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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金陵百咏》［宋］曾极撰写 《四库全书》本原书提要 《金陵百咏》一卷，宋代曾极撰写。曾极，字景建，是临川的平民，晚年因《江湖集》一事获罪，被贬到道州，死在那里。他所著的《舂陵小雅》，如今已经失传。这是他吟咏建康古迹的作品，全是七言绝句，共一百首。诗词旨意悲壮，具有磊落不羁的气概。他曾抄录寄给罗椅，罗椅回信说：不知道景建究竟有怎样的肺腑之情，竟能在千年之后辨识出这些令人烦恼的话。如今看他的诗，如《天门山》说：“高屋建瓴无计取，二梁刚把当殽函。”《新亭》说：“江右于今成乐土，新亭垂泪亦无人。”大概都是因为南渡后的君臣划江自守、没有恢复中原的志向而作，寄托的意味相当深切。《豫章人物志》记载，曾极游历金陵，在行宫龙屏上题诗，触犯了当时的宰相史弥远，因此获罪。这部书中有《画龙屏风》一首说：“乘云游雾过江东，绘事当年笑叶公。可恨横空千丈势，剪裁今入小屏风。”与《人物志》的记载相合。大概他的愤激之词虽然不免过于直露，但感情淋漓、慨叹深沉，气格往往与刘过的《龙洲集》相同，本来就不只是以描摹山水为工巧的诗人。刘埙《隐居通议》摘录其中“可惜当年杀严续，无人为益决囚灯”两句，说严续始终完美无罪，从未被杀，这首诗不免误用了典故。考察《资治通鉴》记载，陈觉出使后周回来，假传世宗的诏令，命令李景杀严续；李景上表向后周请示，说明严续无罪，陈觉的欺诈才暴露，严续因此得以免死。这样看来，严续确实没有被杀，刘埙的驳斥是正确的。究其产生错误的原因，大概是姚宽《西溪丛语》中有这样的记载：钟谟出使后回到南唐，把陈觉假传周帝命令、斩杀严续的事情告诉唐主，等等；但所说的内容没有交代首尾，曾极于是便以为确有此事。又如“决囚灯”的故事，把中主误作后主，也是不合史实的。这些都是考证偶有疏漏，本来不必替他隐讳。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校订。总纂官纪昀、陆锡熊、孙士毅，总校官陆费墀 傅氏序 以上是曾极吟咏建康古迹的作品，共有七言绝句一百首。乾隆年间四库馆开设，浙江鲍士恭把这部书进献上去。提要对于它诗词旨意的悲壮以及用典的错谬，说得十分详细。然而鲍氏刻本只有九十三首，我乡朱氏述录此书时，又从《方舆胜览》《建康志》中补入五首，仍然缺少两首，直到今天也无法搜求。考察景建的为人，有人根据事迹载于“陆子学谱”，认为他是传授陆氏之学的人；（曾极的父亲名滂，尊奉陆氏之学，见《临川志》）有人又认为他在《濂洛风雅诗[缺字]图》中，名字列在朱子之后，因此是传授朱子之学的人，哪里知道这些说法都不对呢？根据《临川志》说：景建虽然曾与朱子讨论学问，但朱子所敬重服膺的，是他的诗文。《临川志》还记载他的生平，说他与李雁湖、赵汝谈唱和酬答最多，又曾帮助李雁湖注释王荆公诗集。由此想来，这个人一定长于文辞，不能只以道学家看待他，所以《临川志》直接把他的传记列在“文苑”，而不列入“儒林”，并不是没有见地。《临川志》又称他“志气豪放，曾经游历金陵，在行宫龙屏上题诗，触犯当时的宰相史弥远，被贬到道州，解送官吏困窘得非常厉害，司法官罗必元说：曾景建作诗伤时悯国，你又有什么罪过？” 于是解开他的绑缚，让他体面地上路，他最终死在贬谪之地”。景建的抱负非同寻常，最终却因流放而死，他仕途遭遇的困顿已经很可悲了；等到考察《舂陵小雅》，也只能用来保存他的姓名。《百咏》一集，虽然由我乡吴氏绍启刊刻，但流传并不广，有心之士[缺字]，对此感到悲伤。而且景建作为赣地人游历金陵，六代的江山足以令人触动思绪；我又因籍贯宁地而在江右做官，搜集他的遗集，更加深了对他高尚品行的敬仰。时代和地点虽然不同，感慨却是相同的。因此拿出旧藏的吴氏刻本，又亲自从事抄刻，并详细考订他的事迹，使后人有所考察。宣统三年春，江宁傅春官书写 金陵 楚威王因为这里有帝王之气，埋金来镇压它，所以称为金陵；也有人说，是因为这里接近华阳金坛之陵。凿地破坏秦始皇所说的地脉，埋金压制郢都王气。兴亡之事总与你无关，五百年前却白白使人断肠。摄山 在城东北四十五里，有齐文惠太子凿石造佛像，至今还保存着。《江乘地记》说：村中有草可以养生，所以得名。陈轩有《摄山十咏》。一丈高的唐碑如今露天挺立，十寻高的梵塔已经低矮崩摧。一层层石佛从云间显现，坐在那里看尽齐、梁两代化为劫灰。方山 葛玄炼丹的地方。人世间为什么会有方壶这样的仙山？宝剑般的山峰截断青色的摇影，分隔碧蓝的天空。试着登上神奇的庭院，仰望醉酒的葛玄；仙云像衣带一样垂下，护卫着储胥。覆舟山 在城北五里，晋代北郊坛、宋代药园垒、乐游苑、冰井、甘露亭都在这座山上。六代的兴亡都不过像貉同处一丘，繁华之梦随着水向东流去。操蛇的山神向山前发笑，三百年前这里曾经有过多少船只。操蛇神：《列子注》说，山海之神都手持蛇。乐官山 南唐最初灭亡时，诸将设酒宴，乐人十分悲恸，被杀后集中埋葬在这座山上，所以得名。城池攻破后，辕门前频繁举行宴饮赏赐，乐官手执乐器，眼泪横流，沾湿了头巾。他们成排地被杀，只因家国之故；那些向南归来、系着官印的人，真该羞愧至死。天门山 在当涂西南三十里，又名蛾眉山，夹在大江两岸，东边叫博望，西边叫梁山，又称东梁山、西梁山。李白的铭文说：梁山、博望山，像门户一样扼守楚地水滨，夹江对峙，实在是吴地的渡口。两座山错落相对，如同巨鲸张开鳞甲；只有大海才有礁石，只有江川才有神灵。牛渚的怪物，白天围绕车轮，光芒射向岛屿，气势凌驾星辰。卷起沙尘，掀动波涛，能淹没马匹、杀死人；国家太平时呈现祥瑞，时局混乱时反而变成祸患。山口开放，九江便纳入贡赋；山口闭塞，五岳也会飞起尘土。这样的天险之地，没有德行的人就无法亲近。巨鲸翻腾、鳌鱼背负着山，倚靠江潭；天险自古以来就使来客疲于谈论。像从高屋上倾倒水瓶一样居高临下，却没有办法夺取；东梁山、西梁山恰好抵挡住殽山、函谷关那样的险要。西原 衰败的草木、寒冷的云层中，一行大雁飞过；牵动愁绪的流水，仿佛九曲回肠。游人想要询问千百年来的兴亡之事，翁仲石像却无言地躺在夕阳之中。龙洞 在清凉寺前。江水向远方引流，背负着烟霭山岚；平坦的陆地何年才能重新扬帆。断裂的江岸直插天空，危险得仿佛将要坠落；六朝的龙已经离去，只剩下空洞的山岩。钟山石

译钟山在上元县东北十八里。《舆地志》说：古代称为金陵山，上元县的名称因此而来。又名蒋山，汉末秣陵县尉蒋子文在这里讨贼而死，吴大帝为他建立庙宇；蒋子文的祖父名钟，避讳而改称蒋山。这座山原本没有草木，东晋时任满还乡的刺史，在这里栽种松树三千株，以下各级郡守也分别有定额。又名北山，齐代周颙曾隐居于此。这座山有一种石头，纹理全都红润。战时的鲜血暗中流淌在石脉之中，苍黑的山崖被凿断处露出深红。千年的杀伐之气才渐渐消散，草木没有春天，整座山光秃秃的。梁代金华宫石 《舆地志》说：这是梁代大同年间所建，昭明太子的蔡妃居住的地方，在青溪东面。石头如今在府治中。清澈的溪水照出身影，令人眼花的景物十分奇异；十代以来迁移变换，城市和朝廷早已不同。不要欺负这双长满苔藓的苍老石眼，它曾经陪伴昭明太子，认识蔡妃。三品石 一个士人真能使本朝受到尊重，中原的强敌正是天骄。无情的石头却获得三品官阶，不顾忠臣贤士屈居于下级官僚之位。铁注：《四库全书》本没有这一首，据《宣统本》补入。大江 《郡国志》说：大江从西北六合县界流入，旧时江面宽四十多里。过去魏文帝登上广陵观看军队，士卒有数十万，旌旗绵延数百里；他来到江边，看见波涛汹涌，叹息说：“我的武骑有万队，又有什么地方可以用得上呢？”唉！这就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地方。烽火和烟尘年年充满江岸，将帅们的征敛和索取何不稍微宽缓一些。还没有得到像让三军都穿上丝绵衣那样的抚慰，凭谁在各处抵御风寒。秦淮 在县城南面三里。秦始皇时，望气者说金陵有天子之气，秦始皇便派穿红衣的人凿山开渠，以截断地脉，并把金陵改名为秣陵。《晋阳秋》说：因为是秦朝开凿的，所以称为秦淮。也有人说，淮水发源处曲折蜿蜒，不像人工开凿。凿断山根，役使万人；秦始皇痴迷至极，又向东巡游。石头城几度更换主人，最终只换得淮水仍然系连着秦朝。[原文仅存“?”，无法确定含义]玄武湖 在上元县北面十里。宋文帝元嘉年间，曾有黑龙出现，所以得名。如今是后军寨。当年湖光清澈如镜，龙旗和凤箫曾在这里临登游赏。如今这里是铁骑往来交战之地，斜阳照着黄尘，竟有一尺深。四太子河 上东门发出的长啸本来同属一类，天意却引来金人，使他们诡诈多智。夜里刁斗声声，士兵从四面合围；到了五更，平坦的陆地已经变成河流。西浦 张硕遇见杜兰香的地方。江岸边珠珰错落，仿佛佩饰；洛浦仙子的装束，像轻盈的罗袜一样美丽。想采摘蘋花投寄春日的消息，停下船桨却难以寻觅杜兰香。桃叶渡 又名南浦渡。《金陵览古》说：在秦淮河口。桃叶是晋代王献之的爱妾。王献之的诗说：“桃叶啊桃叶，你渡江不用船桨。只管渡江，不必忧苦，我亲自来迎接你。”所谓不用船桨，是说江面横向的波浪很急；王献之唱这首歌送她。芳草像裙腰一样环抱着长堤，南浦年年都在哀怨离别。水面送来横向的波浪，山色收拢着翠意，正如桃叶当年渡江时。采石渡 事情见于《挥麈录》和杨文公《谈苑》。水边遍布雕刻着佛像的石头，兴亡相隔岁月久远，早已化作尘土。长江在静夜中流淌，芦花映着月色；不要相信那位借划船排遣愁绪的人。五马渡 晋元帝渡江时，有童谣说“五马渡江一化龙”。有见识的人说，吴越之地应当兴起帝王。司马仲达欺负孤儿，和曹操一样，难道能够长久统治天下疆土吗？帝王的图谶暗中更换了，你知道吗？班特渡过江水，自然化作了龙。白鹭洲 《丹阳记》说：在江心，南边是新林浦，西边是白鹭洲。洲上多白鹭，所以得名。江水悠悠，绿色仿佛染上衣服；淮山遥远迷蒙，翠色形成环绕的屏障。南朝的白鹭行列如今归向何处？只看见沧洲上白鸟飞翔。黄天荡 接受金人而放纵敌将，哪里知道后果？曹沬的功名偏偏在此时丧失。没有雁足传来消息，勇猛的军队已经散去；沙滩上的蚌和鹬徒然相持。三十六陂 据王介甫有《西太乙宫》诗说：“杨柳间蝉鸣，绿荫幽暗；荷花映着落日，红得酣畅。三十六陂的春水，年老时想来仍能看见江南。” 三十六陂的春色渺远，石黛般的潮水年年涌起，景色常新。杨柳和杏花都完好如昔，只是吟诗之际少了一个骑驴的人。胭脂井 陈朝末年，后主和张丽华、孔贵嫔投进景阳井，以躲避隋军。旧时传说井栏上有石头的纹理，用丝帛擦拭，就会留下胭脂的痕迹，因此一名胭脂井，又名辱井。它在法华寺，有人说在白莲阁下面；那里有一口小池，面积约一丈见方。又有人说在保宁寺览辉阁旁边。寒冷的泉水和玉石砌成的井埋没在春草中，石头染着胭脂，湿润而不枯。杏花含怨，桃花带羞，娇艳得仿佛要坠落；还将红色的泪水洒在黄奴身上。宝公井 在市中心。一口井就在街道中央，深达百尺；行人围着井边车辙行走，以免苔藓受到侵踏。暂且从井中窥见自己尘俗的容貌，想汲取寒泉来洗涤这颗心。木围 寝殿一重重设置木栅，崎岖艰难的帝位实在危急。巢父、许由这样的高人应该知道这一点，占据箕山才是最平坦安稳的道路。射殿 有七十间，旁边有很多槐树和竹子。鹤盖般的浓荫幽暗地覆盖着苑墙，更增添了苍雪般纷纷落下的竹叶，使这里更加清凉。高皇帝节俭的德行和长远的规划，不建造南朝那样的石步廊。石步廊：李贺诗说“春日炎热，张开鹤盖，宫中的槐树叶小如兔眼”；苏轼《竹》诗说“苍白如雪的竹叶纷纷落在夏日竹席上”；丁公言诗说“因而忆起南朝的石步廊”。行廊 背着箭走在前面驱逐敌人，敌人还没有擒获；虎侯高高悬挂，意味是多么深长。文皇帝决断选拔，使天下的弓箭技艺精良，却偏爱让优秀的工匠辨识木材的纹理。古龙屏风 这是宣和年间的旧物，高宗带着它渡江；后来屏风破损腐烂，宫官爱惜它，便把背面剪裁成屏风，立在殿上。乘着云、游于雾中经过江东，当年的绘画之事可笑叶公。可惜那横贯天空、千丈高的气势，如今却被剪裁进了小小的屏风。新亭 新亭在城南十五里。《金陵览古》说在江宁县十里。洛阳四面环山，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在其中；建康也四面环山，秦淮河的直渎在其中，所以这样说。两地风景没有什么不同，但举目所见的山河却有差异。李白说“山似洛阳多”，许浑说“只有青山似洛中”，指的就是这里。蔡薿创作《天津桥》一诗，也采用了这个意思。青山四面合围着天津，风景依旧像洛水之滨。江东如今已经成为安乐之地，当年在新亭流泪的人也没有了。赏心亭 赏心亭下面临秦淮河，可以尽览这里最美的景致。丁晋公说是他修建的，曾经把周昉所画的《袁安卧雪图》挂在屏风后面，后来太守把它换掉了。《续志》又说，丁晋公最初主管金陵时，在辞别皇帝的那天，真宗拿出八幅《袁安卧雪图》交给丁谓，说：“你到了金陵，可以选择一处绝佳景色把这些图挂起来。”丁谓于是把图挂在赏心亭中。柱子上有苏子瞻的题名，至今还保存着。柱子上的题名署着客姓苏，清丽绝佳的江山冠绝吴都。雪花飞舞的凭栏之处，正好像一幅天然生成的《卧雪图》。冶城楼 冶城就是今天的天庆观，这块地方原本是吴国冶炼铸造的场所。晋元帝把它迁到石头城东面；唐德宗时，浙江观察使韩滉在建康石头城修筑五座城，分别叫石头城、冶城、台城、苑城、新城。

译稀疏的树林在暮色中袅袅，聚集着晚归的乌鸦；钟山的云气飘进屋檐的尖角。不知是谁趁着月色吹起长笛，夜里俯看云陵间的百万户人家。南轩 南轩在保宁寺，方丈旁边有一间小屋。张魏公任督府时，他的儿子曾在这里读书，因此称作“南轩”。下面有一口井，当地人指认它是建业水。佩剑磨损了驴子的肩胛，我也厌倦了奔波的旅途；三年来一直寄居在南轩。建业水清甜，足以供每日饮用；水波之间也有武昌鱼。板桥 在城内。车马往来千年，道路几乎使人迷失；板桥这个名字还在，但市朝早已不是原来的市朝。这里是元晖、太白低声吟咏的地方；我独自饮酒，悠然命车回去。高座寺 原名永宁寺，在城南门外。有人说这是晋朝法师竺道生居住的地方，因而称为高座寺；大概是采用了刘禹锡诗中的语句。石子冈前有高座寺，过去我曾乘牛车到这里徘徊。清谈还没有造成倾覆国家的祸患，却又招引番僧渡海而来。清凉寺 就是李王殿。秋月春花的遗迹还没有消失，身着衮龙袍的身影曾在梦中出现。夷门传来的金鼓声从天而降，惊醒了床头那个鼾声如雷的人。同泰寺 在台城内。梁武帝耗尽国库财物，建造了七层大佛阁，后来被天火烧毁。菩萨开斋时流泪挥泪，大通年间的基业已经只剩遗迹，昔日的人也不复存在。这具身躯最终归了侯丞相，又有谁能筹办金钱把皇帝赎回来呢？宋兴寺 这里是刘裕的故居。晋朝到了昌明年间，国运已经终结；谶文中却还说有两个昏庸的小儿。桓玄窃取了宫中的玉玺，最后却归于新河边砍荻的老翁。湘宫寺 事情见于《通鉴》。湘宫寺只剩几间破败的屋子，虞愿的忠言正气凛然。十级佛塔哪里还存在？只是白白抛掷了典妻卖子得来的钱。铁塔寺 元懿太子的殡宫就在这里。流逝的水无情地一去不回，黄色帘子窣窣垂地，隔绝了风尘。抚摸着铁塔，足以令人流泪；这里就是先皇思念儿子的台。宝公塔 六代帝王的陵园都化作劫灰，只有宝公的灵骨还葬在高耸的塔中。行人指着云间的仙鹤，仿佛把齐、梁两代从梦中唤醒。长干塔 事情见于《僧史》。十丈高的祥光从塔刹升起，铁制佛塔镇压着法王的坟墓。只担心西域神僧一到，夜里便把长干寺塔捧入云中。刘莎衣庵 金人入侵时，高宗召见并询问他。他说：“没有什么事，没有什么事，只是两家都要更换君主。” 佛狸指挥骑兵饮马长江，举国上下都因安危而忙乱。南北两家都要更换君主，他从容的一句话使高皇帝醒悟。八功德水 在蒋山悟真庵后面。据梅挚《亭记》记载：梁天监年间，有胡僧昙隐在这里挂锡居住。山中缺水，当时有一位眉毛花白的老人对他说：“我是山龙，知道法师口渴，安排水源并不困难。”不久，一个水池便沸涌而成。后来又有西域僧人来到这里，说本国的八个水池已经少了一个，似乎是那边的水枯竭而这里的水充盈了。此泉一是清，二是冷，三是香，四是柔，五是甘，六是洁净，七是不腐败，八是能消除疾病，所以称为八功德水。梁朝以前，曾经取它供给宫廷使用。数斛泉水便可供厨房使用，胜过八珍；穿过松林、漱洗石泉，使心神清莹。水中包含着百衲衣般的烟霞色彩，却不沾染齐、梁两代歌舞的尘垢。后主祠 珍珠帘下传来变调的离别之声，不知有多少嫔妃掩袖哭听。最终只换来三万斛那么多的牢愁，独自撑船进入大梁城。荆公祠 霜雪中的竹子清劲挺立，古老的佛寺幽静；年老时归来，仍甘心遵循自己的志向。即使一顿饭价值万钱，最终也只能忍受世俗的污垢；鱼羹饭菜虽美，却使人想起江南。文孝庙 文孝皇帝的德行如同隐没在前方的星辰，百姓已经和顺；山弯水曲之间，为什么有这么多庙宇？皇孙不能继承上天授予的帝统，却仍使他的父亲遗恨于蜡鹅之事。谢玄庙 子弟们能够统率军队，国家就没有危险；还让朱序来助长声威。如果秦人真的聚集全部军队，晋朝的鼎器恐怕就会装在云母车上运走。蒋帝庙 白马在庙门前系了一千年，炉中的香烟浮动，使衮龙袍的形象变得昏暗。棺材合上后，徒然说什么荣枯早已注定；即使只剩青骨，也终究应当登上至尊之位。吴大帝庙 在石头城。世代相传，这座庙的地基就是吴国时期的旧宫殿。他曾凭一把剑平定整个吴国，小小的祠堂里竟使楚地巫师也哭泣。故国神游时应当拍掌惊叹，只是芦花枫叶已不知多少年没有再见。晋元帝庙 用茅草盖成的简陋居处，把国祚寄托在江东；回头看陵墓和宗庙，满眼都是被血染红的痕迹。只会穿右衽衣冠，勉强自保；既然未能做到无可指责，又怎敢谈论功劳？中主像 据敖煮粥的事情，见于《五代史》。乘着时机起兵窃据的人难道没有吗？三位君主相继传承，其中自有缘故。毕竟上天怜悯这一念善心，他据敖煮粥，救活了饥民。谢公像 从前因折断木屐而惊喜，今天却因听到筝声而含悲。人世间的悲欢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于是携带歌妓到东山，载着酒出游。大茅君像 面色像红玉一样，碧色的眼睛冷峻；披散着头发垂到腰间，槲树叶已经枯干。若不是在大茅峰顶见过他，世人多半会把他当作伏羲。吴大帝陵 老瞒像猛虎一样横行中州，是什么样的父亲竟生出了仲谋这样的儿子？在四十位帝王中功业第一，可陵墓毁坏、无人祭祀，实在令人忧愁。荆公墓 误以为清正高洁的品格可以触犯世俗纷争，但他一生的忠贞功业自然超出群伦。为什么当今的麒麟阁，只说他的诗名值得用来登记功勋？卞将军墓 手持符节的颜公，愤怒得拳头几乎穿透手爪；归元后的先轸，面色仍像活着一样。晋陵被发掘后如今已经无人作主，只有忠魂还在冶城。张丽华墓 在赏心亭的天井中，时常有像白绢一样的光气；用手捧它，仿佛水银，渐渐又流散开去。伴侣的声音沉寂了，王气也消散了；带着香气的魂魄沾染了鲜血，又有谁来招引她呢？三尺高的蓬草丛中还残留着光影尘埃，依旧显出当年台城花月的妖艳。台城 紫色的华盖横亘天空，时而整齐，时而倾斜；兴亡交替，仿佛昏暗中的乌鸦展翅。从前石阙摩近云天的地方，如今只有一两户住在芦苇屋、荆条门中的人家。宋受禅坛 赤纸藤书宣告宋朝承受帝位，刘裕焚柴祭告功业之时。普天之下都在庆贺新君即位，只有徐公双泪直流。南唐郊坛 上天的神兵攻破石头城，离别的歌声和管乐使六宫都充满愁苦。焚柴祭天的高坛徒然还在，留给千年后的麋鹿游行吧。李氏宫 本朝修整李氏宫时，掘地得到数十斛水银，据说是宫女丢弃的脂粉积聚而成的。事情见于《湘山野录》。想埋葬愁苦却无处可埋，能把你怎么样呢？恐怕黄土之下积存的遗恨很多吧。玉镜台前丢弃的脂粉水，流入深泉后形成的水银仍然盈满沟渠。华隐楼 就是陶隐居的故宅。听罢松涛声，独自抬头看云；在华隐楼中，仿佛驾鹤而立。治理国家的神奇方略难以自行献上，只能把《本草》中的话说给当时的人听。华林园。仪仗羽葆来到这里，鼓吹乐声便停了；在华林园畅饮，把长瓶中的酒一饮而尽。万年长存的天子醉眼朦胧，竟把长星错认成了酒星。养种园。后主在宫中建造红罗亭，观赏红梅；韩熙载献词说：“桃李不必夸耀自己的绚丽，已经输给春风一半了。” 在百花堂中欣赏芬芳花卉，寄居江左的臣子眼泪溅湿了衣裳。上林苑中的桃李树令人肝肠寸断，春风带来的一半春意还没有完全归来。泼墨池。在茅山，是费长房学道的地方。《图经》说叫“石墨池”。“大概有大、小二酉山，藏有奇异的书籍”，见《穆天子传》。“唐人凿石作砚，注释《道德经》”，见《隐逸传》。二酉山所藏的珍贵书籍，我已经全部窥见；仙人之列，难道肯容纳我这样的愚痴之人吗？凿石作砚来注释经书，必须勤苦用功；留下这泼墨池，流传千年。商飙馆。就是九月台，地产胭脂菊。商飙馆的基址还在，昔日的人却已不在；草木尚且会随着富贵而改变。这里曾是六朝歌舞之地，黄菊有一半染成了胭脂色。梦笔驿。晋代崇尚清谈，文笔力量衰弱；文章的高下也随着时代而变化。

译如果景纯没有写出文章，文通死后，五色的毛笔又交给谁呢？蛇盘驿。枳木篱笆和华美屋舍有一半已经残破，排列的店铺中，屠羊的客人卸下马鞍。霸者的气势消散沉没，形迹和身影也都停歇了；龙盘之地为什么变成了蛇盘之地？射雉场。不整顿军容去北方射狐，反而凭借媒翳之术来寻欢作乐。山梁上的鸟饮水啄食，和这有什么关系？却白白浪费了君王的金仆姑箭。乌衣巷。在秦淮河南面，离朱雀桥不远。晋代纪瞻在乌衣巷建宅，王导亲自占卜选择乌衣巷居住；王氏的旁支族人住在马粪巷。吴国士兵曾驻扎在黑云都，江左的管仲——王导，也曾在这里选择居住。不要轻视乌衣巷，把它看成马粪巷；衣衫破旧、车马相连的豪门，如今都已成为废墟。钟山番人窟。成千群的铁骑从远方来侵略，凿穴于钟山，意图十分深远。长江天险连接长空，也无法将其遮断；战乱烟尘一直蔓延到大海中央。展上公。是高辛时代的人，居住在玉李溪。浩劫循环往复，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年年玉李花明媚，却徒然开放在春日的天空下。这座山刚刚形成时，还没有人占据山顶；古老的传说中，只有展上公的名字流传下来。东晋。残断的竹简和残缺的书册，仍能寻到一些遗迹；诸位贤者却无心振兴恢复。也不应把全部罪责都归给王夷甫，任由中原神州自行沉沦。渔父。后主召见一位隐士，问他近来曾作过什么诗。隐士说有一首《渔父诗》：“风雨把屋顶掀掉了，全家人醉了都不知道。” 有才智的人在旁边观看，反而看不清身在局中的人；沧浪边垂钓的老翁写下了这首旧诗。江边狂风怒吼，掀翻了渔人的房屋；究竟为什么全家人醉了却不知道？昇元阁铎。昇元阁又名瓦棺阁，是梁朝所建，高二百四十尺。李白有“日月隐没在屋檐栋梁之间”的诗句。如今的昇元阁已不是古代的基址，只剩两根石柱，仍然屹立在右军教场中。抚摸着长满斑驳苔痕的石柱，亡国之事如鸿雁远去，再也不会回来。再也没有高达三百尺、直入云霄的楼阁，只有风中的铃铎还留在人世间。孙陵鹅眼钱。六代兴亡更替经历了多少变迁，孙陵如今没有树木，只有寒烟升起。青蚨钱细小而薄，像榆荚一样；它仍是当年用来买笑寻欢的钱。澄心堂。王直方《诗话》说：澄心堂纸，是江南李后主所制作的。刘贡父诗说：“当时一幅卖到百金，澄心堂中有上千万轴。” 楮纸如玉的面容深藏在浓雾中，不肯横陈于文人挥毫的场所。一幅降笺，何必用到如此昂贵？只是因为上面写的是宋人的文章。德庆堂字。是李王所书。南唐只剩下这件东西；李王的笔法有如铁钩锁一般。笔势森严，如同聚集的干将宝剑；气势压过钟繇、王羲之，却不肯屈服。惆怅当年那铁钩锁般的书法，不知是否也曾无意间锁住长江。南唐金铜香炉。它的制作原本来自建业宫，形制奇特古朴，金和铜杂合而成。烟熏尘染使它昏暗不明，您不要笑它；它曾经置身于红罗扇的影子中。铁注： “红罗”一作“红鸾”。南唐宫中残獐。南唐宫中忽然得到一只残缺的獐子，陈陶说，这是因为当夜狼星正值守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宫城四周的庐舍和巡逻守卫排列着千名士兵，残獐怎么会坠入禁宫庭院？麋鹿逃走、荆棘丛生，早已有了衰败的征兆；天文现象未必真是狼星当值。南唐遣使。谈锋连绵不绝，折服了强邻；当年专门负责应对外交的人，也并非没有能者。国老胸中自有百万雄兵，却不能把全部力量都依靠江神。玉树后庭花。结绮阁、临春阁如今都成了草莽荒野，往日的繁华全都融入暮色烟霭之中。后庭的玉树迎接秋色，仍然带着张妃脸上的红润。三段石。上元县以南三十里，有段石冈。《丹阳记》说，那里有一块大碑石，长二丈，断成三段，用来记载吴国的功德。碑文由东观令华核撰写，字体是大篆；又有人说是皇象书写的。如今已移置在府中。皇象刚劲森严的书法仍然保存着，有重重屋宇遮护，应该不会被野火焚毁。当年割据一方的英雄还剩下一点念想，断裂的碑石历经千年，仍然分成三段。没字碑。荒凉的池塘无边无际，浸泡着一片绿色杂草；残碑高一丈，碑下还承着龟趺。当年刻写文字，记载功勋门第；经过风吹雨打，字迹已经全无。校官碑。在溧阳县的官署中。风雨摧残剥蚀了校官碑，号称搜集古物的先生竟然不知道它。同样都是光和年间、距今千年的刻石，不能让苦县的碑独自称奇。石麒麟。地名。矮墙和长堑旁升起寒烟，哪里知道这是谁家的古墓地？千年以来，石麒麟相对而立；肘上的鬃毛、臂膊上的火焰纹仍旧如此。铁注：“千载”又作“千岁”；“肘騣”又作“肘鬃”。石步道中有数十尊石麒麟。土地衰败，天色荒凉，丘陵坟墓已被夷平；难以向乡野老人询问这里的兴衰。在苍烟落日、昏暗迷蒙的地方，折断足的麒麟记住了毁坏的陵墓。水精大珠。是真庙所赐之物，照见万物都呈倒影；其他物体的影子沉在珠子的下部，上部却没有影子。它像冰玉制成的摩尼宝珠，又像天鹅蛋；大千世界倒悬在其中。是谁把它拿到江边照看，照见神州大地有一半已空无所有。辎车。吴地方言娇柔婉转，古今都一样；宫中的妆饰和华美服装，如今已经成为空无。雕刻着花纹、扎结车角的辎车精巧华丽，仍然带有梁、陈两朝宫廷内的风尚。决囚灯。后主审决死囚时，点燃佛灯来决定生死。囚犯家属贿赂近臣，偷偷增加灯中的膏油，囚犯往往因此得以不死。经过五次审讯、三次复核才施刑，明灭不定的兰膏灯火哪里值得凭信？可惜当年杀死严续时，没有人替他添油，使决囚灯明亮一些。铁注：这是中主的事迹，曾被极误地写作后主。《江南录》。事情见于《荆公集》。自古以来，触犯龙鳞、直言进谏的人有时被视为狂妄；按潘佑被杀的事情来看，实在令人悲伤。凭谁替我传话给徐常侍：只要不杀忠臣，国家就不会灭亡。铁注：“婴”一作“撄”。蜀海棠。芳名从遥远的西邻传来，锦绣般的花伞高高张开，鲜艳得令人眼前一新。花朵睡醒之后，红色的泪珠落下；年年都像在追忆故宫的春天。凤州柳。凤州柳：蜀主与江南结为婚姻，求得了这种柳树的树种。凤州出产手柳酒。蜀主用匣子封好、派遣使者送来时，这芬芳的根株原本就是从凤州移来的。柔嫩的柳枝和醽醁美酒如今在哪里？只有青丝般的柳条拂地低垂。南烛草木。为了采它来留住青春，白费了功夫；羞于让衰老的容色映照在青铜镜中。仙方石□没有消息，南烛结出的珠状果实颗颗鲜红。（□：左边是“食”，右边是“迅”。） 榠樝 形状像木瓜，成熟时呈金黄色。陶弘景在“五和糁”中使用它。子丹进献膳食，颜色略微发黄；仙老调制烹煮它，自有秘传的禁方。珍奇的五和糁无处寻觅，榠樝刚刚成熟，压满枝头，香气袭人。王荆公书堂 辅佐君王达到尧、舜那样的境界，哪里是什么难事？到了老年便归隐钟山，吟咏《考盘》那样的隐居生活。真叫天津桥上的行客愁苦，在杜鹃声中紧紧皱起双眉。青松路 王介甫亲手种下的松树。群奸相继得势，最终招来战乱；这些祸患的萌芽和滋长，自熙宁、元丰年间便已开始。当年亲手栽植的松树留下了遗爱，如今岩石前只剩下“十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