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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二 《陆士龙集》　别集类第一【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陆士龙集》十卷，是晋代陆云所撰。陆云与兄陆机齐名，当时称为“二陆”。史书说他的文章不如陆机，但立论超过陆机。如今看集中各篇启文，他措辞执着，劝谏诤言，陈述义理刚直切实，确实近似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至于他的文章辞藻华丽繁密、文辞深沉典雅，与陆机也应当不相上下。吴地两位俊才，终究也难以判定谁优谁劣。《隋书·经籍志》记载陆云文集十二卷，又称梁代本十卷、目录一卷。这说明当时流传的版本已经有不同。到了《新唐书·艺文志》只作十卷，那么所谓十二卷的本子已经不再见到了。到南宋时，十卷本又逐渐湮没。庆元年间，信安徐氏徐瞻才在秘书省得到此书，与《陆机集》一同刊刻流传。然而如今也没有见到宋刻本。世间流行的，只有这一版本。考察史书所说陆云所著文辞，共有三百四十九篇；本书只收录二百多篇，似乎不是足本。大概宋代以前流传的旧集，早已散佚。这部书只是搜集合并散失的篇章，重新编纂而成，所以编次颇为杂乱。例如《答兄平原诗二首》中“其行矣怨路长”一首，本来是陆机赠给陆云的作品。因此冯惟讷《诗纪》收入陆机诗中，而此本却误作陆云答陆机诗。又如“绿房含青实”四句，以及“逍遥近南畔”二句，都是从《艺文类聚》的“芙蕖部”“啸部”摘录出来的，完整篇章已经散佚。因此《诗纪》认为它们失去篇名，编在卷末，只注说见于《艺文类聚》的某部。这里却直接标作“啸”，大概是明代不学无术的人所编，而且成书还在《诗纪》之后。只是陆云的原集既然已经无法见到，只有借此书来保存其十分之一，所以全都仍旧照原来的记录保存下来，姑且存留其大概面貌。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二 《陆士龙集》目录　别集类第一【晋】卷一 赋【附箴】卷二 诗 卷三 诗 卷四 诗 卷五 诔 卷六 颂 卷七 骚 卷八 书 卷九 启 卷十 书答

译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卷一 晋代　陆云　撰 赋、箴 《逸民赋》【附序】富裕和显贵，是人们所想要的。但古代的隐逸之士，有的把天下看得很轻，把万物看得很小，而只想专心享受一丘之地的欢乐，独享一条山谷的美景。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认为自身胜过宇宙，而内心安适于纷繁华丽的世俗生活吗？所以，天地不能改变他们的快乐，万物不能扰乱他们的内心，然后才可以穷尽生命的奥妙，享受无穷的福泽。于是作赋如下。世上有隐逸之士啊，悠闲地居住在一座山丘。置身于天命刑罚之外，内心淡泊而浩然，他还求取什么呢？鄙弃这个世道的险恶狭隘啊，它又哪里值得游乐？拄着短杖而前往啊，于是枕着山石、漱饮流水。经营营造，守持魂魄；怀抱玄妙之道，傲视万物，想着安定而奇妙的世界，自得其乐。让芬芳和声响静止在长久的言语中，使明丽的景象消灭于无形。相看荒僻土地而选择居处，丈量山河而营建房屋。高高的山丘草木茂盛，深谷高耸而重重幽深。丛生的树木摇动新叶，葛藤垂下浓荫。潜游的鱼在水洲中游动，鸣叫的鸟飞来歌唱。仍在芝草丛旁开辟菜圃啊，就着芳香树林建造兰堂。不凭炎热的风来顺应时节啊，挥动天籁而发出乐声。借神灵创造的乐器啊，弹琴歌咏幽居之人。从别处的水潭舀取远方的源泉啊，在高山上食用秋菊。靠着玉泉洗濯头发啊，临近深谷投下发簪。寂静地像尸体一样居处，庄严地像山岳一样挺立。沿着水洲前行，龙现于水中；凤凰在树林里收敛翅膀。遁居绵延的原野以安放心灵，望着空旷的岩穴而欣然进入。天亮时醒来吟歌，心中怀念往昔。以濮水清澈的深渊为宾客啊，以磻溪的一条山谷为仪范。厌恶万物的喧闹啊，姑且在这水泽中垂钓。于是从容闲适，举行宴饮而徘徊。早晨舀饮芳香的露水，晚上赏玩幽静的兰花。放纵志趣于区外啊，眷恋天路而面露喜色。眺望灵秀山岳的清丽景色啊，遥想云端的佳人。悲叹沧浪浑浊的水波啊，歌咏芳池清澈的涟漪。鄙薄终南山中辱没节操的人啊，赞美老子伯阳的退隐生活。斜视清朗天空以寄托傲情啊，逆着凌厉的风长声叹息。玄妙幽微的境界已经安定，还有什么可思、可欲求的呢？飘然如浮动的行云，停泊如穷尽处的林木。叹息有所得必有所丧啊，大概是依仗恩宠招来耻辱。那些贪恋权势的人死守权力啊，本来就是遗弃生命来求取禄位。战战兢兢地踏在薄冰上啊，只能肃然谨慎地面对深谷。确实，占据鼎位而没有不战栗的啊，即使颠沛流离也一定会受到厚待。正因此，形貌奇异的人会招来灾祸，身体强壮的牲畜反而成为祭品。即使有华美文采和龙章藻饰啊，最终仍低头接受羁绊。在灾祸开始时建立美名啊，在乖戾的阶梯上登求全生。凭借朝霞般短促的荣华啊，怀抱千载长久的情怀。排斥考终命于遥远的期限啊，反倒摧毁自己的灵根。为丧亡者假借的享乐而殉身，那些没有自身主宰的人谁来怜悯？赞美通达之人的玄妙观察啊，遥远地藏才守拙而无为。万物各自遗弃自身，道路没有什么不可行。万般差异都有共同之处，齐同万物而不分贵贱。把家与国同等看待，把朝廷与田野等同看待。在世间有荣誉却以自身为贵啊，精神寄居形体而忘掉自我。敬仰古代高人的妙言啊，确实心怀庄子而喜爱贾谊。既然已经明白上天所授的爵位啊，又何必为人的祸患忧伤？鄙薄《国风》中仓皇忧患的情怀，与《大雅》一同彰明通达的智慧。乱辞：骑着白马啊，洁白明亮；游历高谷啊，草木茂盛。寻找险峻道路啊，山势高峻；临近芳香水流啊，绵延悠长。盘桓于丘园啊，闲暇自得；荫蔽在翠叶之下啊，层层如盖。瞻望洪崖啊，清光明亮；纷纷从容自得啊，身在云际。想凌越云霄啊，跟随洪崖而去；遗憾高远的天空啊，还没有平坦。歌咏欢乐的朋友啊，清声歌唱；以你的声音相和啊，共处这个世间。《逸民箴》我过去作《逸民赋》，大将军府属官何道彦，是大府中的杰出人才，便作《反逸民赋》，极力称赞做官之人，赞美宠禄的华美，夸耀名位这个大宝，文采斐然，很有可观之处。名，是实际的宾客；位，是万物暂时寄托之所。穷尽高位必有倾覆的危险，过分的美誉也会带来最大的恶名，怎么可以不慎重呢？所以作《逸民箴》，用来劝戒那些反对隐逸、崇尚仕进的人。浩荡的太初元气，创制出天地两仪，开始确立君臣关系；朝廷有俊杰辅弼，民间有隐逸之士，各自有应处的位置，然后万物才有秩序。古代的先帝，齐同万物而通达观察，赏赐不用借助爵位，教化不用公开劝诱，连号和谥也没有设置，而百姓质朴安宁。到了中古，黄帝、尧、舜的盛德仍然清楚可见。唐尧的文治光彩焕发，于是雕琢文饰。大道的质朴既已消散，朴素一再消散，万物都以争竞为心，形体成为求宠放纵的工具，精神成为沉溺利益的工具。有高大的车子，任命那位在山林中的人；因此怀抱美玉的人失掉珍宝，身披粗布的人反而解开衣襟。安于淡泊使智慧产生，便与世人相互争竞；不是智慧没有鉴察，不是内心没有明镜。茫茫的禹迹，尽都变成车马道路；只是每每怀念此事，偏偏有人反而改变正道。正道反而用来求宠，已经尸居般地追求禄利，于是协同安排自己的居处，扩建自己的房屋。既然把禄位当作尸体一样占有，刑罚就成为掌管你的东西；房屋既已高大，就在宫室中丧失家园。所以不该占据的地位所带来的灾祸，戒惧之处就在凶险。人们都知道保存就是存在，却不知道得到反而是丧失；荣华像新叶振动一样炫耀，坠落却如荒丘崩颓。灾祸来自专擅宠爱，福分在于依墙自守。因此，想保全安定的人常常面临危险，忘却自身存在的人反而不会灭亡。不要止息于你的荣华，你自身才是亲近的名声；不要以为你的地位崇高，精神所期望的是虚静。戒惧倾覆鼎中食物的灾祸，不要冒犯栋梁高大的位置。对细微之处像对显著之处一样谨慎，才能保全自身直到终老。自古以来，隐逸之士都有所作为；观察那宇宙，把它比作被丢弃的鞋子，难道没有什么不值得休息，却偏偏喜爱这种虚静吗？所以名利的灾祸，是至人的戒慎所在。若认为我说得不可信，不如看看桑弘羊、霍光的事迹。畏惧上天的明察，知道神道并不偏私；善行在于自己求取，福庆由积累仁德而来。不要忘记你的根本，应当修养自己的淳朴；手持盈满之物却像空虚一样，才可以返归天真。隐逸之士掌管正道，谨此告诫做官之人。《岁暮赋》【附序】我只身供职京城，已经离家很久。永宁二年春天，承蒙恩宠任职北郡；那年夏天又转任大将军右司马，来到邺都。自从离开故乡，转眼已经六年。姑母和姐姐接连离世。我怀着悲痛远行万里，哀思使人伤痛。可是日月流逝迅速，年岁已经到了年末。感慨万物已经改变，仰望天地而心中悲伤，于是作赋抒发情感。天地运行为什么有变有常啊，昏暗和光明交替而充满道路。羡慕飞驰的车驾远行啊，驾驭六龙运行于天空。时节随节令而渐渐流转啊，气候移动、历数变化而改换尺度。在短日中挥动催促时节的鞭子啊，在长夜里振作起漫长的忧思。运行忽然已经周遍啊，年岁渐渐告别年末。柔和的春风已经变为带刺的寒风啊，丰茂的青草滋润着深厚的露水。玄色的光辉遥远而威严啊，黄色衣裳洁白而振动素色。此时颛顼主持时令，玄冥统领官职。天上的庙堂已经安定，日月正当明察。重阳之气沉入幽暗门户啊，严厉的积阴由司寒掌管。太阳回转天空而消灭光影啊，狂风冲击深渊而不起波澜。坚冰在河底凝结啊，白雪从云端降落。整个天地都呈现衰败景象啊，万物频频显出衰老面容。时令凛冽暴戾，令人悲哀啊，气氛萧瑟，使人伤心。凄厉的风悲怆地吹鸣枝条啊，落叶翻飞而洒满树林。野兽藏在丘陵中而绝迹啊，鸟攀上树木而栖息无声。

译山岭在层层高山上显出枯槁啊，百姓心怀惨痛，忧愁重重。寒暑交替消长啊，年岁渐渐将要衰老。丰润的面容早晨还光彩照人啊，黑发到了晚上就斑白了。感慨芳华正当求学立志啊，悲叹时光已晚而难以成就。远大的谋划流逝而离开心怀啊，深密的思绪聚集而充满胸中。羡慕厚德广泛承载万物啊，赞美丰盛教化的巨大造化。遗憾盛年到来得太迟啊，悲叹衰老总是来得太早。指着将干的露水而心惊啊，把死生看作无根野草。希望时运到来、遇上美好机会啊，游历京城而欣然归来。把车驾停在紫宫啊，剖析金虎而安定城邑。凭借台上的光辉发出光彩啊，承受恩宠而前来会集。遥望故乡田野辽阔遥远啊，逆着南风而悲泣。长久叹息而深深怀念啊，感慨逝去的万物而悲伤。年岁不断流逝啊，正是行旅之人思念归乡。把深厚思念凝结在朝日啊，把长久怀念缀在夕阳余晖。显露短暂光阴而珍惜啊，回望盈尺之地却仿佛已经失去。叹息我出行长久啊，归途为什么如此茫茫。沿着水洲前行啊——“盻川攸逝”一句，另一版本作“于川攸逝”——江水湘水停留其中。向神山表达孝敬啊，把专一的思念寄托在故乡桑梓。看山川而万物仍在啊，思念六亲而人事已经消亡。询问仁慈的姑母却已背离人世啊，及至伯姊也已沉沦死亡。到空旷房宇中寻找我的踪迹啊，想象遗留厅堂中的绝世景象。悲叹山林幽深昏暗啊，痛惜华美建筑已经荒芜如丘。安定深厚感情而远远追慕啊，思绪缠绵而心中悲楚。眼泪流过下巴交相坠落啊，悲哀冲击内心而深深惊骇。精神寻找归路却困窘难行啊，形体在所处之地皱眉蹙额。心绪悠长，仿佛悬挂啊，声音已经断绝又重新发出。悲叹人生终有尽头啊，天地造化为什么没有穷尽？仰望悲谷正当中天啊，回头看悬车而太阳已经西斜。百年比一呼一吸还迅速啊，千年比一口气还短促。歌咏大椿树万年长寿啊，自己却和朝生暮死的蟪蛄一样无知。岁月难以停留而容易逝去啊，忧情艰难多而安乐很少。年岁到来却抛弃子女啊，时光无可计算而没有一刻属于我。只把心寄托在日子的顺遂上啊，即便呼吸吐纳也难以借取。收摄精神而寄托于逆旅般的人生啊，想要停留又怎么可能？那照见睡梦的人也有时限啊，始终和终结本来就是如此。舒展千载以来的远大情怀啊，惆怅与中山之人有同样感受。鉴察通达之人的鲜明警戒啊，畏惧晏平仲通达的言论。开启坚贞内心来自我责备啊，阅读遗留下的典籍来求问道理。确实，爽鸠已经逝去啊，所以营丘才有继承者。在我们这些人的鄙陋心中啊，难道能到东方去取乐吗？如果长生而自得其乐啊，还要等待什么却早夭呢？考察天地的大德啊，才知道这些话更加是矫正世俗的言论。《愁霖赋》【附序】永宁三年夏六月，邺都下大雨，超过十天，庄稼沉没，百姓忧愁困苦。当时文雅之士纷纷焕发才思创作，同僚命我作赋，于是写道：“在朱明季夏的月份啊，极盛的阳气反而转为重重阴气。聚起介丘般微小的云气啊，坠下崩裂云层般的大雨。谷风吹动而不断前行啊，苦雨播洒而成为淫雨。天空昏暗而含有惨意啊，百姓皱眉蹙额而忧愁于淫雨。于是天地发散威力，阴阳交相猛烈，万物混杂而同在水波中啊，天地昏黄浩荡而没有形质。雷在空中震动庭院啊，闪电越过窗户照亮屋室。屋檐水沸腾般奔流啊，积水和狂风驱赶而竞相迅疾。难道是南山的洪水暴涨啊，还是幽冥之海暂时泛滥？隐隐震震，仿佛从天而降。高岸溃散而没有边际啊，平原荡漾而成为深渊。沿水洲回旋而通向凌河啊，黍稷倒伏在田野中央。亿万粮仓中多种庄稼都已匮乏啊，往年祈求丰年的诚敬也成了空虚。雨势向外逼近郊野，向内荒废都城。阴天没有一丝晴光，屋檐水没有停止的声音。细小水波在前路上漫延啊，微小渡口被高高的庭院阻隔。纷乱云气扰动而雾塞啊，天空低垂而大地充满积水。于是家家传出忧愁的声音，叹息之声不断从省舍传出。朝阳照堂却没有光辉，明亮的屋室也没有景色。望着高达万仞的层云啊，想象白日仅剩一寸的光芒。” 感慨虚无而思绪深远啊，面对寂静空旷而以言语安定心情。痛恨大雨还没有放晴啊，悲叹夏日正长。望着大辰星而低头叹息啊，仰望天路而伸长脖颈。忧愁之情沉重而急迫，天明后悲哀吟咏。长久言说心中怀念，感触万物而伤心。凝结对南枝的旧日思念啊，歌咏庄舄留下的声音。羡慕那高飞归去的鸟啊，把我的思念寄托在江南。遥望天边而放眼远视啊，眼泪潺潺沾湿衣襟。人生为什么如此短促，痛惜生死没有期限。把千岁置于天地之间啊，我本来已经把灵龟看得很浅陋。何况百年时光如此短促啊，又没有谁能活到期颐。悲哀忧戚的面容容易受到感触啊，欢喜的面容却难以保持愉悦。考察众多苦难造成的伤怀啊，忧愁哪里只是淫雨值得悲伤？云层昏暗而重重聚结啊，淫雨不断而没有消散。盼望高空的红日一早放晴啊，却悲叹这一天屡屡到了傍晚。责问丰隆为何停在岳阳啊，拘留赤松子于神仙馆舍。命云师收敛云气啊，把乘龙之车系在银河。照亮蒙昧弥漫的清光啊，使扶桑升起最初的黎明。考察人神之间的幽明啊，以妙道观察万物而通达看待一切。” 《喜霁赋》【附序】我作完《愁霖赋》后，雨也放晴了。从前魏国的文士又作过《喜霁赋》，我姑且列在作者的末尾，也作了这篇赋。痛恨淫雨遮蔽时日啊，心中愤懑而没有欢娱。恭敬地向人事祈祷啊，反而使极盛的阴气合于天律。让屏翳收起洪大的雨道啊，使太山停止触石生云。凌厉的风断绝而安静啊，归来的云气反转而散开。改变望舒从毕宿离开的运行啊，使六龙在紫阁发光。高扬天道的行程而光明灿烂啊，播散神灵的光辉而赫赫显耀。于是朱明自然明亮，和风从南方吹来，恢复火正旧日的职掌啊，把后土从重重阴气中排除。平治中原多余的积水啊，使高岸恢复为嵩山高岭。枯萎的禾苗挺立而振动新穗啊，倒伏的树木重新竖立而成林。庆幸大田庄稼没有毁坏啊，庆幸神灵有所享用。于是向下顺应坎水，向上承受明火；光明交相通畅而天地喜悦啊，众生喜悦而万物齐同。鱼儿跃出深渊而更加跳跃啊，鸟儿望着树林而早晨飞升。收敛桂水的流波啊，从沉泥中扬起芳香尘土。红光播照在瓮窗啊，白色日光充满内室。上天察看而发出光明，幽暗和明亮全都显现；普遍都有欢乐，恩泽遍及四方。万物万情都欢喜啊，即使没有收获也自得其乐。灾害没有发展成祸害，和谐由此成为祥瑞。黍稷长得整齐，稻粱茂盛。自古以来都盼望丰年啊，仰慕周代盛世的万箱粮食。原宪在蓬门中欢悦啊，孤竹君在首阳山也欣喜。

译阴阳交相和泰，万物正强盛。炎神送走暑气，素灵迎来秋天。四时流逝而更替啊，大火星忽然向西流转。年岁渐渐衰颓啊，时光缓缓而难以停留。叹息沉重悲哀的忧思啊，仰望日月而更加忧愁。感慨年华行将暮尽啊，想乘着云烟远游。命令海若测量渡口啊，我想前往瀛洲。临近仪天的大河啊，凌越怀山的巨浪。眺望增城高峻至极啊，仰视蓬莱高大险峨。隔着弱水遥望西王母啊，歌咏白云般清越的歌声。虽然美好的任命还没有赐下啊，也将轻身飞越流沙。振动仙车上的鸾铃啊，发出玉衡八方和谐之声。托身于灵芝车盖之后啊，食用琼林的朝霞。修养无穷之道而从容自得啊，难道万年还算长久吗？《登台赋》【附序】永宁年间，我在邺都担任大府属官，按照时令巡视邺宫三台，登高有所感触，因而谈论兴衰，于是作赋如下。承受后皇美好的恩惠啊，辅佐圣明宰相的威灵。谨慎措辞而述说功业啊，于是启程前往北京。巡视华美宫室而周游啊，登上崇高台阁而继续上行。攀登高岸而于是升高啊，直到云阁才稍稍安歇。于是伫立眺望瑶台轩榭，满眼都是华丽窗格。中原正当繁盛，绿叶振动新梢；赞美百姓勤勉不息啊，遥望天光高远。经过玉阶而从容游览啊，在兰堂休息以自得。防备紫庭的芳尘啊，惊动深邃内室的回旋风。颓然面对流逝而违逆万物啊，倾斜帽子、抬头直上云霄。曲折房室繁华而幽深啊，长长廊庑遥远而萧条。此时远路曲折平缓，深邃宫宇幽暗无光。深堂有百间房屋，层台有千间房舍。打开南窗来防暑啊，开启北窗来踏霜。游走在向阳的堂中而冬天温暖啊，行经背阴的房间而夏天凉爽。万千禽鸟曲折委蛇地潜藏于房室啊，惊风振翅而飞来。万般景象纷纷变幻啊，遥远而倏忽、没有定形。当时南方掌管火神，朱明之气盛大流行。悬车缓缓而太阳发光，西坠的暑气乘着阴气而更加炎热啊，日影望向深渊而昏暗。观赏琼玉般的宫宇而心情振奋啊，纵览八方而思绪锐利。鄙薄雨馆的常规啊，轻视鸣鹄蔽荫的浅陋。仰视天庭而凌空眺望啊，俯身旁观万类。北海浩荡而扬起波涛啊，青翠树林光彩焕发而繁茂。扶桑树细小得如毫末啊，昆仑山低矮得像覆着一筐土。于是忽然俯仰之间，天地已经合为一体，宇宙成为同一区域，万物归于一体。推求千变万化的常理啊，把亿万年都齐集在今天。那天下狭小之处啊，不是我所处的一室。本来已经以无形之道通达观察啊，如今还求取什么有形之物？于是姑且以近处游览为乐，随意徘徊。早晨登上金虎台，晚上漫步文昌宫。华丽疏窗排列在东序，朱红门户立于西厢。经过繁茂花木而披览文采啊，椒泥涂饰散发余香。感慨旧日事物都还存在啊，悲叹昔人已经亡故。凭靠凌空栏槛而远远思索啊，审察历代命运就在这座厅堂。此时精神疲惫、游览困倦，白日藏起光辉。鄙薄春日登临所牵动的情怀啊，厌恶荆台使人忘记归去。姑且停下车驾而将要离去啊，惆怅将行而徘徊。感慨盛衰没有常态啊，领悟兴废而长久怀想。盛大的时运开启而如云上升，逝去的运数却像山崩般倾颓。祥瑞长久发扬，上天的鉴察在晋。恭敬接受天命而如龙飞腾啊，继承重大基业而开始创建。赞美魏国有敬顺之德啊，观察灵符而宣告禅让。清理文昌宫的离宫啊，空出紫微宫作为献礼。把普天之下的光明居所交出啊，献给率土之内的贤才。敬畏啊，皇帝承受上天之命啊，北望而接受上天的眷顾。伟大福运有长远期限啊，那么这样的年岁将延续万年。《南征赋》【附序】太安二年秋八月，奸臣羊玄之、皇甫商竟敢起兵作乱，凌辱逼迫皇帝。天子在外避乱，自秋季一直到冬季。大将军发布命令给群臣，共同忧虑国家，于是亲自统率三军，谋划解决国家的灾难。自从义军声威所到之处，四海之内、朔漠之外，百姓争相携粮请求奋战，胡人的战马扣击边塞而希望出征。四方防卫的军队达到百万，军旅的盛大、威势的显著，自古以来没有超过它的。十月，军队驻扎朝歌，讲习武事、整治军政，在殷墟检阅军队。于是赞美义师出征的行动，壮观地描写军队的盛大，便作《南征赋》来宣扬匡扶霸业的功勋。伟大的晋国霸主，凭借深厚明智的圣德，以光明不断的文德兴盛国家，以武功成就安定。响应上天昭明的鉴察，承受天帝保佑的美好命令，运行玉衡以观察八方，居于璇玑而使七政齐整。神道茫茫，教化深厚普遍；仰望可以直达高天，俯视可以洞察深渊。振动南箕星来鼓动万物，覆盖庆云而尊崇边防。扩大天的纲维来笼罩世间，开拓宇宙而安心居处。施行广泛恩惠的厚德，发出如大音般稀有的声教。深厚恩泽回旋而一同流注，豪杰贤士聚集而如树林。九州清平，华夏安静；肃慎回头望向沙漠，伸长脖颈迎接天和。当时大地降下灵秀，早早挺立出结成芳林的奇异树干，生发出珍贵禾苗的神奇穗头。勉励亿万民众修养美德，使万般景象澄明端正。正当国家中途不能奋发之时，遭遇皇室内部的祸乱；悲叹国运尚未平定，仰面早起直到天未明，广泛搜求而发布大诏。集合天下百姓而端正治理，使天下归属于王畿；肃穆地连夜出征而察看灾难。于是建立黄色大斧的神威，树起军车的高大车盖，击打遮天的雷鼓，振动凌霄的闪电旗。武士挥戈而早起，轻装武士总持盾牌而开启万众。振动灵韶的嘈杂乐声，飞动旌旗而茂盛。彩虹旗逆风曲折，霓虹旄旗映着光辉而舒展。公侯军队十万人，其气势如云兴起。华夏与戎狄众多，时机没有大大承继。于是命屏翳在夜晚降雨，令飞廉在早晨升起。道路经过雨水后又清洁，日影环绕天空而光明澄澈。武臣陪列在雕饰车中，名臣排列在后车。猛将奋起而如虎长啸，秋风肃杀而前来响应。士卒依仗威势而令人惊骇，战马嘶鸣冲天而日影凌厉。军队临近河川屯驻于广阔陆地，武骑遍布山陵。举行与京师相同的祃祭，只是军队开始行进。勇武的先头部队，在河岸边顺着那条长路前行，旌旗悬挂千里。赞美王师顺应时势，弘扬七德而发动或停止军队。于是车驾停在殷墟，我军已经整闲；顺应时令讲习武事，姑且在原野举行狩猎。

译同类纷纷聚集，明亮的辅翼各自分明。敬谨地申明刑法来告诫众人，按照旧日典籍学习军政。庄严挺立如山而高大茂盛，灿烂的烟气惊动而升起，纷乱如海水牵引，回流如泰山之神吐出行云。此时正是玄冬开始，阴风告诫万物肃杀，山泽含有哀意，天地肃穆而清明。闲静的夜晚寒冷而澄澈，中原空旷而昏暗；戎士肃然全都戒备，三军纷纷杂沓。长角悲哀鸣叫以号令军队，金鼓隐隐轰鸣而开始进攻。日影陵厉而四处传播，声音乘云向上远去。火炬猛烈全都举起，战鼓咚咚作响。红光俯照而染红原野，炎热光辉仰照而使天空绛红。太阳光芒聚集而更加炽烈，愤怒的气势明亮而冲上烟云。狂风骤起而任意惊扰，流云蔼蔼而绵延。旌旗翻动而飘扬，惊烈的火焰随之变幻而明艳。于是巨大声响如雷震动，清亮声音传得广远，凌云的声势发散，万里都受到震响。声音凭借虚空而使天空回旋，猛烈气势惊动空中而使大地震荡。映照皓月而使月神望舒昏暗，照亮重重昏暗而使漫漫长夜明朗。悬挂的旗帜火光飞扬而闪耀，飞动的旌旗收敛光辉而浩荡。有熊罴般的军队，有勇猛的将领；雄壮声音如泉涌出，逸发气势如风明亮。超越三军而奔腾奋进，凭借余勇而成就雄壮。在寂静中预先发出洪大的声音，先于无形之势而高声唱响。纷纷如屯聚的云，涣散如积聚的波浪。隐藏阴气而收敛日影，静静地不要喧哗。绝妙的倡声寂静下来而已经收止，万人聚合而全都应和。严厉的鼓声隐约而再次戒备，烽火明亮而如星辰罗列。烈风冲破阴气而向上升起，光辉凭借阳气而登上高远天空。像扶桑树振动华美枝叶，像明亮天空散开早霞。超过烛龙所发出的极致光明，哪里能和百花的光彩相比？《寒蝉赋》【附序】从前有人说鸡有五种美德，因而作赋歌咏它。至于寒蝉，才德足以与鸡的美德相等，只是没有人想到这一点，也没有人为它作述。头上有蝉冠的垂带，这是它的文采；吸取空气、饮食露水，这是它的清洁；不吃黍稷，这是它的廉洁；居处不筑巢，这是它的节俭；顺应时令、严守节操，这是它的诚信。再加上给它戴上冠冕，这是它的仪容；把它比作君子，这是它的操守。它可以用来侍奉君主，也可以用来立身处世，难道不是最有德行的虫吗？况且它攀附树木在寒冷中鸣叫，正是怀才之人的叹息。我过去寄居在外地，对此深有感触，于是兴起感情作了这篇赋。寒蝉感受时运，接近美好时节而出来活动；含有天地二气的和气，承受乾元的清灵；具备真精的美好品质，发出哀切的声音；希求庆云而悠游，避开太阴而自得安宁。于是灵秀山岳幽深高峻，长林高低参差；蝉在这里聚集停留，轻盈的翅膀飘动；声音清澈而微微激越，德行般的鸣声非常美好。承受南风而显现光彩，依附高松而向上。华美的黍稷芬芳却不取食，挺起身体在阳光和灵和之气中晒暖；鸣叫时声调高亢，飞翔时姿态轻快。容貌胜过蜩螗，声音美如宫商；飘然像飞火留下的余焰，惊风中细微得像轻云的美丽，又像太阳光辉中神凤的羽仪。看见上京皇都，跨越万里天路，哪里是普通苍蝇所能相比？于是振动修长的冠带来显示头部，舒展轻翅而迅速飞翔；吸饮朝霞般降落的露水，含着烟气在晚上进食；望向北林而像鸾鸟飞翔，聚集在曲木上而如龙盘绕；在严寒时节彰显深厚信用，秉承清白诚实而出于自然。身形轻盈微妙，柔弱绵蛮；飞翔于树林、依附树木，一根枝条也容纳不满，哪里是黄鸟敢于希求的？只有鸿毛还嫌它轻；凭借绿叶的余光，看到秋花正要凋零，思念凤凰所居之处而高高挺立，仰头站立而悲鸣。至于年岁已经到了年末，上天开始寒凉；感受时运而发出悲声，贫寒之士心含忧伤。有的歌唱“我行永久”，有的吟咏“之子无裳”；原宪在蓬室中叹息，孤竹君在首阳山吟咏。他们不衔取食物来玷污自身，不劳苦身体来营造巢穴；志向高过鸣鸠，节操胜过鸱鸮；依附枯枝长久居处，倚靠玉树般林木的高枝。只有雨雪纷纷啊，悲哀北风飘荡。随后用金色彩饰雕绘它，描画我所赞美的容貌；珍奇景象光辉灿烂，光明华美而丰盛；奇异程度可比黼黻，艳丽程度可比衮龙；清和、明净、洁白，众多动物都难以相比。于是给它缀上玄色冠冕，增添头部装饰；冠带飘舞纷纷，九种虫类的仪容展开翅膀；映照华美的冠旒于朱红衮服，显扬馨香于光明的德行。于是公侯、卿士和常伯，便系上紫色蔽膝，手执龙渊剑；低头让佩玉鸣响，仰头抚摸貂蝉冠饰；装饰黄庐中的众多士人，彰显帝皇所任用的人才。既把仪容形象升腾到云门，又使光辉照临通天之处；超过美好声名和鸡的五德，难道鸣鸡能够独自珍贵吗？姑且在文辞中振发思绪，使美好的声誉长久流传。于是贫居之士叹息着相互说道：“寒蝉悲哀地鸣叫，它的声音多么悲切；四时将尽，来到河边徘徊；感慨北门的忧患深重，叹息一年终了却没有衣服；仰望太清的巍峨，想求取微光却没有门路；希望皇帝心中记取美好踪迹，在紫微宫中戴上神妙光辉；歌咏清风而慷慨激昂，唱出哀歌来安慰心怀。” 《陆士龙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卷二 晋代　陆云　撰 诗 四言诗，篇名失载【前八章，后六章】悠悠运行的天象，光明回旋于太初元气；清气与浊气交替兴起，升降开启运行法则；遗留下的和气已经失调，暮春将尽；朱明之气将要到来，青阳承受温暖。第二章 太阳运行，月亮盈满；天道变化而通达。太初元气陶铸万物，造化施展功业。四月正是夏季，南方的气候显现。和风聚集，飘荡在南窗。以万物为乐，观察差异而知晓共同之处。第三章 云气浓密，甘雨尚未播洒；黍稷正开花，田野中庄稼繁多。庭院槐树振动花叶，园中桃树婀娜。姑且观察万物，在堂中便能知晓造化。第四章 蓬门之内清静，只在一室中赏玩万物。天明后有所感怀，思念昔日的先贤；在梦中与幽居之人相通，仿佛见到他们遗留的功业。清明光辉在天空，谁能与漫长白日相比？第五章 于是打开遗留下的典籍，思考先贤宏大的见识；幽居而傲视万物，回望景色而面露喜色。何况懂得舞蹈，衡门重重关闭，仍思念而亲近古人。心中怀有美好而深厚的情怀，沉落的阳光含藏光辉；芳美的功烈如兰花一样。第六章 最初，百姓产生，万物各有形类。自古以来便有称说；最大的宝贵在于地位，征召众人便以和善相待，贤俊奔走而各得其所。启发我，使我有所听闻；教导你，使你通晓尊贵之道。第七章 什么叫通达尊贵？上天所授的爵位不以荣华为贵；混沌广大而幽昧，使浊气与清气混合。毁弃方正而遁离形象，遗弃顽钝而践履坚贞。大道确实藏起器用，光明则用来显现形体。第八章 茫茫的鄙陋世道，有什么可忧惧，又有什么可错乱？放牧那纷繁的荣华，把它弃置于虚静。让漂泊的志向垂临天空，使矫健的心意凭依高阁。与庄子、老子相交友，效法他们的仪态而有所作为。哪里才能得到通达之人？回头看我，命运浅薄。第一章【后六章】思念芳香树林，以言语采摘菊花。经过横斜的草木，沿着道路前行；中原有豆苗。登上那高峻山峦，在树林中醒来又入睡。仿佛见到佳人，清秀容颜如玉。第二章 我所爱的人已经亡故，这里还有谁值得归依？我姑且从容地等待他。黑发渐渐变白，在山湾徘徊；赏玩这些芳草，希望食用它们的精华，或许可以把它们留给老年。第三章 美好的时光勤勉地流逝，却忽然抛弃了我。有所眺望而深深感叹，长久在水边低声叹息。登上高处希望扶桑升起，仰头想挽留飞逝的日光。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遗留下的芳香还能与谁共享？第四章 精气形成万物，有时下降，有时上升；万物逝去凋落而各有所往，神妙之物也有升腾。死与生相互为伴，存在与灭亡哪一方更能胜过另一方？如果认为我说得不可信，遗留下的典籍有证据。第五章 闲居之时，外物安静，姑且说享受幽静。绳索系成的门轴更加牢固，瓦罐作窗而缝隙密闭。调和精神以当春天，保持清节以当秋天。天地就是如此，门户庭院已经悠远。第六章 叹息我思念的人啊，幽深的思念绵延不绝。昔日先贤留下功业而令人怀念，其可敬之处令人惊叹；在世间游乐而能诚实无欺，如南方美玉般光辉，真是遥远啊！谁能适合我的心意？天明后兴起言说，慷慨面对芳林。征西大将军京陵王公在防射堂，皇太子命我作这首诗。茫茫的太极，玄妙的造化如烟气温润。形体颓然形成器物，天象高悬而显示文理。大自然创造万物，各类众生分别形成。先知先觉者开始创制，实在总括了常道和人伦。第二章 只有高大的山岳使周室隆盛，生育了甫侯和申伯；上天鉴察，在晋国国运降下神灵。遥远的古代遗风啊，美好的德行有同类相邻。永远说要配合天命，只有晋国能够镇守。第三章 这个镇守者是什么样的？确实是国家的心腹栋梁；在内辅佐文教，在外抵御武力。淮南一带尚未平定，皇帝说：“命令公整顿军务，出征而去，全面占有南浦。” 第四章 南海已经宾服，于是收起兵器；桃林放下车驾，天马悠然舞动。象牙和南方黄金前来进献，皇家绝妙的乐声协和美好，宇宙宣告和平。第五章 玄妙的纲纪高峻至极，天网已经张大。文治武功正在上升，确实同时弘大。巍峨的高台宏伟壮丽，肃然清凉。公侯前来，骏马如龙昂首。善于问难的人如林，佩玉在身边铿锵作响。第六章 祝融主持时节，火正光明兴盛。和风徘徊，万物欣逢时令。宴席开始时秩序整齐，姑且在这里饮宴。美好的福气带来厚重福祉，愿长寿没有期限。大将军宴会时奉命作此诗 光明伟大的帝王福祉，广大地承受盛大的天命。四位祖先端正家国，上天的禄命使国家安定。睿智圣明的是晋国，世代都有明君圣主；如同日月，使万象都归于正。第二章 巍巍的圣明之道，从上天隆盛而来；于是明辨名分而清爽，观察天象而洞察玄理。凌越长风而合于时纪，断绝光辉而照临深渊；肃穆和雍地前往，播撒福禄，使其前来降临。其三 在晋国，奸臣兴乱，紫微宫中暗自震惊。有显赫的威灵，旗帜旌旆像闪电一样挥动。军队抵达上天所定的疆界，来到黄河岸边。天命再次汇聚，皇帝的车驾凯旋归来。其四 衰颓的纲纪既已振兴，万物各得其序。神明之道显现质朴，抛弃浮华而返归本真。日月星辰重新放光，和风应合节律。天下没有尘乱，海外也归于安宁。其五 茫茫宇宙之中，天地交相和泰。君王在华美的殿堂，举行嘉会宴饮。玄妙的光辉高峻明朗，青翠的云气高耸而浓郁。冠冕振动着缨带，华美的衣服垂着绶带。其六 众多臣僚纷纷而来，仪态和顺从容；略加考察，承受君王的容颜和恩泽，俯身拜见尊贵的宾客，抬头仰望美好的容貌。施恩有节而简约，于礼却十分丰厚。上天赐予长寿，像高山一样崇隆。太尉王公奉九锡之命授予大将军，大将军将要返回京城，祖饯时赠送这首诗。文德显赫的诸侯啊，正是贤哲的君王。阐明久远而绝伦的事业，使幽暗之处显现光明。内心确实谨慎美善，光明盛大而有德。出外纠察各方邪恶，暗中督察而不张扬。高山高耸至极，仿佛天造地设，广大无边。其二 天子思念功臣，大典光明完备；庄严的王命下达，宰相亲临办理政事，多么肃穆啊！深沉谦让而留下功业，于是完成志愿，思考我长远的谋略；谁能继承这美好的声誉呢？其三 后续的诏命既已传达，王使返回，旗帜也转向。兴言出行，举行祖道饯饮。旌旗浩荡，轻车华盖蔚然。和风吹散尘埃，清光映照车盖。其四 想到中陵的欢乐，便去观看那里的河川。公王到来，车声辚辚。是谁来享用宴席？是我尊贵的宾客。举起羽觞，彼此酬酢，为你这位远行之人饯行。其五 远行的人啊，路途漫长，四匹公马奔驰不停；从北京出发，振动紫微宫的声威。昔日你曾来到这里，那时春林正光彩照人；如今岁暮将至，你将要归去。道路上兴起依恋之情，俯身载道称颂你的美德。其六 圣上的恩泽已经深厚，嘉会宁静而和美。庭院里陈列着钟鼓，堂上备有瑟琴。飞驰的车马沐浴清光，扶桑的日影移动。看着日影而恭敬地思慕，挥手告别，泪水沾湿衣襟。可爱的是同巢共栖者，却悲伤你要离开这片树林。我有美酒，便以歌唱和吟咏相送。大安二年夏四月，大将军在城南堂为王公、羊公举行祖道宴饯。皇帝奉命创作这首诗。当时文章之盛只在晋国，上天降下祥瑞。圣明的宰相辅佐君王，所接受的诏命都办得美善。他的功业显赫，功勋上达昊天。景物映照台阁之光，华堂栋梁高隆如玉。其二 常常思念功业，努力发扬光明；圣人的恭敬不断升高，神明之道玄远深邃。思念并取悦三灵，承受上天深厚的眷顾。嘉美的诏命既已辱临，王使前来宣告。其三 王使恭敬庄严，前来宣告君王的思念。公王乘车而来，君王于是回顾眷念。华丽的旗帜飞扬着文采，车上的鸾铃振响道路。四匹公马奔驰，仿佛吐气冲天，载着车驾前行。其四 我这里有高大的华堂，宾客如云般会聚。雕饰的车子来到这里，举行嘉美的宴会。问谁在宴席上？是俊杰和贤能之士。丰盛的俎豆隆重陈列，宾主相互献酬，和谐通泰。其五 悠悠的苍天啊，南方的夏官开始行动。朱明之气光彩灿烂，万叶青翠而繁茂。吉祥的云彩垂满天空，和煦的南风使人容颜舒展。君臣都在这里，把宴饮欢乐留给宾客。其六

译日影西斜，太阳沉入虞渊。嘉乐还未消歇，庄严的车驾已经整备好了，出发吧！远行的人将与我们分离，道路遥远，飞驰的骖马前行；回望并思念华美的宫殿，伸长脖颈留下深深的思念。在北京系好马缰，台省…… 赠给顾骠骑 《有皇美》，是赞美祁阳的诗。祁阳是秉持文德之士，声名迅速传播，所以能够光照有吴，进入晋国而显达。国人赞美他，因此作了这首诗。伟大的晋国当今昌盛，文章法度成为典章；上天有光明的法则，大地有无边的神灵。上天厚赐福祉之本，显然能够使国家昌盛延续。所生的俊秀之才，就是祁阳这样智慧博学的人；他宣扬谋略，考察弘扬美德，辅助君王。其二 多么美盛的祁阳啊，承受上天深厚的恩赐。清明的光辉如龙显现，玄妙的谋略深沉幽静；深藏的机谋使万物震动，幽微的神明得到广泛显现。他以和气对待众人，使万物顺时生育；身居高位却不自满，以谦逊自我约束。众人思念他的美好典范，万民因此前来归服。其三 吴国尚未失去军队和国势，上天的秩序便已有功效。深沉广大啊，此人年方弱冠，便以美好的风范谦抑自持。任黄门郎时，凭德行而尽忠；端庄秀美，辅佐后宫；仪态端正，居于东宫；美好的声誉光彩卓异，踪迹高远难及。其四 祁阳本是南方人，终究属于旧日的邦国。他并非贪恋虚名而抛弃冠带，而是像潜藏的龙一样离开职位，退隐穷谷，借丰茂的树林自得其乐。你虽然藏有才器，钟鼓般的声名却仍会传扬；惠风吹来表达敬意，庆贺的问候也前来寻访。其五 济济一堂的贤卿，共同辅佐天子；光明的君王，思念并尊重众多士人。皇帝说：‘恭敬吧！有诏命召集你们。我询问四方政事，美好的声誉就在你身上。把我的大恩赐给你，你应当承受这美好的福祉。赶快前来一同登临，观看国家的法度。’ 其六 君王建立最高准则，光明清澄的光辉不断发扬。我有俊秀之民，凭明德前来照耀。盛大的景象呈现在上，君王来到宗庙。显然诚信的顾生啊，是金声玉振的人；登进之后，正好遇见大人。龙的光辉绝迹之后，肃然清除尘埃。其七 清除尘埃的功绩既已彰显，朝廷虚位以待，准备授予美好的爵位。敬重你，遵行诸侯的法度，谨慎美善地治理百官。我听说已有诏命，得到礼遇而不改变。可叹我所思念的人，仰望你而长久祝愿；丰厚的福祉和东方的法则，都归于你的功绩。其八 沿着汶水渡过泗水，告知同行者一同出征。夜里劲风猛烈，早晨甘露零落。云气低垂而蔚然，泉水清冽寒凉。可悲的远行之人啊，因景物而感伤。跟随你到京城，观看你的成就。愿上天保佑你的德行，使一切美善而安宁。《思文》，是赞美祁阳的诗。祁阳能够彰明自己的德行，以身作则影响妻子，进而影响家庭和国家，没有谁不归服。又依靠贤妃贞女来完成内在的教化，所以作了这首诗。赞美祁阳啊，祁阳的德行高峻。上天赐予纯厚的福禄，宣扬这种美好的声誉。德音已经显赫，海外也受到振奋。既然这声誉已经传播，便恭敬他的德行。他使家庭得到光明的治理，并广泛推及邦国。永远创立仪范，令百姓以此为准则。其二 文王在上，太姒能够与之相齐。鲁侯能够昌盛，也依赖贤良的妻子。神明鉴察而有所顾念，苹蘩等祭品正在这里。上天把祁阳赐予人间，使他与贤女结为夫妻。其三 她是虞舜后裔，确实是有姚氏之女；容貌颖秀艳丽，如玉般秀美，如桃花般华茂。居于显贵之位而恭敬明察，在神灵之前格外清净，光彩闪烁。心地善良而情意深厚，于是嫁给祁阳，德行周全。其四 她的德行究竟如何？和顺贞洁，明白地传告；作为师氏，行为朴素；谋虑周密，思考有度；以钟鼓为乐，早早显现安静端正的美德；考察她的美好，使她成为贤内助，后来嫁给顾氏。其五 以羔羊作为聘礼，玉帛闪耀光辉，百辆车会聚而来。女子出嫁，宗族亲姻随风而从，娣妹侄女如云般往来。祁阳顾念她，光彩照耀，充满内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其六 既然已经出嫁，便发扬美好的声誉。且去观看河洲，鸟儿聚集在树林。思念葛藟的欢乐，姑且采摘它的菌。使疲惫者得到慰藉，于是显露出仁惠之心。其七 仁惠之心既已得到信任，便恭敬主持家中饮食；敦厚地对待众人，永远赐予后嗣；不断延续美好的婚姻，使梦寐之间也得到和谐。神明听见并鉴察此事，子孙的福祚将降临于你。其八 昔日周朝兴盛，有任氏、姒氏这样的贤后，在内遵行圣人的教化，在外尊崇众多士人。如今我这位贤淑之人，确实辅佐君子，勤勉恭敬，也继承了这种福祉。愿你的子孙福禄充盈。从事中郎张彦明出任中军将军。文德美盛而有圣明，睿智哲明可与上天相配；功业有益于百姓，道义与上玄相合。美好的命令得到发扬，贤哲之士会聚于此；有人在觉醒中长夜澄明，有人处于深渊之中。其二 济济一堂的众多士人，确实传播着美好的声誉。君王说：‘恭敬吧！我赞美你的功勋，美好的声誉十分盛大。赐给你如风云般的恩惠，使这芳美的功业更加盛大，开始传播清正的芬芳。’ 其三 恭敬庄严，众官穿着华美的礼服；宠爱的光辉从那里开始。桃虫借助翅膀翻飞而出，抚慰并振兴邦家，人们也随之翱翔。紫微宫已有诏命，既然愿望已经实现，便将长久分别。其四 令人欢乐的是华美的殿堂，云气般的楼阁高耸，根基崇厚。王公备有美酒，姑且用来宴请宾客。灿烂的光辉和美好的光芒，芳香的风歌咏当时。宴请你的宾客和傧相，众乐都在这里具备。其五 勤勉不息的君王啊，丰厚的恩德确实美善。我的宾客来到这里，在公堂饮酒。从下级官属开始，也都前来增添光彩。悲伤啊，长久地诉说；指向道路，即将远行。身形将离开宫殿，而身后的影子仿佛仍依附在华美的殿堂。其六 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要任用小人。如今我圣明的宰相，确实使仁德得到广泛施行。如龙跃出深渊，如凤凰振翅穿过树林。既然喜爱正直，便依礼陈设嘉会。振兴我久远的德业，使它归于当今百姓。赠给汲郡太守【有序】奚世都将要出任汲郡太守，宾客为他送行赴任。大将军崇尚贤能之德，既有远方而来的厚重恩惠，礼遇又更加隆盛。正因这次分别，心中有所感触。圣皇已经出游，召见他，又在后园设宴。感念《鹿鸣》宴饮的欢乐，歌咏《鱼藻》的凯歌，于是作了这首诗。和穆的晋皇啊，豪俊贤彦确实众多。天网振举纲维，有圣明的治理。鸣鸟在树林中，良马在马厩里。俊杰会聚于此，适时辅佐众官。其二 恭敬庄重啊，奚生承受上天深厚的淳美之质。秀颖如兰，光彩如玉，振发如玉声；深沉的机谋能够照察万物，精妙的思想能够探究神思。我喜爱他的善问和观德，像古人一样。其三 他的善问究竟是什么？仁惠的声誉极其美好。起初从寒门出身，后来飞升进入宰辅之朝。肃穆和雍地处芳林，芬芳的声响直上云霄。和美的风气啊，养成你清正美好的德行。其四 既然已经得到任用，便出任一方的长官。这样的贤者出行，百姓本来就会歌颂；风气澄清，习俗俭朴，教化使世间风波安静，天下广大，百姓增多而且和乐。其五 我有美好的爵位，已经成就并授予你；入朝辅佐崇高的华职，随即登上帷幄之位。当今文章之盛，有圣明的宰相，上天降福正当丰厚；北风停止了美好的威势，大雁渐渐飞上云中高岳。其六 悠悠的百姓啊，三代以来都崇尚正直之道。我寻求明德，只有考察奚生的德行；光明盛大，德业昭著，上天的禄位前来保佑。仁惠之心不争竞，丰厚的教化有所成就。其七 快乐的君子啊，美盛的德行使人安定。可叹我思念的人，愿你就此踏上归途。赶快前来会聚，如鸟张翼般振作。只是我不能善待你，愿清光照耀你。其八 职责既然不同，也各自有所主管。想到我的同僚，悲伤你将从事不同的事务。你这一去相隔遥远，我的思念绵长。虽然没有赠诗给你，姑且用这些话表达心志。《陆士龙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卷三 晋代陆云撰写 诗 答复兄长平原 我们本是世代显贵的家族，承受太极降下的精气。从前在上古时代，轩辕、虞舜笃厚地降生。那种降生带来了什么？福祚流传万年。南岳有神灵，于是降下神异之气。它深厚地聚集在祖先身上，使这种神明贯通于此。运行脚步如玉衡，仰首与太清相和。宾客侍从充满四门，四方都和穆于紫庭。紫庭既然和穆，威名声势于是振作。那威势怎样振作？教化传播到不同的邻国。清正之风所到之处，天下都归于仁德。彤弓所指，万里没有尘乱。功业彰显于王府，皇帝因此称许其勋劳。黄钺授予征伐之权，赐命频繁降下。威猛如暴虎，使三军肃然。光辉如星辰高立，照亮公卿之门。世代担任高官，美好的声誉流传，福庆纯厚。云和之地所产的精气，于是孕育了我们兄弟二人。生来丰秀聪慧，年少时便有美好声誉。美名究竟如何？美好的声誉确实美善。先公能够创建基业，于是崇建这座宗堂。光耀京城，发迹于扶桑。乘戎车征伐山地，当时如鹰扬威。鹰扬之势既已彰显，功勋功业更加远大。天子命令我，出镇辅弼于外。在那里建立屏障，作为南方边疆的表率。灾祸降临而不能消除，盛大的天命颠沛不定。只有我贤明的兄长，天资秀异而降生。怀抱奇异才华，播扬特殊声誉，明德芬芳。太阳散布元气，于是承受它的和气。山川呈现法度，于是使他的德行广远。那广远是什么？就是光明，就是宏大。那宏大是什么？像泰山，像渭水。使这广大深远的事业更加恢弘，使那宏大美善更加开阔。大道广大，厚德深沉，你的器度深厚啊。继承我们的先祖基业，弱冠之年便意气慷慨。将要弘扬祖业，确实崇盛历代功业。可叹我愚顽而浅陋，才能微小。沉没在玄妙的水泽，承受云水的荫庇。陶冶教化却不能改变我，我至今仍固陋不堪。瞻仰宏大的典范，实在有愧于先祖基业。巍巍的先祖基业啊，重重经营，累世构建。赫赫的光辉不断延续，久远的风范激励后人。昔日我们的先公，于是创立这些谋略。如今我这个后嗣六蔽俱全，不能崇奉并扶持它。悠悠的大道，既遥远又深长；浩浩的渊源，如海如河。昔日我们的先公，是纲纪，是法则；如今我这个末代后嗣，却使它倾覆崩坏。世代事业的衰颓，都是由我这个小子造成。仰望灵丘，惭愧而终身忧苦。忧愁的心情是什么？回顾身影，只有尘土。先祖高峻的踪迹巍巍在上，而我的时日微小短促。继承明德的后代，无不是贤哲之人；如今我顽钝鄙陋，完全不遵循规范。世代承载的德业，被我自身荒废。没有比山更高峻的了，有高山就要登临；没有比云更高的了，有高处就要凌越。何况是我已经成就的基业，难道不能登阶而上吗？在黑黄相间的长坂上，我睡了又起。哪里敢害怕行走，只是悲哀自己背负车载之重。茫茫高山，是我亲自使它颓败；济济的德义，不是我所能怀有。终身含着长久的负疚，对此深感惭愧。昔日我曾说，乘舟漫游东川。含着忧愁告别，在海滨挥泪。羲和催促车驾，炎热的光华如闪电般奔驰。自从我见不到你，遥遥已经八年。长久思念，远远眺望，醒来后诉说以通达神灵。昔日我离去时，星辰正在东方山角；如今我到了这里，太阳已迫近桑榆。含着艰难遭逢的忧患，困顿憔悴而深深忧愁。悲哀啊，我们的家世，不能凭借天命得到美好休息。自开元以来直到现在，震动和兴盛交替而衰微。微弱的风暗中惊动，海水群然飞腾。王师向南征伐，光明得到彰显。神灵的威势使我的兄长于是播迁，聚集到北方土地，长久离别；那痛苦实在太深。上帝降下美好的命令，于是驾车归来。多次遭逢患难，震荡北方边疆；被羁系于异俗之地，起初的愿望因此违背。严整车驾向东进发，肃然穿过山林旷野。晚上喂饱乘马，早晨整顿仆从车队。骏马矫健，奔驰不停。漫长道路，或下坡，或登阶。早晨的风露很早降下，早上也顾不上饥饿。西斜的日影倏忽坠落，到了晚上也不能停歇。虽有丰茂的青草，也不能让奔驰的马车停下；虽有重重阴影，也无暇暂睡。仆夫奔走不息，长途急行。经过高大的树木，有鸟儿嘤鸣。微小的鸟物尚且认识同类，何况有情之人呢？喜爱这棠棣之情，实在是朋友兄弟间的欢乐。既已到达并拜见，积滞多年的思念顿时开阔。相隔异域八年，拜见还不到一旬，却恨这长久的思念，忧心十分艰苦。天地长久，生命却难以长存。百姓的生命忽然消逝，哪里有什么恒常呢？我如今尚且活着，却没有功绩，也没有可记载之事。乾坤难以并存，寂然之间一切便结束了。活着如闪电激发，死去如河水奔驰。活着惭愧不能如松柏长青，死去又惭愧辜负生灵。并非厌弃性命，实在是哀悼徒然生存。如果能够劈柴担负家业，哪里怕辛劳奔走。仰望皇极，向上天祈求福祉。希望我的朋友兄弟能够长寿。昔日我们的先公，使邦国兴盛；如今我们的家道绵延衰落，没有人能够承继。昔日我的兄弟，如鸾如龙；如今我的朋友兄弟，俊杰凋零，雄才坠落。家中的贤哲永远逝去，世代事业也长久终结。华堂倾塌，广宅的墙垣颓败。高门的横木坠落，修长的庭院长满蓬草。感触外物而悲伤，凄怆啊，实在令人痛苦。你厚爱仁慈而广施恩惠，赐给我美好的诗音。你珍惜光明、怀抱珍宝，灿烂如南方之金。披览华美文章，玩味文采，如同翰林般繁盛。吟咏那清亮的声调，使它配入瑟琴。品味这种特殊的声韵，用来慰藉我的内心。你弘大美善而忘却我的鄙陋，反复赐我诗文；我怎敢不投赠桃李，以报答你的珠玉之作？希望凭借你的光辉得到助益，把这些编入末尾的记录。兄长赠诗【并序】我年少时很早便失去父亲，和弟弟士龙一同在丧庭中含悲；不久又遭遇逼迫，奉王命穿着墨绖从军。当时我们都满头缠发，内心悲痛。告别之后渐渐经历了八年，家国倾覆，同胞兄弟大半凋零。收拾遗迹的日子里，触景而生哀；而士龙又先于我在四时之中离世，我追赶着为他举行葬礼。两位兄长不能从容安居，含痛向东而去，留下西边暮年的情怀，所以作这首诗寄托哀苦。多么和美啊，我们的宗族，承受东方泰山的精气；祖先由此降生，创建了我们的南方国家。南方邦国能够安定，实在依靠宏大的功绩。皇帝念及功劳，于是频繁赐予恩赏。所赐的是什么？玄色礼帽和衮衣，金石之乐，以及授予威权的旄钺。并非只凭威权取信，而是称扬平定远方的德业；世代位居台衡，扶助皇帝处于紫极。其二 深厚地生下三位兄弟，都能明达，都很俊秀。沿着先祖道路前进，车辙相接，承继先祖声誉。皇帝说：‘恭敬吧！承继武功，排列福禄；两条组绶系在腰间，绶带和印章铺满道路。’随即任命我们镇守荆楚，以行动报答皇帝美好的眷顾。开始奋勉建立功绩，武功于是得以施展。芳美的气息弥漫，清白的声誉芬芳，在江边亲密相连。苍天不怜悯我们，为什么安然抛弃我呢？其三 可叹我们这些人啊，德行为什么这样微薄？丢失了先人遗留下的轨范，于是顽钝地违背王事。并不是厌弃旌旗，而是多次振动旧籍中所载的戈戟，统领那些出征之人。众多出征之人啊，既严肃又娴熟。战马骏健，具有……有……。昔日我的先父，正是抚育并教导这些人；如今我这个小子，勉强追寻末代的事业。其四 天命来自上天，兴衰从来没有常规。王师乘着时运，席卷江湘。即使……守卫……，跟随武臣守在局势下方，如同飞尘，被洪波雷击，与众物一同泯灭。颠沛跋涉于西夏，收拾踪迹回到旧京；俯身惭愧于祖堂基业，仰头梦见先祖神灵。谁说能够忍受这种惭愧？只能寄托在我的情怀之中。其五 我的俊秀弟弟啊，我对你说，士龙：你怀抱并承继奇异美才，播扬并培植清正之风；不是德行便不勤勉，不是大道便不弘扬。你在东方京畿收敛羽翼，在著名邦国光耀才华。绵延不绝的宏大传统，除了你还有谁能尊崇？同胞兄弟彼此依恋，恩情深厚、情意相结；道义在于并力济世，还有什么快乐比得上这个？愿你我一同终老，携手直到白发。其六

译昔日我向西征行，在河川岸边握腕叹息，掩面流泪踏上道路，挥动衣袖长久告别。六龙催促车驾，逝去的时光不等待我。从那时到现在，已经相隔八年；我的思念绵长，除了你还能寄托在哪里？昔日我们一同垂发，如今将要老去；含着哀痛，忍受忧伤，离散之苦已经充满身心。可叹我们这些人啊，为什么过早遭受忧患！其七 时运多艰，性命难以自保，常常害怕陨落死亡，孤魂流落异域。活着不能增益万物，死去也不能增加一抔土；活着如早晨的风，死去犹如绝灭的光景。看那漂泊游荡之人，把他比作寄居的客人；眷恋这黄土坟墓，把它比作死亡的住宅。并不是舍弃自身，实在是痛惜亲人。这种痛惜是什么？就是思绪曲折萦绕；这种思绪是什么？就是悲哀相隔多年。其八 驾车出发，告诫上路，告知此行，说明归来。早早进食，惊醒驾车，清晨起身，连夜奔驰。蒙蒙雨中的阴暗，月光照耀的光辉。翻越陆地高陵和陡峭长坂，渡过河流和巨大的水波。于是到达，于是停留。登上那座高堂，却失去了你的羽翼。远行的美好愿望实现了，内心却更加荒芜。长久思念，既不喜悦，也不得安宁。昔日我这样离去时，兄弟之间十分仁厚；如今我回来，亲族或已凋零，或正遭忧患。昔日我这样离去时，宗族还有余下的荣耀；如今我回来，堂上只剩悲哀的哭声。我走过那条道路，已经全变成茂盛的荒草；我踏入你的房屋，物还在，人却已亡。拍着胸膛哭泣，血泪在眼前彷徨。从前我离开时，兄弟们都十分仁厚；如今我回来，有的已经衰残，有的正在忧病。从前我离开时，宗族还有余下的荣耀；如今我回来，厅堂里只听见哀痛的哭声。我走过从前的道路，如今已长满茂盛的荒草；我踏入从前的房舍，物品仍在而人已经亡故。我拍打胸脯，流着眼泪哭泣，血泪交错，悲痛徘徊不止。其十 我伫立在北去的道路旁，想说话为你送行归去。心里还记着当日的欢宴，日日都想念你的容貌光彩。迫近那幽深的墓穴，于是驱车走上东去的道路。继承你的桑梓故里，尽力治理你的坟墓。你是那样婉美可爱，使我的怀念没有尽头。每当回头眷顾你，就使我心中悲恻。《赠郑曼季往返八首》。《谷风》，是抒发怀念之情的诗。君子身在野外，我爱慕他却不能见到他，所以作这首诗，表达对他的怀念。谷风阵阵吹来，吹动着暮春时节。玄妙的润泽降下滋润，神灵般的清气烟雾氤氲。高山上阳光炽盛，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兰花映着清波摇曳，芳香的水边更增凉意。触景生情，因而想起我所怀念的人。其二 谷风阵阵吹来，声音和缓肃穆。流动的光彩鼓舞万物，清风拂去林间尘埃。久雨播洒着甘霖，云气聚集而阴凉凄清。归雁已经飞去，玄鸟前来鸣唱。可叹我所怀念的人，他居处幽静而自得。天一亮我便想念他，仿佛忧思结在我的心中。其三 谷风阵阵吹来，时而温暖，时而清凉。玄黄二气交会和顺，万物都含藏着光彩。潜藏水中的介虫跃动，候鸟在云间飞翔。可叹我所怀念的人，正在渡口的桥上。天一亮我便思念他，涉水而去，撩起衣裳。其四 谷风阵阵吹来，聚集在高处。可叹我所怀念的人，正在那里逍遥自得。鸾鸟栖息在高冈，我仿佛听见了云韶之乐。它拍动翅膀迎来暮色，和鸣声在清晨兴起。我思念着他，心中怀想他的美善。其五 谷风阵阵吹来，声音非常美好。那所谓的贤人，正在山谷的曲隈。猛虎显露威势在山中长啸，蛟龙带着光彩盘踞深渊。南方有箕星，却不是为了休止而和鸣。有捄然而长的毕星，使你那里降下滂沱大雨。银河多么美好，只有那太华山可以相比。天一亮我便怀念你，我的劳苦忧思究竟怎样呢？郑氏答诗。《鸳鸯》，是赞美贤人的诗。有两位贤人，如鸳鸯般双双飞临东岳，光辉播扬于上京。他的兄长已经显达，入朝为官；弟弟郑曼季却仍在衡门之中，安然承受劳苦，谦恭地接待士人，吐哺握发以等待贤者，即使周公姬旦接纳贤士，白屋之中洙泗之间供养三千弟子的盛事，也没有超过他。如今他竟肯屈尊顾念我，赐给我美好的消息；我愿与他结成永久的友好，享受长久的欢乐，因此作诗。鸳鸯双双飞翔，在江边水涯。和谐的鸣声反复畅达，拍着翅膀一同飞起。早晨游于兰池，晚上宿在兰洲。清风阵阵吹拂，吹动兰花和白芷。凌云高飞，时而翱翔，时而停息。其二 鸳鸯双双飞翔，一边飞一边鸣叫。有深广幽密的薮泽，实在如同桂树成林。芳香的枝条高大茂盛，繁花低垂成荫。于是翱翔，于是飞舞，于是停歇在南边。清芬浓郁芬芳，和合着我美好的声音。其三 鸳鸯双双飞翔，乘着云气高高翱翔。它有鸣声嘤嘤的同伴，收拢翅膀暂未飞翔。素净的水波缓缓荡漾，姿态闲适地相趋相和。虽然暂且收翅停息，和谐的鸣声却远远传扬。我有美好的爵禄，愿与你一同享用。其四 鸳鸯双双飞翔，来回盘旋，轻盈翻飞。一会儿并飞，一会儿嬉游，呼唤同伴，向群鸟鸣叫。芳兰生长在水边高地，清泉凛冽。驾车前去游览它吧，姑且让我在这里获得欢乐。我想和佳人一同欢聚，顺着河川而行。其五 鸳鸯双双飞翔，有时飞行，有时游水。谷风阵阵吹来，吹动那清澈的流水。春草扬起嫩长的穗芽，鼋和龟在水中沉浮。触景生情，因而想念你，我心中长久忧愁。谁说河面宽广，竟连一条船也容不下吗？我踮足远望着你，搔着头来回徘徊。其六 鸳鸯双双飞翔，鸣声和谐。怀念你美好的音问，使我内心的情意更加深厚。人们也常说，心中有所得，便会忘却形体。你送给我木瓜，我要用美玉来报答你。这并不只是为了报答，而是愿与你永远友好，直到千年。陆氏赠诗。《鸣鹤》，是赞美君子的诗。在太平时代，君子仍有退居困穷的，能够乐天知命，没有忧愁，也没有欲望。想到硕人在山涧隐居自得，伤感有德之人遗弃世间，所以作这首诗。鸣鹤在树荫中，收拢它的左翼；声音肃穆和谐地鸣叫，在河川旁边。愿君子获得欢乐，愿上天以光明的德行赐福于你；想到欢乐重重积聚，归于至高的境界。可叹我所怀念的人，只有黍稷的香气可以比拟他的美德。其二 鸣鹤在树荫中，鸣声嘹亮。垂翼于兰花池沼，洗濯在清香的水池。愿君子获得欢乐，他的德业茂盛美好。何等瑰奇的宝物，有灿然如玉的美好。于是振动轻衣，披上你美好的衣裳。可叹我所怀念的人，敞开衣襟来晒干身体。其三 鸣鹤在树荫中，仪态和美。都说苍天何其高远，而和谐的鸣声却飞越而上。愿君子获得欢乐，胸怀深厚，才俊卓异。和穆之风暗中蓄积威势，云气兴起而聚集。德行茂盛当于盛年，时运延续而有美好的际遇。怎样才能得到佩有鞶带和藻饰的服饰，来改变你朴素的缟带呢？可叹我所怀念的人，心中慷慨激愤。其四 鸣鹤在树荫中，发出美好的声音。渐渐登上高地，展示它的羽仪，沿着水洲回到曲折的水道。愿君子获得福祚，使他笃厚而长生。德行光耀而和穆，如美玉，如琼玉。怎样才能乘着风帆，深入水中洗濯，使幽暗的景象消失，留下云雨？你身处北方边地，可叹我所怀念的人，只能因此而伤心。郑氏答诗。《兰林》，是赞美深厚友谊的诗。有君子世代继承美德，英名光盛，正逢时运暂时困厄，却以福德安居衡门；他顾念我，殷勤相待，多次赐给我美好的音问。我想同他结交，使友好永远不朽。看那兰林，枝条挺拔，花叶秀美；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是国家杰出而茂盛的人才。他的德行是什么呢？本来就是上天所授。如同河流的源头，如同山岳的富厚。回旋的水流汇入清深的渊潭，他敞开心襟，开阔而宽裕。缙绅仰慕他的风采，百姓因此都来亲附。其二 美好高大的君子，像玉，像金。他深邃而明哲，能够扩大仁德之心。温和的凯风吹拂着我的棘林。恶鸟飞来聚集，却确实带来了美好的音问。路途遥远，征行的人疲惫；轻微的德行很少能够胜任。可叹我所敬爱的人，和乐之情实在真挚。其三 从前，延州有白鹄在江边鸣叫。如今我的陆子，跨越时代继承奇才。虽然身隔千载，德音却一同驰扬。鸿雁渐渐沿着水洲飞行，姿态婉转，羽仪美好。怎样才能拥有高尚的风力，振翅飞上天池？其四 飞龙蜿蜒，山谷中升起云气；猛虎长啸，清风高扬。情意相同，彼此感应；命数不合，身体却已远去。夷齐、鲍叔和管仲都能彼此欢悦，专名流传于后世。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仰赖的。我感叹自己遭逢此时，愿与你同受千载的爱敬。其五 田垄旁的篱防，不是诗歌便无法宣扬。可叹我所怀念的人，你的恩惠和勤劳都在这里。美好的音问传来，文章灿然可观。豆子和狡猾的兔子，若没有踪迹便无法留存。真诚在于内心的德行，爱意相结，便忘却了言语。陆氏赠诗。

译《南衡》，是赞美君子的诗。说君子退隐于世却不因此烦闷，依靠德行保全自身。作者思念他凭德行出仕，也希望前往亲近他。早已感念《白驹》诗中挽留贤者的意义，于是作这首诗。南衡山是高峻至极的山岳，苍天高远；看那江湘，水势浩大。清明和畅之气相互会合，俊杰贤才因此美善。上天保佑安定你，使你的德业茂盛，如美玉般光耀。秀美的景色蒙受润泽，卓异的才华扶摇如扶桑。我所怀念的人啊，美好的声名高峻而远扬。其二 美好而肃穆的声名，有人带着你的和雍而来。深水涌入幽深的渊穴，芳香随风充满虚空。修养恬静之德，如同照临日光；遗留下隐居考槃的踪迹。沿着水洲追寻欢乐，潜藏的龙啊，是我所怀念的；把你安置在华美的宫殿中。其三 和氏之璧藏在山中，荆山林木也因玉而润泽；你这位玉质般的人，潜藏着清明的光辉而远远播扬，足以称为德行谦约的人。晋国以此玉为宝，和谐的声名在林间传播；你的羽仪未曾改变。我所怀念的人啊，有宾客前来传达音问。其四 风云兴起，感应可以通达山川深渊；清琴开始弹奏，宫商随着琴弦而发。同类知道相互感应，这是天命所定。伯夷、叔齐这样的贤人，尚且希望世间知己相交；何况我和你，能够在这一年相遇。其五 我所怀念的人啊，正在那北林。北林有什么呢？这里的文章多么灿烂。琼瑰美玉未必是宝，尺牍书信也能成为珍品。外在的丰美并不奇妙，只有领会其中的神韵才是可贵。河里的鲂鱼登上食案，留下答复在清川之间。郑氏答诗。《南山》，是酬答至高德行的诗。有贤者退居衡门，修养道术以涵养和气，舍弃外物以保存精神。百姓思念他的治理，士人怀念他的德行。有人想把他安置在官位之列，有人想跟随他住宿。诗人赞美自己常年同这位贤者相遇，又多次得到他的德音，情意欢乐，内心至诚，所以作这首诗。登上那南山，姑且采摘萧草。君子多么快乐，是国家的杰出人才。能够使他的谋略更加盛大，收纳谦约的德行。姑且以节俭修养道术，以广博的爱心周遍天下。可叹我所怀念的人，愿友好延续千秋。其二 看那江边深潭，姑且在那里钓取鱮鱼。有一位美好的大德之人，自公职退处。穿着羔裘，逍遥自在；谦约的德行由此显现。《白驹》所说的避世之人已经退隐，世间事务还有什么值得思虑的呢？我敬爱的人啊，应当把他安置在晋国的官序中。有宾客诚实而来，独自睡醒后只能自言自语。其三 天高地卑，玄黄二气氤氲。人间之道交会和泰。自古以来，先民沉浸于文章，爱好和合，以辅佐德行与仁义。管叔、罕侨这样的贤者，跨越时代也难以相亲。佩带的组绶和衣带已经垂结，玄色冠帽也蒙上尘土。可叹我和你恰逢此时，琴瑟已经在堂上奏响，长久的爱意绵延不绝。其四 看那江边曲折的水湾，姑且歌咏它的深潭。那所谓的人啊，就在水边的北岸。他涵养和气以达到安泰，乐于守道而深藏不露。锦衣仍然防守着自身，沉浸于最大的快乐。想到这些便长久思念，心中系恋着所敬爱的人。爱慕他却不能见到，只能独自睡醒后吟咏。其五 诗歌用来表达志向，古代先民以此为常道。于是承蒙赐下美好的音问，德行之声芬芳可爱。我敬重地吟咏繁丽的文辞，永远联结内心的情意。华美的文章有时会伤害真实，这是世俗士人所经营的。通达之人能以精神化育万物，反而归于浑朴。彼此抛弃那些外在的法度，只取真诚。我愿同明智之人共同珍重这种坚贞。陆氏赠诗。看那高高的山冈，有茂盛的梧桐。确实是位君子，实在值得珍视。南江圆转如规，启发世俗而沉潜于法度；践履方正之道，在这里游泳。清澈的水流荡起明净的波澜，河流相通；登上那衡山的树林，品味它回旋的芳香。其二 回旋的芳香浓郁，缭绕于中原。众多庶类，姑且采摘它的芬芳。停留在泌水之丘，悠然自得于衡门。声名传播到东方水域，回响溢满南方云天。其三 肃穆的阊阖门，南端打开了门闩，使众多光明之德得以显用，以供天帝听察。宫阙之中有凤凰潜藏在林间，收起翅膀而不飞翔；若不是我赐予它福祚，谁能给它这样的美爵呢？其四 幽居之中玩赏万物，回顾景物以自我修养。激发志气，潜心思考，仿佛有所思念。我所爱美的人忘却了这些，终究还是一同前来。我踮足等待与你交谈，只能用作诗来表达。郑氏答诗。看那中林，兰花繁茂美好。确实是位君子，快乐而又有威仪。他深藏仁德以养育万物，以玄妙的聪慧洞察事机。德行充满内室庭院，声名远播于南方京畿。众多俊友纷纷而来，或斟酒，或相依相亲。其二 宫中鼓钟一响，百里之外都震荡着声音。美好的声名不断传播，归结为我所称道的伟大贞德。那震动是什么呢？骏马奔腾而令人惊异。那声名是什么呢？百姓因此都得以安宁。树荫中有鹤鸣叫，若不是你，还有谁能发出这样的鸣声？我有美好的爵禄，若不是你，还有谁能使它充实？其三 潜龙暂且隐遁，凤凰收起翅羽。君王的事业尚未安泰，常法纲纪错乱违失。高大的皋门重重关闭，凭借你来开启门户。众多政绩将要废弛，若没有你，谁能使它安定？京城宫室庄严整齐，等待着你所带来的光明。百姓无不仰望你，如同口渴和饥饿一般。其四 美好的音问惠然传来，我反复玩味了三遍。深沉滋润，幽深通透；飘逸的文采如云浮动。它联结了我与亲爱之人的心，哪里会改变，哪里会变易呢？道路被渡口阻隔，一苇小舟使彼此相距；一日的思念，超过了三秋。爱慕却不能相见，想到这些便徘徊不定。

译《赠顾尚书》。五岳降下神灵，四渎显现灵异；天地阴阳两仪共同陶铸，参合和气而成就大化，预示人伦的光明，生育出至为英杰的人物。显赫的尚书，实在是我的兄长；行为成就了世间的法则，才华为时代所生。体察大道已经宏大，崇高德行确实明备。他的宏大是什么呢？没有什么广大之事不遵循；他的明达是什么呢？没有什么精妙之处不加以研求。没有什么隐微之处不被照见，没有什么幽玄之理不被探求；细微之处没有差错，丝毫之末也陈列分明。积累土箕可以成为山，汇聚水流可以成为深渊；扶助挺拔之物，铺布华彩，养育万物而使之如逢春天。所庄严的是礼，所滋润的是仁；宣扬本质而施行德行，彰显文采而进入华饰。坚固得不可钻凿，清澈得如凝结的水。端正的足迹迎向光明，践履孔子阙里的道路，仰慕圣人而思考。又有顾氏之子，抛弃芝草般的英华，玩赏这兰花白芷；虽处异世，却同样芳香，芬芳永不止息。我的兰花已经芳香，我的风气也清正；能够使香气芬芳于南岳，运送芳香到北方。你具有这样的德行，人们都寻求你的馨香。你从这狭陋的巷子离去，香气熏染那紫色宫庭；你的声名不止，如鼓钟之声传扬。上天听见你的聪慧，譬如白鹄鸣叫；天听既已显明，我实在要加以彰显。乘风而起的凤凰，顾念着朝阳；披着云彩般的文采绣饰，来到这旧日的乡土。谦逊自抑光芒，光辉反而更加远扬。美丽的容貌和盛大的气势相合，极其美好而充分张扬；既照耀平野树林，也具备我的华美英姿。华美英姿已经发光，余光却难以久留。道路浅近而离别迅速，悲哀中又承接着欢乐。追想我们曾同道而行，暂且用笑语相和。不同的声音合奏，曲调虽异而声响相连；截断我的欢乐之端，也总摄我的思念之因。根本虽分，来处却相同；感念爱情，又追思往事。我并非没有形体和影子，而是有处可居，有处可游；一边离别，一边相逢，一边欢乐，一边忧愁。感叹那遥远空旷的距离，暂且以延长的娱乐自我宽慰。音乐奏起，声音却悲哀；言语发出，眼泪随之流下。只愿我的兄长德行与福禄相伴，既得到上天的保佑，也满足我的私愿。《赠顾彦先》。玄黄二气挺立而孕育秀美，承受了最高的纯真；品行达到高尚，德行具备新美。光彩晶莹而伟大，与隋侯珠、卞和璧同样珍贵；腾都的良马之足，与龙凤一同驰骋尘世。其二 光明伟大的明哲之士，顺应时运继承声名；华彩映照于不同的地域，实在镇守着天庭。入朝辅政，出外辅政，勤勉不息。夏日来到凉台，我承受雨水和暑热；冬日远离邦族，风霜便成为所处的环境。可叹他独自住宿，有谁同他相对交谈？漂泊艰辛，若不是大禹，谁能举荐和救助他？想到君子，心中惆怅而悲楚。其三 山川漫长，远行的人勇健而奔赴遥远之地。登上高峻险要的山岭，下降涉过浩大的波涛。所到之处没有不顺利的，乘着险阻反而感到可喜。人们各自怀抱忧思，而我保守着内心的和谐。其四 偶然相逢，良好的愿望终于能够实现；若遇不到知己，谁来救济我的自身？不攀附他人，也不依附他人，惭愧自己不能达到高尚的风度。时光流逝，年岁已老，夕阳渐渐西沉；仰赖微光和滋润，也只在片刻之间。假如给我平坦的道路，停下车来也不会忘记驱驰；让我渡过津川，木筏也不会失去浮力。不要吝惜残余的光辉，否则东山之隅终将昏暗。其五 幽暗的东山之隅，眷恋着向西归去的你。看着你的仪容便心生感动，听到你的声音便心中悲伤。这个人将要远行，早晚都在京畿之间。王事多有艰难，仲啊，你为何还在徘徊？《答顾秀才》。苍茫的上天，有万物，也有万物的法则。最初创造命运，确立了我们的各种法则。于是有了这些族类，又产生了觉悟最早的先知。此文德尚未衰微，便孕育出光明的德行。其二 确实如此，顾生承受天地灵秀的和气；深深扎根于芳香的水泽，在兰花般的水波中洗濯秀美。深渊中的杰出之物收敛锋芒，景象茂盛而凌驾群华。唯有这种德行之心，才能用来防闲邪念。其三 德行之心是什么呢？就是行为归于周全。仰慕高远，敬望崇峻；踮足向往远方，怀抱悠长的思念。不把愿望局限在显明之处，对幽微深远之理也不厌倦。凡是我的同道朋友，都来观看你的清美善德。其四 谨慎地对待终身之事，把道德推及长远，使百姓归于敦厚。假如有行为能够施及于我，携手同行时又凭什么来救助我呢？他的仁德确实充满内心；所谓仁爱深厚，敬意也长久不衰。其五 既然践行了这种仁德，也遵循这种文章。文采不雕琢而保持质朴，华美不改变淳厚。有文采的君子，像珪，像璠。仰首敬佩他的德行，依恋怀想他所赐的教诲。这样发扬好学好问的风气，使之在国家中宣扬。《答大将军祭酒顾令文》。林中有鸾鸟，深渊中有螭龙。显明而诚信的德行，实在是国家的根基。前后升迁都谨慎恭敬，你在这里与之相配。沿着那玉堂之路前行，承受言语而与之相遇。其二 中原有正道，世人却很少能够践行；先民有遗志，你探求其中的精妙。心如水镜，含纳光景而向内照察；声名如火焰振动，舒展光辉向外照耀。其三 看看那水镜，百姓都来面对它；何况是光明的德行，谁会不敬佩呢？舒展我的口腹之欲，便可亲近你的澄明之心。大义自古以来就高隆，美好之道在今日更为遥远。其四 大人有所作为，云气从天而兴；这个人升迁，也如跃出深渊。光彩拖曳于清明的云霄，声响从鸣琴之弦发出。美好的声誉广泛聚集，善良的风教因此更加鲜明。其五 我伫立在北方都城，若不是你，还有谁会思念我？难道没有柔弱的羽翰吗，只是才力不能充分表达罢了。你的惠美音问终于传来，如琼花美玉般艳丽。没有什么恩德可以不报答，只是想到自己的辞谢之言，实在惭愧。《答吴王上将顾处征》。深远啊！大道昏昧而创造万物，光明地使万物各自曲折而全备，使人以正直而生。万类聚集成百族，分别形成万种形态。圆润的深渊挺出美玉，方正的河川吐出琼玉。其二 广大繁盛的族类，天赐的福禄由此繁多。神明安抚它的根本，道术充裕它的源流。枝条上有丰茂的叶子，水波没有停止过起伏。猛烈的风时时播散，芳美的声响世代繁盛。其三 他说：“繁盛啊，颐，把德行载于此地。能文能敏，既惠且慈。遵循那浩大的水流，姑且歌咏它。喜爱这种神妙的契合，姑且与它约定。” 其四。仁与勇同处一身，文与武交相辉映。王说：“掌管政事的人，谁来安抚上军？”当时飞虎般奋飞，虎啸震动，江边于是遏止了意外之患，使那里没有尘乱。其五。夏、商、周三代已经远去，正直之道留下了声名。并不是仅凭年齿，也不只是崇尚德行。令人敬仰钻研，自古以来少有能说是在今日的。并不只是形迹上的交往，殷切地把内心献上。其六。内心以殷切相献，交情因道义而成；恭敬地承受您的惠顾，谁能比得上这深厚的情意？也有芳美的音讯，姑且承载我的诚意。难道没有春日的光辉吗？在这里正可以获得荣光。其七。大道容易听闻，崇高的规范却难以承袭。谁说没有过失？罪咎和尤责纷纷聚集。谨此谢罪于无能之人，栖身山林而自行收敛。面对这篇文章实在惭愧，德行轻薄，言辞也只是勉强编成。其八。太阳和月亮翩然运行，流逝起来犹如惊电。早晨的花朵还未看厌，傍晚的风已经吹起。诗中也有悲伤，只是相见没有多少时候。怀念您的德行而心中叹息，于是向东方眷顾。其九。平津侯晚年进贡，贡公后来被征召；登上那玉阶，白发之人前来升进。灵异的花卉一年三次开花，芳草在秋天兴盛。愿颐神清气爽，承受福禄。赠鄱阳府君张仲膺。神异的树林中，有什么奇花妙果？皇朝又怎样穷尽文采、达到质朴？文采斐然的君子，已经登堂入室。至高之道有光辉，您的诞生使它增辉。懂得时机是很难的，您却通达其中的微妙。入朝辅佐帷幄，出外统御千里。滔滔的江汉，是南国的纲纪。其二。在东堂拜见皇帝，剖符出征南方。天子命令我，车服因此增添荣耀。用什么来润泽那里？用德行覆盖百姓。用什么来救济那里？用威势震慑群城。退除愚昧，以教化治理；尊崇贤者，以仁爱施政。凤凰舒展翅膀，蛟龙洗濯鳞甲。想起那荒僻的薮泽，没有谁敢不来宾服。虽然说是旧邦，它所承受的命运却已经更新。其三。卞和所献的南方美玉，始终颜色如一；诚信显著的君子，无论困厄还是显达，德行始终如一。弘扬仁德，砥砺道义，使万物各尽其理。古代贤人接受爵位，沿墙而行以防止骄恭；今日贤哲居于尊贵地位，处在盈满之中却如同处于空虚。以教化接纳新人，以丰厚恩德爱护旧人。使这和谐的鸣声更加隆盛，使那谷风般的情谊更加敦厚。其四。

译忠诚达到极点，宠荣随之增加；孝行达到极点，荣耀也聚集而来。内则崇尚南方的美德，外则使名邑清明。棠棣光彩灿烂，更增添了它的华美；桑梓繁茂可爱，它们的光耀极其丰盛。穿着绣衣白日出行，是古人所羡慕的。台阶上云霞般的文采飞扬，谁能同您一道争辉？其五。人世之道是什么？难以聚合，却容易离散。防守时像登上险峻高山，分别时却像顺流经过淇水。可叹我怀念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说他到来？贡公的话还在耳边，握手相别时，眼泪已经落下。答孙显世。遥远啊，上代祖先，留下美德传于万世；广博的见闻宏大地流布，崇高的规范高峻难以企及。高山能够开辟，大川利于渡涉。繁盛的福气蔚然，如风相连、如云相接。其二。伟大的人有所作为，二位先王因此显现；九种功业普遍奏效，七种德行殷切地奉献。鼎中美食增添芳香，功劳业绩再次发扬。世世代代弘扬大道，天赐的禄位前来宴享。其三。大道弘扬，自古以来福祚从未衰替。如今就像那水流，其中也有浮沉。大韶已经留下素朴的声响，却不是我的声音。难道说只是荒废停滞吗？道路却不能寻得。其四。昌盛的风气改变万物，丰水改变波澜；百川总汇成纲，四海合为一源。既然在那里，哪里还需要取用？于是来到这里，却没有人来观望。我曾经心胸狭窄，哪里敢忘记丘园？其五。圆满的光辉偏偏照临，玄妙的恩泽却错误地充盈。发自那承华之地，顿时使这增城更加增辉。记载景灵与云气，疲倦地游于紫庭。不是说我能够知晓，实在是有愧于身佩长缨。其六。灿烂的金虎，承袭我皇朝的谋略。谁说没有过失？仰望苍生而惭愧。过去行路艰难，如今返回，止息踪迹于一丘。改变那东朝的局面，说的正是您的谋略。其七。文德盛大啊，这是孙氏洪大宗族的纲纪。志向仿佛潜伏的龙，德行可与《麟趾》相比。引导服从而彰明节操，能够显明高峻的规范。遵循那中央的高地，和美之德永不止息。其八。和美之德永不止息，大都由于有这些阶梯般的贤子；承受天命和民众，如同山崩般厚重的德行。时运运行而和风相协，确实和谐，使这海滨之地得到恩惠，使人能够怀念。其九。于是眷恋丘陵树林，喜爱那河流曲折之处；解下绶带，披上粗布衣，投下官印，怀抱美玉。把情怀寄托在春台，把身心托付给耐寒的树木。开口想念那个人，他温和美好，正处在山谷之中。其十。大道等待有德之人，行动以义为辞；和辑相处，宽容过失。表明我还没有能够执掌惠音，宏大地传播清风；骏马聚集，怀念德行。面对篇章，形容憔悴，景象挺立。孙氏赠诗。五龙收敛号鸣，云鸟编次纪年。淳厚的教化已经离去，义理之风才开始肃然。轩冕显出仪容，文教于是得到治理。英俊的宗族兴盛，盛大的德行带来丰厚祭祀。其二。光明盛大的皇吴，顺应天命统摄元始；蒸蒸日上的文德和功烈，光大而赞美美好的功勋。九命的荣光更加重叠，恭敬的德行越发勤勉；华美的礼服承袭文采，金石之乐因此振响。其三。深厚啊！陆氏后人本来就显达，宏大的后裔也崇高；美好的风范遥相匹敌，弘大宽裕而无人能与之争。只是德行使光辉丰盛；您以文采和义理兴盛，以仁爱乐于施舍，富有。其四。山积聚而显得高峻，道义隆盛而声名远播。潜藏的光辉在深渊中，蛟龙跃出而承接华美。既然提升了您的仪容，谁会不诚心赞美？深水重重而清澈，使它的波流更加清明。其五。盛大的皇朝人才济济，高才之士巍然众多；按照贤能排列爵位，俊杰都聚集于此。两位官员风度翩翩，美好的声誉没有止息，于是迁入华美的阁署，皇朝的典章由此得到记载。其六。思考文德与宏大的谋略，恢弘我王朝的治道；清明的风气极其和穆，高雅的法典确实美善。越过那江河，遥望这北流。微妙的言辞如兰花般芳香，美好的文辞如云霞般浮动。其七。遭逢时世的险恶，凶暴的权臣气焰冲天；凭借德行而受到重视，却被拘系了这些俊贤。否极泰来之后，名声以德行为深厚根基；清微的德性更加光耀，越是钻研越坚固。其八。光明的大道，玄妙的明鉴照察幽微。诚信显著的君子，求取福禄而不回转；善于谦让以招致吉庆，在险难中凭德行祈求；使浑浊澄清而保持宁静，没有什么能够长久不显光辉。其九。释放心灵，寄托于游历，享受这幽深贞静的形神；使形体与精神和谐，使思想因道而更新。清云正乘风而行，芳美的饵食也可以舍弃。通达的观照归于一心，万物自然宾服。其十。重重门户寂寞无声，谁来应和您的声音？看那晨风，想着寄身于茂密的树林。只有那吉善之人，确实获得了我的心。姑且把这首诗赠给您，仰望那高高的山岭。《陆士龙集》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第四卷。晋代陆云撰写。诗。答兄平原。遥远的路途可以走到尽头，短暂的分别却使怨恨绵长。含着恩情而眷恋远行，临近酒杯时兴起言语。南边津渡有绝流难渡，北边水洲没有桥梁。精神远行，同受离别之感；形体留下，悲伤如参商二星不能相见。衡木与车轨仿佛走上不同的道路，牵牛星也不能再驾车载物。兄长赠诗。出行吧，怨恨道路漫长；内心忧伤，因为离别短促。指向前路，悲伤绰绰有余；临近酒杯，欢乐却不足。我如果像向西流去的水，您就像向东耸立的山岳。慷慨地说起离别，感情激荡；徘徊不去，居留之情由此滋长。怎样才能携手同去，让离散之苦化为车马相随？为顾彦先赠妇四首。我在三川，阳子居住在五湖。阴山与海相隔是多么遥远？譬如飞翔与沉潜各不相同。眼中想念您清秀聪慧的姿态，耳中还留存您美善动人的声音。独自睡眠时多有远方的思念，醒来开口，只能抚摸空荡的衣襟。那位美好而与我同心的人，不是您，我还能把心交给谁？您悠悠地远行，我孤独地留在这里。山河怎么能够越过，漫长的道路隔着万里。京城中有许多妖冶美人，光彩夺目，都是京都女子。她们步履高雅，纤腰挺拔；巧妙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美丽固然值得赞美，衰老卑贱的我哪里值得记取？远远地等待您春日回顾的话语，承受您的恩情，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敢奢望的。飞蓬飘飘地远行，寒水郁郁地回旋。游走和停留本来就性情不同，浮沉又岂是同一种心情？深厚的爱在往昔结成，诚信的誓言贯通天地神灵。我的心如金石般坚定，岂会随时俗而倾倒？美丽的眼睛离去而不再回顾，纤细的腰肢徒然显得盈盈。用什么来表达内心的诚意？只能仰望指向北辰星。见过大海，别的水便难以称为水；游历过名园，别的景色便难以称为景观。容貌颜色贵在及时显现，早晨的花朵忌讳太阳已晚。那位洁白美丽的女子，容光灼灼，怀抱春意。粲，善于在西城跳高雅的舞；总章，精通清妙的弹奏。鸣簧从朱唇发出，朱弦绕过洁白的手腕。轻薄的裙裾如闪电般挥动，双袖如雾气般散开。华美的容貌充溢于彩绘帷帐，哀婉的声响传入云汉。世间知音很少，除了您还有谁能赞美她？把北辰星弃置一旁，试问这玄龙般的光彩。时光已晚又能说什么？花朵凋落，按理说必然会被轻视。答张士然一首。远行越过漫长的河流，飘摇着冒着风尘。通畅的水波冲击曲折的洲渚，悲凉的风吹过丘陵与树丛。修长的道路没有尽头，井邑相互接连。百座城邑各有不同风俗，千户人家未必都是良邻。旧日的欢乐难以重新结合，风土人情又岂能虚假地亲近？感念故乡桑梓之地，仿佛眼前看见故乡的人。日夜渐行渐远，心中始终眷恋而饱受辛苦。芙蕖。绿色的莲房含着青色的果实，金色的枝条悬着白玉。它俯仰之间随风倾侧，灿烂的光彩照耀清澈的流水。啸。逍遥地走近南边，放声长啸，发出悲叹。《陆士龙集》第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第五卷。晋代陆云撰写。诔。吴故丞相陆公诔。赤乌八年二月乙卯日，吴国故使持节、郢州牧、左都护、丞相、江陵郡侯陆公去世。悲痛啊！皇朝相继承受并完成天命，昊天所佑的圣王兴起。世代都有贤哲之臣，吴国承受着上天的鉴察，于是降生了这位神异之人。我们伟大的君主顺应时运而施展德业，才华颖秀如花，光辉高逸如扶桑。龙的光辉照耀紫极，凤凰在玉堂鸣叫。举起旗帜清除险阻，奋扬大斧平定荒远。长久地维系沉重的纲维，公的纲纪高峻无比。正要抚定远方功绩，拓展土地遍及九州。皇朝淳厚清明而安泰，昊天却迅速降下威怒。百姓怎么办？贤哲竟然陨落了！神灵登天而去，遗留下的声誉广为流传。谨此彰扬大功，用白旌表明，于是作诔辞说：深明睿哲的我祖，正当文德高峻之时；玄妙精粹而能容纳真理，清美的德行因此树立。根本承受吉庆光辉，盛大的恩惠无穷无尽；又加赐许多福祉，宗族支派繁衍千亿。芳美的枝条通达远方，灵妙的根基茂盛栽植。根与枝是什么？苗裔黄帝、后代舜帝，长久繁衍而有祥瑞，留下晋国的福祚。这是神明的绪业，确实繁盛而多有奇俊；和谐的声誉世代相继，杰出人物不会衰替。明察之鉴在下，上玄降下命令。我们陆公幼年时，承受上天纯厚的福佑；重重光辉纳入照耀，璇玑授予衡量之权。仰望如高山的仪范，俯视如大川的清流；清明的光辉与秀异的才性，如云霞般映照清晨。幼年便显出聪慧，确实遵循天真本性；先发于内心的是智慧，顺着本意便是仁爱。秉持常道，清明而幽微；体合神灵，和谐于神明。神妙的美德极其光耀，九种德行兼备而和谐；谦取丰茂质朴，丰厚淳和而镇守华美。景行高峻凌驾高处，玄妙源流涌起波涛；造成的时势高隆，广大如海而廓然遥远。光彩完备而淳厚，超逸的规范由此超越；宏大的法网包容荒远，神灵的景象丰厚而光耀。山林岳渎的秀异，得到天光照耀；穷究造化的机理，探寻众多玄妙。惊动尘世的氛埃，使声响澄澈而清美；扩大深广的器量，登临险峻高处，振举纲纪于天下之外。登上轨道而绝世独行。最初隐藏才器，栖息盘踞在海岳之间；披览昆仑的文采，洗濯旸谷的秀色。沉潜的光辉日益熙盛，清洁的尘迹闪耀；含藏文采于深渊，发出光辉如龙跃。时值阳九之厄，承受乾道衰微；皇者在井，玉车徘徊。于是光明显赫，等待时机如云飞。天子的行进，皇帝的车舆，于是显现于太微。华美宫堂奠定根基，曲折延伸自台阶；鼎中光辉已经升起，美好天命于是聚集。和羹尚未煮熟，便出任宰辅治理下邑；康乐丰年屡次到来，惠风时时和畅。裁断事务没有偏颇，教化由此整齐。金虎显露精气，战车极其放肆；神器播迁，天人与权位各自离散。天命正在此处，皇帝思念元帅；委任冠弁之臣总领武事，振翼如虎噬。威灵既已授予，六军于是有序；便向众人发誓，整顿军旅。神兵如山而立，雄旗如闪电般举起；悬旌于汜阳，在江边出兵。我的君主每日敬慎，上帝正在监临我军；早晚整肃端正，不敢安宁停处。经营大业绵延不断，恩泽如海般滂沱。于是主持中军，入朝担任内辅；公侯升降，常在皇帝左右。关羽般的凶寇气焰冲天，在西土制造阴霾。皇帝说：“将军，整顿你的熊虎之师，威严而光明。” 皇帝的车驾出发祭祖，龙舟照耀深渊；旗帜映照原野，铺陈仪仗于江边。仍然擒执丑虏，荆南于是平定；险阻尚未夷平，天子命我安抚西部边疆。公侯来到，威严神武和美光明；防止刘氏作乱施虐，思使百姓安定归附。妖异的旗帜向北倒伏，拔起你的雄旗，压服那些凶悍的群蛮。众多遗民，能够以柔远之道使他们和顺；姑且安抚他们，使四方边境肃清。文德显盛，武功俊伟；在明堂饮酒，功勋载入天府。天子说：“啊，我谋划你的功劳，赐给你青土，在东方建立侯国；开辟一处著名封地，使海滨邦国得到光宅；分赐圭璧作为宝物，赐轩车辇舆以表功。”既承受皇帝的佑助，公于是加赐大车，四匹马高大强健；元戎战车幽深壮盛，华美旗帜飞扬文采。绥章承接车盖，振扬我们的光灵，向四方进发。刘王凭借险阻侵扰我西方邻国，公侯盛怒，干戈于是陈列；金钺映照太阳，云旗使天空呈绛色。越过山冈，登临高岳；沉重纲维包罗深渊。元王遭难陨落，鲸鲵坠落鳞甲；戎狄适时被诛，四方尘埃清除。曹休向东越过我国疆界，这正是天子选定辅佐之人的时刻；将要命令杰出之士，于是使我公出行，警戒征伐于江汉之滨。天子授予斧钺，向皇帝作揖而整顿军旅；隐藏起来如雷霆突然发作，威武的神罚震惊魏国方面。我公勇猛矫健，像虎一般注视敌人；元戎战车截击那些丑类军队，建立了这样的武功。武功已经显著，天子的威势光耀四方；神武震动华夏，边疆清除暴乱。整顿军队凯旋而归。王来到宗庙祭祀，祭庙是为了什么？本来就是承受宠荣福祚，增加土地封赐，驾着四匹牡马出行，在郊外设宴饯行。这是我对您的顾念和礼敬，赞美高山般的功德；和乐地饮用《湛露》，改变仪容而庄敬。恭敬地来到您的车盖前，宠爱地赐予佩带，珍贵皮裘纷纷而来。天下安宁，繁盛之气阻遏灾祸，承受皇帝的福祉。皇帝和美地询问群臣，铺陈奏进众多贤士，准备任用元辅，辅佐天子。众人都说公侯适宜在此任职。于是赐给华美绣裳，文采繁盛；赐衮服和重紫绶带，空出上司之位，命公登上宰辅。皇帝说：“丞相，朕嘉美您的德行，凭借这些轩冕，前往履行您的职务，宣扬您的睿智之心。”以黄色居中而协和至极，邦国的治乱，四方都以您为法式。公叩头至地，敬慎辅翼明圣之君；于是执掌机要，仰承七政的光辉，恭敬勤勉而彰明，不改变所受的命令。巍巍的天邑，清明四方门户；公侯作为辅弼，光彩如星文；重重光辉炽盛，和风烟气温润。百神祭祀有序，兆民进献淳厚诚意；能够协调众官，于是成就皇帝的功业。时世和谐已经实现，王道道路得以拓宽；仪表形制成为法度，规范制度留下典范。后世广远地施行，归于崇高荫庇和恩惠仰慕；盛大的德行栖止于声誉，广博的声名沉潜而悠长。宏大的法则远远施行，玄妙的谋略深邃洞达；灵妙恩泽充盈薮泽，天险降下阴德。文采飞扬而喜爱险峻，深潜如龙而游泳沉潜；恩泽丰厚于泉丘，润泽广博于云林。遭逢世道的大变故，常理纲纪不再肃整。公侯勤勉不息，思考雅正与流俗；奋发穿上戎衣，长久思考礼乐；分布厚重的教化，肩负兵戈而思求学问。体察仁德以长养万物，推行礼制以使国家兴盛；睿智的鉴察能够提拔微贱，玄妙的光辉照见璞玉。警戒沉溺于膏粱，收纳出身寒微的俊才；时时教导五品，使民神都得到光耀。我有灿烂的文德，如日月星辰般明亮，怎样使它更加崇高？不能不彰显这个人。我有刚烈的武功，如雷霆般震动，怎样使它得到发扬？保全广大丰收的年景。思念弘扬伟大的功业，使时代光明、人民登进；能够使年高硕老更加壮盛。手执斧钺巡行河津，福祚不要断绝。早年去世而神灵幽隐，只能仰慕遗留下的光辉，醒来开门，忧思深重。悲痛啊！长久思念我公，能够彰明德行之心；芳香和美纷纷蔚然，遍布恩惠的树林。公侯去世了，谁来继承美好的声誉？名声留存而形体消逝，德行隆盛而形迹潜藏。百姓心中执持思念，喜爱歌咏此人。悲痛啊！唯有皇帝念及功劳，宠信的诏命光大；考定谥号典制，崇高荣誉和协安泰。安置宫室，载录考察我公。车驾远行，灵车在前开路；警戒的旗帜迎着哀风，车舆凝结着遗留的思念。倚凭车盖离开这里，光明美善前往彼处；重重云气寄托攀援追慕，永远恋慕却再也追赶不上。光明的爱意，悲痛啊！晋故散骑常侍陆府君诔。

译太康五年夏四月丙申日，晋代故散骑常侍、吴郡陆君去世。悲痛啊！上天降下纯厚福佑，生育杰出的人才；才华雄伟遍及九方，德行集中三种美善。顺应时运承继天命，显明幽微、阐发昏暗；特别弘扬伟大的治道，使教化和顺、世道光明。昊天不肯怜悯，突然使他零落陨坠。悲痛啊！朝廷失去了栋梁，国家丧失了光辉。皇帝敬重他留下的功业，士人歌咏他的清明机略；思念贯通皇帝之心，痛苦浸透百姓胸怀。泪水洒满城邑，悲痛充盈京畿。谨在这里叙述他的宏大事迹，用白旌作辞说：和美啊，皇朝的源流；当时正是诞生宏大事业的时候。权舆始于有妫氏，于是有帝有王；美好的声誉声声相接，盛大福祚得以昌盛。上天从南方垂顾，降生了我们的祖先；显赫的先考尚书纳言帝宇，承受正当命运，铨选衡量因此有序。厚重地生下常侍，本是上天所隆厚赐予的福祚；以神妙精粹陶冶，以惠风协调教化。体质禀受德性，睿智之心深远通畅，深沉的思想遥远而贯通。仰观而潜心览察，既聪明又有哲思；沉浸精力于深奥之处，放纵志意于篇章；仰望请教遗训，思求赶上前代踪迹；铺陈光辉启发幽暗，以微妙言辞作为纲领；错综综合群艺，精微透彻至毫芒。显明诚信而仪态娴雅，既明达又伟岸；敦厚地叙述而广泛施爱，以经德纲纪义理；与邦族交往，无论经纬都能综理；博学而能约束，以礼陈列并施行恩赐。闺门之内和乐和顺，能够以仁德协调；遵循礼制，崇尚教化；以和悦的容色奉养亲人，使亲族安宁。九族和睦，德行施及宗族姻亲。英俊人才众多，缙绅纷纷而来；钻研仰望明范，汲取道义而希望接近其境界。和乐宽裕，振兴惠化；潜在的机理秘密通畅，没有幽隐之处不被辨明。用清波洗濯，用明铃衡量；表彰善行于板筑之间，刊除污秽于紫微之下。国家没有侥幸之人，神灵不欺牟真实；沐浴于玄妙源流，风气转移而习俗淳厚。仪范德行遍及邹地，教化与泗水之滨相同，光辉谋略彼此照耀。后来升任末融，于是治理扬邑；出任名邦之尹，紧邻皇帝京畿。治理大东小东，宣扬施行五教；扩大教化而使之崇高，征召人才而不废天命，兴举事业而不使功业荒废。皇帝敬重良善的政绩，百姓怀念和穆的风气。于是考察旧有章典，一概遵循法令；考核三年政绩，黜退幽暗者，升进明达者。越级进入皇宫，系上组绶、垂下冠缨；世代担任纳言，使帝王的权衡公平。本来崇尚前代功烈，堂基与栋梁都得到光荣。战鼓屡次震响，干戈尚未停息；于是掌握雄武的防务，征召军队于东邑，驾着四匹牡马出征，威势德行由此树立。于是镇守会稽，青色绶带已经承袭。皇帝说：“敬慎啊！”于是询问群臣，改授显贵服色，抚慰屯骑；雍容地治理皇帝的郊甸，兼综文事与武功。正值世道大变，士人爽然失去其德；只有常侍，品性高明柔直，履冰察霜般谨慎，内心沉潜而远见深测。春天尚存三季，忧患却形见于颜色；屡次遭遇厄运，接连承受罪咎。安静亨通而思求顺遂，曹氏的局面并未改变；于是投下冠弁，解下绶带，浩然思念东岳。避世而不忧闷，洗濯于清源，芳香之风更加馨美，光明的声誉更加闪耀。皇朝道路已经开辟，天网宏大张开；时运处在九五之位，离开险阻而趋于安康。美好啊，高尚的德行；避开风尘而远离污秽。皇帝降下重大命令，扬举丘园隐逸之士；在京城举行祼祭，铺陈文采于旧都。众人都说美善，于是彰明德行、堵塞邪违；升任常伯，补救缺漏、拾取遗失。振动冠缨于紫极，舒展光辉于太微；玄色冠冕光彩奕奕，貂蝉冠饰闪闪发亮；向上照耀皇朝纲维，向下映照明堂。车舆振动，鸾铃鸣响；身上佩戴琮璜玉饰。居守德行而越发谦冲，虽有美善却不以为安康。已经接近君王宿卫之职，还未登上鼎足之位；将要登上太阶，弘大地养育百姓，皇帝的神灵却没有顾念，大命突然降临；严重的凶厄久久不去，顷刻之间便倾覆湮没。悲痛啊，黄河难以澄清，梁木容易荒废圣贤。绝世的光彩、稀有的人才，与日月齐光，岂是徒然出生？实在是天纲所系。光耀的常侍，本性仁德昭明；俯身铿锵如瑶玉之声，仰头联缀如玉振之响。当他正值壮年，却自行遭遇艰难困厄；凤凰遮蔽灵异枝条，蛟龙潜窜秘密泉源。收敛逃亡者而隐藏光耀，宏大的谋略陶冶积蓄。虽曾踏上美好的时运，寄托于风云之际；奇异的光辉已经闪耀，神妙的宝物尚未显发，便不能谋划皇朝大业，只能含恨离世。悲痛啊！江河仰慕大海，丘陵喜爱高山。想到您的德行，齐同圣明而广大深沉；群贤仰慕归附，渐受教化而洗濯真性。大概是凭崇高严正以涵容，又以宽裕深厚来包藏。向西归于华美的本源，背负恩泽而追慕遗尘；幽微的萌芽潜藏而畅达，停滞的思想赖此振兴。六言六行，若非您便不能肃正；五有三无，若非您便不能穷极；权衡标准失去平衡，若非您便不能使其端直；方正的荣光遥远广大，若非您便不能作为法式。您如今长久去世，百姓还能以谁为准则？凝结思念于遗爱，只有悲哀真正令人恻然。悲痛啊！孔子死于鲁国，鲁人悲慕而失声；子产死于郑国，国家失去了笙竽之声。实在是常侍，光明美善而能彰显；恩情怀抱士人之心，信义结于百姓之情。听到消息的人在巷中哭泣，前来奔丧者如风而行；八音停止声响，献酬之礼也无心举行。羽饰之舟遮蔽江面，轻车充满庭院；挥动衣袖，云气般的人群聚集，眼泪如雨落下。悲痛啊！想起他的平生，承袭宠荣、负荷光辉；在承明之中和乐，连桑梓也为之哀伤。于是怀念震丘，开口诉说，开口归来。明德远远照耀，预料凶事而趋向吉祥；即使荣华安泰，也防备生死变化。于是修筑新城，开始经营并非一日；眷念未料之事，宁愿把灵柩安置在这室中。王事没有止息，仍然返回皇帝京畿。鸣奏和乐，吉祥地前往；还不到十二天，震动的旗帜却带着凶兆归来，光辉景象永远泯灭。痛苦感动皇天，哀伤遍及四方百姓。悲痛啊！穆穆的天子，光明显赫而融和；于是命令王室使者，尊崇礼制法典；赐给归葬的赙赠，以荣宠结束其一生。冠盖向南而行，映照宗族、光耀邦国；太阳迫近南陆，星辰运行到天汉；龟兆符合贞吉，灵域于是划定。明器已经备置，神道已经远去；县象尚未升起，明星却已经灿烂。轩车微微启动，执绋者一同赞叹；永远舍弃高大屋宇，以黄土之庐作为居处。怎能安于昏暗，荒废这光彩？幽深的墓室长久关闭，漫长黑夜没有天明。轻车整齐，丹色旗帜翩然；龙纹舒展文采，旟旐闪耀光辉；丧车轮毂交错，黑色骏马徘徊。人谁能不思念？没有思念不是悲哀。提笔时内心凄楚，落笔后只余悲痛。悲痛啊！晋故豫章内史夏府君诔。永宁元年五月二十五日，晋代故豫章内史夏府君去世。悲痛啊！上天鉴察并养育俊杰，崇尚这宏大的治道；神灵垂下福佑，黄精与祥瑞相应。洗濯踪迹而广大清白，阐明志向于玄妙源流。使圣明时代光辉熙盛，功勋超过九州。可悲那造物者，寿命终结而不均平。既然褒扬这些美德，为什么又使长年夭折？众多缙绅哭泣流涕，久久不止。所以作此诔文，使它流传而不泯灭。辞曰：

译和美啊，府君；远祖的光辉更加盛大，功业济助黎民贤士，恩泽遍及八方。披览图谶而承受禅让，承袭轩辕、唐尧的教化。宏大的风气已经振起，遥远的光辉美盛灿烂。越过殷而至周，继承并承受遗留的福祉；显明的节操媲美三恪，侯服之地延续千年。悠悠绵延直到今日，美好的功烈没有止息。世世代代本来弘扬这种美德，史册因此记载。惟有神灵隆盛的庆祥，厚重地生下府君；玄妙的佑助使他秀美明朗，光辉景象温润和融。天生丰美，俊秀颖异，早年便才华繁盛。性情与形体和谐，孝顺友爱而和美。对待君主和亲族，姻亲宗族都和睦崇厚；情意广大，善于褒奖诱导，面对万物而谦虚自持。安于仁德，履行朴素之道；接待旧交而谦冲。清明的鉴识广泛照耀，哲思专注于文章；沉潜心志于众多玄妙，洞达神灵本源；探究幽深，辨析疑难，沉潜的欲念如火般分明；甄别滞塞和群秘，义理始终一贯。崇高的规范超越世代，体察大道而深厚稳重；仰观先机，文采蔚然、笔力腾跃。处身约束而出于厚重，交往和顺而面色温和。文武之道没有坠失，君能够加以修明；百行各有不同准则，君的声望在此周全。栖息于义理的初九，收敛羽翼于宏大的枝条；美玉般的光辉四面闪耀，美好的声名绵密相连。从前我国的元首，承载贤哲，假寐而等待天明，思求任用杰出俊逸之士。旌旗与高麾整肃，仪容也秩序严明；以柳下惠为法式，众多功业和穆。既然功绩和穆，英明风采更加高盛。天子有命，曾经在朝中任职，频繁出入帷幄，只承受皇帝的光辉。神明能够测知幽微，光明能够远远照察。眼睛难以辨识平坦与险夷，观察险境便改变步伐。譬如清澈的镜子，没有尘垢能够玷污它的操守。五行之纪交替运行，时而兴盛，时而倾覆。南岳崩塌，镇护之光损毁，纯洁的神灵受到震动。美玉迁徙为珍宝，寄身来到上京。祸乱的征兆尚未平定，皇上和圣人因此叹息。韦氏临于猗氏，接连蒙受郇瑕之地的恩泽。用礼来引导，用和来培育。整顿齐地风俗，拯救弊病，百姓没有不赞美的。振作我们的文教声誉，使它光耀诸华。光明的皇太子，以睿智哲理招纳当时人才。在黄河岸边奋发，矫健地迈向云霄。不久便登临玄阙，英名和美誉像疾风一样传播。光辉照耀东朝，才俊之士都以归附为愿。取悦于这一位君主，便已经展翅高飞。在华美的楼阁间从容往来，升降于太微宫。进纳谏言，辅佐政事，深厚宽裕，从容不迫。和风习习，温穆而宣畅。又说是武昌，那里风俗确实焕然一新。我的君主有命，于是授任俊杰之臣。君子回顾于此，义在于使亲人安宁。文武并用，要说的是安抚旧京。仰望而敬肃慈颜，俯身而推行典章法度。迁徙那里滞塞污浊的风气，及时修建泮宫。众多否塞之事由此得到济助，飞鸮改变了凶恶的叫声。春日草木在阳光下萌发，白鹭飞翔于庭院。高墙尚未振作，却遭遇这样的忧患凶祸。频频皱眉，泣血悲痛，终于历经三年。哀声尚未停息，朝廷的诏命却更加隆重。那诏命是什么？让你镇守南方边裔。并不是说这是困厄，而是把自身寄托于虚旷的气概。巾车已经涂好油脂，驾车将要远行。人伦纲常清明，道路也逼近了它应有的次序。君子远行到那里，正可以扩展这番事业。想到那些安逸之众，便要去寻求他们所苦的地方。傍晚望见丰茂的树林，清晨观看深潭的水。洗涤奇异之才而使之挺拔，披开道路而引导轨辙。湘水以东，地势险恶，风俗危乱。彰明德行，审慎刑罚，废黜幽暗而崇尚礼仪。严明却不拘泥于刑法，仁爱扶助万物施行。威严与和善一同振作，恩泽广泛覆盖。远及京畿，奉行皇道，治理世间和百姓没有偏私，施行惠政，救济这些尚未均平之处。思念每一个百姓，洗涤浇灌于义理深渊，揖让而仰望皇命，修整羽翼回旋飞翔。沿着长江水边前行，于是眷顾豫章，观察风俗而建立政教，德音确实得到宣扬，宏大的教化已经施展，礼乐得以昌盛。闲暇时不用秋日般严厉，恩惠如春阳般和美；广泛任用贤俊，只要有弓有旃，丘园中的人才都不滞留，鸾鸟骏马凭依轩车。哪里只是这一类人才？还要握发亲自勤劳，振兴我们的声教，进取向前十分盛大，使君主的教化大为发扬。从北到南，君主的恩泽根本深厚，河汉都承受其润泽，庆祥之光像云一样聚集，泥土滋润，河川渐满，将要与皇帝的星宿相配，登上高景而受到共同瞻仰。上天不肯怜悯，竟降下这场灾厉。高位厚禄尚未融洽享有，凶猛的火焰却在中途燃起。疾病缠绵不去，大命陨落，国家纲纪失守，深重的哀痛凝结于世间。呜呼，悲哉！细玩遗留下来的美德，你确实能够彰明它们；怀抱光明，使幽暗畅达；晒干头发而结发为冠，体察德行，秉持真诚；审慎行为，处身正直；屈身拖曳而踏着时机前行，与世人相处并不自矜。天命不欺，只有仁德才能长久；把自己交付给大道，任凭命分，实在如此。谁说府君不曾听到这些话呢？永远怀念，长久思念，忧心非常艰苦。说是兄长，说是弟弟，深厚的爱意缠绵不绝；愿承接光明，继承先人的轨迹，参与融会而振兴宏业。如今您到哪里去了，背离人世而远远沉没？同胞抚胸捶击，号哭悲哀，身体因憔悴而衰败；孤独微弱，怎能遵循庭训？上天为何忍心这样，又将我们推向何处？自从您初次远行，既平夷又荣耀；如今您却回来了，素色旌旗低垂，铭旌随行。虽然光耀百官，却把魂魄寄托于玄冥；百姓在显明之处悲恸，神灵在防墓之间游行。万物随着人的感情而感动，车辕和马匹失去前进之意；旋风悲悼而发出声响，潜游的鱼仰头惊动；高空云气迷蒙，群鸟回旋哀鸣。呜呼，悲哉！看那日月运行，岁月已经将尽；寒暑终结变化，四时交错。太阳考察三从，按住缰辔行走在长长的荒野；华美的灵车蔼然前行，卸下车驾进入墓穴。背离荣华，孤独地处在世间；使神魂安息于大漠，丘陵高耸而遮蔽，墓门幽闭而寂寥。醒来拍打着胸口，只有悲哀，心神摧折，泪水纷落。呜呼，悲哉！想我和您，恩情亲厚而微妙；从前曾相互忧恤，投身于风波之中，思量周全以保护弱小的志向，永远蒙受恩惠的光辉。可是府君为何长久离开昭明的日光？愿永远眷恋，既伤痛又悲哀。从前我多年行走，经过那条河流道路；进京时奔走趋行，退身时却背离陵墓。仰望灵丘，俯身更加长久思慕；肝肠悲痛剥裂，这哀伤何时才能安置？呜呼，悲哉！《陆士龙集》第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第六卷 晋代陆云撰写 颂 《登遐颂》死与生、存与亡，是两种已经如此的道理。但世间有神仙登遐之说，说能千年不死、长享寿命；其中详情本来就很难得到确切说明。列仙之道，著作者已经汇集，却还没有关于登遐的作品。庄周曾说：“我姑且妄自说说，您也姑且妄自听听。那些事究竟有没有，大概难以用道理求得；但我这种妄听，反而可以寄托在言语之中。”于是作了这篇颂。郊间人　王子乔　玄洛　孔仲尼 九疑仙人，大胜山上的女子，李少君，梅福。张招　左元放　刘根　黄伯严 费长房、何女子、焦生、鲜卑务尘、韩众、夷门子、林阳子、任作子 □谷子 深远啊！郊间人怀抱珍宝，以采薪为乐。伯阳恒常行道，这样敬慎地俯身收翼；在周地与人携手，在秦地留下遗物；执守纯一，以奇妙之道使世间颐养精神。想到我的玄妙源流，浩荡得仿佛没有渡口。王子乔深沉静默，于是实现志向而潜藏光辉；遗弃形体于灵岳，回望身影而不再归来。美好的人有流传之事，与你一同翻飞；承接云气倏忽而去，飘荡在紫微宫。玄洛具有奇妙的见识，以神异的精华充饥，处于阴中而倏忽逝去，随即进入阳中，毫无形迹地逍遥。向北岳凌空而上，伸长颈项挥散云雾。昊天与神明合一，自守其正。孔丘是大圣人，与上天相配而弘扬大道，像风一样传播玄妙之流；思考探求神妙珍宝，天亮时怀念周代，兴言谋划老子的道理。神灵魂魄有所行止，仰观苍天；先试唱清越的歌声，丹书自有神异造化。茫茫九疑山，登临太素之光。有汉代登遐的传闻，神灵都来顾视；从那灵丘出发，终于前来行走，将法则和歌辞赠给我，永远宣扬遥远的福祚。大胜山上的女子，姿态恭敬谨慎。降临宫室而使之和谐，把符命纳于天帝身旁。挥杖指向星辰，绝妙的声音使衰颓的气息停止。高远的玄妙右方，就在那高峻的极顶。少君善于祭祀，使你的容颜丰润愉悦；俯身拜见刘汉，仰面接近姜桓；与安期生设宴，以巨枣为食。神光所到之处，后来的人只有感叹。在汉朝衰微之时，衰败的火德之光燃烧。梅公指示光景，有皇帝遗留下的形貌。离开那些文辞，汇聚于这洞庭；神圣光辉和绝世景象，难道会在北方边防之外吗？张招澄澈精神，思虑精妙；玄妙的光芒正是神物交错综合，文饰有时幽暗、有时显明，若存若亡，随着形体而变化，倏忽之间没有固定方位。生来清纯，放纵情怀于玄妙幽昧之中；对于万物深沉静观，在虚无之境中得到成就。一壶清酒，百朋都醉。有命令召集而来，乘龙会聚。于是见到君子，观看他的文采。刘根登上嵩山，遗弃尘世而从容盘桓；形体委弃，服饰容貌也舍去，口中厌弃琼玉般的兰草。汲取那呼吸之气，作为你的早膳；景象绝于岩穴，光辉茂盛于云端。伯严以道为志，翻飞往来于南北；食用中岳之气以炼形，嵩山高峰如流星奔走；凌越容颜而承受朱光，垂下云气的精华；九州都握有光耀，充盈于胸襟。长房心怀道术，承受老师教诲而问道；经历洪海的险阻，敞开心胸面对玄妙浩大之境。将要登上蓬莱，祝愿你难以衰老；嘉美的命令既已赐予，怎么能不考验自己呢？逝去了！是哪位女子？芳香的神灵已经凋零，安眠于曾丘。魂魄飞逝到清明的云霄，丧失的精魄于是营造大墓。清晨便迈动玉足，在那里从容逍遥。焦生选择居处在黄河以东，敞开胸襟、解下衣带；美好的草木环绕姿容，调养精神于太素之境，思想淑美而玄远空明。在那黄堂之中，彰明大道，安于穷困。北狄务尘身在沙漠，含养精神而自我调养，安静居处而恭谨自守。从那王庭出发，终于来到伊水、洛水之间。天子命令召见他，于是来到紫阁。卫啊，最终化成神异的羽毛；扬起花朵，谨慎守护自己；贞正的心获得神灵福祉。到来时荷叶轻轻摇曳；夷门子体察大道，含守真性而吞食灵草，灵异的花卉凌云而养神。林阳服食车前子，使视力明亮、听觉灵敏。壮年人既已进食，步行便能达到千里；任凭变化而欣然进入，轻云般挥动便停下。改变形体而善于变化，时而坐下，时而站起。悠悠的□谷子，长久声言潜藏居止。终究还会有会合，资养生命却没有开始。缠绵而方正平和，就在那两位仙人之中。芬芳的声息如兰花挥动，有人到来，声音充满耳边。《盛德颂》我行经泗水，高帝从前曾在这里做亭长；眺望山川，心中有所感慨，于是上奏文章以表达情怀，并为此作颂。晋太子舍人、粪土般的臣陆云叩头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陆云叩头，罪该万死。伏惟陛下继承轩辕的睿智，超越三代的崇高踪迹，承受圣人玄妙的祥瑞，蕴含养育百姓的宏大谋略。秦政肆意虐害，逐渐伤害百姓。从前上帝于是眷顾各方，恭敬而和美地授予宝命；鉴察百姓而顾念上天，思念文德睿圣之人来居有神器之位。秦军驾驭天下，八方如星罗棋布。秦人向往阿房宫，又在九州追逐逃逸的鹿。谋略邪僻，天人都不赐福，于是使这个国家衰败，把汉朝授予西京。先是五星相继出现，太素神母章示征兆而哀号，降下命令于丹野九州；开示授命的符瑞，钧天清明地建立皇帝的鉴戒。陛下当年如螭龙盘踞泗水，如蛟龙从下亭跃起。庆云回旋，紫色尘气闪耀。皇帝的威势从斩蛇开始，神武之基建立在丰沛。遮盖四方高山以笼罩天空，拓展玄妙谋略以开辟天下。华美宫殿藏于山中，玉堂如海边屏障。云盖映照阴影，金门如树林般繁盛。拔擢崇高长揖的宾客，吐纳食物，接纳进献规谏的客人。玄妙谋略上通天意，德行光辉下济百姓。仰望飞翔的云禽，俯看跃动的鱼鲂。因此四海以内无不仰望高山来接连群望，面对广大河川而鳞集。翻山涉水，把险阻看作平地；奔走于宫阙朝廷，思图效死守节。于是鸾铃在车衡上鸣响，骏马套上车辕。良、平如凤鸟栖止，韩信、英布如虎盘踞，成为豪雄。在外面凌厉攻伐，在内部以奇谋弥补缺失；威势与谋略一同施展，智慧和勇武全部奏效。于是凌越河海，河海也没有可以阻挡的桥梁；于是推倒高山，华山、嵩山也不再沉重。三秦之地席卷而下，项籍的势力化为灰烬。逃亡的敌虏如雾消散，残余寇贼如云消失。洒下及时雨以澄清天空，洗去狂尘以肃清大地。握住丹色车舆的长辔，使高峻车盖耸入苍天。功业济助宇宙，德泽遍及众生。天人都确实赞美，人民和神灵共同爱戴。历数归于自身，天命将要会聚；而陛下仍然谦让地坚持推辞。功成而不自居，天下都归附德化，群臣坚决请求。然后在圜丘拜谒天帝，在帝都巡行万乘车驾。普天之下脱离暴秦之乱，臣民都蒙受有道之君的恩惠。戎、羌、蛮、夷居住的地方，雕题、肃慎的国土，没有不是皇帝之臣的。多么巍巍荡荡，仿佛覆盖天地。自天地开辟以来，皇帝的美盛，从来没有像圣人功业这样显著盛大。臣陆云叩头，叩头，罪该万死。臣才识鄙陋，文武都无所施展，忝居本朝宠位，暂任卑下官职。又遭遇忧患，从西行到东，行旅所到之处，经过泗水，看到史官班固撰录圣人功业。私下听说陛下如扶桑初升，天光尚未融和之时，曾经临御这条河川。

译于是立即命令船夫，停桨在水中洲渚。瞻仰山川，旧日遗物仍未改变；长久思念圣人的光辉，却不知道凭借什么来寄托。远眺近念，因景物而感发哀情。始终怀念却来不及，抚心遥远追慕。只恨臣命运乖违，生在千载运数之外，不能为圣明效力，亲眼看见风尘中的边防，挥戈走在前队，待罪于下军；不能在咸阳关抽出锋刃，在项籍颈上举起大钺。痛心自悼，不知如何裁处。出行服役的臣子受朝廷法令牵制，虽然心中彷徨，王事却不能停息；恭敬地将要远行，实在含有无穷的遗憾。臣听说游魂能够变化，神道没有固定方所；即使圣灵登遐，升降仍在天上，与五精同放光明，流布光辉于太一。也许神车会下降察看，稍微巡狩五服之地；有时乘玉辂出行，巡视这个城邑。因此臣下仰望紫微宫，俯视恍惚之境，愚昧的情怀震荡不安，不知神灵将往何处。臣不能抑制伸长脖颈仰望紫微、专心于阊阖门的情怀，谨停留在水边，拜上奏章陈述愚见。臣陆云诚惶诚恐，叩头，叩头，罪该万死。臣叩头把这些禀告。臣陆云说：臣听说歌咏是用来宣扬成功的功烈，诗颂是用来赞美盛德的形貌；所以听到它的声调，重华之道更加鲜明；保存它的操守，文王的容貌便可以看见。长久思念陛下圣明的德行和丰厚的教化，可以与前代盛德相比；宏大的功勋和盛美的功业，超过往昔的踪迹，正是诗歌所依据而歌咏、金石所用来赞美的对象。臣谨慎献上《盛德颂》一篇，虽然不足以仰量天高、俯测地厚，但珍重的是献上狂妄之人的一点诚意。臣陆云云云。晋太子舍人臣陆云上奏：汉高祖承接皇帝祖先的后裔，唐尧有平章之治；往昔文德思虑统摄百王，丹色光辉列布，火精幽深发光。到了这番圣业，纲维衰败，法纲松弛；神圣光辉闪耀，景象升到扶桑。于是上天没有坠落重叠的日轮，苍天显现法度。为什么横木竟能成为高峻之物？他的德行不改变，地上的法则便能顺从；凭借河流拓展光景，辅佐山岳，声韵盛大；龙的文采炯然伟岸，虎的形质硕大而变化。秦朝不能胜任，百姓无边受苦，震惊了我们的军队；我们思念神明之主。上帝说：天的鉴察显明，于是眷顾汉朝，这是我的居所。光明的圣皇既已承受帝王的福祉，祥云升腾于下邑，风势惊动泗水。仰观天文，五星同度；俯察云气符瑞，神母于是降临。文德圣王能够广大而深远，威势凌驾群雄，德泽润及诸华。于是祭祀天人，天人都赞美；于是整顿众多民众，民众既和，又和顺。于是发出有德之音。丰沛的军队，其阵势如森林；朱旗高举如虹，红色旌旗快如闪电。推举萧何、曹参为军中重臣，抚剑高歌；大军出击，所到之处无不攻克。冲击水波，河川溃决；放眼原野，陆地沉陷。咸阳被彻底消灭，既已擒获秦王，巍峨的阿房宫于是清理为帝王之宇。穆穆的圣皇，天保已经安定。项羽反叛，不奉王命；天命既已违背，反而贬黜我于西土。光盛的王师，顺应时势而不发怒；于是乘其衅隙，席卷三夏。战车众多，骏马矫健；讨伐强楚，来到垓下。上天诛罚，迫近而击败项籍，使他在九州之内授首。天下既已混一，边防又整肃严明。帝王神器巍巍，圣皇登位而临御天位；衣裳绣有文采，黻上系着华美组带。光明的天子，容貌穆然；到来时车马铿锵。诸侯相会于路寝，宣扬声名；在紫宫发号施令，颁布和乐仁厚之政，以养育万邦。思念并享受皇家的庆典，合于时世和雍；琴瑟在御，大予之乐舞蹈功德。越裳献上礼物，肃慎前来朝见。光明的圣皇开创国家，乘承制度；分封圭玉以酬劳，指河山而立誓。礼制法令显明，典章文章垂传后世。汉朝广大，罗网疏而没有遗漏；圣功彰明，九州十分安定。贤良宰辅在内治理，武臣在外守卫；恩泽渐及冀州，润泽遍被戎夷。与太素同放光明，万年不磨灭。《祖考颂》我们陆氏的世族，承接黄帝、虞舜的苗裔，继承神灵根脉遗留的芳美，因此枝条播散千支，花叶振发万重；繁衍在三代本来就很稳固，祭祀延续百世，难道不是皇家的庆瑞积累福佑、神明聚集祥瑞的结果吗？周朝衰微时，有妫姓之后将要在姜姓之地孕育；贞卜之龟发出凤凰的征兆，周史记载观察国家的卦辞，因此能够光耀营丘，尽有东海，支庶繁盛，后代福祚昌大。遭逢世间多难，子孙流离析散，被驱逐到南方。烈祖丞相邵侯，显考大司马武侯，德行明达睿智，沉毅雄伟而特别杰出，确实是上天用来继承前期事业、成就恩惠的人。因此吴地兴起，邵侯如龙出现；于是风驰海隅，雷电般截断荆楚；运筹帷幄而制胜，完成安定天下的经略。文德光明宣扬，武功四面克胜；于是位居台辅，以辅佐王政。天纲与先代相当，义声与前代贤人相接，真可说是浩浩荡荡、世所罕有啊！武侯凭借光远的器度，承袭重叠法度的规范；以宣朗的明察之光，如曾祖的光辉。因此辅佐中枢，万物淳美光明；整治而光明国家，天下肃敬安居。到了中叶，乱臣如虎；安抚援救之力已经汇集，于是大难适时平息。德泽救济境内，威势扬于华夏之外；于是世代继续担任宰辅，光耀祖业。车服实在承袭旧轨，裘衣不改衣带；大功勋照耀国家，宏烈显著于隆盛家族。考察德行，计量功劳，与前代相比，从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因此我这个后辈冒昧仰慕美好的谋略，恭敬地叙述芳美功烈；虽不足以配合朱弦的一唱、发出清庙的三叹，但这大概就是臣子遗留下来的恩情，是无穷恩德所寄托的地方。于是作颂说：

译悠悠远大的圣人事业，上帝亲自临照；世代笃实行其谋略，显赫而美好的声誉。神圣之风往昔传播，福禄如今来临；灵异根脉既已茂盛，万片枝叶垂满树林。繁盛覆盖海隅，秀颖安宁于汉水之南。既然已经安定，芳美福佑确实和善；于是步履于淳厚之地，神灵降临陆氏。显赫啊两位公侯，应合时运而养育。光明的邵侯，确实聪慧，确实善谋；睿智之心彰明德行，美善声誉宣扬谋略。如太阳升起，如河水到来。炎精已经衰颓，黄帝的光辉灿烂；光明占有海邦，大造化施及江汉。君王出兵征讨，两位公侯承担此难；长驱直入而达到目的，九州有所分判；尽皆贬黜凶恶之徒，疆域安宁。天禄尚未终止，大命已经会聚；占卜在东夏受封食邑，元龟的祥瑞再次出现，终于来到旧宫，镇守旧日城邑。公侯的部众振作，皇帝的军队凯旋而入；时世为之改变而和谐。神道开始建立，九种命服庄严肃穆；永远称述美好的功业。公侯拜首叩头，回答并扬播天子的命令。美盛啊，邵侯有所作为；我的先考承继军务，于是考察筹度，远远扫除旧日轨迹，扩大崇高根基。显明家业，祖庙光彩盛大。中叶有虎臣，在西秦举兵作乱；神圣旌旗如闪电挥动，战鼓如雷霆震响。防朝哀悼而举兵，征讨不满一日；远方风尘远远扫除，万里没有尘埃。有这样的宗族便有这样的福佑，念及功勋正在此处；适合穿衮衣，于是成为上司。台辅的光辉更加明朗，方圆险阻都被夷平。光明盛美啊，有吴国的旗帜。我祖我考，接受这些话并收藏起来；华美的藻饰衣裳光彩灿烂，二次受命而穿着同样的礼服。四匹马奔走，连续两代共乘一车；分封圭玉，祥瑞相当，天定的秩禄得以落实。公堂台阶高峻，华美建筑重重楼屋。从前有伊尹、伊陟，在殷朝声名显赫；汉朝兴起，也有韦贤、平当。先祖与先考，履行贞正而获得大亨通。遥远的披阳，继承阿衡的踪迹；广施盛美如雨，光明润泽如云运行。玄妙教化洋洋，功业救济百姓；声教驰骋海表，光辉遍及山岳水滨。两位君主重叠法度，世世都有贤哲之人；肃穆和美的盛大声誉，万年由此振扬。《张二侯颂》【有序】张氏的祖先，大概是少昊氏的后裔。在春秋时期，晋国德业正盛，张老因此得到声誉。到了汉朝，文成侯在创业初期辅佐天命，司空张氏在末叶扬名。福祚流长，世代久远，历代不缺侯爵。辅吴将军文侯，遭逢末世战乱，于是到东方避难。吴国兴起时，他实际上是谋主。桓王去世后，他辅佐建立太祖，能在事变将萌时审察天命，在征兆未显前预先认识，于是成为上将，辅佐成就王业。他立于朝廷，没有不改变原则的地方；神色严正，有敢于犯颜直谏的忠亮。真可说是忠贞不屈的王臣，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奋威将军定侯，德行明达而光远，法度器量宏大通达；文才敏捷足以光耀国家，威势谋略足以振作众人。承继先人的法度，事业更加光明崇盛，因此美好福祚频繁到来，宠荣世代不断。上天所定的秩禄更加彰明，而戒除盈满的心更加谦冲，因此能够保全宠荣，巩固世代基业，善终而留下盛大声誉。这大概就是竹帛所用来宣扬、歌咏所用来赞美的地方。于是作颂说：刚烈有文德的远祖，始自上古皇帝；金天清和而光明，于是渡过穷桑。真人出现，飞龙在天。留侯于是显现，登上云阶而自幽深之处来；谋划神妙造化，开启宏运和玄妙之机。汉朝再次承受天命，把都城迁置东方。到了中叶，生育司空；遥远的唐陵，有恭敬之人建立功业。安宁而不自满，世代笃守天禄；神明听见这些，使我们获得福善，繁盛超过芳美福佑，终于成就宏大宗族。宏大宗族既已昌盛，又得到恩惠和美名。穆穆的两位侯爵，世代相继而双双飞腾。堂堂的辅吴将军，谦敬的奋威将军；如龙腾跃，如凤凰发光。很快来到那里，在紫微宫中；金色卯饰纷然，四海动乱。文侯于是回望，凭借奇妙才能通达事理；离开那条道路，渡过江汉；鸣叫飞行，沿海而来，终于赶来平乱。遭逢国家不幸，消灭了我方明圣之主；桓后开始振扬，侯爵承受末命。皇帝的事业盛大啊！天命尚未安定，若没有侯爵筹度，宗庙的统绪由谁来端正？皇帝整顿军队，向外逼近四方荒远之地；命令他担任主将，时势如鹰飞扬。于是登上上将之位，辅佐大皇，安定城邑、分封土地，授予圭璋。我们侯爵忠贞勤勉，早起晚睡；承袭先人遗留下来的正直，兴言谋划，长久怀抱来朝的忠诚，为王室效力。美好啊定侯！恭敬地承受清明光辉；美盛的玉质规范，容貌如玉般温润美善。深沉的德性往昔潜藏，明朗的思虑如今照耀；这样的美好文德，连续两代蒙受恩荷。建立国家的大功，光明大道而使家族隆盛；香气芬芳，淑美声誉扬播和气；文采灿然，如树林中的花朵。伟大的皇帝，帝王福祚已经承受并更加崇高；女子出嫁而有所作为，合于储宫的规范；紫微宫绵延不绝，秀颖繁衍皇家的神灵。勤勉不倦的定侯，在盈满之时思虑谦冲；只享宠荣而戒惧盈溢，永远谨慎地想到善终。重重光辉一同照耀，传播我们的芳美声誉。赞

译《荣启期赞》荣启期是周代人。正值衰世末期，王道衰颓崩坏，于是隐居穷僻之处，遗弃外物而寻求自我，追溯思考玄妙之门，探求精微幽深的境域。天子不能使他做臣，诸侯不能与他交友。他年满九十，披着皮衣，弹琴唱歌。孔子经过那里，问道：“先生有什么快乐？”他回答：“我的快乐很多。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人最尊贵，我能够成为人，这是第一种快乐。以男子为贵，我又能够成为男子，这是第二种快乐。有的人尚且不能免于襁褓之中夭折，而我已经活到九十岁，这是第三种快乐。”贫困，本来就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本来就是命运的终点。处在平常状态等待终结，应当忧虑什么呢？孔子听到他的琴声，为他悲伤了三天。他常常披皮衣、系绳带，在路上边走边吟唱，说：“我穿皮衣是在求什么？我系绳带是在求什么？”于是放纵心志于一座山丘，隐没身影于丛生的草木中，居处于守真的乐道之林，行走在能使人忘忧的水泽，直到终尽天年。荣华充满世间，不足以使他的心满足；万物一齐陈列，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快乐。他的景象绝出于云霄之外，洗涤志趣于北溟水边，难道不是天真至纯、体守正道而内含和气的人吗？有友人绘制他的画像，命我为之作赞。赞辞说：“茫茫的至高大道，是上天启发了人的德心。自古以来的逸民，隐遁心志于山林。遥远啊，先生，如龙潜藏；夷齐明察收敛，隐灭踪迹于幽暗之中。傲然面对世俗而求取自身，遗弃外物而自我珍重。美好的隐遁如玉光，声响和谐而绝去世俗的音调。留恋那丘园，研求大道的精微；思念寒泉之乐，姑且采摘春天的花蕊。鸣弦清越流转，按节拍奏出高妙乐音。有圣人来到这里，长久言说而悲伤。天地造化初始混沌，背负大道实在可嘉。光盛啊先生，已经体察这种和谐；熊罴成为祥瑞，老人头发斑白。沉醉于这三种快乐，遗弃世间荣华。那条道路恭敬曲折，边行吟边游历；鲜明的礼服冠冕，在我看来还不如轻薄皮衣。永远脱离乱世，接受一座山丘作为居处；亲近这恒常之道，姑且用它忘却忧愁。文 《嘲褚常侍文》六年正月，任命临川府丞褚氏为常侍。君子说：“吴国在这件事上能够任用人才。任用人才，是国家兴亡的关键。古代兴起的君王，只与贤人同道。吕望在渭水垂钓，周王却屈驾相访；甯戚敲击牛角，齐王竟忘记睡眠。把这些人委以重任，授予优厚爵位；脱下短褐，穿上龙章礼服。姬姓、姜姓宗族并不是没有人，亲近宠爱也不是没有所偏爱；却选取那些平庸卑贱之人，提升到辅佐大臣的行列。因此九位贤人辅翼天下而天命会聚，五位贤人辅佐时政而匡正霸业得以成功。这就是能够任用人才的缘由。”褚氏不过是大夫的常佐、远方之国的卑贱小官，才干虽有些出众，官职实在低微。但他从群臣中拔擢出来，超越等级升入宫门，即使周文王登用太公、齐桓公任用管仲，又怎么能超过这件事呢？《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意思是任用官员能够得到人才。褚常侍听到这些话，很高兴地说：“君子的言论，难道是虚妄的吗？我得到这些赞誉就满足了。”君子对褚常侍说：“在这件事上您可就不谦虚了。谦虚，是通过致敬来保存自己的地位。谦虚不存在，德行就失去了凭藉。世道太平时，君子总认为自己不足，所以节制自己，求得按照礼法办事；恭敬谦让，求得安处于仁德之中；世道混乱时，居于职位上的人自认为有余，所以爵位已经丰厚还要求更加优厚，地位已经尊贵还想再扩大。世道的治乱，常常由此产生。如今褚侯像蝉脱壳、枯木萌发，像鹄鸟鸣于玉堂，难道不应当早晚汇聚众人的赞誉吗？可是他的心意却满足于一项善行，内心充满自足。满足便没有追求，满盈便没有戒惧。没有追求，善人就会远离；没有戒惧，恶事就会到来。这样又怎么能算君子呢？”《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褚常侍听到这些话，感到恐惧，称赞这是正直的言论，并向我行礼。君子说：“褚侯大概可以没有忧患了！听到善言便高兴，过失受到指正又能因此恐惧；赞美服从义理的贤德，向直言规谏的冒犯行礼。规劝之心同于大禹治水的足迹，守义之心等同于承认自己的罪过，真是君子啊！”吴国没有君子，难道从这里还能取得君子吗？” 《责牛季友文》天地造化初始混沌，万物变化而归于淳厚；种类族属各有不同，没有什么与人相同。您践履方正之道，以矩为法；大地承载圆规，以与天相配；兼具芳美神灵的纯厚，挺立着清白高远的和气。因此神思穷极而来，哲思洞达而没有间隔；挥笔便愤然凌越洪波，吐辞便辩说如连环。您为什么不冲破深渊而跃起，照耀太阳的光辉，使秀颖照临旸谷，光彩溢满扶桑；俯视经过见龙之光，仰面聚集于天人与贤士之堂？您所穿的衣服，既玄黑又素白；如今您滞留多年，时光将晚，冠冕却不改变，车乘也不改变规格。您为什么不让玄貂在左耳佩戴，华美蝉纹在右侧相顾；让牛氏早晨穿朝服乘青车，晚上驾轻便车，在紫微宫望见君主而乘风前行，踏上兰台之路安步而行？却崎岖行走在陇坂，停下车驾于郊外牧野；玉一般的容颜含着悲楚，孤独的牛氏正处在疾病之中。您为什么如此崇尚道德，却极其遗弃富贵呢？日月流逝，岁月已经将尽。唉！可惜季友正值盛年，应当趁美好时机如风柔和之时进取，却竟同情秋风吹落叶；应当在《洪范》中陈述直言，在高阁绘制遗像，使形象超绝而声名流传芳香，身体蒙受荣誉而显赫光耀。如果您不能建功并及时施展，我请求到桃林的草泽寻访您的踪迹。《陆士龙集》第六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第七卷 晋代陆云撰写 骚 《九愍》从前屈原被放逐，于是《离骚》的文辞兴起。从古到今，文雅之士没有不依据自己的情感玩味它的文辞、表达自己的心意的。于是我也列在作者末位，写下《九愍》。承受皇天圣人的丰厚福祐，拥有万乘君主的多重福分；真龙的光辉用以承载万物，开启元始之辰而诞育。考察法度而授予命令，端正美善，自我肃敬；情怀如兰花芬芳，胸怀如美玉洁白。遥想千载，舒展远思而自得。以方地为范而以矩为法，以穹天为仪而承受天道；在璇玑之间结成丹诚，与四时相合。感叹内心的诚信修养，佩带日月作为旗帜。悲叹年岁已到晚暮，追求长久美名而竞相用心；仰望勋华的灿烂光辉，吟咏三王退让的遥远声韵。把遗留下来的芳香握在手中自我玩赏，从兰林中汲取浩荡的露水。阴云纷纷兴起雾霭，暴风刮起而使水波回旋。朋党淫乱而厌恶美善，嫉恨倾国之女的扬娥；在美玉园圃种植椒兰，却遮蔽夜光之珠和琼华。遭逢贞心，谁能使它改变？毁坏玉质，反而使瑕疵显现。甘心听信莠言而抛弃我，忽然把我远远放逐，仿佛忘掉遗弃。遥望前人的车轨而我已经先行，回顾后来者乘车而来却迟缓。沿荒路前行而俯身扶轼，抚摸鸣鸾之饰而声声悲叹。感慨乌鸟尚且有所聚集，叹息离群的大雁将归向哪里。静静沉思而使自己憔悴，愿凌云而高飞。修身 遭逢上天震怒而陷入纷乱，又遇到时运的灾祸；身处尘世边缘，周全诚信而恭敬自守，敬畏地接受命运而自我谨慎。悲叹谗言没有止境，把离散的情怀隔绝得如同参星和商星；难道三次赐予的恩泽又要渐渐消失，于是把我放逐到遥远之地？运转羽桨渡过长江，漂泊在鄂渚而驾船前行；背离夏首而困迫地远去，逆流而上，面对长川长久叹息。风回旋而迫近水面，源头的波涛繁盛，重重形成波澜；情怀眷恋，层层郁结，舟船停滞在流水中央。长久舒展愁心而自行前往，恭敬地命令船夫反复歌唱；告诫河伯使河川清澄，命令湘娥使水流平稳。渡过南方，停舟远望；野外萧条，田畴震动。野兽悲号呼唤同伴，鸟儿狂乱回顾而鸣叫仇敌。悲叹我的行程漫长，怨恨同心之人没有可求助的。离开辰阳向那里前行，沿着湘水、沅水而来；借芳树暂作停靠之处，给篱中的马喂粟。山势高耸而遮藏日影，云气覆盖，荒野迷蒙；鸟儿在屋脊顶上拍翼，水波在屋宇之下回旋。指着明星辨认道路，日影已经转阴，旅伴却没有来。随着长河寻找渡口，悠长声音回响并应和我；听见归来的声息，仿佛听见自己的声音。踏着无人行走的道路，走到尽头的偏僻处；虽然遭遇的忧患已经很多，又颠沛流离，还能有什么值得羞辱？仰望众芳遗留的情怀，希望遥远的风尚长久停留。结尾说：有鸟翻飞，聚集在江湘；那位美丽的人，没有人将要追随你。想到这次渡江，怀念故乡；人生为何这样短，忧愁的日子却这样长？回看我的愁苦景象，只有永远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涉江 早年便砥砺操守，修养志向；在苦心中积聚深重的毒害。魂魄凭借虚空飘荡，形体在重重阴暗中停息。老虎在狂风中吼叫，拂过山谷；蛟龙回旋于云中，缠结在林间。吹奏楚地土音来怀念郢都，眼泪频频代替言语而盈满衣襟。辞别自古以来的旧都，寄身此邦而远远聚集。望见龙门而多次回顾，攀着桑树而流泪。悲愁之心难以描述，抖动枯瘦的形体而独自站立。抚摸日渐衰颓的面容，悲切明亮的思绪却追赶不上。听闻先贤的通达教诲，知道积善必有后代福庆；希望接受光明美好的休德，听从言语，想象大福能够保佑安定。专心守贞，恭敬服从；逆着大顺之道而把命运交付出去。君主当初给予我的美好恩惠，我每每作成承诺而终日不忘。怨恨《谷风》所发的叹息，历经九年仍未停止。愿在君主闲暇时自我进献，悲叹党人竟能促膝进言。舒展幽深情怀又向谁诉说？卷起长久思念，久久忧伤。叹息贤哲之士令人足以悲叹，伤痛国家已经败亡困苦。痛惜神圣君主不再顾念，九成之功毁于一篑。忘却大宝不可假借，轻视守持瓶器的小事。仰望被剪断的羽翼却想凌空，俯身归飞于箭网。毁弃秦川的方城，投入江汉和泥渭之中。悲伤郢都田中的黍稷，哀悼楚国宗庙没有人供给祭食。抚慰受伤的心而诉说哀痛，这种情怀又有谁来安慰？悲郢 登上高山向远方眺望，思念那遥远居处而久被阻滞。难道是大河难以渡过吗？只是悲哀没有顺利渡河的途径。重新修养诚信来砥砺节操，回过头来向内省察而自我求索。考察我的内心，究竟可以往哪里去？考量神明的谋略，访求这些言语来占卜居处。想象贞卜之龟来告知谋略，将要振翅而飞却遇到道路险阻。想着在污浊世间振作清明，姑且释放忧患而评议您。既然确实没有疑惑，又何必再占卜？早晨弹去帽尘而晒发，晚上抖动衣裳而洗脚；有的人怀抱沙石投江而死，我没有抱着白玉来防止受辱。忧愁缠绵而盘踞于心，长久叹息而饮泣。漫步江潭而徘徊，频频行走吟唱而含着憔悴。遇到渔父来到这里，兴起正直的言论而来暂息。虽然怀抱芳草、手握美玉，却害怕轻微尘土把我玷污。回望虚幻景象而端正形体，何况要与世俗同波而一同醉倒。等那位贤人逍遥而来，姑且仰靠在林边的树叶下。怀抱通达之心而远远醒悟，使悲哀的面容显现出愉悦的神色。仰想班荆道故的旧情，希望听到美好的消息而得到精神食粮。仿佛有话尚未吐出，忽然抛弃我而凌波远去。挥动龙舟桨击水前进，留下芳香声息和清越歌声。等待在沧浪水中洗濯冠缨，悲叹我的寿命还有多少？惭愧狭窄的心胸使叹息改变。遗憾我的拜谒无人应和，只好把投江之鱼作为表达心志的言辞。在汨罗营造玄妙的寝处；如果确实怀抱忠诚而死守节操，难道活着还有什么值得赞美？行吟 悲伤怨恨的思绪很多，感情惆怅而遥远追慕；世间黑黄之气已经改变，内心居守贞正而怀抱纯洁。希望这种气息得到澄清，想在天路上求见贤美之人。考察年月而迟迟等待，悲叹岁序已经将尽；在清晨的阳光下采摘丰盛的草木，思念先前在浓露中被晒干。以圆规效法天象，以矩尺取法地形；恭敬诚信顺从而自我规范，向神明祈求福善。悲叹魂魄登临却无所凭借，询问贞正的梦境而沟通神灵。后悔怀抱大道却心有顾虑，悲叹实际的蕃息已经充满；停在椒丘上歇车，振起旧日衣服而翱翔。结缀美玉的佩带和芳香衣裳，穿上凌华的华美衣服；怀抱瑶林中的珍奇秀美，手握兰野的芳香。命令巫咸开启日期，访问百神而考察吉祥；安静长久地言说而听从天命，敬重神灵的劝告而肃敬前行。振动华美冠冕上的玉饰，树立象征天子的高盖；鸾鸟借翼而鸣唱和声，彩虹挥洒光影而缠绕旌旗。芳香尘气穆然温润，红云升起而深沉迷蒙。游历八方极远之地而纵观天下，解开飞驰的马缰而长久遐想。将要联结车轨却觉得世路狭窄，愿意划桨而河川广大。虽然我的服饰正值壮盛，想要振策前进又将往哪里去？舒展远大情怀而停住车节，揭开世间罗网于天网之外。结尾说：茂盛的芳草生长在山的角落，朝阳来照耀，绽放丰美花朵；秋风萧瑟，凝结霜露；倾斜的树叶怀念春天，仍然等待渡过黄河。纡思

译我周遍流转于各处而无所过失，却悲叹困穷的思绪绵延久长；听闻幽远荒僻之地而无人宣告，眷恋寥廓天地而无知友；沉身于流液之中，像绳枢之户；风回旋而逝，穿过瓮牖；呼唤寂寞却没有回应，想要收取虚无，又能得到什么？精神悠悠而长久思念，忧愁缠绵充满室内；悲哀恻怛之心发出声响，时运抛弃我而光阴飞逝；招来逝去的时运却难以征验，仪法遗范也没有可遵循的准则。即使芳林将要焚毁，难道兰草的声息还能安静吗？在旷野中晒闻芳香之风，想与同样芬芳者相合却没有实质；命运险恶而变化无常，道路有盛有衰而实在难行。我曲折地怀抱幽情而追思古人，援引往昔而建立法则；等待重华来与我同游，却悲叹瑶圃难以到达。船靠岸后又从哪里渡过？车涉深渊而不留踪迹。悲叹荒僻的道路已经错乱，面对沿岸小洲而设置防备；想随波流转，遗憾的是坚石难以倾颓；将要随风卷舒，却悲叹正直的箭失去了弓弦。贞正明朗的志向如玉折断，刚劲的心志如兰摧毁。我叹息着自己的心怀而醒来长叹，阐明前人的鉴戒来使自己融通；忠与邪实在无法辨明，难道我的命运已经到了尽头？低头把足迹投向污浊的世间，抬头向往高尚的志向和隆盛的道；以同流合污为耻，想在不同流俗的风中振衣；使心志明净爽朗以完成理想，考察我的道义直到生命终结。考察志向 天时的机运偏斜而挺立，大概是玉衡运行而回转。白昼越来越长却感到日短，时光越来越急促而夜晚越来越长。和谐的乐音改变而调律更易，乘着风势变为商声。感叹秋林过早凋暮，悲叹芳草中间已经结霜。生命倏忽如风飞快逝去，转眼之间云彩消散。正像轻微的火焰闪烁而迟缓，又好比收敛的闪电，光影昏暗。将要早早起身寻求欢乐，却在昏暗之中错过美好时日。痛惜我生不逢时，遇上这个多难的时代。祥和盛大的气象尚未飞扬，世道混浊纷乱而难以澄清。风吹倒山势，使山离开山谷；水波填平深渊，竟成为丘陵。大道在世间旷废而朴实之风离散，教化固然停滞而万物凝滞。遗憾的是德行微薄而无人举荐，悲叹百姓稀少而谁能胜任。光明显耀而能精妙地照见，声音振荡而远远传播。金属淬炼坚硬以显示决断，芑草柔弱无质却用来效法芬芳。竭尽贞正的防守以殉守节操，反而在朋党中遭受诬谪。感叹自己小心翼翼而惴惴不安，悲叹江边草木繁茂。乱辞：浮云昏暗，天光停止了啊！箭矰罗网层层重设，凤凰振翅高飞啊！梧桐已经凋落，树上长满榛棘啊！思念我的芳林，只能叹息啊！感叹流逝 悲哀时运险恶浅薄，怀抱这些同类之人而忧愁郁结。用手抚摸胸膛长久叹息，回望身形和影子而长久忧愁。人生遗留下的年寿终有尽头，居处寂静时自言自语又有什么用？将要轻身高举而远望，渺渺然沿着天路高游。结成垂云般的青翠虬龙，驾乘琬琰制成的玉车。挥动彩色旄旗指向烟霭，华美的旌旗如闪电舒展。命令日月澄清天空，我将游遍九天。命令屏翳在傍晚降雨，命令飞廉在清晨兴风。道路经过雨水洗涤后才清净，明亮的光辉先行登临。让湘妃陪乘雕饰的车辂，让汉女列在后车。琼娥起身清啸，神奇的风肃穆地前来回应。骖马凭借云气而声响惊骇，骖马吐气冲天而影子凌空。望着紫微星而振鞭，踏上太阶终于升高。飞芝盖整齐舒展，云车回旋而车声轰轰。早晨在扶桑总束缰绳，晚上在天津让马饮水。攻伐河鼓星以解除征发，直到昆仑山才凯旋振作。车轨凌空而不留踪迹，尘土被暴风吹散而车轮断绝。难道远游没有快乐吗？只是怀念故都而感伤。龙首车不再回头，转动瑶衡而回旋环绕。逆着和风流转目光，悲哀旧国污秽倾覆。眷恋南方的云彩而生起悲情，面对东方的雨水而泪流。凌越百川而断绝涉水的足迹，仰面在高峻之处洗涤头发。难道沉困憔悴就足以消除忧患吗？我将如蝉蜕壳一般获得长生。征 痛惜世间道路狭窄，吟咏远古之事而长久悲伤。以镜子端正自己的形貌，经过三次照察；在太微星旁照见正直的身影。只恭敬地怀抱内心的眷恋，难道在梦中也会忘记归来吗？悲悼天朝终于昏暗，罗织繁复文辞如贝锦；夸张南箕星来煽动众人。青阳之气盛美而播散芳香，踪迹混同尘土而与土地隔绝。光景和合光辉而天意分明，低头在回旋的水波旁叹息，仰头对着崩云颓然长叹。折取若木之花来遮蔽太阳，时光缓慢而难以停留。食秋菊以求退却衰老，年华渐渐流逝而已经充盈，想借助羽翼飞上天空。怨恨曾经的暴风吹过我，想收敛鳞甲逃入水泽，悲叹自己沉在罗网之中。若等到黄河清澈而志愿得偿，便可挫折千载长寿的念头；在衰颓的风中挤出哀声，把悲痛的声音寄托在断绝的琴弦上。唉，有生命就必然死亡，本来可以放纵我而自行休息。那些通达之人遗弃世俗之物，甘愿挽起衣裳投入流水。何况我的情志沉痛有毒，只凭借活着来加速忧愁。悲悼活在世上还有什么可忧惧的？本来形体存在就是祸患。想到百年寿命期限短促，悲哀欢乐少而忧患难多。寿命长短终究能满足什么？为什么要长久沉没在汨罗江中？投入水波而背负石头，渡过清澈的湘水而怀抱沙土。面对恒久流淌的水流自行坠落，靠近深沟的高大波涛；在南江与申胥相会，在水边与彭咸为伴。击打层云而携手同行，仰面接近日影而登上高远之处。《陆士龙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卷八 晋陆云撰 书信

译给兄长平原的信 有一天我巡视并查看曹公的器物。床榻、褥席齐备，寒夏两季的被子共有七床。黑色头巾像吴地式样，平顶冠和远游冠也都在。盛放严器的器具方七八寸，高四寸多，中间没有隔板。像吴地小人所用的严具，床刷上油腻处还可以辨认。剔齿的篦子、细绢等都在。擦眼睛的黄色絮团有两团，上面沾着污垢和黑色的眼泪。手衣、卧笼、挽蒲棋局，书箱也都在。奏案大小共有五张，书车又做成分叉的案子，以便躺着看书。扇子像吴地的扇子，腰扇也在书箱里。我想兄长认识彦高的书箱，和这个很相似。笔也像吴地的笔，砚台也是如此。书刀有五把，琉璃笔一支，这实在少有听闻。景初三年七月，刘婕妤折断了它。看到这些往事，想到还会再见，使人惆怅而感慨。各处的器物都很朴素，现今送去邺宫的大尺，约有几件。先前已经说明了那顶细葛帐以及看墓田的地方，那是清河时期的台。台上各种奇异变化没有定准，我常想问曹公：让贼人登上高台，而曹公只是借助变幻诡谲之术因势回避。如果焚烧高台，应当怎么办？曹公似乎也不能制止。文昌殿北面有阁道，离殿文内中的位置在东殿以东，正连接陈留王的内宫，因此不能看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枚、五枚、一枚〕 有一天，我登上三台。曹公收藏着几十万片石墨，说把它烧过后，消融了还可以使用；不过在烟中的人并不知道。兄长颇曾见过这种东西吗？现在送给你两螺。我查看曹公遗留下来的事迹，天下人多有感慨；像他这样有长才的人，才应当如此。弊屋已经存在将近百年，如今正好填平池塘，竟然还不能毁坏，只好用斧头砍它。你一定知道这些。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云顿首再拜。先前读了皇甫士安的《高士传》，又写了《逸民赋》，现在再次送给兄长。如果想要酬答，因我很久没有作文，心中多有不快。请兄长替我稍加润色，可以成为好作品，希望你一定留心。四言、五言不是我的长处，我很能写赋。因为想写十篇左右的小赋，把它们作为一组，作品生于愁思，于是又写信向兄长请教。想得到兄长的评论，近来在郡中纷纷有所考订；文辞流行而断绝之处，想重新确定，却完全无法用心思考。现在连自己的好坏都不能看，想来冬天兄长身体很好，能够替我定稿。兄长的文章已经流传天下，多少并不重要，况且过多思虑会使人困顿，我也不再谈论这些，以免让兄长劳苦。闲居恐怕仍然不能安适，也不愿自己调养休息。谨启。云再拜。《祠堂颂》已经看过了，兄长的文章我不再稍加评论，向来很好，只是终究看不出它的出彩之处，文辞意旨似乎不是兄长文章中最好的。前后读兄长文章一两遍，便能上口。《祠堂颂》这篇文章虽然还没有十分精工，却完全没有可指摘之处；不过这种文章实在很难写，体制相同而又相似，更加不古雅，都是新奇绮丽之语。仅凭这些，已经足以自我夸耀了。答少明的诗也还不算精妙，读来似乎没有悲苦、恻然伤心之语。现在我重新精心修改它。有一天看见正叔和兄长读古代五言诗，我感叹不已，想得到那首诗。谨启。云再拜。《二祖颂》十分高峻伟大，我所作的虽然有时有一句佳语，看到兄长的作品后又想重新写成。贫寒之家没有条件送来，兄长这番谦辞又说自己也不肯苟且退缩；不过我的意思仍然认为它稍微有些过多。“民不辍叹”一句，我认为可以删省。《武烈颂》中还没有吴地谈论桓王的事情；但写到‘建立他的孤儿’，恐怕太祖不能成为桓王的孙子。我先前写这篇颂以及书信给兄长说明过，写游仙诗本来就是我所能做的。刘氏颂极好，只是没有说出内容而已。这两篇颂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超过了原先的期待；这样已经足以解说这位公的一半事迹了。《岁暮赋》很想把它写成，却不能自行完成，得到这百十来字，现今送给你，不知在诸赋中是否可以不停止。少明的作品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佳处，完成后应当送到洛阳。陈琳的《大荒》极其好，他自己说一定能超过它，想来最终能够实现吧。谨启。云再拜。战争实在是凶险的事情，我生来从未习见；近来观看它，确实使人心情厌恶。“羊肠转”这一转句极好，问别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写这一转？虽然说是想把意思泄露出来，恐怕正是因此取得了好处。我的说明不能写得工巧，希望兄长试着替我解释一下。张义元答道：“员渊的回流通向昆仑，吐出河水而形体不显，正像急流。中山石间有人，说的是回转之意，只是措辞不工巧罢了。不知这句话放在这些赋中怎么样？” 近来极其匆忙，病十天就要出发，略微通报日期，人在马上，实在不能详谈，又恐怕书信来不及送到。兄长如今托休祖送来，又费力写了《无锡书》，实在很无聊，也很不完备；像这样，请再替我向其中询问清楚。云再拜。读兄长的诸赋，都有高妙的言辞和绝妙的典故，实在无从再说。近来有些事情，又不太快意，总共只能看上两三遍。那些还不精的地方，仓促之间不能替你整理、评述。读《思赋》时深有感情，其中至理实在清妙，只恐怕仍然没有能够配得上兄长这篇赋。兄长的文章本来就是雄奇之作，不经过多日精心修改，最终不能完成。那篇赋文辞很多，绮丽语句也颇多；文章体式繁多，便想使它不至于既不清楚又不明审。兄长称作《咏德颂》的那篇，实在尽善尽美，读来令人悲恻。读《扇赋》时，篇腹比开头和结尾好，开头结尾虽然有发端，却总不畅快。所说乌云龙出现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合体例。《感逝赋》比以前更好，只恐怕仍然稍有不当；至于《一至》篇，已经不再减少遗漏，可以说清新精工。兄长突然写出这么多文章，而且每篇都这样新奇，实在令人惊惧，不应再多说了。谨启。云再拜。《祠堂赞》已经十分尽美，与过去不同。既然这篇不能再多说，而且每篇都各有一事，若不是兄长也不能写出。吊祭少明的文章比以前更好，吊祭蔡君的文章清妙得难以言说。《汉功臣颂》很美，恐怕吊祭蔡君这篇应当是最好的。假使云作文有好有坏，也还可以完成。至于订定兄长的文章，只希望兄长体谅我没有留下情面、也没有自我克制。丞相赞中“云披结散纷”一句，文辞在中原并不清利。兄长已经自己写了铭，这篇只是歌颂事实罢了，也就是按照兄长的心意直说事实而已。右边这一篇还应当接着写引文，正好把它写在前面的铭之后。谨启。云再拜。承蒙教我订定《吴书》。过去我曾经同兄长商议过，这是确实可以流传不朽的大事，只恐怕不能和十分完美的史书相比。这是千载以来的大事，兄长写作时一定会与前人相去甚远；若能超过《过秦论》而切合事实，就可以达到要求了。陈寿《吴书》中有魏所赐九锡文以及分割天下的文书，《吴书》没有记载；又有严、陆诸位君子的传记，现在应当抄写送给兄长。体例中好的地方，可以一并考虑应当作传以及作引文之处，只是材料很单薄。我常想为它作引，还没有完成。兄长所作的引文很好。云正想再作引，叙述《思赋》，如果竭尽心力，或许可以完成；但云的意思已经全部表达，不知原来还要说什么。现在正当积聚思绪，思路有利有钝；像兄长所作的赋，恐怕不能仓促完成。希望兄长暂且拿给伯声兄弟看。

译前些日子观看演习，先想写《讲武赋》，于是想从远处谈论大体，打算献给大将军。才力不便于写大篇文章，只得到少许家中常用的文辞，不知这些能不能发表，所以抄录下来给兄长看。如果兄长认为这些可以成篇，我想试着完成它。大篇文章难以写作，或许可以借此表现从细微处看到大道的意思。谨启。云再拜。往日谈论文辞，先说文辞而后说情感，崇尚洁净而不以取悦人为目的。泽曾记得兄长谈论张公父子的文章，确实想从中有所自得，今天便想奉为宗旨。兄长文章高远绝异，不能再用语言称说；然而仍然想让它稍微多一些，只要清新之意彼此相接，也不把这当作毛病。若再让它稍作删省，恐怕它的妙处就看不见了，怎么还能称为极好？不知道兄长仍然这样认为吗？《茂曹碑》本来就是蔡氏碑中较高的一篇，拿来同蔡氏几十通碑比较，蔡氏多有不及。文辞也很清美，我愚见认为没有疑问；只是没有保存三祖赞，实在可惜。武帝赞似乎想让恩泽绵延流布，向来有相互称美之意；如果不是这样，希望再看一看史书。小跛几一篇令人喜爱，奕篇说理十分完备。云如今看文章的意思，是喜欢清楚简省，希望不要再超过这个程度，这才出于自然。张公若还在，一定会停止，也一定会因此来讥调我。不知道《九愍》是否过多，不应当稍微删减《九悲》《九愁》。连续几天抄录删去的内容很多，才力本来不精，正因此感到极其困难。希望兄长稍微替我订定一两个字，删出一些来，我便想等待你的意见，不再多说。谨启。云再拜。仲宣的文章正如兄长所说，实在得力于张公；至于子桓的书信，也确实自有可取之处，因此更加看重它。兄长的诗大多胜过《思亲》诗。登楼赋恐怕只是感伤烦琐；他吊夷齐的辞并不雄伟。兄长所作两篇吊文自有美处，但其中斥责二人的地方稍显工巧，正应以这种说法作为高妙文章。文中有“于是”二字，转句确实很好；然而能够不用它反而更畅快，有它不如没有它。至于文句中也可以不用，删去少许常常更好。以前我认为兄长七羡回旋烦琐，沉痛悲哀凝结在上面两句，显得孤立；现在再看，确定其中自有不该使用之处，若这样仍认为不快，所以先前删去了很多。喜霁、俯烦、习均三篇吊文确实重要。离开这句以下再得到这样的语句就好了，只是想不出它的韵脚，希望兄长替它增补。谨启。云再拜。曾听说汤仲叹的《九歌》。过去读《楚辞》，心里并不十分喜欢；近来再看，确实清新绝妙，滔滔流转，本来就是有识之士所欣赏的。古往今来写这一类文章的，以它为宗。看《九章》，有时有佳句，但大体像是污秽之文，意思不难举出。看《九歌》，便自然归于谢绝。想到兄长常想写这种诗文，只是还没有写过这一类文字。如果稍有闲暇，希望兄长可以试着写写。兄长如果再不写，恐怕这种文章将在千载之间独自流传。我曾以为这类文字不好，看到《九歌》却正自令人叹息。王褒作《九怀》，也极佳；恐怕他还承继了真玄盛赞《九辩》的说法，但我的心意实在不喜欢。云再拜。近来得到张公封禅的文章，平平而已，不及李氏。那篇文章无与伦比，恐怕不是他所作，我想见见这位公。刘氏的世颂确实可靠，希望交给云。近来又替辅吴奋威作颂，想超过前一篇颂，但心里并不因此感到畅快。信中应当送去《九愍》和三篇赋；如果能够自然地表达主旨，便可以拿出来。假如那篇颂有怯弱之处，想来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改好，大体是不适合写成四言、五言。谨启。云再拜。承蒙教诲。两篇赋很好。我很久没有作文，也不再看文章，心绪全无条理。文章既然可以令人羡慕，又能解除愁苦、忘却忧患，只是写得不好，劳心费力而又丢弃，所以很久以来断绝了写作的念头。我在这里悲伤思念，看书也不能理解。先前写了两篇，后来又想有所创作来安慰一点思虑，便突然极度困顿，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先前登上城门，心里有所感怀，写作《登台赋》，始终没有完成；崔君苗又写了它，我姑且接续先前的意思，不能使它佳妙，而自己憔悴劳累了好几天，仍然觉得胜过前两篇赋。不知道兄长看了怎样，希望略加删改一两个字，不敢奢望太多。音楚一篇，希望兄长马上替我定下来。兄长的音调同献彦一类的作品，都希望仲宣必须作赋献给服繁。张公说了诸如此类的话，兄长的文章本来就楚声浓重，还需要写文章来寄托思绪。过去所熟悉的文章，现在看到兄长所作的诔，又使我把它结成一篇而讨论音调。兄长所撰写的，希望暂且可以交给我。这里有一部书，应当再请善于书写的人校写，送信回来时等着看它。谨启。云再拜。疏已经写成，高作还没有送走。我读了《登遐传》，因此写成《登遐颂》，一会儿便完成了；看后又认为可以采用，现在一并送去，还没有最后刊定。等到和来信比较，现在还有什么需要删改增益的地方吗？后面八个人的事迹全都没有材料，合起来只能得到两篇。索度大概是淫祠，没有缘故放在这里，所以不能作颂。忧愁郁结忽然又想作文，临写时总自以为很好，过了一会儿却又不能再看，因此就停止了这个念头。文章想在使用功夫前先定稿，无论大小文章，完成后都用来解除忧愁；如今看自己所作的，没想到竟然极差，更加不敢相信自己，恐怕过些年又会把它丢弃，只是徒然使自己困苦罢了。兄长稍微润色一下，便想可以发表。我并不是很怕作文，只是没有新奇之处，而且身体十分困顿憔悴。谨请求把幼安在这里让我起草的文章留下，现在住在一处弘大的地方，不能称作工巧。谨启。云再拜。承蒙教我谈颂，兄长竟然认为它好，使我很是自慰。文章应当重视经纬组织；如果说后面的颂文辞飘逸，所以说只是稍胜一筹。说到《九愍》，正如兄长教诲的，实在远远超过期待。云自己认为它应当不如三篇赋，因为抒发感情并不是我所长；想要周遍流转，云自己也认为这样很好。不过不能说它胜过《渔父》。如今我已经多少作了一些订定，并确定想删去和保留的地方，想在今天把底稿送去，不知是否能胜过原稿；所以也没有料到它竟然还远远没有完成。向南行去越来越远，在洛阳匆忙而少有空闲，希望兄长命令该留下的部分就这样保留，等到可以时再来。不好的思虑增加了，没能补足想删去和查察的地方；“与”“皆”都不合韵，思考也不能得到合适字句，希望赐给我这一个字。云作文如兄长所评论，已经超过我的期待，何况哪里敢当得起如今这样的称许？兄长有张公、蔡氏那样的胸襟，得到这种评价反而使我惊惧。谨启。

译云再拜。承蒙教论《岁暮赋》，云的意思也如先前。启中的情意言辞深切，叙述思绪本来就难以企及。常常回忆常侍亲自评论文章，便想重新努力。云的意思是开头发端处，只应当稍微不如后面的部分。兄长认为不好的地方，我再试着思考。承蒙教诲，说文章可以同《愁霖赋》《喜霁赋》一类相比，实在有可取之处。登楼赋名声很高，恐怕还不能超过它。杨四公、黄氏、胡氏的颂，恐怕这里看不到。近来听到兄长这样的教诲，仿佛喜悦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祖德颂没有大的讽谏语句罢了，不过文辞舒缓清工，辞藻交错而有光泽，也并不容易。恐怕兄长还没有仔细看它。兄长的文章正应当一天比一天多；但文章实在不以多为贵，而像兄长这样的文章，人们不会厌烦它多。屡次看过去那些文章，都遗憾文体已经形成。不过新奇的声调本来就很难再超过。九悲中有许多好句，可以沉浸吟咏，只是稍微不合韵罢了。如今已经流行天下，天下人都这样推崇，也可以不必再改了。兄长写大赋，一定重视立意和精工，所以希望兄长再写几篇大文章。近来读子安的赋，也对着它叹息，实在精工绝妙。兄长承蒙教诲又能如此，本来就是高手。谨启。云再拜。蔡氏所长只有铭和颂。他写得好的铭也不过几篇，其余都很平常。兄长的诗赋自当同绝世之作相提并论，不应稍微拿来比较。张公过去也说，兄长的新声大多与众不同。典雅方面本来还没有达到，彦藏也这样说。古今文章中能够同兄长比较的，也只有兄长所说的几篇京都赋。其余即使有小小胜处，大体也都以兄长为雄。张公父子也说，兄长的文章超过子安；子安的诸赋，兄长不必全都超过，只要如此便不必同他一起评论。云认为兄长写《二京赋》，一定毫无疑问会流传后世，所以长久劝兄长写它。又想到《三都赋》，世人已经写过；这种说法可以触类旁通而推广，才力便可见了。《幽通》《宾戏》一类文章本来就难写，《宾戏》的客人言语还可以写，回答它却很不容易。东方朔之类的士人不能完整保持他的高名，其中很有值得答辩的地方。谨启。云再拜。承蒙教诲，《九愍》已经按照你的命令修改。这篇还没有最后定稿，但云自己认为，大概是近来所作中较好的。上面近来的意思，又认为从它同《渔父》相见直到篇末，都是好的。云认为兄长一定会赞许这一段；而渊、弦的意思则是说，写得脱略一些也可以通行。至于兄长只把这一点看作快意之处，我不知道云评论文章为什么会同兄长的意思如此不同。这是有情感的文章，只是原本情感较少，却很能作泛泛的议论。又看见写《九》这类作品的人，大多不依照原先的宗旨，而各自创立一家说法。只有兄长写同《渔父》相见的地方，没有十分曲折详尽地表达它的意思。云认为原本被流放的人，只见到这一位，所以应当阐明其中道理；云自己深深认为这样很好。希望兄长再试着看一遍，同《渔父》相见时的话并没有别的不同，只是附着情感来说，恐怕因此胜过渊弦。兄长认为不好的地方，希望详细指出它的次序和头绪，我也想把它完成，使它表达出来的意思不再像有恶劣之处。按照兄长文章的标准来看，云仍然有时能够写出一些话来。云前后所作，谨启。云再拜。承蒙教诲。前两篇赋初看很好，再看时，已经又不如最初了。过去的文章本来没有可以完成的，藏得很严密，却又重新泄露出来，显露于世。想要有所增益，难道能因为说它不好就不去改吗？怀抱这种不能完成的心情，想来兄长已经体会到了。有人作文只崇尚数量，家中又有许多猪羊之类的人。我写《蝉赋》两千多字、《隐士赋》三千多字，既没有文采雄伟之处，体制也完全不像应有的样子。文章实在不应当多，古今能够写出新声绝调的人，没有再超过兄长的。兄长过去的文章虽然多有瑰丽闪耀之处，但论到文章体制，实在不如今天。近来在洛阳看到一些文章，本已应当报告兄长，后来又更加兴盛。现在的意思是看文章，看到这些才真正更加认为它们并不尽善。文罴说，过去常说：“向人叹息兄长的文章，终究会同别人一样。”大概就是把这看作毛病。张公的文章没有别的奇异之处，只是清楚简省，不烦琐地写长篇文章，正因这样反而很好。兄长的文章已经显名于当世，也不必再写得太多。自己困苦之时，正想告诉兄长：可以趁现在清静，把过去的文章全部定稿，只须钩除差错，便容易下功夫。承蒙教诲已经定稿，敬长诔的意思应当暗中同兄长相合。云久已断绝作文的念头，自从前些日子承蒙教诲以后，因作文可以解除愁苦，姑且又写了几篇，想重新有所作为，以忘却忧患。贫寒之家好的东西本来就想全部用尽，只是有了钱粮又羞于拿出来。而且身体实在不能思考，腹部胀满，背部发热，也确实令人悲哀。近来读《大荒传》，想写《大荒赋》，既然本来就难以写得工巧，又是大赋，恐怕反而会使自己困顿至极。过去经过比干墓，怅然想要凭吊他，却又没有立即形成意思。又事业【缺】云再拜。张公的箴、诔本来就超过五言诗；只是云自己不擅长五言诗，是就自己的情况说的。《玄泰诔》自然不如《士祚诔》，兄长的《丞相箴》稍多，也不如《女史箴》。恐怕兄长无缘思考这些，心里究竟怎么想呢？而兄长竟有高论，又重新没有了这个意思。云过去说过：“不作文时反而常常少有作品。”张公如今所作的文章，兄长总说超过它。若能写到张公这类人的程度，便可以斐然成章而有所逊让；所以自然不如那些碑、箴一类的作品，实在不值得比较。歌也很平常。那些见到别人赞叙的人，应当同令伯讨论吴地百官的次序；公卿的名号大概都能记得，稍后应当可以完备。近来写颂并谈吴地之事，心中有悲怆；而且公的传记还没有完成，众人所写的多不合道理。若兄长来写，公事私事都能叙述，而且又不是通常的写法。请兄长来写吧，如今大略已经完成，实在很可惜。事情少而有功夫，完成也容易，还可以得到五十卷。谨启。义高的家事，正应当交给令文处理。弟弟彦长过去写过吴地的事情，说有三十卷，可以叫钦去求取。谨启。云再拜。《吴书》是大事业，既然可以流传不朽，而且如果不是兄长叙述这一国的事情，便会失去兄长所列举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名士。不知道姚公是否足以为他们作传，不能把他写在《儒林传》中。我不太了解唐子正的事情，愚见认为常侍可以接在《尚书传》之后。书定稿本来就很难。云年轻时写书，直到今天也不能使它完成，每天都看见它不容易。前几卷时常有佳句，近来意思也已经很不同；默默想来，还是应当定稿，只是恐怕不能完整。这七卷已经不再希望增加，想写成六七纸卷的文章，完全可以使它们都像如今所作的那些篇章，至多再差一些罢了。文章确实不用多，假如每卷都好，便可以说足够。现在看来已经接近四卷，五十卷应当能够完成；只是恐怕胸中的积滞已经形成。我担心兄长胸病一定会影响著作，所以考虑兄长凡是写这些内容，都会损伤自己；胸中没有理由不生病。写书还比较容易，赞叙也没有严格的年限，应当还可以再谨慎完成。谨启。

译云再拜。有一天，防公大为钦敬欣喜，命令在座的人都作诗，最终没有作完。这一天我的病又很重，好不容易思考后起草成篇，却又没有完成，于是仓促退回；还是多少作了一些订定，但仍不合心意。颂虽然同诗属于一体，但佳妙处不如颂。不明白这个意思，怎么可以不远远离去？应当举行祖道送行，似乎还应当再作诗。构思写成这一篇，经过积累思绪之后，反而想不如前次仓促写成的时候，不知是否可以保存记录？诸诗还没有发表，另行抄写送给弘远。诗极其好，中静所作也好。张魏郡作《急就诗》，防公很嘲笑他。燕王似乎也不再举行祖道。弘远已经把它作为可保存的作品。兄长的《园葵诗》清新精工，不过仍不是兄长诗中最妙的。云的诗也只为其中一句；若佳句早已被别人先写出，自己便顿然困顿，想再写它。过去如同已经亲自写过这篇诗，完全不再仿佛认识这句话。此句用于通常的言语中是好的。谨启。云再拜。很久没有作文，完全没有次序。真玄过去多次听说，周侯认为前代把霖雨比作忧愁；现在这个下人也作《愁霖赋》，好坏请兄长教诲。又因为有人督促，自己忧愁惨淡，也完全没有创作的心思。对方这样殷勤，难以违背；又被这场雨所造成的忧患苦毒，于是姑且写了它，借此表达哀伤思念。又作了《喜霁赋》，现在一并送去。云认为作文很容易得到，只是因为穷困而不喜欢，所以完全断绝了写作的念头。这里的人称作家都停笔了，因此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兄长。不知道这篇是否已经成稿、可以发表，所以姑且保存，不让它被丢弃。谨启。云再拜。有一天读伯喈的《祖德颂》，认为著作应当以褒扬祖先为先，于是姑且又作了这篇颂，现在送给兄长。希望兄长替我删改增益，使它简省而端正；我自己总是想写得很多，无法做到简省。碑文通篇使人十分喜悦，很像赋。我愚见认为稍微使它质朴一些更好。先前写好这篇颂，抄录下来，正要托信使告诉兄长。昨天听到有贼寇的消息，忧愁烦乱而无所适从。既希望它平息又担心它再起，而且书信已经写成，姑且托信使送去。很快得到季宠劝说封禅的草稿，信中自有才华，只是烦琐冗长之处颇多。现在送给闲人，又有张公所作的文章，已经叫人抄写另行送去。面对纸张惶恐不安，不知说了些什么。谨启。近来得到洛阳的消息，滕永适离开已有二十天的书信；彦先探访并担任骠骑司马，又说似乎还没有成行，已经探问而难以查清。敬请担任司马参军，这里又失去了他，遗憾不能同他相处。戴允治来访。大司马谨启。云再拜。君苗的文章，在天才之中也很少见；然而他本来就能作文。云只看过他的《登台赋》和诗颂，所作《愁霖赋》极佳，很有些仿效云的地方。他所写的其他文章，大概多有可忧惧之处，所以应当在两人之后。不过我还没有完整读过他的文章；每次看见兄长的文章，他便说想烧掉笔砚，大概因此不愿发表。曹志、苗的妻子，公以及他的妻子、儿子都能作文。近来借来他的《释询》二十七卷，想用一百多张纸抄写它，不知兄长那里有没有完整本子？李氏的《云雪》与列韵相合，曹氏便又不用人；也有人说曹氏不可用，声调本来就难以取得。正谨启。近来又巡视曹公的器物，取了一个剔齿的篦子，现在送给兄长。兄长在道旁有古方泉，它的铭文就是这样。不知兄长是否曾看过这篇书？种稷不亲近，因此借鲁氏的引文来询问秘书省中的人。谨启。云再拜。承蒙教诲。你送来的君苗《登台赋》，是佳作。云又重新订定，已经比这篇更好，不知道能否超过它？此人被推许为有才，兄长的文章却妙不可言；他写了百余卷文章，却不肯拿出来。看仲宣的赋集，最初是《述征赋》《登楼赋》之前的作品吗？其中很佳，其余平平，不能说到抒发感情之处。此位贤者的文章本来就不想繁茂，不知兄长认为是不是这样？玄也说，兄长的文章应当同仲宣一类相比，仲宣能得到如此巍巍的声名。至于《愁霖》《喜霁》，实在很困顿，恐怕这些都容易超过它们。谨启。云再拜。承蒙教论颂文，兄长竟认为它好，使我很是自慰。如今改换了上韵，不知是否比先前不好，愿兄长稍加删改，使它最终确定。云的《灵斾电挥》，因为得到兄长认可，心意便不再谨慎。不知是否可以拿来同蔡氏的《祖德颂》相比？景猷那里有蔡氏文章四十多卷，小的六七纸，大的几十纸，文章也足以称多。然而它可贵的地方，仍然只是通常的文章。云近来身体不好，思虑使胸腹像鼓一样胀，夜里不能安睡，实在不能再有意经营。兄长即使不再写文章，作品也已经足以流传不朽，没有必要再增加。谨启。云再拜。嵇绍、周弼都处事不当，免除诏命十分迫切，我很挂念他们，惶恐叹息。胡光禄去世，老成宿儒实在可痛惜。含邠回来，说云滔中书、散骑的职位都空缺，这正是他的才干所能胜任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大概是古来的情形。谨启。云再拜。近来哀伤思念之情更加用力，完成了《岁暮赋》，刚刚写完，仍未大定稿。自己说这是前后从未有过的作品，是云文章中绝无仅有的。又想起兄长常说：“后写成的文章，人总认为它好。”现在只是稍微如此，恐怕几篇以后反而会不如现在，而且想把它寄去。既然尚未大定稿，又担心这封信送到时兄长已经出发了。当因托人带到洛阳。谨启。云再拜。兄长前面的表文情意深远，构思高妙，可以反复玩味。兄长的文章虽然都是自己创作，多少不同，但没有不高妙的。身体不舒服，不值得再拿这些来劳累自己。前集兄长的文章编为二十卷，刚刚完成十卷。写给黄氏的书不工整，纸张又不好，实在遗憾，未能精谨。《陆士龙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卷九 晋陆云撰 书信 给朱光禄的信 长幼之间的礼序，是教化所崇尚的根本；到了中世逐渐衰落，旧有的典章废弃更替。我追念前人的训诫，想遵循昔日的规范，冒昧仰慕您的高尚义行，谨奉书表达敬意。给张光禄的信（三首） 长幼之间的次序，是处理人伦的大原则。末世多难，失去了昔日的敬礼；冒昧希望遵循美好的典章，要求自己努力进取。谨奉书表达敬意，以此寄托深厚的情意。顾念令文，彦先每每宣扬您深厚的眷顾和更加盛大的恩惠；我怀抱恩德而惭愧，内心不安。既然仰慕仁厚的风范，便把心交托给您而亲近依附。加上我同沛君情分如同骨肉，这种凭借依托的心情凝结不解。又蒙您的顾念和礼遇，更使我倾心相投。只有以尽诚归附来报答您；石行文敦厚朴素，笃实深沉，道德真实而才华茂盛，品德器度敏捷而美好，思考学习又敏锐。南州的美德之士，如今要向东行，我仰慕您的声望而自行托付；他的心意缠绵，希望您厚意接纳，以满足他的心愿。

译给严宛陵的信 长幼之间的次序，是礼制的大原则。晚世礼法衰败，旧有典章残缺废弃。仰望美好的典章，既然仰慕，便愿恭敬承受。仰仗高尚的风范，实在可以使邦国百姓得到满足。谨奉书表达敬意，以此寄托深厚的情意。想来恢复礼制还不算遥远，希望可以避免后悔和过失。严宛陵的答信 承蒙吟咏赞美我深厚的情意，流传的风范绵延久远；恢复礼制、兴起仁德，这是足以闻名当世的作品。承蒙您以年长者的礼遇相待，却没有尊敬贤者的回报；怀抱这份长久的情怀，惭愧叹息又哪里说得尽？君子弘扬大道，厚重的文章却无所施用，因此放下笔，归向神明的精要。给戴季甫的信（七首） 云顿首顿首。时值夏初暑气开始，愿府馆上下万福。疾病缠身而居处偏远，音信稀少，问候之情也有所缺失。中间相隔多年，仰望思慕、恭敬想念，每当提起便辗转不安；承蒙您屡次厚意慰问和教诲，我铭记在心，丰厚的眷顾更增添了我的愚拙，实在不胜殷切仰望。谨借您来信之机略作答复，不能完备。陆云顿首顿首。自从相隔遥远以来，忽然已经超过一年，我一直思念您的光辉庇荫，伸长脖颈仰望思慕。东归以后，疾病更加严重；而且道路遥远，遇不到便利的信使，长久想要自我修养，却经过一年仍未实现。虽然卧病在床，至于内心凝结、专注仰望，实在系念于您的声光，多次承受您的教诲和命令，旧日的眷顾反而更加新鲜。若有面对面的日子，就像当面展开长谈；长途跋涉自然使我疲惫，想听教诲却没有机会，仰望企盼而勤恳依恋，只能守持深重的情意。信中不能详尽表达，现在再接续说明心情。季鸾公世代相承的家族中，俊美的德才之士和国家的栋梁，一朝同时逝去，永远沉没不返；悲痛切裂，不能自我承受。怎么办，怎么办！江南刚刚平定，人物的次序还没有恢复，只能依靠俊彦来弥补其中的缺失。何况二位贤者都是楚国的良才，深沉如宝而积蓄真实才德，还没有受到朝廷重大任用；想到这些更加痛恨，言语之间更增哀咽。实在怀念他们仁厚刚烈的风范，仿佛仍在往昔；他们受到的爱重如此深厚，哀悼之心实在无法言说。兼且彼此情分深厚，感情格外切伤；又承蒙仁厚的教诲，更加悲恻凄怆。武陵在荆州告诉我：许多士人都听说周孟子、伍令明、潘世长诸人，大家都是美德之士，我心中一直依依思念。如今正逢良才施展才华的时机，不知通达之士总共有多少人？没有机会听到并承受您的教诲，咨询请教也没有得到答复；我每每怀着殷切仰望之情，信中不能把话说尽。长期在前方游历，如今暂住这里十多天了。想来德欣一定很高兴，真是无法用言语比喻。分别之后一直遗憾惆怅，直到今天仍然思念他。正值暑天还要远行，更加令人牵挂。您清纯深厚，才思敏捷而能通晓幽微；居守德行，践履正道，内心真诚笃实。您是当时杰出的人才。离开您已经很久，如今见到您，欢喜和欣慰难以言表。风姿美好，神采昂扬舒畅，已经成为有用的美才，对您的钦佩爱慕之情真挚而深厚。近来听说您思虑很多，却还没有通达的道路，常因此忧闷。周安东从前突然去世，我追念他的心情悲切，痛苦得不能自胜。他的功业没有完成，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遗留下的恩惠，使鄙州的百姓和万物都一同悲哀。我详细记述他的名声和义行，感情兼有悲痛和撕裂之感。每逢防同之时，常常谈到他的高尚厚重。武陵以至诚之心陈列他的品德，诚挚而深厚的追念，最终一定会令人悲怆。王季杨孝友而品行素朴，既简约又清廉；我在这里与他接近，充分看到了他所顾念的事情。他内心守持崇高的志尚，用心做事不苟且，处理公私事务都很扎实，足以成为美才。如今实行土断，品级归还本郡，从前那些小人的虚妄之言竟被编入文牒，因此令人愤懑叹息。人物和远方贤士的伦常多有失序，愿您施加余光，进一步润泽我这片微薄而真挚的心意。谨再次陈述我的意思。戴彦远在永昌，仍然是远方的小官，想来他一定有惠民的政绩。郭敬说蒸阳有才之士，远方负有声望，因此为这个县感到叹息，因为凭他的姿望，足以使人产生很高的期望，只是不久就会如此罢了。石行文在无锡，政绩清明卓著，是一州长吏中的杰出人物；他家的行事一向遵循道义，确实为州里所称道。从前与他共事，已经充分发挥了他的才干，愿再加以荣耀和益助，使他的实际才华得以成就。凡是有羽翼的鸟类，都想着依附凤凰的翅膀；凡是风尘聚集之处，没有不拭目以待的。给杨彦明的信【七首】陆云白：钦明的来信没有把事情说完。彦先来时，我得到您的信，很以为慰藉。时光渐渐流逝，年岁又过了一半，悲叹这种推移，到底又能怎么办呢？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想来您一切仍如平常。遥遥守着期限，何时才能畅谈还未可知。茫然向东遥望，思念着把心意叙说给您。等到返回时又因昏乱而防备，不能多行了。爱德来往之间，彼此互通消息。陆云白：承蒙您省阅并示下数纸，重又保存往日的情谊，更加增添了我的感叹。年岁本来还值得欣喜，为什么流逝得这样快！从前年轻时，见到五十岁的人离我们还很远；如今岁月渐渐流逝，已经接近那个年纪了。已经到了耳顺之年，往后还要继续忧愁叹息。柯生而且多有欢乐，春天尚未厌倦，秋风却已经像在告诫人，早早为落叶悲伤了。人生道路上变故很多，欢乐总是缺少；在这世间游乐，又还能有多少时候？彼此这样长久隔绝，每到夜深，便怀念亲爱之人，醒着睡着都不能忘记。信中没有什么可详述的。彦先来相见，刚刚欣喜便又分别，遗憾惆怅难以言说。仕进的阶梯还好吗？通行的道路如今阻塞了，令人惘然。您的声名和议论确实日益进步，远方也因此有光；料想显达的时期不会长久，正是百姓的期望。朝廷中的士人，与隐居山林的人相比较，悲叹的难道只有一个人吗？少明湘公也没有得到升迁，名公的举荐，姑且可以作为资助。然而如今仍然遗憾，今后行动起来，应该还会有合适的机会。彦先来信说，病势渐渐加重，身体将要衰废，我深感悲痛。病势将近衰重，疾病来得正应百年之中的忧患，虽然未必因此就疑惧，但亲近的人彼此相隔，这正是相互牵挂的一种感受。想来您勤于服药，过些日子应当会好一些。我既然处在羸弱之中，近来身体也常常少有依靠。每天匆匆忙忙，还能够勉强自持，尚未快到等待获罪的地步。会面之期难以实现，感情上的思念，何必使自己如此劳苦？请好好保重自己，多多互通消息。本来说要走，竟然真的走了，令人遗憾。已经到了目的地吗？能够稍微停留一下吗？世明品行笃厚，天性如同前后所说；谈到他的偶然离去，只希望他能够醒悟。然而听说他竟然远行溯流而上，实在使人惊愕。难道要因为某些不可亏损之处，而损害一国的清正规范吗？我于是便断绝了这个念头。彦先，请把其中一二转告他。戴稽将要这样出发，分别时实在遗憾。当时的名士，只有这样的君子罢了。失去这份情谊又劳累您，令人叹息。善得到消息，真像家人一样。若思是值得期待的清俊才士，是当时的英才。善与他一同得到接见，九月中旬可以到达东边。向衡阳、长沙致意，真是畅快。东边近来似乎没有再有人来叙说这些事情。您升进受阻已久，我常为此忧闷；党方将有清正的仕途。薄国让身居内职，中间大有美好的声誉。这是此家当时的美德；如今任事也很好，真令人欣快，真令人欣快。永耀已经下葬，彼此相隔更加遥远了。想起这个人，痛苦直入肝肠。怎么办，怎么办！听说伯华很好，我深感欣慰。人生有生有死，终究有尽头，谁能逃脱这一点？只要后继者能够胜任，家业建筑有所继承，这也是对生者和死者的愿望。朋友同类渐渐凋零，同好之人一天天减少，像我们这样的一辈人，哪里还会很多呢？面对这封信，心中酸楚。给陆典书的信【十首】

译陆云再拜：自从旷别以来，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道路遥远，期限漫长，只因亲近相会还没有日期。吟咏近晨的风声，倾尽心中积结的话语；承蒙来信情意缠绵，深厚的眷顾更加隆盛。我反复诵读玩味千遍，把它当作亲自侍奉相会；静静地说起，却不能望见您，只有高高地仰慕。大人广泛施加仁爱，对我尤其深厚。我每每含着思恋之情，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种思念从心中除去？受限于此，只能稍稍表达心意。愿这些话替代我的远望，遥遥望向灵丘，感伤时光而心情悲痛。来往确实有道理，只能更加接续这份情意。若有书信，请不要吝惜您的玉音。陆云再拜：侍郎近来多次侍奉相见，难道常常想念这位君子吗？惭愧我使这位君子陨落，使公事和私情都令人悲痛。年岁增长而志向仍然新进，年齿已高而曾经更加勤勉。他是家族中杰出的人，我常常感念他情分深厚。封授之初年，与他相见，更加了解了他的至诚之心。陆云再拜：日月运行，年岁逝去，为什么流逝得这样快！含着哀痛经历变故，对他的思念更加深厚。亡灵安处在那黄塘，幽深空旷之地更加增添远方的追忆；我的心常常悲痛欲裂，含着的痛苦无法说尽。遥遥无奈！想来您时时还会去省视一番；思念达到极点，心都破碎了，却没有可以寄托感情的地方。叔父和一位兄长，过去尚未到达，想来不久就会到了。深深忧虑迁徙之际，公私两方面都悲痛，远离山中的坟墓，永远前往异国。四时之中灵魂寂寞，桑梓之地也不能往来。况且想到亲人各自离散，感情交织，最终也只能再次结成悲叹而已。知道大人常常垂念并顾及我，面对这封表章，悲痛而惭愧；搁笔之后余哀未尽，不知如何排列言语。陆云再拜。每当想到彦先，感情便兼有撕裂般的痛苦。他年盛而志向美好，姿容和才华都令人惋惜。每当谈到这些，不知心中该有多么悲伤。陆云再拜：吴国这片土地，实在聚集了俊杰贤哲。太伯留下清正的风范，避让天下而树立德行；龙蛇出于东岳，三次让出天下，留下教化，功迹超过前代，百代都仰慕不已。高尚的踪迹超过先民，盛大的德行在昔日受到称颂。后来又有延陵，继承声名，声誉远播；即使沉沦漂泊，仍能优游于上国。聆听声音而洞察幽微，智慧超过众多俊才；通达幽深，畅达远方，明察如同圣哲。言偃在孔门显扬光耀，员武的功业超过诸侯。这样秀伟的人物代代相承，明德接踵而来，也并不少见。吴国最初建立时，雄杰俊才尤其兴盛。如今虽然衰微，却还没有全都落后于华夏。来信所谈到的，远近之人都同样怀念。又说到二位圣人，以下直到众多子弟，有的出生在羌狄之地，有的处在边远地域，他们功勋德业的盛大，确实如同您的美好教诲。我认为东国的士人，进取则无所建树，退处则无所操守，明白地痛苦叹息，却都没有如愿。我的鄙陋资质，只想归隐丘墓，作为住在柴门小屋中的人，哪里敢希求仰望上天的愿望？至于想继承季札的远大踪迹，把忠肝义胆结藏于中夏，使东州的幽暗得到光明，把荣誉功勋流传于朝野，这正如所说的从竹管中窥望天空、攀着树木去捕捉鱼一样。再次申述这些并不周备的话，陆云再拜。陆云再拜：常想到大人挺立于自然所赋予的奇妙资质，禀有深厚高远、宏大刚毅的气质，足以成就盛烈；兼擅吟咏之道，崇尚文才而重视武略。您可以隐居来使志意得到满足，安静处居来涵养精神，游步于八素之林，逍遥于德化之苑。哪里像我这样被琐碎事务牵累拖曳？如今世道通明，俊杰都在官位上，难道还会让稀世之宝长久隐藏在高山峻岭，使逸士的踪迹永远被束缚在幽僻的山坂吗？正要让车驾回转，带着少量束帛，排开太微宫中的金风，跨越天路来观览奇妙景象，恢弘皇纲的伟大功业，把荣耀福祚垂留给祖宗。这才是大人应该遵循的道路，不是凡夫所能企望的。我没有机会亲自展开书信来表达心意，心中积存的万分之一也没有叙述出来。陆云再拜。陆云再拜：巨卿将要先行。陵中有些小事，只能把情况一一告知。事情已经大体办妥，仍然希望能够同行，想借此归去并作告别。刚到豫地，便感到悲悯。每次相见，没有一次不谈到大人。想来您仁厚的声名能够使远公增光；然而兄弟之间屡次相聚，常常存有思念。想来您与远公的情分已经亲密牢固，彦恩又蒙受您的诱导扶持罢了。没有机会当面拜见，言语不能尽达心意，屡次承蒙您的教诲，以慰藉对远方的思念。陆云再拜。陆云再拜：巨卿在台阁任职，崇高的声誉洋溢四方，洛邑之内没有人不敬仰。东南的珍贵人才，实在不只是会稽的篠荡而已。每当相会，常常共同歌咏，确实没有一次见面不叹息吟唱。想来您正在周旋往来，携手消解今天的思念。陆云再拜，陆云再拜，谨此传达来意。仲应是这家的人，我非常钦佩看重；大人或许已经看出他的心意了。陆云再拜：不知道您如今任职何处。现在我在州中，得以请假归去罢了。想来这次能够成行，有缘侍奉并拜见您。每次得到远公的来信，都感念他的丰厚教化；字字都归于真诚，来信又抚恤顾及我，也真是没有止尽，感情深厚而令人欣喜。我的身世年岁以及所闻知的人名，很难集中记述；若不依靠师友，又凭什么自我成就？愿您敦厚地施加恩惠，给予帮助，成为我的光辅。巨仁在这里，华亭之人都仰望您为宗主，应当使上下各得其所，这也能崇隆宏大的事业。陆云再拜。附车茂安书 车永白：前些时候因为王弘季有信而感到奇怪，您却没有答复。外甥石季甫忽然被任命为鄮令，任命文书近来已经下达，因此让他顺路担任这个职务。得到这个消息后，老人和妹妹自从听到此事，三四天中竟不能再进食，日夜号哭，实在不忍心看。外甥之中，老人最为疼爱怜惜季甫；他一向在眼前，突然遭遇这次差遣，全家都悲惨忧惧，无法细说。昨天全伯才有一位将要来的人，是句章人，他详细说这个县既有短狐之病，又有沙虱伤人的祸害。听到这个消息，忧虑更加加重。如果他不去，恐怕会有麻烦，实在令人愁苦愤懑。您可以把当地土地环境的情况详细告诉我，盼望得到您的回信。车永白。

译答车茂安书 陆云白：前一封信还没有答复，又收到您的来信，知道贤甥石季甫将要屈任鄮令，尊堂忧虑焦灼，贤妹流泪，上下都愁苦劳顿，全家悲惨忧惧，怎么会这样呢？我便替您详细说明鄮县土地环境的美好，并不只是浮夸华丽的空话，都是有实际验证的。县城距郡治不超过三日路程，向东直行，水陆都通。西面有大湖，纵横广达千顷；北面有名山，南面有林泽，东面临着大海，往往望不到边际。乘船长驱，一次就能行驶千里。北面连接青州、徐州，东面通达交州、广州，海产种类繁多，无法一一列举。拦截长河使之成为水塘，焚烧茂草开成田地，火耕水种，不劳烦太多人工；开闸泄水任意而行，高低蓄泄都可以随心。举起耙子便像云一样密集，放下耙子便如雨一样落下；田地既得到浸润，便随着时令次序而成熟。官府没有拖欠积压的粮食，百姓没有饥饿匮乏的忧虑，衣食常常充足，仓库总是充实。荣辱界限分明，礼节十分完备；对于君长很简易，对于百姓也容易实行。到了季冬之月，牧事已经结束，严霜降落而芦苇枯萎，林中鸟兽开始活动而罗网设置。顺应百姓的愿望，依照时令游猎；结网围绕山冈，密集的防守遍布山野，放鹰驱犬，弓弩纷纷发射，鸟不能飞，兽不能逃，真是光明显赫的壮观景象，是盘游嬉戏的极大快乐。至于截断海湾，隔开曲折的水隈，随着潮水进退，采集蚌类、捕捉鱼类；鳣、鲔、赤尾、鳞齿、比目鱼等，名称多得无法记载。鱼脍、鰡鱼、鳆鱼炙、鯸鱼蒸、石首鱼羹以及各种海味，真是东海最美的滋味，是肴馔中的极致美味。至于蚌蛤一类，眼睛很少见到，耳朵也从未听闻，种类有数百种，难以全部说尽。从前秦始皇极其尊贵，向前可以面对终南山，退后可以居于阿房宫，离宫别馆随意居住；在泾水、渭水中垂钓，在昆明池饮马，四方奇丽之物、天下珍玩，没有一样没有，却还认为不如吴地。秦始皇向东乡望沧海，于是统率六军南巡，登上会稽山，刻石作文，亲自在鄮县停留三十多天。以帝王的尊贵，尚且不怕这样的路途。季甫年少，接受命令治理百姓；武城歌咏足以兴起教化，桑弧蓬矢正是男子的志向，经营四方是古人所赞叹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况且那里的官吏和百姓恭敬谨慎，敬爱长官，不必施用鞭杖，声教和风俗都能迅速推行。自汉、吴以来，治理这个县的人没有不迁升改变的。尊大人贤明【缺字】，上下都应当为此庆贺，歌舞着为他送行，不要忧虑了。您赶快写信开导宽慰他们，把这些意思详细说明，我并没有说空话。停笔到这里，不能一一详述。陆云白。附车茂安又答书 车永白：今天已经收到回信，打开阅读还没有读完，就欢喜跳跃起来；当即在母亲面前伏读三遍，全家大小顿时豁然忘却忧愁。您的这封信，完全可以当作典诰；即使《山海经》《异物志》《二京》《南都》，大概也不能超过它。只恐怕只有这些话，却未必有这些事情罢了。即使如此，也足以使人停止号哭，欢欣而笑。府君入境以后，月亮应当从西边出来，您可以预先到边界上去，我想提前一天与您相见。答复不再多写。车永白。哀悼陈永长的信【五首】陆云叩首再叩首：悲哀的心情极其悲痛。贤弟永曜，早年便显露俊美的德行，如今痛苦惨烈，实在太痛了。怎么办呢？陆士龙叩首再叩首。陆云叩首再叩首：天灾横行，祸害无常。哪里料到永曜突然去世，这个凶信猝然传来，使人痛心摧裂。怎么办，怎么办！想到他深厚的性情，哀悼之情悲切欲裂，哪里忍心说起？没有机会当面告诉您，只能远远企望，悲伤哽咽。姑且派人送上这封慰问表章，悲痛惭愧，言语不成次序。陆云叩首。永曜德行深厚，器量在当时首屈一指；秀美地出生，显露出奇异的踪迹，如同璀璨的宝玉，光彩灼然。他的光辉超过众人，使国家增光，也提高了士人对家族的期望；本来希望他长寿，终于传播盛大的功业，携手退居游乐，共享此世的快乐。为什么一朝之间却独自先行凋落？突然听到凶讯，灾祸出人意料，抚心而痛，肝肠如割。怎么办，怎么办！何况是天性至亲之人，内心哪里承受得住？面对书信，悲痛哽塞，放下笔便更加伤情。我与永曜相交契合，便结下了友好的愿望；离合之间情分相爱，恩情如同至亲。凭借刚正之交的三种益友关系，始终都是我的愿望。中间分别，不过如此地已经多年；结念思慕之情，在梦中醒时都仿佛相见。哪里料到忽然之间便成为永久的隔绝？悲哀的心情痛苦不堪，不能自胜。这样的痛苦当如何承受，怎么办，怎么办！道义上本应奔驰前往，只因差役牵累，远隔万里，至诚之心无法亲自表达。向东遥望您的居舍，泪雨沾湿衣襟。如今派遣官吏并送上微薄的祭品，不能亲临哀悼，追念之情更加悲切。幸望稍稍减轻您的至深思念；再次写信，已不知还能说什么。永曜平素身体强健，完全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疾病和险患；不料灾祸竟然不可救治。难道只是您家失去了珍贵的人才吗？这位贤者陨落，国家也因此困顿。我们的情分不同于常人，所以痛心尤其深重。如今已经永远离去了，又能怎么办？追想他留下的规矩和教诲，始终不能从心目中除去。悠悠长久没有期限，悲哀至极而悲痛欲裂。不知还有什么话能够表达，只知道这是极其悲痛罢了。哀悼陈伯华的信【二首】大君凭借数代积累的高尚资质和杰出才华，本应光大丰裕家业，盛大地留下功勋名声。为什么在一天早晨竟早早离世？还没有来得及稍稍安定，便听到凶讯，痛心如同割裂；追念起来悲哀摧折，肝心破碎。这样的痛苦当如何承受？怎么办？想念我们多年前的情谊，忽然遭逢丧事，攀援追慕也来不及，内心怎么承受得了？又被远路差役牵累，没有机会奔驰前往。向东遥望灵堂，五内哽咽，悲痛追慕如同刀割。再次写信，惭愧悲痛，言语不成次序。从前与大君情义深厚，彼此友爱更加隆盛，恩情超过兄弟；凭借这份刚烈的友好，本想一直到始终。哪里料到大君独自先早早去世？从远方听到讣告，仿佛四肢被砍断，抚心而悲痛，肝心如同刀割。怎么办，怎么办！何况是至亲至性之人，哪里还能说什么？如今派遣官吏恭敬地送上微薄祭品，不能亲临哀悼来叙述悲苦。料想使者到达您家之日，也只能挥泪而已；放下笔时不禁抽泣。

译移太常府荐举张赡的文书 听说从前圣王承受天命治理天下，总是隆重荐举彰明的德行，思求调和人与神，没有不崇尚典谟来教化人心、兴办礼学来陶冶远方的。因此帝尧光明显耀，道德与人道、天道相合；西伯质朴而有文采，使周朝兴盛于二代。大晋建立皇业，崇尚与天地相配的事业；天下既已混一，礼乐将要大行。君侯顺应历运的机会，辅助天人相应的时机，广泛延揽俊杰才士，光大兴盛历代典章。我私下看见卫将军舍人、同郡人张赡，德行盛美而清纯，器度思虑深厚通达。他最初仰慕圣门，专心于深远的学问；启程求学直到登堂入室，终于升入枢要奥妙之境。他从秘宫中抽取灵异的典籍，打开玄妙深奥的金匮；喜爱百家之学，广泛采集其中珍美。文辞超过翰林，言语铺陈而有文采；探究幽微，搜集逸闻，思虑之心洞彻神明。谈论大道，撰写书信，篇章光彩可见。怀藏奇才而处在宰府，徘徊于公门；栖身清静而隐藏珍宝，沉潜虚寂而收藏器识。外穿粗衣而内含锦绣，身着粗布而品德如玉。如今曾泉改道，悬车将要远行；退居下位，年岁已经多次迁移。士大夫们都怀有遗憾。如今太清开辟宫宇，四门打开门户；玄妙的纲纪笼罩大地，天罗广泛罗致人才。庆云兴起以招引龙，和风吹来而凤凰来仪。这实在是岩穴之士显露才华的时节，也是渡过河津而得到乘载的日子。然而张赡却沉沦在低微职位，众人的期望都为之痛惜。如果能让他身着礼服进入太学，错综研习先代经典，垂着冠缨站在玉阶之下，在紫宫之中讨论治道，他确实是帝室的珍宝、清庙的伟器。九奏的广乐，一定会使他登上昊天之庭；六变的《韶》《夏》之乐，一定会使他享受祭祀上帝的礼仪。《陆士龙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陆士龙集》卷十。晋代陆云撰写。启、疏。劝谏吴王兴建西园宅第，应当遵循节俭原则的启。郎中令臣陆云说：我近来看到西园正在大规模营建宅第，虽然还不知道工程制度究竟规定应当丰厚还是节俭，然而用工十分严峻，我私下担心事情恐怕不能顺利完成。以臣愚昧浅陋的见识，冒昧进献不合时宜的言论。臣私下看到，世祖武皇帝临朝时深沉静默，以节俭教导天下；即位二十六年，宫室台榭没有新建过什么，还多次发布明诏，严厉告诫不要奢侈。国家继承先业，务必要遵守奉行这些教诲；然而世俗逐渐衰败，各家争相追求充盈奢华，受到这种风气浸染荡漾，终于形成了风俗。即使严厉的诏令屡次发布，奢侈的风气却越来越盛。每当看到诏书，百姓无不叹息。过去清河王兴建墓地和宅第，工程还没有达到极其宏伟的程度，当时皇帝亲手下诏，追述先帝节俭的教诲和恳切的防范，天下都看得清清楚楚。清河王拆毁已经建成的宅第，以遵奉诏令，海内的民众听闻并观望此事，都欣然赞许。臣愚昧地认为，先帝遗留下来的教诲日益衰微，圣上忧劳勤勉，却还没有使这种风气振作起来。如今能够与国家共同推崇大化、追述并阐明先代事业的人，实在只有陛下。应当先使风俗敦厚质朴，然后才可以教化端正四方，使百姓知道禁令。臣私下认为，宅第的营建可以做到节俭而不简陋；凡是崇尚华丽的地方，都应当用制度加以节制。这样，上可以符合皇帝的心意，下可以满足百姓的愿望。况且近来国家正自行限制经费，办事遵从节省原则，而在这个时候又大规模营建宅第，也不符合圣意中崇尚简朴的防范。臣以平庸的才能任职，殿下不因臣愚钝昏暗，反而特别破格提拔，认为臣或许能有愚夫之言，可以补益圣德。臣自从担任职务以来，也一直想着竭尽忠诚、效命守节，来报答所受的恩施；因此不顾忌触犯违逆，敢于陈述心中所想。如果臣愚昧的言论有可取之处，请殿下加以反复省察。我因为顽愚懦弱而被过分破格提拔，受到这种特殊恩宠，早晚都恭敬畏惧；想到先前的恩德，接受风诫来勉励自己，能够这样委婉曲折地加以省察，我心中很是欣慰。心意既然在于节俭，又想奉行遵守法令，难道会忘在心中吗？国家本来应当有宅第，但城内无法求得合适之处；官府只得让右军来踏勘覆盖这所宅地，恐怕未必能够长久取得。它靠近宫禁，所以在国都为国家建宅，并不是为了建造供人观望的楼台，只求像普通人家的宅第那样足以居住而已。图纸大致绘好后，我将前去给你看，工程的动静也会随时报告。臣陆云说：前些日子，臣冒昧进献愚昧的言论，以

译求得到听闻。上天的恩德没有降下责罚，反而颁发了明白的命令。臣恭敬地诵读圣上的防范之意，不胜感叹。臣听说，拥有国家的人，不担心宫室不够高大，担心的是美好的声名不能树立。因此贤人在富贵之中，没有不降低身份、节制欲望，损抑自己、收敛情感，从而保全国家的美好声誉的。历观古今，因为节俭而失去国家的实在很少，因为奢侈而失去国家的却很多。若不是天下最有德行的人，谁能处在丰厚之中而实行节俭？身居富贵却能安于贫俭，清廉节制、质朴自守，从殿下自身的家道做起，这正是能够招集四方、使万民归服的原因。世祖武皇帝富有四海，贵为天子，居处没有离宫别馆，亲身穿用的也是普通人的服饰。先帝难道只是想把这种做法用于修养自身而已吗？本来一定是想把训诫留给百代，留给子孙后代。这正是殿下应当恭敬奉行的。过去淮南太妃将要安葬时，臣兄陆机当时刚刚被任用，担任郎中令，随行办理此事。太妃下令追述先帝养生送终的原则，办事遵从节俭。现在应当奉行先帝遗制，不要办理得过分丰厚。如今的防范之令恳切明确，言语归结于节约。清河王过去兴建墓地和宅第，皇帝发布亲手诏书后又将其拆毁，朝野的议论直到今天仍未停止。臣私下认为，西园宅第目前用工正十分严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虽然知道圣上的德行一向节俭，臣还是想着以愚昧之言补益万一，这也是臣缠绵不舍的一点微薄忠心，是对上天无边恩德所怀的诚意。等到承受到明白的命令，圣上的防范之意昭然可见，臣欣然接受至高的道理，并奉行此意表示庆贺。臣内心的感情难以尽述，谨撰写此疏上报。劝谏吴王兴建楼观的疏。郎中令臣陆云说：此前臣上启，认为西园宅第应当遵循先帝节俭的制度，不应使它达到过分华丽的程度。臣承受了优厚隆重的诏命，得知事情归于谦抑朴素，奉命后十分欣喜。但听说宅第的规格已经自行建得崇高奢侈，私下又听说还要再建六间楼观；这既不符合先前诏令的防范，臣也因此感到不安。臣听《诗经》说：‘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如今四位祖先创立基业，已经留下成就大业的命令；贤哲的君王继承帝位，世祖奉行恭敬节俭，殿下继承这一传统，本来就应当奉行不敢安逸的原则。然而从前建造宅第超过限度，百姓叹息劳苦，士人讥议过错，诽谤之言还没有平息，又加以崇尚奢侈，这实在不能不令人痛惜。先帝离世还不到十年，节俭的德行便已丧失，国家竟首先受到这种影响；这又是臣所以悲愤酸楚、不敢不竭尽愚夫之谏的原因。考察晋、魏以来，诸侯奢侈靡费，宅第越来越广大，还没有像今日国家这样严重的。古人的告诫尚且说‘不要让福成为祸的开端’，何况如今还要崇尚丰厚奢侈，制造祸乱的先兆，这又是臣日夜忧虑叹息、废寝忘食的原因。殿下顺应时运而降生，首先建立大国，本来将要以法令典章为准则，为万世留下典范；开国初始的制度，不能不慎重。如今设置丰厚奢侈的制度，拿来给将来的子孙做榜样，他们仿效之后，又怎么能够治理国家呢？况且先帝治理家国一向如此勤俭，殿下继承先业却这样安泰奢华，向前会损害奉行国家典章的原则，向后会亏损兴盛家业的根本；用于当代，会损害盛德的声誉；传给后代，又不是兴邦立国的制度。一件事同时失去四方面的利益，这正是古人长久叹息的原因。况且宅第过度奢华，是朝野共同讥议的事情；而监察官吏闭口不言、不敢明说，实在是因为殿下是国君的亲近之人，朝廷所敬重，所以他们隐藏纠察过失的锋芒，收起执掌法纪的绳墨罢了。后世的正直之臣，一定会依据威严的法令，考察制度礼法；臣愚昧地认为，依此看来，这座宅第必有被拆毁的道理。如果这件东西终究不能保存，实在不如不建，使它免于被毁。如今白白设置超过制度的东西，最终却成为正直之士用来指责的凭据，臣还是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只希望殿下考虑臣愚昧的言论，及时命令有关官署，一定停止这项举动。臣举手庆幸惶惧，恭敬地流汗。我让人在中间上表建造房舍，先画好图纸呈上来。房间总数又是五间，使用木材林立、椽檩整齐，没有其他雕镂装饰；这样是为了表明并没有逾越法令、奢侈靡费到古今无比的程度。房间外面请示建一座小楼，可以向北眺望河东公主的园宅；本来不是为了供人观赏，所以姑且听任他们这样做罢了。如今行路

译之人叹息，竟招致朝野的讥议吗？我看完奏疏，已经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命令拆毁它。请吴王延请师友、亲近文学之士，观览书籍、询问治道的启。

译郎中令臣陆云说：听说古代的君子，既然自身具有盛大的德行，又向外界寻求有益的事物，因此广泛接纳贤俊之士，博览各种典籍。早晚都有师傅教导，早晚都勤于行礼；宾客朋友和嘉宾贤士在面前讲论义理。古往今来的事情每天都听入耳中，所以知道积累的德行越广，流传的芳名就越没有尽头。臣恭敬地想，殿下天资聪明睿智，顺应时运而出类拔萃，圣明恭敬的声誉广为人知，光辉日日更新。自从即位以来，又不断遭逢不幸；大礼虽然已经结束，对故去亲人的哀痛却更加深重。宾客没有接见朝会的宴礼，师友也缺少讲诵的礼仪。这正是愚臣日夜长叹、内心私下悲愤的原因。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发布开放接见宾客的命令，使朝廷官员有机会得到接见；又可以不时同师友和文学之士一起，披阅观看文籍，坐下来讨论治道。没有学习，就无法听闻义理；没有士人，就无法实行礼制。礼义一旦得到推行，群臣和众人的愿望就会得到满足。这正是臣下擦亮眼睛，盼望殿下发布德音的原因。臣区区的心意，冒昧地上报。我因为多病，所以最初没有同群臣一起前往；你所请的师友、文学之士以及内外官属，都应当请来。臣陆云说：臣前次上启，认为可以同师友、文学之士一起读书、讨论治道。如今又正值天气清和舒适，正是讲诵的日子。臣听说，高大的山不嫌自身更加高峻，沧海的容量不受广大所限制。因此周公一天处理万件事务，仍然还要旁观阅读百篇文章；孔子借着闲暇时日研习，直到编联竹简的牛皮绳都断了三次。由此说来，即使圣人的宏大睿智，也不能不从学习中求取。臣恭敬地想，殿下明德光盛，天资秀美明朗，正应当发扬光大文治武功，真正遵循皇帝的大道。如果再专心探究古今的深奥道理，仰观千年以来的典籍，那么神明般的道理和睿智的见识，将没有什么不能照察。况且师友和文学之士，是朝廷从众人中选拔出来的，凭借德行前来教导。即使以丰厚俸禄和崇高礼遇来待他们，已经足以尊重这些人；但先王之道还没有被选入圣上的听闻之中。他们在位多年，官职却荒废了本来应尽的职责，每当听到他们的言论，臣也不免心怀慷慨。臣认为可以选择良辰前去讲习经学，先阐明大道，长久传播美好的声誉。臣区区愚见，冒昧进献不合时宜的言论。我多有疾病，难以推辞公事；因患风疾，接连发作，所以一直未能采用你的建议。病情稍有好转时，应当照你所陈述的请求办理。每当知道你忠诚至极的心意，我总是把它记在心中。请吴王入朝的启。郎中令臣陆云说：殿下自从迁入宅第那天以来，既然仍然多有哀痛，所以圣体也常常不安和顺。殿下不朝见二宫，已经有一年多了。前些时候接连前往赵轵，近来又亲自上表出城，到了第五天，问候时总是听说有病。臣私下对此感到不安，愚昧地认为，这五天殿下应当乘舆入朝。臣听说侍奉君主的道理，如果在于竭尽规劝，那么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因此愚臣敢于进献盲昧之言。我近来身体多有不适，所以没有多次朝见，只是幸亏得到恩诏，蒙受宽恕罢了。第五天我应当入朝。请吴王复核审查各官署的启。郎中令臣陆云说：臣看到诏令，让部曲将李咸、冯南、司马吴定、给使徐泰等人复核审查各官署购买市上钱帛的账簿。他们每天大体作出裁决，李咸、冯南等人治理文书以下的事务没有什么可以再审查的，却能够查出钱帛重宝以及奸吏在出入使用方面的许多问题。确实应当使账目虚实都依法处理，用来防止查验中的巧诈伪造。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圣德如龙兴起，光大拥有大国，选拔众多官员的才干，使百官各自学习职事。臣凭借浅薄的才能，惭愧地居于朝廷显要之位，虽然资质柔弱而责任重大，却没有什么益处可以补助考察。至于奉行职守、勤勉自励，臣对上天的恩德感到无边的惭愧。中尉该、大农诞都清廉善良、谨慎持重，恭敬地处在官位上。至于众官，即使全都犯有州里普通人那样一介平庸暗昧的过失，虽然可以每天听闻，至于处置是否合义、用情是否得当，大概也不会有大的过错。如今李咸、冯南是军旅中的小人，吴定、徐泰是士卒中的卑贱之人，并没有清廉谨慎、素来著名，也没有忠诚公正、足以称道的声誉。现在贸然让这些人负责复核审查大臣所掌管的事务，仍然令人觉得不够妥当。一定要等李咸等人督察之后才肯相信，这既不符合开国时‘不任用’小人的原则，也损害殿下推诚待下、宽宏无边的气量。即使李咸等人能够竭尽节操、使国家获益，功利增加百倍，至于光大辅佐国家的美名，也还是不如敞开心怀信任士人而不犯过失。何况李咸等人所带来的好处不过是姑息眼前的小利，却使小人掌权，大道衰微。这正是臣悲愤慷慨的原因。祸乱兴起，在于小人得到亲近；政治败坏，在于君子自行退让。政治的兴衰、国家的治乱，不过都由此而已。臣身居大臣之位，职责在于进献可行的意见；只要有一点管窥之见，怎敢不竭尽规劝？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发布明确的命令，一定罢免这些人的复核审查，把各项事务全都交给治书办理；这样，对外无所遗漏的尺度【此处有缺文】，光明就能照耀远方和广大之处，信任也会施加于臣下，人人都会想着竭尽节操。谨随启一并上报。请依法惩治不法行为的启。郎中令臣陆云说：国中的士卒放纵横行，多次做出违法之事，甚至暴行波及街市道路，声名传到京城。亲信士卒竟然辱骂洛阳市丞，远近喧嚣，舆论日益扩大。然而主管官员前后上报时，每每请求宽免，因此群小才敢肆意施行暴虐。先前殿下车驾向东行进时，臣已经把此事全部奏闻，殿下当即制定处置办法，又准备严令上下各级官司加以监察，臣希望能够奉行宣布。可是亲信士卒徐泰假称要闯过关隘，强行购买百姓的财物，以至于行路之人悲哀困苦，路人叹息惋惜。臣下恭敬奉行命令，幸而使罪人及时被捕；众人都认为徐泰应当加重诛戮，以此警戒并肃清将来。军都督李婴，行为确实奸邪污秽，但他身为王的属官，即使没有依法处死，仍然加以杖责。主管官员奏请按照惩罚李婴的办法处置徐泰，事情却被搁置，没有发出诏令，反而特意下令宽免。徐泰凶恶狡猾，罪当大辟，到了今天却不加惩罚。臣私下认为，从今以后群丑必将虎视眈眈，争相施行暴虐。小人一旦得志，下面就会凌辱上面，上面也会衰败。先前卿显公开进言，大农文防傲慢无礼，反而被说成退让安静；有功名的士人议论此事，都认为不应受到侮辱。但卿显等人倚仗恩宠，竟敢施行侮慢。臣当时列举上启，并把卿显的言论一并呈上，事情却被搁置而无人省察，因此从那以来臣一直拱手沉默，不敢多说。臣私下看到，国法日益宽弛，而恩赦宽宥没有止境，实在担心威严禁令就此衰颓，丑恶的声名越来越广为人知。臣愚昧地认为，从今以后应当用法律一律整治，使臣下知道禁令。有关官署所拘捕处理的人，仍然应当及时审听；否则这样下去，监察官吏的锋芒将无法施展，准绳也会废弛。臣惭愧地占据不相称的职位，参与听闻国家政事；任职以来，转眼已经三年，朝廷法令多有违背，威严的驾驭没有条理，喜好进言的人得不到任用，而流传的声名远播四方，这些都由于执政大臣任用不当。臣常常想着收敛行迹，自行退位，以避让贤人的道路。退下来想，自己所受的知遇之恩还没有稍作报答，因此只好忍受污辱、白吃俸禄，冒昧用文章进谏。只希望殿下怜悯并明察愚臣，体念愚臣深切的忠心，不要因为臣前后触犯违逆而多加罪责。面对纸面，臣悲愤激切，言语不能尽述心意。

译《陆士龙集》卷十。附录：本传。《陆云传》——唐太宗御撰。陆云，字士龙，六岁时就能写文章，性情清正，有才华和见识；年轻时与兄长陆机齐名，文章虽然不如陆机，但持论超过陆机，号称‘二陆’。幼年时，吴国尚书广陵人闵鸿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如果不是龙驹，就一定是凤雏。’后来举荐陆云为贤良，当时他十六岁。吴国平定后，陆云进入洛阳。陆机最初拜访张华，张华问陆云在哪里，陆机说：‘陆云有笑病，不敢自行来见。’不久陆云来到，张华仪态多姿，又喜欢用帛绳缠绕胡须，陆云见了便大笑，不能自止。在此以前，陆云曾穿着丧服登船，在水中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因而大笑，掉入水中，幸亏有人救起才免于一死。陆云与荀隐一向互不相识，曾经在张华家中赴宴，张华说：‘今天相遇，可以不要说寻常的套话吗？’陆云于是拱手说：‘云间陆士龙。’荀隐说：‘日下荀鸣鹤。’鸣鹤是荀隐的字。陆云又说：‘既然已经打开青云之路，看见了白雉，为什么不张开你的弓，夹起你的箭？’荀隐说：‘我本以为是云中飞龙，威武雄健，原来只是山鹿野麋；野兽微小而弩却太强，所以发箭迟了。’张华拍手大笑。刺史周浚征召陆云为从事，对人说：‘陆士龙，是当今的颜子。’ 不久，陆云以公府属官的身份任太子舍人，出任浚仪令。浚仪县处在京都要害之地，向来被认为难以治理。陆云到任后，政令严肃，下面的人不能欺骗他，市场上也没有两种价格。有人被杀，凶手姓名尚未查明，陆云把他的妻子拘录起来，却没有审问，十多天后将她放出，又暗中派人跟随她，说：‘她离开这里不出十里，一定会有男子来等候她；等她与那人交谈，就把他捆来。’后来果然如此。审问那人，他全部认罪说：‘我与这个妇人通奸，一起杀了她的丈夫；听说她获释，想来同她交谈，但害怕靠近县城，所以远远地来等候。’于是全县都称赞陆云神明。郡守嫉妒他的才能，多次责罚他，陆云于是离职，百姓追念他，绘制他的画像，把他配享于县社。不久，陆云被任命为吴王司马晏的郎中令。晏在西园大规模营建宅第，陆云上书说【此处省略原文】；当时司马晏信任部将，让他们复核审查各官署的钱帛，陆云又陈说【此处省略原文】。陆云爱惜人才、喜好士人，向来多有荐举通达之人；他移书太常府，推荐同郡的张赡，说【此处省略原文】。后来入朝任尚书郎、侍御史、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成都王司马颖上表任命他为清河内史。司马颖将要讨伐齐王司马冏，任命陆云为前锋都督；在司马冏被诛杀后，转任大将军右司马。司马颖晚年政治衰败，陆云多次以正直的言论触犯违逆他。孟玖想任用自己的父亲为邯郸令，左长史卢志等人都迎合他的心意同意此事，但陆云坚持不答应，说：‘这个县令一职都是公府属官积累资历后才能任用的，哪里有让宦官的父亲居任此职的道理？’孟玖对此深为愤恨。张昌发动叛乱，司马颖上表任命陆云为使持节、大都督、前锋将军，准备讨伐张昌；后来又防备讨伐长沙王，于是停止。陆机兵败后，陆云、司马颖的属官也一并被捕。江统、蔡克、枣嵩等上疏说：‘臣等听说，君主圣明，臣下竭尽规谏；如果心中有所想，不敢不进献。昨天听说诏令认为陆机后来错过军期，军队败绩，依法加以刑罚，众人没有不认为恰当的；这确实足以整肃三军，向远近显示威严，正所谓一人受戮，天下都知道戒惧。况且又听说加重诏令，认为陆机图谋反逆，应当加以灭族之诛；不了解事情始末的人无不疑惑。授予人在朝廷的爵位，要同众人共同决定；在市井处死刑犯，要同众人一起弃绝他。唯独对于刑罚的使用要加以慎重，这是古人所谨慎的。如今明公兴起义兵，以解除国家的危难，四海同心，云集响应；罪人的性命悬在顷刻之间，太平的时期不是早晨到来，就是晚上到来。陆机兄弟都曾破格升擢，一起接受重任，本不应背弃无边的恩德，反而投向将要灭亡的敌寇；舍弃泰山般的安稳，奔赴累卵般的危险。’ 只是因为我谋划考虑得浅近，不能统摄各位将帅，使他们取得成果、杀敌制胜；在进退之间，事情又有似是而非之处，所以才使圣上的明察没有看清其中的实情罢了。刑罚诛杀是大事，既然说陆机有谋反叛逆的征兆，就应当命王粹、牵秀查验此事，使事实证据清楚明白，向万民公开，然后再加以诛杀云等，也还不算晚。如今这样的举措，实在太过重大；成功了，足以使天下人心悦诚服；失败了，必定使四方人心离散。因此不可不令其审慎周详，不可不令其详加考虑。我们这些人微不足道，并不是为了替陆云一人求取活命，实在是担心这一举动关系到成败得失，所以冒昧竭尽愚见，以备将来受到诽谤。’颖不采纳，陆统等人再次恳请。颖犹豫了三天。卢志又说：‘从前赵王杀了中防军赵浚，却赦免了他的儿子赵骧，赵骧后来到明公那里袭击赵王，这就是前车之鉴。’蔡克进来到颖面前，叩头叩得流血，说：‘陆云被孟玖所怨恨，远近没有不知道的；如今果然被杀，却没有罪证彰明可验，这将使众人的心中产生疑惑，我私下替明公感到惋惜。’跟随蔡克进来的属官有几十人，都流着眼泪坚决请求。颖面露悲悯之色，似乎有意宽宥陆云。孟玖扶着颖进去，催促他下令杀死陆云。陆云当时四十二岁，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门生和旧日属吏迎接他的灵柩，安葬在清河，修筑坟墓，树立碑铭，四时举行祭祀。陆云所著文章三百四十九篇，又撰写《新书》十篇，一并流传于世。当初，陆云曾经出行，途中投宿在故人的家中；夜色昏暗，迷失了道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忽然望见草丛中有火光，于是赶往那里，到了一个人家便寄宿下来。他见到一位风姿秀美的年轻人，便和他一起谈论《老子》，言辞旨趣深远。天快亮时，他告辞离去。走了十多里，到达故人的家中；陆云发现，这几十里之内根本没有人居住，这才醒悟过来，于是回头寻找昨夜投宿的地方，原来竟是王弼的坟墓。陆云本来并不研究玄学，从此以后谈论《老子》，见解大有长进。陆云的弟弟陆耽任平东祭酒，也有清正的声誉，与陆云一同遇害。大将军参军孙惠给淮南内史朱诞写信说：‘没想到三陆兄弟在昏暗的朝廷中相继遭难，一旦使他们的道业湮没，陷入如此深重的惨痛境地，其中的苦毒难以言说。国家失去了杰出的人才，悲痛难道只是一个人的事吗？他们受到州里人士如此悲痛哀悼。’后来东海王越讨伐成都王颖，向天下发布檄文，也把陆机、陆云兄弟被冤枉杀害列为颖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