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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长兴集》　别集类第二·宋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长兴集》十九卷，为宋代沈括所撰。沈括另有《梦溪笔谈》，已经著录。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沈括文集四十一卷。南宋高布曾将沈辽、沈遘二集合刻于括苍，题名为《吴兴三沈集》。本书卷末题有“从事郎处州司理参军高布重校”一行，大概就是括苍所刻的版本。沈括博闻强记，同时代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所作《梦溪笔谈》，对于天文、算数、音律、医卜等学术，都能阐明义理、考核征验，洞悉其源流。他在当时却并不很以文章著名；然而学问有根基，所作文章也宏大丰富、深厚典雅，具有典章法度。他所作四六表启，尤其凝重而不浮薄，保有古代作者的遗风。可惜流传已久，篇章卷帙脱落亡佚，缺少第一卷至第十二卷，又缺少第三十一卷，以及第三十三卷至第四十一卷，共缺二十二卷。校勘各本，也都相同。可知残断破烂、蠹蚀损毁，已经不是一天了。《宋文鉴》《侯鲭录》等书所载沈括诗作很多，而本集中竟没有一首。史书又说沈括任河北西路察访使时，上奏三十一件事情，都得到批准；其他提出的建议也很多，可是集中同样没有一篇奏札，大概都在缺失的卷中。又考察三沈文集，其中把沈括的文集列在沈遘文集之后；实际上按行辈而言，沈括是长辈。《书录解题》说：“沈括在文通的文章中是叔父，而年龄却比文通小。世间相传文通常常称沈括为叔叔；如今《四朝史》本传把他认为是堂弟，这是不对的。文通的父亲是沈扶，沈扶的父亲是沈同；沈括的父亲是沈周，他们都以进士起家，官职都做到太常少卿。王安石为沈周和沈文通撰写墓志，以及沈文通的弟弟沈辽为他的伯父沈振撰写墓志，都可以作为考证，等等。”这番辨析考证十分明白。元代修撰《宋史》仍把沈括列为沈遘的堂弟，实在是错误。现在依据陈振孙的说法，附带订正它的错误，用来说明《宋史》疏漏错谬，不能完全作为典范和依据。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谨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一　宋沈括撰 进呈南郊仪式表 臣某等上言：恭敬接受诏命编修南郊仪式。郊祀之事重大，删削编修才力艰难；我们冒昧凭借微薄的才能，承受了遴选任用。谨此陈谢。臣等听说，孝道以配享上天为大，圣人以享祀上帝为能。越过我朝百年以来的休明盛治，因循历代五朝流传下来的弊病，祭祀前期准备器物，人们往往因此骚动不安。临到祭祀时才查看成事，有时又恐怕仓促草率。原来已经施行的仪式规格，竟没有在主管官署加以记载。因此国家讲究燎祭禋祀的盛大礼仪，而臣等承受编撰次第的明诏，直到如今经过一年多，才仅仅完成全篇。仍因循沿用旧有常规，得以删去其中繁杂冗赘之处。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具有圣明神睿的资质，胸怀文治武功的志向，嘉许并任用俊秀英才，承受上天的福佑。万物正当茂盛，以此来进献诚信而无所惭愧；百姓也将日益昭明，知道因循简陋是可耻的。陛下本来将要制定礼乐，恢复周、唐的旧制，哪里会始终沿袭诵习相传的旧说，守着秦、汉遗留下来的制度呢？那么这部书，就好比为大车推动车轮、为明堂营建地基。推究根本而了解变化，确实对将来有所补益；随时施行而适应实际，也不是毫无补益。臣等编修完成《南郊式》，共一百一十卷，另有目录一卷，谨随表一并进呈，敬请陛下知悉。谢授知制诰表 臣某上言：恭蒙圣恩，授臣仍以原官知制诰；恭敬承受宠荣，内心更加震惧。臣某谨此陈谢。臣私下认为，宣扬圣人的训诫，传布皇帝的谋略，如果智慧不足以理解，言辞就有时会不合；文辞不能通达，意思就会有所不能传达。将要鼓舞圣明的广博见闻，成就光大盛业，像臣这样的人，本来不过在众多属官之中；量力而共同任事，哪里敢承受越级的进用？现在陛下发布施行号令，使万物焕然一新，号令将传之后世无穷；群臣谋划筹度，自应不分大小同心协力，成为当代共同的事业。这就像刚开始整修疆界沟渠，应当得到老成贤能、才干杰出的人才；臣却滥受褒奖任用，本来曾经自陈请求退避而没有获准，想要安守本分，又不知私下的义理该如何安顿。这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谋划成就各种功业，使群臣充分成就，从编织蓑衣的卑微身份中起用臣，以成就万物的仁德温养臣；兼且听取师长之言，错误地收纳浅陋的学问。臣发誓要在尚未达到目标时竭尽力量，终究又害怕低劣的才质难以改变。上天虽不显明却仍在临照，陛下德行广大；善于使臣发挥作用，臣岂敢忘记日后的艰难？图谋报答的心，至死方休。臣某无任仰瞻上天、敬望圣明，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奉诏撰写《奉元历》序并进呈表 臣某上言：关于历法数术的学问，臣向来并不精通明白；在议论撰述之间，终究只是涉猎而已。臣某谨此陈谢。臣私下认为，历法家把玩、治理官府事务，长久以来流传的历法不到五年便必须更换，凡是已经两次败坏。正元年号失去纪次，错误和遗漏出现在历表上却没有上报；主管官署的文书明明存在越职离次的情况，却没有人省察。搜求已经断绝的旁门技艺，才得到遗留下来的盲人学者传下的精微知识。上天虽然确实使它难以测知，但推算也不免屡屡命中。在迎日推步、推测日影的时候，寻求纠正错误；在连珠合璧般的天象之间，消除细微隐忽之处。略微希望达到南正官的功业，仅仅避免西流之失。防备和推算的新法刚刚完成，才达到篇章终结。这都是皇帝陛下怜悯典籍的坠缺，收集断烂的学问，考察星辰运行以求得其中缘故，辅助天地化育以配合时宜，使百姓知道早晚趋行勤勉的时节，使四时不发生雨旸寒暑失调的灾异。将来百世有所考察，哪里是片言只语能够形容的？起初专心考订其中的是非，最终使其发扬阐明于篇目之中。臣掌管并条陈奏报这件事，只是远不如刘歆那样博通；推演、作传、撰序的文字，又增加了臣的惭愧；像倪宽那样浅陋，却上触皇帝威严，实在无补于圣上的威严。熙宁九年谢早出表 臣某上言：本月初二日，恭蒙圣慈，特意派遣中使传达宣令，入伏期间早退，至未时即下值，仍按旧例办理。凌室正在颁发冰块，正修治旧日典故；百官出外休沐，臣突然蒙受优厚恩典，只能承受宠爱而退下，内心十分震栗。臣某谨此陈谢。这都是皇帝陛下施恩如同天地，仁德察及飞鸟游鱼。在永历初年，庚日牵动群臣苦于暑热的心情，特意放宽常规，使大家都能出外休息。伏日早归，是为了体察圣明的防护；众大夫早早退下，臣怎敢忘记臣子爱戴君主的心情？于是将如蝉鼹般微小的私诚，沐浴在银河般广大的恩泽中。如此至深的恩德想要报答，终身也难以实现。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

译熙宁十年谢早出表 臣某上言：恭蒙圣慈，特意派遣中使传达宣令，入伏期间早退，至未时即下值，仍按旧例办理。臣私下认为，初庚之日应合历法，正当金火刚强之时；先甲之日便施加恩惠，突然承受天地覆育般的恩德。臣某谨此陈谢。这都是皇帝陛下德行如同天地，恩施及于飞鸟潜鱼。正当接近高明之君所重视的时令，又不忘记降祥延年的防护；宽免官署中的日常职事，使臣等早退以便私事。这出自圣上的至厚恩典，不像过去有人自行承受繁忙的职事而未能施展报效的勤劳，如今退食后从容自在，又蒙受优厚容恕的恩赐。臣当竭尽孤忠以自我效力，发誓以身死为期；只是徒然贯注至诚，仍不能酬答宏大的造化之恩。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除授翰林学士谢宣召表 臣某上言：恭蒙圣慈，派左班殿直董士隆到臣居所，奉传圣旨，召臣入院充任学士；使者一到便传达了诏命。过去常常等待天下的人才，诏令所加，本来已经辜负了朝廷的期望。臣上则思量这种特殊恩典难以报答，曾经不敢想望宠爱和多次擢升。臣某谨此陈谢。臣思念自己出身极其微贱，德行修养尚未达到，无良好的资质可以接受学习，又从低下的习染中日益受到污染。跟从老师学习十二年，始终没有勉强成就一项事业；做官十年，接近三次被贬而偶然保全，没有能力苟且求生、老死在坟墓之下，却还将勤勉自励。起身观看礼乐兴盛，本来曾经痛恨终身默默无闻。何况正逢大有作为的盛世，每天都害怕细微的过失容易造成危亡，尚未尝试探究事物的关键。偶然一次在燕闲之时得到召对，也不过顾视尘泥而已。失意之中突然重新受到焚香召见，使臣在将要衰老之时又得以传达羽翼般的荣宠。此职位兼有两禁之地的要职，显贵官职总领三曹的事务。礼遇超过通常身份，臣只是知道这是儒者至高的荣耀；官职应该授予合适的人，臣哪里敢冒犯【缺】所畏惧的禁忌？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范围天地两极，纲纪四方，使臣沐浴日月的光辉，蒙昧之人也因此能够有所用；顺应天地的化育，使臣这样的庸才也得以成材。恩泽超过雨露的滋润，广泛施及鸢鸟游鱼。恩宠荣耀极其深厚，想要推辞也无从推辞。处在参与论议思考的职位上，已经知道自己将有所辜负。只是臣内心深处的私诚，敢于期望日后以报答之心来回报，至死方休。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具状奏报，敬请陛下知悉。除授翰林学士笏记表 新授翰林学士、朝散大夫、行起居舍人、知制诰、权三司使，编修《内诸司敕式》、详定重修《编敕》，长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的臣沈某，恭蒙圣恩授予臣上述官职和差遣，恭敬承受优厚恩泽，内心十分惶恐。臣想到自己只是诸生出身，直到白首仍为待诏；一旦遇到机会，在朝廷会合之间仰望清光；还不到两周年，便在再次召集的殿门之中预列俊秀之游。像臣这样受到的际遇，自古以来也很难遇到。仰望天地般过分的恩典，想要献上微小尘埃般的报效却没有办法。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深谋广纳人才，也兼及草野之士，于是容纳臣这样曲折微末的人，滥加题名文饰。臣将竭尽一心谋求报答，以终此一生为期。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除授翰林学士谢赐敕设表 臣某上言：恭蒙圣慈，因为臣入院任职，赐臣敕设宴席。外饔署备办饮食，仿照撤去宿设，陈列在红色帷幕之间；光禄寺兴办酒宴，盛大地张设在金銮殿下。荣耀的景象使众人惊叹，特殊的礼数集中于一时。臣某谨此陈谢。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恩泽如雨露般均等，意念遍及山陵高地，涵养滋润的至德，盛大礼仪极尽百笾，崇高宴饮仪式繁多；皇上的恩典超过三次赞叹。臣徒然竭尽飞扬奋发的志向，也无法酬答覆载万物的仁德。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具状奏谢，敬请陛下知悉。除授翰林学士谢赐对衣、鞍辔、马表。臣某上言：恭蒙圣慈，赐臣衣一袭、金腰带一条、银鞍辔马一匹。司服官在庭中，校人前来传达命令；臣蒙受亲近宠爱的温暖，接受显赫服饰，死后也有次序可传，非到终身尽头不能停止报答。遵循并践行这一承诺，臣当以粉身碎骨为期。臣某无任仰瞻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长兴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二　宋沈括撰　谢恢复起居舍人并充龙图阁待制表 臣某上言：本月三日，进奏院递到诏敕各一道。恭蒙圣恩，授臣仍任起居舍人，充龙图阁待制，散官、封赐照旧，并且免除入朝谢恩。使臣临近便利的州郡，臣仰承圣明慈爱；又承受错误施加的恩典，就此加授显贵的官秩，回顾自己冒昧承受，交相积累着战兢惶恐。臣某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臣想到自己微小孤立的出身，出世便遇到兴盛的时代，没有高明的志向，只把浅陋的涉猎积存在艺文之中；早年在翰林文苑得到宠幸，很快升入宫禁，又屡次受到器重任用，特别得到圣上的知遇。这是因为适逢有为之时，屡屡蒙受从容召对；但臣修养心性没有方法，曾经没有一点可以补益国策；洞察事理十分浅薄，却动辄敢于触犯罪议。尚且容许臣陈述才力，没有立即把臣放逐荒远之地。离开而违背日月般的清光，被交付到江吴的美好土地；为自身计量，沉沦下去哪里还希望再生？只是报国之心虽已如灰朽，却没有忘记奋发自效；本来分当终身埋没在闲散之地，甘愿断绝登上通达仕途的念头。宏大的恩泽广泛播布，却不能在既已坠落之后给予吹嘘扶助；皇上的恩德横加覆盖，使臣超然地在没有阶梯的地方重新得到提拔。不让臣在难逢的时机中自暴自弃，尚且希望在将尽的年日里收取功效。圣上施恩到了这样的地步，回头看臣又应当如何自处？即使踏死地也没有困难，臣终身又拿什么报答？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盛德如天覆盖万物，光明如太阳日益升高，辅助万物各得其所，怜悯一个人不得其用，于是蒙受善意宽贷，不使臣被远远遗弃。臣如同被弃置的席子，已经感到悲伤，如今又重新铺设华美帷帐；如同烧火的木材，重新被收取任用，又站上荣耀的道路。臣岂敢不勉励智力而自我坚强，奉行诏令条文而兴治？当早晚勤勉，只是称述圣明；不忘记圣上含垢纳污的至仁，感激深刻入骨。固守报答君主的素来节操，发誓以捐躯为期。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

译延州谢到任表 臣某上言：恭蒙圣恩，授予臣前述差遣，已经于本月十五日到任完毕。臣早早恭敬接受明诏，被任用来治理连城；使武臣中显赫有功的人屈身任事，使幽微孱弱的人从已经坠落之处被起用。所受恩宠超过本分，感动流泪而无从表达。臣某谨此陈谢。臣私下认为，荣河以西，以山为阻隔、以山为边塞，背靠雕阴划分疆土，得到乌延旧日的庭院。虎旅有百营，勇猛之士有十万；四府连结相应，如鹳鹅成列，五州共同贯通，边隅据点彼此钩连。扼守左衽民族的咽喉，掌握西方冲要的钥匙。治理官吏屡经整治，田野没有暴虐军队，百姓忘记预先戒备的忧虑；风俗长期安逸，习惯于扳舆羽扇，以停止警戒的空名为乐；宽衣轻裘，向四方显示无事。武卫郁积而不奋发，边疆军队安然自骄。等到圣上的题期到来，监察历代君王而更改教化，政事形势参照考核古代治道，新法一经讲求便出自圣谋。扩充九将的精锐军队，修筑百座高峻堡垒；破旧旗帜，振动铎铃，奇正相用的才略近古以来无与伦比；戴着弁服、介胄和缨带，能在钟鼎上留名的人一日之间如同集市般涌现。磨砺燕、吴的锋利兵器，收纳屈、冀一带的奇异人才；箭靶像星光照耀眼睛，军威夺目而不敢正视；勇猛如鸟鹊奋飞，至于估量谷物、辨别颜色一类的人才，都不足称道。法度完备严整，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人才众多，在这里最为兴盛。寻求能够明辨事理而可以任用的将领，哪里只是长官统率的困难？像臣这样的人，沉滞愚昧而缺少才能，固陋不堪而难以文饰。长期因幸遇而渐渐冒受大恩，与众人一同交游，却对万分之一的功劳也没有补益。近来因为狂妄昏昧的议论，自己触犯了义理和刑法；幸而上蒙宽厚仁慈，屈尊从宽赦免。还不到一年，突然又蒙受洗涤提拔。望见国门的光辉，仍然疑惑自己不敢前进；踏入侍臣的官署，突然仿佛重新活过来。身体惊惧得如飘叶般轻，内心比临深渊还要战栗。等到蒙赐在燕朝召对，再次趋入交泰殿的宫门；初次仰望威严的座位，俯视勾陈星宿般的禁卫，几乎要跌倒；温和的言辞带着神采，使臣恍惚间精神顿时恢复。恩膏超过雨露滋生万物，慈爱胜过义方之教。借用海岱地区的使节，统领河洛一带的军队；再次改任名城，竟然不到十天。礼遇优厚，亲自前来送行，并奉受圣上格言；超过圣上创制政令的始终，讲说睿智谋略的深奥；安排长久御守的法则，灿然的典诰难以称述。谈论古人的功业，都只是笔墨文书所能表达的余意，并非臣平日所能预料。如今一朝全部蒙受赐予，极其微薄的一杯酒，尚且足以使死去的食马之士感激；三次取得胜利，也还不能酬答解救束缚的恩德。才能比不上古人，遭遇却远远超过古代。这都是皇帝陛下光照如同日月，恩惠浸润到天涯地底。陛下遏制并收纳抗拒的军队，连臣这点浅陋的见闻也偶尔不加舍弃；既教导又承载，期望我们达到善的境界，在这里舍弃旧过而各自竭尽其才能。鸢鸟尚且有飞上高天的可能，臣私下希望低下的才质也能够有所成就；猫头鹰尚且能吃桑椹，还希望天性难以改变的臣能够改变。臣岂敢不尽心思考，努力实行，求得圣明所要求的实际责任？白天警醒，夜晚戒惧，思念天地亭育养护的恩德。臣听说，心志坚定，气势就会因此充盈；勇气产生于义理的激发。援鼓发誓告诫众人，即使面对三军也可以凌驾其上；接受使命而忘却家庭，便把白刃视若无物。即使困难强大，臣也将凭借专一不移的技能；即使只是区区一颗自信之心，也如白水难以改变，未到黄泉绝不停止。假如不断努力十次能够赶上，即使有千般才能也一定努力施行。臣坚决图报的志向，发誓如此。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谢加恩表 臣某上言：据进奏院递到诏敕各一道，恭蒙圣恩，授臣朝散郎，仍充龙图阁待制，加骑都尉，进封开国子，食邑二百。臣私下认为，广泛宣扬可信的号令，是从根本上更新法度；普遍赐予宏大的福祉，下至卑微的品秩。臣某谨此陈谢。臣私下认为，修明久已废弃的典章，使显明的功业合于朝廷听政；描绘宏大的谋略，普遍接受骏马般盛大的命令；恩惠和美好遍及边远土地，谁能承受这广泛流布的恩泽？振兴世间久不讲求的盛大礼仪，兴起先王难以做到的伟大功烈。综合考核名实，正要训导治理官府；颁授官职、施行政常，臣哪里敢冒犯而求取恩德？幸而超过器量，内心既震惧又荣耀。这都是皇帝陛下宽容尘雾般的臣下，扩大天地般的施舍，因崇高的围场宴对而厚待群臣，嘉奖服饰礼列和骏马般的承受者；不遗漏外地的贤能，不使遥远之处得不到恩泽，并且赐予荣名。臣岂敢不恭敬遵从义理训诫，努力符合旧日所闻？只要有一条可以图报的道路，便非至死不能停止。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谢赐历日表 臣某上言：本月四日，都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恭蒙圣慈，赐臣《元丰四年历日》一卷。五纪顺序和平，四时确实整饬；这是述说先王的大奉，向四海颁布正确的历法。臣恭敬承受恩荣，兼且深感震动欣喜。臣某谨此陈谢。臣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以道体合于乾道运行，法度比拟帝王；广泛延请并听取意见，以尽天道神明、生养万物、使盛大气运到来的功业；辅助观察天人相应的秩序，恭敬承受天授，以成就巍巍功业；日月往来交替，以成就高峻的德行。天下都蒙受恩赐，万物各自达到应有的期限。臣任职负责颁布国家政令，亲自承受诏书赏赐；仰面庆贺无疆的历法，俯身将万民共同奉行的服命授予众人，既战兢又荣耀，与众人一同欢欣舞蹈。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谢赐衣袄表 臣某上言：本月初一日，左侍禁倪询到达延州。恭蒙圣慈，特意降下诏书，赐臣翠毛细锦绵袄襕一领，并且赐给在本城就粮的各军军员、僚属等人初冬衣袄。其余依宣命指挥的事项，臣等已经在当天分别恭敬接受完毕。使者立即奉诏送来箱中衣服；皇上发出恩命的初衷，已经超过古人挟纩温暖士卒的恩惠。臣拜受荣耀之日，气息骤然像对枯木吹气般复苏。回顾自己没有荷担边防的功劳，却越级接受解衣推食般的赏赐。臣愿以捐躯为誓，竭力报答为期。臣某谨此陈谢。臣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亲自具备圣明钦敬的德性，兼有天地化育万物的功德；整治修补、发布政令，施及边疆之臣；兴办箱篚赐物而普施恩惠，授予使者华贵使命而送来宠赐衣服。臣处理政事，怎敢忘记都城士大夫的常法？承受这身衣服而白日出行，深怕自己如梁间鹈鹕般不相称。臣期望至死陨灭，也不能超过这荣耀的恩典。臣与本路将佐、诸军等，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慰问祔庙表 臣某上言：恭闻慈圣光宪皇后祔庙礼仪已经完成。如今皇后神主永远安置于太庙，追尊崇奉圣后的心意，面对天下共同的哀戚实在难以安居。臣某谨此陈谢。臣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禀受上天而生圣明，庄严地把远祖之礼推至隆盛；感慨奉事神灵的礼仪已经完成，也接续了与神明交接的开始。仰望屋椽，知道孝德难以忘怀；听到仪容声息，慨叹神灵的游止仿佛仍在。

译谢传宣奖谕表 臣某上言：恭蒙圣恩传达宣旨抚问臣下。臣听说，君臣在殿堂阶陛之间相互应答，帝尧达到了天下最明；孔子在片言褒贬之间，掌握了万世的法则。何况正当大明无所屈抑、至德无法攀及之时，舒缓和惨急推动四时的功业，皱眉和微笑便能改变久远时代的风俗。臣如此微末，哪里突然就应当蒙受圣上格言的赐予？寻求义理所在，又将用什么来承当？名声与实际归于自身，臣战兢省察反省，俯仰之间心情顿时超越常态。臣某谨此陈谢。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考察并顺应美好的天命，保全恩惠于各种功业，认为推诚相待可以成就万物，于是施为过分的恩典；记录才艺可以振兴才能，于是先使它向下传播。哪里只是沉入肌肤脏腑，成为终身溢美的荣耀？本来应当铭刻在盘盂匜器上，成为留给历代的珍贵训诫。臣立志图谋报效，期望竭尽此生。臣某无任仰瞻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同天节功德疏【附】臣等恭敬地认为，秘纬预先显示了符瑞，正当天命刚健亨通的运势；璿灵开启泰运，恰逢震动生育万物的时节。我们在神坛前诚敬致祭，接承深邃宫殿中的盛大福赐，希望美善吉祥降临，天下万方共同敬慎。皇帝陛下，臣等恭愿天固长寿吉祥，日益增隆帝王的福祉，长久承袭无疆的历数，继续开创永久的年运。大地拱卫、上天临照，符合千年光明灿烂的祥瑞；太阳升起、月亮盈满，使四海延续宏大的祥瑞。臣等无任仰瞻上天、祝祷圣明，激切惶恐至极，谨具疏奏闻。《长兴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三　宋沈括撰 谢赐夏药表 臣某上言：本月二十一日，入内内侍省内东头供奉官史瓖到达延州，恭蒙圣慈传达宣旨抚问，并赐臣夏药一角，臣已经在当天恭敬接受。三庚应合时节，正值炎热熏蒸之期；五种药物均为圣上慈恩所赐，施出仁爱百姓的恩泽。臣恭敬承受，感动欣喜，捧拜之际震惊不已。臣某谨此陈谢。这都是皇帝陛下兼有天地涵容万物的气度，辅助神明生发养育万物；正逢阳气蕴积之时，流布扇风解暑的仁慈；从王医那里兴办药饮赏赐，又从少府发出使者旌旗。臣若没有张仲景那样的义理，却过分蒙受六月劳乏中的怜恤；才能比不上冯高，却越级承受一剂药的赏赐。身体突然像从炭火灼烧中得到解除，心中却因饮用冰水般的恩惠而内惧。承受银河般宏大的文饰，恩泽传播到微末之人；臣期望至死陨灭，也无法说明这恩荣。臣某无任戴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贺捷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看见陕西、河东各路兵马收复银州、夏州、韦州、宥州、兰州、石州、清远军、米脂、细浮图、石堡、塞门、鸣沙、姜诈、王都等城寨。蠢动的蟊虫肆意侵害，四方罪恶的诛讨方才兴起，哪里还有蓬草荇菜般的异心？如今已经达到两阶舞的太平景象。臣某谨此陈谢。臣私下认为，诛讨止于元凶，所以军队不必承受长久的劳苦；义理存于大公，所以军队不是百姓的敌人。军队列阵而来，牛酒接连送到；进入敌国，市井交易仍不改变。头发斑白的遗民，还能认出故乡的里巷；百姓以壶浆堵塞道路，又看见大汉的衣冠。这都是皇帝陛下承受上天所赋予的中正之道，天赐勇气和智慧，尽使霜露所降之地归服，协同风雷而不迷失。哪里能容许一个地方独自不能沾受道德的恩泽？于是趁其罪恶众多，竭力把他们从水火中拯救出来，继承文武的显赫功业，遂成祖宗的美好志愿。哪里只是传播为声诗、镌刻在金石上？本来还将献于郊庙，告知神明。指日河外八州将全部归入禹贡疆域，抚慰西方九国，已经遮蔽了宁王的功迹。臣参与统领军队，恰逢听闻大捷；心系魏阙，却隔绝在外，不能奉上万年之觞；身在法宫之外，仍敢与百兽一同起舞。臣无任欢呼欣喜、顿足舞蹈，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贺，敬请陛下知悉。谢赐戎服表 臣某上言：本月初八日，据御前封递到赐物清单一道。赐臣戎服紫紧丝带防银线花袄子一领，红缬锦带防金银勒白一条，乌漆和泥金带防蚌装花鞘手刀一口，豹皮襜里防靬一副，金线乌梢细弓一张，射甲长箭五十支，银缠杆枪二条，绣门旗二面。两支长矛交错，是先王用来谋求功业的象征；美善的大旗和大绥，是燕师用来安享嘉宠的礼制。如此壮大军威之美，彰显武服的华章，臣哪里料到自己才力不足，却过分承受眷顾厚恩？臣某谨此陈谢。这都是皇帝陛下贯通道理、发布命令以端正根本，兼顾权变和实际以趋向事宜；扩大前代未有的深奥境域，继承上合天意的崇高功业；隆重颁下统率军队的命令，再次严明边境之外的威势。臣没有方叔那样宏壮的谋略，却越级接受周武公那样的分命；赐书从道路上发出，骑兵奔驰传呼，使众人惊骇而争相观看，全军举动都为之庆贺。匈奴尚未消灭，发誓要磨砺兵器率先登城；玁狁已经平定，面对前面的疑难又岂敢退避？更加坚定平素的志愿，谋求报答特殊的恩典。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谢转龙图阁直学士表 臣某上言：本月初八日，都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因为臣辞免龙图阁直学士，诏书说所辞职位不应允，臣随即已经恭敬接受。官职有固定的选授，必定要等待纯正的才质；恩典出于非常规，却过分收纳臣驳杂的才业。名分令人畏惧，荣耀和恐惧交相加深。臣某谨此陈谢。臣想到自己出自诸生，出世便遇盛世，贫困不过羡慕斗食之禄，见识没有超出流俗习染；错误地蒙受圣上一顾之荣，突然超越众人的期望。器物危险容易倾覆，资质粗劣难以成材；起初没有两项善行的声名，每天都接近危亡。能够保全到今天，始终都是出于圣恩。即使土木无知，尚且应当震动跳跃；臣若稍有精诚，怎敢害怕粉身碎骨？何况已经蒙受坚定脚跟、强健有力而不推辞的使命，面对盘根错节的困难又岂敢躲避？鬓发飒然变白，已经先于蒲柳而衰，不知气力还有多少，哪里还敢达到榆枋般的远志？正值圣威取平乱事，奋发天吏拘捕元凶；刚听到瞽者奏乐之声，便盛大发布荣耀怀抱的庆典。进位而知分际，更深怕招致倾覆；退下又不能推辞，只知道俯首曲背地恐惧。这都是皇帝陛下道德达到能够化育万物的境界，士人因此成就德行；功业达到造物者的极致，却使人无法称名。遇到事务变化，便以法令作为政刑；以一个百姓的心意为依据，就向天下显示赏赐与夺取。记录上天所闻而给予厚赏，使天下人欣喜奔赴功业；像楚国君臣不问价值万金的财物，像安慰赵国子弟而不吝惜封赏千户。臣因此得到这微小的蒙恩，也冒昧承受褒奖厚赐。臣岂敢不严肃奉行庙堂谋略，竭力振扬天子的声威？束马翻越仇方之地，传送饮食给远方将士；在疏勒斩杀潘辰，私下仰慕古人；把可敦系送到藁街，不忘平素的志向。鼓舞三军余勇，以荡平九姓为期。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

译谢赐夏药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九日，入内内侍省内东头供奉官干当染院权苑容约到达延州。恭蒙圣慈传达宣旨抚问，并赐臣夏药一角，臣已经在当天恭敬接受。宠爱装饰藩镇之臣，恩典慰劳而早早派遣使者，发出灵兰般珍贵的药品，送来细札般特殊的荣耀。臣恭敬沐浴眷顾慈恩，过分蒙受对暑热病苦的怜恤。臣某谨此陈谢。这都是皇帝陛下至仁如天覆盖万物，厚德顺应时令施行；正当庚伏到来的时期，忧念百姓平常生病失去防护。就像良参掌握内府的秘传医经，亭亭养育万物，又亲自以文采恩泽滋润臣下；光彩华美使众人惊叹，全军都鼓掌欢跃。臣突然疑心自己已经长出羽翼，可以迅速赴阙，立即面对皇帝。臣拳拳发誓报答，以白水为盟；专心竭力输诚效勤，只凭丹心自信。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谢将士曲珍以下授官表 臣某上言：据九月二十七日圣旨，本路将士新授西上阁门使曲珍等五百一十五人，恭蒙圣恩，分别授予官职并减免磨勘年限。前线已经决定授予功成的赏赐，力量尚未在边境之外完全施展；谋求功业而颁赐命令，恩典首先施及军中。臣某谨此陈谢。臣私下认为，这些蠢动的外藩自己招致义兵诛杀；五路军队像掎角一样同时推进，四军像辅车一样相互依存。威严神武所临之处，虽然战事已经接近必胜，褒奖功劳的宠恩，也应以首先拜受为最大的荣耀。这都是皇帝陛下收藏才用而不自居，给予众物格外厚重；想到四牡驾车出征，解除昆夷之忧，不到一日的劳苦，便突然蒙受东山般的慰劳；对全军给予厚赏，不遗漏任何一个人；胜利的气势折服千里之外的冲击，欢呼声增益三军的勇气。臣忝居掌管节钺之职，职责在于总领整齐军队，荣耀欢喜的诚意，比将士更加深厚。臣某无任仰瞻上天、敬望圣明，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十五人〕 谢赐对衣表 臣某上言：据都进奏院递到中书札子一道，恭蒙圣慈赐臣衣一副、金腰带一条。腰带纹饰奇异，衣服鲜明而穿在身上；仰望咫尺之内的天威，面对诏命的光华。臣某谨此陈谢。臣想到自己才质低下而愚钝，学业志趣卑浅鄙陋，幸而在培育人才的环境中得到奖掖进用，特别蒙圣上知遇；错误地忝列荣耀仕途，曾四次承受赐对衣；奉诏一次辞别魏阙，六年不能侍奉清光。西殿叙列班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陈迹；如今箱中又有兼金，感慨旧物重新归来，追想过去的步履而惊动内心，拜受深恩而流泪。此皆皇帝陛下扩大天地两仪的气度，总摄万物化育的根源，明察三宅以兴盛人民，分别六章以考定功绩；用仙花般美好的装饰来文饰衣服，配合威凤般更加繁盛的文采。看着从箱篚中送来的赏赐，还记得尚衣官宣读名物的礼节；望着宫殿而拜，仿佛听到内朝钟鼓之声。特殊的赏赐屡屡颁下，此生难以报答；唯有发誓竭尽忠勤，稍稍伸展蝼蚁般的诚心。臣某无任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随州谢表 臣某上言：恭蒙圣恩，授臣均州团练副使，安置于随州。臣已经于本月某日到达随州。才能微薄、见识昏暗，却错误地承受宠爱而升迁；任职超过能力，力量耗尽，终于招致失败覆亡。上赖圣明神武的恩赐，特意宽免斧钺诛杀之刑，仍隶属于州团，曲从宽大的法典。臣某谨此陈谢。臣想到自己出身鄙陋，学习于寒屋之中，孤身出仕而遇到圣明时代；所希望的不过是一线末业，却突然登上朝廷仕途，立即冒昧承受越级的特殊荣耀。平时常怀超越本分、冒昧进取的忧惧，必想求得实际报效，竭尽丹诚然后停止，即使踏上白刃也不敢推辞。然而才能浅薄、志趣卑陋，心虽勤勉而做事错误，使自身无地自容，本应万死也难逃。哪里料到天地造化曲意宽容，特意屈尊大威而伸张宽宥。《长兴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四　宋沈括撰 谢谪授秀州团练副使表 臣某上言：恭承诏命，授臣秀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本州，不得签署本州公事，功勋赏赐照旧。臣任官无状，国家自有常刑；换个地方以便私居，恩典出乎意料。臣反复战兢自念，感动和恐惧交相加深。臣某谨此陈谢。臣想到自己出自寒门，勉强承袭世代旧业，衰颓到白首，却没有一亩田可以退耕；在清明时代勤勉自持，只希望得到斗食之禄以自给。偶然蒙受圣明照临，从一句话中拔擢出臣的瑕疵卑贱之身；只有一项技能，竭尽才能屡次试用，却更加不得志，仍然希望侥幸进用，心中也更加不明白自己的才力。先帝不忍加诛，赐给臣一个善地，微臣却没有获得死所。上则辜负至厚恩典，心中只存葬身沟壑的归宿，已经断绝仰望云章恩泽的希望；哪里料到大明继而照临，曲意顾念先朝旧臣，不使臣终于被弃在遥远边地，仍允许臣稍稍迁到便利之地，于是凄惶之中又有重生的念头，在将尽的年岁里重新得到收纳。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推行好生之仁，施布圣上的恩惠，极大扩展天地般的施舍，不遗弃臣这类簪履般微小的人，使臣在余年得以沾受宽解的厚恩。臣将永远怀念雨露般的恩赐，更加竭尽蝼蚁般的心意；感激到了极点难以形容，只知道叩伏谢罪。臣无任仰瞻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又 臣某上言：恭承诏命，授臣秀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本州，不得签署公事，功勋赏赐照旧。臣既然自己触犯政令刑法，按义理本应永远被弃置；如今重新看见乡里，实在是特殊恩典所赐，使臣获得赦免而保全余生，确实如同获得再造。臣某谨此陈谢。臣想到自己只是尘泥般的常调官，孤身漂泊在江海之间，哪里还能自我宽慰？壮志在晚年仕途上受到摧伤；出身便遇盛世，一句话偶然合于圣上的知遇。冒昧进取超过界限，积累盈满而招致覆败；颠沛流离本来已经预期残灭，如今保全性命全靠宽厚怜恤。全家百口都衔恩感戴，三年之久头发都要擢尽；本来分当永远沉沦在闲散之地，哪里还敢希望重新内迁？蓬门荜户萧条冷落，已经退列于民籍；姓名湮没无闻，忽然又挂在诏命文书之上。哪里料到身处汉域遥远之地，却使宫殿中的太皇太后忧念？精诚受到激发，感动欣喜难以名状。这都是太皇太后陛下把纯一的德性凝聚到至神之境，治理万物如同上古之治；光明遍照如日月，施恩没有雨露般的偏私。罪过出自臣身，却不使臣废弃祭奉祖先的责任；恩典归于臣所居的土地，使乡里之怀得到安慰。承受天地造化的至仁，臣穷尽此生也难以报答。臣某无任仰瞻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敬请陛下知悉。

译秀州谢表 臣某言：蒙受圣恩，授予臣秀州团练副使之职，安置在本州，不得签署处理公事，勋赏照旧。臣已经在本月某日抵达秀州。只是承蒙宽大恩典，曲加怜惜这个旧臣，使我重新看见故乡，得以庇护残年。臣某谨此谢恩。伏念臣早年凭庸常才质，错误地承受繁重寄任；上则辜负任用，下则孤忠已决意以此身客死异乡。如今得以生还，实在特别出于圣上的造化。再次看见江吴道路，还疑心如梦中游历，感动到了极点，心惊不已，眼泪纷纷落下。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发扬配天的大功，掌握穷尽神明的机要，宏图统摄众职，全面推行淳厚的治理；造化般的至大力量，使草木禽兽也都承受天地昭苏，以天地为心，使枯槁者同样受到化育，让将要朽尽的尸骨也与万物一同更新。虽然臣竭尽全力的心愿，难以在自己已经废弃之日施展；但忠孝的志向，岂敢不在未死以前尽数奉献？遥望宫阙，臣某感戴上天、承荷圣恩，激动惶恐到了极点，谨奉表称谢上闻。又一篇。臣某言：蒙受圣恩，授予臣秀州团练副使之职，安置在本州，不得签署处理公事，勋封赏赐照旧。臣已经在本月某日抵达秀州；没有填埋沟壑，竟能重新看见乡里，圣恩如天，生死都难以报答。臣某谨此谢恩。伏念臣资质才能一向低下，幸而蒙受最深的恩遇；勉励苦守节操，历年却未能成功，年老而头白，始终没有一点成效来报答至恩。承蒙洪大造化保全性命，使我在顷刻之间获得余生；三年未见一面旧交，一日之间却见到了平生亲友。即使自己谋划，哪里还能超过这种际遇？幸而恩深，反而更加惶惧，感激到了极点，难以用言语表达。这大概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亲自具备上圣的睿智神明，把大业安置在长治久安之中；仁爱百姓、爱惜万物，发自至诚，使天下四方都感戴圣德。又还舍弃难以宽恕的罪责，不忍断绝自新的道路，使臣得以归骨旧庐，慰藉狐死首丘的余恋。假如这一生已经没有报答的途径，即使闭上眼睛，也不会忘记这深重恩德。遥望宫阙，臣某感戴上天、承荷圣恩，激动惶恐到了极点，谨奉表称谢上闻。进呈《守令图表》。臣某言：臣先前依据熙宁九年八月八日中书札子，奉圣旨编修天下州县地图；又依据今年二月十八日尚书省批状，获准在今天进呈。把全国疆域汇集在堂上，徒然耗尽浅陋见闻；把四方舆地图置于日光之下，惭愧自己不是良史。臣某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汉朝得到关中的户籍图册，才开始完全了解天下险易；周朝设置掌管地图的官员，务求共同了解万民的利弊。文献不完备，便不足以资助实际使用；事实不核实，便无法等待有所作为。臣编纂、探求宫中广藏的图书，参酌四方不同的议论，完备六种体例，大略考察前代旧闻，分合九州，并收取古人的余意。四海之内都可以从此图推知，天下疆域全都汇聚在这部书中。本来只想完成全书，正因获罪离职，出守边疆两闰之久，流落江湖七年。每次出行都抱着遗稿，幸而终于能使它尘呈御览。伏惟皇帝陛下，道德充满八方，恩泽抚恤万邦；仁、智、信、武之民，一同归入《禹贡》所载的范围；即使不懂任、侏离之乐的人，也都奔向舜帝的四方教化。覆盖并登临圣人所治理的九州，统摄云师所掌的二监，使百世有所询问考察，这哪里是片言可以形容的？向上惭愧比不上金国的金城，无益于朝廷谋略；远远追慕贾耽记载陇右的成就，只粗略记录一些方域见闻。现在绘制《守令图》，规定以二寸折合百里；其中道路的曲直、山川隔绝阻碍之处，都各依实际情况折算。至于废置的郡县、开拓的边境、迁移的河渠，都依据臣在任职期间已经见到的文案确定。后来直到臣被罢职，另无图籍修订。大图一轴，高一丈二尺，宽一丈；小图一轴，各路图十八轴，都用黄绫装裱；副本二十轴，用紫绫装裱。谨随表一并进呈上闻。又一篇。笼统汇集简册，只收取驳杂的技艺；辨析星野与土地，却没有什么异闻。臣某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自有文字典籍以来，图册文书杂乱完备，各人持有不同说法，制度彼此不能相互防范。务求博洽的人，广泛著录难以考察的要点；荒疏而趋向简约的人，又随意丢弃本应保存的州县道路。连安定四方的名实都没有穷尽，怎么能补助建立邦国的谋划？如今考察旧文，参照传闻中的新意，凡是守令所掌管的职务，都加以完整讨论。对于声教尚未达到的地方，姑且从疑而缺略；考察经书于四库的广博藏书，参验九州各地的方言。岁星运行一周，臣抱着残编自行努力；五次更换书稿，惊讶于残烂简册竟得以重新收集。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德泽覆盖无疆，教化遍及有截之地。执玉帛来朝的国家，行迹已经掩映于涂山；接受大小玉球，功业与商代后王一样崇隆。兼有幽陵、蟠木等境地，又包括五戎、九貉的区域。携带各国人民前来，普天之下如磨石相连，尽是日月照耀之处，难道是缣素所能描绘的吗？考察古今，徒然献上像刍荛一样的浅见，挂一漏万，对海岳般的藏书没有助益。

译谢进呈《守令图》赐绢表。臣某言：蒙受圣恩，因为臣进呈《守令图》已经完成，特意支给绢一百匹，并且允许臣任意选择地方居住。臣讨论疏略，正处在责罚之中，却反复受到周济和厚待，因而兼有荣耀和幸运。恭敬接受威严诏令，眼泪与汗水交相流淌。臣某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臣的学问不及别人，做官只是空有志向；早年听闻忠义的教训，于是有竭尽全力的心愿。然而品格向来不高，事情难以倚仗办理。城防劳役使人留屯于并州边塞，军务兴起后又专门负责守卫疆界。臣效力无门，向上辜负了朝廷西顾的托付。蒙受垂恩而免死，特别宽免了军候之刑。七年来，一路随从的众人相继而行；想到自己的罪过，哪里敢上求宽赦的诏令？如今得以归还，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苟且安居实在已经是恩典；重新修整祖坟，又有幸一并承受深恩。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喜爱尧舜的仁德，超过汤武的气度；如同苍天无所不覆盖，使万物得以生长；怜惜像簪履一样被弃置的人，拯救陷在沟壑中的枯槁者，保全其尸骨，赐给他安便的生活；访问故乡里的遗老，歌咏太平舒畅的时日。活着辜负了平素的志愿，不能在当年效力；死后若有知觉，还希望到闭眼时酬报恩德。遥望天阙，臣某感恩承圣，激动惶恐到了极点，谨奉表称谢上闻。又一篇。臣某言：蒙受圣恩，因为臣进呈《守令图》已经完成，特意支给绢一百匹，并且允许臣任意选择地方居住。臣缺少简册，工程正担心迅速遭谴责，没想到诏令颁下，突然承受过分恩典；只是承蒙宽宥怜惜，内心深感震惧。臣某谨此谢恩。臣深切想到，臣才力不能办理事务，见识又落后于常人；近来由于错误的恩遇，错误地担任边远琐职，裨将突然兴兵，防筑工程又旋即隶属于朝廷使者。臣如弱羽容易摧折，本来甘愿等待夷灭。幸蒙大明普照，万死之身曲承保全。又因为边地狭小，听说可以返回渔樵旧业；屡次濒临死地，哪里敢期望活到头发斑白？垂老余年，都是朝廷所赐。这大概是因为皇帝、太皇太后陛下恩德同于天地，施及草木；任用和罢退都能推原其本心，功过也允许互相补偿。怜悯臣像匏瓜一样无所用处，在衰败之年打开生路，听任解除佐吏的拘束，使臣亲自从事百姓的事务，步行归返故里，哪里敢忘记田野之心？回望宫廷，仍然深怀犬马般的眷恋。遥望宫阙，臣某感戴上天、承荷圣恩，激动惶恐到了极点，谨奉表称谢上闻。谢分司南京表。臣某言：本月十九日，润州派人送到官告一道。蒙受圣恩，授臣左朝散郎、守光禄少卿，分司南京，允许在外州军任意居住，勋封赏赐照旧。臣已经在当天接受完毕。保全生命的恩赐，已经承受了恩惠怜惜；追叙旧职的期限，出乎意料之外。眼看诏敕，心中仍惊疑不定。臣某谨此谢恩。伏念臣出身寒门，勉强承继世代余绪；衰弱白首，没有一亩田可以退耕，只能勉强处在清明时代，希望凭斗粟俸禄自给。偶然蒙圣明照临，凭片言从卑贱中拔擢出来；一项技能施展出来便已如此，竭尽才力屡次应试却更加困顿。朝廷使臣临危急边塞，按道义本来不应推辞；辞谢困难时只说自己是平时的常才，也可以勉力而为，并没有别的意图。只是因为相信我的孤忠。等到臣任职之时，正逢用兵之际，灵州战事刚刚停止，错误地承受手诏褒奖。等边境议论再次兴起，臣鉴于远道进攻没有好处，请求守完近边，想借此挽救同僚轻率孤军出战的过失。奏论中无法改变朝廷使者专断的锋锐，因臣失职，终于连累偏师。臣效力无门，向上辜负西顾之托；蒙恩免死，特意宽免军候之刑。哪里敢想在将尽的年岁里，重新沐浴再生的恩赐？洪大的造化能够使万物兴盛，却难以挽回霜雪冰雹摧残后的余生；圣恩施及臣身，更超过天地造化的力量。臣惶恐感激，既如陨落又得复苏。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德泽像河流一样施布，睿智慈爱如天空般广大；教化所到之处，遍及飞禽、潜水生物、动物、植物等微小生命，润泽一律平等，不因高低远近而有差别。推行宽恕之心，采用多种方法，不把人一概归于一种情形；任用或退处，必定推原其本心；功过有时也允许互相补偿。像臣这样的人，尚且没有被遗弃。虽然臣竭尽全力的心愿，难以在自己已经废弃之日施展；但忠孝的志向，岂敢在未死以前忘却？臣感戴上天、承荷圣恩，激动惶恐到了极点，谨奉表称谢上闻。《长兴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五，宋沈括撰：《谢江宁府王相公启》。右某启：蒙恩授予前述职务和差遣，其中内命使我承受荣耀，在邦国中提升官秩，职位兼具重要尊贵；不仅担心自己平素浅薄的技能已经竭尽，而且任职并非凭贤能劳绩，实在害怕错误地承受了虚妄的委任。回顾自己没有可以进献的善行，却蒙受不次之知遇。您如此养育、教导、承载，使我成长成人；提携、借重我直到今天，一旦得到鼓舞，恩造哪里还能用言语形容？这份感受沉积在内心，明亮如天日。这大概是因为恭逢判府仆射相公，胸怀宽广而忘却自身，乐于任用善人而没有限度；使天下达到太平，使万物生长而不自居主宰。大夫、学士所论述的，您都能尽量采纳；小材的一点善处，也没有遗弃。大概广泛取用便难免杂乱，担当大任又戒惧有所牵累。因此使我这样的孱弱琐细之人，错误地玷污了甄别荐举。虽然如此，年齿头发渐趋衰老，仍希望能够奋发于忠义；发誓坚定蝼蚁般的志向，仰面报答陶冶培养之恩。知制诰谢两府启。右某启：蒙恩授予前述职务，幸而出乎意料，接受命令后震惊惶恐。臣私下认为，处在朝廷职位上，便关系到四方对朝廷轻重的观望；代替君主发表言论，便关系到天下政事的张弛。必须先探求学问义理所在，然后察看是非趋向如何；岂只是为了慎重识别人材，大概更在于此吧？观察政事，如果不是当时尽选人才，便无法满足众多士人的心愿。像臣这样的人，学问还没有方向，才能不足以应对事务；年轻时曾经有志于明辨善恶，但所知并未超出普通人。正当君主发布号令，使万物更新、流传无穷，而朝廷谋划政事，贤者智者同心协力，才智都出于当世之时，譬如开始修筑田畎疆界，正应当得到宿艾、魁磊那样的贤才，却滥及于我这样的愚昧浅陋之人。臣曾经自我议论而没有被采纳，退而求取分守之职，却不知道个人义理应当安置在哪里。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规划成就众多事务，辅助众位同僚；在陶铸万物的大造化所及之处，即使山陵坡阿间的小物也不遗弃。您采纳众人的言论，曲意收取浅陋的学问；臣发誓在未至之处竭尽力量，却终究害怕才质低下难以改变。即使不显赫，您也亲临察看；即使在圣明时代蒙受嘉许，若被说成“作汝用咎”，又岂敢忘记后来艰难中的戒惧？图谋报答的心愿，至死方休。谢两制。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推广德心，提拔后学；只是我没有台杞般的善才，却承受了长久养育的仁恩。即使来游来歌，才质低下也难以改变，我也一定勉力而行，岂敢没有将来报答的心意？还希望竭尽才能，最终报答恩德。答复新科及第人的启事。右某启：听说您声名光显，得到褒扬，起身接受宾客接纳；向上求取道学，丰厚的学问足以与处士相比，不居于安稳住宅和美好志趣之外，这正是古人极难做到的。您一日之间改变旧日弊习，长久怀抱求治之愿，等待成材之人的兴起；在圣明选拔中居于前列，都是因为平素议论笃实而有根柢。私下承蒙您垂询，实在值得庆幸，岂敢预料介绍相见之事竟先发生？劳烦您屈尊派人，已经使我怀有深重而难以承当的虚荣。委托来访门下，尚且以承受您的嘉许为荣。只是承蒙您亲临存问，岂敢忘记铭刻在心。答黄直讲启。右某启：听说您声名光显，得到褒扬，起身接受宾客接纳。只有王者之学最为重要，正是三代所优先推行的；它在万物尚未显著之前启发万物，最终成为王者的事业。它不只是对教化生育有所帮助，实在是治乱的大根本。若不是有成就的德性和通达的才材，便不足以承受先生长者的议论。古代有根本时，政治大概就是这样；根本既已败坏，再来讲求便更加困难。将要从断烂的旧籍中收拾恢复，略可看出朝廷图谋任用人才的意思。伏惟某官学问丰富，素来高出师儒；听闻您启发培养人才，已久成为内心志业。您不借助左右辅佐，特意显露出访求人才的明察。众多士人已经因您的铺陈言论而受到启发，四方将以此作为观法。如今应当振兴它所由来的根本，兴起人才，哪里只是有益于自身呢？传来私下承蒙您的询问有了回应，岂敢预料使者竟屈尊来访？承受深厚情意，徒然感到惭愧；拜领赐书，以此为荣。到延州谢两府启。右某启：蒙恩授予前述差遣，已经在本月十五日到任。只因明诏发布，总管连城之地，委屈贤能将帅而显露功绩；又把已经坠落幽暗的孱弱之人提拔起来，承受恩典实在过分幸运，反而使我对职责更加忧惧。伏念臣愚昧没有长处，昏暗而不能办事；参加贡籍几乎三四次，隶属于铨选部门将近二十年。幸而头发牙齿尚未衰败，偶逢圣贤当盛之时，突然从尘泥般卑贱的职位中被提升，列入省阁华贵班次；混在众人之间，未曾有丝毫小小补益，却在百官表率中独自负有惭愧。以前自陷入丹书罪籍，本来注定永远沉沦散地；还没有经过一年，突然得到洗雪收用。仰望皇帝车驾的尘土，出生平意料之外；忝居名城之寄，哪里敢想到会有今日？燃尽的灰烬终于承受大陶冶，朽木再次沐浴雨露。何况西门关钥关系一方百姓的安危，土地广大、兵力强盛，防御它不可没有方略；粮食丰足、百姓众多，养育他们也必须使他们知道道理。这哪里是下等才能所能胜任的？特别是因为您乐善好施的过分恩德，才使我得到此职。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胸怀宽广而厚待众人，没有限度地安抚群生；使天下达到太平，使万物生长而不自居主宰。志在覆盖养育，没有一点善行被遗弃；德泽施及幽隐之处，尚且忧虑一个人不能获得其所。过分均沾余润，又俯顾将要衰老之人，特别宽施三宥之仁，使我以终身报答来证明自己。岂敢不慎重谋划将来的效力和功劳，勇于承担众人所难以承担之事，以千般能力为止？心中知道所应追求，岂敢吝惜桑榆末年的微光？诚心在于一定做到，还希望能够奋发忠义，发誓坚定蝼蚁般的志向，知道以此酬报甄陶培养之恩。谢转运启。右某启：蒙运使学士曲意加以褒扬爱惜，承受您的推荐和收录；这不是我所能料想的，过分承遇而感动，想到自己的身份分限，得到宠爱反而惊惧。臣私下认为，古人教导人，不等到他成为士人以后才学习，而是人人都应学习；不等到他有了希求才勉强使其成为人才，因为不学习便不能成材。这样一来，内心所求不专在谋利，人都能尽其本性，才质也几乎容易看清。中世以来，良好的教化长久废弛，学习既然以求取俸禄为主，势必发展到迎合他人。有了欲望进入其中，便不能没有邪曲；所趋虽不同，却同样以求有为为目的。何况没有平素修养的根基，只凭一日之间获得名位；尊重贤者越隆盛，超过常情的伪饰也越迅速。既然难以用甄别的方法判断，才开始严格实行保举任用的科条；荐举接纳未必一定良善，好恶仍然各半。一次考察没有成效，言论立即受到怀疑；没有进用的人固然不能分别，笃实正直的议论也被牵连而废弃。开始都说是良好的选举，最终却只成为空话。难道真的是没有挽救弊病的方法吗？祸患在于因为人而废弃法度。开始既没有平素讲求砥砺，最终就不能相互诚信。下位者受声名利禄牵引，所以难以无心而乐于留下形迹；上位者怀疑党朋遮蔽，于是只收取显著功效而忽略平素资质。吉士既难以凭形迹求得，善人又以凭言论取用为耻。

译这种法令不能单独依靠，关键在于荐举者是否得当；人才不能一概选取，关键在于区别取舍是否正确。如果慎重选择并交付给他，细致地尽量考察，那么求取而得到的人，应该也会少有不可信的。如今正是继承事业、重新开始的时候，人人都有求治之心，议论从清闲之时开始，由圣明决断。众心急于革新教化，天下都在盼望这个时机。若不是品行高尚、德行完备，事业盛大、器识广博；取舍不违背自身操守，言语沉默都足以胜过常人；退处不失清白方正，进用又不嫌疑于权势利禄；朝廷认为这样才算得到人才，有司也不认为自己说错了，那么才可以符合上面用来期待下面的心意，也符合下面用来称颂上面的心意。像我这样的人，天赋才能一向浅薄，跟随学习还没有明白，只专注施展一身的能力，勉强处在众人之下。贫困不能免于有所趋求，道义又无法让我逃避苟且作为。逢遇时局安定，与万物俯仰相处，曾经坚定地认为自己有所辜负，哪里敢预料会被明察？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推己及人、竭尽诚心，对人的要求有所约束；聪明超出意料，访求人才一直延伸到将来。即使是侏儒衡梠那样极其微小的人，也收罗其蕴藏而不遗弃。寻求容易看见的品行，曲士也一定会显露长处；不以难以做到的事情要求别人，普通人也可以一道行善。在荐举中知道人才名声十分重要，衡量当时的任用又容易满足。您取舍人才的心意，仅仅像毫厘之间的差别，却足以支撑当前的任用，不被虚名牵制。因而使我这个微末之人错误地玷污了公选。像我这样能够做到的仕进，哪里敢与古人相比？只衡量自己的力量而供职，或许还可以专注于自己的一项技能。勉力思考，尽力做到，以报答您的恩评。贺孙河东手状。右某启：听说您改任边地剧务，进入朝廷接受清问，士民惊讶传闻，遗憾地失去了依赖。伏惟边境六代以来都未曾放松戒备，掌握其权柄的已有数位公卿。如果掌握取舍的一项方略不善，那么收合开张的百般变化便会从此使人急迫；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形势本来就是如此。迎着黄河左岸返回，便可击破燕地而守卫；越过浍水向西转折，大概就可以划定秦地疆界。土地广大、兵力坚强，可以同古代相抗。哪里只是朝廷派遣的责任极为重大，也确实是众人共同的期待。只是我这个微末孤生，突然辜负了厚重托付。贺谏院舍人启。右某启：听说您在外廷接受任命，进入西掖代替君主起草诏令，英才得到知遇，清正的议论都归美于您。臣私下认为，文章辞令方面的人选，实在是法度风教的根源；厚薄邪正归趋于何处，正关系到政治的治乱盛衰。撰写诏辞深厚，才能通达事物变化的细微之处；辅助指示坦白明畅，便可以感动天下的行动。至于晓谕恩典恳切悲悯，能够改变困苦百姓和疲敝风俗的心志；申明制度简明严正，能够夺去武夫悍卒的气势。大概见识通达而能用于事务的人，遇到变化都能合宜；言语发自本性的人，感动别人容易深切。哪里只是经纶大业，这也是鼓舞人心的大事。况且如今想使风俗流传而复归古代，正应当施行号令以适应时宜。依靠真正贤才，才能上副明主。恭维谏院舍人，天赋纯厚，学问敏捷而深有根基；本源兼具百般善行的长处，独自获得当世最高的声誉。才智灵动而深造于德性，志向功业长久地显现在实践中。润色铺陈文章，本来归于大手笔；建言明理、顺从大政，实在出于平素本心。在霜台上直言敢谏，以混同于众人唯唯诺诺为耻；讲习磨砺圣训，竭力震发宏大的声望。用来乐育人才，便形成良好成材之风；用直笔著述，便为后世订正法则。振翅飞翔于云汉，光彩垂照如虹霓；声名流传，士绅交口称颂。文章灿然，必将建立一家之言。您敏锐善于讨论，大概可以追及三代的事业；在盛明时代，刚刚期待您登朝辅赞，或许美好的德行将施行并覆盖安康功业。平日承蒙眷顾存问，私下极为欣喜雀跃。还没有来得及当面庆贺，先劳烦您屈尊致意；深深想到您谦逊自抑的态度，只更加感铭于心。《长兴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六，宋沈括撰。谢运判启。右某：恩遇超过了我的身份分限，任用我来治理百姓；一年还未满两年，便突然承受晋升官秩。陵阳所属郡县，是南楚的上游要地，难道能说没有人才吗？继而又承蒙代理郡守，尚且依赖您的高明处在部中，特别优待我这愚昧之人治理一方；像扩展金炉来容纳万物一样宽厚，也像不指责玉上的瑕疵一样包容。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卓然具有国家栋梁之器，却谦下得忘记师府威严；观察功业成就，只要求办成事务，而略去文墨上的小节，不求一切完备。余光所照，于是容许我冒居本分；过分的爱护上达朝廷，又使我蒙受超过情分的赞誉。岂敢不更加严守职责，增长勤勉恭敬之诚？上以酬答天地般的私恩，次以答谢抚慰休养之赐。感激承荷到了极点，难以抒发内心。贺贾殿前启。右某：听说您上承严整的诏命，进入殿岩这一机密职位。伏惟欢庆。恭维某官器量宏大深远，才略敏捷明达；谨慎庄重足以修饰自身，威严恩惠足以驾驭众人，是万人所仰望的人。因此在外掌握节制重任，使四国都以您为瞻仰；又在内总领心腹重托，臣私下听到您的美誉和任命，知道这是出自圣上清明的内心。正值您分掌江国军政，我被阻隔而不能随从宾客登门相见，欢欣庆贺到了极点，只能切切藏在心中。回广德叶职方启。右某启：我代理郡守，幸而身处仁人治理的近境；讲闻您的善政，完全把它作为我的依靠。长久治理百姓，私下惭愧自己错误承受恩典；奉命突然得到调换地方，正要谋划进献记文，已经承蒙您赐来书信。辞意褒美嘉许，礼数问候优厚过分。把河南寄来的尺牍视作美玉，收藏它便感到荣耀；如同卫人得到琼琚一样，愿永远以此结好。贺枢密李侍郎启。右某：听说您上承制书，晋升进入枢府，明君贤臣协同契合，远近都同样欢欣。臣私下认为，帷幄重地，是仪范所寄托之处；防微杜渐的谋虑，正是宰辅所要达到的崇高境界。如今正逢光华之时，进居机密重要之地，实在是共同依靠元哲之才，一起成就长远谋划。恭惟某官学问丰盛近于圣贤，德行隆盛可以长久。议论追及《商诰》的雅正，谋略符合皋陶、虞舜谋谟的美善；引导使万民安康，辅助使后世明白，名声和实绩一同隆盛。却含藏才华而屡屡自晦，言语沉默只依义理，处身已经极为美善。何况朝廷内外仰望您越来越深，而庙堂正空缺此位已久。私下听到您的任命，想来是出于圣上清明的内心；知道柔和，知道刚强，确实是国家旧臣；施行仁德而获得长寿，将会使天下进入太平清明。臣因为守郡在遥远地方，不能当面庆贺，只能在均平屏障处遥望您的台光，欢欣归依到了极点。贺枢密薛侍郎启。右某：听说您接受明诏，掌持中枢，自近至远，人人都欢喜庆贺。恭维某官，见识穷尽事物根本的精妙，才干通达世务的繁杂；政声成为吏治的楷模，治理功绩高耸为士林所仰望。您的智慧像蓍蔡一样明察，情伪没有不能察知的；您的公正像权衡一样准确，轻重不能欺骗。统筹六路的丰饶，转运江淮的粮食，费用仍不困竭；主持大农之计，辅佐国家养民，力量仍有余裕。您是文武全才，受到圣上深切的选拔。中山是重要之地，控制定武这一绝远边境；您在玉帐中潜心运筹，震慑外族的嚣张志向；穿着毡裘的外族来请命，也知道中国深厚的仁德。大道随着时势施行，德行和职位理应相称；果然考核功绩，进入朝廷辅佐机密。讲说礼义、敦厚诗教，坐而整治上天所托的权柄；治理国家、论说大道，将要端正中台的符信。贺赵龙图启。右某启：听说您晋升进入延阁，前往镇守雄藩；这是君主特别知遇的庆幸，也是士人同类荣羡仰慕的兴起。臣私下认为，图书秘府号称云汉居所；洮陇新近归封，所寄托的边防责任极其重大。入朝便论政献纳，登临蓬莱瀛洲般的秘阁游观；出外便控制安抚，总领将帅之任。若不是器量广博、才能有用的人，谁能分担皇帝西顾的忧患？恭维某官，见识敏捷而通达幽微，怀抱才干而能应对事务；器量涵容方正，德性通达刚明。您的妙才可以凌云，已从英豪之域拔擢而起；在仕进大道上振翅，旋即登上直侍近臣的行列。贤能临于当时，名声超过近古；天子推举您为国家栋梁，大臣也愿意把您列为已知的贤才。翱翔于要津，谈笑之间已经建立特殊功劳；斡旋边疆谋略，富国强兵尤其依赖您的良策。圣上注目倚重日益深厚，声名功业日益茂盛；您正是西方屏障，隐然如长城。近来从宫禁中出任外职，皇上本来就把您比作廉颇、李牧；威名传到塞外，气势已经震慑羌、氐。哪里会让您长久手执符钺留在外任？不久将有掌握宰衡之权的特殊任命。贺年启。右某伏以：斗柄出现在寅位，正值三元之首为朔；阳气来到泰卦，鼓动万物回到春天。只应观察履行职责以考察祥瑞，盛大地顺应时令而承受福气。恭维某官，德行仪容足以师法众人，才赋如大地；雅正的心意在于朝廷，威风盛行于江边。堤防藩篱均已安逸，已经看到庆功的成就；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不久将有众人瞻仰的任命。正值我暂时掌握偏远地区的军政，阻隔而不能到宾门相见。祈祷颂祝的诚心，早晚都在这里。元正贺邻郡太守启。右某伏以：元旦之始已经验证寅位斗柄建立，履行正月之端，又正逢人道统绪的更替；深愿您凭借德行获得众多助力，和谐地承受上天的祥和。恭维某官，声名尊贵，得到众人美善的品行，亲身正直；乘朱轮、建两旛，暂时宣布宽大诏令；玉峰般高大而声名通达，不久将回到禁近的严密职位。正值您分掌江国军政，我被阻隔而不能随宾客登门相见。元正贺邻郡通判启。右某伏以：元旦之始已经验证寅位斗柄建立，履行正月之端，又正逢人道统绪的更替。恭惟某官德性禀承雄厚成就，才能集中而特然崛起；在藩镇辅佐治理，教化根源虽有赖于同道共同流行；禁苑正需要贤才，皇帝的眷顾即将使您承受重大任用。谢建平张善赞启。右某：听说您上承严明诏命，晋升官属。伏惟欢庆。某官天赋才质，特别崛起；禀承德性，成就雄厚，长期为士林所仰望，而可惜俊杰同僚还屈居下位。凭借有余的恢宏才刃，到任便能收获功效。然而不是只作一器一用的良才，哪里容许仅仅用于近处？还没有来得及驰信祝贺，先承蒙您赐来书信；惶恐承荷之深，实在无法尽述。与学官张节推启。

译某再拜，致书学官执事器之：蒙您来示告知州学说书之事。此前我已经粗略陈述其中大概，希望您能够察看；而执事认为我的辞说过分，坚决拒绝，其实不是这样。自从仲尼这样的圣人以来，从未断绝拒绝他人。像我这样不肖，难道可以拒绝别人吗？我曾读《论语》，阳货遇到孔子，劝他出来做官，孔子说：“好吧，我将要出来做官了。”解释者认为孔子是用顺从的话来推辞。我常常认为不是这样，想做官确实是孔子的心愿。只是诸侯没有能够任用他，孔子并没有错过时机。先王之道，确实存在于五经之中。自从汉代开始用言论举荐人才，五经成为学者的一门技艺，言语和行为分开成立，圣人之道才开始隐晦。不只是求学的人达不到，也是教人的人的罪过。某愚昧鄙陋，义理和行为没有超过别人。诸位既然错误地听信我而接受我的意见，即使没有执事的言语，我也将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拿出来，倾囷倒廪，以尽朋友的职责。然而孟子没有接受曹交的请求，因为他说：曹交如果自己不去做，即使是孟子又能把他怎么样呢？这就是他不接受的原因。我没有才能，难道偏偏能做孟子所不能做的事吗？如果认为讲说学问是不对的，那就不讲；但不一定能够完备。能够说而不说，与不能说却偏要说，过失是一样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取法于不说呢？只是力量有所不能达到，便不敢以不能做到为耻。即使如此，把这些话留给诸位，也不能说没有用意。孔子说：“我叩问事物的两端，把它完全穷尽。”并不一定是穷尽天下所有的道理，只是穷尽自己教人的忠诚罢了。空泛的言语不衡量适宜与否，看不出能够称为忠诚。像我这样浅陋，即使勉强去做也未必能有益于别人，但如果只是不能竭尽诚意，便不是用来对待诸位的办法。希望一定得到您的察知，那就十分幸运了。不再详述。某再拜。答李解元启。某再拜，致书希古解元足下：起初我很乐意听闻您的名声，后来又有幸见到您的面容。即使如此，我还不敢就说已经完全认识并了解您。近来读观您的文章，篇章舒卷，抑扬有致，驰骋流动而融会贯通；即使这样，我也只能说已经足够，尚未见到有什么不可之处。当您的议论时隐时现、出入变化之际，我还说不敢断然自信；像我这样的人，固然可以自信吗？您不因为我不肖而来询问，何况您所取法于天下，是博学多识的人。将来喜爱善行、笃守义理而奋然前来的人，走在前面的果然一定是您。我不幸年轻时多经历艰难，忧患离乱、辗转不安；十多年间出入奔走，平日早晚赖以托身生活的，全都出自自身；所思所虑幸而没有忘记的，也都不是出于精明强力的心志。即使气力消耗、意志困乏，如今能够跟随诸位交游，不至于完全泯灭，这对我来说已经是非常厚重的恩惠了。至于凭借学校的教化，教诲培养众位学生，那都是贤者的事业，不是向别人学习的人所能做到的。承蒙您写来厚重的书信，我仰慕而又敬畏，愿意谨慎学习。文章编本已经传回，谨此奉还给您。不再详述。某再拜。《长兴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七，《宋沈括撰》：《答李彦辅秀才书》。某再拜，致书彦辅足下：雨后道路断绝，连续多日受阻；承蒙您给我看《封建书》，又再次屈尊来信。凭我的迟钝，而您来询问我，这并不是适合询问我的问题。我想奉告您，只是有两种说法还没有得到解决。这部书论述的道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但它把后世国家延续或短促、盛衰兴亡作为得失的验证，恐怕您也有失误。荀卿说：“君子说明常道，小人计算功效。”这并不是您突然特立而出的议论，可惜古人已经说过，所以本来就应该如此。只是我不愿意替您取用它。对于您我无话可说；天下如此广大，您却把它归结到自身，用来说明君子与小人的差别，又一定要从贵贱穷达的结果上求验证。对于您来说固然认为不可以，难道这不也同封建的道理相同吗？观察它所持守、所设置的原则，天下的法度便可以得到。延续短促、盛衰兴亡，并不是所谓的验证。我起初还没有读到柳子厚的书，听说他非难《国语》《夫子庙碑》以及答贺的说法，便知道宗元的文章本来不足与其相比了。他的学问就是如此，却同他谈圣人的取舍，当然不会明白。道理是传给有知识的人的；对于自己不知道的，君子在学问上不会感到遗憾。对于自己没有见到的事情，我不知道它可以还是不可以；因此对书本只是求得知识，您却希望得到我的判决，而不是希望得到我对它的疑问。如今您想把书中所有的内容都取来，听从我的做法，像前些日子的请求一样；并且撤去巡检的官吏。四十天的工程，按我的估计，三十天大概就能完成得很好。如果有不能完成的，我愿意承担责任。若这两种意见不能实行，巡检不撤去，那么成败的责任我不敢承担。府中符文令我代替县令，并不是说我的才能超过县令。只是由于我前些日子来过，百姓都自行归附；我一离开，他们便又溃散。既然认为百姓对我稍稍安定，就应当听任我的做法。百姓怀念的是我的恩惠，不是我这个人。现在如果一概拘束于法令，像前些日子那样做，那么我和县令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我今天到达屯所，已经擅自解除约束，改换什伍编制，众人渐渐安定聚集。我没有别的技能，只是在同百姓订立约定方面，粗略有一天的信用。阁下不必把沐阳的事放在心上。教令规定不许我离开辖部，我私下把自己比作门下诸生，不敢自我疏远，便使用实封上启报告，希望幸蒙批示允许，不胜恳切。某再拜。

译答崔肇书。某再拜，致书崔君足下：人求学，如果不专一便不能成功。即使百工，他们的技艺十分微小，尚且不可兼习而都擅长，何况君子之道呢？像我这样却不幸兼涉的事情太多了。众人所忧患的，反而是我所取用的。内心虽然奋发，力量却困竭；功业虽然有所增加，事业却彼此违背。寻求其为人而不像，考察其技艺又不能相信。一天比一天奢侈放纵，最终到了无所归属的地步。足下难道不希望我最终舍弃君子之道而去追求小人之事吗？拉我而我不前行，便推着我希望我前进。然而我年轻时立志求学，即使专一，也不能使外物不来干扰。又不幸家贫，急于求取俸禄。做官中最卑贱而劳苦的，没有比主簿更甚的了。沂海、淮沐之地，方圆数百里，只要是兽蹄鸟迹所能到的地方，主簿的职务都在其中。既然已经出身做官，便不能再像平时那样高视阔步、选择可做的事然后才做，本来就应该稍微把职务做得好些。但所掌管的事务像这样，全部做好，本来就不可能。要想大略做好，必须稍微删减那些多头分岔的事务，专心致志，把全部力量用在一件事上，然后才可以。然而又间或有往来吊问，岁时祭祀，公私各种差役，十件中常常兼有八九件。一会儿上下一会儿南北，心中昏乱而忙乱，不知道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也不知道雪霜风雨之所以造成晦明、寒暖。形势既然如此，却又要去求取自己达不到的境界，仰慕自己无法求得的事物；只看见失去而看不见获得，只看见已经过去而看不见到来。古语不是说过吗：“夫子所求的，难道同一般人的求取不同吗？”我不敢自信，不敢希望达到这种境界。假如才力所能达到，岂敢不听从您的教诲？即使实际上做不到，也愿意学习。详细询问它，谨慎思考它，忠实实行它；达不到，便是命数。沈括不再详述，再拜。答同人书。某恭敬再拜，致意诸位先生：我观察古代那些以朋友相交的人，他们的乡人便一起率领子弟来追随、效法他；直到把他推举到朝廷，使他的声名通达天下，众人议论感叹，感动后来的年轻人。然而，这些人都聪明博学，卓异杰出；他们接近这些贤者，就像扬雄所说的“晦暗便会发光，阻塞便会通达，灭亡便会复存”。若没有这样的传承，也不会长久便会消失。一个人不能使自己的内心满足，最终也不能得到他人的认可，这是必然的趋势。我曾认为，礼义是可以实行的，古人是可以追求的，于是更加感奋振作，考察百代以前礼乐、治乱的端绪；自己所处的地位虽低，也一定要实践自己的心志。如今做了官，便同乡人中做官的相比，能够守洁修业，却不能有超出他们的地方。而我的筋力和谋虑已经先一步衰退了，虽然年岁一天天增长，精神一天天衰减，还没有到老迈昏乱的程度，却衰退得如此迅速，难道不是因为学问没有更加进步，劳作没有耗损自己的思虑，又没有良友来琢磨自己的内心，还没有达到浩大充沛的境界吗？古人以天下的贤士为友尚且觉得不够，还要穷尽心思所能达到的地方，不断切磋探究，发掘万世以来潜藏不显的道理。何况现在又有我所疑惑的事情，其中的道理究竟在哪里，我实在不知道。有人这样说，有人那样说，仔细辨别其中的是非而取其可取之处；凭着您的心来判断，认为正确的就相信，不因为说得多就相信。即使有所失误，我仍一定会说这是有所收获的。范晔称赞张楷说：“求学的人跟随着他，他所居住的地方成为集市，跟随者多得像集市一样。”范晔怎么一下子就知道张楷是贤者呢？扬子云说：“后世如果再有一个扬雄，一定会喜欢张楷。”他这样明白地取舍人物，而不因为众人的拥护就盲目信从，正是如此。假使张楷还在世，即使跟随他的人有一万人，我仍会和扬雄站在一起。虽然如此，先王制定的制度，确实不可改变；像您所说的，大概就是在原有制度上加以推行。援引这些原则而加以发挥，后世可以效法，却不一定要拘泥于原样实行。这样做，便会充沛地远远超过古人了。请您仔细思考，认为怎么样？某恭敬再拜。致上海州通判李郎中 某启：我收到帖子后的第二天，恭敬地接到十七日的教令。想到自己不才，害怕不能前往奔走效力，哪里敢有所推辞托词，来使幕府挂念呢？某惶恐死罪。沐阳的百姓已经第二次反叛了，不能认为他们能够再次聚拢人心；事情一旦处置得不坚决，稍有不合道理，最终也会再次反叛。起初所说的那些事情，都与我无关。然而现在【缺字】天，农事过半而日期紧迫，河工又这样扰动，做县吏的不能不考虑。何况从今以后，责任又将落在我身上。假如只为我自己打算，不过是败坏我的职守；请求辞官归去，在道义上又不可行。若为百姓打算，难道仅仅只有这一方面吗？齐、鲁的百姓，天性粗野倔强，平日居家，常常杀牛掘坟，踢蹴强弩、挽满弓弦，不能没有办法来驾驭他们。我还没有到河上，官吏已经拿着前后共二十一份使帖，其中的约束命令常常几天一变，有时一天两变；即使还没有全部施行，按照帖子所说的那样，民心也不能不动摇。况且在数万人的队伍之后行事，而号令不坚决，分界不明确，这正是促成他们作乱的原因。如果一定要让我来办理，就从石龙到金墪，共二十九里，像诸位这样相互交接负责。如今又有幸承蒙君子的召唤，即使没有空闲收拾簿书、整肃衣冠而先行前往，又怎么至于拒绝而不去呢？如今丞相和士大夫都出身于诸生，丞相、士大夫负责治理礼乐教化，关系到天下的根本，他们选择朋友不应反而轻率。孟子说：“交往要依据道义，接待要合乎礼节。交往不合道义，馈赠尚且不能接受，何况能从老师和朋友那里接受吗？”我这样说不只是为自己解释，也是替诸位谋划。不能详尽说明。某恭敬再拜。

译致欧阳参政书 参政侍郎阁下：自周公去世以来，到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这期间能够对天下有所作为的人，大概不过两三位。这两三位既不可等待，而且都没有可以施展的职位和时机。假使既得到这样的人，又有幸拥有这样的时机和职位，天下人都知道他，就像周公对于成王那样，那么天下将会怎样盼望他呢？他所要推行的天下政事，也一定会先从大的方面做起，然后推及一切无所不举。凡是世间有益于实际应用的东西，只要有一样不完备，人们都知道它的缺陷。礼乐对于天下的作用最大，却沉寂了一千多年，天下人却从未说它有所缺失，这是因为人们对圣人的期待已经完全断绝，心中再也没有萌发过这种期待，好像当初从来就没有礼乐一样。既然在心中断绝，又从未在耳目所接触的范围内讲习它，那么人们把它视为与己无关而抛弃它，必然如此。礼乐的教化，怎么会不最终废弃呢？恭敬地想，阁下独立于当世，做天下人的老师已经三十多年了。您培养贤才，教化感动天下，没有一件不如您的心意。所不能确定的，只是天下的时机和朝廷的职位；如今这两者又都已经得到了。古代难以等待而不可获得的人和机会，您如今遇到了，而且又拥有相应的时机和职位。天下人对阁下有什么期望，阁下将如何自处，以我的愚昧浅陋，不敢擅自确定在心中。或者说，既然要推行天下的政事，必定先从大的方面着手，那么礼乐应当早已在阁下优先考虑的事情之中了。然而考察古代最太平盛治的时代，法度、文章完备而极盛，后世无不取法。至于各种技巧器械的大小尺寸，以及黑、黄、苍、赤等颜色，难道都能出自圣人吗？百工、群有司以及市井田野中的人，没有不参与其中的。最终能使天下的才材不被遗漏，并达到完备极盛的地步，后世无不取法，关键在于怎样使用它们。我曾经得到古代关于乐的学说，学习并通晓了它，关于声音的来源、法度的施行以及先圣制作音乐的用意，大致都领会了，写成一部书。这也不过是百工、群有司的一种技艺，我不敢默默藏着而不献上。并不敢认为它就是正确的，只是认为如果一定要汇尽天下人的意见，那么荒唐悠谬的言论，也会有人来献上。《长兴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八，宋沈括撰《与蔡内翰论乐书》史馆内翰阁下：从前周朝强盛时，清庙、大明的乐声在朝廷上奏起，武、象、南、箾的乐舞在庭中兴盛；《鱼丽》《鹿鸣》《关雎》《狸首》的歌声充满天地之间。嘉祥美物纷纷具备，天下的风教习俗也都宽舒广大，繁盛地被称为太平极治的时代。等到周朝灭亡，乐师和盲人乐官抱着乐器，有的到了楚国，有的到了齐国，有的散入河海之间。圣人感叹说，礼乐这种东西，关系天下盛衰竟然如此。当时朝廷士大夫、天下诸侯和各级官吏，没有不是贤能有才智的人，却没有人敢与周公相比，难道不正是因为礼乐尤其重要吗？这就是圣人的事业。后世即使有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拥有长期安定、天下大定的形势，臣下又有汉代的董仲舒、贾谊，唐代的房杜、魏征、成公等人，最终却常常因礼乐而感到惭愧；士人日益浅薄，赶不上古人，这一点尤其可以看出来。本朝百年安定太平，已经有了一定成效，但百姓还没有见到先王仁声德泽洋溢的高远境界。因此先皇帝早晚留意雅乐，而主管官员彼此参酌，却始终没有形成一套确定可守的论说。只有阁下振衣而出，卓然不群，见识深远高明，采纳天下人的意见，亲自承担先王的大典，在心中反复推究而毫不疑惑。我认为在这个时候，天下的贤者都应当竭尽自己所听闻的见解，不才的人也应当相继来听从职责；即使手执竹管、拿着小笛，列在士人之下，也要用来发扬、宣示、赞美天子的宏大功业和盛大事业。只要是自己力量能够做到的，就不应有所推辞。何况门下的诸位学生，他们最希望亲近仰望盛德的光辉，亲自率先尽职的人，本来就应当在众士之前进献。我不幸在诸侯那里任职，不能整顿衣冠，作为诸生中的先导，谨把自己听闻的内容汇集成《乐论》一篇，作为有关官司的一种意见。致张舍人论乐书 判班舍人阁下：古代治理政事的人，没有不向众人谋划的；众人也乐于把意见告诉他，并不因担心僭越轻慢而自我疑惧。众人的思虑，难道还能胜过圣人吗？在上位的人即使贤明，也不敢不向众人充分征询；在下位的人即使不肖，也不敢不尽自己的力量。因此天下人常常以至诚相互遇合，不觉得四海广大、蛮貊遥远，治理天下就像治理一个身体一样。后世身居上位而贤明有才智的人，很少还能像古人那样主动抑制自己的聪明，与四方之人从容切磋；士人也只是依照上意进退，不敢相信自己。若不是大贤盛德之人，不能独自出现在百代之后，还能淡然领会古人的高尚风范。某在前年才有机会进见门下，阁下不因为我愚昧而拒绝，反而向我询问声音的来源、律吕的根本、度量权衡的产生；您的听见广博得不知边际，思考深远得使我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得到而又失去大贤盛德的知遇，如今的问题不在于不能向人谋划，而在于不能提出合乎上意的意见。即便如此，我仍坚守自己的说法，不敢迎合而说它不对，以免使在上位的人疑惑；若要说什么是真诚，那一定就在这里。于是退下来，把自己听闻的内容汇集成《乐论》一篇，托使者献上。既然有人向我询问，我便不敢不尽力回答，这大概就是小人的忠诚。致孙侍讲论乐书 侍讲学士阁下：古代的公卿大夫，不只是承担朝廷的职务，还要作为天下人的老师和表率，使下位的人知道他的德行、学术和事业足以受到朝廷的尊礼，便前往向他学习。在上位的人不只是有所告诫，还要从中观察哪些人的才能可以任用，选取他们办事；对于不才的人，则怜悯并教导他们。等到世道衰败、道术废弃，责备大臣不应只满足于职务，还说他们不使用仁心，遗忘微贱之人，不肯供给饮食并教导他们。因此，古代的卿大夫都曾经教导别人，下位的人前去学习，并不算僭越。恭敬地想，阁下的德行、学术和事业受到四方尊敬信任，朝廷也以礼相待。士人愿意前往向您学习，只要知道方向，我知道他们不会奔向四方，而会奔向京师；不会前往别的门下，而会纷纷来到您这里。我曾经得到古代关于乐的学说，思考它的声音从何而出、法度如何施行，以及先圣制作音乐的用意，大概曾经学习过，却还没有在其中得到指点。我私下并不怀疑古人的学说，希望来门下接受教诲。那么阁下将会怜悯我而教导我吗？还是会因为我身份微贱而拒绝我？我不敢预料，只把这番见解进献给您，听候您的裁处。恭敬地希望您稍加审察。

译答陈辟秀才书 某恭敬再拜，致意陈君：承蒙您赐信，教导我所未能达到的地方，道理明白，读后使我忘记自己的迟钝，心中顿时明亮起来。至于您谦屈身份、不惜重礼对待我这个不才之人，按理说似乎是不想让我前来而加以推拒，却又招呼我并讥讽我。君子对待人的进退，难道会这样显然暴躁吗？想来不会如此。或者是您因为有所收获而激动，茫然忘记了对方是否合适？有人把超过实际的话告诉您，您便没有加以明察而这样看待我吗？大概就是如此。您的文章浩大充沛，境界极高，所期待达到的成就很大。我尚且不能窥见您的文章，何况能了解您的实质？我虽然不愿让您的心意委弃于草芥，白白受到辱没而不作答，却又不知道应当从何处说起才是。我年轻时对于天下的士大夫，没有不愿意交往的。然而做官时，只求在一官之中尽职；治家时，只求在一身之内尽力。超出这些范围，未曾敢在外界多增一丝一毫。至于锋芒和棱角显露于别人面前，是过分取法、追求的结果，并不是平素内心所愿。若不顾力量有分，想要勉强自我标榜，难道不会违背悖乱、流离失所，招来杀戮和嘲笑吗？既然知道自己是这样，正要向别人求取学问以弥补自己的空虚，哪里还敢接受您的教诲呢？只是您勤学乐善，所以自我要求应当如此罢了。然而我不敢擅自确定您的心意，也不敢把您所说的话全部接受，恭敬地希望您明察。不能详尽说明。某恭敬再拜。答徐秘校书 某恭敬再拜。前些日子收到您的信，每天都在思考如何答复。但我这个愚昧的人正患病，不能有所答复。沉浮俯仰之间，我日益陷入不才的境地，忙于自我惩戒还来不及，哪里还敢为仲车谋划呢？虽然如此，我曾认为如今做士人的人，没有田地来供给食物，没有桑麻来供给衣服，不可以就此抛弃骨肉亲人的奉养而走向死亡。这样做就难免要向别人有所求；既然难免向别人有所求，那么在别人能够提供的事情中作选择，若不出于仕宦俸禄，还能走向哪里而不枉曲呢？士人有时确实不得已，形势必然使他出仕，那么上位的人对待他不合道义，也就不足为怪了。士人本来有时会处在这种境地，所以在上位者不应以清白苛察的声誉自许，在下位者也不必以求利为嫌。把进取看作接近求利的人，退处时不过称他为廉洁。君子的进退若不拘泥于这两种观念，难道普通人不会说他不合道义吗？我自处的方式就是这样，本来知道这很污浊，却不敢舍弃自己所安处的道路，去追求虚浮言辞中的高尚。仲车也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吗？某恭敬再拜。答同人书 某恭敬再拜。诸位以古人的进退来要求我，某向来不敢希望别人这样对待自己。您所说的，并不是我的本心。有什么事情不可以用来求学呢？一个人一生所做的事，还有许多可以成为孟子那样的人，难道一定要不见齐王之后才能成为孟子吗？孟子说：“因此要评论一个人的时代。”彼此所处的时代不同，我又怎能拘泥地仿效古人的起居行事呢？士人本来不应把退处当作贤能；把退处当作贤能，是用求利的心来处理它。君子的退处本来有道义可循，何况他的进取呢？内心衡量后觉得安然，就去做；感到不安，就离开它，但也未必每次都是正确的。可以进取时，内心却不安而勉强去做，即使侥幸合于道义，在自我伤害这一点上也是一样的。至于衣服、米盐，一天得不到就会无聊困窘。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呢？四年来一直如此，难道是我内心所愿吗？贫贱的人本来就是这样，我不敢不安于此。大凡有意强求而做的事情，内心都会劳苦。何况上天赋予人的才能本来都有极限，不可以勉强。我尚且不把没有得到先世的职位当作忧虑，又哪里有闲暇舍弃现在而另作打算呢？您如果仔细观察这些，便会知道我所学的全部内容。否则，以我的愚昧，终究不能得到您的理解。某恭敬再拜。再次答苏州学士书 某恭敬再拜：前面已经把书信和礼物送还诸位，未必得到您的谅解，所以敢再次在您身边把话说完。礼物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代表礼节，并不是把它当作货物。既然实际上没有离开的事情，却空把礼物退还给我，这是把礼物当货物了。您奉太守之命以礼相见，这就是礼物送来的原因；按照礼节辞谢，这就是礼物退还的原因。礼节是主，礼物随礼节而来。礼物不能单独存在，单独存在就成了货物。如今礼节和心意都已经送来了，却单独留下礼物，难道不只是我接受它无义，也是您留下它无名吗？只接受大礼而不接受小礼，古人曾经以此为悔。若不是这样，这些礼物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后车几十辆，把它们送给拥有千乘之国的人，古人也有不推辞而接受的。我这个不孝之身，只遗憾不能配得上太守和诸位的美意，并不是认为礼物可以怀藏。道义到了这里就已经尽了。担心被认为贪利胜过道义，于是絮絮叨叨把话说尽，这也是做起来可耻的事；您让某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没有体谅我吗？某恭敬再拜。《长兴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九，宋沈括撰《万春圩图记》江南大多是山地，可以耕种的土地都低洼潮湿，容易积水，靠近江边，人们测量规划土地，用堤围住，在其中种植作物，这叫作圩。芜湖县的大圩，只有荆山以北的圩最大；当地土豪秦氏世代独占它的富饶，称为秦家圩。李氏占有江南时，设置官员管理它，把它分为荆山、黄春、黄池三曹，征调它的租税来供给后宫赏赐。本朝把它隶属于芜湖县，租税归还大农寺。太平兴国年间，江南发生大水，圩吏欧阳某防守圩堤不谨慎，圩因此废弃，废弃将近八十年。这期间多次想治理它，却总被防止兴修的说法阻挠，主管官署把这些议论收藏起来，车子也装不下。嘉祐六年，转运使武陵人张颙、判官南阳人谢景温重新研究这项议论，派宣州宁国县令沈披绘图考察它的状况。沈披回来后认为，以前认为不能兴修的说法，都可以讨论解决。其中第一种说法认为，秋夏的水如果没有广阔的水泽就无处容纳；把二十里地排成圩地，二十里水就无处收纳，水一旦溢出便会造成灾害，所得补偿不了损失。丹阳湖、石臼湖等，是圩地北面的屏障，绵延漫展三四百里，水势发起时，圩地四周的土地全都成为湖泊。像丹阳湖这样的还有三四处，它的西面连接大江；把二十里地规划成圩，难道就能立刻使水的涨落得到调节吗？这种说法没有什么可担忧的，这是第一点。又有人说，圩的西南面迎着荆山筑堤，江水从峡中流出时，水势受阻，便会灌向山的东面。如今荆山下方西流的水道都不到百步，只要折断堤身，使它避开荆山的冲口，舍弃二百步宽的地方给江水，水就不会受到逼迫。即使不幸发生壅塞，阻碍也在荆山以西，不会成为圩地的祸患。这是第二点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又有人说，圩水流向的地方，下面都有蛟龙潜伏，而且岸边容易崩塌，从前的失败没有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原来圩中的水冲开堤身流出，在堤外分流，下面不得不形成深潭；潭深岸塌，其中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应当在挖开的地方下方再筑堤，使水在数十步以外流出，导入江中，那么深潭就在数十步之外，水流浸蚀造成的逐渐崩塌，不能延伸数十步来毁坏圩地。这是第三点没有祸患。又有人说，圩废弃以后，纳租并在其中割草放牧的有一百多家；一旦全部停止而迁移他们的产业，形势所迫，他们必将成为奸民，这更不对。圩地建成，本来就是夺取土地于人；即使让给人们耕作的力量不足以损害圩地，又有什么合乎道义的地方呢？过去割草放牧的人，如今让他们得以在其中耕种，他们势必会用耕种来替代割草放牧；这本来就是割草放牧者所希望的，不是强迫他们这样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说他们会成为奸民，这是第四点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又有人说，圩的东南面濒临大泽，风和水不断冲击，堤不能长久坚固。这块地并不是突然高耸而起的地势，而是逐渐延伸过来的，因而有余地。沿着堤栽柳树，在堤下种植一百行，拔取芦苇排列种下，那么水所冲击的地方就在百步之外，堤从来不会与水直接相遇。堤基宽数丈，堤顶渐渐尖锐，只有几尺宽，不与水相冲，使水势无法同我们争斗。这是第五点没有什么可担忧的。谢君一向知道此事可以兴办，到这时便请求施行，把奏章上报，立即得到批准，赐给施工者粮食三万斛。使者拿着诏书直接发动所属各县，不再逐级请示。等到主管官员认为这会成为祸患，上书说它不利，奏书上了三次，果然诏令追还，停止先前的批准。转运使认为可以施行，便让判官上朝答辩，说工程将要开始，已经征发了数以万计的人力，事业不能停止。圩地将要建成，如果把罪责归给主管官员，那么失败者还要加重治罪，没有人敢推辞，于是终于兴办起来。正当这时，年成饥荒，百姓流亡，县官正在商议发放粮食，便提高工钱招募贫困百姓，十天之内得到壮丁一万四千人，分隶于宣城、宁国、南陵、当涂、芜湖、繁昌、广德、建平八县。主簿宣子骏、舜、元泽、瑾、杰分别负责各部的施工治理，仪披总领五县的壮丁，授予他们施工方略。转运使把治所迁到芜湖，近来每天亲自来察看一次。于是开掘原野，疏通积水，焚烧荒芜蔓生的草木；五天便使荒地开辟出来，标定堤岸、引导水流，按材料分配工匠，共四十天完工。圩堤宽六丈，高一丈二尺，长八十四里。沿着堤顶两侧排列种植桑树，共种桑树若干万株。圩中成为田地的有一千二百七十顷，取天地日月山川草木等字，命名一千二百七十顷田地；每顷方整并开沟，四条沟汇成一个区域，一家田地的沟渠就可以行船了。四角、村落和编制区域，直的曲的彼此相望，都合乎法度。圩中修筑大路二十二里有余，向北连接堤防，宽度可以容纳两辆车并行。排列种植柳树，设水门五座，又用四十天建成。共发放县官粮食三万斛、钱四万；每年征收租税二成中的三成，总计粮食三万六千斛；菰、蒲、桑、苎等物产的收益为钱五十余万。圩建成后，天子赐名为万春。最初反对议论的人更加不快，又编造奇异说法，竭力危害它。四年以后，十八个郡国发生大水，江浙、汉水、沔水之间，到处房屋被水冲走、百姓流离，数量都以万计。宣州、池州之间，沉没的圩有一千多处，只有万春圩巍然屹立，成为一方的屏障，许多小圩都依靠它而没有毁坏。在此以前，万春圩刚刚建成，又在它以东十五里修筑一座圩，名叫百丈圩。它的工程量只有万春圩的一半，利用万春圩留下的旧器材和废弃物。郡邑的使者不再亲自到场，主管议事的又不是熟悉旧例的老官员，多少年间喜好事功的人更换了他们，对此没有放在心上。大水发生时，百丈圩沉没在水中，想要中伤主管官员的人便随意说万春圩也沉没了。御史把这件事上奏，天子派使者前来察看。使者新近掌权，想要树立威势，不肯直接承认主管官员的正确。他大力说百丈圩不应修建，弹劾转运使，追究他先前的答辩；诏书说判官等人的行为没有依据，使判官等都因罪被贬谪，百丈圩也被停止修筑。有人认为，水灾遍及天下，几十年才有一次；百年中即使发生一次，宣州、池州之间毁亡的圩也有数千，偏偏只有百丈圩出了名。使者的道理并不正直，但水灾造成的祸患本来没有固定规律，而百丈圩恰好遭逢不幸。当初人们本来就有人认为不能兴建，兴建后又会失败，百丈圩难道不是已经失败了吗？这样想要让听闻的人不受迷惑便不可能，同时又想让朝廷在千万里之外悬断事情的是非得失；如果置之不理，主管官员便会安然坐视它失败而不放在心上。

译这本来就是难以求得合理解释的事情，我唯独为施工者的心意感到悲伤。我曾说，天下的财富不足以相互供养，难道只是平民的忧虑吗？在上位的人本来应当承担这种责任。江南像万春圩这样的荒废土地有几百处，襄、汉、青、徐之间，人烟日益稀少，比江南还多得不可计数。过去有人说那些地方可以耕种，天下却没有人响应。我姑且让天下相信这件事，所以治理万春圩格外用力。他排除众议，独自承担责任，冒着祸患艰难而不顾，心意难道只是为了万春圩吗？第一，万春圩建成后还不足以使人信服，而人们却已经相信百丈圩的失败了。当初想把百丈圩作为倡导的事情，反而成了坐实天下毁谤的依据。我认为天下的事情，形势常常像临近危险的物体，众人牵拉它也不能前进，一个人用力推它便哗然向前。大概顺应形势的事情容易用力，违背众人而强行改变的事情难以成功。成功的事情常常处在顺势之中，至于偶然不顺利而失败，才出于特殊的变故，所以君子说它也有命运因素吧？我看万春圩图，为它的成功而高兴，又为百丈圩的不幸而悲伤，于是汇集这些说法，写在图记末尾。扬州重修平山堂记 扬州长期节制淮南十一郡的土地；从淮南以西、大江以东，向南直到五岭、蜀、汉，十一路、百州迁徙贸易的人来来往往，都要经过它的辖境。南北往来的舟车，日夜向京师输送物资的，占天下总数的十分之七。虽然选任帅臣常常使用有声望地位的人，但四方宾客到来时，语言、面貌彼此都无法辨认，整天回旋坐满厅堂，而太守还要照常处理一府事务，往往没有时间完全履行职责；否则便会大败而无法支撑。即使力量足以自信，开始也都不敢迎接，认为可以治理，最终也必定要经过极其劳苦才能做好自己的职务。因此凡是州中的宴饮、赏赐、享礼、慰劳，以及太守游览、居处、起居的地方，大多都有固定地点，不能凭自己的意愿任意选择，以满足宾客的欢娱。从前，今天的参政欧阳公任扬州太守时，才在蜀冈观上修建平山堂，带领宾客经过那里，宾客都是天下豪杰俊士和有名望的人。后来的人乐意仰慕而来，原因不在堂榭本身，而在于这是欧阳公所建。因此平山堂的名声盛传天下。嘉祐八年，直史馆丹阳人刁公从工部郎中兼领扬州府事，距欧阳公离任才十七年，平山堂却仅仅仿佛还存在，所有构件都朽烂剥落，无法支撑。刁公到任一年多以后，全部拆除旧物而重新修建。凡是工匠、粮廪、供给、材料、草料等费用，调用多少，他都默默计算、预先确定了。一天，他指示确定各处位置；凡是用来使厅堂壮丽的东西，没有一件不足。又把庭院中封闭起来，作为行春台。从前因乐于听闻平山堂的名声而来的人，如今又将登上这里，以扩大远眺的视野；那种清凉高爽的感受，有不可用语言传达的地方。扬州是天下四方交通的要冲，早晨来到这里的人，到了晚上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早晨到这里的人，晚上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百姓把上位者看作通道大路上的行人，偶然相遇便交谈；一旦有一点不合他们的心意，远近便骚动喧闹，毁谤声纷纷而不可解。刁公在这个时候，能够使威令和德泽深入人心，政事无论大小没有一件失误，又把游乐寄托在山川草木、空旷闲静而令人舒畅的地方。人们只知道得到这些就足以成为乐趣，却不知道造成这些条件是多么困难。后人登上这座堂，想到刁公所享受的快乐，将会有人指着碑文告诉他们。扬州九曲池新亭记 建隆元年，太祖亲自讨伐李重进的叛乱，驻跸在城北，命石守信攻破城壁擒取李重进，李重进被火烧死。扬州归附以后，后来便在那块地方修建原庙，天子每年五次派使者献上祝词，以家人的礼节进献到庙下。扬州刺史率领属官，每月朝拜两次。嘉祐八年，诏令直史馆丹阳人刁公镇守扬州；当时正值淮南大水之后，百姓困苦难以支撑，年度户籍赋税也没有收入。刁公以惠和慈仁之政，安抚聚集、慰劳救济百姓；内心正直，行为端正；整治、彰明各项职务，文官、武官、宾客、属吏各自尽力从事本业，没有人敢懈怠傲慢，百姓终于因此安宁。年成逐渐太平后，便选择吉日巡视宫庙，察看墙垣屋室，说：“这是上圣眷顾赐福，使我国得到美好恩惠和功烈，实在覆盖邦土。祭祀之事如果不修治，便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称颂；废弃破败而无处施礼，神灵也不会享用。”于是用泥涂墙、砌砖修缮，丹漆涂饰，把破败脱落、昏暗污黑的地方全部更新，使它华美宏丽而整洁。又修治北墙、蜀冈的深水、废宫的坟地，扩展旧堂，扩大并更新它。两座亭子相对而立，像手臂张开在前方；树木茂盛，泉水清澈，野鸭和大雁成群，光气上下浮动，早晨的雾气和傍晚的阴影飘荡在屋檐栋梁之间，使人不知道这里曾有废弃宫殿、荒芜苑囿、荒草断藤等可悲景象。治平二年二月的最后一天，工匠们告请停工休息，刁公将要慰劳完工者，于是嘱托他的参军事沈某考订文辞刻在碑上，并接着作诗说：从前在建隆年间，天子出征，扬州四周布置军队，盗贼不敢抵挡。肢体被分裂，谁能成为臂肘与手足？推举中军出击，战车奔驰、战马腾跃；边境整齐严肃，炎热也不能使军威稍减。军队归还以后，归附在叛军咽喉一带的人更加离散。士卒受到激励而奋勇前进，高声呐喊，大步跳跃；车辆转动，车毂交错，成群者以万计。敌军气势受压而不能振作，丢下兵器逃奔。我军逼迫他们，攻溃他们的国门；在他们的军队中驻扎，擒获他们最大的丑恶之徒，在淮南人面前巡示。天子身在军中，将要用武力取胜；不惊扰，不失误，以消灭最大的凶恶。有赫赫威灵在天上，降临便在宗庙，极其威严而有神灵，安抚我亿万百姓。刁公在朝廷，隆重而严肃地奉事神灵，最终安定祭祀而出。龙旗纤纤飘动，废弃的地方没有燕息之松。神灵的福祉降下，刁公修建新亭，用来陈设酒杯酒爵。群臣和朋友们，非常欢快地宴饮等候。我国获得美好福祉，实在是刁公前来造成的。不可磨灭的考证和记载，寄托着对我公的思念。

译邢州尧山县令防壁记 方圆百里的地方，万户人家在县庭听受政事。上面不能专门向天子通达，下面不能以宾客礼节供养国内的贤士。这样的官职叫县令，他的品秩不能列在天子之下。士人安静而牵动、违背形势，就像枯槁的羽毛一样。士人若能在这里实现志向，也可以说是贤能了。由于对这种官职的选择本来就轻视，所以百姓从来没有对官吏寄予厚望，官吏自己期待的也不过如此。于是把这种情形称为治理，难道就是所谓的治理吗？吾王君圣美治理尧山，不把这种轻视放在心上，而专门做那些困难的事情。剥削、捶打、断裂式的苛政不能施行，炫耀明察、深刻严厉的名声也不能树立；下面的人都能互相争先，却不暴戾、不争斗，放手耕种而吃饱，事务越来越少来到县令的庭院。县中已经空闲无事，于是治理他所居住的厅堂。前后共同治理这个县的人，不忍心让这个人的功绩湮没而不彰显，于是又把他们的题名收入墙壁之中，给来访的宾客观看。经过赵、魏的郊野，询问当地世代居住的旧家族，都感慨而高兴地谈论三晋战国的事情。自七国时期起，赵国多次使秦人在两河之间陷入困窘。秦国正强大时，天下所畏惧的唯独赵国，所以赵国常常受到进攻，成为天下强国。后来赵国一分为四，成为代、魏、燕、赵。漳水以南被击败，上党被攻陷，肩胛和臀部受挫而倾覆，彼此不能支撑；而邯郸、钜鹿被穿裂摧毁，像受惊的野兽、决堤的飞鸟一样，独自承受四方的锋芒。那里的人一生下来就知道准备战争、攻打和掠夺，长期习惯听闻这些事情而形成风气，已经很久难以改变。即使处在长期安定、无事的日子里，他们的天性本来就与其他地方的风俗不同。这种地方应当很难治理，而圣美用心抚慰、调养他们，治理成功后又把功劳推给前后任职的人，好像对得失毫不在意，百姓能够安定便不难了。圣美在嘉祐六年得到尧山县令之职；在他将要离任时，派人来请求我作记，这时是治平元年。钱塘沈某记 苍梧台记 我刚到海州，进入它的境内，听说有朐山和羽山，经典中有记载，传记和小说中也能见到，我怀疑它们非同寻常，却没有亲眼见到它们的形貌。向东望去，有一座山郁郁然耸立在大海巨浪之中，日月的光辉映照上下，我以为这就是那两座山。询问以后，才知道那两座山反而在它的西面，狭窄、浅薄、秃陋，不能满足期望。先前我所看见的那座郁然高山，原来独自立在海中，是旧琅琊、赣榆的地域，如今的东海县。我经过海州，登上朐山而感到壮观；从那里望大海，像在我的左右两臂之间，天地日月的运行出没，都可以俯身窥见。过去我曾轻视朐山而不顾，它尚且能够如此，何况那座高耸的山，难道可以认为有了朐山便无须它了吗？我若能跟随前往登临，岂不是更能壮大我的见识吗？当时有职务在身不能前往，第二年，东海县令因事离任，我便得以代理他的官职。我前往东海是在四月，正值草木繁茂、山气秀美浓郁；从下礁口乘帆船渡海，到达县城第九天，登上苍梧山，眺望大海的渡口。清晨鸡刚开始啼叫，夜漏还没有结束，东方的云气便高举起来，气色像浓重的朱红旗幡悬挂着，烟霭如罗帐，火红之气从四方升起；过了很久，幽深的海浪通体赤红，浓烈翻腾、光焰闪耀，像熔化的黄金，而朝日才开始放出光芒。忽然间天地茫茫无边，车舆和光景仿佛扶摇而上；仰头看去，光线穿过缝隙，分流向上，指点行人、移动马匹的影子都映在云霄之中。回头看海州，不过在苍烟昏雾、幽深迷蒙之间，渺小得像一片无法分辨的浮萍。这里虽然低矮，却还有一座大山，叫由吾关山。我虽然到过它的山脚，最终却没有果真登上去便返回了。听说那里有许多猛兽异物，过去曾有人游览而死；这些话未必可信，然而我本来不能同猛兽异物争辩真假。苍梧山孤高秀丽、挺拔绝特，四面八方，无论仰视高处还是俯看低处，日月所照、耳目所接触的景象，我都可以在这座山上尽情观览。大概可以不再求取那座山而感到满足了。于是谋划在山上修筑观景台，和县里的人在岁时节日里徘徊翱翔，游览于浩渺混茫的天地之间，以忘却我的忧愁。形势不能立即建成，而我在这里停留也不会太久，便大略记下某一天的游览，使后人可以依照我的文字来建造；即使这样，也足以为它没有废弃而感到快乐。《长兴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十，宋沈括撰《润州金山二使君祠堂记》江南作为一个国家时，升、扬、润三州的宫室、城邑和民居，环绕长江彼此相望。金山能够完全拥有三州山川的盛景；来这里观看官员往来的，不是东府、西川的贵人和大族，就是诸侯的尊贵宾客。它过去的形势和余留的恩泽，到了本朝，仍有借助资财、出力修缮的人，影响还没有衰减。庆历年间，钱使君因为门徒互相以罪名到官府诉讼，便击退并驱逐原来的主持者，把寺院表奏改为禅院，让吴地僧人瑞新居住。门徒估计形势，知道不可能再得到所想要的东西，于是一夜之间放火烧毁住所；等到东方天亮，整座山都被烧成红褐色。瑞新到任后，趁它极其破败，用刀刮去旧迹，削高填低，在高处开凿低谷，一天之内全都改变了。毁坏残破的样子起初没有人不感到奇怪。不久便建成宽阔的厅堂和复殿，像鸟翼一样临对无尽的大江；巨石成为桥梁，鱼鳖成为其中的居所，早晨面对江水，傍晚面对庐舍，几乎将要全部完工。瑞新死后，又中途废弃成为讲舍。过了很久，鞠使君再次召来禅者达观、圆通接替居住，他们有的死去，有的离开。到宜觉师相继经营十多年，斧斤砍削的声音相互可闻；从前称说金山盛况的人，如今又可以超过往日了。我年轻时从金陵来到润州，初次望见金山时，它才像野鸭大雁一样在江波中遥遥浮沉；顺流扬帆，不到半天便到了山下。我还记得那时房屋大都粗陋简略，不像今天这样庄严光明。不到三十年，兴废就有三四次；但每次废弃后总是再次扩建得更加壮丽。虽然它能否承担下去取决于主持者，却能够使它兴盛起来的，仍在于两位使君。熙宁四年，宝觉师在山中为两位使君修建祠堂，请我作文记述这件事，并说：“这两人的才能，都是润州人所思念的，不只是寺院所依赖的事情如此。”钱使君名彦远，官做到祠部员外郎。鞠使君名真卿，如今任太常丞、集贤校理，知普州。宝觉是南漳道人，名务周。

译《筠州兴国寺禅悦堂记》嘉祐年间，我客居宣州宁国县城西溪边，那里有一座古佛寺，墙垣栋宇倾颓毁坏。草木丛生之间，辟出一条道路通到寺下，仅仅还像有人走过的痕迹，却有一位名叫静的学者守静居住在那里。过了三年，山中发出啸声，树木倒伏，而宫殿高阁又在溪山之间巍然兴起，终于完工。至于他怎样发动当地百姓，使他们输送财物、贡献劳力，哪怕是一根椽、一片檩、一点泥灰草料这样的细小物件，也都是静筹措运送来的。工程完毕，他便弃之而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十四年后，我从禁廷被贬为宣州知州。一天，掌管接待宾客的人带来一位佛教徒，我看他的相貌，原来就是静。慢慢问他从哪里来，他说：“我客居高安郡兴国寺，就在那寺庐中建了一座高达数百尺的佛塔，又让郡人吴文忠和他的弟弟文赞捐集泉钱二百万，在塔下开建大堂。大堂建成后，题名为‘禅悦’，但还没有人把它的功绩传述出去。所以我不远千里，不顾山川阻隔来到宣州，请您为这座大堂的建成和工程盛况写些话，并希望能把它告诉后人。”我听说，佛教作为一种教义，凡是建造寺庙、佛塔，制作器物、装饰，乃至饮食起居，无不把佛法寄寓其中；不仅佛道本身能够感动人，学习佛法的人也多能使自己处在不受权势利益支配的境地。正因为他们不依赖权势，才能使那些不受权势役使的人为自己效力；正因为他们不被利益所诱惑，才能使那些贪图利益的人忘掉自己所喜爱的东西而奔走奉献。这就是静屡次建造壮丽宫庐、财力似乎总有余裕的原因，难道只是因为他所掌握的才能胜过众人，能够果断办事吗？静说：“这座大堂的进深足以容纳千人吃饭，它的廊庑道路疏朗，装饰华美，规模宏伟，在大江以西可以独自称为名胜。”天下谈论宫观祠庙壮盛的地方，没有超过江西的；这座大堂又将显得格外突出，独胜其中。到这里才知道，静当初抛弃宁国溪边的功劳，简直像丢弃一把破扫帚一样，大概实在不值得为之为难了。佛教把佛法寄寓在事物之中，它的精微达到无处不在的地步；至于语言文字只是粗浅的器具，那么我又怎么能够尽言呢？我所能写下的，大概只是静想要说的话，以及我替他作这篇文章的意旨罢了。元丰三年二月庚午记。《苏州清流山钱氏奉祠堂记》姑苏钱君僧孺将要谋划安葬父母，于是在墓旁建造房舍。每逢岁时节日，便率领子弟族人在那里祭拜。凡是家中有冠礼、婚礼等大事，也到那里商议。他认为，古人奉养父母时，端正衣冠，低头抬头、俯身屈身，尽力从早到晚侍奉，还唯恐不够；又广泛寻求天下的善道良友，居住在宽敞的房屋中，穿着吉祥的服饰，以成就自己的志向。等到他们舍弃居处的安逸和出行的快乐，退居到山林丘墓、禽鸟栖息草木伏卧的地方，将要把形体交给土地等待变化，或将随着变化突然消散，遨游在混沌幽渺之间，那些事情本来就无法知道。就人所能知道的来说，登高时便有思归和怀远的情意，安居时便有感于春秋霜露；这种感情出自人的自然本性，那么父母所安息的地方，也许正在这里。于是他们顺着龙塘的水流而下，登上飞泉山，找到了地势幽深的地方。俯身便可洗濯的是清流泉，依山便可建屋的是秀岭山麓，四面游览可以眺望的是荻胥原野和彭阳丘陵。群山在左边连绵而起，大湖在右边分支延展；近处的山势像奔趋而来，远处的山势像飞翔而去。四季景物不断交替迎送、不断变化，交织在游目所及之处。山势深邃而土壤肥沃，树木茂盛而泉水清澈。早晨的云气、傍晚的阴霭，在屋檐椽楹之间吐纳聚散、变化无穷，可以引人思考，可以使人悲伤，也可以使人快乐。这就是这座馆舍的大概情形。钱君好学而有才，志向和议论都关心当世之事，意气慨然，以能够有所作为为乐。他追述先人的志愿，以成就他们的福禄，使后世守护而不坠落，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这些吗？《泗州龟山水陆禅院佛顶舍利塔记》龟山向西压临大淮，它的山脉从舒蓼一带伸展出来，漫延向北，越过盱眙的[字疑]，向东转折山势；山脉将尽之处，突然有一座山峰高耸而立，山壁悬挂，山脚拖曳，大深渊环绕淮水，土丘践踏广阔原野，压住奔流汇合之处，束缚着巨大的水患，深不可测。世人传说淮水之神伏在山下，怪风暴浪忽然聚合，崩裂而怒，山谷震动，飞鸟惊落，舟船倾覆，田野被冲毁，灾害波及数州。祥符年间，淮南转运使开始在山南营建佛寺，铸造数百尊佛像，都用金装饰，用来镇压淮水、驱走蛟龙水怪，认为这样可以平息水暴；工程尚未完成，门人自信便继承他的事业，前后相承数十年。江淮之间，人们捐出财物，转运木材、竹篚和粮食，在山下施工的人接连不断。庆历年间，诏令派遣宦官携带佛顶骨舍利，赶快用金塔把它安置在山腰的地穴中。于是依山修建官署式建筑，曲折上下，环绕分布；中央建有浮图十三座，成塔高二百五十尺；正面耸立峻阁，后面又有复殿像鸟翼一样展开，廊庑曲折相连，下临淮水岸边。等到天空晴朗、景色明净，洪水凝滞清湛，佛像雕饰映浮在波光之间，钟声梵音飘荡在幽深渺远的上下之间；从下面经过的船只，无不徘徊盘旋，收拢船篙，抬头仰望，久久踌躇。我往来于淮水、泗水之间，经过这座山大概有数千次，每次到这里都要停留观望，先确认没有风波的忧患，然后才敢渡河。近些年经过这里，船夫鼓足精神，神态自若，再也没有往日面对危险时恐惧战栗的样子。我询问当地居民，他们便指着对我说：‘如今我们高举船篙、划船渡过的地方，就是从前的大深渊和深潭。’他们认为，这是汴河水流淤塞造成的。然而汴河最初开凿于西汉元帝、成帝年间，距今浊河水流汇入淮水向东而去已经一千多年；如果审察这个深渊并不是在那时逐渐淹没漫平，却是在几十年间突然淤塞，那么把它说成是祈禳消除水患所造成的，当然还不能轻易断定。看龟山的长度不过数里，而宫庐、佛像、佛塔的精美幽深竟达到如此程度，大概是因为经营到最后完成事业的，是自信禅师的后代宗衍。宗衍主持此山将近三十年，人们信任他，所以他能够把自己的才力发挥在宫庐、佛像、佛塔的精美建造上。从至行禅师开始创立根基，传了两代到宗衍，大小建筑无不齐备；凭一个平民的力量徒步经营而建成价值万金的建筑，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正当天下太平盛盛，四方朝贡和军粮运往京师，舟车从龟山下经过的约占天下十分之七；奇风骇浪不再发生，人们能够啸歌俯仰而渡过这不可测的大险，不能不把它看作神灵的力量。神灵所护佑的地方，宫庙因而得到依凭和辅翼，这也是事理本来应当如此的。何况觉悟寂静之境所寄寓的道理，与世俗事理完全不同，怎么可以凭借人的起作意识，想要穷尽它的变化和神妙呢？

译《宣州石盎寺传灯阁记》凡是所谓山川、国邑，以及一切空、有、动、寂的形相，其广大如尘沙，数目无穷。有一位大圣人出现，说：‘这些全都是虚妄。’认为虚妄的这种认识也是虚妄。道不是二，道之不二并不是说它就是一。只有不二和非一，连名称都无处寄托，何况还要用语言来说明它呢？于是便有一乘、三乘、十二分教、七拘[字疑]、十二韦陀和无尽藏法，用来遣除一切虚妄执著。又有一位大圣人出现，说：‘这些也都是虚妄。’佛法无所造作、无所住著，直到无所说；但无所说也还是虚妄。于是，一句话、一阵沉默、一次眨眼摇动、一次屈伸，都能具足百千亿如尘沙般的法门。这种方法可以说是简约到了极点。释迦牟尼以此传付给迦叶，迦叶世代相传、加以述说。它流传到中国，记录这些说法的书，积累起来又有几百卷。唉，真多啊！宣州石盎寺有位孚禅师，年轻时游历四方，得到禅法，学习后回来；又想把它广泛传到后世，于是把有关书籍全部收集起来，营建房屋加以收藏，题名为‘传灯阁’。有人说，书籍是道的累赘，所以应当舍弃书本而以心传心。如今又收集那些客智浮谈的糟粕，把古人所抛弃的东西保存起来，难道这就是所谓正法眼吗？我认为并没有什么妨碍。孚禅师是想让不说话的人能够借书发言，这与那些议论又有什么关系呢？孚禅师所想传授的，是禅法本身，哪里是传授书籍呢？假如遇到合适的人，即使十二部韦陀经藏从本质上说都是空寂的，他也能领悟；假如遇不到合适的人，即使毗耶离城中的维摩诘据坐说法，也不容易辨认出来。知道其中所运用的善巧方便，哪里至于在道理、形相以及譬喻工具之间斤斤计较呢？《延州重修嘉岭英烈王庙碑记》元丰四年春夏之际，西夏驱逐其首领，率兵侵扰边境。本路把消息通过驿站上报，诏令有关部门治罪，发出虎符，调发各路军队，防守陕西、河东六经略，四十七名将领，步兵骑兵数十万人，同日向西出征。鄜延路军队出发那天，天子派使者从内库取出香剂，皇帝亲自封好书信交给守臣，以礼告祭英烈王祠。军队从上郡出发，在圁水边击破党项军七万人，俘获夏人，巡视土地，到五原后返回。军队所到之处，都没有风雨、冰雹、疾病和瘟疫之灾。军队回还，预先知道将会有功，于是出征者无不获得显贵地位和恩惠供养。唯独神灵有功，能够辅佐国家军队，使万物不受震动，天气安和顺遂，没有差错。军队请求赐予爵号、提高祭祀等级，而庙宇房屋破旧狭小，不能与神的位号相称，无法显示天子尊崇显扬、庄严报答的心意。于是赐给度支钱三百万，依照旧祠重新修建。凡是皇帝临御、盥洗、燔柴、供奉黍稷和沐浴等处所，宾客进献、灌祭的席位，以及牲牢、俎豆和各种器物，无不齐备而相称。祠庙位于军队营垒南面的山上，高大树木繁茂葱郁，向上超过城墙女墙的尽头，而庙室坐落在山椒。岁时祭祀，旗帜旌纛隐约飘动，镛钟磬声传遍五城。祠庙将要建成，请求有人表彰神灵的功烈，使之显著流传于后世。考察神灵兴起的缘由，当地人却没有可以共同考证、确证的材料。有关官员剥开旧祠的墙壁，才得到前人所记的几篇文字，于是选取其中文雅而可信、可以追溯的内容：魏黄初二年二月乙丑，天空发出巨大的声响，有星辰坠落在乌水北岸，颜面上覆盖着像车轮一样大的东西，好像有人站在它上面，大概是一块石头。赫连勃勃占有朔方后，开始尊崇它并为它建祠祭祀。唐朝末年，北平王高万兴节制彰武军，对神灵有所感应，便把这座山命名为嘉岭，而石人的祠庙从此开始兴盛。康定年间，党项入侵庐关州，官军出兵迎战，却在拷栳城被勇猛的敌军阻挡；党项乘虚袭击延州，一夜之间逼近城下，天将破晓，西州将要危急。州中百姓向嘉山祈祷，半夜下起大雪，敌虏惊起，望见南山，草木都像是士兵。于是敌军溃败而归，朝廷开始授予神灵威显公的爵号。凡是有所祈祷祭献，总是庄严肃敬，好像有神灵应验。每年都举行大规模禳灾祭祀。皇帝即位后，又尊神为英烈王。神秘奇异的神物显现在人们面前，到这时更加增多。凡是事物没有趋向的，便不会在大道上有所选择；有所趋向，便有顺从和违逆。顺从大道直到没有可选择之处，那么上天与政治便合而为一，鬼神的情状也就不难理解。要是知道大道有所违逆，趋向不同而归宿也不同，彼此一天天远离，那么上天与政治就不能相互发挥作用，鬼神和怪异之物便显现为奇异怪诞之状，以此干扰、危害政事。它们的趋向一天天远离，便不能彼此了解；大道不能彼此传达，便不能彼此了解；不能彼此了解，所显现的必定被称为奇异；不能彼此传达，彼此接触也必定会造成危害。因此先王的政治，能够治理这种情形，使天地鬼神的升降先后都出自同一道理。皇上依据大道发布命令而兴起，四方人才依据义理为天下所用。朝廷百官、政令法度，下至与万物交接，无不合乎道。阴阳寒暑以及大小事物，无不茂盛丰足、整饬和谐。山川丘陵和低洼平地之间，神怪奸异不再发生，而显赫的灵异之物往往化为嘉祥和明显的恩赐，以难以计量的功绩和美好的利益涵养天下。皇上正谦虚退让，把功劳归给鬼神，诚信地一同祭荐；礼仪、诏命、爵位、祭祀等级，以及兴起、降下、洒扫清洁等礼文，都依照上下尊卑而行。天下人都知道这是国家安宁、百姓得利顺遂，却没有人能够说清它的成功来自何处。这本应当有所描写、歌咏赞叹，昭示神灵的恩赐，以彰显天子的盛德，铭刻在金石上，流传无穷。铭词说：高奴山高峻突兀，乌水流经山下。魏黄初年间，有诏命来到这里，至今已经千年。神灵享受这片土地的祭祀，使每年没有冰雹和暴晒，百姓不至疲惫瘦弱。历经数十代，到我大宋受命，才开始为神灵建立爵号和庙宇。自康定年间起，康定年间的军队出征，敌虏塞住城门，侵扰我军，威势显赫，留下了声名。夏人昏乱骄横，妇人骄悍而无纲纪，自己毁掉了巢穴。狂妄的叛徒喧嚣作乱，侵扰绥德，图谋侵犯我国疆界。皇帝震怒，对夏人[原文阙字]，大规模兴师征讨，越过圁水，渡过河流，攻下他们九座城池，开始剪除抚宁一带的敌势，斩获以万计，终于消灭葡萄一带的敌军。到达左泽，凡是军队经过的地方，都没有灾祸。只是皇帝适时行动，与上天共同升降。皇帝不把功劳归于自己，散发图籍以教导士民，百姓受到勉励，爵赏得到颁行。神灵承袭命令接受祭祀，庙貌却幽暗破陋，与祭祀等级不相称。于是从太府发出财物，考察修建这座燕享之室。乌水浩荡，鼗鼓声洋洋。新宫既已广大，神灵便得到安乐。鼗鼓声隆隆，神灵降临新宫。鸾车绘有旗饰，轻快地像风一样行进。有风从那里吹来，神灵驾临享用祭品，接受盥洗，起身俯伏。旗帜明亮，有风从树荫吹来，神灵升临坟山。笙、镛、鼓乐为神而奏，我们踏着舞步缓缓起舞。神灵赐予丰年，带来风雨；神灵赐予长寿，使人安乐而有荣誉，黍稷丰盛。嘉山之下，没有悔恨，也没有愤怒。神灵尽职而赐予保佑，皇帝抚临万方。上天鉴察的只是德行，神灵没有怨恨悲痛。哪一样不是皇帝的力量？出行时有皇帝在上，居处时有神灵安定守护。不可疏远，也不可忘记，五城都在仰望。《长兴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十一 宋沈括撰

译《岸老堂记》岸老归居梦溪之上以后，建造一座堂，命名为“老老”。不在堂中却能使我变老的，是那已经长出白发的草木；它们的心仿佛衰颓的云气，淡淡地散在太虚之中。猿猴和鸿鹄显现它们的形态，靠着树木、支着草枝与我相伴。它们把臂膀交错在上方，并不私藏自己的禄食，却以茅丘的美好使我得到休息。清水虚涵，什么东西来到都不拒绝，又以灵溪浩荡的水波洗涤我。不是行走，也不是飞翔，为什么有东西胡胡然沿着台阶鸣叫？那是山崖的冷风使我得到清凉。抬头看它在面前，回身看它又在几案旁。玉圭般拥列、图画般张开的群峰，使我望见四面远近的山峰。岸老所喜爱的事物，在这里聚集、相接；它们来到这里而没有穷尽，是因为这座堂对衰老有所用。走十步而以半步计量，是我这座堂的长度；十次举臂铺成席面，是我隐居处的宽度。野外没有更加低伏，向下俯视也没有更加明亮而遥远，是因为用高高的土阜构成了这座建筑。面向它的人不回头看，背对它的人也不回顾，建造它的人不改变，拿着鞭子经过的人却偏偏与众人相反。假如满足于此而不再羡慕别处，所以我说这是乘着参星昴星、踏着飞驰的日影；那么他们将认为我是在扬起谷糠、吹向虻虫的嘴。假如我说这是坐在泰山上而漂浮在[原文阙字]水之中，那么他们将认为这不过是一根蓬草的茎和鹪鹩的雏鸟。微弱的阳光刚刚升起，直到收敛星陈，一年四季万物都随着它变化，盛衰变化没有片刻停止。有人把一物看作枭鸟，有人把它看作雉鸟，是非在眼前相互争执，这就是衰老。岸老安然坐着看这些，虽然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和高大的楼观，也把它们看得像蒸腾的霞雾，踏在上面仿佛乘着云气。小小的缝隙可以容纳鼓车和牛车，半个估值就抵得上一个国家；以那些富丽之物的丰盛来看十步之地的狭小，就像营丘与一声巨响相比。然而他仍不愿交换它，并不是认为美好幽深的景物不值得仰慕。把鸟安置在桶中，使水冲决吕梁来灌注酒杯，又有什么需要借助多余之物的呢？当阴晴、风雨、霜雪、雾露在无所祈求、无所厌弃之时相互遭遇，虫鱼草木在绵延茂密而无人耕作的地方相互遭遇，飞鸟在盘旋曲折的和谐状态中相互遭遇，走兽在跳跃角力、伸展足脚的快乐中相互遭遇，宾客在彼此接近而互相忘怀、彼此安适而不互相器重的自在中相互遭遇。这五种事物不需要等待否塞便自然来到，同它们一起任意漫游，同它们一起没有隔阂；即使还有其余之物，也没有什么可以容纳它们。鸡不擅长飞翔，却在脚上生出羽毛，成为累赘，对啄食没有帮助；它却正睁大眼睛观赏钟鼓的奢华，忘掉了失去视力的悲哀，为什么呢？

译《江州揽秀亭记》江州依傍吴地山岭，山脚垂临江岸；山势如虹飞腾、如螭龙盘绕，贯穿城中的全是山。百姓在山下排列馆舍、房屋和市场，台榭楼观、房屋庐舍高低错落，隐现在茂密的树荫和竹林之间。西面有荷花菱芰池，南面连接着高低不齐的房舍和连绵山岭；青绿色的天空[原文阙字]，湓浦甘棠之水在其间流过；北面逐渐接近九江分流的水道。隐约像帷幕树立在百里之外的，是淮南群舒一带的群山。四时景色变化，吐纳开合，似乎没有一种固定的形态，不是语言和图画素绢所能完全表现的。士大夫和京城人的宅第，大都[原文阙字]山而建高台危榭，可以登高远眺；屋脊台阶彼此相望。然而它们所得的景色大多只专有一景，江湖山水与市井街巷的趣味不能兼得。郡城广宁监西墙，有一座旧楼被湮没，荒废成几堵残墙，向东俯视城中居民。台榭房舍隐现在茂密的树木竹林之间，像牙齿一样密布在下面；荷芰池、差庐、甘棠、湓浦大江以及江北群山，全都罗列在左右前后。此前的主持者曾在这里修筑楼观，但其制度[原文阙字]简陋，不足以兼收三种绝妙的赏景和美观。到这时才拆去旧楼而重新建造，在上面修筑重重台阶和宽阔厅堂，用来接待宾客、举行宴会；厅堂前可以铺席，让工步和珩佩的节奏有施展之地；环绕厅堂设置白天用的疏窗和绮丽帘幕，可以迎来层层递进的景色，尽情享受啸歌俯仰的乐趣。李白曾有诗说，九江的秀美景色可以收揽在一起，我将要在这里筑巢于雪松之间。要使九江的秀色尽可收揽而无所遗漏，除了这里没有别处可以相称。如今太守莆田蔡履中谋划设计，广宁监南昌孟处善元负责完成。凡是观览景色的胜处，到这里才算完全具备，成为我耳目所能享有的全部景观。其雄伟奇特之处，是庐山高峻耸立、幽深奇异、神秘灵秀，仿佛受到神灵照耀；光象散开成为美玉，蒸腾成为虹霓，激荡成为冰雹和雨水。山峰如矛戟相拒、如裂帛展开，连绵群峰达数百座；树木摇动，雾气聚集，使寒暑都为之失去常态。大江广阔伸展，水势收拢成为二三道，铺展开来成为八九道；强风鼓动时，巨浪高如山峰，飞鸟被冲得脚爪坠落；江水清澄平静时，日月星辰交错映照，万艘连樯的船只经过，鸟儿惊飞而争相前行。其开阔绚丽之处，有南山千丈瀑布，有西江万顷明月，足以夸耀；四时花朵、文采交织，颜色斑驳，山坞各自分列成群，连绵山岭和茂密树木在云烟之间时隐时现，忽暗忽明，终日坐看还会屡屡变化，这些不能用形貌全部说尽，只能略述大概。若是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人物富足快乐，人们徒步歌唱，欢喜饱食，结伴游乐，于是太守率领属官士人举行宾射、陈设豆觞，慰劳各部门官吏，与城中士女共同啸咏、起身、俯仰游赏。古人之所以与百姓共同欢乐，是因为千里秀色都进入酒器和俎豆之间，山中飞鸟、水中游鱼，采莲妇女划船的声音，与佩玉和竽瑟之声交杂而起。在这个时候，清淳的气息、和平的欢乐，浸润到每个人的心中。至于高远的举止和远大的行迹，便有在池塘中赏白莲、在园圃中采菊花，戴头巾、乘车、穿花草之服，游历在方正礼法之外。至于悲伤感慨，便有感慨商妇弹奏胡琴，赞叹大江上的黄云；抒发心意，按节拍歌唱，流露在咏叹之中。它们留下的风气和遗迹，至今还能够抒发、洗涤人们心中的郁滞，成为后世的美好事物；这又不是可以完全用语言说明的。蔡履中治理江州而百官职事都得到兴举，百姓既安于他的政令，又希望有办法与他共同欢乐；孟处善能够推行他的志向，使这一奇伟开阔的赏景得以实现。凡此一切都将流传不朽，而我恰好客居经过浔阳，蔡君请我写文记述。古人想把所要说的话全部说尽，必定用诗来加以联系。诗产生于语言不足以表达之处，有些事情不能用语言宣泄，而显现在声音和文辞幽深曲折之际，大概要依靠诗来表现。我没能等到这座亭子落成，只写了序述其大概，又作诗来铺陈它。将来使君登上此亭，观览群物的景致，宾主谈笑交错，酒杯筹码纷纷传进，促席而坐、屡屡起舞，主人将向宾客夸耀江州园圃的富丽，那么我的诗还可以为您助一分声价。诗说：标子穿衣啊，清风相伴；把秀美景色收揽在厅堂中。情思为何飘飘而来，又无端地离去而无踪？跟随神化之人到瀛州，乘着上扬的火焰向下俯视；认出故乡便回头远望，孤独眺望江岸，心情惨淡。浩然四顾而悲歌，伤感千里之外旅人的眼睛。幽远的江吴在何处？望着云中鸿雁，彼此阻隔而无法连续。水面渺渺，霜天苍茫；江鱼跃出水波，渐渐沉没。沿着绿色长洲远望，灵州水面澄澈平静。泛舟华清之地，荷花如芙蓉；秀美沙洲萦绕，烟雾横斜。停憩在罗袜般洁白的沙洲，沿着浩荡水波逆流而上，扬起船衡。为什么水神发出轰响？雕饰的船舷上有美人；击打轻鼓，划动船桨。登上湓阳的王鳣台，倚着风中的柴栏伫立，等待天边归来的船。送别孤鸿，目光伸向远方；夕阳铺满江中沙洲。谁来同我佩玉？我心中想念着谁？在汀洲采撷秋日芳草。南边有山，郁郁苍苍；渐渐汇入泽水，耸立江心。背负南海，仿佛半含在墨色匣中；七泽到了盛夏仍显得苍凉。青云舒卷，天空高远；庭中森然排列着玉圭璧玉。泉水拖着山崖，响声跌落；白雪纷纷，阴霾笼罩天空。早晨树色葱茏，傍晚窗外呈现紫绿；酒意如空，融在山色里面。吴杭的田垄隐约，楚地桑树摇曳；行人欢笑歌唱，宾客醉后起身。桂木船桨啊，庞然跃动；长船停在江岸。划开流水，像羽毛一样直向杭州；白色水波扬起船缨。投入险境，争相前行；冲破奔流，拥挤而入。喧闹着乘疾风冲下浅滩，勇士回头，如虎相视而立。横渡怒浪，船身侧飞；千只船桨如闪电般前进。一夜经过江阳，千里路程转瞬即失；万人呼喊，大腿跳动。巨浪轰鸣，山岳震动；观看的人摇动鬓发，鼓足精神，何况亲自为之奔走的匹夫呢？有一位大人，在山坡之上；佩戴日月，衣带如虹霓。横跨九垓，乘方形车辆；神采奇异而光耀，以招摇星作旗帜。降临我的水潭，早晨云气缭绕；登上我的险阻，夜晚光辉照耀。神灵之光灿烂辉煌，喷吐流动的光彩于云中。回头远望，面对横列的山障；姑且驾临神峰。敞开长长的台阶，延伸视线；神灵到来，空中一片和美。云气浓厚，衔接山峰；华美楼观排列在山间。敞开朝东的阳门，椒木连接着南面绣美的曲折围墙。既有香草环绕的蕙草坞，也有曲折延伸的幽深谷地。烟雾昏暗惨淡，笼罩树木；淡淡地倚靠楼阁，帘幕半卷。宾客将要归去，临风高歌；白鸟纷乱，落在结霜的水汀。夕阳晚照在天边和浮萍尽头，远行的波浪望向西江，浩浩渺渺。远山像眉，江边树木显得细小；回头一望，白昼景色已经消失，千门万户点起夜间灯火。繁星上下闪烁，仿佛迷失在波光与林梢之间。夕阳晚照在天边和浮萍尽头，远行的波浪望向西江，浩浩渺渺。远山像眉，江边树木显得细小；回头一望，白昼景色已经消失，千门万户点起夜间灯火。繁星上下闪烁，仿佛迷失在波光与林梢之间。《东京永安禅院敕赐崇圣智元殿记》

译道无法用形相限定，古人认为，勉强给它取名，是万物由此而来的原因，却不是道真正停留的所在。若有所停留便不是道，难道还能用这个名称来称呼它吗？正因为它不能命名，所以说“道”只是用来牵引刍草车的名称，“名”只是寄托在马上的名称。佛陀的名号和身相，大致有三种：从本体说，叫法身；从智慧说，叫报身；从作用说，叫化身。刍车的运行、借马的行走，是本体的譬喻；智慧照耀升起，智慧便显现；事情相接，作用便产生，这就是名称的分别。庆历年间，佛门弟子宗泽在成都以西的永安禅院雕刻佛像，开辟宽阔殿堂供奉它，铺设千片莲花花瓣来安置大佛，又让千朵莲花花苞从花房之间开放；每一花苞各有一尊佛，千朵花苞全都是佛，却又都摄归于一尊佛像，这就是所谓卢舍那佛。起初把殿名为“千佛殿”，所谓千佛，是报身所生，也就是所谓化身。如今所谓卢舍那佛，是千佛由此出生的本源，而以智慧来命名；智慧能成就圣者，圣者又是各种教化积累而成的。因此改赐殿名为“崇圣智元殿”，皇上亲自书写飞白字，以庄严殿上的匾额。佛的名相和本体幽深微妙，难以追寻；如果不是圣人超越常情的悟境昭然明彻，谁能驾驭、把握无形之理，并把它写在毫素之上？只用一句话题写殿名，却能显明三身的差别智慧和十万调御师的雄伟光明，难道不是这样吗？看那微妙的佛相凝然清湛，神妙的笔墨飞动流转；日月的光辉郁积盘旋在椽楹之间，神光与光辉相互发扬，各种装饰庄严地环绕。来到这里的人会感到光明赫然，好像有人临在佛像上方，又有人临在佛像左右。放眼一看，璀璨文采之中，卢舍那佛的身相具足；环视各种色相，千百亿化身圆满显现。佛身不是从内部产生，也不是从外部熔铸而来；不堕入各种偏见，却能由此见佛。若想凭借登台阶、走向角隅，来瞻仰那块题匾，就不可以没有记志。我恭敬瞻仰圣上的书法制度，作偈赞叹说：具足无畏，天人之师；大毗卢遮那佛如海，不可思议。微妙、清湛、圆满、澄明，远离一切度量；一念不动，却遍满十方。芬陀利花一叶，便是一尊释迦佛；众生各自不同的形态，都是由此显现。无造作的光明与法界平等无二，这说明诸佛的大报身。因陀罗网般的境界不可目睹，只能借助名称言语显现真实。我以清净眼见佛，因为智元而发出微妙光明；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文字形相本来空寂，却由此获得自性。前圣后圣共同庄严这座殿，所以这座殿充满吉祥。佛像既是像又不是像，既是真又非真；一切萨婆若智慧平等无二，不堕入各种偏见。所见真像如金刚山，安坐道场；一毫毛般的光明相，也能使伽沙数众生尽皆获得无漏之果。《池州新作鼓角门记》诸侯府第的大门必定有观楼，用来发布政令，察看天地间的灾祥，考察百姓言语和万物风俗的美恶。百姓在这里观看法度的形象，听取政令教化的出处。凡是国家的治乱、政刑的得失，无不由此推及四方。所以国家有重大号令和重大庆典颁行时，便到这里与众人一同听取。诸侯国虽然已经废除，郡守县令承受天子的命令而施行于下，这件事却从未废止。因此凡是郡县府门，必定修筑高大的门楼，配以坚固的城墙和石材。朝廷的诏令典章，郡国的鼓旗纛槊，以及下漏考时、发晓、严夜、凡是号令众人的鼓声政务，都收藏掌管在这里。后来有关官员疏忽，旧有制度和文书松弛而无纲纪。于是天子赫然下诏，州郡牙门可以设置鸱吻等高大的宫室形制，让守臣主持，以防守天子的命令，宣扬朝廷政教的威严，不只是用来尊重郡国的势力、作为一方美观罢了。池州有将屯、钟官等官署，在各郡中具有据守地位。朝廷的教令诏书由此传入，治理、休养本州百姓的政令也由此发出。政令有时限，事物有等级次序；这里却任凭疏忽而不加整治，以至腐朽破败、剥落漫漶，无法遮蔽风雨，难道是朝廷把守相托付给他们的本意吗？巨大的木材生长在山林中，财力出自百姓；从山中取材，集合百姓的力量来建造官府的库藏仓廪，本来不应当困难。至于劳力不从官员自身出，征发也不牵累他的家属，百姓还没有感觉到服役便已经建成高大的厅堂，这难道不取决于守相的才智吗？所以即使是一座厅堂的工程、一天的劳役，也一定要有所凭借然后才能完成。作为外州的长官，使百姓不知劳苦，分取各家的财物而不使他们有所屈损，并且美丽壮观的景物随着所指所顾而焕然一新，这才可以说是困难。左边是水泽，右边是山岭，后面是江，前面是溪；笳鼓声早晨与飞鸟共同停宿的云气，在府第楼阁和山林之间抑扬舒缓；傍晚又与疾驰的船只、远处水面上下浮动的景象，在江湖浩瀚之间相互应和。这使看见的人知道政教存在之处，使听见的人知道早晚所禁止的事项。那些整肃衣冠、插笏垂绅，在这里游览的人，想到早晚在此出纳政令的人，不可不谨慎；这与耗尽土木费用、助长酒食奢侈、只为一时嬉游快乐的做法不同。从前腐朽破败、剥落漫漶的地方，使君已经得到而重新修整；但万物新建之后，最终必定还会再次走向破败。只有事情与事物彼此相待、以事情为重时，使事情清楚明确而不可毁弃疏忽，那么事物不等诏令也必然能够保持完好。因此我所说的，不在于一座台观的新旧，而是把郡国体制和要务放在首位，使后世有所考察；这或许正是使君的志向吧？使君是朝散郎、东莱人王文正，协助他治理此地的是朝请大夫、开封人李端臣。《长兴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十二 宋沈括撰

译《秀州崇德县建学记》韩退之为处州孔子庙碑写道：‘从天子以下，能够通行祭祀并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然而祭祀的盛况都没有像孔子这样隆盛的。所谓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这就是他的功效吗？’我常常认为，韩退之这话说错了。祭祀的盛衰，其得失在于后世，孔子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孔子在荒墓之间没有得到一只猪肩的祭享，对他成为圣人又有什么损害？凭舜、禹那样的崇高，难道还要等到拥有天下才显贵吗？到了孔子，反而要等到有祭祀之后才尊贵吗？韩退之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孟子独独称说宰我、子贡、有若，认为他们像子路一样亲自侍奉孔子并拜他为师，然而仍有不能理解之处。知道孔子难以理解，那么赞誉孔子当然也本来很难。治理天下国家，上至最高境界，下至普通男子和卖货妇人能够保全自己的四肢皮肤，除了孔子的道都不可以。这个道理天下人都知道，这就是圣人的外在事迹。至于孔子卓然有所树立的境界，即使颜子想要追随，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因此先王选取天下年高德劭、宽博宏大的才俊作为公卿、乡老，让他们率领属下兴起四方俊异之士；礼乐法度像秋日阳光、江河汉水一样普遍照耀洗濯他们，还担心他们不能进步。假如不能达到这个境界，而只沿袭末流，那么大道也许就快要断绝了。吴越多山，湖泽逐渐深入山下；山岭分支伸到水涯沙洲之间，远得连牛马都分辨不清。崇德县处在山泽交界之处，交通大道四面通达。战国时期，阖闾、勾践曾在檇李、御儿之间大战，分割这片土地并据守它；直到今天，旧城遗址和丘垄仍然纵横相连，稻米和螃蟹的利益还流转到数州。元丰八年，括苍吴伯举担任这个县的县令，才开始为此修筑宫庙祭祀孔子，聚集求学者，选择经学教师教导他们，使他们以义理和品行能力为本，不苟且追求文章诵习，只求符合有关官署的考核标准。培高地基建成正堂，旁边设有两座厅室，四周环绕房舍，规模丰俭与事务相称。四方听闻县令贤能的人都来求学，唯恐落在后面。崇德是偏远县邑，县令只是小官，兴办人才、征集赋税、召集工匠，动辄触犯官吏禁令；若不是忠诚信实、自信坚定而又才干强的人，不能承担这件事。建成它的困难，还不如长期守持它的困难。磨砺犀象般的材料，发掘鸿鹄般的器用，如果不是深山大谷，就没有办法培养它们的才质。拿着规矩法度去寻求人才，若不供养成材的地方，那么深沉幽暗的屋舍，也只是执掌规矩的人所能看到的。要用先王所期待、用来兴起人才的方式培养他们，而不是只沿袭末流的痕迹；这样，这项事业才不会只是苟且求美。

译《杭州新作州学记》古代治理百姓的人，百姓的职业虽然有分别，但对他们施教，使他们学习礼义、德行和技艺，却不分贵贱，必定出自同一道理。因此，将来在朝廷任用他们所依据的，正是从前在家中修习的东西；将来在田地中从事劳作所依据的，正是日后在朝廷任用他们的东西。不像驯养野兽的人不让它们学习搏击，也不像驾车的人不让马承担驾车的任务。贤能有才的人便治理它们，不能治理的人便顺从它们，但没有谁敢废弃这种教化罢了。年少时学习，长大后习惯它，安然接受它如同天性，凭借它如同寒冷时有衣、饥饿时有食。一天之中，五家相邻的编制，不依循它便不能废弃，皮肤也将被夷灭；不必等待有所追逐，然后才去实行。从五家相邻的编制开始，便已经教导他们应当学习的东西；超过五家而到达一闾，又把书籍悬挂出来，反复告诫他们。教养的器具越来越多，教导也越来越详尽。他们共同居住，却不让彼此越过界限，于是用闾党亲近他们；彼此往来，却不让彼此过分狎昵，于是用宾客祭祀的礼节使他们肃敬；合在一起使用，希望他们和谐有序，于是用军队的卒乘编制整齐他们；倔强而不服从、走向败乱的，便用刑罚、诛戮、鞭打来威慑他们。早晨拿着所任职事出门，晚上相互跟随回家。抬头看上面，宫庙室庐无不是先王法度的形象；低头行走在下面，田界、井渠、道路无不是先王经营规划的遗迹；居家而察看自身，簪、履、衣服、冠冕无不是先王规定的名物；分散开来观察他们的起居出入，老人和幼儿，庆贺出生、哭悼死亡，无不是先王的礼义制度和节文。若不是长着羽毛鳞甲和尖嘴，能够在山林中奔驰、沉入深渊而在天空遨游的禽兽，离开这些又能到哪里去呢？到了诸侯各自执政时，他们用来安置国家的方法出自多种道路，百姓开始习惯于侥幸和猜忌，分裂、抵触义理，屈服自己的力量来供养欲望，却仍然欣然不厌。站在那里观察他们朝夕相处的情形，不是喧闹着覆灭他人、把兵刃加在对方颈上，就是操持权势、凭借权术来笼罩天下。到了欺诈穷尽、勇力争夺之时，强者击败诸侯而兼并、背负天下；然而不到几十年，新的势力又兴起而使它灭亡。假如秦国人人都想做秦国所做的事，那么秦国又怎么能够安然独占它的利益呢？它的形势即使想不发展到这一步，难道可能吗？到了汉朝拥有天下，偶尔有愿意治理国家的君主兴起，才开始知道尊崇先王、排斥诸子百家。后来得到古人的残稿断简，拂去尘埃烟熏，诵读讲说。然而只有士人出自这种教化，百姓被旧习俗束缚，仍然固执而浩荡。若没有刑名法令，就不足以撼动他们，所以官吏常常依靠法律施治，而求学的人却以谈论刑名法令为羞耻。至于治理天下的实际效果，二者的胜负并没有太大差别。道既然分成两途，那么形势所归附的通常会掌握天下。下层即使胜过上层，区区空洞的文章，对于不能取胜又有什么益处呢？到了陈蕃、李膺等人出现，以义节相互激励，抗志力行，想改变天下的风气。【疑文】把血污全都驱赶、用畚箕搬运走，也还不能称快。然而最终连一步也不能振作，不能扶起一根横倒的草来挽救日益衰败的礼乐，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培养不够广泛，教化没有循序渐进的缘故。百年的积弊，使人能够俯仰之间、片刻之中便获得颂声和祥瑞，那么先王制定法度就不会草率，正因为如此才繁多而详密。本朝各郡县都设立学校，春秋两季长吏亲自到学校祭祀孔庙，凡穿三尺童子衣服的人，都听任其入学；由县官供给廪食，又赐给《百家》之书，设置经师为他们讲授教导。这些施设条目，都是天子称制下令的，朝廷对于学校已经没有遗漏重视之处了。然而官吏有时不把它放在心上；他们本来不是敢于厌倦天子的命令，而是认为这不应当作为首要事务。但诛罚、期限、防禁以及【阙】盐业等细务，只要有一件没有做到，便知道有所废缺。儒者践行仁义、履守诚信，不能救治急迫之事，所以他们的成效往往要在数十年以后才显现。只顾眼前而忽略长远，这是人情的常态。至于担当政教根本、以身作则来率先士民，那是大儒公卿的事情，不能拿来同其他长吏相比。杭州是大州，处在东南、百粤的屏障之地，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人物的盛况天下第一。元丰八年，邦伯满公由尚书左丞拜为资政殿学士，来到这里任州牧。凡是政务僵化、松弛、败坏而没有纲纪的，一律振作起来，重新设置。天还没亮便穿戴衣冠坐堂，点燃庭燎听理政务；天大亮时，整个府衙已经空了，庭下不见一个人影，而四方宾客早已肩摩肩地拥到门前。公把他们全都接待宴饮，酬答慰劳，吟啸歌咏终日。府寺的仓廪、亭传、桥梁、簿籍、文告等，凡属有司的事务，不到一个月便焕然一新，几乎没有遗漏的工作了。公说：‘这还不足以符合朝廷求治的心意。培养人才、劝勉德行，为天下取得人才，没有比学校更优先的。前些日子虽然已有学校的设施，却不能广泛招致四方学者，空荡荡的就像一只大瓢，没有适宜容纳的地方，那还不如不设置。’于是率领僚属亲自去察看学者居住的地方，只见墙垣坍塌、房屋倾坏，神主暴露在外，诸生不得不经受雾雨。公叹息说：‘培养士人，忧患在于没有设施；既然已有条件来进用他们，那么士人不受劝勉，就不是值得忧虑的了。设施像这样，不能不更新。’部刺史、朝请大夫韩公敦善乐意劝勉，与公协同谋划，发动民力、调运材料，各种工匠没有超过期限，先前坍塌的墙垣、倾坏的房屋以及蓬草为居、虫蛇为宿的地方，全都涂上丹漆、绘画雕刻，成为上有房室、下有堂屋的建筑。廊庑台阶曲折舒展，殿中圣像十分庄严；为了褒扬德行、尊崇配享，便绘制环绕屋舍的七十二门弟子和二十五位大儒的像。考察古制、讨论礼仪，便描绘堂序中三代车舆器服的形制。尊重经典、严肃师道，那高高翼然在上的就是讲论之堂；劝勉技艺、礼遇士人，那环绕四周、可以居住的就是肄业之室。工匠施展技巧，史官监督尺度；大小曲折、钩矩折角，都依照法式制作，凡是育养生徒的器具，无不显明、洁净。几席、楯梐等，也都齐备。元祐二年，朱鸟值夕之时，正逢上丁日，百工告假休息，公将举行衅祭，考定神位，在庭中陈列礼器。公于是端正衣冠前往盥洗，斟满酒杯进献；博士弟子赞礼、奉币，承接祭品，登降进退，佩环铿锵作响，礼数完备，不奢侈也不简略。受爵、撤祭之后，便登上公堂，面向西方，以礼接见诸生。于是诸生像墙一样排列，请问自己疑惑的问题，横放经书、夹持简册，交相进退，各自得到所求。

译随后陈设豆、觞，按照爵位、年龄和德行排列座次；工匠入席、举俎，接连歌咏、交替赋诗，尽情吟咏儒学和史书，直到深夜才结束。州人相互携手拦在道路上，拥挤观看旗帜仪仗，连小步也无法通行；人们推挤争先，抱着孩子的相互赶在前面，无不叹息流泪。他们知道先王之道尊贵显赫，礼义值得仰慕，货利值得羞耻。父亲把这些告诉儿子，长者回去告诉年轻人；儿童成群嬉戏，排列豆笾，戴好帽子、手持木板，仿效拜伏礼节，引导彼此向善。由此可见，人心归顺而教化容易深入，何况又有具体措施来劝勉他们呢？庆历年间，公曾在此讲学，如今又成为邦伯，树立浙西的旗帜，垂持封君之印，宴飨诸生，拜见故老，察看学校旧迹；这对人的劝勉，难道还需要别的吗？公以道德经术辅佐天子，出任东方诸侯的长官；路刺史以文雅端重著称，安抚吴地，志同心一，共同发扬先王所勉励的事业，使弦歌诵读之声萌芽滋长，日后取得成效，实在是从今天开始的。我是本州人，如今公将以诸多君子的恩惠赐予我邦，难道能让开创此事的经过在后世寂寂无闻吗？因此我已经依次论述它的始末，又将记载本地人的话，刻在碑碣上，来告知后世。铭辞说：治理从哪里开始？必定要谋划纲领。摘取隐微、钩探坚实，并不是良好的政术。我掌握着大权，不是为了震慑，也不是为了逞威；那些愚昧而不明白的人，便使神明显现征验。谁若放纵懒惰、淫逸，以狂妄相见而嬉游？我拔除它的萌芽，把礼和《诗》交给他；青领垂带的人，灭掉旧日的武风，改变他们，如同天子亲自执掌斧钺。凡是这些作为，没有一件不是由于学校。我邦的学校，自从公到来才兴建；公作为邦伯重建学校，考察法度、衡量律令，挟着木桶、跟随而来，学生纷纷涌出，蓊郁如云气兴起。后堂左室也一并修缮。栾藻题辞说：过去墙垣倾圮，是鸢枭鸣叫的地方；如今却响起诵读和琴弦之声。并不只是公重视器物，公还谆谆教诲；也不只是公教诲别人，公先以自身作表率。谁说老虎犀牛的牙齿可以用手拔掉？治理的困难，难道只是扰乱虎群吗？不艰难，不惭疚，这是由于公的厚德。在庆历年间，公任官于此，声名显赫。后来辅佐天子，以我们的先辈为榜样，来期待你们的后代。公给我邦的恩惠，难道不已经丰厚了吗？浙水如飞泻，青山在其下。这样的功迹将同谁谈论？啊，这就是往昔的盛事。

译《箫箫堂记》岸老在竹林间弹琴，鸟儿在竹上鸣叫，鱼儿在竹下游动。竹林间的风发出箫箫的声音，与它们相互应和。稍稍走近一些，鸟儿便惊惧飞去，鱼儿也惊慌逃入深渊。先前它们只看见草木，如今看见了我；先前把我当作草木，已经习惯了；如今知道我不是草木，便跳跃逃走。我喜爱竹林间箫箫的声音，便带着枕席几案在那里居住。难道曾经侵扰过这两种生物吗？只是要问：它们所喜爱的究竟是什么呢？其中一种会被罗网捕杀在覆苓之【阙】；另一种会被弓箭射获于草木的罗网之中。我在它们眼中，是张罗网的人；我的起居行动，在它们眼中，是弓箭。它们怎么能不防备呢？这不是和我相同吗？同于弓箭的，鸟儿防备；同于利益的，市人喧闹。相同的事物越多，招致的敌意也越深。你难道没有见过泽朝的云气吗？一口气便能笼罩半个楚国。舒六山的草木都低垂下来，七天以后才踏过它的边界；它从未对外物推辞，而外物却不能在其中显形。它又哪里会同什么为敌呢？处在万物所不求之处，便深；行在人们所不走的道路上，便远。贯穿竹林向西、俯身即可垂钓的地方，我在高处筑深阁；树木拥聚、花叶覆盖、登临即可远望的地方，我筑高亭。左边是我的庐舍，右边是澶漾；我把这片仿佛竖立的地方【阙】用箫箫堂隔开。岸老在亭中下棋，树影摇曳在棋盘上；在阁中弹琴，水声从琴弦间发出。在堂中偃息，便仿佛佩戴着美玉，观赏雕鹬，来阅读《桑林》之乐，把今古看作一体；从前白天黑夜只是掌管燎火的时刻。过去鱼鸟所喜爱的地方，我夺来作为自己的适意之所，于是鱼鸟便被驱逐了。万物与人相互成为邹、楚，已经很久了。正当草木茂盛、兽蹄鸟迹交错遍布中原时，中原百姓住在洞穴里、悬挂炊具，靠取食鸟兽的余物为生。等到人们驱逐虎犀、放逐龙蛇，把山林全都铲平种植，丘陵变成田地，江湖张设大网、罗网捕捉，智慧也用尽了。所以，人所抛弃的地方，成为鱼鸟所栖息的地方；鱼鸟所喜爱的地方，成为人所喜爱的地方；而人所抛弃的东西，若加以碎取并夺来，便是鱼鸟所喜爱的地方，这与人情相悖。我从此处远离世俗，还何必等待窥探空谷，耗尽车马之力，匆忙睁眼去比较短近的远方呢？岸老在这里时，有时高坐而醉，有时肃然起身，有时舒缓地微笑。客人来到，便告诉他说：‘藋蔓猎子所系的缨带，蟪蛄的喧鸣，不能用来步行齐、夏而归，也不必劳烦驾车。’唉！《随州法云禅院佛阁钟铭》天封山是襄汉一带的胜景，佛寺之宫，在东南独居雄胜。法云院是它分出的支院。元丰七年，该院僧人庆琏师在院西边修建佛阁。栋梁三重，重重椽木向两翼舒展；下方俯视田野道路，中间的屋宇安置着大钟。正要熔铸金锡，选取良材制成形体，发出【疑】激越震怒般的巨大声响，于是请我为它作铭。那时我被贬在东边，寄居此院，看到它开始营建，不久便砍削完成，楼阁高耸，几乎直上汉天。我说：‘建造的力量真伟大啊！来吧，它聚合山川的美景灵气，成就官府的容貌；如此宏伟壮丽的景观，不用召唤便会自然出现。这些只是外在形制，难道知道钟所寄寓的道吗？钟这种东西，在里巷居处聚集时，便用来规定早晨、夜晚以及群游族食的节令。它的声音有疏有密，人的心术也寄寓其中。它的法式起初是：快速鸣钟四十九声，以四十九种功德救拔三恶趣的业；其次不快不慢地鸣一百四十声，以一百四十种不共法作为出世间的因；最后鸣八万四千声，普遍收摄八万四千种尘劳，直到未来之际。有人说：声音传得远不过数里，持续也不过一刻，却说能救拔三途、出离世间、穷尽未来，难道不是过分了吗？’ 这话不对。凡有生命的众生，迷失并丧失本体，奔逐于流动的意识，妄自显现山川、国邑，空有美丑。一切形相相互生起而成为境界，于是才有大小、远近、多寡、古今、久速，以及一切名称、形色、分量，破坏了完整的本体，只随着所照见的对象而显现。圣人凭借不可思议的神智力，因缘建立显明的法门，振起、提携众生脱离谬误，以无穷方便，遇到事情便指示道路。因此对于声音这一根尘，便揭示两种火炬：开始和结束，都是关于久速的声音。有所救拔的，利益在于远；有所等待的，利益在于久。久和速属于境界；以幻境之法顺应、接引众生的因缘，其中的久速并非遥远到不可命名，也不破坏声音尘相，而是直接指向无相，使各种相一齐泯灭，寂静与作用遍含其中，声音的本体始终贯通。它不是从耳朵单独获得的，又哪里有什么远近久速呢？违背这条道的，正是自己障蔽自己，把非法妄认为法。即使不能返本归源、显露本体，因力量和因缘的缘故，也能获得世间的果报。为什么呢？凡所谓三界、六类，乃至天地、国邑、草木、虫豸，全部都是有生命者的妄识所生。凭借雾蔽、颠倒、狂乱的妄见，尚且能够缔结宇宙、沉沦幽暗，实际上成果与外道的幻法相同，甚至能够上凌禅境、下撼风轮。何况是由不可思议的神智力和因缘所建立的法呢？这种道理，不能用常理来譬喻，也不能用语言完全说明；它的法就是这样而已。因此作铭。铭曰：众生的法性没有边际，所以钟声也没有边际。众生的法性没有数量，所以钟声也没有数量。既不是声音，也不是听闻，离开耳根与外境，具足一千二百种圆满功德；凭借这听根的妙法身，遍施十方，成办佛事。第一种快速之声，四十九声迅速拔除二十种沉沦之苦。从初始到终末，从后际到未来，一念之间使罪性空寂，如风、如电、如火。第二种非快速之声，一百四十声显示诸佛不共的法门。非快速也非长久，破除二边，语言不能摄取；离开名相，八万四千经法长久流传。声音舒展延长，以接续未来之际；众生不尽，声音也不尽。这声音不是断绝、没有后继的；我如今开启这观音法门，使凡圣之情都消除，人人都能进入这种声音，毫无障碍，遍满恒河沙数世界。由于恒河沙数世界遍布此声，所以声音就是法，法就是众生，再没有一个众生在听声音。明白声音的形相恒常寂灭，只有一颗真心包容法界。岁时配合，端正地处在嘉月；以正道裁度万物，播散财货而作成此事；大羽不细不薄，以此使后世长久受益。《长兴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十三 宋沈括撰 《张中允墓志铭》君讳牧，字养正，祖先是河东人。刘继元灭亡后，河东人于是迁来居住在澶州。曾王父某，王父某，父亲张皓，到这时才出仕，最终官至东头供奉官而死。君年轻时勤奋学习，考进士未能中第，因父亲的功勋被起用为三班借职，监理澶州竹木务，升任奉职，监理德州德平酒务。凭借平素所学，他不愿以武职任用，便自行请求改任苏州常熟主簿。后来西夏用兵，天下受兵事扰乱，又议论增加五岭赋税。君当时任广州西防尉，对使者说：‘交州土地并不富饶；那些大商人、胡人依靠它致富，根源其实在外国。知道将要困窘，他们就会越海逃走，昼夜奔驰万里，广州于是将不再成为州了。与其无事而失去广州，哪里比不上舍弃一点小利，多为百姓打算呢？’使者认为他说得对，便停止执行那项命令，改任他为颍州万寿主簿；他因病没有赴任，改任郓州中都尉。当时盗贼频繁发生，有司多次因犯法被罢免，君尽数选择精良士兵交给吏卒，日夜督察训练，修整他们的廪舍；以恩德安抚他们，又用重利鼓励他们，并惩罚不谨慎尽职的人。当天替盗贼在乡里通报消息的人，都反过来把实情告诉了君。于是十五名盗贼互相牵连而败露，一年中捕击治罪并俘获的将近二百人。一次转运使经过县城，君入内拜见，话还没有说完，盗贼的文书送到，使者因此留在馆舍。君查明实情，半夜骑马赶到他们藏身之处，把他们全部拘捕带回。使者大喜，当座上奏其事，于是升任君为秘书省校书郎，知歙州休宁县。休宁是江南的大县，当地习俗阴险，暗中加害，贩卖诉讼，自从县令到普通官吏都不能治理；君能够查得隐微实情，必定挖出根源彻底铲除。他们的阴谋越来越不能施行，便都改去做善良百姓，寺中因而平安无事。改任太常寺太祝，任期满后签书资刑判官事，又任秀州通判，代任期满回京，因病死于京师，享年六十八岁。因儿子的缘故追赠为太子中允。当时是景德元年，契丹入侵遂城，越过保轹定【阙】到唐河，军势既败而复起，向东逼近瀛、冀二州，像鱼腐烂一样向南溃散，引军逼近河边。于是天子亲自统率军队，后来几次交战不利，契丹军势正盛，便请求讲和。朝廷于是派閤门祗候曹利用奉王命诏令契丹退兵。当时王钦若镇守大名，认为契丹刚刚得志，尚未显现败象，怀疑这番话没有根据，便拦住曹利用不让他出发，围守严密，使他不能出城。狄人前后多次请求讲和，诏令询问谁可以出使，有人回答说供奉府君忠毅，可以任用。于是召来与他交谈，皇帝【阙】然为之感动。府君入内辞别，手牵幼子来见，说：‘因为这个孩子而连累陛下和臣。’他不带人质，抱定必死之心，表示不再进入白沟。派遣他出发后，皇帝又给他的儿子黄金三百两，命令赏赐其家。这个幼子就是君，当时才九岁。府君出发后，被巡逻骑兵掠去，将要遭受困辱，便呼喊并告诉他们来此的缘由，骑兵于是带他一同前往，使他得以见到单于。单于不亲自处理军务，主持决断的是他的母亲萧氏，她在军帐中统领军队。她召府君进入，说明两国之意，正谈得融洽，便赐给饮食，待遇十分优厚。使者带着他们的意思回报，尚未到达澧州，便听说狄人谋划袭击我方北寨。北寨大概是【阙】兵防守的地方。府君从军队之间转出，听到他们的秘密，便连夜奔驰到军营，见督军周文质，告诉他狄人的谋划。文质将此事报告李继隆、秦翰，让他们谨慎防备意外。当时皇帝的军队在黄河以南，李继隆、秦翰二人统领黄河以北的军队。黎明时，敌军果然引兵奔袭北寨，未能攻入；守军迎面射中其大帅挞览，使他从马上坠落，部众奔逃混乱，互相践踏而死。将士们正要上报，因敌军已经溃败，容易显示功绩，便又派人申明先前的约定。诏令有司每年供给单于黄金、丝帛和优良财物，价值数十万，用来结交欢好。府君说明诏书以及派遣曹太师利用的意图，狄人萧氏又高兴地说：‘天王没有欺骗我，可以把利用再叫来，我要同他把事情彻底商定。’府君于是驰往大名，但大名的包围尚未解除，他用奇计得以入城见到曹太师，带着他一同出来，夜里用绳索从城墙外缒下，早晨登上高处远望，曹太师惊讶地说：‘这是敌人严密防守的地方，怎么能进去呢？’府君说：‘他们没有防备我们，我已经两次从他们中间出入，不必害怕。’于是便同他一起前往。见到单于时，萧氏每次都把车帘卷起，以木横在车轭上，为他们设置座位，供给饮食并同他们交谈，心意始终在于取得关南之地。曹、张二人每每剖析其中端绪，终于抓住了关键。带着狄人的使者一同返回，路上遇到他们另一位将领，正在驱赶俘虏，府君拦住他说：‘单于同天子约定不违背盟约，尚未见到成效，却先自行表现出不守信，这不是使臣所希望看到的。’于是对方归还俘虏数百人，以及牛羊等牲畜数千头。到达行在后，本应拜见府君，但府君独自因没有名籍而不能见天子。当初他和曹太师一同出大名时，曹太师解下马鞍睡在其上，以府君的大腿作枕，说：‘我同你结为兄弟，生死之间不要互相忘记。’ 到这时，曹太师再次出使北方，任命府君为左侍禁；府君历任几职，都调任外地，而曹太师已经显贵掌权，府君却始终没有机会入朝见他。真宗封禅泰山，经过濮州时，府君任州都监，便进言给皇帝乘坐的车舆。皇帝记起他，说：‘你还这样吗？等我回来，你可以立即乘驿传来见。’人们都说府君从此将要发达，没想到还未到达便突然除授华职。州都监最终死在任上，转运使、郡守等都追述他的功劳，诏令录用他的一个儿子。这就是此君因而获得官职的经过。他为人简朴刚劲，以气节自负，善于同人交往；家境贫寒却不经营产业，喜欢读书、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平生以此自立，有文集十卷。起初娶赵氏，封蓬莱县君；后来娶韦氏，现为长寿县君。两个儿子：蒭，刑部郎中、秘阁校理；荛，三班奉职。一个女儿，嫁给士人闻人寀。八个孙子：公履、公益、公震、公贲、公巽，其中两人尚且年幼。八个孙女：分别嫁给殿中丞章元方、太子中舍李稷、试校书郎沈某、苏州长洲主簿钱僧孺，其余四人尚未出嫁。曾孙男女共七人。

译熙宁元年，将府君的灵柩送回濮州鄄城；某月甲子，在陈台原旧墓地完成下葬。刑部君是他的嗣子，曾叹息着对我说：‘当初我父亲驾着一辆单车，手持两国共同订立的盟约，出入往来，飘然于生死之间，以侠义自任，可以说是立有功劳了。他失去权势、被权幸排挤，到在世时又不能为自己申明清白，这就是他的结局。妻子柔弱、儿子年幼，不知为他记录生平；这是先父一生泣血而痛惜的事情。如今父亲又去世了，我难道能不尽心为他作墓志吗？其中列在家谱中、可以由耳目考证的事实，希望您替我写下来，放入墓中，使死者有知，也许能在地下得到伸张。’我起初听说他凭义气自我奋发，是一位壮士，最终却不被世人知晓，困穷而死于小官之任，起初似乎令人疑惑；退而考察国史，才相信这实在可悲。即使没有他的请求，我本来也将请人为他刻铭于金石。看他们二人在箭石交加中相互约定，等到事业、功名和爵位完成后，两人的差距简直如燕、楚一般。事情还未冷却，名声已经几乎湮没；还想要凭取舍是非在书传中求得一个证明，像这样在功名之间苦苦追求古人的人，究竟为什么呢？铭曰：从前燕、戎侵咬边疆，构成阻隔，官吏失职而法纲败坏，匈奴暴虐地侵扰我国边境；勇猛的将领奏报功劳，皇帝却没有及时嘉赏。那刘氏侵扰我邦，我们没有以过分的报复回应。六军盛大出动，来到澶渊；收伏战马、包藏兵器，以此使祭祀时有可羞愧的豆笾。直言不讳的张君前往哭诉边疆事务，使皇帝心中震动。【阙】请求按照官吏什伍编制。前后相继而来的人，接连不断；他们携手来到朝廷。百姓不得安宁，不是因为士卒困苦而死在原野，战马的饲草堆在马厩；黍稷【阙】交换，边疆城邑如锦绣。邦人前来歌唱，携带着儿女。那些低声议论的人，阻挠此事并把它当作寻常；公便刮骨锄根，截断他们的言语踪迹。上天厚赐公的福祉，使他的子孙众多。勤勉的中允，是美好的后嗣；车驾不下马，任何职务都能胜任，才能出众而自我显扬，正是应当如此。如此多的美好，谁会吝惜？公却没有长久留世而逝去。熙宁元年，十月谷旦，有轻扬的旗帜。灵柩停在濮州，帝丘是其居处。我为他卜定墓穴，选择这块吉地，祭牲肥硕优良。于是葬事迅速完成，使后人蒙受恩宠，世代昌盛，具有美德。开封府推官、金部员外郎刘志撰铭。公讳黄中，字师厚，是河中人。他的祖先是汉代安平厘侯习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安平。曾王父节，王父赠司空延，开始迁居蒲地。父亲绅，追赠左骁卫将军。公聪明明达，有志向和操守；还是儿童时，就知道诵读书籍。学问通晓经史，尤其擅长议论。长兄综任枢密直学士，凭借恩荫补授将作监主簿。公五次升迁任太子中舍，奉朝请；又三次升迁为尚书员外郎，历任虞部、金部二曹，升朝散大夫，勋阶上轻车都尉。起初任许州、单镇，后来任吉州，都是因为任监酒税时有超额征收，于是任知秀州嘉兴县事。秀州是水陆要冲，而嘉兴处在州治之下，是繁剧大县，通常只有得到有才干的县令才能治理。刚开始治理时，公从容宴饮【阙】，宾客满座，像对县中事务毫不在意，但各项职务却没有不整治的。后来离开嘉兴，任知楚州盐城县。该县靠海，盗贼很多，公制定科条禁令，使人不敢触犯；有奸情必定查知原委，搜捕也从未不能擒获盗贼，因此盗贼都离开，不敢进入县境。县城北面有盐官，盐田以及取柴取菜之地每年漫延，渐渐侵吞附近百姓的田地。盐官属于转运使的职掌，有司害怕使者，不敢过问。公认为盐官的侵占污损不会自行停止，便把有关图籍契券全部搜集考核，依法查办，并上表确定其疆界。使者果然大怒，严厉上奏说诏令已经下达，应立即恢复盐官土地，不要让盐工长期失去职守。公极力坚持，也不因此改变，直到今天仍被作为办事准则。升任明州通判时，正逢年成饥荒，公筹划救济，公私共得到粮食一万余斛，用来赈济百姓；百姓不觉得受到扰累，得到救济的人都认为自己获得了重生。州中虽然旧有学官，但学校政事长期无人办理，公开辟旧宫作为斋舍、讲堂，无不齐备，庄严宏壮而合乎法式。从此前来求学、以文章品行超群的人接连不断。经选拔任知楚州，又改任知真州。真州、楚州都是要州，朝廷一向把选择守臣看得很重。真州阻隔大江，是敖仓和舟楫汇聚之处，在东南最为繁盛。当地土著很少，多以驾船、经商贩卖为业，宿奸巨猾也往往藏在其中。有些人趁大江风涛之险逼迫他人、夺取货物，又有的挟持奸恶相互诬陷，在市井里巷欺骗蒙蔽百姓，公都能查察实情，果断击断；大罪甚至处以流徙，毫不宽贷。郡城处在四方要冲，宾客到来络绎于道；从前任州官都把接待慰劳宾客、凭毁誉取舍轻重看作最重要的事务。公到任之后，便把全部力量用在州中事务上，往来宴饮、接见宾主，只做到足以交结欢好、完成礼数而已，使人也无从议论，而州政因而以治理有方闻名。按察使上奏他的政绩，召回任群牧判官，升任开封府推官。他所到之处都有善政的痕迹，士大夫交口称誉。不久因病去世，享年才五十岁。公在家中孝顺谨慎，晚年侍奉继母，能尽到供养之责，亲戚都喜爱他的仁厚。他轻易施舍财物，从不询问家中有无。治理政事严明察断，敢于任事，最终都归于仁厚。他曾认为法律关系到人的生死祸福，因而特别尽心。前后平反冤狱，依靠公而免于死刑的有十多人。大臣多次推荐他的才干，却来不及任用，不幸早逝。当时是庆历八年三月某甲子日。夫人盛氏，素有贤德，治家有法度，封永城县君。公死后二十年去世，于熙宁元年某月某日与公合葬在扬州江都县某原。两个儿子：珵，太子中舍；璪，泉州清溪令。两个女儿：长女嫁大理评事盛观，次女嫁赞善大夫盛仲。孙子五人：汴、济、溱、汉、沆。铭曰：用德安抚下民，这是公的仁；刑法不宽赦奸恶，这是公的明察。盛观说得对，公始终如一。官位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干，寿命也没有达到官位所应有的长久。正值百年之中年，为何急忙离去？蜀江在上，有宽广的邗水。公就在这座新宫中，万世安息于此。《太康县君商氏墓志铭》并序

译太康县君商氏，是尚书郎中刘君允之的夫人；比部员外郎余庆，是她的父亲。家居营丘，世代有人以俸禄事奉朝廷。夫人还是儿童时，便能显得不同于常人；孝敬父母，女子应做的事情都很有才干，这些全是天性，并非勉强。嫁入夫家后，性情深沉娴静，不喜欢嬉笑；缝纫、炊事、侍奉舅姑，任凭交给她什么，她都不推辞，不把它当作困难。她以孝顺和和睦先教导子孙，子女无论嫡庶都一视同仁，给父亲取字也像给母亲取字一样。对妾侍没有猜忌暴虐，治理家务却十分节俭；每当家中有事，在宾客面前感到羞惭，便把所有财物拿出来亲自补助。她曾前往探望婆母寿昌君，突然遇到婆母病重；当时江风猛烈，不能渡江，夫人仍强行前行。船工把危险相告，夫人说：‘这些我本来就知道，我婆母的病突然发作，不能等待；如果鬼神有知，难道会忍心怪罪我吗？’渡到江中，船多次险些倾覆，船夫僵硬失神，手中船桨坠落。夫人从容地看着他，脸色没有异常。她平日是善于柔顺待人的人，但在这里船夫反而十分敬服她的义气，从此更加严肃畏惧她。起初封寿安县君，后来改封太康。熙宁二年九月庚寅，夫人七十四岁，以寿终。某月甲子，随先夫之兆，葬在扬州广陵的颜原。五个儿子：阶、仲、同年进士，任著作佐郎；侃，任汝州司法参军；佐，任应州举。四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供奉官高士言、通州司法参军张氏、大理寺丞盛考甫、内殿崇班盛樊仲，都是她的女婿。铭曰：司徒命虞，开始启用元龟；世代显大而光明，蹶起宋地而成为商人。柔善美好的夫人，血统出自青土。谁能使她的家族繁盛？父母皇祖把这些留给后人：美善吉祥而且贤能，主管炊爨，辅助祭祀，亲自承担劳作；元夫承受这些美德，子弟在朝廷任职，美名尚未归入诏书，便已经收束珍藏。大云山逝去，突然显出毁坏；公去世后又过了多久，便也抛下子孙？岁在大辰，葬于新里；北面有高大的蜀冈，墓道绵延，无所悔恨，也无所怨怼。愿神明赐福，墓表有行迹和梓木；俯视则见邗水流于幽冥之处，刻铭以告诫后代。《长兴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十四 宋沈括撰 《故夏侯夫人墓志铭》夫人是青州临淄人大理寺丞夏侯纲的女儿，处士吴郡许洸的夫人。她还是儿童时，便已有成人般的操守，父母常常惊异。她嫁给贤良的丈夫，许君客居青州，认为她的才德值得依靠，便让夫人嫁给他。生有佺、朝宽、寔等四个儿子：大理评事丁伦、士人传肱、吴纯、司方景、钱中复、钱大受、传惇、李师温、郑中立的妻子。九个女儿。某是夫人的外甥，从小到大见她的装束举止始终如一；她深沉少言少笑，侍奉舅姑从不吝惜劳苦，并以仁厚治理家庭，家中大小都适宜。舅氏处于贫困艰难之时，夫人亲身辅助他经营家庭，家中上下财物，无论有无，即使衣裘簪珥，也从不追逐时俗好恶而取用一件。中年以后，终于有良田供给食用，有大屋供居住，成为富裕人家很久。处士去世后，她把所有财产、藏物、券契和抵押物都推给子弟，召集几个儿子告诉他们：‘你们的父亲好学行善，足以留给你们这些东西；这些可以用来供养，我就不再多说了。’有人询问家事，她始终不答，只说：‘我是年老的寡妇，只知道教养子孙，等死而已；不要以我所说的话作为依据。’ 后来她家中又贫穷，卖掉房屋来供给食物；夫人所居虽很卑陋，有时生活用品也不能充足，却安然处之，从不询问。享年六十九岁，于熙宁二年十一月甲申因病去世。次年十一月丙申，在苏州吴县入葬。有孙子十九人，其中资深最为知名。曾孙男子一人。诸位孤儿派人来请我为她撰写墓志。我已经作了铭文，哭着对来使说：‘我的几个舅父中，只有这位舅母最后去世，母亲的兄弟已经全都不在了。如果这篇铭文不能【疑】流传，我的悲哀难道会有尽头吗？可悲啊，她已经逝去了。’铭曰：从前我舅氏起初处在贫困隐约之中，只有夫人同他共同忧愁、共同欢乐。夫人刚来时，带着家具乘车而来；到了中年，有【阙】供奉在宗庙，有美好的东西安置在居室。孙子们容貌美好，早晨读经，晚上读书；下至侍从、妾女，都各自侍奉丈夫。夫人抚养众人，纯然有法度；自始至终心志如一，没有不平正端直的。山名天平，里名至德。她跟随的是谁？皇帝特别给予辅助，正是因为她开创了这座幽冥墓穴。《淳于氏墓志铭》虞部员外郎蓬莱人王世昌，早年丧妻，服丧期满后，召集亲族宴饮，说：‘亡妻未能执俎升堂，使兄弟们感到忧伤。仲妹性情柔顺善良，很有才干，若通过她的兄长让她进入我家，怎么样？’于是设酒招待宾客，同王氏宗族的老人商议，在寝室中卜问，众人都说：‘她贤良，不用占卜也知道合宜。’夫人嫁到王氏后，五次临产，生下四个儿子，名叫子琦、子渊、子京、子韶，都凭儒学进身，同时任京官，后来御史也显名于世。一个女儿嫁给士人淳于通。王氏既然显大，这才知道夫人姓淳于氏；她的祖先中有齐国大夫淳于髡，凭诡辩滑稽在诸侯间显名，世代是齐人。后来有淳于某任某官，大概就是夫人的祖先。夫人小时候便成了孤儿，依靠伯母生活；长大后能像对母亲一样侍奉她，终身治理家庭，使长幼相互关怀，宗族亲近。大夫去世后，夫人经营家业，内外和睦，丧事祭祀都十分完备。晚年才有儿子，她没有因溺爱而放纵，而是防止他们骄矜，接待宾客、宴请朋友，亲自操持饮食劳作，因此几个儿子最终都有成就。曾在道路上遇到一个贫困的寡妇，停下来同她交谈，立即解下自己所珍爱的万泉钱臂环救济她，人们认为这是女子难以做到的事情。晚年时，孙子、孙女共有三十三人，时节聚会时都能看见他们梳着髫鬟，有的肩并肩跟随在媳妇、儿女前后，有的还抱着孩子，被称为盛大的家族。夫人享年若干岁去世，若干年后安葬，墓在某郡某原。先大夫王君通过儿子的朋友沈某请我作铭。铭曰：众位母亲中她是母亲，众位大夫中她是士；有礼有法，没有谁不得到福祉。她一生来往，子孙繁盛：有的戴着有缨的帽子，有的还在襁褓中，有的被人抱携。追溯她的起初，没有毁损，也没有瑕疵。作为母亲、作为妻子，长寿而仪态美好。你们的儿子的朋友，正与我同时做官。知道我的心意，就不要推辞宣扬。刻出她的品行，系上这篇宏大的诗。《蔡孝廉母胡氏墓志铭》楚地君子蔡祥为母亲服丧，在郊外哭祭三年后才入城。服丧期满后，他把自己写在石上的墓志文稿带来，请钱塘沈某为之作铭，说：‘诸位孤儿没能亲自侍奉母亲，不敢不为她留下墓志。只是灾祸来得没有预兆，恐怕不能守丧而丧失礼仪，因而不能奔走梁地、越地来谋划此事。如今有幸能够亲自前来请求，母亲的品行便可在这里显现。请您取舍而作铭，我把墓志文稿带来哭请。’我同蔡君交游，不能只用墓志铭辞来表达，于是吊唁并作诔文说：夫人姓胡，是楚人。父亲胡宿，在乡里有德行，被称为长者。夫人十六岁便嫁给她的夫君，夫君名讳某，最终在某郡任某官而死。夫人治家，使丈夫没有忧虑；有婆母便继续侍奉；到了蔡氏的叔母们，都严厉难以侍奉，只有夫人让她们饮酒，使她们快乐；给她们衣服，使她们称心。蔡氏的女儿，夫人作为继母抚养她，始终一视同仁；出嫁时给她丰厚的嫁妆，说：‘我不是因为嫌弃她才这样做，而是不让她心中留下遗憾，以伤害我作为母亲的行为；我这样做只是因为爱她。’她年幼的妹妹和她的丈夫都去世后，留下的寡妇和妾侍众多，不能保全孤儿，夫人便收养他们，以恩德对待；管理下人也不宽纵，为了几个儿子，不避开怨恨和仇敌。几个儿子依附夫人生活。她去世后，儿子们都能继承家业，却从未把这些说出口。守寡后，她便把家事交给儿媳，专心信奉佛法，学习佛教所说的【缺】以及自己一生所喜爱的事情，终于能够忘却喜怒，把世俗生活看得淡泊如水；她躺下后连梦也不做，如此过了十七年，最终去世。去世时间是治平四年十一月丙戌日，享年六十一岁。她的儿子有初、祥、襗、祹。初已经出仕，任许州长葛主簿。三个女儿已经出嫁，分别嫁给诏廉、同徐赓；廉同考中进士，释褐后去世；还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孙子男十人、女八人，曾孙男女共七人。她一生始终如此，所以为她作铭。铭文说：她生前由子女奉养，死后由子女安葬；开始时遵循礼法，最终谁能说没有相互扶助呢？儿子在左边祭献，孙子在右边撤去祭品；岁时祭祀从不荒废，这就叫有后代。故长安县太君高氏墓志铭【并序】

译夫人姓高氏，她的先祖因做官而在江南显贵。李氏归附之后，才开始迁居毗陵。她的父亲讳禹锡，曾任无为军推官，和同时任巢县主簿的睢阳张君孝友交好，关系非常亲密。他曾在席间对张君说：“当初我和您同年考中进士，又一同在一个郡任职，出仕后相互为同僚，居处相近，彼此常有往来，我心里没有谁比您更合适。我有三个女儿，只有小女最钟爱。她的才能和性情都好，其他两个都比不上她。我怜爱她，不愿轻易许配给人。如果您的儿子德可以娶她，我就没有遗憾了。”张主簿本来就认为高君为人正义，只是还没有什么能使高君高兴的事。于是两家最终结成婚姻。第二年，夫人嫁入张氏，张家正式娶她为妻。巢县主簿就是后来任殿中丞、赠虞部员外郎的处约，他是夫人的丈夫。夫人性情端庄谨慎、慈爱柔顺，公婆很高兴得到这样一个儿媳。她不因家庭贫富而改变心志，常常约束自己，勤勉地侍奉长辈，因此受到众人的爱戴和敬畏。无论大事小事，她大都加以教导，家中人人都谦和有礼，成为一个美好的家庭。殿中丞参与朝廷朝请，夫人按资格应当受封，诏封为万寿县君。过了很久，殿中丞去世，夫人依礼为他服丧；她用清白的道理教育子弟，后来儿子都以善行闻名。嘉祐七年，因为儿子防的缘故，她进封为长安县太君。夫人大概已经年老了，但缝纫和祭祀供享的事情仍亲自操持，从未废止。她活到七十七岁，于治平二年五月丙寅日在扬州军慕子国子博士慎言的任所去世。九月某甲子日，随大夫虞部安葬在广陵颜原。夫人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人早逝，没有爵位；另一个就是博士慎言。一个女儿，嫁给士人郑琪。孙子有义仲、南仲、和仲三人，五个孙女都还年幼。铭文说：夫人的先祖，家族孔大而昌盛；祖先有功烈，父辈有才德，充分承载并发扬这些光华，才有了夫人。她能够从中世以来继承家风，嫁给合宜的良人。她的孙子和儿子都亲身遵循礼法，仁爱地治理家庭，谨慎地奉行祭祀；不因灾祸而受挫，也不因毁谤而终身蒙辱。愿到万年之后，她的坟墓仍高高隆起。同提举广南东路刑狱公事、文思副使兼御史大夫赵君墓志铭。熙宁元年，广南东路同提举刑狱一职空缺，文思副使、知廉州赵某有治绩，于是就任命他担任此职。人们听说他治理廉州声誉很高，欢喜地相互告诫说：“您曾听说过赵康州吗？他把万人中的盗贼看作小孩，拿折断的鞭子抽打、唾骂他们；即使临死，还能割旗杀敌。如今他的弟弟又如此贤能，怎么能轻易对待呢？”他竭力不做不义之事，接受了这个官职。不久，他感染重病，病势危急，希望归还官印和凭契，回到中原去死。奏书还没有得到答复，他就在雄州去世。第二年，灵柩运回广陵，于是下葬。赵君的祖先是砀郡城武人。曾祖晟因儿子的缘故任枢密副使，追赠太师；到祖父时追赠光禄少卿；和开始迁居楚州山阳，追赠尚书比部郎中。约是赵君的父亲。赵君名师望，字公弼，因防的关系补任三班奉职。本应授予使职枢密为他请求一处好地方，皇帝说：“以后某人从来没有提出过请求，一定要优待他。”于是授为右班殿直、閤门祗候，他辞谢职任，不敢接受。六次升迁后任庆州业乐寨主。寨中居民多为羌胡，狎弄官吏，喜欢诉讼；有人犯罪，通常曲意写文申报，使他们缴纳羊马便可自行解脱。唯独赵君执法毫不宽贷，但治理很有恩惠，所以诉讼因此逐渐平息。镇戎军守相刘贻孙征讨叛乱的羌人，火虏轻慢并扰乱当地。敌人倾空寨堡出战，赵君担任驻泊兵马都摄、西路巡检军。彭阳正在和宾客饮酒，听到变故后立即整顿军队赶去；他起身时没有告诉家中的妻子儿女，飞驰而去，哭泣着请求与他们说话，径直出发，不再回头，亲身陷入阵中奋力攻击，敌人随即解围退去。后来升任淮南东路驻泊都监，又因执政推荐，提拔为仪渭路职官。渭路没有军政，官吏将领废弃法令，因憎恨赵君与自己不同，想把他赶走，却找不到可以加在他身上的罪名，只好诋毁他不熟悉边地人的情况，便将他调往江南东路。等到大家明白他是被诬陷的，群臣一同上书，于是朝廷起用他知廉州。廉州有珍珠贡赋，每年征发百姓潜入海中采珠；有时珍珠不能按期运到，州县催逼苛刻惨酷，百姓甚至互相卖身，有的则到山泽间做盗贼。赵君到任后听说此事，说：“这是刺史的罪过。”当天就全部释放、安慰并遣送他们，使他们回去恢复生业，同时上书自我陈述。第二年珍珠产量大增，比往年多得多，人们感到奇怪，以为这是获得了祥瑞。他曾听说交阯将要入侵，各郡都关闭城门，向京师报告变故；赵君预先判断并非如此，暗中部署将士，每天打开营垒纵情饮酒。使者前来按察督促军备，认为廉州已有防备。后来朝廷下诏彻查流言，唯独廉州没有留下可供议论的痕迹，朝廷这才高度评价他的才能，刚刚准备任用他。防不幸早逝。赵君性情简朴正直，很少屈从于人；喜爱阅读经传和律令。平生了解并表彰他才干的人，都是当时有名的卿大夫和显贵人物。按照旧例，应当升官时必须由有关部门自行奏报，因此赵君曾十年没有升迁。他的儿子以防的名义补任三班，赵君全部教导他们学习，后来都考中进士。儿子名叫岘、靓，另有三个儿子当时年幼，尚未命名，名为觉、览、寛。夫人是山阳王氏，灵山令颐的女儿，职方郎中柄的孙女，封秀容郡君。夫人比赵君早两个月去世，与赵君合葬在江都县东宁乡原。她享年五十四岁。赵君于熙宁元年十月乙巳日去世，熙宁三年十月丙寅日下葬。铭文说：赵氏世代居住之地起于臯狼，艰难困顿中仍能奋发；汾水、漳水之后，支派流传而四处迁徙，有时潜游深渊，有时飞翔于天。大夫疏通源流，开辟芒砀；继承家世，长久修养，彰显自强之志；佩戴冠缨，手插简册，经营四方。美好的际遇却未能相逢，上天损伤了他；这里靠近大江，倚着高峻山岗，砖砌墓道坚固完整，正是神灵藏身之所。我所作的铭文无穷无尽，用来照明幽暗之境。席氏墓志铭

译夫人是毗陵袁氏处士良的妻子，同郡席氏佐的女儿，祖父翊，曾祖父循。儿子四人：默照、煦、烈【原文仅列三名】。三个女儿都早逝。夫人嫁入袁氏五十五年，七十六岁去世。治平元年，我任淮南属官，有事吊丧到北州；经过扬州的人都是贵客，我疑心一定有贵人去世。不久，使者来报告哀讯，请求我为她的葬礼作铭，才知道死者是我的朋友、毗陵袁君思正的母亲席夫人。我既然友善于思正，就应当了解他的母亲。夫人的贤德足以让后世信服，于是考察并编次她的品行，叙述如下：夫人谦逊谨慎，和蔼柔顺，天性极其乐于行善；她常常乐意听人讲学，也能教导那些行为不守规矩的人。因此席氏在州中成为大家族，一百多人都被她感化而爱戴她。她自己如此，嫁到袁家后，也把袁家当作与席家一样的家庭来对待。当时处士的祖母患病，喜欢【缺】，众人都敬畏她而不敢亲近，唯独夫人经常竭力使她欢悦，终身如一日。婆婆又年老了，夫人也像得到祖婆婆的心一样得到她的欢心，并且更加忧虑，为她求医问药、准备饮食、祭祀祈祷，凡是奉养所需，没有一件做不到。袁君给人施舍时，夫人常常推举那些处在后面的人，唯恐他们不能得到施舍。七个孤女依靠她才得以出嫁，她因此屡屡陷入困境，却仍照常行事。后来思正考中进士甲科，在当时以贤能闻名，夫人起初却好像没有听说过一样；她在事情上的取舍就是如此。思正任高邮军司理，因为审理案件，夫人一向不喜欢用鞭笞侮辱人，思正尤其因此治理狱讼，常常以情理为主，而不凭借法律取胜。她每天和三个弟弟侍奉酒食，安闲愉快地在她面前环绕嬉戏。夫人健康安宁，长寿高龄，能够得到最终的奉养。去世那天，思正贫困到无力办理丧事，高邮的官员都争相出力为她安葬，葬成后却都谢绝财物，不肯收取。灵柩由船运回，葬在无锡某原。思正的夫人是默的母亲。铭文说：舒展开来，那片平缓而繁茂的山冈，就是夫人的墓藏啊；隐藏光华，含蓄守持，没有过失而有后嗣承继。后代将会昌盛啊！花朵鲜明茂盛，根本坚实端正；她的德行没有瑕疵，因此有这样的后代。故尚书水部郎中致仕孙君墓志铭。孙氏的先祖，是陈国桓子无宇的儿子书。孙书任齐国大夫，因讨伐莒国有功，齐景公赐给他乐安，于是以孙为姓。孙书的孙子孙武、孙膑都因用兵而显名，在诸侯之间传名三十余世。到了孙君的曾祖崇，生下追赠工部尚书的朓。朓的儿子名冕，任礼部郎中、直史馆，有声望。雍熙、咸平年间，孙君名龙舒，字士云，凭五品官子弟身份补任斋郎，历任江州德化主簿、永康军青城尉、睦州录事参军监、杭州江涨桥酒税，知温州平阳县，知循州，通判楚州、同州、郓州，又授知简州，但没有赴任。从大理丞五次升迁为驾部员外郎，分司南京。孙君性情平和随和，与人交往总是倾心尽意；内心刚正，不苟且求利。遇到自己的见解明白正确时，也必退让徘徊，尽量听取众人的意见，但最终也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他年轻时曾和兄弟分割财产，竟然不拿一文钱回家，浩然自得，认为已经满意；后来疲倦了也不过问，所分得的财物有余，便拿来买酒，整天和宾客饮酒，欣然忘记【缺】日。他只担心子孙不能成为善人，却不担心他们不能富裕。故交中与他关系很好的，有后来显贵做到宰相的人；那人还在朝廷任职时，他从未到门下求见，等到对方罢职离朝，他反而先去拜访。循州原本是蛮夷之地，没有求学的人。孙君为他们修建学校，延请经学老师，让州中的子弟跟随老师学习。时间久了，循州的风俗便改变了，循州有学校也从孙君开始。他分司南京后回到家，说：“假如我有一个儿子能够出仕，我就算老了。”两年后，儿子路考中进士，任徐州彭城主簿。这一年孙君因现任官职致仕；又过两年【缺】，于熙宁元年十二月八日因病去世。彭城享年六十一岁。熙宁四年某月某日，将孙君的灵柩运回杭州，和夫人顺昌县君郎氏的灵柩合葬。四个儿子名路、晤、儒、吁；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太常博士葛汝平、士人刁玣孙。共有四名孙辈，其中一人为男孙，名惠卿。铭文说：内心柔和却不软弱，外表刚强却不放纵。谁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君子的施展恰到好处；年轻时处理政务有佳绩，年老时归来安享晚年。既不逢迎，也不盲从，我的谋划非常合时宜。群山如墙，仇水阻隔；我使什么得以坚固？使万世都有可以依凭的所在。《长兴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长兴集》卷十五 宋沈括撰 虞部员外郎许君墓志铭 许君的先祖是许姜，封国在荆地边远之处；荆人毁灭了他的社庙，他离去后改为许氏，这件事已经将近一千年了。后来有人做常熟县令，定居于吴地，名叫延祚。他的儿子被追赠光禄卿，名仲庄。仲庄生下许君的父亲，追赠礼部尚书，名试。礼部有高尚品行，在雍熙、咸平年间声名很盛。他的族人多半地位卑微，得到任用子弟的资格后，礼部舍弃自己的儿子不授官，却任用族人中的八九人。后来礼部去世，留下的儿子大概就是正夫。朝廷录用他的遗孤，补任将作主簿，五次升迁为比部员外郎，又历任七个官职成为州守，最终去世。唉，这就是许君的父亲。许君名正，字茂中，性情平易通达、谦逊仁厚，人们从未见过他发怒。他两次任信丰、如皋县主簿，三次任含山、保昌、襄阳县令，最后任横州、郴州二州知州。他为政宽厚而不苟简，不靠显赫张扬来博取名声；所到之处百姓都爱戴他，不忍心让他离开。他越过山岭渡过江，在湓浦停船时得了毒疽，手指残废；病情严重，便召来吏卒告诉他们：“我的病大概已经危急，你们可以从这里回去，不要因为我而牵挂我家。”众人为之哭泣，这一天他在船上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当初许君的资历还不够补任州官，但横州正选择官吏，其他官吏大多不称职，于是凭借许君的资历派他前往。适逢治平【缺】郎治理政务，按照旧例可以自行选择官员，让他入朝祝贺。许君让儿子遘代自己前往；后来他任守郴州，又让儿子适入朝祝贺熙宁年号。由此许君的两个儿子都补任了官吏。当初礼部舍弃自己嫡子的任官资格，把它给了族人；到了许君这一代，两个儿子的任命又归还给他，难道不是天意吗？许君的妻子是马氏，先于他去世。五个儿子中，遘任江宁府溧阳尉，服丧超过一年后因哀毁去世；适任舒州太和主簿；另有一子名远，和两个女儿都还年幼。我是许君各位舅父的儿子，平素了解许君，适宜为他作铭。铭文说：有一片高坡的废墟啊，可以挖掘成墓室。神灵将要降临啊，我占卜已经得到同意。命运不善啊，却宁可亲身承担。子孙们啊，都将在这里得到美好的终局。恭敬地考察墓材啊，已经非常完整坚固。为万世作打算啊，不会遭逢威势侵扰。赠屯田员外郎叶君墓志铭 处士叶君名某，字明远。他的祖父名略，从金陵迁家到延平。他的儿子仁昶，是叶君的父亲。叶君兄弟九人，一同经历艰难困苦；家中破旧被褥、粗粝食物，他总是率领众弟弟侍奉父母，直到各自成家。父母说：“我们之所以能成就这个家，是因为有这个儿子。”弟弟们说：“我们之所以能立身，是因为有这个兄长。”叶君侍奉父母，只要是他们所求，没有不能满足的；兄弟们也都爱戴他。乡人没有不认为他有德行的。他天性诚实厚道、谦顺友爱，有些事情不靠学习就能做到。他治理家事严谨庄重，常常像在等待什么。族人的子弟从外面得到东西，即使只是饮食等小物，也一定追问来源。与他交游的，都是当时品行端正的人。至于行为不检点的人，虽然情势所迫不得不见面，等他们离开后，也一定让人把他们坐过的榻清洗干净，说：“这不是我设置坐榻的本意。”他每天傍晚坐在门前，看见鳏夫、寡妇和背着户籍簿却卖不出东西的人，必定让人提高价钱买下。乡里贫困、消瘦、处境危急的人，曾到叶君那里求取多余的财物，他从不因此厌烦。三个儿子名棐恭、棐迪、棐忱。庆历六年十一月甲子日，叶君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后来棐恭考中进士出仕，任都官员外郎，四次追赠叶君为屯田员外郎。夫人【缺】氏，先后封寿昌、福清二县太君。叶君去世几年后，夫人也去世。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士人黄昌龄、管道和梅州司理参军陈皋谟。孙子七人，名字为云云。叶君的才学没有机会施展于当世，但我和他的儿子、孙子交游，从他们的模范和风采中，我能够了解他的才干。他如果出仕，必定有所施展，并且声名会随之而来。世间评论士人，一定要在事业和声名上寻找依据。唉，这真的可以用来了解士人吗？还是不可以呢？铭文说：仁爱自己的亲人，恩惠施及善良之人；只谋求做到这些，不暴虐，也不追逐声名。颐丘有威仪，松柏之下没有杂乱；他的墓藏在后世将有宏大的福泽。宋故桐庐县尉杜君墓志铭 我过去借住在苏州，有一天早晨，天灵寺中有位大夫走进来，径直登堂，谈吐作揖都气宇轩昂，是个儒者。一个黑头奴仆带着一樽酒，放在榻上，拿出大杯斟酒，酒水淋漓洒满面前；他不时举杯向我劝酒，我不能饮酒，只能默默面对。他坐着谈论，话语清楚而动听，不久便醉得酩酊大醉，自行离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后来我曾问别人：“这一定是杜君昌期吧。”此后二十年，我经过苏州，外昆弟方奇袖中拿出一卷书给我看，原来是他的朋友杜桐庐，有才华却没有得到机遇，已经去世；他的兄长请我为他写墓志铭，使他不再因死亡而悲伤，即使死去也能有所传。于是我打开书卷认出他的名字，说：“啊，是我的故人！”便拿来给你作铭。杜君字信臣，是越州山阴人；大理寺丞彚征的曾孙，太常奉礼郎克慧的孙子，于潜令虚己的儿子。他年幼时丧父，无法奉养母亲，从祖父宰相岐国正献公表便让他担任太庙斋郎；后来出补剑浦、东阳、乌江三县县尉，有的任职很久，有的很短，都有能干的声誉。最后任桐庐县尉，尚未赴任，便在家中去世。杜君自从补任官吏后，更加不饮酒，重视节操品行，喜爱作诗；一生没有娶妻，却有一个儿子；未出仕时已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杜君去世一年后，儿子孝孙为父亲办理丧事，葬在苏州的原野，地点是射清乡、彭华县、长洲。日期是熙宁四年二月甲子日。铭文说：年轻时似乎不受拘束，壮年时能够思考。离开这里二十年，三次出仕又三次归来。寿命能否延长，是命运。唉！杜君可以不必悲伤了。万年县君许氏夫人墓志铭

译夫人是吴郡许氏，兵部郎中式的女儿，嫁给职方员外郎孙君淮，封为万年县君。职方去世后，夫人主持家政十七年，七十二岁去世。兵部是某人的舅父，我每次经过高邮，都到夫人的居所拜见她。后来再次经过那里，夫人的头发已经洁白，显出老态。她治理家事，抚育子孙，别人都不忍心让她劳苦，夫人却处之安然。有亲戚来访，她便叫出儿媳和子女，在自己面前罗列跪拜；她抱着婴儿，牵着幼童，上下往来，劝勉慰劳，没有不温厚有恩、恭敬有礼的。唉，真是善人啊！夫人有五个儿子，都不是她亲生的；她疼爱他们胜过疼爱别人的儿子，有时还不如疼爱他们的母亲，把她们当作自己的妯娌。族人中贫穷的，靠夫人供给食物；女子中孤苦的，靠夫人资助出嫁。因此她家里终于非常贫困。乡人中有一个做官将要因犯法受惩罚，夫人仍竭力拿出钱财替他解脱贿赂之罪，官吏因此得以活命。夫人退下查看自己的袋囊，已经空空如也。夫人一向喜好佛事，每次有所祈求，常常仿佛有某种神灵告知她；她的意念和所做的事情很奇异，地方人往往都能说出这些事。她的行为足以感动神灵，大概确实如此吧？她的儿子名珙、瓘，都早逝；珙曾经做官，最终死于真州杨子尉任上。如今在家中求学的儿子名璹、瑑。孙子有六个男孩，其中三个名钺、铎、釿。熙宁六年十一月甲子日，将把夫人葬在扬州江都颜村，派人赶赴京师来请求墓志铭。我奉命出使经过高邮，来到夫人的丧前，吊唁她的孤儿，并为她作铭。铭文说：你把别人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把别人的母亲当作自己的母亲；感情就是这样，起初从不有所取舍。说要向东居住，却又向西回望自己的居所；只要不是此时最好的安排，便要为万岁之后作打算。宗室故赠同州观察使冯翊侯墓志铭，奉敕撰。君名叔藻，字景文，是普州防御使克继的儿子，武信军节度使循国公承庆的孙子，高密郡王德恭的曾孙。景祐五年，以宗室子弟身份补任【缺】内率府副率；历任右监门卫率、右千牛卫将军、右监门卫右武卫大将军、嘉州刺史、右羽林大将军、陵州团练使。陵州撤废后，改任祈州团练使。熙宁七年二月辛巳日，因病去世，追赠同州观察使，封冯翊侯。君性情柔和友善，与人相处时，所交往的人一定都是英才；他通晓乐律，喜欢创作歌诗，有文集十卷，在家中流传。陵州撤废时，君正患病，叹息说：“我的弟弟叔蕃任集州州使，集州撤废后，我的弟弟又去世了；我大概就要死在这里了吧？”几天后果然去世。夫人是向氏，封永乐县君。四个儿子：动之、葵之都已去世；释之任右监门率府率；禄之任三班奉职。两个女儿尚未出嫁。熙宁八年十月己酉日，灵柩运回汝州梁县，葬于秦悼王墓地。铭文说：本应享有长寿，谁吝惜不给他呢？寿命虽未能延长，却难道没有留下子嗣吗？地下的墓穴就是他的居所，汝水之旁是他的祖墓；把光明的铭文刻在幽暗的墓地，万世从这里开始。宗室故深州防御使饶阳侯克己妻长宁县君武氏墓志铭，奉敕撰。夫人是已故宗室深州防御使、饶阳侯克己的妻子，姓武，封长宁县君。饶阳侯喜好学问，早年去世。当时夫人年纪还轻，收集丈夫遗留下来的文稿，装入囊中，拿给儿子看，说：“这些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希望你们兄弟成为善人，我就可以没有遗憾了。”很久以后，儿子叔韶、裒叔都凭经术和文章接受有司考试，取得优等，越级升任环卫将帅，使宗室感到荣耀。不久，几个儿子相继去世，夫人也已经老了；她抚养众多孙子，辛苦而慈爱。熙宁八年二月乙丑日，她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同年冬十月己酉日，灵柩运回汝州梁县，葬在秦悼王墓地。夫人性情刚强严正，嫁来时，丈夫认为她很合宜，公婆也认为她合乎礼法。四个儿子：叔韶，追赠镇东军节度观察留后，封会稽郡公；叔旷，追赠右监门卫大将军；叔裒，追赠天平军节度观察留后，封东平郡公；另一个儿子早逝。五个女儿，她们的女婿是右班殿直郑从冀、供备库副使李应之、右班殿直白永清、内殿承制王禹锡、右侍禁王伯玉。孙子七人：化之，任右内率府率；命之，追赠右屯卫大将军，二人都早逝；检之，任右武卫大将军、宾州刺史；深之，任右监门卫大将军；▯之，任右千牛卫将军；致之，任右千牛卫将军；肃之，任右班殿直。曾孙六人：公卲，任右千牛卫将军；公餗，任右内率府副率；公卨，任右监门率府率；公缅，任右内率府副率；公着、公彦，都任三班奉职。铭文说：花朵鲜明茂盛，根本坚实端正。善德从哪里可以看见？看她的儿子就知道了。谁不是你所有的福泽？既然积善而长寿，便建成新的宫室，使你的后代在其中安乐。宗室故赠郴州观察使南康侯墓志铭，奉敕撰。公名克凝，字希政。熙宁八年闰四月，公因病被报告朝廷。甲午日去世，诏赠郴州观察使、南康侯，并在宅第宣布。冬十月己酉日，把公的灵柩运回汝州，依秦悼王墓地安葬。凡是传达给负责安葬的人，通常都由有关部门奉命办理，皇帝又诏令侍臣为他的墓穴作铭。臣某谨按：南康侯原为郴州观察使南康侯承睦的儿子，广陵郡王德雍的孙子，秦悼王廷美的曾孙。景祐元年，以宗室子弟身份补任右班殿直。后来历任诸卫率府副率，升任右监门卫将军、右领军卫大将军、右骁卫大将军、德州刺史、右龙武军大将军、保州团练使，任上去世。公是前南康侯的儿子，众子中他去世后，朝廷用他父亲的官职和封邑爵位追赠给他，以示宠荣。公谨慎俭约，喜好礼法，能背诵记忆，熟悉朝廷官府的礼仪器物。凡是宗庙和朝廷有事，他总是先于众人到场；自身从事的事务，从未因一天而废弃。因此他的兄弟亲属没有不知道爱戴他、又敬畏他的。夫人是安平县君张氏。两个儿子：叔澹，任右武卫大将军、贵州刺史；叔晰，任右监门卫大将军。一个女儿，嫁给右班殿直李山甫，封寿安县君，先于公去世。孙子五人：右监门率府率下之，右内率府副率隋之，三班奉职明之、德之；其中一人与四个孙女都还年幼。铭文说：能够永远继承先人事业，极其美好而有声誉。我为你谋划家业，建成你祖先旧居。枌树和楸树成行，子孙因此得到福祐。不是只求此时的美好，而是求万世的坚固。

译宗室右龙武军大将军、莱州团练使克懋妻安寿县君武氏墓志铭，奉敕撰。夫人姓武，是宗室右龙武军大将军、莱州团练使克懋的妻子，封安寿县君。熙宁六年十月十五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熙宁八年十月己酉日，灵柩运回汝州梁县，葬于秦悼王墓地。夫人慈爱柔顺，勤劳和睦，家人都认为她贤宜。三个儿子：叔颇，任右羽林大将军、蓬州团练使；叔纥，任右武卫大将军、康州刺史；叔邯，任右千牛卫将军。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左侍禁焦公叔、三班奉职胡天常。铭文说：砖砌的墓道坚固完整啊，神灵将要降临；在这里安居啊，这片墓原可以延绵广大。荆棘作为藩篱啊，唉！愿有灵魂长久安居于此。《长兴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长兴集》卷十六 宋沈括撰 文思副使张君墓志铭 君名克俭，字约之。先祖是无棣人，迁居京师已经三代。曾祖父追赠左千牛卫大将军，祖父追赠张德军节度使，父亲凝任左藏库使；因君的缘故，追赠左羽林军大将军。昭信军因防的缘故补任三班奉职，九次升迁为文思副使，历任开封府阳武县巡埽、巡辖环庆二州马递铺、并州天门关、凤翔府秦州滔山寨，三次任兵马监押，又任秦州西路沿边巡检。湟中各羌部扰乱边境，君独自冲锋在前，首先登上敌阵，功劳最多，于是升任知宁化军、永静军、赵州。后来回京，死于京师。君年轻时勇猛有力，善于骑马射箭；把他推荐给朝廷的，多是当时有名的卿大夫。君起初获得任子资格时，舍弃自己的儿子不授官，却让兄长的孤儿得到任用。他任永静军时，遇到黄河决口，水势将要淹没城郭；君与县令张颂在决口间出没，防备重大危险，排除水土以救援被水淹没的人，三天没有生火做饭。事情平定后，他把全部功劳推给张颂，张颂因此升迁官阶，而君从未向人提起。君不偏护自己所爱的人，反而把自己的善行推给别人，使别人也成为善人；这些都是很难做到的行为，由此可以看出君的性情和操守。晚年喜好佛学，曾经端坐闲居，仿佛已经无心于世事。一天，他对家人说：“我将要死了。”家人都不相信。过了几天，他又对家人说：“门外有人呼唤，赶快去听听，是谁？是你们的父亲吗？”家人刚从门边返回室内，君大概已经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去世时间是熙宁六年三月丙午日。夫人胡氏，封安定县君。君去世两年后，在十一月庚申日，夫人五十三岁时因病去世。第二年正月辛酉日，夫妇合葬于祥符县八角原。儿子玠早逝；宿、琰都任左班殿直；宏、蜜都任三班借职，实际在家中完成学业。出嫁的女儿有三人，她们的丈夫是颍州团练推官杨瓖、左侍禁姚舜举、太庙斋郎晏。当时还有一个女儿和孙子元礼、元宾、元老，一个孙女，都还年幼。铭文说：把难以做到的善行都推让给别人，这是多么仁厚啊，谁会吝惜自己的私利呢？地位不显赫，却以义行显赫；谁能做到这样而不使我遗憾呢？大理评事、司农寺主簿贾君墓志铭。君名士彦，字升之，是邓州穰人。御史中丞、追赠礼部侍郎黯的儿子。因父荫补任秘书省正字，三次升迁为大理评事。当初礼部病重，亲自上奏评论时政得失，至死没有谈及自己的私事。天子哀悯他，下诏让他的后代享受俸禄。按制度君本应升迁，却把资格推给叔父▯▯，因此叔父得以授官，而君没有升迁。服丧期满后起任邓州酒务监，大臣有人推荐君，当时君已经很有名声。任期届满回京后，留在三司编理案籍；适逢防狱官空缺，君代理其职，治理有能干的声誉。又提拔代理审刑详议。几个月内，法律上有不能裁决的案件，君都为之阐明，依据义理揭示法律的本意。囚犯因罪应当流放或处死，经他审理后得到从轻判决的有十多人。当时朝廷正要用义理制定法令，各地上报的狱讼案件，法律的开合、施舍都关系到治理国家的根本；天下这才知道法令、政教彼此相通，共同构成治理的本末，学者也不再认为二者有不同的道路。君认为这些法律应当流传后世，应该交给有关部门编次汇集，作为新的法则。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设置官署负责此事。因母亲年老，君请求返回山南，改任京西南路提点刑狱司检法，所辖州县没有积压的案件，官府也没有废弛的事务。很久以后，司农寺召他任主簿，尚未赴任，便不幸因病去世。君性情宽博，喜好学问，记忆力很强，对事物没有疑惑。他与人交往时柔和随顺，是容易相处的人；但在操持事务、评论问题时，却凛然刚强，使强者也对他退让。可惜他的才华还没有得到施用，便去世了。去世时间是熙宁八年十二月乙未日，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下葬。夫人吕氏带着孤儿，把君安葬在穰地【缺】军原。孤儿名▯，当时已经五岁。我和君交游，平素很了解他，又感伤他的不幸，于是为他撰写并刻作这篇墓志铭。铭文说：来到世上的那一天尚未显现，离开世上的那一天也不可挽回；这样夭折，难道不是另一种长寿吗？显达不是我所能占有的，困穷也不损伤他的仁德；这样的屈抑，难道不是另一种伸展吗？“穰地的山上有高大的树木，这座墓室临着穰水，水势浩荡而可以游览。”既不飞扬，也不恐惧；我用龟卜来谋划此事。尚书职方郎中、通判西京留守司兼畿内监牧劝农事、专切提举西京内园司园课等事、上护军、赐绯鱼袋杨君墓志铭。君名构，字起宗。先祖是华阴人。汉太尉杨震葬在华阴，后代子孙世代传承谱牒，最为显著。君的先祖就在那份谱牒之中。曾祖父某，追赠刑部员外郎郁，开始迁居郑州荥阳。到了君，又迁来居住于【缺】州。祖父右谏议大夫、追赠礼部尚书覃，父亲司农少卿、追赠司农卿文友。君起初凭父荫补官，考中进士，任永州推官，代理淮南节度掌书记，知杭州临安县事，监在京翅院。因犯法被判诵监淄州酒务，有司说他的过错轻微，不应治罪；后来重新起用，任知衢州江山县，尚未赴任。大臣有人推荐君，便留在枢密院编修文书。出任扬州通判，因母亲丧事离职；后来又任明州、江宁、河南府通判，还未到河南府便去世。他任临安官时，从著作佐郎六次升迁为职方郎中。君喜好学问，擅长写文章，每天诵读数千字。侍奉继母以孝闻名。所到之处都不废弃本职，百姓乐于接受他的治理，也受益于他所兴办的事业。他尤其重视读书人，所到之处一定兴建学校，礼遇士人，因此很多人跟随他交游。他在明州修筑钱湖，蓄水数千顷，以救济灾荒旱情，却不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劳苦。

译太守去世后，他的家人住得很远，又贫穷得无法回乡，君给他们数百斛俸禄和粮食；仍然不够，便又拿出自己的囊中财物接济他们。族人中有丧事无力办理的，君替他们料理丧事的有十多人。君按资格本应任州官，但因母亲的缘故，江宁、河南两职都是他自己请求调任的。他通晓根本，爱护百姓；厚待亲族，却不亲近财货利益。读书人做到这种地步，大概就可以没有遗憾了。熙宁六年十一月望日，君经过故友僧法云处，和他谈论生死变化之理，感慨地说：“我大概就要死了吧？”他在席间对我说了这些话，请我据此了解他的心意；他仿佛知道自己将要去往某处，但人们大概并不相信。第二天，他到州守那里吃饭，傍晚回家拜见母亲，召集儿子和孙子告诉他们自己有病，弯腰仿佛要下榻，便已经去世了。享年五十八岁。娶高氏，封金华县君。五个儿子：持，任楚州宝应县主簿；瓌，任颍州团练推官，知襄州中庐县；▯，任光州司理参军；瑁、琛，都继承家学。一个女儿嫁给封州军事推官郑夷甫，另有两个女儿尚且年幼。后来某年，将把君安葬在苏吴县长洲乡黄村善坞，他的孤儿派人来商议墓志铭。君的母亲是我姐姐；我正为君的不幸悲伤，又感念他能够成就自己的结局，因此为他作铭。铭文说：哪里是夹杂着来的呢？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来过。化作疾风，化作微小的草根，像是寄居却又并非寄居，是这样吗？哪里是前往呢？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到达。谁在丧失？谁在取得？像是醒着却又并非醒着，是这样吗？你既然知道他去了哪里，难道又知道有时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吗？这里是疆界，这里是田亩，荆棘作为行列；功业已经牢固建立，子孙因此得到福祐。故信阳军罗山县令陈君墓志铭 君名经，字公适，先祖是平原厌次人。曾祖父尧、祖父象之开始迁居海州，世代研治经学，成为儒者。君的父亲尚凭家学进身，最终任驾部员外郎。君年轻时喜爱学习，能写文章；考中进士出仕，任蕲州广济主簿。有百姓犯法被判死刑，案件已经上报州府，适逢君代理县令；君根据实际情况认为应当重新审理，便拜见太守，请求替他理清死罪，州府听从了他的意见，最终改判为减死论罪。囚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免死，人们因此称赞君。君为父母服丧，服丧期满后任真州六合主簿。六合是大县，许多强宗大族倚仗吏势，操纵市场权力，豢养门客，县令以下的官吏都要看他们脸色行事。君刚到任，有个官吏在县门下轻慢辱骂人，君想严厉惩治他；有人认为他的过错轻微，君争辩说，百姓敢于放肆，是因为看见上级官吏以职权包庇奸吏。如今法律不施行于官吏，却只责怪百姓不畏法，这是没有道理的。于是把该吏拘押审理一个多月，施刑后在市集示众，横行的人都因此收敛畏惧。后来君任泗州盱眙县令，因疲惫而被罢免；本部选择能够胜任繁剧事务的人，便让君前往，盱眙也因他的治理而闻名。狱中有长期没有审理清楚的案件，君查出其中的欺骗，拿出来给众人看，大家都畏惧服从，不敢不说实情。州部官长交相推荐君，他逐渐升任信阳军罗山县令，于是开设学馆，延请四方学者与自己讲学，整日清谈；等到殿试考核官吏政绩时，罗山又列在最优等。居住在那里没有多久，就因病死在任所，享年四十岁。君是个学者，对于先王的事业没有不喜爱的。他为人仁厚而有才干，居家时得到乡人的欢心，姻亲族人也更加亲近。做官于一国，正逢事务繁剧、政务纷繁之处，却能把繁多的事情化为简约，因而得到人们的信赖。他寿命未能终其一生，官位也没有超出吏部铨选的范围；正当他无事可做时，也没有机会发挥他的才干。况且仁人之所以为君祈求长寿，对君来说又有什么遗憾呢？夫人徐氏，生了四个儿子，名叫宷、宇、察、宰，都向乡里的先生求学。察为宣德郎，主管湖州乌程县事务。宰参加乡试而被推荐，乡人都称许他。熙宁四年，为君举行丧事，择定朐山南面安葬，嘱托我为他撰写墓铭。我当时正患病十多天，没能赶上君的丧事完毕；到徐夫人将附葬时，才终于写成墓铭。我与乌程同年中进士，乌程是诚实笃厚的君子，素来与我友善；能有像乌程这样的儿子，君应当可以长久不朽了。那么我所铭写的，难道只是夫人的墓藏吗？铭文说：有一座丘陵像粮仓，有一座山名叫朐山。赋予这里以安惠之人，营造这样的吉祥居所。那强健者终将衰落，谁曾说这里不会成为沟壑？纯厚无瑕，没有谁能指责我，难道不能使人长寿吗？墓地中的物类很多，择定墓地便是福祐。不是轻浮而有威势，确实是善良而有后代。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使持节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知青州、兼管内堤堰桥道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兼本州兵马都总管、上柱国、河间郡开国、食邑一千一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赠侍中向公墓志铭。向国在夏、商时代，是在东方建立国家的诸侯，乃太岳的后代；姜氏世代为诸侯，渡过济水向南，在龙亢的废墟上建立城邑，分支迁往宋国游居的，其子孙便成为向氏。公讳经，字审理，世代居住在京师。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曹国公瑀的曾孙，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评章事、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唐国文简公敏中的孙子，驾部员外郎、赠尚书令傅亮的儿子，也是今皇后的父亲；母亲是晋国夫人吴氏，为燕国长公主之子。景祐二年，因晋国夫人请求，补授秘书省校书郎。又过八年，魏国大长公主上表，授任秘书省正字。八次升迁至虞部员外郎。治平三年，皇帝当时还在藩邸，把皇后迎入颍宫。越级升为庄宅使。晋国夫人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依旧官职授任嘉州团练使，改任光州，升为潍州防御使、明州观察使。在南郊陪祀，授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屡次加官至光禄大夫、上柱国，食河间侯一千一百户，实封二百户。历任监管在京茶库、布库、京南榷货务，知越川、山阴、青州、千乘县。

译当时晋国夫人已经年老，青州背靠大海，阴霾多雨，清冷潮湿，病情变化无常；而县令常常外出巡按办事，不便于奉养老母，于是请求回京，诏令准许他解除千乘县任返回京师。一年多后，又起用他主管在京抽税竹木务。熙宁元年，提举集禧观。第二年，出任陈州知州。刚到任时，他亲自查阅在押囚犯，察觉其中有受冤的，取下他的刑具，给别的囚犯戴上，并说：“这个人本应处死，但官吏竟想把无罪的人慢慢折磨死吗！”立即改换关押对象，彻底审理受冤者，使他得以申雪，而使者也自认为没有遗憾。没有几个月，案件已经审结，应判死刑的得以传报为生刑，议论此事的有三个人。西华县令拷打囚犯致死，案件屡次经过复核审验，大家都相信没有其他问题。公一看便识破他的欺诈，命令官吏逮捕县令，整个州府都吓得屏住气息，没有人敢欺骗他。当时朝廷正制定新法，因事务责问官吏，而官吏有时不能胜任。公认为京师是法令发布之地，三辅地区又是相互依托的近畿，首先应当实行天下的法令，不能拿自己同其他州郡相比。于是率领僚属，日夜研究讲习、考察议论。凡诏令到州，便推究明白后施行下达，百姓从中得到便利。公治理陈州，州政因此大治。那年下了大雪，公打算减免公私借贷的钱款，以宽解贫民，有司拿出文书，认为不可。公说：“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然而皇上派我镇守陈州，陈州百姓贫困将死，难道唯独不属于我的责任吗？只是事情有先后缓急，守臣自然应当自行办理，否则便会成为拖累。”按照旧例，方镇另行拨给库钱供军队宴飨，不隶属于州府，由亲信官吏掌管。年终上报财政时，才把剩余钱款收入账中；公把库钱斥出，交给掌藏官，用来供给州府费用。有余款便归还给有司，直到离任也没有拿一文钱回家。离开陈州后，改任蔡州，又改任河阳。当时旱灾蝗灾并发，人民大多饥饿，而州中粮食很少，不足以普遍救济。公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和田产，取得租粮数百斛，用来喂养饥民。于是百姓争相拿出粮食帮助公施救，不增加赋敛，反而使多余的粮食不断拿出来。不久，调任徐州。皇上认为公长期在外，不愿再让他劳累于政务，召回提举景灵宫。新近修建的里开大第赐给他。人们认为公出入朝廷，名誉尊贵，看待天下事务，把它们抛在心中之外，轻得不及一根毫毛。然而公却正警惕地自责说：“正当朝廷有所作为的时候，大夫如果只担心自己没有才智，不能在此时有所担当以报答天子，难道还想使自己安逸吗？”连续上表请求出任外官。薛中有重大案件，年成饥荒，青州、齐州之间又多次发生盗乱。于是任命公知青州。他在便殿辞行答对，皇帝赐座，与他谈话很久。公出发后，皇后设宴，派有关官署在都城东门设置帐幕，三宫使者都在场，观看的人像墙一样站立。又调发都城坊间的车辆和役夫供他出行。青州人看见公到来，欢呼说：“我认得他了，这就是从前的千乘君，如今又要来施恩于我们青州吗？”公也把州中事务作为自己的责任，考察各部门职事，安抚调和，查禁防范，钩稽清理，几乎用尽了全部力量。后来渐渐患病，连睡觉吃饭都受到影响，有时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防治什么。病了很久，病势加重，他仍然勉力起身处理政事。有人对他说：“公已经病了，为什么不把州事交给别人呢？”公说：“皇上厚待我，只因不能亲自尽力，难道敢害怕死亡吗？”另一天病情稍缓，催促召他回朝，他才开始把印信交给使者，于是启程。熙宁九年二月乙未，途中停留在淄州，终于不起，享年五十四岁。皇帝听闻后震惊悲悼，三日不上朝。命侍从持诏到淄州迎接公的灵柩，中宫到新昌哭吊。第二月丙辰，公的灵柩从淄州运到。天子派使者亲临祭奠，庆寿宫、宝慈宫也分别派谒者前来吊唁，道路上悲痛哭泣的人和马鞭缰绳相望。中宫亲自到国门之外临视丧事。戊午，以待中身份到他家报丧，命右正言、宝文阁待制常秩代理鸿胪卿，入内内侍省副都知苏利涉主管护送，穿凿墓穴后又发给太常卤簿仪仗，于七月辛酉在开封府开封县丰台村办理安葬，依祖坟下葬。夫人李氏，是魏国公长公主的侄女，赠右领军卫将军文且的女儿，封为齐国夫人。继室张氏，是兵部郎中中庸的女儿，封为商国夫人，两位夫人都先于公去世。公捐出家中一名女子，入居坤宁殿。儿子五人：宗愈早逝；宗回；宗良，任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另有一个儿子夭折。女儿未嫁的三人，死于闺中的两人。孙子四人。公庄重厚道、孝顺谨慎，居晋国夫人丧时，吃稀粥超过一个月；曾刺血抄写佛经，终丧期间吃素，居处俭朴，不因自己显贵、有权势、亲近贵戚而有所不同。公在太祖皇帝别庙坤宁殿奉祀时，皇帝在行宫召见他，以忠诚谨慎、竭尽节操勉励他；公也以善于侍奉三宫来劝勉自己，最终三宫都没有及于他的家门。公以处理官事为乐，即使显贵以后，无论事情大小，仍旧亲自省察裁决；即使有司办理收支、考核、惩罚等细小事务，是大官常常轻视的，公也必定亲自处理，认为事情有时就隐藏在这些细节中，而变故常常发生在被忽略的地方。因此他所到之处，政务都不废弛，百姓也爱戴他。他出行时百姓拦住门请求挽留，离开后又思念他，可以说是很有恩德了。至于寿命长短、报应施与，凡是所谓命运之事，难道是公所遗憾的吗？铭文说：大难中的后裔，从前荒居在东方角落；分支离散向南，于是开辟向国的废墟。国家败亡，族人离散，氏族分支而成为向氏。中世渐有声誉，从宋代以来，有时跌倒，有时腾达，居处没有固定的土地。于是生出了唐公，才使祖先的后代开始显赫；他的源头浩荡，支流绵延。后来谁来发扬它呢？公有美好的谋略，光明的流泽不断，源头也绵延不绝。皇帝嘉奖有这样的儿子，于是使他匹配天子的宫室。公开始做官时，没有一种职务不适合他；拥有这样的士民，事务更加艰难。当初公来到这里时，没有人能挑出他的过失；等到他离开以后，人们无时无刻不思念公。他周游各藩镇，四面旌旗飘扬。入朝侍奉帝王，在都城中和皇帝从容宴谈；皇帝慰劳贤臣，恩宠隆厚，谁能与他相比？公离开青州，追随先君的脚步；礼仪完备，哀荣自始至终。丰台村只有墓室，深挖的坟丘近在门边。我收聚他的墓道阻隔，又见山势如舞，松柏茂盛。高大的丘墓耸立，不是艰难，而是旗帜般显耀。有后代子孙来祭宴。《长兴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十七。宋沈括撰。东作坊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知隰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兼管内本州驻泊军马公事、太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上柱国王君墓志铭。君讳克，字希仁，祖先是大名莘县人，四代居住在京师。曾祖王父兵部侍郎祐，赠太师尚书令晋国公；秘书丞、赠工部员外郎懿的孙子；水部员外郎、赠工部侍郎谅的儿子。【阙】因父亲早亡，以门荫补授太庙斋郎，历任封州府太康县尉、庐州慎县主簿、扬州江都县令。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起任监镇戎军拆博务，升大理丞，知蕲州鼓城县事，调泉州晋江县，回任监富国仓，屡次升为水部员外郎。宰相上表称君的才干足以任将帅，召到便殿问对，所谈军事合乎皇帝心意，改任内园使、都监泾原路兵马。夏戎侵犯秦州，君以第五将领兵屯驻水洛，敌人退去。管理仪州，后来又知丹州，升东作坊使，知隰州，最终死于任所。当时是熙宁十年二月乙未，君享年五十四岁。君一生豪迈，喜好大节，以功名自许；待人不分亲疏，轻易施舍而不计较；懂得军事，通晓古今，是个宽宏刚毅的人。镇守丹州时，正值朝廷在银州用兵，各群屯兵都被调发，而庆州发生兵乱，关东的名城多闭门自守。丹州向东压着天浑塞，是汾州、晋州的险要；贼兵驰骋河关，攻打丹州城，不到半日，估计从邻县调发的丁壮十天也到不了，减员之后没有兵力，百姓又多散居在河湾险处，局势摇摇欲乱。君暗中部署将士，安排城中百姓和丁壮，估计足以自守，却一点也不谈军事，每天打开城门放任饮酒。百姓观察君，确信没有事情，连牛羊也不再吝惜，直到军情解除。州城处在两州之间，水患很多。一天大水突然到来，君奔驰救援；城门处水已经倒灌而入，百姓登屋呼喊，官吏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君率士卒登上城牌，亲自推倒巨物冲在众人前面，于是救援者像蚂蚁聚集，水势因此退却，城门才得以关闭，而城池也没有毁坏。州城南面有山，扼据水流汇聚之处，流水冲击奔涌，城墙多次因此危急。君想招募工匠毁掉山麓，再修筑环绕城池的堤坝，前后招集工役以万计。议论者认为困难，当时役卒不到百人，君亲自抚慰劝勉，指示方法策略；经过一年，山被削平，堤坝建成，又在堤上种柳。皇帝明白他的功劳，后来思念君时便指着他所种的柳树说：“这是内园的柳树。”山外的战事还未解除，丹州成为小【阙】；但城池已经疏浚修治，所有攻守器具，不论大小、轻重、强弱，都按类别次序编列，制成图籍，严整完备。朝廷认为他能干，于是发给金帛赏赐他。当时朝廷正颁下免除徭役的命令，各州县的做法多不合乎法令本意，君先后治理丹州、隰州，都参与徭役议定，使者唯独倚重君办理此事；他的说法精深而有法度，曲折之处都切合实际，百姓认为宽松便利。历任三州两县，所到之处政务都没有废弛，百姓爱戴欢悦他，离任后仍思念他。他死时，百姓悲哀哭泣，众人因此停止交易，甚至有人带着他的画像前来。起初君在晋江州任职，那里靠海，是商船出入之地，盛产珍奇异物。从前官吏因出售货物价格而触犯法律的接连不断；案件发生后，主管者想借机谋取权势，凡是词状牵连到的人，都钩取来严酷审治，很少宽贷，太守以下全都陷入法网。唯独君挽起衣袖不参与其中，人们才知道君有明确界限，因而畏惧他，告诫彼此不敢触犯。丹州太守有俸禄田地，低临州城之下，君把它们全都改造成新堤。边境附近屯营很多，而场圃狭小，不足以储存物资，后来又扩充宅地和园圃来增大储备。在隰州遇到旱灾，有几千秉刍藁，君全都借给贫困的俸户。州中没有重大事务不动用库钱；闲暇时与僚属清谈，从容饮一杯酒，只用家厨供给。与族人共同居住时，一樽酒一盘食物必定共同吃完，然后欣然自认为满意。到临终时，家中只有空墙，连衣食都不能周济他的孤儿。君多次强作无病，忽然病情尽发，以此警戒家人，言语非常恳切。大意是说，世代承受国恩，应当以义决定进退，不要只替自身谋划。他同家人说话时，也多次提到这些重大道理。几个月后，果然不幸去世；在这一年某月某日，把君安葬在开封县新里乡大边村的祖坟中。夫人张氏，封金华县君。儿子四人：震，任太常寺奉礼郎、权正中书刑房公事；需、霖、霭，都未做官。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孙子豪、杰、英，都年幼。铭文说：家族繁盛，是由于善德积聚；造就这些后人，使他们遵循美好的德行。将领威武，确实有许多谋略；治理时仁厚，便能长寿，谁能替他谋划呢？那疏浚的河岸，有条理的水源；那疏浚的流水，公缓缓离去，没有怨恨，也不奢侈。公有孙子，墓地左边靠着山陵，前面面对山谷；选择墓地和营造墓室，愿以此达到万年，使后世永不失善。长寿县君田氏墓志铭。夫人姓田氏，祖先是齐国诸公子，祖父讳匀，家居蜜县诸城。有乡里人李某，居住在齐鲁之间做学者，娶同郡赵氏为妻，这就是考姚夫人。她幼年丧父，抚养于祖母田氏；因此成为大家夫人后，掌理家事，事情日益有条理，乡人称贤，愿意把女儿托付给她的人接踵而来。过了很久，嫁给沧州无棣李君，讳颀。后来李君官至太常少卿，夫人被封为长寿县君。起初太常一家已经离开无棣，迁居楚地；母亲仁寿郡太君已经年老，夫人常常因为不能奉养亲生母亲而感到遗憾。见到婆婆时，她必定慨然自伤说：“女子出生后必定有所归宿，我的婆婆和我的母亲，哪里敢有所选择呢？”于是以侍奉亲生母亲的方式侍奉婆婆，梳洗、缝纫、饮食、洒扫，必定亲自承担。大概没有夫人的操持，家中事务便不能安定。太常所交游的都是当时的名人，每次来往宴饮谈话，往往尽兴而去，间隔不过一两天；夫人为他们辅助宴享，甚至脱下自己的衣服以供接续，也处之裕如。夫人侍奉仁寿郡太君将近四十年，欢悦得像只有一天。太君去世时，夫人已经六十岁，仍能极度哀毁，每天只吃一顿蔬食，身体消瘦得不能胜任事务。当时太常正准备把尚未择定墓地的十副棺柩一同安葬，跟随母亲下葬，帷帐、衣裳、衾被、殓服等物，全都交给夫人办理，直到穿穴、复土、封墓、植树，夫妇都亲自参与。

译下葬以后，有几十只奇异的喜鹊在坟上飞翔；君夫人到来时，有的便停在她肩上，有的在她膝边鸣叫。太常舍弃家事，夫人承担丧事，直到治理墓藏，就像哀悼婆婆一样，而且恩情更加深厚。后来她跟随儿子到四方任官，有一天谈到坟墓，便流泪不止，说：“我宁愿回去扫墓，安居在邻里乡党之间直到死去，为什么还要奔走于驿舍呢？”她对儿媳说：“我老了，除了斋戒、寂居、焚香诵经之外，不必再给我增加负担。”没有多久，元丰二年七月庚【阙】，她在京师儿子之仪的寓所病重，享年六十九岁。夫人姓高，端方而有诚意、恭谨持重，治家十分严整，办事从不欺瞒；急人之难，笃厚地爱护骨肉亲属，直到家中没有余财；穿着盛装也不佩戴珠玉饰物，终其一生如此。人们并不因她的慈爱仁厚而认为难以企及；她所居住的街巷，即使离去很久，仍有人能够讲述她的义行善德。一个儿子是河中府万泉县令、编秩删定官之仪。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大理丞何景初、郑意、太常博士林邵；孙尧行，任太庙斋郎。另有一女尚未出嫁。九月初甲子，她的遗孤将灵柩运回，随先君安葬在楚地山阳阳兴原。夫人的儿子文辞富赡、学问明达，隐然是个有节义的士人，同我交游已久，亲口说起自己所以受到教育培养而成才的根由。唉，这都是夫人的功劳啊！铭文说：没有失去她所拥有的美德，于是享有长久的寿命。君子之德在于子孙，这就叫作不朽。下泉中的宾客，坟墓上有条理的树木。归去吗？还是不归去？唉，夫人啊！宋故玉山县君施氏墓志铭 玉山县君姓施，是兵部郎中施元长的女儿，母亲是卢江君何氏，赠太子大师晋陵文恭胡公的次媳。她的丈夫名叫宗质，如今任比部员外郎。她幼年聪敏明达，多才多艺，不做轻薄自矜之事。卢江君去世后，她侍奉继母并敬爱她，像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公婆也合乎礼法。她的丈夫说：“这样的妻子正适合我们家。”她到了客居之地和亲戚姻亲家中，没有人不亲近她、不赞美她的义行。邻里中有人客死京师，天气炎热而家贫，连装殓尸体的棺材都没有，她便解下首饰，取出囊中财物，又拿衣物帮助料理后事，并且资助他回乡，使他能够办完丧事后归葬。她丈夫父亲的妹妹去世后，将遗孤托付给外郎，夫人为他抚养，三次寻访合适的人家，想让他娶妻成婚。文恭在嘉祐年间任枢密副使时，夫人随姑母南康夫人入宫，在柔仪殿谒见。中宫问南康夫人随从的是谁，南康夫人便以夫人回答。中宫又问她的家世，南康夫人说：“这是胡家的好媳妇，我费了很久才得到她。”中宫听说她跟随服丧，便加等赐予慰劳之物。文恭在朝廷任职期间，夫妇二人留在京师奉养他，前后超过二十年。文恭去世后，兵部君也相继去世。夫人穿着丧服、粗衣，吃着粗食，一直到服丧期满；过了很久，才随外郎赴任，却始终眷恋南康夫人的奉养之恩，不忍离去。不久南康夫人的讣告传来，夫人号哭悲痛，几天不进食，最终因此病倒。她于熙宁九年七月甲子日不幸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元丰二年三月甲子日，葬于常州无锡旌贤乡。卢江原子簿修墓，秀州嘉兴县尉安修、益修，守将作监主簿奕修。她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已经与某友人陈留远订婚，他就是她的女婿。这次前来求写墓志铭的是她的儿子。铭文说：死去，是生者最终的归宿；归宿本身并不可怨，只愿长久追念慈爱之恩。既然如此，便应绵延不绝、没有期限。鹿人觉梦迷，是非残此，刚栗照原岯——这些字句的文义残缺，无法确译。故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公事、畿内劝农使、上护军、清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张公墓志铭。张公名蒭，字圣民。曾祖父是隋代濮州鄄县人。祖父张皓，开始在朝廷任职，官至东头供奉官。父亲张牧，追赠职方郎中。张公年轻时家贫，却能在困顿中自强自持，努力学习，写作文章。起初参加乡试，成为州里的第一名；礼部复试时，张公的名次又是第一。因此声誉很快传开。吏部任命他为江州司户，后调任余杭县令。县里起初没有学校，张公便兴建学堂，隆重举行礼仪招致教师，带领子弟每天在那里讲习诵读。从此县中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县境依山，许多土地尚未开垦，张公便疏导水泽以发挥灌溉之利，顺应时令劝导耕作，使田地更加丰饶。州里每年派大校到各县办理赋税，县令往往要负责接待陪同；这些人向百姓搜刮，直到满足才离去。有州校来到余杭，胁迫县令以下的官吏向胥吏索取贿赂，张公查出了他的奸情，杖打并戴上刑具送到州府。于是路使以下的官员都惊异于他的才干，纷纷为他大力荐举。改任著作佐郎，知大名府永济县事。当时贝州军队作乱，丞相潞公宣抚河北，上表推荐张公随军，使他得以参与军政谋议。贝州平定后，升任国子监直讲。潞公主持修撰国史，任命张公为史馆检讨。不久，任同知太常礼院。当时太常正在议论温成后的陵寝问题，张公的意见不合，于是被削职，改任潭州监酒务。潭州西面连接五溪诸猺，属县益阳的梅山长期被猺人占据，他们招集亡命之徒，时常出来作盗，湘中官吏无法禁止。当时天章阁待制刘元瑜任湖北安抚使，张公依附在他的幕府中，开始建议打通梅山，并向刘元瑜说明这一办法；又让士人杨谓到猺人住处，向他们说明顺逆以及祸福，争取到猺人首领，一同出来见刘元瑜。刘元瑜让他们坐在堂下，整日饮酒慰劳，他们都呼喊叩拜说：“希望使君宽赦我们的罪过，使我们能够编入百姓户籍；我们愿意守卫边境，奉行约束。”从此湖湘之间的盗贼也逐渐减少。朝廷安定无事，不重视边防谋略，只任命杨谓为州县官，其余建议一概没有答复。到了熙宁年间，梅山终于重新设置为县，但张公从未以此自夸。过了一年多，张公随即任扬州通判。很久以后，授任秘阁校理，兼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知登州。召入任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他处理朝廷事务迅速，所属机构没有积压的诉讼，京城百姓都称赞他。升任三司户部判官。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为淮南转运使。到任几个月，考核政绩、任用黜陟都很称职，不到一个月便授任荆湖、江浙、淮南制置发运副使。

译发运司每年漕运粮食六百二十万斛，在淮南修筑敖仓，接收各路转运来的粮食；粮食运到淮南仓后，才归发运司管理。发运司再把粮食供应京师。时间久了，江湖上可用的船只越来越少，粮食运到后不能按时发运，运输船长期停泊，运粮士卒都瘦弱饥饿，只好私自打开所载粮食来吃，因而被判死刑或徒刑的案件没有断绝，而有关部门拘泥旧法，没有人能改变这种状况。张公到任后，首先请求把发运船派出去，补充各路的缺额。船只出发后，百姓的盐业负担稍有减轻。到了湖湘一带，张公又谨慎整顿盐政，严厉惩治官吏，禁止不称职者任职。时间一久，私盐不再流出，而每年的漕粮大幅增加，几乎达到七百万斛。朝廷认为他能干，于是再升为刑部郎中；他又负责漕运超过四年，授任三司盐铁副使。后来凭集贤殿修撰身份知越州，但越州偏远，不便亲自奉养父母，便改任密州。不久又调任沧州。沧州位于北部边境，是重要的军事重镇，张公常因远离父母而忧愁，多次请求调回；于是任知陈州，入朝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张公每次亲自查办漕运事务，都多方约束部下，属下因此收敛。那时有善于迎合、窥伺权贵的人，张公曾当面斥责他；后来此人因受贿败露，他的同僚大多被牵连下狱，唯独张公因此更加显名。不久，张公被授为谏议大夫，任京师南路安抚使，知邓州，士人中方正廉洁的人无不为此感到高兴。在邓州任职一年多后，又因母亲患病而调任知应天府，兼任南京留守司公事。元丰三年九月丙戌日，张公突然患病，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六岁。张公性情仁厚，不与外物相违逆；与他交往始终，没有人能挑出他的过错。别人有一点长处，他必定全心爱惜，乐于推举后进；凡是他提拔引荐的人，后来大多做到公卿。侍奉继母仁寿君，比侍奉亲生母亲还要尽心。陈留有一处宅第，花木十分茂盛，仁寿君喜爱那里，不忍离开；张公多次想辞去官职来顺遂母亲的快乐，最终没有能够离职。后来选择官职时不论好坏，只以离陈留近为乐，最后却在南京去世。士人无论亲疏，听到他的丧讯，都惆怅悲伤。张公端正自守，不攀附依托，不诋毁攻击他人。危行为集贤修撰时，某任职十年，皇帝察知他退让廉洁，便提拔他进入侍从之列。某在治平年间参与扬州军事事务，当时张公任本道转运使，某以官员身份拜见他，张公一见面便同他坐谈一整天。当时诏令各路使者，每人可以推荐本路所属官员一人，张公便以某应诏。此后几年，某不幸失去父母的助力，后来成为张公的女婿。每次见到张公如何修养自身、治理家庭、推让财物、乐于施舍，见他天性纯厚，与兄弟亲友相聚，欢笑歌唱、和乐愉悦，始终如一。唉！古人所说的善人君子，大概就是张公这样的人吧！张公年轻时喜欢读《易》，年老后更加精进；他所写文章共四十卷，他求学勤奋、志向坚定也达到这样的程度。夫人姓魏，是兵部郎中魏兼之的女儿，如今封为昌元郡君。他们有九个儿子：长子公履，任太子中舍，知开封府太康县事；公贲，任濮州司法参军；公巽、公临、公济，都任承务郎；另有一名幼子尚未命名，其中三人早逝。女儿中，公亥任太庙斋郎；公震任将作主簿；公晋。张公开始做官时，曾多次在进士考试中名列第一；他的儿子公亥又在别头试中名列第一，士人都以此为荣。女儿分别嫁给国子博士章元方、陕西转运使李稷、江宁府溧县丞钱丞、朝奉郎王九龄；还有一人尚未出嫁，嫁给某的女儿，共六人。孙辈男女九人。张公下葬有日期，几个遗孤谋划为他在墓地刻写墓志，派人奔驰来告诉我。当时我正遇到军事事务，只能把所能说的写成这样。唉，铭记吧！谁能防止这种结局呢？不做善事容易，践行善事却艰难。张公年轻时确实修养自身，不勉强去追求所安，既不欺凌别人，也不依附别人。直到白发之年，仍从容治理美好的都邑，以此为乐而不求改变。先于高寿之前便中途离世，这难道就是所谓不善吗？仁德之人就是张公，怎么能说他不美善呢？高高的新墓，坐落在广大的原野上，并非低洼之地可以依托。神灵确实护卫张公，他既已安息，便由此长眠，也将大大福及后代。不必依靠龟卜来谋划，张公自己就是吉祥的征兆。山丘终会倾覆，石碑终会磨损；但张公不会湮没，他正直的德行不会改变。《长兴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十八 宋代沈括撰写 宋故寿安县君林氏墓志铭 夫人姓林，她的祖先是闽越人，后来才迁居群舒，世代都有显达之人。祖父名特，曾辅佐真宗皇帝，官至尚书左仆射，追赠太尉。曾祖父名保图，追赠司空。父亲名湜，官至尚书虞部郎中。夫人来不及侍奉生母，因孝敬继母而在乡里闻名。她成年后嫁给浔阳陶氏，朝请郎致仕、名舜卿的人就是她的丈夫。陶氏是浔阳的望族。夫人刚嫁过去，朝请君便考中进士。她的祖父以骁卫将军致仕，居家养老；父母都健在，家中同堂饮食的人有一百多人。夫人随丈夫侍奉公婆，和睦对待族人，亲密得无人能够离间。朝请君并非她的党友，原文此处缺字；朝请君早早去世。夫人抚养他的遗孤，对待他们和自己的亲生子女没有不同；自己在物质生活上勤俭简朴，没有什么嗜好和羡慕的东西；遇到别人急难，便拿出供养自己的财物相助，从不吝惜。她读书大略能够背诵讲解，便把所诵说的内容教给几个儿子，极力劝勉他们求学。几个儿子后来都成为有学问的人，相继以进士身份补授官职，乡人都以此为荣。夫人天资聪慧，到了晚年更加喜爱佛学，终于通达其中要旨，能够不让喜怒哀乐扰乱自己的内心。因丈夫的品秩，她被封为寿安县君。元丰七年十二月甲子日，夫人五十四岁，因病死于家中。这时朝请君的丧服刚刚练除，夫人便舍弃住所；第二年四月乙酉日，与朝请君合葬于江州德化县白鹤乡招贤里王墓山的原野。她有五个儿子：康夫，任衡州司户参军；节夫，任雄州防御推官、知湖州录事参军；彦夫、端夫、尧夫，都凭学问和品行在乡党中闻名。两个女儿中，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知传州录事参军、钱塘乡道州营道县主簿曹尧风，是其中一人的女婿。孙辈男女四人，姓名为某。前些年我被贬为宣州知州，节夫任防御推官，很适合他的职务；他的学问施用于自身，也表现在文章中。等到他为母亲服齐衰之丧时，姻亲乡里都怀念她的义行，认为应当把她的美德写出来流传后世，于是派人来请我写墓志，称述逝者的善行，本来就是君子所乐意做的，何况她还是我交游中的亲近之人呢？因此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士人修养自身于宫室之中，她的配偶因此显耀；譬如田地里的禾苗，根基交错而牢固，必定长得好。夫人嫁来以后，居住在哪里都没有不安康的地方。宗族中有祭祀，堂上有宴饮。孙子、媳妇，前后轮流献祭；左边陈列豆，右边奉上酒浆，佩带垂绅，仪态庄重。南面有一片原野，茂密地生长着柞树。车马都已齐备安好，夫人将在这深厚的墓穴中安息。赠崇德县君任氏墓志铭 奉议郎曾君的夫人姓任，她的祖先是定陶人。她是殿中侍御史、追赠秘书监曾惟吉的曾孙女，尚书都官员外郎、追赠吏部尚书曾晓的孙女，龙图阁直学士、尚书户部侍郎、追赠吏部尚书曾颛的孙女。她的丈夫名某。夫人嫁入曾氏后，生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是男孩；定州司户参军曾谌，是尚存的女儿所生，女儿嫁给前进士申道。夫人二十七岁时去世，她的遗孤因丈夫的官秩获得追封为崇德县君。元祐元年十月甲子日，奉议郎为夫人办完丧事，葬于濠州钟离县闻弦乡泉涧村，准备将夫人迁来与他合葬。儿子曾谌先派人来告诉我择定墓穴之事，并请求写铭文安葬。我认为，一个人生在没有遭遇祸患的时候，即使有墨子那样的智慧和善于辨析的才能，能够辨明美名和大节，但这些美名大节没有在本人身上显现，又没有后人可以考察，这样的人能数得过来吗？何况是闺中妇人和居室中的女子，又不幸在刚成年时便零落去世，想要寻找她卓然显著、为人所知的事迹，即使是愚笨的孩子也知道不可能，又还能考察什么呢？然而，夫人在娘家时，父母兄弟都没有违背她的心意；嫁来以后，使夫家人和睦，子女也有所成就。由此也足以大略知道夫人的品行了。丞相宣靖鲁公是她丈夫的叔父，听说夫人有善行，必定把这些事告诉族人。曾氏是法家大族，夫人身处其中，能够做到不在礼义和亲族和睦方面留下遗憾，这是很难的，却为尊长所取法。她的善行足以使家族美好；她没有遗憾之处，我便为她作铭。铭文说：居处于其中而安然自得，处理事务而不烦扰。不要只看平常的表现，要看她在艰难处境中的作为。曾氏是世代显贵的家族，遇到大事本来就很难处理；夫人的贤德，我正是据此来判断的。她突然离世，尚未到壮年。平整之物尚且会损坏，尖锐颖异之物反而容易磨损；这并非我吝惜不说，而是事理本来如此。我将归葬于何处呢？唉，夫人。故朝散大夫、知楚州陈君墓志铭。陈君名向，字适中，世代居住在睦州建德。曾祖父瓘，祖父嗣元，到了父亲逸，才因儿子陈防被授为奉议郎。陈君幼年时疏朗聪敏，七岁时，奉议君患病，家里十分贫困，母亲叶夫人每天面对他哭泣。陈君说：“只是担心父亲卧病罢了，我却不担心。等我长大，怎么会一直苦于贫穷呢？”族人认为他的话壮志凌云，知道他将来一定有所成就。嘉祐年间，他以进士身份登名，授任婺州金华县主簿，调任泰州泰兴县令、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熙宁年间，调任著作佐郎、荆湖北路转运司管勾文字。当时三溪蛮扰乱边境，有人推荐陈君可以担任军事职务，朝廷急忙召见他；他还未到，又让他返回本路，使他参与边境事务的谋议。蛮族首领彭师晏正在到达泰州，多次猎杀官军，陈君驱车到他的住处，以祸福利害向他晓谕开解，邀请他一同出来，最终使彭师晏归顺。陈君以检校秘书丞身份掌管司农事务，办理公事很久，后来又兼任开封县赤县事务，其中南部最为繁剧。陈君治理了一年多，朝廷三次召见他；因婆荆变乱之事，擢升为知辰州兼沿边都巡检使。因军事事务入朝应对，他所陈说的意见多引述古代事例。有人说本来人人都升迁一级，但陈君因亲属之故而辞谢。后来又因常平事务入朝觐见，应对了很久。

译皇帝回头说：“辰州的【缺字】不值得使你劳累，应当把一路事务委托给你。”于是授任提举淮南常平事，还未出发，又改任治理府界，赐五品服。他曾巡视所属地区到达陈留的一座佛寺，夜里还未到一半，隔着墙听见夜间轰响，仿佛有人声传来；点灯向四周照看，发现尸骨堆积遮蔽原野，都是贫穷得无力安葬的人，尸骨被弃置在这里。陈君悲悯不已，第二天便把所见所闻详细上报，请求拨出几顷官地安葬他们。当天便得到批准，并且仍由陈君总领此事。共得到遗骸八万多具，每三千具筑成一个墓坑，全部挖沟封闭，按十人、五人编为一组，依次立有表记，总体绘有图籍，又划出墓地一角修建佛寺。每年由僧寺中的一名僧人负责掌管登记簿册。陈君能够推行朝廷的恩惠，使其惠及朽骨，那么他用来保全、养护活人的仁心，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当时刚下诏令，官府除公事外不得役使人。陈君曾因一件事务派遣吏员，有关部门立即查究，认为陈君犯法，应当免官；皇帝察知实情，只降一级，调任他负责防检府界及京东路的冗余差役数月。后来又复任尚书省官员，授为度支员外郎。永裕陵修建时，陈君以本曹官员兼权京西路转运使，主管陵寝修建事务。当时聚集在陵墓下的工徒以万计，正值盛夏，井水供应不上，许多工徒因中暑而死。您为疏通洛水，使它流到陵下，士卒像蚂蚁攀附一样取水；又疏导分流，遍及百里，从此再没有人患瘟病和中暑。我当时客居襄、汉之间，听到里巷中歌咏您的恩惠，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些事出自您。您跟随虞主回来后，又复任郎官。过了很久，出任江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因举荐所属官员不合资格，调任楚州知州。奉议君去世，您扶柩归葬，哀伤过度而且得病，到了真州，病势便突然加重。您从秘书丞历经三次升迁至朝散郎，勋官为轻车都尉。享年五十三岁去世。夫人叶氏，封文安县君。儿子四人：松、恪、恬、悟。松早逝。恪任饶州司理防军。女儿二人：信州司理防军曾仔、齐州司户防军徐处仁，都是他的女婿。孙子三人：居易、居仁、居厚。元祐四年十月甲子日，将要把灵柩归葬于润州丹徒长山的白云岗。装载灵柩已经有些日子，恪来请求我撰写墓志，说：“不担心先大夫没有可以流传后世的事，只担心我没有办法把它传下去。冒昧以此请求您。”我与您是姻亲，应该知道您的事足以取信于后世，于是替您叙述事迹，并把铭文刻在墓上。铭文说：“显赫的江西才士，多次凭才华接受考验；好比那辆大车，本来应当奔驰，却中途跌倒。” 享寿超过中年，哪里能说不长寿呢？像您这样仁厚的人，理应享寿百年。高峻的长山，左边是山岗，前面是田陌；死后有所归宿，这就是您的墓宅。故天章阁待制沈兴宗墓志铭 沈氏的祖先，在国命产生以前三代，就是帝少昊、玄嚣之后；其国在商、周之间灭亡。周武王把封给他的弟弟妫，妫大概就是沈氏的后代。有沈子嘉，被楚国灭掉，楚国把沈地设置为县，派公子王担任沈王。他的子孙不时见于《春秋》经传，其中叶公诸梁在楚国最为显赫。总共【阙】国三次灭亡，他的子孙中有出自茅姓的一支。汉代以后，居住在武康的沈氏成为大族；齐郡、丹阳、下邳都有沈氏的望族，但其中人物微末，不值得称道。由于自认为门望低下，便逐渐转而迁入武康，所以武康沈氏也不能确切知道自己的出身。公的六世祖沈陵，在吴越府任奉国军镇遏使，后来又成为鄮县人。公的曾祖沈敬，他的儿子沈干始获赠屯田郎中；孙子沈兼任太子中舍，追赠刑部侍郎，就是公的父亲。公名起，字兴中。年轻时专心好学，颇有声誉；在州里荐举进士时考为第一，又以优异名次调任滁州军事推官。发运使上表推荐他监理真州转般仓，后来刑部患病，公辞去官职回家侍奉。年轻时因父母丧事免官，有司以擅自离职论罪依法处理；服丧期满后，任天平军节度推官。推荐公的人有几十位，都是声名显赫、地位尊贵的人物；本应升迁，却因以前的罪过被停止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朝廷议论认为，因亲人患病而获罪，如果已经依法惩处，又不让他升迁，就无法劝勉天下做子女的人，于是特意升任他为大理寺丞，知通州海门县。海门背靠大海，土地低洼，有时一两年潮水来一次，便淹没百姓的房屋；百姓逃亡迁徙以躲避水患，甚至彼此卖身为奴来维持生活。公设置防水设施，筑堤挡水，延长达百里，并引江水灌入其中，田地逐渐开辟，百姓互相招呼携带家人归来。那些把百姓当作僮仆的人，感念公的义举，也撕毁契约归还他们，户口大为增长。公安抚慰劳、休息救济、吊问抚恤，使地方富足；百姓感德于公，共同建祠祭祀报答他。长吏想上表奏报此事，公竭力阻止，说：“这是县令的职责，怎么可以把它当作自己的利益呢？”任期届满，升为殿中丞，知饶州鄱阳县。饶州是事务繁剧的州郡，鄱阳县是州治所在，县令中很少有称职的；公却特别因此获得声誉。御史出现空缺，中丞包拯从未见过公，却突然举荐公来辅佐自己，授任监察御史。公也慨然欣喜于能够进言，他所指斥弹劾的人和事毫不宽贷；每次论及朝廷大事，都像吏部依照选官格式那样严明。官吏因私情触犯法律，无论罪行轻重，终身不得升迁；公认为人才难得，一次触犯文法就使其终身废弃，实在太过分了，可以限定若干年，使他们有机会自我改过。朝廷制定县令考核法，设置河渠司统领各道水利政务；仿照汉代旧例，选取卿大夫的子弟入宫宿卫，选拔贤良文学中的优等者任给事。宫省不应当任用车驾之类的人员，公多次上书论说防止这种做法。防兴国军铁官补吏法颁下后，朝廷官员和御史共同议论，都认为这项法令已经有弊病，不能不提出异议。只有公抗议，主张依从旧制较为便利；意见不合，出任太常博士、越州通判。御史中丞韩康公认为公的意见正确，也请求罢去这项补吏法，但最终补吏法仍未能实行。过了一年多，知蕲州，升任屯田员外郎。亲自参加明堂祭祀，改任都官，赐绯衣、银鱼袋。离任后知楚州。当时齐、鲁之间连年饥荒，盗贼屡屡犯法，州县不能禁止。朝廷让公提举京东路行狱公事，督捕盗贼。公到任后，首先实行开首赎罪法，使盗贼同党彼此猜疑攻讦；不到两三个月，盗贼全都离心疑惧，转而互相捆绑，只怕自己落在后面，于是海、岱之间的盗患全被平定。调任广南西路转运使，升任司封员外郎，改任工部郎中、开封府判官。出任荆湖南路转运使，赐三品服。凡是山林川泽所产的毛羽、筋革、舟楫、竹箭等材料，都取自荆部；官府每年向百姓征取的数量无法计算，官吏相互装入囊袋营私舞弊，按田亩向各户摊派以求满足私欲，费用有时增加一倍，而州县有时却不加察觉。

译公计算实际用度，节省了十分之六七；由官府直接同商人交易，百姓不必参与，而账簿上的收入还有盈余。召入朝任三司盐铁副使，兼任直舍人院。熙宁三年，朝廷出兵宁夏，韩康公以宰相身份宣抚陕西五路，首先筹办军粮，急忙推荐公，说可以倚重他办理，于是授任集贤殿修撰、陕西路都转运使。公驰赴任所，征发各郡的藁草、粮食，大量集中到塞下。后来防守环庆的军政不能整治，丞相离职，公也罢任，知江宁府。仅三个月，入朝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知吏部流内铨，任三司度支副使。曾奉使契丹到达王庭，按照职位安排，他竟与党项使者同班站立；公当面争辩，认为党项的陪臣不应与王朝使臣同列，于是辞而不就位，过了很久才把夏人排在后面；此后便以此作为定制。熙宁五年，授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广南西路经略使，兼知贵州。第二年因边境议论获罪罢职，以都官员外郎身份直史馆。刘彝代替他统领广西，不久公又被起用，知潭州；过了两个月，调任杭州知州，进爵为男，食长兴县三百户。熙宁八年，安南发动叛乱，攻陷钦州、廉州、邕州三州，于是免去刘彝官职，调任涪陵。公也因这件事获罪，贬为郢州团练副使；遇赦调任秀州，又调任温州。元祐初年，刘彝重新被任用为都水丞，人们都说公也将重新起用；不幸因病在苏州去世，享年若干岁。大概是元祐三年七月二十六日。公一生喜爱行善，喜欢奖掖提拔人物，敦厚而崇尚风义。他一旦同人从容交往，便不问对方一时的沉浮，终身也不稍有改变。这种品行完全出于他的天性。公任越州通判时，是从御史出任大府僚佐，并不是被贬谪。于是他深刻自我磨炼，在行善的居所建了一座堂，改名为“志省”，亲自写记文，说人们的弊病在于自认为不应当免除忧患的人很少；一旦不得意，便把郁闷委屈表现在脸色上，否则就放纵怠慢，把轻率当作旷达，这两种做法都错了。士人处于退居之时，应当退下来反省自修，借助朋友来指责自己的过错；即使有一堂之内的安逸，也不敢认为这是安泰，而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志向。我赞赏公的志向，却不知道他自我进取究竟做到怎样。等到公被弃置十多年，仍然畏惧严谨慎重，口中从不议论别人的过错，谈话也不涉及官府间的事务，只用经史著述来自我修养，这才看出公处在忧患中能够自我刻厉，“志省”并不是空话。当公出使湖湘时，面对皇帝，向皇帝请求下令让宗室子弟中服丧期较短的亲属出居外地，裁汰冗余士卒，恢复府兵屯田制度，后来这些建议都得以施行。公平生喜欢谈论军事，曾经以兵法游说范文正公，范文正公器重他的才干，期待有机会任用他。公于是撰写《吴武子》三篇来展示自己；另有文集二十多卷，收藏在他家中。夫人雷氏，封长安县君。儿子九人，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承议郎王松年、宣德郎晏宜孙。孙子二十三人。元祐四年十一月十八日，择定苏州吴县长山乡五顾原安葬；那里与公同一远祖，乡里相邻。公晚年同后辈相见时，从不以先生长者自居，总是与他们平等应答并加以推许引荐，直到老年也没有改变。我认识公三十年，看见公门下的人，他始终都像对待儿女一样，知道这出于他的天性，不是勉强能够做到的。各位孤子来请求我撰写墓铭为公下葬。我正在罪谴之中，本不应当品评人物一生；但我与公交情深厚，难道可以没有铭文吗？铭文说：从他年轻时作为本乡人起，直到与公同在一席、同走一处，他始终不能安宁地处身，奋发自我激励，说没有什么艰难能阻挡自己；中途却遭受挫折，退处之后更加修养。这就是公对自己的期许。寿命长短、得失成败，都交付给别人去判断，我自己不能知道。狄胥的坟墓，原野田地长满莓苔；公的墓地，应当没有比这村落下面的幽冥墓域更合适的地方了。把这真实的铭刻埋入地下，永不缺损，永不崩坏，直到石头也【阙】。《长兴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长兴集》卷十九 宋沈括撰写 《孟子解》人的情性如果没有节制，就会放纵流散。因此无论长幼、贵贱，都要对它加以节制。顺着放纵向下发展，就会流于鄙陋轻慢；顺着放纵向上发展，就会以僭越奢侈为乐。关卡设置征税，是为了抑制游荡者。君王禁止游惰和末业，所以有里布、屋粟、关市、漆林等征税。政事得到整治，百姓不失去自己的产业，然后禁令才能实行。因此《周官》说：国家遭遇凶年灾荒，就放宽关门的征税，只加以稽查而已。文王和孟子所处的时代，天下的政事不能说已经整治，百姓不失去产业的很少，所以孟子想要取消关税和市税。文王取消了关税，却没有涉及市税。关卡是用来接待天下百姓的，市场则属于我国境内。文王的国中与孟子所处的时代，法度本来就应当有所不同。大夫、近臣和国人都说某人贤能，又亲自见到他的贤能，然后才任用他；大夫、近臣和国人都说某人该杀，又亲自见到他确实该杀，然后才杀他。这是对待大臣的原则。至于群臣和庶人，则是公卿、士、师所应处理的事。孟施舍的勇，是培养自身内在的力量；培养内在力量，直到无所畏惧才停止。北宫黝的勇，是培养外在的勇力；培养外在勇力，直到把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看得如同普通人，然后才停止。因此曾子说：‘反省自己，若理亏，即使面对穿粗布宽衣的人，我也不恐惧；反省自己而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曾子能够培养自身内在的力量，那么子夏所培养的东西就可以知道了。告子说：‘在言语上不能得到认可，就不要再从内心求取；在内心不能得到满足，就不要再从意气上求取。言语、内心、意气这三者，能够在其中一方面做到，就能在另外两方面看出成效。’孟子却认为三者有轻重之分：‘内心不能得到满足，就不要再从意气上求取，这是可以的，因为内心更重要；在言语上不能得到认可，就不要再从内心求取，这是不可以的，因为言语较轻。’所以说：‘志向，是意气的统帅。’即便如此，守持志向，也不可以使意气暴烈。志向专一就会影响意气，意气专一也会影响志向。‘一’的意思是专一。意气不能专门靠守持，应以志向作为更重要的东西。知道志向重要，却不能守持意气，反过来足以使志向受到影响，那么那些跌倒的人和奔跑的人就是这种情形。孟子说：‘游说大人物的人，要轻视他，不要把他的显赫威势看得高不可攀。’这就是守持意气。对方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不肯去做的；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古人的志向。我为什么要怕他呢？这只是守持自己的志向罢了。什么叫浩然之气？回答说：‘很难说清。这种气，最广大、最刚强。用正直去培养它而不损害它，就会充满天地之间。浩然之气充实完整，屈伸俯仰，无不合乎义。仰头不愧对上天，低头不惭愧于人。立于天地之间而没有遗憾，这就是最广大。’合乎道义就接受，不合乎道义就辞去；不能被权势胁迫，也不能被意气改变。这就是最刚强。可以做就前进，不可以做就退处；可以实行就实行，不可以实行就停止。只要合乎正义，即使困难也不推辞；不合乎正义，即使事情很小也不苟且。这就是最正直。正义聚集于自身，意气就充满内心。竭尽自己的志向，在天地之间没有感到愧憾，这是培养浩然之气的最高境界。小人的意气本来有即使舍弃生命也不可毁损的地方，然而他与君子的区别，不在于是否有道义。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先存心求成，不要遗忘，也不要助长它。舜有所作为，并不是因为先认定那是仁义然后才去做。人人都有这种心，舜只是不遗忘它罢了。先求取仁义然后去做，这就是所谓预先存心求成和助长。市场只设防而不征税。所谓防，是指市场中的居所和工商业铺肆。既然依照园防的法令，就不应再对货物征税。古代市场中的防都不征税，孟子说：‘从这里开始向商人征税，才是轻贱之人所创立的。’这大概是后世产生的制度。所谓依法管理而不设防，是说商人没有市场中的固定居所，只由有关部门依法治理，不必设防，这样也可以成为市场。战国时急于征收财货，没有市场登记的人都不得进行交易。到了秦汉还保留着这条命令，所以孟子想让经营市场的人不必设置防，有防的人也不要征收他的货物。防不征收夫里之布。夫里之布，是圣人用来在防中抑制游惰而征收的；在防中征收夫里之布，并不是古代的制度。子路，别人告诉他有过错，他就高兴；禹听到善言就行礼。大舜在这方面更加伟大：他把善看作与人共有，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乐于从别人那里取善来完善自己。自己有善，就愿意把它给予别人；别人有善，就乐于从别人那里取来；凡事都有所作为时，就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兼有这三点，大概就是舜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吧？辞去十万的俸禄而接受一万，并不是求取富贵的办法。既然认为乡大夫的职位不能做，却接受卿的俸禄来做它，这同辞十万而受一万有什么不同呢？请允许在郊野实行九分之一的助法，在国中实行十分之一的赋税，使百姓自行纳赋。八家组成一井，一井有九百亩，其中拿出一百亩作为公田。八家各自占有一百亩私田，共同耕种公田。虽然田地实行九分之一的比例，但国中田地内的房屋每家二亩半，也从公田中划出，实际上仍是十分之一。国中的土地不能划成井田，因此没有共同耕种的办法，于是让每个人自行缴纳十分之一的赋税，这就是所谓国中园防所实行的制度。太平时代的百姓，没有固定职业就耕种，没有谁是无事可做的。即使国君让他们耕种公田，也称作借田，不过是借助大家共同出力，按十分之一纳税罢了。假如有无事可做而可以派去耕种的人，卿大夫的圭田只有五亩，自己耕种不可能，派人去又没有可派的人，所以称为絜田。所谓‘絜’，就是明白地取其五十亩田地的收入而已。实际上，它相当于五个人的田地。因为不接受土地，只清取其租税收入，所以称为絜，以此区别于私田。古代士大夫有田地也有俸禄，大概有固定职务的人有固定俸禄，同时又有田地用来祭祀，从而使丰年和荒年都同百姓一样。桀、纣失去天下，是失去了百姓；失去百姓，是失去了民心。取得百姓有办法：取得我的心，就取得了百姓的心。我所希望的，就替他们聚集起来；我所不希望的，不要施加给他们。扬雄说：‘天地得到这些百姓，就是这些百姓得到一个人；一个人得到的是民心。天下人的心，就是众人的心与一个人的心相同；一个人的心，就是我的心。知道我的心与他人相同，又怎么知道他人的心不会与天下人的心相同呢？’《诗经》说：‘拿着斧柄砍伐斧柄，样式并不遥远。’人的弊病，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教学的道理是：有人来求学，才按照我的方法教他；有人来请问，才按照我的方法告诉他。如今对教学，不等人来求学；对答问，不等人来请问，这不是教学的道理，而是喜欢做别人的老师。

译君子使自己的政事平正，即使出行时让人避让也是可以的。哪里能做到给每个人都亲自救济呢？‘辟’就是法则。‘政’是政事，‘行’是德行。使政事平正，使德行平正，不过是把法则示范给人罢了。桥梁不能按时修治，是有关部门的责任。《诗经》说：‘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栋梁，掌握国家的权柄，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致迷乱。’这是使政事平正。‘以文王为法则，天下万邦因此建立信用。’这是使德行平正。贤能与不肖之间，相差不能超过一寸；这是对父兄说的。之所以庆幸有贤能的父兄，是因为他们处在中道。培养不合中道的人，就是培养才干；培养没有才干的人，就是培养才能。如果合乎中道，就抛弃不合中道的；如果有才干，就抛弃没有才干的，那么父兄的贤与不肖之间，相差就不能有一点了。所谓‘利’，是相对于‘不利’而言的。就人来说，顺从他的叫作利，违逆他的叫作不利；就器物来说，锋利的叫作利，钝拙的叫作不利；就水来说，流动的叫作利，堵塞的叫作不利；就行动来说，便利的叫作利，违逆的也叫作利。孟子说：‘天下谈论性，不过是说它的常性罢了。常性以顺利为根本。’常，就是通常。被外物役使，并不是人的本性；顺利而不加穿凿，是天命。因此禹治理水，是顺着水本来无事可为的地方去治理。顺着水本来无事可为的地方，就是水的顺利。行动而没有不顺利的，就是充分发挥其本性。舜依循仁义而行，孔子随心所欲而不越过规矩，这是顺利的最高境界。行动而不失去正固，就是充分实现自己的情性。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发作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这是正固的最高境界。所以《易经》说：‘利贞，就是性情。’ 这样说来，性情的充分实现，不过就是利与贞罢了。小人做不善之事，并不是因为那样便利，而是被外物役使却不知道。君子对于义，未必一开始都觉得便利；要等到觉得便利之后，才算出于本性。思考它而穷尽其中的义理，是开端条理；实行它而穷尽其中的道，是终结条理。认识已经达到，却不能胜任其职责，是力量不足；力量足以达到古人的境界，而义理却未必穷尽【阙】，是知识不足。宰我、子贡、有若，他们的智慧都足以认识【阙】伯夷、柳下惠、伊尹，也都能够担当圣人的事业；大概都【阙】。这就是孔子能够集大成的原因。耳目能够接受事物，却不能选择；能够选择的是心。因此外物与感官相接触，只会把感官牵引而已，心却不是这样。合乎道义就接受，不合乎道义就拒绝，这就是心之所以伟大。从耳目口体出发而役使自己的心，是小人的道路。学习乌获的负重能力，也只能成为乌获那样的人。做了却不能达到目标，是才能不足。孔子说：‘力量不足的人，走到半途就停止。’如今你说天子可以讨伐却不亲自征伐，说诸侯可以征伐却不能讨罪。‘讨’是惩治他的罪；‘伐’只是用兵出力，不敢有所惩治。诸侯在经书中有增加封地的记载。《易经》说：‘康侯有赏赐的马匹众多。’所谓赏马，是增加爵命；‘蕃庶’，是增加土地。《诗经》说：‘把山川、土地和附庸赏给他。’诸侯本来就有增加封地的办法。既然有增加封地的办法，就一定要预先准备土地来接待它。不能从邻国夺取土地再给他。所以诸侯开始受封时，虽然说封地百里，但预先留有准备，便有达到五百里的。殷代的邦畿，周代把它分作一个公国、两个侯国，以及邶、鄘、卫三国就是这样。虽然标明了土地，却未必当时已经完全占有。鲁国原本百里的土地，后来五倍扩大并拥有那些土地，所以不同于先王的制度。善还没有达到诚，是因为没有竭尽自己的心。竭尽自己的心，就是认识本性；认识本性，就认识天。上天赋予我的东西，要保存它，不使它散失；要培养它，不敢损害它。这叫作侍奉天命。至于寿命长短、得失成败，我不能知道，只知道修养自身罢了。自身既已修养，所遭遇的一切就没有不是命。所谓修身，是不能穷究万物的道理，就不足以选择天下的义；不能穷尽自己的本性，就不足以进入天下的道德。穷究道理、穷尽本性，像小人贪恋饮食美色，终身不厌，是真诚地欲求它们。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我自身；反身自省而达到诚实，就像小人诚心追求饮食美色一样，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它呢？人不能没有羞耻；以无羞耻为可耻，就没有羞耻了。最可耻的事，没有比不知道羞耻更可耻的。仁德的话不如仁德的声誉深入人心。‘声’就是声誉。好的政令、好的行为从这里产生而在那里被听闻，叫作声。《诗经》说：‘又显和颜，又露笑容，不是发怒，是在教导。’这是言语。‘观察土地，声势盛大，海外各地都整齐归服。’这是声誉。君子的道路有四种：使君主安定就安然自得，使君主安定就感到喜悦，这是侍奉君主的人。君主若遭遇不幸，就为他而死，不只是这样。使君主生死无论、国家安定时就安然自得，国家安定时就感到喜悦，这是安定国家的大臣。君主危急、国家安定，就离去；国家遭遇不幸，就为之而死。上天所给予的就接受，上天所抛弃的就抛弃，不只是一种情况。人的本性是否存亡，只看天罢了。作为上天所养育的百姓，最终顺从天命接受一切。至于第三种，惶惶忧虑天下不能治理，是墨子的道路；对万物漠然无情，是老子的道路。有天命也有义，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是大人的道路。行为达到大人的境界，就完备了。指出其所感化的方面，叫作圣；指出其所以圣的根本，叫作神。恭敬，是弊病尚未发生的状态；外在礼节只是用来符合恭敬，并不是恭敬的根本。诚实笃厚，才是恭敬的实际内容。若只有恭敬而没有实际内容，君子不能被空虚的形式拘束。伯高去世时，孔氏的使者还没有到，冉子代替孔子带着束帛和四匹马前去致赙。孔子说：‘奇怪啊！这使我对伯高不能不真诚。’喜欢名声的人，能够谦让拥有千乘的国家；喜好义的人，所谦让的远非这些可以相比。善，是仁的本质；不忍，是仁的发动。人的本性由天赋予，没有不善的。掺杂了外物，后来才有不善；人通常不能保持善，是德性的损害。能够保全其常性，叫作仁。仁人只有一个标准。‘仁’说的是德，‘人’说的是人的形体。四肢不全，不足以成为完整的人，仁也是如此。像这样，是仁的本质。由此产生善，内心受到触动而产生不忍，是仁的发动。若说的是实行仁的方法，即使一天中有一次不忍，也称为仁，为什么呢？若说的是仁者本人，稍有不足就称为人，便不可以。孔子、孟子谈仁，指它的事情时，即使对一头牛羊有所不忍，也称为仁；指它的仁者本人时，即使管仲、隰朋也不能称为仁，而颜渊、仲弓仍要被告诫他们尚未达到的地方。他们实行仁是相同的，所以称为仁的角度不同。

译貊稽说：‘我在言语方面受到很大的非议。’孟子说：‘没有关系，士人最厌恶的，就是人们对他多嘴多舌。越厌恶它，议论反而越多，只要勉强自己修养罢了。’《诗经》说：‘士人不使自己的愤怒断绝，也不因别人的询问而发怒。’不该喜欢的事却想要，是小人；该喜欢的事却想要，可以称为善人。只是知道什么值得喜欢，却还不能做到，就不能相信他是君子。若内心确实如此，才可以称为诚信之人。《尚书》说：‘敬慎地修养自己所应当愿求的品德。’ 善于射箭的人教别人，只要求他把志向放在拉满弓上，能够做到的人自然会跟随学习。如今同杨、墨两家辩论的人，却像追赶逃跑的小猪一样，跟在后面不停教训；对方不接受而离去，又追上去召唤。因此，自己立身处世的原则已经屈曲，却还想让别人一定听从自己，可以说是迷惑了。有布缕之征：布，是布泉；缕，是布帛。《长兴集》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