的空山穷谷里,文杏树又争着取得名声。茶山寺 这里荒草和寒芦杂生,景物荒凉而不合常情;八座山峰深藏在乱云之中。只是因为一句关于鹅湖的谶语,直到今天仍有“茶山寺”这个称呼。会胜寺 灵寿山前有一座古老的佛寺,粥鱼声和斋鼓声响在白云之间。僧人如果领会蒙泉的意味,最终便能与曹溪通达同一条道路。香山寺 城南十里有一座古老的道场,一泓寒水依傍着青翠的山色。幽居之人和僧人不时来汲水,疑心是山中的草木散发着香气。崇毅寺 城外的寺院竹林掩映着门扉,再没有一点追逐利禄功名的尘埃。蒲团、纸帐都在松■〈穴口心,上中下〉下,却有一位收藏经卷、安坐参禅的人。干明寺 寺院古老,僧人凋残,方丈室空空荡荡。我来试着询问老禅师:挺直的松树和弯曲的荆棘都不必说,庭院中的山茶为什么这样红?开福寺 郴江东岸有一座小小的禅林,谁还见过当年佛法布金的盛况?夜里磬声一响,僧人从入定中出来;水声向东流去,月亮向西沉落。开利寺 高大的竹子和乔木生长在水西岸边,古屋颓垣是达摩的旧居。只听见僧人托钵乞求供养,却闭门不为客人煎茶。东山寺 竹林外有长桥通向水西,树林中的钟磬声从旧日禅门传来。僧人拄杖迎着残月离去,■〈巾凣〉背负着斜阳,客船归来。太平寺 石虎城西面、郴水岸边,有座高耸的支提寺,祖师传下的佛灯延续至今。有人若能认出两块岩石上的桂树,又何必参究庭前柏树籽的禅机。南塔寺 江岸南■〈山夅〉与石城相对,僧房高高坐落在乱云之中。台前天空开阔,秋夜多有明月;塔上风势轻微,夜里却有灯火。妙胜寺 不知是谁在西城附近营建了僧舍,如今却被行人当作暂歇的短亭。庭院中秋风吹动花■〈▯敕〉■〈▯敕〉,门前春水映着青青竹色。永庆寺 空庭长满野草,道路也生了青苔;寂静的荆扉旁开着一条小径。有客人来试饮泉水,才到了这里;须知他并不是为了拜访僧人而来。尊胜寺 老僧已经不再认识丛林,只说幽静的居处能够使人息心。可惜一溪水向东流去,再没有可以凭轩临眺的石台。白虎城 楚人尚未修筑上游的城池,千古以来的冤屈声至今仍未平息。城墙上的雉堞如今已经没有石虎,不知昔日为何还要使用这个名称。石城 郴江浩浩荡荡,连接着湘地的天空;层层峭壁、重重山崖矗立在北岸。连日东风使春日江浪凶险,渔船并不是莫愁所乘的那条船。苏仙祠 羽饰的符节和云纹的旗帜都已成为空事,旧日的庵堂如今还在最高峰上。拂拭祭坛,却看不见当年的竹子;拴马之处,仍留着昔日的松树。孝妇塜 国史中清楚记载着旧日的传闻,我想重新讲给郴州人听,让他们知道蔡妇当年潸然落泪的心意,这可以和神仙潠酒神相比。乆留冈 颍地人闲谈时想问郴地人:卫飒怎么能和寇恂相比?只怕当年拦路挽留的人,不应当全都是舍不得他留下的人。刘相国书堂
黄相山东带连山接五羊,西分郴水下三湘。路人到此休南去,岭外千峯尽瘴乡。
百丈山萦迂鸟道少人通,只有豺狼夜过踪。自衒崚嶒踰百丈,安知七十二高峯。
孤山瘴山蛮岭鬬嵯峩,高可跻登不可磨。万岫千岩皆阘茸,一峯孤秀不如多。
雕玉山■〈山咅〉嵝﨑岖面碧霄,何曾温润似琼瑶。一堆顽石郴江上,纵有昆刀不可雕。
桄榔山休言鸟道与羊肠,鸟道羊肠不可方。却喜年年种麰麦,山中不用有桄榔。
马岭牛山日日夕阳红,鹿洞年年草色浓。更有当时马行处,郴人犹指旧骡踪。
话石人世哓哓已不根,更堪顽石亦纷纷。何如缄口藏长舌,道路如今已厌闻。
白鹿岩风驭云轩鹤羽轻,野麋常此望霓旌。当时岩下藏身处,依旧春来草自生。
坦山岩空山夜雨鬼神愁,怪石层崖虎豹忧。鸟道不通车马到,只供衲子羽人游。
兠率岩泉如铅汞流丹灶,石似珊瑚出海涛。不会当时融结意,区区虽巧亦何劳。
王履岩勾践因何渡楚川,苍苍双石卧寒烟。当时纵使为滛巧,片石安能作履穿。
郴江口扁舟斗转急如飞,对此令人忆退之。不但郴江有佳句,义鱼祷雨尽留诗。
灵湫老蛟力鬬死池中,山下流泉暗谷通。风雨年年常十五,休将涓滴强邀功。
中洲卷地江流遶古城,参天乔木一洲横。年年秋雨无情甚,沙觜纔高又压平。
崇徳河楚俗声音误最多,近来方证桂门讹。分明流向郴人道,此水今名崇徳河。
怨溪溅溅溪水石磷磷,两岸山花野草春。流去前滩何处问,不知当日怨何人。
千秋水不求至道不修真,一穴涓涓岂有神。王锡苏躭已仙去,未应皆是酌泉人。
潮井朔月盈亏已可疑,随泉上下更难知。钱塘江在吴山外,谁见来时与落时。
浪井可畏人情与世途,险如波浪起江湖。岂知荆楚山川地,坎井泓泉无处无。
橘井苏仙旧隐已藤萝,橘井空来歳月多。摘叶汲泉皆朽骨,郡人犹说愈沉痾。
愈泉未载人间肘后书,此名直恐是相诬。古人诗病知多少,试问从来疗得无。
圆泉清洌渊渊一窦圆,毎来尝为试茶煎。又新水鍳全然误,第作人间十八泉。
温泉谁将炎■〈热,火代灬〉换清凉,可使澄泓作沸扬。从赐骊山妃子沐,人间处处重温汤。
香泉僧舍灵源静不流,只供斋钵与茶瓯。直应老衲投薫陆,石罅云根久未收。
醽醁泉玉为曲糵石为垆,万榼千壶汲未枯。山下家家有醇酒,酿时皆用此泉无。
蒙泉流出山根无尽时,潜深不似瀑泉飞。此时非净还非垢,欲洗须知是钝机。
剑泉太阿气在斗牛邉,报惠论雠世有仙。黥贼东来携败鐡,地灵安肯为生泉。
贪泉玉洁氷寒彻底清,不因汲引有亏盈。亷泉譲水贪无异,空使时人恶此名。
寒泉春欲为霜夏欲氷,一山寒气逼人清。应知炎冷难同处,甘与汤泉各自生。
郴江不分涓滴溉田畴,只有重滩碍巨舟。险似瞿塘并贑水,岂能如鉴泻清流。
灵寿木聊依枯木伴寒藤,曽为当年孔傅生。寂寞空山穷谷里,如今文杏又争名。
茶山寺莽草寒芦事不经,八峯深在乱云层。只因一句鹅湖谶,直至于今有此称。
会胜寺灵寿山前古梵宫,粥鱼斋鼔白云中。衲僧若会蒙泉意,竟与曹溪一径通。
香山寺十里城南古道场,一泓寒水翠微傍。幽人衲子时来汲,疑是山中草木香。
崇毅寺城外招提竹隠门,更无一点利名尘。蒲团纸帐松■〈穴口心,上中下〉下,却有安禅藏巻人。
干明寺寺古僧残丈室空,我来试问老禅翁。直松曲棘都休道,庭下山茶为甚红。
开福寺郴江东畔小禅林,谁见当年地布金。夜磬一敲僧定出,水声东去月西沉。
开利寺修篁乔木水西涯,古屋颓垣逹磨家。持钵但闻僧乞供,杜门不为客烹茶。
东山寺竹外长桥过水西,林中钟磬旧禅扉。笻迎残月僧包去,■〈巾凣〉背斜阳客艇归。
太平寺石虎城西郴水邉,支提突兀祖灯传。有人认得双岩桂,何必庭前柏子禅。
南塔寺江岸南■〈山夅〉对石城,僧房高在乱云层。台前天阔秋多月,塔上风微夜有灯。
妙胜寺谁营僧舍近西城,今与行人作短亭。庭下秋风花■〈▯敕〉■〈▯敕〉,门前春水竹青青。
永庆寺空庭生草路生苔,寂寂荆扉小径开。有客试泉方到此,须知不是为僧来。
尊胜寺老僧不复识丛林,只说幽栖是息心。可惜一溪东去水,更无轩石称登临。
白虎城楚人未筑上游城,千古寃声尚未平。雉堞已然无石虎,不知何用昔时名。
石城郴江淼淼接湘天,层壁重崖北水邉。数日东风春浪恶,渔舟不是莫愁船。
苏仙祠羽节云旌事已空,旧庵今在最高峯。拂坛不见当时竹,系马犹存旧日松。
孝妇塜国史班班有旧闻,欲将重说与郴人。教知蔡妇澘然意,可比神仙潠酒神。
乆留冈颍人间欲问郴人,卫飒如何似寇恂。只恐当时遮道者,不应皆是惜留人。
刘相国书堂踈林翠竹水沧沧,问是刘公旧隠堂。但得青编有完传,故居寂寞亦何伤。
译疏林和翠竹旁江水苍苍;问起来,才知道这是刘公旧日的隐居堂舍。只要青史中有完整的传记,故居即使寂寞,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呢?窊樽 听说山中有酒官泉,水边又有窊樽。荆楚人都喜欢聚众饮酒,见到它时想必会馋得流口水。迷桥 林中的花、岸边的柳和青草都繁茂生长,山下长桥横跨碧绿的河流。往事茫茫,已经无从追问;不知道迷失于世俗,还是迷失于仙境。桂门关 这个恶名完全可以辨明纠正,何况已有金华学士题字作证。告诉往来荆广的客人:鬼门关在郁林以西。漏天 自古常听说有个“漏天”,这种说法恐怕只是当地人的传闻。山深之处本来就应当常常多雨,并不是女娲补天没有补全。飞仙桥 从柜中飞出,越过辽阔长空;回到楼上,又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云气景物已经闲静,松树也已衰老;芝草田依旧在桥边。栖凤驿 凤凰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出现,想要展现光辉;它栖息梧桐、以竹实为食,屡屡前来显现祥瑞。空山穷谷中没有丹穴,难道肯与鸱鸮共同栖在一根树枝上吗?龟峰铺 山峰在古戍西面,形状像龟;过路人到了这里,都想考察并辨疑。即使剖腹、钻灼龟甲来占卜,仍然难以令人相信;顽石凭什么竟能懂得事情呢?蔡伦宅 古人用竹简、韦编书写六经,哪里知道还要捣碎枯藤来造纸?自从杵臼深藏起来以后,采楮、舂桑这些事情也已经改变了。西湖 岸边的草和江上的花相对着夕阳,满船新月映照,夜里传来击打船舷的声音。秋日清朗,荷花千柄鲜红;风静下来,湖面如琉璃般一片碧色。附录 宣风道上 马蹄向西而去,夕阳催促着行程;深浅不一的寒山青翠,堆叠在眼前。北归的大雁无情,害怕秋日的炎热,带着寒冷的消息飞过江来。题春波亭 身穿几片荷叶般的衣裳,手持一根短藜杖,我在春波亭上倚着斜阳。没有人能够领会诗中的画意,我倚尽栏杆,最终又独自归去。
窊樽山中闻有酒官泉,复有窊樽在水邉。荆楚人皆喜羣饮,见时应有口流涎。
迷桥林花岸桞草芊芊,山下长桥跨碧川。徃事茫茫无问处,不知迷俗是迷仙。
桂门关恶名辨正可无疑,已有金华学士题。寄语徃来荆广客,鬼门关在欝林西。
漏天从古常闻有漏天,此言恐是里人传。山深自合常多雨,不是娲皇补未全。
飞仙桥柜中飞出过辽天,楼上归来又几年。云物已闲松已老,芝田依旧在桥邉。
栖鳯驿鳯出明时欲覧辉,栖桐食竹屡来仪。空山穷谷无丹穴,肯伴鸱鸮共一枝。
龟峯铺山似龟形古戍西,路人到此欲稽疑。刳肠钻灼犹难信,顽石何缘解有知。
蔡伦宅竹简韦编冩六经,不知何用捣枯藤。自从杵臼深藏后,采楮舂桑事已更。
西湖岸草江花对夕阳,满船新月夜鸣榔。秋清菡萏红千柄,风静琉璃碧一方。
附録宣风道上马蹄西去夕阳催,浓淡寒山翠作堆。北鴈无情怕秋热,带将寒信过江来。
题春波亭数叶荷衣一短藜,春波亭上倚斜晖。无人会得诗中画,凭尽阑干又独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