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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陈白沙集》，明代陈献章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陈白沙集》。别集类第五。明代。提要。臣等谨慎查考：《白沙集》共九卷，为明代陈献章所撰。陈献章字公甫，是新会人。正统丁卯年考中举人，因推荐授任翰林院检讨，后来追谥为文恭，并配祀孔庙。他的事迹详见《明史·儒林传》。这部文集由他的门人湛若水校定，万历年间何熊祥重新刊刻。全书文章四卷、诗五卷，行状、志、表附在后面。陈献章治学以静为主，他教导学生，只让他们端坐澄心，在静中培养出最初的端绪。弟子们相传形成了白沙学派，与其他各家学说彼此有同有异。他所作的文章，评论者多认为质朴直率而有所不足。他的诗也源自《击壤集》，另成一格，直到今天仍是毁誉参半。然而平心而论，赞誉他的人往往过分称许，贬低他的人也多有失实，大体都是门户相互倾轧的看法。只有王世贞说他的诗不合诗法，文章不合文体，但其中的妙处有超越诗法和文体的地方，可以说兼顾并说尽了他的长处和短处。近来又有人辑录陈献章论学的话，编成《白沙语录》流传于世；考察其中所载，原来只是从这部文集中摘录、排比而成，并不是另有一部书。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陈白沙集》卷一。（明）陈献章撰。○奏疏（二首）。请求回乡终养母亲的奏疏。臣原籍是广东广州府新会县人，凭本县儒学生员身份参加正统十二年乡试考中，正统十三年礼部会试中副榜，申请进入国子监读书。景泰二年会试落第，申请留在国子监；成化二年，国子监将臣拨送吏部文选清吏司任职办事。成化五年再次会试落第，申请回原籍，接连染上虚弱、自汗等疾病，又有老母需要早晚侍奉，不能赴吏部听候选用。成化十五年以来，广东左布政使彭韶、钦差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右都御史朱英先后上奏推荐臣可以充任使职，吏部发文给广东布政司等衙门，催促臣起程。臣因为旧病尚未痊愈，母亲年事更高，未能立即动身。府县官吏奉行文书，日夜催逼，臣不得不勉强起身上路；途中疾病发作，随地求医，扶持衰弱的身体、补养虚损，才没有过度疲惫。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到京朝见并赴吏部，后来因长途劳累，旧病复发，拖延了一个多月。五月二十五日，蒙吏部上奏，奉圣旨说：‘你们部里再考验他，酌量拟定职事上报。’谨此奉行。臣当时正卧病在床，听到命令惭愧恐惧，不能前去应试，便让侄子陈景星到通政使司申告，请转达本部，暂令臣调养治疗。又过了一个月，臣心中不能安定。七月十六日，臣扶病赴吏部听试，但筋力衰朽，站立行走都很困难，自己估量身体虚弱，不能承受笔砚劳作，于是又续具状文请求再延期十日。一天又一天，病势反而加重，耳鸣、痰阻，面色发黄、头晕，比过去所患重了不知几倍；众人都亲眼看见，臣不敢自欺。八月二十二日，又收到儿子陈景易来信说：‘自从臣母与我分别以来，忧念成病，寒热交替发作，痰气相互攻迫，等待我南归，度日如年。’臣在病中得到这封信，精神魂魄几乎飞散；抬头想到君命，低头想到亲情，辗转郁结，整夜不能入睡。臣愚昧迷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臣从小读书，虽然没有深刻领会，但君臣大义很早就知道了。臣伏想我国家教育养育臣民的恩德，陛下甄别陶铸、收录人才，不遗弃卑微之人的恩德，深厚到了极点。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确有极其不得已的情由，谁敢追逐虚名、装饰虚假的谦让，在日月照临之下迟疑进退，冒犯雷霆之威呢？臣之所以一获得乡试中式的凭证，便三次参加礼部会试；一接到吏部文书便上路，一听到君命便惊心，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这是因为臣的父亲陈琛二十七岁便去世，母亲二十四岁守寡，臣是遗腹子。臣幼年时每年都生病，到九岁时还要用乳汁代替食物；如果不是母亲仁慈抚养，臣早已弃尸沟壑了。臣今年五十六岁，母亲七十九岁，她看待臣的衰弱仍像看待襁褓中的孩子。天下母子之间的爱，即使有一处相同，也没有像臣母亲这样忧虑臣至深、挂念臣至切的。臣无法报答母亲的恩德，而母亲因为守节符合规定，被有关官府上报，已经蒙受圣恩，表彰了她的住宅乡里；因此臣又因母亲的缘故，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德，这更远远超过寻常。只是臣母亲贫困卑微、早年守寡，生活俯仰无所依靠，深重忧虑积成疾病，年老以后病情更加严重；臣远客异乡，母亲对臣的忧虑日益加深，越忧虑病越重，越病越忧虑，忧愁与疾病相继而来，按道理难以长久。臣又因病弱之身忧虑老母，年纪还没有到暮年而元气已经衰弱，心中有志作为而体力不能达到；即使想在早晚之间尽些微薄力量，哪里还会吝惜什么呢？臣日夜忧惫，想有所处置却不能做到，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内心没有攻迫心神的疾病，外在就不会觉得办事困难；上面有极其仁慈的君主，下面就一定有很多能够曲意成全人的臣属。希望陛下以大孝教化天下，以至诚体察万物，使海内没有一个男子或妇女不能得到安身之处。这样，像臣这样微贱的人，难道还敢始终有所回避而不尽心竭力吗？伏望圣明察知臣早年愿意出仕的心意，怜悯臣久病思念亲人、不能自已的心情，请下令吏部放臣暂且回到乡里，每日接受医药治疗，奉养侍奉老母，以度过余生；等到母亲终养之后、臣的疾病痊愈，仍像以前一样赴吏部听候任用。这样，臣母子未死的岁月，都是陛下所赐；臣感恩会更加深切，图谋报答会更加迫切，即使死在道路上，也再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了。臣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谢恩疏。

译臣于成化十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上奏陈述实情，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同时调治旧病。九月初一日，钦奉圣旨说：‘陈献章既然得到巡抚等官员推荐，说他学问品行、老成持重，可以任用；现在恳切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吏部再查考听选监生申请回家的旧例来奏报。’谨此奉行。等到吏部查考旧例覆奏，本月初四日又钦奉圣旨说：‘陈献章既然是巡抚等官员推荐的，现在自己陈说有病，请求回乡终养母亲，授为翰林院检讨，等亲人去世、疾病痊愈后，仍然回来供职。’谨此奉行。臣想到自己本来才干浅薄，错误地承受了推荐，又因为挂念老母、重病在身，未能仰承试用。陛下怜悯臣愚昧而真诚，不加诛责，使臣稍稍得到片刻的宽假，已经是幸运了；却又用温和的话安慰臣，以清贵官职宠待臣，使臣能够实现离去的愿望，又勉励臣将来回来。这实在是天地般的度量、日月般的光明、雨露般的恩泽，超出了寻常法令条格。臣虽然至为愚昧，也知道衔恩负德，打算等母亲终养、疾病痊愈之日图谋报答，不敢辜负朝廷优厚对待士人的盛意，也不敢违背臣子效力的初衷。只是臣此刻卧在床褥上，实在难以行动，想立即上奏称谢；因为不能亲自拜舞谢恩，心中更加不安。于是让侄子陈景星具状到鸿胪寺申告，打算等筋力稍稍舒缓，仍然勉强赴京，希望略微表达万分之一的报答和谢意。不料又被风寒侵袭，肢体关节沉重疼痛，卧床不能起身。臣私下又想到，旧病正重，新病又接连而来，恐怕不是十天半月能够痊愈的；这不但会耽误入朝谢恩的日期，而且也不能很快符合奉诏回乡终养的要求，内心尚未报答，罪责却更加深重。臣遥望朝廷，离开违误的日子已经临近，虽然图谋报答终究有日，但早晚却无法预料，俯仰之间惭愧羞惧，感激依恋到了极点。○序。《认真子诗集》序。诗写得工巧，正是诗衰败的表现。诗是内心情感的声音，形体与外物交接，内心受到触动，于是喜怒之情产生。于是通过形体表现为声音，有时急有时缓，有时洪亮有时微弱，有时像云飞，有时像水流奔腾。声音不一致，是情感变化的缘故。只要率真地把我的情感充沛地表达出来，怎样都可以。如果存心在意别人赞美或毁谤，就会像《子虚赋》《长杨赋》那样装饰技巧、夸耀富丽，取媚于人的耳目，像俳优一样，这不是诗的教化。诗实在难以说明。李伯药见到王通，谈论诗歌，向上陈述应玚、刘桢，向下论述沈约、谢朓，四声八病、刚柔清浊，没有不全部探究的，可是王通没有回答。薛收说：‘我曾听到先生谈论诗歌。对上说明三纲，对下通达五常，由此考察国家的存亡，辨别事情的得失。小人歌咏它来呈现民俗，君子赋咏它来显露志向，圣人采集它来观察世道的变化。如今您所说的诗，是先生所痛恨的。’南朝的事情姑且不论，从唐代以下，至今将近千年。唐代没有胜过李白、杜甫的，宋代没有胜过黄庭坚、陈师道的；其余作者固然很多，大体都不过如此。唉！工巧固然工巧，难道都承继了《三百篇》的遗意吗？难道都是率真地将充沛的情感表达出来，而不以赞毁为意吗？难道都是从天赋的和气中发出，不求与世俗相合吗？能够说明三纲、通达五常，考察存亡、辨别得失，而不成为河汾先生所痛恨的诗人，恐怕很少。因此说：诗写得工巧，正是诗衰败。道以天为最高境界，言论达到天道叫作至言，人达到天道叫作至人。一定要有至人才能建立至言；尧、舜、周公、孔子已经达到最高境界，在他们以下，难道是颜回、孟子这样的大学者吗？宋代儒者中的大人物，有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他们的言论都还存在，他们发而为诗的作品也很多。世上能够作诗的人，近的有黄庭坚、陈师道，远的有李白、杜甫，从未听说舍弃他们而取宋代大儒。是学者不作诗吗？还是所谓大儒长于道而不长于诗？还是他们尚未达到天道，他们的言论本来就没有达到最高境界？还是他们所谓的声音口吻与常人不同？言论既然达到最高境界，本来就不必与世俗相同。或者又有人说：诗另有一种才华，与读书无关；诗另有一种情趣，与义理无关。那么古代真正可以谈论诗的人，究竟是谁呢？诗这种东西，小用它就小，大用它就大；可以感动天地，可以感通鬼神，可以调和上下，可以感化鸟兽。四时因此运行，万物因此生长。帝王霸主的褒贬，雪月风花的品评，本来是一回事。难道诗只是小技吗？都宪朱公把自己所作的诗编次成册，题名为《认真子集》。他把文稿交给白沙陈献章，说：‘请替我作序。’朱公过去在苍梧对我说：‘诗不是我的长处。’朱公在文辞方面很豪迈，却从来不认为这就足够。《认真子》是这部集子的名称。朱公的用意有所寄托，只是读者未必知道；而我正由此窥见朱公晚年的操守。诗即使写得工巧，也不足以穷尽诗的意义，更何况要穷尽一个人呢？如果有人说我不懂诗却喜欢说大话，那是不懂得说话的人。朱公名英，字时杰，是郴阳人，由进士出身，历任内外官职，节省财用而爱护百姓。奉命为方伯张公饯行诗序。从前魏野赠诗送寇忠愍，说：‘好好地去上天辞别富贵，回来在平地做神仙。’当时寇公从永兴被召入朝，正一心想有所作为，魏野却急忙劝止他，所以寇公不高兴。后来寇公到通州，才把这首诗题写在墙壁上，早晚讽诵。评论者因此认为魏野的话说得好，又认为寇公前后的作为值得议论。君子出仕、退处、离去、任用的道义，本来不能全都责备寇公一类的人；但山人处士往往把不出仕看作高尚，所以他们对人的责望，也只把轻视富贵看作第一等事情。这样看来，魏野对寇公说出那样的话，也是适宜的。方伯张公不因我的愚昧而嫌弃我，常常想把我置于门下。近来他屡次写信责令我赠言，我哪里敢说谄媚的话？我确实仰慕古人出仕与退处的大义，不敢徇私，不坚持片面的见解，强求别人一定听从我而忘掉天下。因此这番区区言辞，只是把自己和张公的进退一并说出，不敢仿效魏野，武断判定他的义理是否可行；张公请自行选择。胡文定公一生的出处进退，从未同朋友谋议，就像人饮水，冷暖自知，希望张公自己裁量。诗说：‘离去的梦使英魂徒劳，投去的书信阻隔了岁年。壮年出游，车盖已经渺小难见；徒然卧在江烟之中，渐渐老去。’ ‘张公的德行清美，遍及南方；皇帝心中选取当时的贤才。神仙之事不必嘱托，卿相之位等待您从容周旋。’ 《东晓》序。

译居处有名称，这种做法从哪里开始呢？君子的居处，是他在这里振作、在这里休息的地方；眼睛所看见的，正是心意所随从的。如果没有值得畏惧的事情，精神就会懈怠而陷入遗忘。它的主旨在于畏惧吗？何氏之子隐居在南海边，更名为潜，把他的居所题作‘东晓’。大概是因为他的见识超卓，能够达到幽微深远之处，正如阳气开始舒展，光明清晰而无所间隔，所以借这个形象来比喻。太阳出来时，万物都显现了；如果应该潜藏却反而显露出来，就会有可畏惧之处。何潜害怕什么而取这个名称呢？所以我只是把它当作比喻。这样说来，我认为何潜的畏惧并不是永远不存在。旸谷刚刚天亮，万物全都显现；但住在蔀屋之下，即使正午也不知道天明。忽然在半夜起来，抖衣登上四千丈高的罗浮山冈，向扶木所在的地方远望，只见海底有红光，明亮如白昼，抬头看见群星，却不知道此时正是半夜。这没有别的原因，有遮蔽就昏暗，没有遮蔽就光明；所处的地方不同，所遇到的情形也随之改变。何况人的心最容易受到遮蔽呢？耳朵被声音遮蔽，眼睛被色彩遮蔽，口鼻被气味遮蔽，四肢被安逸享乐遮蔽。一个人的微小力量若不能胜过群蔽，那么他同禽兽相差就不远了。想到这里，难道能不十分恐惧警惕吗？知道自己的遮蔽并除去它，人欲就一天天消退，天理就一天天明亮。罗浮山对于扶木所在之地来说，如果沉溺于遮蔽而不能胜过它，人欲就一天天炽盛，天理就一天天昏暗。蔀屋对于正午来说也是这样；二者之间的关键，间隔不容一发，只在于思考还是不思考、畏惧还是不畏惧罢了。何潜是隐居的人，世道治乱、官职升降，乃至刀锯刑罚都不是他所害怕的；他难道也还会对这些有所畏惧吗？因他请求我写序，便用这些话来勉励他。《李文溪文集》序。我曾经对李德孚说：‘士人从事学习，功夫深、力量到，外在的华饰落去而内在的真实保存，于是浩然自得；那时便不知道天地有多么广大，也不知道生死有怎样的变化，更何况富贵贫贱、功名利益、得失、屈伸、给予和夺取之间的事情呢！’如今我读到他先世文溪先生留下的稿本，刚开始接触其文辞，感到茫茫无边、浩浩荡荡，仿佛江河奔流；又喜欢创造生新语句，险峻怪奇之处层出不穷，读者常常惊叹不已，有时甚至不能断句，于是认为文溪只是长于写文章。仔细考察其实际内容，就看出他重视内在而轻视外在，难以进取却容易退让，履行义理唯恐赶不上，畏惧利益就像懦夫一样；卓然有所自立，不因外物而喜，不因自身遭遇而悲，大概也差不多达到了我所说的浩然自得。于是我放下书叹道：‘唉！这正是文溪之所以写成这样的文章啊！’我反复阅读，反复思考，手执书卷务求彻底理解，以至于眼睛疲倦、精神困乏，打呵欠想起身，却总要回头反复看它，依依不舍，不能放下。通过言辞探求他的内心，考察行迹观察他的作用，所以一个人的深浅都能显现出来。我不敢说自己已经得到文溪文章的深奥含义，只是过去用来告诉德孚的那些话，不过是我想学习却没有做到的区区愿望，忽然在书册中亲自见到它，粗略看来仿佛暗中相合；即使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论说，大体上与此不同的地方恐怕很少。既然如此，我因此叹息、仰慕并感到喜悦，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传记说：‘生在百世以前的人，在百世以后听到他的事迹，仍没有不受到激励而奋起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德孚想到先人事业零落，遗稿仅仅保存下来，而且有许多讹误缺漏，于是深深感到惭愧恐惧，遍访族人，得到过去刊刻的本子和抄写的本子，参照校勘；有疑问的地方便保留缺文，刻在家塾中，又让他的儿子昭主持此事，请我作序。唉！我还是孩童时，就独自遗憾未能知道文溪先生的胸襟气象究竟怎样。近年在京师与德孚交往，也曾看过他的世谱；如今有幸亲眼看到先生的文章，才知道富贵果然不值得仰慕，贫贱果然不值得羞耻，功名利禄、得失、屈伸、给予和夺取，一切果然都不足以成为牵累；天地的广大、生死的变化，自得之境果然不是可以强求得到的。知道这些而能在百世以前奋发，在百世以后使人兴起，孟轲先生果然没有欺骗我，他所凭恃的东西大概确实存在。因此士人一定要立志于道，然后才足以谈论这些。德孚好学，年老了应当更加奋发；昭啊，你也会不会因我这些话而受到激励呢？《澹斋先生挽诗》序。从前有人向林希请求作哀辞，林希在答谢信中说：‘君子不应随便应付别人，只是担心那样会不合真情。因感动而为之悲哀，这就叫作真情。真情发露而成为文辞，文辞之所以不能停止，都是因为哀痛而作。如果没有这种哀痛，又为什么要写文辞呢？这就叫作不随便应付别人。’我前些年住在京师两年间，和贵族公卿交游，进入他们的房间，看见新旧卷册堆满案头，卷首全都写着求见者的言辞；拿来阅读，凡是因为亲友去世而请求挽诗的，十件中常有八九件，他们没有不答应的。偶尔拒绝一次，对方就勃然变色；既害怕对方变色，又害怕对方怨恨，于是勉强答应，这难道是真情吗？唉！习俗改变人的程度，竟到了这种地步，也值得叹息。天下的虚伪，从这里看来实在令人忧虑。澹斋先生姓某，名某，是秫坡黎先生的门人。我们乡里称为先达、以文章品行教导后辈的人，百余年间只有黎秫坡一人。秫坡与我是同乡，我出生较晚，没有能够在他门下侍奉。二十岁时，我和澹斋的儿子益交游，这才开始拜见澹斋，澹斋详细地教诲我有关秫坡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始终不忘他的老师吗？当时，秫坡门下还在世的人不少，唯独澹斋在罗山脚下凭借所学教授学生，子弟们都有所尊奉和效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不在老师死后背弃老师，并把老师的学问传给后世，这是诚信；爱护自己的儿子并推及他的朋友，这是仁爱。益的儿子带着馈赠来拜访我。如今他又是梁氏的外甥亲戚，凭借这三层关系，先生去世后我难道能不悲哀吗？有了悲哀之后才为他作诗，诗的发出完全依据真情，这也不能随便应付，不能虚假。《绿围伍氏族谱》序。

译伍氏一族出自汴梁。先世有人在宋朝任岭南第十三将，死于任所，留下两个儿子；新会于是有了绿围的伍氏，二人名叫朝佐、朝恺，是如今绿围伍氏始迁祖的先祖；而氓又是始迁祖所出自的先祖，所谓第十三将就是他。氓以上的世系已经不详细知道了，现在从可以考知的地方断定，以氓为第一世。自氓以下，有的隐居，有的出仕，延续了三四百年；本县称为望族的，说到‘衣冠之美没有使先人失色，学业技艺的隆盛又使后人增光’，伍氏正是这样。我朋友光宇从他的曾祖父某人开始迁居外海南山。山坡有一块石头，长一丈多，下面可以容纳一张床；光宇便在石旁筑室，又种松竹，常常到那里去，端坐收心，修习持敬之学。他又在白沙筑了三间小室，命名为‘寻乐’，作为请教学习的地方。到了那里便讨论学业，过一个月才回来，用心极其勤苦，当时没有人能够窥见他的境界，只有宝安林光和我知道。我同他交往最久，光只见过他一两次，回来后对他的弟弟琰说：‘伍光宇是君子，平素有肺病，却喜欢听取有益的议论。在呻吟患病的时候，遇到有所领悟，便像将要失去它一样珍惜。’ 辛卯年初夏，病势大作，期间又加上其他疾病，终于支撑不住。这年秋天九月，我去看望他，刚坐定，他便对我说：‘把我的族谱序还给我，我就没有遗憾了。’我退下后见到他的叔父绚和长兄裕，他们都再三嘱托说：‘绚等本来没有来请您，只是先生对于云，确实是寄予希望的。哪里只是珍爱这一句话，也希望让他听到后病情就能很快好转。’唉！像光宇这样的人，困顿时更加坚定，年老时更加壮盛，危险临近便知道警惕，快乐时又不放纵，可以说是笃信而有操守的人。他对于伍氏所谓‘没有使先人失色而使后人增光’的传统，难道正在这个人身上吗？难道正在这个人身上吗？《夕惕斋诗集》后序。从天那里承受质朴，不被人为雕凿；从出生时禀受和气，不被习俗放纵。因此七情发动，便发而为诗。即使普通男子和妇女，胸中也自有完整的经义。这就是《风》《雅》的源流。然而诗人一流，夸耀奇异、炫示才能，迷失本真，以至于十天锻炼、一个月琢磨，只为求得世人的知晓，这还可以称作诗吗？晋、魏以后，古诗变成近体诗，作者没有比唐代更盛的；但已经可惜它拘泥声律、工于对偶，穷年累月只写江山草木、云烟鱼鸟，像给花豹粉饰文采，大概对世道也没有什么补益。像李白、杜甫这样的人，在其中雄峙，被称为大家，但若说到最高境界，仍然没有达到。前代儒者大多把诗看作小技，但这并不是诗本身的毛病。他们运用它使之小，有人运用它使之大，关键在于人。天道不说话，四时运行，百物生长，哪里不是诗的妙用？将这些道理会通起来，纯真的本性自然流露，所以能够成为造化的枢机，使万象开合；它不离开人伦日用，却显现出鹰飞鱼跃的生机。像这样，就可以辅佐皇极，可以辅助六经，教化无穷，难道只是小技吗？如今世上以能诗著名的人，像吹奏竹管、弹拨丝弦，敲击金石，调和宫商；高雅的作品有《霓裳羽衣》《白雪阳春》，号称知音难遇。虽然不是韶、頀那样的正乐，也足以打动人的听闻，这也算是诗。我哪里敢把它看作不足而轻视别人呢？少参任君到我省任职，偶尔经过白沙，带着他先父的诗集，请我在卷末写几句话，所以我借此略略陈述诗道。至于他先父吟咏时的情感，都在诗集中，阅读的人应当自己领会。《送张进士廷实还京》序。乡里的后辈中，与我交游的是五羊张诩，字廷实。他刚考中进士，在吏部稽勋司观政，不久因病请求回五羊。五羊是大省会，廷实所居之处门外像集市一样，但他淡然处之，仿佛不知道。自从他回去到现在六年间，每年到白沙一次，我和他谈论一整天也不觉疲倦。城里人若不去廷实家中，便不能见到廷实，于是怀疑他简慢，其实不是这样。大概廷实治学以自然为宗旨，以忘却自我为最高境界，以无欲为极致，从自己的心体察精妙之理，以揣度圣人的作用。他观察天地日月的昏明、山川的流动与耸立、四时运行的原因、万物化生的道理，无不认为是自身所能达到的极致，并思考掌握其中的枢纽，端正其中的驾驭之柄，运行在日常事物之中，与万物共同达到无穷。这样看来，廷实本来就有与常人很不相同的地方，并不是故意对人简慢来求得奇异。像廷实这样清虚高迈、不苟且与世俗相同的人，又何必担心他不能审察出仕、退处、进退、言默的原则呢？这就是道。如今正值圣天子登上宝位的第二年，想要得到天下贤才加以任用；恰好廷实的疾病痊愈，太守公命他出仕，廷实不能以尚未得到家中信任为由推辞，于是选定日期在白沙告别起行，停留了二十多天。去年冬天，李世卿与我告别，回嘉鱼去，赠给我古诗十三首，最后一章说：‘登上昆仑山最高峰，各座山峰相差有几重？远望浩瀚的海波，百川究竟有多大？高低都纳入估量，小大都穷尽多少，不如把两者都放下，只在彻底明了处彻底明了。’世卿在文章方面很豪迈，但我仍希望他能以更深的道作为根本。廷实到了京师，见到世卿，请他再替我转告：廷实对自己的期许，以及廷实自己相信并修养自身、最终施展于世的事情，别人不能相比。《西关丁氏族谱》序。

译县长丁彦诚曾经想修订他的世谱，却忧虑文献不足以考证，于是来问我。我告诉他说：一味追求久远而写得详尽，谁会相信？好高骛远而求大同，只会自欺。谱牒应记录我所知道的，后世就依赖它了。于是他取出家中旧藏的宗系图，上下延续数百年，标明世次的有二十一世；朱墨漫漶消失之后，保存下来的有时只能辨认排行而已。另有一部最近编成的大谱，世次比宗系图多一倍，但文辞也十分芜杂浅陋。丁氏居住在西关的，每年社日都祭祀先祖，主持祭祀的长老叙述先世，用来告诫本族人。他们所称述的显赫而久远的先世，有丹阳司马，司马以后是一个司徒、六个节度使、（缺）仆射、十个光禄。司徒如今没有可考的资料，宗系图的世次就是从这里开始。另一部族谱却从这里向上增加了九世，其中有世代显达的人。其他如各支所属，世次因增删、先后不同而与宗系图相抵牾的，十件中有九件；这两者之间究竟谁对谁错，编谱的人自己应当知道。丁氏最初迁到宁都园村的子孙，散居在城镇和其他地方，日久关系日益疏远，不能统一编谱，各自按照本支编谱。西关族谱以司马为第一世，又以始迁西关的祖先大郎作为第一支；远近详略、大小同异，都以宗系图为根据，您完全没有改动旧谱，嘱托我为它作序。您在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出任县令；一年之内就能使强横的人畏惧、弱小的人感怀，把县里的淫祀全部毁掉，又用礼义教化禁止百姓的邪行，到现在已经六年了。然而仍然不能完全得到众人的理解，也是因为方榫插入圆孔，彼此不合，有其原因。如今这部族谱，也只是以事实为主，所以我替它加以辨析并作序。我从前读苏子瞻的《刚说》，想象他的为人：他站立在朝廷上，如同千仞高墙，能够远远望见，却不可接近；孙先生介夫就是这样的人，他是您的同乡前辈。您告诉我一个三十七年未能解决的疑问：西关第六世没有儿子，后来以孙氏为第七世二居士；他实际上是介夫的儿子，事情记载在《居士墓铭》中，如今墓铭已经亡佚。大概您幼年时从长老那里听到的就是这样。如果确实如此，介夫就是您的先祖，难道仅仅是乡里人而已吗？我也把这件事记在这里。《汤氏族谱》序。家族的谱牒，就是国家的史书。必须端正源头，明辨远近，审察同异。地位卑下的不攀援高贵，身世微贱的不依附显赫，不因尊贵而改变亲疏，不用文辞掩盖过错，这才是好的族谱。没有谁没有家族，只是大小不同；没有谁没有世系，只是升降不同。从自己的这一世向上推求，缺失而不可知的就存疑，可知道的就保存，这才是好的族谱。世系要借助谱牒保存；有谱牒保存的家族，才称得上世家。修谱的人不懂得世系的重要，只想借助世系来增加自身分量，用没有事实根据的言辞借其声势，我不愿意看。汤氏是本县的著姓。自称先世是汴梁人，随宋室南渡，居住在岭南南雄。世代久远而失传，如今把最初从南雄迁到古冈的统称作为第一世祖。统以上的世系没有考据，族谱在元末战乱中亡失。续修族谱的是唐府伴读八世孙有容。退庵邓先生为它作序。正统己巳年秋天，黄贼起兵，南海一郡骚动。贼军向南攻打汤氏时，汤氏妇女马氏奋然对丈夫溥英说：‘贼人将要到了，其他东西容易得到，族谱一旦丢失，文献就无从考证。’于是马氏亲手提着这部族谱，逃往县城西北的贵奇坑，经历水火颠沛，艰苦到了极点，族谱最终依靠她才得以保存。汤氏的先人凭借儒学兴起家业，世代都有显达人物。序文称赞伴读君的贤德，是有根据的；如今马氏也同样贤德。宋代钦州守马持国贤能而有名望，他是马氏第几代祖先呢？马氏的贤德大概也有来由吧。继承人绍端想到母亲的贤德和劳苦，将要把这些事情托付给后代子孙，使他们都记念她，因此请我作序。我认为，世家的族谱值得观览；不攀援、不附会，像汤氏这样的也是好的族谱。家族内部有贤德妇女，外部有贤德男子，彼此共同修整维护，使已经亡失的族谱重新保存。汤氏子孙记念这些，也应当真正实行这种德行。国家史书记事，大体与家谱相同；史书重在劝善惩恶，家谱重在劝善而不惩恶。如果不修明自己的世系，只想借族谱增加声望，君子不会看重，最终也就不能起到劝善作用。保存世系的是族谱；保存下来而加以珍重，这就只是族谱吗？世系的价值在于德，族谱的价值在于言。德和言，哪个更重要？是重视世系，还是重视族谱？答案就在汤氏。《送李世卿还嘉鱼》序。弘治元年戊申夏四月，湖广嘉鱼人李承箕，字世卿，从家乡带着粮食出发，向南眺望大庾岭，沿途歌咏，进入南海，来白沙拜访我。一见面便谈得投机。此前五六年，我在北京遇到都宪公的儿子承恩；承恩是世卿的堂弟，拿世卿的文章给我看。文章出入经史，跌宕纵横，笔下滔滔不绝，一写就是数千言，充沛地流露出来，仿佛不受势利约束。我当时还不认识世卿，却知道世卿的抱负比常人宏大；这件事一直没有忘记，也时时在诗中表达。有人谈论当代士人的文章，只要说到文章，就必问：‘像李世卿吗？’但我又想，世卿少年时或许有凌厉高远之气，却能优游自足，没有外在的羡慕，淡泊得像忘却了一切：处在自身之中而忘却自身，处在事务之中而忘却事务，处在家庭之中而忘却家庭，处在天下之中而忘却天下。世卿未必能与我相合，谁知他是否有意来此呢？从初夏来到白沙，到现在已经整整七个月；期间接受长官聘请，在大云山修撰地方志五十多天，其余时间都在白沙。早晚与他讨论名理，凡是天地耳目所能听见看见的、古今上下典籍所记载的，没有不谈的；至于没有谈到的，是此心通塞往来的机理、万物生生化化的妙处，那些并非见闻所能达到的内容，要等世卿深入思考而自行领会，并不是我有意吝惜言语。我们常常叫人取酒，与世卿一起投壶饮酒，一定要喝到醉；醉后便作诗，有时世卿唱我和，有时我唱世卿和，累计有一百多篇。这些诗的言辞都出自性情的真实，并非有意求取世俗的赞美或毁谤。到这时，世卿因为母亲太夫人在堂而辞别，想挽留也不可能，于是作古诗十三首为他送别。各位朋友也相继作诗赠言。世卿回去后，将从我这里听到的道理拿去向他的兄长茂卿求证，登上大崖山，吟咏玩味赤壁的风月。我没有说出的内容，世卿最终应当自己领会。世卿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显达、有时隐晦，有时被任用、有时被舍弃，都取决于他所遇到的时势，这不是我能够知道的。我年老而且多病，将要到罗浮四百三十二峰采药，以完成自己的愿望。世卿还能到飞云之上来寻找我吗？写下这篇序为他送行。《望云图》诗序。

译心中所向往的地方，不是乘云驾风，亲身便不能到达；即使穷尽山川之远，受官职守务所牵累，也会被岁月旷日持久地阻隔。吃饭时想着它，竟忘了吃；睡觉时想着它，竟废寝。一旦受到外界感触而内心被触动，便终日注视，眼睛一眨也不眨。若从超越世俗而内心发生变化来说，若从感情来说，则是悲哀而不至于伤痛。达到这种境界，难道不是对亲人如此，就是臣子对君主如此吗？超过常情而又不过分，大概就是狄梁公吧？梁公在唐朝做官，正值武后执政，以一己之身系关唐朝宗社的重任，扶助阳道、抑制阴邪，使唐朝国统恢复；事情记载在史册中，明白如日月星辰。梁公可以说对唐朝有大功。贤者能够认识他的内心，知道这种忠心源自‘望云’的一念，所以说：‘寻求忠臣，一定要到孝子的门下。’如今王公少年丧父，侍奉母亲太夫人以孝闻名，在藩司、臬司各位大人中得到称誉，大家说法没有不同。王公是山西人，奉命来到南海几年，想到太夫人年事已高，自己不能在左右早晚侍奉，便因此忧虑；同人谈起这件事，常常流泪呜咽而不能自持。先公去世时，王公还很年幼，已经能够悲痛至昏死而后苏醒。大概王公的孝心出于天性，并不是勉强仰慕外在事物而来。于是各位大人命画工绘制《望云思亲图》来表彰他，又共同作诗叙述这件事，让古冈病夫陈某作序。不久，王公乘船来到广海，又来到新会；官吏百姓亲近王公，就像亲近自己的亲人，贤能的大夫也忘了王公的尊贵身份。当时的世情俗态喜欢谄媚、乐于承奉，处处都是这样；王公以清风涤荡了这种风气，百姓都称赞他不扰民。根据今天所听到的事情，拿它与古代狄梁公的事迹相互验证，然后才能知道王公内心所存的东西。如果没有这种心，有文章足以赢得众人称誉，有功业足以在一时显耀荣耀，有名节足以警醒震动流俗，那都只是虚伪罢了，怎么能够长久而不改变呢？孝是百种德行的源头，能够通达神明，光照四海。尧、舜是大圣人，孟子称他们不过是孝悌罢了。因此君子没有比爱亲更大的德行。我曾经拿李令伯的《陈情表》来读，难道有人读后不会感动哽咽、流泪而放下书叹息吗？唉！令伯的表文，就像太行山上的云。至于这幅图，怎么能让王公看见它而既慰藉他的忧愁、又增加他的忧愁呢？这恐怕不是对待王公的办法。即使如此，君主与亲人本质相同：对亲人就是亲人，对君主就是君主。世上难道有深厚地爱亲人却遗忘君主的人吗？为此作图并赋诗，既表彰王公的孝心，又劝勉他的忠心，同时还借王公的行为使那些不能这样做的人感到惭愧，振兴衰颓的风俗，扶助世间教化，这本来就是有职位者的责任。各位大人难道没有这个用意吗？读到这篇序的人应当自行领会。《赠李、刘二位生员出使回江右》诗序。匡庐山是白鹿洞的旧址。宋代考亭朱晦翁曾经一度重新兴建，后来便无人问津了。我朝文教广泛施行，乡里的先辈翟公任南康知府时，才开始谋划创办，恢复旧日的规模。潮阳李先生接着兴办，白鹿书院的名声又传遍天下。成化十七年，江西按察使耻庵陈先生于是同提督学校宪副锺公、佥事冷庵陈公、参议祁公商议，慨然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他认为我对于考亭之学，也算是私下向前人学习过的人，应当主持教务，于是准备书信和礼物，向巡抚、镇守官员禀告，派两名学生李士达、刘希孟到白沙来请我。同时，藩司、臬司的各位贤者也都知道此事。外地的东白张先生、广东大方伯彭公、按察使闵公、吉水袁德纯，也各自写信给我说：“灿烂的阳光交相映照，直照进屋宇；两位学生奉诸公之命来命我前往。”我看了礼物大吃一惊，放下书信便跑开了。一边跑一边说：‘两位学生不要误会。诸公想兴复白鹿之教，恢复考亭的旧业，必定要寻找能够实践考亭之学的人，这样才可以称得上胜任诸公的托付。’如今却向我来商量，这不是向聋子借听力、向瞎子求视力一样吗？”我听说，君子役使别人，是依据对方的诚心，而不强求对方做不能做到的事。诸公如果只是让我住在庐山，这是我能够做到的；让我住在庐山来奉行诸公的教导，却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两位学生应当仔细考虑这件事。此后，县城里听说有诸侯派来的使者，从县令、县丞以下直到士人、百姓和老人，络绎不绝地前来，没有不受到观感的。李生仪表俊秀，议论是非从不苟且附和；刘生容貌恭谨，说话慎重，确实有自己的操守，两人都被称为东白先生的门人。我非常喜爱他们，留他们住下已经满一个多月了。两位学生奉诸公之命，久久不肯告辞离去。我回来以后，诸公又送来礼物，并作诗为他们送别，用来表达对两位学生的一点心意，也寄托对庐山的敬仰。这一天，宪副陶公经过白沙，县令丁侯和乡里的各位士友各自作诗赠送他们，诗卷编成后，让我为它作序。《味月亭序》成化丙午年春正月，五羊人何子有带着酒来到白沙，同我对月饮酒，连续来了几个晚上。他告诉我：“从前我梦见游仙，十分快乐，于是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味月亭’，以标记梦中的境界。希望求您写几句话带回去。”我随口作了一首绝句：“骑云的仙客骑羊离开仙城，千年的风韵坠落在幽深冥暗之中。罗浮道士从哪里来？笑倒在您家的味月亭中。”我开玩笑对何子有说：“您难道不知道罗浮道士吗？他曾经俯仰观览过您的亭子。”于是拍掌大笑说：“在这以前五年，我被征召经过郡城，曾经通报姓名到您家拜访；那个道士就是我，不过是借此寄托意思罢了。” 《赠容一之归番禺序》容生贫困得像无处安放一根锥子，跟随我学习已有十一年，从未在别人面前作出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到了京师，见到声名和财利显赫的人，便很不高兴，对人说：“古代做官的人，是想借此施行自己的志向罢了。白白享受百姓的俸禄却不知道羞耻，虽然我还做不到，但哪怕一天也要保持这种志向，可以说是坚定了。”只是由于我疏忽谬误，不能帮助他成就仁德，所以这个学生虽然资质优美，学业却还没有达到成熟，是我的虚名耽误了他。即便如此，学生的志向难道是容易实现的吗？圣贤的话都在书册中，学生取来阅读，正确的就以之为师，不正确的就加以改正，直截了当地勇往前进，每天不断进步，古人也不是难以达到的。只怕你的心志游涉得太高远，留下的行迹又太奇特，将来成就和结局，既不是平庸之人所能料想的，而我一向迟钝，哪里能够追随攀登那超逸的车驾？抬头仰望九霄之上，前途是多么茫然遥远啊！你正锐意追求自得，也将不屑于接近我；又怎么知道脚踏平地的人最终会是什么样子呢？千里之行，开始于半步，你要谨慎地从这里走起。陈先生已经很久疏于教习了，你回去见到毅卿，也把这些话告诉他。《道学传序》

译从炎汉直到今天，天下文字、记载和著述的繁多，积累了数百上千年，已经多到汗牛充栋，却还没有停止。许文正曾对人说：“也应该把书烧一次。”这是暴秦的做法，文正却不避讳谈它，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广东左方伯陈公取元代所修《宋史》列传中的“道学”一篇，刻成木板，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刊行。《宋史》已经有完整的全书流传天下了，陈公又在这里留意。唉！我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好学。”后世从圣门出来求学的人很多，说到忠信而能像圣人那样的，却很少，这同孔子的话相差多么远啊！孔子的学问，并不是后世人所谓的学问；后世的求学者，不过是记诵罢了，不过是词章罢了。上天赋予我们的本性，竟茫然无知。为什么会这样呢？书籍典章太多，功夫不能专一；耳目受到扰乱，认识不能明彻，君子当然应当为此忧虑。因此，秦朝焚书是可以责备的，君子却不避讳谈它，并不是要同秦朝一样，而是实在有不得已的苦心。孔子去世以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了；又过了一千五百年，濂洛诸儒相继兴起，从遗留下来的经典中重新获得失传的学问，彼此讲习并传授下去，载入这篇传记中的已经很完备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即使让它同天地一起衰败也可以。不过我听说，六经是孔子的著作。求学的人只诵读其中的话，却忘了其中的意味，那么六经也不过是一堆糟粕，仍然免不了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如今这部书，采集各位儒者的行事踪迹以及他们论著中的言语。求学的人如果不只是向书本求取，而是向自己的内心求取，观察动静、有无之间的机微，尽力涵养自身所具有的本性，不要被耳目见闻扰乱，去除耳目支离琐碎的作用，保全虚灵圆融、不可测度的精神，那么一打开书卷就全都能得到。这不是从书中得到的，而是从自己身上得到的。用自己的心去看书，随处都能受益；若只是用书来扩充自己，放下书本后便茫然无所得。这是我这个乡野之人想献给陈公和天下同道者的一点微薄心意。承蒙陈公命我作序，所以谈到这些。陈公名选，字士贤，是浙江临海人；他的先父是勿斋先生，曾任新城县令，遗爱留在百姓之中。陈公称说这是他的家学。《杂诗序》自成化辛卯年秋九月以来，我完全不再作诗。每当诗兴触发，便立即压制下去。直到今年夏四月，我的病稍稍好转，扶着手杖走出门去，俯仰天地上下，心中既欣喜又感慨。老师朋友相继凋零，知己遥远难遇，几乎无法排遣这种情怀。回到中堂，听见童子弦歌，内心猛然受到触动，情势危迫、环境逼人，于是因缘际会发为诗声。十多天里所作的，共得若干首。此外，还有《闻蛙》《闻杜鹃》《示跛奴》《诘李翁》《奴送西宾》《笔》等，总共若干首。稍稍觉得时日空过，回到旧日之后，便告诫自己到晦日取出阅读，发现都是真情流露，言辞没有虚假。于是作序并收藏起来，用来给儿子们看。《送李山人诗序》成化辛卯年春天，永丰人李立武带着风水术来到白沙，拜访我。一天，他在蓬莱馆用自己的术数观察地势，指着上面的土窝对我说：“这是仰天湖。”我不能判断他说得对不对。向西北行走，经过昆仑山麓，出入十二处山坳，四周环绕着青山，上面覆盖着白云。我在这里俯仰观览，感到非常快乐。李君四处看过之后没有别的收获，又赞叹仰天湖的优美，认为它奇异绝伦。我和李君，不过是各自适合于各自所适合的事罢了。于是作诗赠给他。《送容一之如永丰诗序》县令丁侯在罗一峰先生去世之后仍然敬仰他，于是让学生容贯充任吊祭使，前往永丰，回来后把赙仪送给先生的儿子清极。容贯说：“我应当从永丰向东走到金陵，在江浦拜访木斋庄先生，然后再回来。”一念之间怀念贤者，无论生死都不间隔，真是壮美可嘉。于是作歌送他。歌说：“还要从江北谈起江西，到墓前祭拜的人又来会见木斋。长江也同样是东湖的水，哪里有吟风弄月的高台？今天为什么又要离开群体，南北东西只见一片云。这样的出仕和退处都还没有确定，老夫扶着病体也想跟随您。” 《东圃诗序》南海人范规跟随我学习，我曾听说范规的父亲东圃翁质朴厚道，从不对人结怨。早年在江湖间出入，后来厌倦了便回来，在西江岸边、花山山阴开辟园圃，于是取号为东圃。东圃有十亩地，在中间挖池塘，搭三间草屋，旁边种植花卉、名木、蔬菜和果树。东圃翁在这里寄托傲岸的情怀，有时扛着丈人锄，有时抱着汉阴瓮。兴致来了便投竿戏水，敲击土块唱歌。四时的花朵，红的凋谢，白的开放；有时饮露水、食花瓣，有时寻觅芳香、追求欢笑。他披散着头发，伸腿而坐，在柽树的树荫、竹子的影子下徘徊独饮。看着孙子们爬树摘果，嬉戏谈笑，以此为乐。醉了就弯曲手臂躺下，把绿草当作席子，让清风为他拂洒。无论醒着还是睡着，所做的事都不离山云水月，大概都是值得快乐的事情。范规离开白沙，前往曹溪洞游历，几年没有相见。一天他又来，我同他谈话，仿佛听到陈子昂、李太白写的《感遇》诗，不禁又喜又惊。范规也真是奇特啊！临走时，他请求我写东圃诗，并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使父亲欢乐的。”我乐于听到东圃翁的为人，又怜惜范规的心愿不能违背，于是作十韵排律赠给他。东圃名真，字却没有听说。诗说：一位老人躺卧在胥江边，江边开辟着一座园圃。林中春烟淡淡，幽暗的地面上月光徘徊。整天关闭着茅屋，晚年寄托于酒杯。山间小路无人来到，庭院的竹林却有凤凰飞来。安静中得到丘园的乐趣，清幽得没有市井尘埃。早晨云气封锁，几案一片洁白；夜里风吹入来，像琴弦发出哀声。细雨中带着锄头出门，拄着轻竹杖看药草回来。江山到了我晚年，梨树栗树留给你的童年。天上的群龙远去，花前只有孤鹤相伴。谁来访求仲那样的朋友？心境和行迹总是悠然自在。○记 《韶州风采楼记》

译宋仁宗在位时任命四名谏官，其中一人就是忠襄余公。蔡君谟的诗说：“必定有谋略辅佐皇帝，还要使风采震动朝廷。”弘治十年春天，韶州知府钱君镛开始建造风采楼，与张文献的风度楼遥遥相对。忠襄公的第十八世孙余英来到白沙，请我写文章来表彰此事。从天地开辟直到唐代，从唐代直到宋代，直到今天不知经过了几千万年。我向前看，称得上泰山北斗的，只有曲江公一人；我向后看，称得上泰山北斗的，只有曲江公和菊坡公两人。唉！士人出生在岭南，经历这样漫长的年代，为什么竟如此寥寥无几呢？由此可知，像忠襄公这样的风采留在人们心中，大家争先恐后地看见他并以此为快，就像凤凰、灵芝一样，并不是世间常有的。像忠襄公这样的才能如果得以施展，他所谓“堵塞百川使它们向东流，把已经倾倒的狂澜挽回”的志向，本来就具备；他对国家和百姓的益处实在太大了。然而，一个谏官的身份难道就能完全表现出忠襄公吗？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斟酌夏、商、周四代的礼乐来告诉他。颜渊是处士，和这些道理有什么关系呢？他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来实现自己的诚心，饮一瓢水来守求自己的志向，不因外物改变，也不因错误重复，以此进于圣人；被任用就施行抱负，不被任用就退藏。孔子作《春秋》的宗旨，后世已经不明白了。后世想求得圣人之道的人，颜子大概是他们的榜样吧？时势需要显达时就显达，时势需要隐晦时就隐晦。说话、沉默、出仕、退处，都只是顺应时势，难道是苟且的吗？余英啊，要努力啊！不要说忠襄公可以做到，而圣人却不可能做到。《古蒙州学记》立山恢复州治已经好几年了，如今云南左布政使乐安谢公绶才奉命担任广西右方伯。当地百姓都高兴地互相告诉说：“公又回来了，公又回来了！”庐陵人彭君栗恰好任知州，向各位父老询问。父老们跪下说：“这是使我们百姓重新获得生命的人，我们怎么能忘记呢？我们州原来是古蒙州，唐代改为立山县，本朝洪武年间废为古睂巡检司。当时草寇频繁发生，百姓逃亡过半。近年以来，猺、獞横行占据此地，盗贼日益增加，百姓日益孤立。成化丙申年，巡抚都御史朱公英督率两广军队征讨荔浦，击破贼军。贼人害怕了，招抚獞族首领李恭着，首先派他的儿子来投降。朱公先前以参议身份协助巡抚处理军务，曾商议修筑立山城。立山原是州治所在地，在桂林、平乐之间，是藩镇的腹心。如今的忧患，只是没有可以控制暴乱、安置百姓的地方罢了。恢复州治，百姓就能安定。不久便向朝廷请求，朝廷答应了，于是营建立山城。这项工程，朱公同按察副使范公镛、都指挥王公辅共同主持规划。第二年丁酉，州治建成。当初进军荔浦时，桂山岩凭险固守，后来才投降，全军愤怒，准备把他们全部杀掉。朱公查明其中被胁迫跟从的人，得到七百多人，释放他们回乡务农。贼人因此完全信服，朱公所到之处，猺人、獞人都来看立山，纷纷前来归附。这是朱公出于爱惜生命的一念仁心，代替了数万士兵的浴血作战。如今我们这些逃亡的百姓又重新聚集，恢复成一个州；过去残害我们百姓的人，如今改过面貌成为编入户籍的平民。我们有农田桑树，有学校；活着时有供养，死后有安葬。朱公使我们百姓重新获得生命，我们怎么能忘记呢？”于是彭君记录父老们的话，准备把它刻在学宫的碑上流传，并同提学时可周先生商议。周先生三次把彭君的诚恳请求转告给我，让我为此作记。唉，彭君难道真不是出于私心称颂朱公，而是想使本州人士得到恩惠吗？请让我说一说。七百名将死的人能够回乡务农，为什么会使众多凶恶之徒前来投降？州治废而复兴，与百姓有什么关系呢？这都是因为朱公的一念在这里发动，而在彼处得到回应，默默观察便可明白。一种使万物生长的机理运行不息，没有我、没有人，也没有古今的区别，充塞在天地之间，直到禽兽、草木、昆虫都同为一体，这正是我的生命本性多么充沛旺盛啊！程子说，切脉可以体会仁；仁就是人的本心。扩充这种本心，足以保有天下；不能扩充它，连妻子儿女也保不住，难道不可以深思吗？圣朝访求古道，设置学校、任用教师来教化天下；教师所传授的就是这个道理，学生所学习的也是这个道理。沿着这条道路走，希望成为贤人就能成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就能成为圣人，希望合于天道就能合于天道；确立自己的诚心向前走，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这就是先王用来施教的根本。舍弃这个根本而只讲训诂，是汉代以来的浅陋；舍弃这个根本而只讲辞章，是隋唐以来的又一种浅陋；舍弃这个根本而只写科举文章，则是唐代开始泛滥、宋代不能改变、到元代更加泛滥、直到今天仍然遗留下来的浅陋。士人究竟学习什么？学习改变自己的气质习性，追求达到圣人的境界，到了那里才停止。既然要追求达到圣人的境界，又为什么要以浅陋自待呢？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周先生是这一方的师表，彭君任知州，来拜访我这个如山泽间瘦弱隐士般的人，我并不是世俗的官吏，所以冒昧说这些。各位学生有疑问的，请向周先生求证，他必定会使其中有人振作奋发。甲先倡导，乙跟着应和，低头勤勉不懈；传播的人逐渐增多，教化的范围逐渐扩大。如果这对朱公也有所光彩，那么这篇文章大概就可以比得上泮水之歌的颂扬了吧？于是写下这些话。《程乡县儒学记》

译潮州程乡县的儒学倾斜毁坏已经很久了。如今按察佥事、雩都人袁公庆祥主持整治，把它翻新。第二年，巡按广东监察御史刘公缨和分巡岭东道佥事王公往来为此劝募、借贷财物，有的还扩大土地来帮助工程完成。凡是学宫的设置，有文庙，有明伦堂，前后位置和设施都相同，这也是程乡旧有的格局。袁公根据地势的宽窄重新规划，把左边作为尊位，于是庙在左、堂在右，都面向南方并列而立。这就是学宫的壮观景象。庙中供奉的主神用塑像，世代沿袭，似乎有把人当作神尸代祭的嫌疑，但不知道它的来历。想来或许是古代用尸体代祭遗留下来的意思吧？庙前种植杏树作为杏坛，两侧夹着两庑。戟门东边祭祀乡贤，西边祭祀后土。泮池在棂星门内，池的左边是宰牲所。明伦堂东西两侧偏房是两斋，作为学生的号舍。道义门同儒学门相对。东庑上面是神库，西斋上面是神厨。文庙和明伦堂之间建有会馔堂。北面排列着官署房屋，这些都出自袁公的规划。袁公把图纸交给县令，让他完成工程。总计建成房屋若干楹。从辛亥年到癸丑年，经过三个寒暑才建成。它的形制和景观虽然极为壮丽，但也是天下通行的制度，可以不再记述。袁公并没有把风俗教化放在次要地位，而是追思古代圣王兴办学校、教育人民的根本用意，把学宫重新整治。袁公对程乡的期望，不能不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如今面向南方的堂屋，一方面用来奉祀古代圣人，一方面用来容纳当今的学生，尊贵者和卑下者共同立于其中。这虽然是根据地势而安排的形制，但教育的意义从未因此不存在。孔子就是太极，难道人会有不具备太极而出生的吗？《论语》以四科称许众弟子，从汉代以来，儒者中因言语著称的有几人，因政事著称的有几人，因文学著称的有几人？其中足以赶上古人、在当代远远领先的，也很少，何况德行呢？颜子在卓然高远的境地有超凡的见识，所以能够遨游于圣人的领域，在精神上同圣人玄妙相合，这不是可以揣摩而得到的。因此他说：“夫子迈步，我也迈步；夫子快走，我也快走。夫子飞奔而绝尘回头时，我却已经远远落在后面。若没有颜子，谁能理解这种境界呢？”亲切到了这样的程度。如果真能致力于此，即使还不能立即优游进入颜子的境界，也差不多可以达到闵子骞、冉有的境界，而公西华、子路、冉求还有不屑于做的事情呢。我曾听说程乡的风俗善多恶少。孟子说：“鸡鸣就起床，勤勉不懈地行善，是舜一类的人。鸡鸣就起床，勤勉不懈地逐利，是盗跖一类的人。”三尺高的孩子听到别人称赞他的善行就高兴，听到别人说他的坏处就生气，这是什么样的本心呢？我已经老了，不知那里是否会有人因我的话受到感动而奋发起来。县令辛君最终奉袁公之命，把事情的始末写清楚，派生员陈珀来向我求记，所以我为此说几句话。叶柏、锺誉、杨伟，都以义官身份主持这项工程。叶柏又和陈珀一同来拜见我。捐资最多的是纳粟出身的指挥陈昂；义官锺华次之。其余捐助者还有七十多人，姓名大多不能全部记载，应该列在碑的背面。《程乡县社学记》

译本朝开设学校，从国子监直到府、州、县，已经完备了。唯独乡里的社学不列入官学，要等待有关官员才会兴办。吉州永丰人刘侯彬，是戊戌年进士，来任程乡县令，首先把教化风俗作为要务。他察看县城中的地方，找到东西两座圆城；又找到水南村，位于城北五里；还找到大枯树，位于城南八十里，各就当地便利，建造学宫一所，作为社学的共有四所。学宫的制度，正北面是正蒙堂，东西两斋相对，四所都没有不同。东边那所，堂后有考亭祠，前面有春浣池、咏归桥，都在亭子上题有名称。西边那所，堂南有考亭祠，祠后有退省轩，另有燕息之所。南北两所都没有这些设施。这是儿童的学校。学校建成后，无论贫富贵贱，也无论有才还是无才，都可以入学，不选择学生。学宫建成，刘侯把情况告知各位父老兄长，父老兄长都很高兴，回去后各自带着子弟来求学；于是延请老师教导他们，又买田收租米一百石，用来供应束修的费用，按所收学生的多少衡量供给数额：东西两所各四十石，水南所二十石；大枯树那所最后建成，还没有得到供给。县城东面五六里有个地方叫周溪，山势从北面而来，曲折绵延向南，四面山峰环绕，像一座城。远望不知道溪水发源的地方，只见它从山东北角流出，水势浩荡，横卧在山坡脚下；上面有一处弯曲的池塘，形状像半个月亮。刘侯看了十分喜爱，又喜爱周溪这个名称，于是就在那地方的曲池上方最高处建堂，在北墙上画太极图，前面建讲堂，左右建楼。楼外又凿了两口石井，泉水甘甜清冽，称为天泉井，并在门上题写“周溪书院”。周溪门稍向东，经过云步桥，向北转行数百步，有座山叫云洞，同太极堂东西相对。于是开辟土地建亭，寄托“云谷”的名号。刘侯政务之余常去游览，抬头远望、徘徊流连，像是有所求却没有得到。刘侯为什么在山水之间如此勤劳呢？以上各项工程以及买田的费用，刘侯全都用自己任官期间应得的俸禄，积累多年逐项完成，没有因此扰害百姓。教谕李君钦、训导陈君禄把图纸和事情经过准备好，派生员锺宏来到白沙，嘱托我作记。古代在王畿把小学设置在辟雍旁边，在侯服、邦国则列在庠序的右边。今天的郡县学，就是古代的大学；今天的社学，仍然相当于古代的小学。天下风俗的美好或败坏，取决于每个人是否贤良，也取决于教育。观察今天的风俗，就可以知道今天的人才。我曾经整夜思考，今天不如古代，难道不是因为有关官员没有办好庠序吗？六经的教诲本来还在。以小学来说，朱子的《小学》一书，是施教的工具；社学，是施教的场所；两者都不可缺少。天下的事情，没有根本就不能成立。小学是求学的根本。保全自然和谐的本性，禁止尚未萌发的欲望，日积月累，逐渐达到大学教育的次序。这样说来，社学的兴办，在今天正是端正人心、匡正风俗、扶助世间教化的第一要务，怎么可以轻视呢？怎么可以轻视呢？刘侯的心愿还不只是这些。他说：“我是地方官，我靠什么来治理？靠什么来教化？山的名称、水的名称，都使我想到古人；世上难道没有差不多能够达到古人境界的人吗？”于是寄托这样的心意来感发人心，营造这样的地方来安置求学者。十多年间，向东向西行走，经过程乡的人很多，却没有听说有谁吟风弄月而来，足以满足刘侯的心愿。刘侯哪里敢奢望一定会这样呢？有人对我说：“刘侯来到程乡居住了几年，把情怀寄托在山水之间，不肯琐屑地埋头于文书。刘侯是什么心意呢？如今将要离开程乡了，他难道会突然消失于世间，登高远遁吗？”我因此想了解刘侯。其实我并不了解。连同这些一起记下。《重修梧州学记》百粤地区绵延几千里，东面望见五羊，西面通往八桂，苍梧处在其中，都是古代著名的郡。成化改元，都御史韩公开始在梧州开设三府，认为一座学宫不相称，便赶快在州城南面一里多的地方选址，迁建学宫。弘治丁巳年秋天，邓公来总督两广军务，认为不能把军旅之事置于祭祀礼乐之前，于是依照前人的旧规加以修整。凡是韩公想做而没有来得及做的，到这时都大体完备了。原来单薄的加以厚实，低矮的加以增高，树立柱石来壮大阙门，题写“化龙”，与“起凤”并列。神厨、神库在前面交相辉映；礼堂、膳堂在后面并立。斋舍、廊庑、上下台阶，没有不焕然一新的。盛大啊！人离圣人已经很远了，但想要达到圣人的境界，也在于不断修养而已。如果能够修养自己，没有远方不能到达。所谓修养，就是治理并除去自身弊病的意思：除去不像圣人的地方，追求像圣人的地方。今天修养，明天修养；修养自身，修养家庭、国家，修养天下，一天也不能停止修养。明道先生在朝廷上说：“治理天下，要以端正风俗、得到贤才为根本。如果学校教育没有办好，这条道理就难以确立，后辈没有奋发的地方，也就无法完成造就人才的功效。这样说来，风俗从哪里得到端正？贤才又从哪里得到呢？”顺应时势来施教，借具体事物来彰显道义；想来督抚对苍梧士人的期望，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前人有所开启，后人有所成就，喜见这两种美好同时到来；超越八方荒远之地而独立，然后才看见孔门豁然洞开，似乎可以望见却不能立即到达，更何况它广大尊严、端庄凝重而又洒落自然，默默契合于人心；其中所存的正大之气，同山岳一起耸立，显著于烟霞岁月的积累之中，同天地大化一起流行，不能动摇，也不能束缚啊！这正是我这个病弱之人用来自我勉励、用来帮助督府寄望于苍梧士人的地方。州别驾谢君湖奉督府之命主持这项工程，到这里工程完工。又让教授锺君同生员陶荆民来督府旧地向我索取记文，这是督府的命令，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些。《书龙冈书院记》

译父兄不把自己的言语作为子弟的老师，自己修养德业，子弟学习并受其感化；他们施教的方式并不只有一种，只是由于世代不同，家传的事业也各不相同罢了。农、商、技艺各有各的教育，哪里只是士人如此呢？从前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在天下大行其道，孔子没有得到官位，恩泽不能施加于当时的百姓，于是便在杏坛教导七十名弟子，选择善道努力实行，以达到德行完备的境界；达到与天地确立人心、与百姓确立命运、为前代圣人继承绝学、为后世开创太平的境界。像这样，才确实是孔子的教育。教育的意义多么伟大啊！如今父兄爱护子弟，用六经教育他们：诵读时只怕他们不能熟记经文，讲解时只怕他们不能明白经义，似乎已经很像样了；却不知道他们自身所作的示范，同孔子引导七十弟子走向圣人的做法相同不相同呢？江西抚州乐安有龙冈书院，现任都御史谢公绶的六世祖均福当初创建书院，同他的弟弟均寿在其中讲学。均福后来凭宏词科任信州官，均寿也考中进士，任来阳知县。年代久远，栋宇逐渐毁坏，谢公的父亲某公又在原址重修。后来诸位子弟都凭文章考中科第，成为显要官员，谢公对他的儿子琪说：“书院没有田产，靠什么维持？” 谢琪买田一百亩，选择谨慎厚道的人掌管，用来供应祭祀和束修的费用。谢公巡抚湖广时，两次派使者跋涉数千里来到白沙，请我写文章记述此事，并且借此教导他们家族的人。我年轻时没有老师朋友，求学不得方法，沉溺于声名利禄、支离于粗劣学问之中，已经很久了。将近三十岁时，才完全抛弃举子业，跟随吴聘君学习；后来更加频繁地觉察自己的迷途，醒悟到现在是对的、过去是错的，把过去沉溺和支离的东西，用长风洗涤，用大浪荡涤，惴惴不安，只怕那些苗头重新生长起来。我坐居小庐山十多年，脚步从未越过门槛，低头勤勉不懈，努力在古人那里取得一点进步，就像七十弟子跟随孔子一样，从来没有片刻忘记。谢氏祖先凭儒学兴起家业，传承了几代，到谢公这一代父子兄弟都能凭文章考取科第，出仕为当世所用，肩挨肩、脚跟接脚跟，盛盛大大地集中在一门之中；他们从龙冈书院得到的，不是很多吗？即使如此，父兄的教导、子弟的学习，也不应当只是这样而已。如今在龙冈求学的人，除了在一盏短灯下读书学习之外，便没有听闻更高的学问。谢公能够认可我的话吗？横渠先生曾对求学者说：“一定要期望达到圣人的境界，然后才停止。” 对于谢氏，我哪里敢说秦地没有人才呢。《丁知县庙记》丁侯任县令六年，死在任上。遍观我县历代县令，从洪武年间直到今天，没有能赶上丁侯的。丁侯做官并不以谋求私利为可耻，反而以一个普通俗吏自居。他刚到任时，编写了一部礼仪规范，选择并设立几位乡老，让他们负责统领。当地风俗沉溺于奢侈靡费，富人耗尽财产，穷人卖掉产业；上面没有办法施教，下面没有办法守持，风俗因此更加败坏。乡里的都老用礼法纠正风俗，每年按百姓的人丁和财产征收钱财，称为均平钱；上下层层侵扰，百姓因此受害。丁侯量入为出，逐年把应缴的钱还回去，使百姓不知道有徭役，百姓非常依赖他。当时有横征暴敛、虐害百姓的事情，丁侯皱眉说：“县令的政务在于养育百姓，坐看他们困苦却不救助，哪里谈得上养育百姓呢？”他极力请求废止这些苛敛，即使因此获罪，也毫不顾惜。丁侯平素不善于奉承逢迎，却严肃对待鬼神；灌祭献祭一定亲自主持，恭敬谨慎，春秋祭祀时庄严肃穆。凡是祀典记载的、对名教有功的人，都为其设立祭田，派人看守；那些不应当祭祀的神祠则拆毁。至于接待人物，也同样如此：可以交往的就同他们交往，不可交往的就斥退。驾驭属吏时，并不在案牍细节上过分苛察，因此吏员不敢欺骗他。治理民众时，百姓服从他的威严；他断事明察，奸诈虚伪的事情很少发生。县令的官位虽然低，刑罚和赏赐不能施加于天下，但天下的治乱却由县令的作为决定。要从远处知道近处，从风势知道风源，从细微处知道显著结果。因此我曾说，丁侯是能够治理世务的人，他已经有所实践，怎么会是苟且为之呢？丁侯把做官当作求学，公务稍有空闲就赶往白沙；在往返的岁月中，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他究竟从白沙取得了什么呢？人的确不能没有志向啊！端正自己的道义而不谋求利益，阐明自己的道而不计较功劳；丁侯没有什么不愿意学习的，只是把救济百姓作为最紧迫的首要事务。他死的那天，耕田的人在田野吊唁，行路的人在路上吊唁；有位老妇人在夜里对着自己的房屋哭泣，第二天早晨有人去问她：“老妇人为什么哭得这样悲哀？”她说：“新年一开始，徭役又要来了，可死去的人不能再活过来了。”所以，丁侯任县令时，有很多事情值得记载。他真正得到百姓拥戴，是因为节省费用、革除苛敛。十二年后，县里的人共同在白沙建立庙宇祭祀他，就像实在不得不这样做一样；他们追念丁侯的功劳，表彰他并不是为了向神祈求福报。后来继任的县令，也将会对此有所感发吗？丁侯名积，字彦诚，是成化戊戌年进士，宁都人。《肇庆府城隍庙记》端阳城隍庙在刺史堂西面，年代久远，逐渐破败。弘治癸丑年冬天，郡守黄侯拆除旧庙重新修建，命生员陈冕来向我求记。黄侯是丰城人，名琥。我过去跟随吴聘君学习，往来于剑水之间，曾在他家住过一夜。自从黄侯来治理端阳三年以来，我们越发彼此倾慕，怎么能不说几句话呢？如今天下府、州、县都有城郭、沟池，有山川、社稷，有神主宰它们，统摄这些祭祀的神称为城隍神，这是古代的制度，不必再说了。然而，天下的神，其中能够最显著著称的，难道不是因为拥有权力吗？聪明正直叫作神，降祸赐福、给予和剥夺叫作权。人也具有神性，权力在人身上，就像权力在神身上一样。这两者之间存在相互消长、盛衰变化的道理。人能够使一郡和谐，下面没有违犯法纪的百姓，就没有使用权力的必要。若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疫病不时出现，百姓每天汹汹不安，以此触犯鬼神的责怒，权力的运用才会无穷无尽。天下没有不需要依靠权力来治理的地方。神能降祸赐福，人能施行赏罚；如果在人这里有所失误、在神那里得到补偿，难道神就不能用降祸赐福来代替人间的赏罚吗？鬼道显赫而人道隐晦，是古今有识之士所忧虑的。《中庸》说：“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得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 有人说：我们的心端正，天地的心也端正；我们的气顺畅，天地的气也顺畅。唉！谁能相信这话不是欺骗人的呢？黄侯治理端阳，百姓敬畏他又爱戴他，大概是有志向的人。因此我专门把其中重大的道理告诉他，其余的都略去不说。《恩平县学记》

译恩平，是古代恩州的辖域。本朝设置恩平驿，隶属于阳江县，如今的恩平堡就是它。恩平堡建于成化己丑年。在此以前，西獠入侵，景泰、天顺年间劫掠高凉以东，绵延数百里没有一座完整的城池，百姓争相起身跟随贼寇，远近的巢穴和营垒遥遥相望，这里就是其中的一处。成化改元，圣明天子怜悯此地，认为夷贼尚未平定，命将领讨伐，并在这里使用偏师。后来贼势又重新强盛，当道官员认为恩平地势四通八达，难以守御，于是选派我县令、郁林人陶侯。陶侯一向有威严和谋略，到任后立即攻打他们的巢穴，已经杀死其中凶悍狡黠的人，便把其余部众遣返回各郡县，共有将近数万人。但又担心他们反复无常，一旦再次起事为患，像从前那样遍地充斥，又将拿什么来对付他们呢？这就是修建恩平堡的原因。成化丙申年，左都御史彬阳朱公奉诏总督两广军务，到任后巡视各郡，看到过去常被贼寇攻破的地方，立即谋划妥善处理后患。他说，恩平过去多有忧患，而且地处几个州县之间，是东西交通的要冲，送往迎来，百姓劳苦奔波在道路上，没有一天间断；不如把恩平堡改为县城。恰好陶侯又因边境战功累次升任按察副使，奉诏书专门负责经营筹划。正是在这个时候，方公于是使侯成就此事，规划确定后，全部上报朝廷。凡是从阳江、新会、新兴三县划出人户三千户、粮食一万石，县名仍旧沿用，城池依旧以堡垒的形式修建，没有改变原来的状况。城中设置军事治理的场所，东面是县衙，西面是学宫。城池建成后，各地远近的士子纷纷云集，学舍容纳不下，诵读和琴瑟之声充满耳际。经过的人感叹说：“美好而盛大啊！从前是盗贼的营垒，如今成了诗书的府第，这是谁的力量呢？”县令翁君写信嘱托我为此事作记，尤其对学宫一事情意恳切。翁君的明智以及保全民众，实在太深厚了。自从有边患以来，像狼吞虎噬一样残害百姓的生命，这是人们都知道的；像沸水烈火一样败坏百姓的性情，这却未必是人们所知道的。百姓颠沛流离，生死利害时时逼迫在前，于是父子失去亲爱之情，兄弟失去友爱之情，又以争斗的风气煽动他们，把他们置于水深火热之中，那么五伦的秩序和五常的本性就会与生命一同消灭，实在不能不令人恐惧。卫灵公问孔子关于军旅的事情，孔子以自己没有学习过为辞，说：“关于俎豆礼仪的事情，我倒曾经听说过。”如今看来，从前兴起军旅，虽然是为了拯救百姓，也同时使百姓受害；这种使百姓受害的政事，是孔子不忍说的，难道是可以避免的吗？如今地方安宁，文教焕然一新，俎豆礼仪的事情怎么可以一天不讲呢？县令以俎豆之礼施行政事，忠信便由此发扬；在学宫中以俎豆之礼施行教化，忠信便由此得到引导；各位士子以俎豆之礼端正自己的志向，忠信便由此得到实践。行为端正，风俗就会纯正；教化建立，风气就会流行。百姓以安居乐业为乐，喜欢作乱的人就会停止；士人知耻而仰慕义理的人增多，那么刑罚可以减少，礼义可以兴盛，监狱可以空置，战争可以止息。守令的责任就尽到了，而翁君的志向难道不也会因此感到快乐吗？我没有文才，谨慎地把事情的始末以及应当首先办理的事项写下来，作为答复。把它刻在学宫的碑上，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翁君名俨，是莆阳人。新迁电白县儒学记 县城为什么要迁移？是为了躲避盗寇。此前电白在高州府治的东面，按察佥事陶公带兵经过这里，回头对守宰说：“这里的地形不能用来守卫县城，应当迁移。迁移一定要迁到神电卫。那里土地广阔可以容纳百姓，城池坚固可以守卫，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全，是百姓所依赖的地方。如果舍弃这里不作谋划，就是志向不在百姓身上。”知府孔侯镛把陶公的意见上报朝廷，于是迁移了县城。这是成化戊子年。学宫在县治东南，当时盗寇还没有剿灭，只有一间草屋，供奉大成至圣先师的木主而已。丙申年，陶公任期届满，升任副使，奉皇帝诏书专门负责经略。他每次经过这里，从未不瞻望顾盼、徘徊不去，把学校的兴废视为自己的责任，却感叹自己的力量还来不及施展。第二年盗寇才得以平定。电白百姓把性命寄托在盗贼造成的水火之中，几乎二十年，到这时才得以免除灾祸。陶公公务之余巡视各郡县，使百姓得到慰劳、安抚、匡正和扶助，各项事情都尽了自己的方法。又过了两年，患病的百姓康复，倒下的人重新站起。陶公看到自己的力量能够办到，便写成文状向钦差总督两广军务右都御史朱公请示，提出首先创建学宫，其次办理其他工程，朱公答应了。于是开辟土地作为地基，估量财力以供使用，并把这项工程交给某官某使负责，由其督办，于己亥年三月某甲子开始动工。第二年八月某甲子，举行释菜礼。学宫建筑高大，门楼宽敞，神像清肃庄严，器物用品齐备，四周环绕宫墙，以朱漆加以装饰，确实壮观而美丽，于是成为全郡学校中最出色的一所。其他如县衙、城隍社庙、藩司和按察司的行署，以及驿站馆舍、桥梁道路，也都一一规划建成。在山中采办木材，百姓没有感到劳苦；在野外烧制陶器，财物没有白白耗费；而且都能以一份抵一百份，以一百份抵一万份。所以繁琐的劳役化为简易，艰难的事情化为容易。陶公在军事上的功勋业绩显著，数也数不清。世人称说陶公通达权变而没有固定方法，哪一件事又不是这样呢？韩君某来镇守这个郡，到了以后，看见众多美好的工程都已经完成，便感叹说：“功劳真是广大啊！”详细考察它们兴建的先后，又感叹说：“陶公把学校放在心上，功业先于各种政务，他看重学校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吗？”于是写好书信，派属官蔡钟英到白沙来，请我作记。我推辞不得，只好推演古代学校的意义说：“学校虽然只有一个，古今之所以不同，在于办学的人。孔子说：‘古代的学习者是为了自己，今天的学习者是为了别人。’程子说：‘古代的做官者是为了别人，今天的做官者是为了自己。’ 学习是为了求得做官后施行所学，做官则是为了彰明学习中所蕴含的道理，正如表里和形影相互对应一样。皋夔、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他们载于典谟训诰中的政事，是做官者所施行的，其中难道没有为自己的心志吗？颜回、曾参、子思、孟子、周濂溪、二程、张载、朱熹，他们流传于著述文字中的思想，是学习者所蕴含的，其中难道没有为别人的心志吗？各位君子的显达和隐晦虽然不同，假如调换处境来对待他们，难道会有彼此不能相容的吗？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君主，没有不把兴办学校、培育人才作为要务的；然而自汉代以来，考察学校中因而名闻后世的人，能有几个？难道没有不经过学校教育而兴起的吗？所以学校的设置，重要的是得到人才；学习的道理，关键在于为自己。古代那些名闻后世的人，离开这个道理就无法成就德行。唉，这种学问在世上不被讲求，已经很久了！陶公对学校的期望，想来就在这里吧？陶公名鲁，字自强，是广右郁林人。起初承受恩命授官为本县县丞。陶公的先人中，陶公本人后来成为浙江按察副使，因武义之事而死。新会县辅城记

译我们县的辅城周围六七里，高若干尺；东南面临水，西北面在城下开凿护城池，旁边种植刺竹，又在其中布置蒺藜，设置营门来防守。我曾记得往年西方盗寇到来，倚仗力量侵凌高凉以东，攻破关隘、袭击城池，势头像从高处倾水一样迅疾，到这里却突然止住，仿佛彩虹收拢，急雨也由此停止，于是我们的坟墓得以保全，家室得以安定，鸡犬得以安宁，仓廪得以充盈。按时宴饮，快乐地接待宾客，直到如今各自都能安居乐业，这是谁赐予的呢？起初我对陶公说：“孔子说：‘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能行得通。’如果用这句话来尽自己的心力，那么各种政务没有不能修治的，用人没有不恰当的，理财没有不富足的，治军没有不强盛的。不懂得这个道理，却只想凭借末节，大概就是后世以法令劫持控制天下的微末做法。”陶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圣人的道难道不是这样吗？陶公说：“不是这样。奉行圣人之道有两种方法，对内叫作心，对外叫作权。没有心，权力就会变成挟持私意、任意妄为；没有权，虽然有这颗心，又将如何施行呢？比如使用军队中的人，应当取用他们的长处，不要求他们样样完备；宽恕他们的过错以求取他们的功劳，这是可以的。有的人过分追求实际，一点瑕疵也不宽贷，因而用人和舍人都失当了。比如在战乱时期理财，不能按照通常的赋税向百姓强行征取，所以杀牛洒酒，丰厚地犒劳和款待士卒，并不是把醉饱本身当作德行，而是为了振作士气。只顾小利而忘记大体的人，就会早晚同小吏计较筹算盈余。比如在边境之外治军，号令由大将主持，而我常常只带偏师办事；何况深山穷谷之中，民獠杂居，善恶表面相同，生杀大权在眼前，而节制又不统一，阻挠我的人只以滥杀无辜为借口。这就是事情难以施行、而我的本心难以取信于人的原因。”唉！兵器是凶器，难道是可以任意使用的吗？陶公从事这件事，已经二十多年了。我们百姓中年老的人已经死去，年轻的人也已壮大；他的功业留在边远之地，日子越久便越容易被遗忘，大概不能不写下来留给后人。如今西方军队戒严，盗贼堵塞道路，我想在自己的见识和力量之外来维系这件事，又能同谁商量呢？云潭记 白沙的西面，山就是圭峰。东北面连接着几座山峰，其中最壮美的是绿护屏。绿护屏的南面有一潭深水，叫作圣池。潭下盘踞着蛟龙，龙吐出的气息形成云，变化出万般形态。乡里有个周镐，和他的弟弟周京一同来白沙拜访我。当时正是仲春，风和日丽。我同二人带着酒，在西山脚下饮酒，铺开荆条坐下，抬头环顾四周，只见云气从绿护屏升起，灿烂得像丹青绘成，浓郁纷披如祥瑞。我回头对二人说：“这是圣池的云啊，景象多么壮伟！”二人神情忧伤，整理衣襟侍立在旁，说：“这是我们先父的志趣。先父居住在龙溪将近五十年，没有别的嗜好，只喜爱观赏云潭。所以先父的号叫云潭。”我说：“啊，竟有这样的事！像你们的先父，我过去就已经不幸早逝，没能看到你们兄弟长大。你们难道把这些事情都听说过吗？坐下来，我告诉你们。潭取其清洁，云取其变化。清洁是它的本体，变化是它的作用吗？”二人一齐答道：“是。”我说：“还不对。野外的游气、尘埃和云，都是气。云以使枯木复苏、滋润万物为功。《易经》说：‘乌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的西郊升起。’ 正是这个意思。水以流动为作用，而潭却以静止为作用。万物达到极致时，美的显得美，丑的显得丑，随着事物本身赋予形态，潭哪里会存有自己的成见呢？取的就是这一点。”二人高兴地互相说道：“先生已经启发我们了！”于是我又进一步告诉他们：“天地之间只有一气，屈伸相互感应，变化没有穷尽。人从年少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他的欢喜悲哀、得失、出仕退处、言语沉默的变化，也不过如此而已。谁能够长久不变呢？变化还没有显现时，便以为不变；变化已经显现了，才称作变化，这不是懂得变化的人。所谓变化，就是日夜在眼前相互交替，即使一呼一吸之间也在变化，何况冬夏呢？一呼一吸所产生的变化，在冬夏之间形成。气向上蒸腾成为水，向下汇聚成为潭。气和水是尚未发生形态变化的状态；一旦成为云，一旦成为潭，就是变化不一而形成了不同的形态。它一定还有将要如此却尚未显形的状态吧？默默地体察并记住它，就可以同你们谈论《易》了。”二人于是起身拜了两拜，请我写下来作为《云潭记》。潘氏祠堂记 一件善行就可以记载，我便把它记下来。我害怕言语太多，真的会太多吗？并不多。只是感伤世俗越来越刻薄，而我又没有职位；言语不能教化世人，却陷入恶言之中，难道在于说得太多吗？对于善行，我不过就把它宣扬出来罢了。潘某是南海的著姓，年老而没有儿子，说：“我没有继承人，也可以。兄弟的儿子就如同自己的儿子，和我同胞的兄弟有几人？继承我们世代事业的人有多少？他们可以执掌笾豆礼器，可以守护宗庙，可以从事继承和述行而传之无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我没有继承人，也可以。”于是把自己所有的财产归入祠堂，直到去世。唉，这确实值得怜悯。像这样的人，难道也可以算得上有后嗣吗？也可以说没有后嗣。尧的时代，家家都可以受封；降到后世，人们不以善为重而以利益为重，父子之间却不使用亲情，兄弟之间在家内争斗，婆媳争吵，朋友之间拔剑相向，都是这种情况。常人的情感，没有比顾念自己的私利而又不忘记身后之事更强烈的了。潘某却把孝心推及祖先，把祭祀和宗族事务托付给兄弟；他活着时仿佛丢弃一切，死去时又仿佛虚无一物，难道不是在唐地的市场上买马吗？这还不可知。伯氏某成全潘某的志愿，用三亩地建造祠堂三间，以供奉四代神主；又置办若干亩田，用来供给常年祭祀。《诗经》说：“兄弟和睦，彼此相亲相爱。”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潘某的侄子、上舍生潘汉，同我在白沙有一面之交，前来请求我记载这件事，我不能推辞，于是写下了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增城刘氏祠堂记

译古代圣贤希望民德归于淳厚，必定说要追念远祖，又说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职事，是用来辨别贤能的；举行旅酬礼时让地位低的人向地位高的人敬酒，是为了使礼及于卑贱者；宴饮时按毛色和年齿排序，是为了排列长幼。至于在宗庙中祭祀始迁之祖，古代的制度已经无法考察了。君子随着时代变化而变通，以不违犯名分而取得人心。大概这是人情出于天理、不能自已的事情，又有什么可嫌疑的呢？古代做官的人世代相承，死者有宗庙，生者有宗族，活着时互相庆贺，死后互相吊唁，百世之间也不相忘。时代下降，风俗变得刻薄，大概已有不是这样的情况了。豪华的宅第，优美的田园，肥美的食物和艳丽的服饰，使妻子儿女饱暖，而祖先的尸骨所栖息之处却同虫鼠为伍，只剩残余的油膏和香气，哪里还能得到这些享受？其中的鄙陋污秽，哪里说得尽呢！中古时代统治天下的君王，曾经为卿大夫建造家庙来使他们感到惭愧；卿大夫尚且如此，何况士人和平民呢？先世流传下来的风尚余韵，到这里几乎断绝了。人的一身分散成四肢百体，拔掉一根汗毛而心里也会感到疼痛，这是谁使它这样的呢？况且人承受天命，各有贤能与不肖、贫贱与富贵的差别，我们所应施予的仁爱，不能对所有人都完全相同。对贫贱的骨肉不能薄待，对富贵的父兄也不能额外优待；宗族之中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所以说，收拢人心，必定要从宗庙开始。宋代惠州太守刘仲明从南雄迁到增城，增城的刘氏便从仲明开始。传到今天的太学生刘瓛，已经是第十二世。他的先世曾建造宗庙祭祀祖先，不迁移神主，又置办田产供给祭祀，以图传之无穷；祠堂倾颓后重新兴建，已经有两次了。父亲积存柴薪，儿子不分家而共同烧火做饭，这样的世代难道少吗？刘瓛自己说，他们的祖籍本是元城，世代有人做官。名叫刘缘的，是刘瓛的父亲；名叫刘汉、刘孔祥的，是刘瓛父亲这一辈的叔父。怀着共同追念远祖的心，天顺甲申年，才开始扩建祠堂旁的土地并把祠堂修新。祠堂建成时，各位叔父已经去世。成化庚子年，刘瓛的兄长刘瓒又率领族中兄弟增修祠堂，前堂后院，栋宇层层而起，焕然一新。四面墙边竹树环绕，经过门前的人都以此称赞。对前人有光彩，对后人有继承，对士大夫来说难道还会有惭愧吗？今年秋天，刘瓛因林时嘉再次来到白沙，林时嘉把一首诗给我看，说：“一场雨带来新的凉意，炎热尘埃全都洗除；庐山昨夜的灯火，已经照亮刘氏宗族的后人。”所以我为此作记，用来告诫他们的后代。永慕堂记 我年幼时读《孟子》：“人年少时就思慕父母，懂得喜爱美色后就思慕年轻美貌的人，有了妻子儿女就思慕妻子儿女，做了官就思慕君主，得不到君主的信任就内心焦灼。”大孝之人终身思慕父母，到了五十岁还思慕父母的人，我在大舜身上看到了。我私下怀疑孟子的话抑扬得太过分了：爱亲是做子女的至情，不用教导就能做到，不因外物而改变；人同圣人的差别，难道竟有这样悬殊吗？等到将近二十岁，我向四方寻求朋友，广泛结识当世士人，选择贤能的人来向他们学习，遇到不可取的人就拿来改正自己。我用孟子的言论来概括衡量内外、轻重之间的关系，却看到那些把心力用在功名上的人、顺从妻子儿女之情的人、思慕父母的人，能够不因年老而对年轻人感到惭愧的很少。这样以后，我才相信孟子确实懂得道理，说话并不苟且。成化甲辰年，江阴李君昆以侍御史的身份奉命到两广清理军籍，初次经过白沙，进堂拜见老母。我向来没有见过李君的面色，却惊讶于他忧愁过后的耳；知道他的孝心，又惊讶于他悲哀之后的余意。心中像被风吹动的树木一样，常常因见到别人的父母而惊惧不安吗？李君说：“是这样。”我留李君坐了一会儿，把我在童年时对《孟子》产生的疑问，以及成年以后才相信孟子的话，告诉了他，他没有欺骗我。于是我同李君谈论交友之道。后来李君再次经过白沙，请我题写“永慕堂”的匾额，我便进一步用孟子的话告诉他说：“每个人都有所思慕：仁者思慕父母，义者思慕君主，士人思慕学问，农夫思慕耕种，百工思慕技艺，商人思慕贸易迁徙。没有人毫无思慕；思慕到了死也不改变，以至于表现在行动和静止之间，进入梦境，贯通幽明，这都是本性的发动而成为情感。有一种思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这就是永远的思慕。谁能夺去它呢？那种年幼时思慕，壮年时衰减，老年时终于忘记，思慕不够深而转向外物的，叫作情感；这种人的本性，是不知道内外轻重区别的。”忠和孝是可以推求贯通的。不孝敬父母而能忠于君主，古代从来没有这种人。御史是谏官，也是以自身行为来约束、纠正他人的人。把堂命名为“永慕”，难道是要把忠孝显示给天下吗？李君听了很高兴，命令身边的人洗砚，请我写成《永慕堂记》。潮州三利溪记

译古今的学习者不同，孔子用两句话作了判断：“古代的学习者是为了自己，今天的学习者是为了别人。”古今的做官者不同，程子用两句话作了判断：“古代的做官者是为了别人，今天的做官者是为了自己。”古代的人是人，今天的人也是人；本来是一样的，却分辨开来而使它们不同，正如阴阳、昼夜一样，其中必定有原因。圣贤向人说明道理，能够由细微处见显著，也能由显著处见细微：学习是为了自己，做官便是为了别人；学习是为了别人，做官便是为了自己，这一点断然无疑。如今守令在一个郡国中被称为贤能，利益恩泽惠及百姓，百姓爱戴并乐于拥护他。在我岭南十郡之内，我所知道的这个人，就是潮州周公。潮州是滨海的郡，东南面靠近大海，望去浩渺无边，仿佛与天相接。熟悉水性的人乘着大风，驾着大船，在巨浪中出没，稍有不能支撑，就有倾覆溺水的危险。每年漕运，潮州人都共同以此为苦。周公来镇守潮州，询问潮州父老什么事情最便利百姓，父老说：大概只有三利溪吧？潮州五个属县，其中三个在郡治西南，地形像鼎足一样分立，广阔达千里，水流曲折穿行其中，而百姓共同依赖的，就是三利溪。这条溪长一百一十五里，东面抵达韩江，向西流入港湾。正统年间，三利溪被大水淤塞，周公疏浚使它重新通畅，水流沿旧河道行进，东西两面的水汇合后一起流入大海。他担心冬季干旱，溪水又会枯涸，于是在郡城南面开凿沟渠，引韩江水注入溪中，砌石建闸，按时开闭。凡是让百姓拿畚箕和铁锹服役，把低处挖成溪，把高处筑成闸，仅仅一个月就完工了。农夫从田地上得到便利，商人从行旅中得到便利，漕运船只不再驶入大海而驶入溪中，辞别茫茫大海上的白浪，也不必再承受大船所遇的长风。于是潮州的士大夫和父老在郡门拜谢说：“使我们潮州得到利益的人，就是我们的父母官；我们的子孙敢忘记他吗？”由此看来，说周公做官是为了别人，不对吗？在潮州做官的人多了，能够立功而被百姓思念的，唐代没有谁比得上韩愈；进入本朝以来，没有谁比得上王源。驱除愚顽的鳄鱼，建造广济桥，他们的事迹在为百姓做事方面显著可见，不能歪曲。如今潮州把周公同他们以三利溪相提并论，前后相辉映，被一郡人称为贤能，确实应该如此啊！在求取声名方面短少、在追求志向方面长进，不重视邀求福禄而重视得到民心，不以供养自身为目的而使孤苦无依的人也得到恩惠，不屑于迎合世俗而愿意同千古圣贤交友，黄涪翁所称赞的，不就是濂溪先生吗？周公写信给我说：“我本是舂陵宗族的人。潮州中举进士有声望，任秋官郎也有声望，镇守郡地又有声望，这大概还没有辱没我的世代吧！” 我曾赠给他一首诗说：“楚地有一只孤凤，高高飞起直凌苍穹。请问它何时归来？圣人正在黄唐。久久望着它却不来，年终时眼泪长流。九苞凤凰还有遗留下来的种类，不知不觉羽翼已经长成。三年之间聚集在南海，使我至今不能忘怀。逍遥地栖息在梧桐枝上，长久饮用甘美的露浆。”我生在濂溪之后数百年，思念濂溪却不能亲眼见到；如今见到他的族中后裔像周公这样，大概可以同他谈论了。那么，我区区所爱慕周公的地方，只在于一座闸和三利溪吗？潮州人共同立碑歌颂周公的功劳，派生员赵日新来请我作文，我便把这件事连同诗一起记下，使潮州百姓知道做官而为了别人、有功劳的人不能忘记，也使周公在潮州的事业继续发展。周公名鹏，字万里，是道州永明县人。（先生的文章写成以后，多次向潮州人询问，很多人说三利溪的利益没有实据，于是作了一首诗代替跋语，说：“想写平生却无法合乎心意，孤灯挑尽仍几度沉吟。文章若要成为信史，谁能知道谁才正确？姑且博取人间的润笔金。”本意是想给后人看，却失于考察。后来王侍御哲到潮州，看到了这段话，感叹说：“君子可以用合乎道理的方式欺骗他。”唉，这句话说得对。弘治甲子年秋，门人张诩识。） 寻乐斋记 五年，伍光宇开始在南山的山岩间建造亭子，用来休息。第二年，又在我住宅的左边搭建三间草屋，同亭子相互往来。又过了一年，光宇去世了。草屋建成后，光宇斋戒沐浴，焚香换衣，端正地坐着。第二天，他请我来问道：“我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却妄想以古代圣贤为老师。今年将近三十岁了，还没有找到入门的途径，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快乐是什么。平常只觉得坐着就是快乐。每每读书，言语越多，心思用得越多；用心还不如不用心好。大概一用心就劳累，劳累就不快乐，不快乐就把书放下了。书是圣贤传世立教所寄托的东西，怎么可以废弃呢？难道使人快乐的原因不在这里吗？希望先生教导我。”我回答他说：“你的问题真伟大啊！只是我哪里足以知道呢？虽然如此，有一个说法，希望你思考它。周子、程子都是大贤人，他们传授的宗旨说：‘要寻找仲尼、颜子快乐的地方，他们快乐的是什么事情？’在那个时候，弟子没有问，老师也没有说。他们距离仲尼、颜子的时代已有一千多年，如今距离周子、程子又有几百年。唉！究竟还能从谁那里去寻求呢？仲尼吃粗茶淡饭，弯曲手臂当枕头；颜子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只有箪食瓢饮，却都不改变自己的快乐。难道要从弯臂饮水中寻求吗？要从陋巷中寻求吗？还是不必拘泥于弯臂和陋巷，却自有那种快乐呢？你也要谨慎地寻求，不要被坐忘迷惑。圣贤传世立教所寄托的，是书；书用不用得上，在于心。心不能运用，书也不可以废弃。做这件事有方法吗？得到方法，书心相互帮助；失去方法，书心相互伤害。希望你始终思考这件事。仲尼、颜子的快乐，是这颗心；周子、程子的快乐，也是这颗心；你也同样拥有这颗心。得到这颗心，快乐就不远了。希望你始终思考这件事。”说完，光宇整顿步伐走出去，神情充实，仿佛有所领悟。回去以后，便题写匾额说：《寻乐斋》。风木图记

译莆地的李侯某由进士出身，任户曹员外郎，后来出任广东按察佥事。每次巡视所属地区，到了新会，总要到病中的我陈某白沙这里来一次，在小庐山精舍坐上半晌才离开。他带着所得的墓志铭文和挽诗一大卷来交给我，并读了三遍。我整理衣襟，认为先处士默庵先生和林夫人的贤德，都可以考察而知。不久，他又拿《风木图》请求我作记。孝子侍奉父母，是在看不见形体之处察看，在听不见声音之处聆听。把爱心发挥到极致，父母的精神就仿佛存在；把诚敬发挥到极致，父母的德行就显著存在。显著和存在永远留在心中，哪里还在于父母生前或死后呢？我听曾子说，他两次做官，心境也两次变化。他说：“我赶上父母在世时做官，俸禄只有三釜，心里却很快乐；后来做官俸禄达到三千钟，却没有赶上奉养父母，我心中悲伤。”弟子向孔子问道：“像曾参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什么能牵挂他的过错了吗？”孔子说：“已经有所牵挂了。一个没有任何牵挂的人，难道还会有悲哀吗？他看待三釜和三千钟，就像看见鹳雀、蛟龙和虻虫从眼前经过一样。”如今俸禄没有赶上奉养父母，曾子为此悲伤，李侯也为此悲伤。李侯的心，就是曾子的心。像曾子这样，可以说已经尽到了思念，哪里还需要图画呢？至于孔子，则认为子女奉养父母，只要达到使父母舒适的程度就够了。如果已经达到舒适，便是圣人也不能再增加什么，何况其他呢？内心充足的人，不需要依赖外物；本性得自上天的人，不需要凭借他人。这不只是侍奉父母一件事如此，而是一以贯之。他所说的孝，不是通常人们所说的孝。通常所说的孝，不过是让父母生活富足、厚葬父母，以及父母生前受封、死后受赠而已。唉！如今的士大夫不同于古代的士大夫，他们所说的孝，大多把这些当作最高境界。我担心圣贤的本意不能为后世所明白。抚摸图画而悲伤之后，我又引申它的意义对李侯说：“你死后仍然尽力思念父母，就没有辜负曾子了。你也知道曾子使自己的父母显扬于无穷后世，靠的是什么吗？”《孝经》说：“立身行道，使声名流传于后世，从而显扬父母，这是孝的终极境界。”李侯啊，请你记住它，请你记住它。这就是为你作的记。处素记 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刚满二十岁，做了生员，求取功名却屡屡不顺，于是退居乡野耕作，建造三间屋子，在屋檐下两处题写“处素”二字，说：“我不明白其中的意义，这样做对不对？我想拿这个问题去问白沙先生。”白沙先生听说后，笑得几乎跌倒。过了几天，他拿着一卷纸来，请求说：“请为我写一篇《处素记》。”白沙先生命人拿出砚台研墨，面对他责问说：“所谓记，是记载事实。你把自己的情况详细告诉我，我为你作记。”他立即答道：“不要为难我！人们叫我秀才，我就不答应；称我处素，我就答应。你只管为我写记就够了。”我哪里知道他的情况是什么样呢？他两手捧着砚台，踩着席子扬起眉毛，走上前来更加恭敬。白沙先生无法推辞，便在卷上蘸墨写下，交还给他。慈元庙记 世道有升有降，人中有承担责任的人，君臣就是这样的人。我年轻时读《宋史》，惋惜宋代的君臣，在国家强盛的时候，没有专一精诚的学问来使自身诚实，没有先王的政教来更新天下；教化的根本没有建立，因时施政也无人知道。即使有程明道兄弟，也没有在当时得到任用；考察他们所做的事情，最高不过达到汉唐之间的水平，仰望三代以前更是相差甚远。师傅制度尊崇而王业兴盛，土地广泛开垦而世道通达。宋代的君臣又怎么样呢？南渡以后，令人惋惜的是，宋君不是拨乱反正的君主；即使有贤臣，也没有专一地任用他们，使邪说得以从中离间。远大志向衰弱而容易动摇，大义隐没而不能彰明，估量敌情、玩弄仇敌，国计日益败坏，往往坐失机会，最终不能完成恢复中原的功业。至于度宗在位时，便更加不值得惋惜了，我为此掩卷流泪，不忍再看下去。孔子说：“人的生命本来是正直的，不正直而得以生存，只不过是侥幸免祸。”刘文靖用诗发挥说：“王纲一乱，国风沉沦；人道正违，鬼境侵入；人的生存之理本来正直，应当仔细玩味蓍龟，万古都在人心。” 唉！这几句话，在一句话中判定善恶，在万代之中决定兴亡，难道是天下国家治乱的符验吗？宋室播迁之后，慈元殿在本县的厓山创建。宋朝灭亡那天，陆丞相背着少帝投水而死。元军退去后，张太傅再次来到厓山，遇见慈元太后，询问皇帝在哪里，痛哭说：“我忍着不死，跋涉万里、历经艰难来到这里，正是为了赵氏的一块骨肉；如今没有希望了！”于是投海而死，这是多么令人悲哀啊。厓山附近有大忠庙，用来祭祀文相国、陆丞相、张太傅。弘治辛亥年冬十月，当时的户部侍郎、前广东右布政、华容人刘公大夏巡视所属地区到达本县，同我乘船到厓门，凭吊慈元殿旧址，才开始商议在大忠庙上方建立祠堂。本县著姓赵思仁请求负责准备土木材料，刘公答应了。我赞成他的决断说：“祠堂建成后，我一定为您作记。”不久，刘公离任，担任都御史去修治黄河，便把这件事交给府通判顾君叔龙。甲寅年冬，祠堂建成。这项工程在一天之内便集结完成，命令不经由有关官署，正是为了树立大防，令衰败的风俗感到惭愧，辅助名教，也是人心所不能自已的要求。在祠堂中立碑，使后来的人有所观感。弘治己未年夏，我的病稍有好转，但还不能承受笔砚，因为有督府邓先生的命令，想到慈元殿孤零零地在东山，建祠的意义很久没有为天下所知，便勉强带病写下这篇文章，惭愧自己不能写得工整。的。梦记

译庚寅年秋月，距离我从京师回来，恰好超过一年。这天晚上天气稍微凉爽，我在白沙东面的房间读《易》，疲倦后便躺下。梦中我同应魁殿元、克恭黄门一同行走，前面有一个童子引路，后面又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克恭在其次，我在最后，应魁在前。路上遇到泥泞积水，我呼喊童子取来行路用具，童子没有应答。我于是说：“越人唱歌，楚人来应和。”应魁多次叹息，不能停止。克恭回头看我，作出忧愁的样子；那个不认识的人却漠然无动于衷，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醒来以后，我推测这个梦的意思说：“越地和楚地的风俗气候不同，人声也随之不同，必定不能相互通晓、相互喜爱。让越人唱歌而楚人来听，也就如同让楚人唱歌而越人来听。哪里比得上让越人唱歌、越人自己来听，楚人唱歌、楚人自己来听呢？声音在他们耳中已经熟悉，言语在他们心中能够感动，怎么会有不相悦的呢？所以越地不能变成楚地，楚地也不能变成越地。越人与楚人不能相容，并不是出生之初的习惯造成的，而是习惯久了，几乎同本性一起形成。假如想改变它，不用百倍的功夫，持之以久，就不能使它变化并融入其中。如今若有一个越人，突然在楚地大声喊道：‘去掉你们越人的身份而成为楚人，跟随我吧。’ 楚人难道不会一起愤怒，把他驱逐出去吗？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守住自己作为越人的特点，不要急于责怪楚人一定要和自己相同，大概就可以避免这种祸患了。”},{ 又。三月二十七日，我在碧玉楼午睡，梦见走出贞节门外，那里发了大水。有一位老人抱着衣服在我面前洗涤，唱道：“法令美好，人们不要传布；衣服美好，人们不要穿着。”过了很久，他又唱道：“西施身上沾染了不洁之物，掩着鼻子经过的人都赶快走开，争着跑在前面。即使有品行恶劣的人，只要斋戒沐浴，穿戴鲜明洁净，用来祭祀上帝，执掌侍奉之事，周旋往来，也能同世人并肩而立。”唉！这是什么梦呢？难道将来会有应验，预先显现征兆吗？还是梦境本来虚幻无实，竟与异端的说法相同；若顺着它去考察，便是由妄想追求妄想，不可以这样做吗？姑且把它记在这里，等待明白的人来作出判断。○补遗。论前辈所说的“把轩冕看得如同铢，把金玉看得如同尘土”。上。道是最为广大之物，天地也是最为广大之物，天地与道似乎可以相等。然而，以天地来看道，那么道就是天地的根本；以道来看天地，那么天地不过是大粮仓中的一粒粟米、沧海中的一勺水罢了。天地哪里足以与道相等呢？天地如此广大，尚且不能与道相等，所以最为广大者，只有道而已。君子得到道以后，虽然自身微小，但他所得到的，难道只是富贵、贫贱、死生、祸福这些事物吗？君子所得既然如此，那么天地开始之时，就是我的开始，而我的道并没有增加；天地终结之时，就是我的终结，而我的道也没有损减。天地之大，尚且不能逃出我的范围，而我又没有增加或损减，那么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既然都归属于我，也就不足以使我增加或损减了。天下的万物全都在我这里，却不足以使我有所增损，所以突然遇到它时不会惊惶，无缘无故失去它时也不在意。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它放在心上，面对猛烈的风雷暴雨也不迷乱，那么还有什么值得说把轩冕看得如同铢、把金玉看得如同尘土呢？但若不是对这些道理有真切的认识、切实地存养它，就不应当同他谈论这些；否则反而会使他更加迷惑，徒然成为狂妄之谈罢了。中。天下的事物纷纷杂杂地陈列在眼前，事情不是我亲自做出的，物品也不是我一向拥有的，突然全都被拿来加在我身上；不屑于它们的人，起初看它们好像与自己毫不相干，于是厌恶轻视之心便产生了。然而，事情必定有不能不做的，物品也必定有不能没有的，如今它们已经来到我面前，难道还能说与我无关吗？孔子说：“用不正当手段取得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这是说轻视不义，并不是轻视富贵；孟子说舜把抛弃天下看得如同丢弃破鞋，也就是说他重视、爱护父母，并不是说他轻视天下。君子的内心具备完备的万般道理，事物虽然很多，没有一样不是存在于我自身；一旦接触到它，精神便全都随之而动，只是得到我的所得，才得到它；失去我的所得，才失去它。厌恶轻视之心，又从哪里产生呢？巢父不能容下一只水瓢，严陵不能以礼对待汉光武帝；这只水瓢和这种礼节，都是天下之理不可缺少的，也是君子之心不能不做的。假使这两个人的内心果真完备，又怎么会忽略它们呢？如果说：对于物，我只知道它是物；对于事，我只知道它是事；于是勉强举起自己的身体去顺从它，起初好像与自己毫无关系，这在医家看来就叫作“不仁”。古人说：“把轩冕看得如同铢，把金玉看得如同尘土。”说的就是这种心境。君子是从哪里得到这种心境的呢？但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却同他谈论这些，反而会使他更加迷惑，迷惑就会成为他的负累。有人回答说：“这难道不是所谓君子的心吗？是君子辨别轻重的能力吗？”回答说：“是的，是的；但如果没有君子的心，只是有辨别轻重的能力，那就不是道了。” 下。有人问：“道可以描摹吗？”回答说：“不可以。这个道理的奥妙，不容许用言语表达。道一旦到了可以用言语表达的程度，就已经涉及粗浅的迹象了。”为什么知道这样呢？回答说：“凭我自己的体会知道。我有时有所领悟，心里得到并保存着它，却无法用言语说出。一试着说它，便已经不是我心中所保存的了。”所以凡是有所领悟而能够说出的，都还不足以说是真正得到它。有人说：“道既然不可以用言语描摹，也可以用具体事物来表现吗？”回答说：“不可以。事物受形体限制，道却贯通于万物。有眼睛的人也未必能看见它。”为什么这样说呢？回答说：“天因得到它而成为天，地因得到它而成为地，人因得到它而成为人。若用天来描摹它，就遗漏了地；若用地来描摹它，就遗漏了人。具体事物不足以描摹道。”有人说：“道终究不能描摹吗？”回答说：“掌握了它的方法就可以。举出一个方面而概括其余三个方面，这是描摹道的方法；根据一个方面而推知其余三个方面，这是按其形状推求的办法。然而，说明描摹道的方法并不难，掌握推求它的办法却实在很难。有人不知道弹这种乐器，告诉他说：‘弹的形状像弓，却用竹子作弦。’使他知道弓的形状，就可以按照这个形状去推求了。若不知道道的广大，告诉他说：‘道广大无边，天还算小，轩冕、金玉又算小。’ 那么能够据此推求而不感到迷惑的人就少了。”所以我说：“道之所以不可描摹，是因为这对人来说太难了。” 安居于所处之地而敦厚地存养仁德。

译《易》上系说：安土敦乎仁。我说：寄寓在这里而自得其乐，安于此身，在这里聚精会神，在这里不容许自己迷惑和疏忽，这就叫作君子安土敦乎仁。近来读《泰》的序卦说：履而泰，然后安。又说：履得其所就舒展安泰，安泰之后才安定。这是说先安泰而后才能安定。所谓泰，就是通达。先通达而后安定，是说通达于此处，然后安于此处。然而《九二》说：包荒，用冯河。这怎么才刚安泰，忧虑就立即兴起了呢？《九三》说：艰贞无咎，那么君子在这时反而更加恐惧，惶恐得像灾祸即将到来一样。这样看来，君子安于自己的处所，难道只是安然自得、无所作为吗？大概正要兢兢业业，唯恐一刻有所间断、一念有所差错，根本不敢让自己稍有闲暇。我心里对此很有共鸣。有人说：君子不是太劳苦了吗？回答说：《乾》的象辞说：天行健。天的循环运行从不停息，只是因为刚健罢了。君子守持虚心，就像守持满盈；进入空虚之境，就像那里有人在旁；从未稍有懈怠，只是因为刚强罢了。天难道会劳苦吗？君子为什么不让自己有闲暇呢？没有后嗣。君子专一的心，足以开创万世；小人百般的疑惑，足以败坏国家家族。为什么呢？在于心是否存有诚。心存诚，那么一切都真实；心不存诚，就会迷惑；迷惑就会虚伪。所以能够开创万世、败坏国家家族的原因，不过在于诚与伪罢了。天地如此广大，万物如此丰富，凭什么形成呢？都是一个“诚”所造成的。大概有这样的诚，才有这样的万物；既有这样的万物，必定有这样的诚。因此，诚在人身上，究竟都具备于一心之中。心中所有的，就是这个诚；天地所以成为天地的，也是这个诚。天地如此广大，这个诚尚且能够造就它；君子若能存养它，那么还有什么万世不能开创呢？那个制作俑的人，既然已经迷惑而丧失了诚，那么既然没有诚，又怎么会有后嗣呢？仁爱的权术。天道达到了无心无意的境界，但等到它显现于天地之间，便呈现出千奇万状，再也没有可以赶得上的精巧了。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元气所造成的。圣人的道达到了无意为之的境界，但等到它表现为功业，神妙莫测，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也达到了极致的精巧。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出于一颗心。心啊，大概就是这个元气所寄托的地方吧！从前周公扶助王室，桓公、文公也扶助王室。然而周公亲自造成太平，使恩泽延及后世；桓公、文公却战争不息，祸患还藏在自身。桓公、文公是用意，周公是用心。因此，最笨拙的莫过于有意作为，而最精巧的莫过于用心。孟子学习圣人之道，齐王不忍心看一头牛死去；若没有孟子，就不知道他的心思有多么精巧。大概齐王的心，就是圣人的心。圣人知道这种心不可以伤害，所以预先设立礼制来涵养它：看见牛活着，接着又看见它被杀；听见牛的叫声，接着又吃它的肉，这是伤害这种心最严重的事情，所以要远离厨房。厨房的礼制极其重要，不可废除；这种仁心极其广大，也不可伤害。君子顺着这种心来制定这种礼，于是两者都能保全，没有比这更巧妙的了。齐王的仁心一经发露，就与礼相合。齐王并不是熟悉礼制，而是他的心与圣人的心同样精巧。圣人因为百姓所受的祸害而把他们迁徙驱逐到边远之地，四方边地的百姓有什么罪呢？也只好把他们杀戮；这样就会留下（缺文）之人的遗害，所以圣人的仁爱也有权宜变通的一面，使他们远远地去抵御魑魅，从而祸害得以消除，恶行也无法施加。人的本性所希望的是生存，圣人就给他生路；人的本性所厌恶的是死亡，圣人就不让他走向死亡。人们共同厌恶的事，圣人就把作恶者驱逐到边远夷地，使恶行难以施行。圣人用这种方式处置恶，圣人一举一动都恰好合宜。圣人并不是有意显示巧妙，而是这颗仁心自然精巧，圣人运用它，所以天下凡是有意追求巧妙的人，都不能插入其中。周公打开金縢，使成王醒悟；从后世的事情看，这实在是极其精巧。周公难道是有意这样做的吗？也只是任凭本心罢了。《陈白沙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陈白沙集》卷二 （明）陈献章撰 书信 致西涯李学士 我们分别已有六十年，近来在京师也没有互通音问。自从周文都从南方回来以后，先生的消息便再也没有传入我的耳中。从前听说先生正在服丧，并且要回长沙，只是没有一位旧交从北京来，无法询问详情，所以不敢写信。每次见到周生，总要彼此惆怅很久，还不知道先生究竟遭遇了什么艰难。长沙没有旧日产业，未必可以回去；如果不回长沙，又应当归往何处呢？近来白洲李宪副经过寒舍，才知道先府君葬在都下嬴博之地。古今未必认为这不对，但其中也有不合乎先生内心安适之处，只是我的力量有所不能及。相隔万里，我能够体谅先生的心意，又能怎么办呢？处在今天这样的世道，想要超然无累于心，也无累于身后，先生对此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然而事情往往会在意料之外突然发生，不是人的思虑所能预及的；只有属于自己的事情应当尽力去做，有时却被外在因素牵制，事先没有安排，等到已经不可为时才谋划，也就来不及了。这也是先生平日所曾考虑到的，我不过随意说一说罢了。近年承蒙赐给我《贞节堂八诗》，真是岭南的竹枝词。李世卿已经收入县志，使家门增光，实在不是言语所能道谢的。藤蓑一篇还欠补章，能否再赐给我呢？世卿从去年初夏到白沙，一直到腊月才回去，早晚将参加会试进京。我这区区衰病、百般不适，问他便可知道。己年秋天收到时用的一封信，足以慰藉我的鄙陋心怀。别人爱护我，都不如时用，先生大概能够完全明白这一点。张进士启程时把这封信附带送上，不能尽情倾诉，谨以粗绢二匹表示心意，另以苎布一端奉给时用，不另行具帖。致邓督府 翰林院检讨、古冈病夫陈某再拜复信，呈督府都宪邓大人先生阁下：我有五十年没有能够拜见您了。我这个南海的乡野人，只是空怀迂拙，不能为世所用。您的宏大谋略和盛大功业，声名传遍四方，像日月星辰照临大地一样明亮，实在可贺，可贺。如今伏蒙您亲笔写信赐给我名香，又另奉年历和大帖，命本县每月供给白米一石，拨给人夫二名，我实在不敢当，不敢当。您所称的逋野，确是隐逸之士；像今日这样的赏赐，逋野等接受它是合宜的。他们不接受，也未必就是过分谦让。我哪里敢把自己列入古代名流之中呢？我没有一点善行可以施及他人，只有二顷田地，耕种它足以自养，却又接受当道的赏赐，来把自己列入古代名流之中，那么我怠于自我修养也太严重了。遥望苍梧，我因衰病无法亲自前往，谨作一首诗记述仁政，传示岭海，以彰显盛德。另作两首小诗来撰写《慈元记》，希望西涯阁老请求祀典，也希望督府共同成就东山之美，这就是这个乡野人的志愿。伏乞您裁定。致朱都宪

译前些时候我在苍梧拜见您。十多年间，您的心意没有忘记我，而我希望拜见您的诚意也得以相互慰藉，并且在同一堂上一日之间充分交流，实在达到极点、尽到极点了。您身负一世的豪才，适逢百年难遇的盛会，所以能得到当今皇上的知遇，升任都宪，奉玺书统督三军，在一方筹划经营，谁不仰望，谁不归附拥戴？我只是一个书生，生长在东南，见闻浅陋，徒有虚名，对世事没有补益，却蒙您追忆十多年，仍以书信往来相交的雅意赐见，实在幸运，实在幸运。我年纪并不小，但和您相比，仍是后进。您是前辈长者。长者有所询问，不辞让而回答，不合礼；隐瞒不告诉，也不合礼。我初到时，您问我出仕还是退处，我不敢轻率回答。您又加以荐举提拔之意，并且叫我回去自己决定，我因此如同背负芒刺，离开座席而不敢说话，已经惭愧了。退下后思考此事，又深感惭愧。第二天我把实情全部告诉您，并且说明自己不能这样做。当时，您也看见我的脸色了吧？起初我想去苍梧拜见您，反复筹划了三次，然后才终于成行。实在因为您的贤德本来就是我所愿意结交的，但我想到自己二三十年来所坚持的进退原则，如果一旦因此改变，也不能不感到局促不安。何况您还用荐举提拔的话来劝说我呢？我私下以为，您喜欢推崇奖励人的善处，偶然见到一个稍异于常人的士人，便赶紧用这番话来嘉奖他，使他努力向善罢了。不然，就是怜悯我穷困而年老，孤零零地没有同伴，忧惧不安而无所归依，所以询问我一番后遣我回去，让我自己打算求取俸禄出仕罢了。否则，以您的明察足以洞见事物，难道不知道我驽钝，不能任意驱策，却还想把我推上万里仕进之途吗？您又用韩退之的事来勉励我。韩退之虽然贤能，却不及孟子；孟子不肯委曲自己以求小利、伸张大道，韩退之却给许多宰执写信求仕，我本来不能舍弃孟子而学习韩愈。我回到白沙，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乡里的儒生没有一天不来询问，我把自己承接您盛德光辉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无不受到鼓舞而奋发。德行的流行，确实比驿站传递命令还快。只是进退出处的念头，仍然每天在心中往来；我实在害怕您如此对待我的原因，反而是因为世人对我的了解浅薄。这个意思已经托丘侍御转告您，不知道您是否明察了呢？我不能默默不言，所以在这里恭敬地把这些话告诉您，也暂且用它代替当面致谢，希望您稍加鉴察。又 陈某顿首启：承蒙您在本月十八日派使者来到我的简陋居所，赐给我羊、酒、粟、楮等礼物，君子的赏赐，使乡里都为之增光。只是我是什么人，怎么当得起这样的赏赐？恭敬地想，您地位高而声望重，德行广博而使百姓受到教化，却常常忧虑善行不能彰显，士人没有可以受到勉励的。因此能够尊重名教，礼仪周备，用来振兴山林遗逸之士。您的心意多么伟大啊！我虽然驽钝，怎敢不早晚恭敬奉行？然而我私下看您来信的话，大意是想劝我出仕罢了；不只是劝我，还加以责备。因此这出于您爱护我的诚意，只是我的心情也还没有蒙受您的体察。为什么呢？考取科第、登进仕途，本来是我平素的志愿；抱病而违背时势，并不是我所能自主的。我自从染病以来，六七年间，每逢疾病发作，全身汗出如雨，有时连续几个月不止，停了又复发；害怕劳累，畏惧寒冷，病体沉重缠绵，反复不愈，元气已经■〈穴上浸下〉耗损，只能更加防备谨慎，希望勉强保全。况且母亲年岁越来越高，各种疾病交相困苦，所以我不能出门。假如我的病好了，可以出仕，却忘记母亲年老，难道合乎人的常情吗？在父母面前就应当以亲情为重，在君主面前就应当以君臣之义为重，无论往哪里都应当如此。天下的道理，达到中正适宜便应停止了。中没有固定的形态，而是随时处置、适应时宜，以求达到我心中的安适罢了。像从前的李密，就是这样。李密被征召时，他心里大概自己衡量：如果安于侍奉刘氏，那么止居家中才是中正；而出仕反而不是中正。如今如果一概以圣贤出仕退处的常规来责备李密一定出仕，恐怕不合李密的心意；李密的心意，是合乎天理、合乎时宜的中正。我现在自处，也只是想不愧于李密罢了。先生认为这样怎么样呢？希望您始终教诲我，我不敢固执己见。承蒙您抄录给我看诸位公子的文稿，笔势滔滔，有气焰，确实是个才子，令人可畏。若能引导他的志向使它不偏差，开启他的学业使它有所裨益，那就要看教导他的人怎样了。使者回去，谨此申复。近日正在哭悼一个侄媳妇，所以言语没有文采，伏乞您鉴察。又 陈某启：承蒙本月二十四日都宪老大人派使者来到我的简陋居所，传谕命我立即启程赴京。春闱临近，不许推延。听到命令，既惶恐又不安，既感到宽慰又感到畏惧。想到我资质本来平庸愚钝，依赖圣朝在此培养了三十多年，虽然没有为世所用的才干，私下却有忠君的志向。我没有出仕，难道果真只是为了自己而忘记天下吗？实在是希望亲自见到天下有所作为，难道不知道时势可以有所作为吗？您了解我已久，又深深爱护我，既郑重地写信来，又殷切地口头劝告。您对于后进，像这样拳拳接引。我虽然驽钝疲弱，难道就没有奋发进取之意吗？只是我的禀赋不够充足，疾病又随着年岁增长。去年秋天，自汗刚刚止住，因而得以在苍梧进谒您。等到归途中，冒风而行，旧病很快复发。到今年七月初，寒热交相侵袭，自汗仍然严重，而您却一定要驱使我这病弱的身体行走于风浪之途。万一发生意外，即使后悔又有什么益处？伏愿您垂下如日月般的明察，扩充如天地般的度量，假给我一些岁月，使我能够调养治疗，等疾病痊愈之日，自己起程赴部，绝不推延，以免辜负您的尊命。冒犯您的威严，我实在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致刘方伯东山先生 余寇还没有剿灭，先生难道不会为百姓忧愁吗？近来听说您下令各乡村自行筑城防守，想来当道者忧虑百姓到了极点，必定不会有过分的举措，只是遗憾还没有得到详细情况。曹匪石回到家，病就痊愈了。先生冒着大暑，带病出行，行动、静处、劳作、休息，出仕和退处本来就是不同的。我还没有机会前往拜见，谨在这里表达心意。匪石所征求的《乐记》文字，已经托邹汝愚写好稿子，早晚抄录上呈，请您转达。又

译先妣的墓在小庐山居舍旁边，葬事于乙卯年夏四月八日办完。距离开始服丧才四十天罢了，相隔万里写来这一封信，悲哀感伤实在无以复加。厓山慈元庙早已修完，只是还没有立神主罢了。拙作《记》随信寄去，想来您已经看到了。如果西涯阁老有作用于制诏的文稿，另无佳思，也请勉强写成文字来应命，不要嫌弃我年老衰朽。祀典之事，应当同西涯阁老共同谋划。多次听说先生上疏请求退休，但每次在邸报中都没有看到确切消息，不知道究竟怎样。近来陈进士茂烈经过寒舍，和我谈到东山先生请求归乡，西涯阁老挽留您；我猜想先生还未能离去，恐怕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又 收到五月二十日的信，实在宽慰。想来先生当天就已命驾回东山，山中的神灵一定欢喜。虽然如此，先生不忘天下的心意，山灵未必能够理解。章近来有衡山之约，离东山并不太远。将来先生在东山渔钓之余，还能到朱陵洞中寻找我吗？从前寄去《慈元记》稿，幸望您批点一二字，批示后再寄回给我，那就感激了。又 您赏赐倪指挥，我知道他已经感激了。敝县百姓能够免于盗贼、水火之害，不过是仰仗您一瓢酒的力量罢了。拯救国家的手段，本来就是这样的吗？感激佩服！感激佩服！乡里人询问徭役，我把从前在船中听到的话告诉他们，听者雀跃欢庆，就像婴儿爱慕慈母一样。不知道近日您斟酌得怎样了？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来，只怕不能太早。贪官污吏侵吞搜刮百姓，比盗贼更厉害；这些人不除，即使有良法美意，谁来推行呢？我私下认为，徭役法即使更改，也必须严厉惩治一两个贪婪污浊的人，然后法令才可以长久施行。祭田的事情正在料理，恐怕难免水火相冲，想请求您暂缓裁决一些，可以吗？仗着您的爱护而多嘴，冒犯之处请宽恕。复彭方伯书 古冈病夫陈某熏沐顿首复信，呈大方伯彭大人先生阁下：新近天气转凉，祝您一切吉庆。去年冬天林别驾经过白沙，得到您的亲笔信，后来又收到您寄来的绝句诗，完全知道您的雅意厚爱。接着又听众人说，您把我的卑名写入给天官的荐举文书，并且因为看重您的话，立即批准施行。近来又承蒙您派遣守令来到我的居所，书信和礼物光彩灿然，先后接踵而来。太守拿着■〈▯斗〉在庭中宣告说：“这是大方伯彭公派我回白沙，送来征召陈白沙的礼物。”听到命令，我惶恐不安，不知道如何措置。您是当世的豪杰，我们这一类人以您为模范，斯文以您为司命，朝廷以您为柱石。您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天下都将据此判断轻重，取舍关系重大啊！您的举动不可轻率。我本来是麋鹿般的性情，虽然年轻时读过一些书，却全无抱负。中年以后闭门不出，只亲近药物。好事之人相互传说，往往多不符合实际。您只是听信他人的话，认为我可以任用；这个名声一旦传出，士人们便宣扬它，乡里也以此为荣。我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得到您这样的看重？或者如今的风俗，廉耻还没有兴起，您想借此来振兴它吗？奔走竞争还没有受到抑制，您想借此来抑制它吗？不然，您眼光高出一世之人，一定不会用天下人的希望来辜负天下人。天下若非真诚就不能被感动，若非才干就不能得到治理。真诚达到极点的人，感动人的速度很快；才干周全的人，治理的范围广大。才干和真诚相结合，然后事情才能成功。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便可以见到成效，三年就会有所成就。”圣人所到之处使人受到教化、使精神长存的妙处，不是我们一两点所能窥测的。天下若不被感动、不能得到治理，就应当用感动来治理它；圣人与求学者都是如此。没有不需要真诚来感动人、不需要才干来治理天下的。像我这样的人，忠信尚未修养，章句之学又很浅陋；才干既不足以成事，真诚又不足以感动物，只是凭着虚名玷污荐举文书。出仕则对事情没有益处，只会丧失自己的操守，并且使您明察的声誉受到牵累；退处则人们将认为我固守一节，不通达道理，这也不是树立中正之道、奉行明训的办法。这两种忧虑在胸中来回盘旋，过了好几天才作出决定。孔子让漆雕开出仕，他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漆雕开把孔子当作可以取法的标准。孔子不能使他出仕，为什么呢？别人了解自己，不如自己了解自己。如果自己尚未相信，老师也不能强迫弟子。我的自知十分明白，只愿谨慎守持平素的操行，不使它有所玷污缺损；这样或许还能符合隐居山林的道义，多少有助于明时，使奔竞的人感到惭愧，使安然退处的人受到勉励，这也是我用来报答您万分之一的方式。如果您说我可以出仕，我却不知道自己真的可以。何况如今自汗又发作，稍一俯仰活动，衣裳就全湿了。这也是郡守亲眼见到的；假使让我承担劳累的事务，我怎么受得了？伏望您体察我的志向，怜悯我的愚拙，不要强迫我。实在幸甚，实在幸甚。致陶方伯 近来听说您在师中已经能够骑马了，实在幸甚，实在幸甚。周二来这里，我收到您的信。人情世态，彼此相见多有不合，该怎样处置呢？交游之中难道有人不劝人求进吗？我偏偏不这样，所以把退处当作进取。若不是高明之人，不能体察其中的道理。承蒙您询问改写各墓碑题字是否可以。书法和墓前铭旌大致相同，作用在于保存死者的名号，不应当改写。某府君忠烈公，这样题写，已经把他在先朝所获得的显赫事迹写得很清楚了。后来所加的恩典，应该列在神道碑中，不必改题。李世卿长期在馆中，恐怕知道得不多。又 潭溶扣留运稻的船，说是大府中派来的人，这果真出于您的意思吗？请您下达指示。近年来咸田的收入，我正是您所说的，要等晏子来了以后才举火的人。然而若不是邓、马二位生员，我哪里能够安坐享有这块田呢？我和二位生员约定，每年收入分三分给我，我还以此为惭愧。黄田第四蓢的诸位侄子和易赞共同办成此事，易赞比二位生员出力更加艰难，所费十成还没有得到一成补偿。伏望您扩充如造化般的度量，垂示不朽的仁德，念及我平生不苟且取利的小廉，不辜负他人的小节，不要改变原来的安排；那么我始终受到您的大恩就太多了。仗恃您的爱护而轻率冒犯，望您不要怪罪。致欧总戎 远道屈尊派遣专使来问候我。我不幸在今年二月间先妣去世，从那以后，忧伤和疾病相互交迫，再也无心知道人世间的事情。忽然承蒙您的亲笔信，完全得知朝廷把大阃以外的军政重任交付给您。江患已经平定，可贺，可贺。虽然如此，平定蛮族的颂词，老朽私下想来，您大概会忘掉它。从前断藤峡之战的凯歌，恰好成为韩公的累赘；这一次广右的战事之所以劳烦今日诸位，也正是因为如此。您的见识器量宏大深远，成就哪里会有尽头呢？眼下地方正在恢复百姓的产业，希望您多加留意。因病而畏惧多说，感念您的厚爱，所以说到这里。请不要把这些话给别人看，以免成为我的耻辱。厚赐已经恭敬领受，感激惭愧无以复加。南井昨天已经替我向察院送去一点心意，这里不再赘述。复张东白内翰

译承蒙您告知，义理必须达到融会贯通的境地，操持存养必须达到洒脱自然的境地。我偏居海边，可以相互砥砺切磋的，不过是几个人罢了。抱守愚见、困守迷惑，没有什么足以符合内翰厚重期待的。然而我曾思考过：求学有通过积累而达到的，有不通过积累而达到的；有可以用言语传授的，有不可以用言语传授的。道达到了无，而行动达到近处便显神妙，所以先隐藏而后发作，显现形迹便得以存在。大体说来，通过积累而达到的，可以用言语传授；不通过积累而达到的，不能用言语传授。明智的人能够在至近之处认识至无，那么没有一种行动不是神妙的；先隐藏而后发作，就明白其中的几微了。显现形迹而又能保持其本体，道就在我自身了。因此，善于求道的人，求道容易；不善于求道的人，求道困难。义理融会贯通的境界，不容易说清；操持存养的洒脱境界，也不容易说清。行动已经显露形迹了，显露形迹便成为实有；尚未显露形迹的，只是虚而已。虚是根本，达到虚静正是用来建立根本。戒慎恐惧，是为了防闲它，而不是为了伤害它。然而世上的求学者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因用心过度而失去它的很多。这个道理，宋儒已经说得很完备了。我曾经厌恶他们说得太严厉，使拘着于见闻的人不能看见真实，反而只同我喋喋争辩。所以，道这种东西，自己得到它，自己说明它，是可以的。否则，言辞越多，道理反而越受阻塞，只是用来扰乱别人罢了。君子取它做什么呢？我对于义理的根源，隐约有所窥见；至于操持存养之处，大略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否正确？疾病之后，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惟望高明之人推究而阐发，哪怕回示一个字，也是我的幸运。近来娄克贞教谕也有信来，我既没有见过他本人，就不能仓促与他往复。内翰如果认为我的话有些益处，就选择其中一两点可取的告诉他；如果没有，就搁置不论。陈布衣始终没能当面相见，却在我衰病最严重的时候又失去了这个人，可叹，可叹。美好的会面无由实现，伏愿您顺应时令，以道自重。不再赘述。致贺克恭黄门 我们分别以来已经多年，彼此在梦中相见，精神也都劳累了；都老了，难道还会有相见的时候吗？今年春二月十六日，老母去世，我悲伤毁瘠，不能自我控制，几乎与死亡相邻。平生的知交旧友还有几人？死去的已经如此，活着的有的也失去了原有的立足之地，怎么办，怎么办？如今评论人物的出仕和退处，总要说贺黄门；贺黄门也承蒙把我的卑名列在黄门之下，难道不是因为志同道合的人少、不同道的人多吗？近年收到您的惠书，接着又收到贤郎从北京寄来的信，实在宽慰，实在宽慰。有这样的儿子，就足够了。上天将以此使贺氏家门大为显贵，由此可以知道了。我三十年来妄自用心学习古人之学，各种说法纷然交错，像在水底捞月一样，只恨没有机会同克恭讨论。如今如果说自己稍有见解，已经找到门径而进入，能够一日千里，大概就在此时吧？南北相隔万里，心中想说的话，不是尺牍所能尽述。乡里的举子将赴春官考试，附带写上这些，十分草率。前面有诗稿一册，寄放在范长史处，托他转达。辽东方面久无回信，是因为没有便利的传递机会。请体谅。又 求学必须从静坐中涵养出一些头绪来，这样才有可以商量的地方。林缉熙这份文字，是他以往亲身经历的一件功课，这样的事情最不可不知道。抄录给克恭黄门的文字，年初已经托钟锳转寄，不知道是否送达；现在再抄录一份寄去。如果还没有入门的地方，只管依照这个去下功夫，不至于走错，不可以马上依靠书本典籍。前一纸所抄录的往来书信两首，以及记梦一首，后面有林缉熙秉之的跋尾。通奉因病不能写信，然而想说的话，大略不过这些罢了。请体谅。致吴黄门世美 这首小诗不足以使先德增光，但与其他文章相比，它更为切实。凡是观察一个人，只要看他在爱憎、取舍、去就之间的表现，就足以看出他的为人。作者可贵，在于他的言语不虚妄，可以流传久远。若笔力软弱，提炼不出东西来，那也没有办法。致丘侍御承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里〕 致葛侍御

译古冈病夫陈某顿首奉书，呈侍御葛大人先生阁下：前些时候廉宪陶公来信，说奉您的命令，把平定后山的碑文交给我撰写。我已经以不能胜任为由辞谢了，又恐怕您不了解我的心意，认为我怠慢，于是另写信托东山刘先生替我说明。现在赵知县从省城回来，经过白沙，又重申先前的命令。我私下估量，我这点私人的心事，不只是您和当道诸公不了解，即使东山先生也未必完全知道。我请略作说明：我每次读《宋史》，读到曹彬攻克金陵的事情，没有一次不对着书本整衣端坐而叹息，为赵太祖的仁厚和曹武惠的不自夸而感叹。从出师直到凯旋，士卒都敬畏服从，不敢轻率放纵。攻下城池那天，兵器没有沾血，共得到一十九州岛、三府、一百八十县，可以说是有功了。武惠却把这些看得像没有发生一样。捷报传到，群臣道贺，太祖哭着说：“天下分裂，百姓遭受祸害，攻城的时候，一定有人横遭刀兵，实在可悲。”于是命令拿出米一万赈济抚恤他们。当时，君主不因得到土地而欢喜，将领不因战胜敌人而自夸功劳；一念好生的仁心，上下洋溢，这是自秦汉以来从未见过的。史官称说武惠身兼将相之位，却不以等级威势自异；在路上遇见大夫、士人，一定引车避让，对地位低下的士人也不直呼其名。唉，他的谦逊为什么达到这样的极点呢！《易》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武惠正是这样。如今后山这次战事，确实对百姓有功，诸位难道能把它只看作自己的功劳吗？贼寇逼近省城，百姓遭受他们的毒害，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年了。在此以前，有关官吏本来就有应当承担的责任。今天平定盗贼的功劳，正好补偿先前抵御盗贼不足之处；这些功过相抵，在仁人君子的心中，既然把百姓看得像受伤的人一样，哪里容得有彼此先后之分呢？在上位者治理百姓，应当与百姓同甘共苦。久病的人不会因为得到一天安宁，便放弃补养虚弱的药剂；饥饿的人不会因为吃饱一顿饭，便忘记一年到头的忧患。您试着探求百姓忧乐的实情而忘掉自己的得失，一定能够用赵太祖所存的仁心来对待百姓，用曹武惠所存的不自夸来对待功劳，那么光明的德行就会更加光明。我观察一时的事情，开诚布公没有谁比得上您；舍弃自己、听从别人没有谁比得上您；喜爱善行而忘掉权势没有谁比得上您。凭您的才干，应对天下事务，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我对您的期望，并不是只要您把曹武惠一类的人作为榜样，不过是姑且举出一件相近的事来对您说罢了。惟望您明察裁夺。复江右藩宪诸公 七月二十四日，我正苦于暑热，闭门独卧，而李、刘二位生员恰好来到，书信和礼物交相陈列，使茅屋都增添光彩。我拜读来信，明白诸位来意，不敢当此厚意。匡庐五老是名山，白鹿是著名书院，诸位都是当世伟人。修治名山、恢复名书院的旧观，是世所罕见的伟大事业。我生在海滨，如今已经五十四岁，从来没有听说天下有这样的事情。悠然在山水之间得到情趣，超然把心意用在文书事务之外，广泛寻求儒学老师，使他们成为众多士人的规范，将以此培植教化的根源，辅佐皇极，不辜负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啊，真是盛大！从前朱文公对这里留心，一篇赋、一首诗就足以看出他的心意。他与诸位的心意，大概是虽处不同时代却彼此相合。诸位读文公的书，仰慕文公的道，也无不以文公为老师。自文公去世至今，将近四百年，在江右做官的人很多。其中有谁能因白鹿书院的兴废而触动自己的心呢？文公本来就是在等待诸位。诸位如果真能念及此事，就不应来谋求我这个鄙人。我并非不希望道理彰明，只是学习它却没有得到方法，见识昏暗而谬误，志向软弱而狭小，气力不足而困乏，行为懒散放纵，文章寂寞而不显著；岁月不断流逝，老年将要到来了。对于圣贤之道，我不只是不能达到而已，就是在内心求取、落实到自身，也似乎若有若无。即使想让自己相信并停留在其中，也做不到，更何况要引导别人呢？百钧重任，应当交给乌获，而不交给童子，是担心他的力气不能胜任。天下的事情，经过思虑而去做的，忧患常常少；不经思虑而去做的，忧患常常多。能走千里的良马，不会在长途上跌倒；能载万斛的大船，不会沉没在大水中。它们的才能足以胜任，并不是未经考虑就去做。假使不凭自己的真诚来承担，而超过自己的能力范围，既欺骗自己又误导别人，那么过失是相同的。诸位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天下有承担重大责任而俸禄地位却不相称的人，如果确实能够胜任，那么就会达到最广大、最通达的境界，无方无体，因此能够为天地确立根本，为生民确立准则，为前代圣人继承已经中断的学术，为万世开创太平。所谓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悖谬，拿来质问鬼神而无疑惑，百世之后等待圣人出现也不迷惑，这就是他的分内之事。宇宙无穷，谁来承担它呢？伏望诸位念及此事，反复思量，不要被众人的议论改变而迷惑，希望功业能够与先贤相匹敌。请收回束帛礼物，另行聘请真正的儒者，使各位士子有所效法，不要辜负今日的心意。实在幸甚！实在幸甚！致李白洲宪副 近来几位侄子因为卤田的诉讼，冒犯了臬司。这件事暂且不论是非，只看古人教导家族、教化乡里的做法，他们的道理究竟怎样？实在惭愧，实在惭愧！如今听说臬司公对事情一一作了处分，依照法律加重侵占者的罪罚；我恐怕他们承受不了，所以特意写信说明。这样的愚民，我也曾派人去劝告他们，他们不肯相信，最终触犯法律，实在可怜可悯。伏乞先生掌握法律之外的权宜之意，委婉地加以宽免。老朽此外另有处置办法，使他们知道感激，彼此没有怨恨，这才算周全。望您明察裁夺，冒犯之罪万死。又

译郁丞来这里，带来了您的亲笔信和近作两幅。元日扶醉等篇，实在很有意味，不只是语言工巧而已。您来信所说的处置病夫之法，已经周到极了；病夫有什么德行，能承受这样的厚意呢？前些日子我答复张主事的信，您那里还没有听到吗？北门园池的胜景，和潭州的山泉相比怎么样？先生厚赐骏马的恩惠，和弘农公相比怎么样？如今难道还要让我做邵尧夫吗？做戴简吗？病夫得以依附骥尾，为羊城给后代增添一处胜迹，难道还需要多说吗？花费数百金，先生不吝惜施予别人，只是接受它的人并不容易。病夫平生稍稍有山水癖，等明年服阕以后，便到罗浮采药，到南岳访医，游历黄龙洞，高歌于祝融峰，稍稍偿还平生夙愿，然后回来拜谢先生的恩赐，也还不晚。河洛后天之数超过九九，病夫一生不接受人间供养，或许可以超出六合之外吧？只是别驾顾某送来契券，且让我领取收据；如果要委托别人承管，那还不行。先生请明察。又 刘门子带来书信，一定要亲自送到。我没有托他人转交，最终把信送到水府。面对这些，我只是叹息而已。几日前，邓督府附带送来东山的亲笔信，得知东山的好消息，欣慰喜悦无比。近来虽然遭到弹劾者的诋毁，想来也不足以玷污您的盛德。周生启程时，曾有一首寄托怀念的拙诗奉上，想来您读到后会一笑。区区我在忧病之余，精力一天不如一天，只是偶然还没有死罢了，没有什么值得向故人说的。正准备到南岳寻医，心中一直挂念，却未能出门。大概自去年秋天七月感受风寒以来，手足麻木，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痊愈。岭南一带盗贼日益增多，百姓已经困穷，而征敛却没有止境，这关系到天下的治乱，究竟该怎么办呢？谁来为此忧虑呢？每次想到北门园池所施的恩惠，便对此感慨叹息很久。仁人君子为朋友忧虑，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周生如果能见到您，一定能把我想说的话全部说出。刘门子将要回去，我在病中匆忙写下这些，不能详尽。又 几日前，山东长官的报信已经到了。那里有百姓盼望您前去施惠，这里却有百姓担心您离开。怎么办，怎么办！不知您哪一天启程？我在守制期间只能用心相送，南北相隔，日渐遥远疏淡。年岁将尽了，我们还有重新相聚的日期吗？北门园池所赐之事，听到的人都认为是美谈。我不愿用一时的虚名牵累您，现将券书一通恭敬封好奉上。我平生欠下的山水之债，想在余年偿还，托周生代我向您陈说，想来您能够体谅。再复陶廉宪 使者到来，承蒙您屈尊赐下亲笔信，得知当道诸公想把撰写《平后山碑文》的事情委托给我，我私下里反而觉得奇怪，认为您的知人之明还没有达到极致。如今世上能够写文章、精通经术、言论足以使后世信服的人，就像当时诸公聚集在省中一样，可以说是盛事了。您不亲自执笔，却把这件事委托给像我这样远远不能胜任的人，我一向没有文采，近年来又因衰老多病而更加衰落荒疏，实在没有什么可观之处。勉强厚着脸皮去做，只会白白被有见识的人讥笑，何况多说话以求取声誉，更不是退处之人所能安心的。我的这点私心，您能够体谅。使者回去，谨此答复。又 作县的如彦，确实贤能，虽还不能完全算作古代的循吏，但邑中百姓已经怀念他的恩惠，商议建立祠庙来报答他。如果把这件事报告给您，您点头认可，百姓就会归心于您。大凡百姓所喜爱的，您也喜爱；百姓所厌恶的，您也厌恶，这就是取得民心的要道。何况丁令在任时，办事简约，对上级也不够周全，您曾经压抑他并加以教导。如今因百姓请求立庙而答应他们，使他的名声得以成就，您的气量真是宏大啊。又听说，花千金购买骏马的骨头，何况是活马呢？我知道您百年之后，百姓将在这里祭祀您，这件事应当就从我说起而得到证明。又 近来县中听说您到任，凡是近几年以县里的科派向百姓征取的款项，全都停止了，百姓非常喜悦而归服，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此前难道不是不体恤百姓的情状而强行征取吗？感应的机理，比影随形、响应声响还迅速，愿您永远保持这份心意，用来在晚年保全功名，并期待将来百姓为您立祠祭祀。我在忧病之中听到这个消息，欣慰喜悦到了极点，谨以此信表达心意。还没有机会拜见您，只希望您按时调养身体，以慰藉我殷切的仰望。又 李刚回来，详细报告了您的情况，得知您福体康健，非常欣慰。近来仰望盼候之间，听说您将要被任命为方伯，这是真的吗？仓促之间不敢贸然恭贺。私下认为，荣辱都在身外，只希望您按时更加爱惜保养自己。事情如果已经办完，就竭力辞职退处闲居，这是最上策。我的拙见如此，不知您的高明意见认为怎样？承蒙您厚爱，我不敢不把心里话全部说出。又 秋暑已经退去，想来您的身体清健平和，所纳之福胜过平常。近来陈都阃经过白沙，详细说了当道诸公论荐您的始末。想来朝廷不久就会下诏，安排您的班次，必定会给您崇高而重要的任用，必定会重用您。从此可以建立大的功业，实现平生的抱负；至于东西两方的任所，也只需顺势谋求美名，便能公私两全。这是人情所共同盼望的事，却未必一定能够得到；若不是积累深厚，又有谁能承当呢？我卧病在一间斋室中，徒有寄名于石的愿望，却没有实际力量。英德的石头形状峭拔，有的层层耸起十几尺高，奇异绝妙，十分可爱。如果能得到几片放在庭院两角，早晚坐在那里面对它们，心愿就满足了。然而必须有便利的船只可以运送，还要劳烦别人，那又不是我所希望的了。信中不详述了。又 承蒙您赐下亲笔信，您出兵平息祸患，行动处处切合时机，实在可喜。后山的祸患苗头已经潜伏很久，如果当初能谨慎防范于细微之处，就不会有今天的战事。如今首恶已经诛杀，应当暂时停止搜捕的军队，慎重辨别玉石，不要把无辜者与罪人一同株连。对于疑似而不能确定的人，宁可屈法从宽来显示恩德；这就是天地爱惜生命的仁心，也是子孙享有无穷福庆的根本。您本来就具备这种仁心，哪里还容我多说呢。答赵提学佥宪

译您来信摘取诸位圣贤流传后世的话，同我的事情参照辨析，大体上是因为深深爱护我，所以把话说得十分尽到。我因此知道您的心意，正是一颗像一峰那样明白而不欺人的心。一峰去世时，我悲痛哭泣，认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像一峰这样的人了；如今竟有了您，真是幸运，真是幸运。您立论以经书训诫为根本，同我求学和向人讲说的宗旨相同，只是道路不同。只是我前一封信说得太简略，您看得太明白，所以怀疑我的意思与您不同，其实并没有不同。您说浙江人因为胡先生不教人学习四礼而感到疑惑，我于是说，礼仪的具体文制虽然不能不讲，但并不是当前最急切的事，正是指四礼而言，并不是笼统地谈论礼。礼无所不统摄，有一种礼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那就是克制自己、恢复礼的要求。至于横渠用礼来教人，大概也是从这里推演出去，教人使事事进入正确的轨道，使人有所依据、有所持守罢了。至于四礼，则有一定的实行时节，所以关于它的道理可以讲明而后知晓。求学者增进德行、修习事业，以达到圣人的境界，最紧要的却不在这里。程子说：‘暂且减少外在事务，只明白善。’只是增进诚心；把外在事务同诚心相对而言，正是指文章礼制和具体规范。若从它最完备的意义来说，文章礼制也是道的显现，不是可以缺少的。只是求道有先后缓急的次序，所以用‘且省’作为说法；‘省’的意思是略减，指暂且略去它，并不会造成伤害。这是对初学而又不知道怎样立定心志的人说的，并不是说初学者不应理解‘且’字的含义。如果把外在事务理解为外物牵累自己，而不是我这里所说的意思，那就应当彻底断绝，哪里只是说‘省’而已呢？不要拘泥于前人的行迹，以求在眼前取得声誉，我说这些话也是有所针对的，曾经同胡先生谈过，并不是讽刺您。这些话不想写在纸面上，等见面后再告诉您，因为我认为同您之间没有隔阂。如果事情有不妥之处，我尽可以把话说尽，哪里需要借讽刺来表达呢？我的才智不如别人，二十七岁才发愤跟随吴聘君学习。对于古代圣贤传下来的训诫之书，大概没有不讲习的，但还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后来回到白沙，闭门不出，专心寻求用力的方法；既没有老师朋友指引，只有每天依靠书册去寻找，废寝忘食。这样过了好几年，最终却仍未能得到。所谓‘未得’，是说我的心同这个道理之间，还没有达到凑合、吻合之处。于是舍弃那些繁复的内容，寻求自己的简约之道，只在静坐上下功夫。时间久了，才看见自己心体的本来面目，隐约显露出来，常常好像有一个实体；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应对，都能随着自己的意愿进行，就像马驾驭着嚼子和缰绳一样。体察事物的道理，考察圣人的训诫，各自都有头绪和来历，就像水有源头和下游。于是我豁然自信地说：‘成就圣人的功夫，大概就在这里吧？’凡是向我求学的人，我总是教他们静坐，这是把我亲身经历而且略有实效的事情告诉他们，并不是务求高深空虚来误导别人。您了解我超过胡先生，却唯独没有察知这一点，所以我才把这些话全部告诉您。希望您稍微留意，其他就不一一说了。又 易元来信，承蒙赐下几幅亲笔信，并把多篇作品给我看，彼此规劝补益，合乎交友之道，幸运之至，幸运之至。不过，您说我给诸生看的诗末联是有所激发而作，我恐怕读者过分追索我的用意，其实往往并不是这样。这首诗只是说岁月不断流逝，诸生的学业没有进步，所以急切地告诫他们，希望他们有所感发而自我忧虑罢了。至于末联，是因为我替诸生忧虑；如果只是像杨朱那样只顾自己而不体恤别人，那么杨朱又算是什么人呢？因此我最后告诉他们：‘排斥杨氏的是孟子，难道孟子会这样狭隘吗？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反复这样说，不过是要使求学者知道，我的忧虑出于理所当然，不能自己停止；这样，他们应当自我忧虑的地方，也会在心中警醒，更加不能停止。诗作者的用意正在这里，是为了纠正顽固、针砭愚昧，全部心意都在此处，哪里有什么把人与我视为敌对、把自己比作孟轲的嫌疑呢？我记得《语类》中记载，朱文公抱病勉强同学生谈话，勉斋见了想阻止他。文公说：‘除非杨朱连人与我之别都不理会，否则就算不上真正学习过。’杨朱也正是这一类人。难道您反而认为这样不对吗？‘海云’这个别号改得非常好，我冒昧地接受您的教导。您抄录给我看张东白的诗，并且怀疑我改号为‘逃禅’却不能摆脱禅学，这话我听了不觉失笑。您本来就是爱护、帮助我的人，请问您如今这样怀疑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是出自东白，就未必可以作为依据。东白大概因为我过去论学的书信中有一两句话偶然没有完全契合他的意思，便推想到这里，因而怀疑我；我私下认为，这恐怕还不是最正确的论断。就像这首诗一样，我偶然读《宋文鉴》，得到半山的几首诗，评论者说：‘陈公甫喜欢荆公一类的人，竟然如此草率。’我平生受到的无端指责，大多都类似这样，真是奇怪。听说您将要赴京，不能多次侍奉聆听教诲，姑且再写这些，不能一一详述。又

译古冈病夫陈某再拜答复佥宪赵大人先生：拜读您的来谕，您提携我的用心已经极其深厚，教导我的用心也极其深厚。我只是一个愚笨顽钝的人，什么都不通晓，只知道守住自己罢了。从前到京师，同众多贤士大夫交往，每天听他们议论天下之事，也颇有收获。只是我愚昧糊涂，始终不能稍稍改变自己去迎合世俗，因此相信我的人少，怀疑我的人多。我所深深赞许的人，都是您的同年，唯独没有听说过您的名声。我附带送去董给事的书信，其中称道您的盛德之处很多，我内心非常高兴，以为这次来京应当能够见到您。若不是子仁，我就没有办法知道您；然而正因为子仁的话，我又未尝不追悔当年在京师交游的日子。承蒙您告知，有人诋毁我，其中有人说我是‘自立门户的人’，这指的是流于禅学的人；更严重的说我是‘妄人，带领别人作伪的人’。对于这几种诋毁，您都不相信，认为诋毁别人原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自古圣贤也免不了被人毁谤，真是太过分了。您的心同世俗人的心不同，我又怎么敢同您强行争辩呢？姑且把那些近似的行迹向您陈述一番。孔子教人学习文、行、忠、信，后来学习孔氏的人却说‘一’最为重要；所谓‘一’，就是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会心境宁静虚明，行动正直，然后才可以学习圣人并达到圣人的境界。所谓‘自立门户的人’，不就是这一类吗？佛氏教人说‘静坐’，我也说‘静坐’；佛氏说‘惺惺’，我也说‘惺惺’。调息近似于数息，定力又像禅定。所谓‘流于禅学的人’，不就是这一类吗？我在京师时，正赶上应魁开始养病，此前克恭也因病离去。两位都是能够审慎处理进退的人，他们的出仕或退处本来同我没有关系，也不是我所能参与的。不幸的是，他们的行迹偶然同我相似，离开京师时又在同一时期，因此天下凡是责怪不出仕的人，往往也牵连到我。他们以两位为证据来责难我，而我从自己丑年得病以来已经五六年，时时发作自汗，母亲又年纪更大，所以不能出门。这样一来，凡是责怪我不出仕的说法，就无法解释了。所谓‘妄人，带领别人作伪的人’，不也是这一类吗？我曾读程子的书，其中说：‘求学者应当审察自己究竟怎样，不可以顾虑浮泛的议论。’我牢记这句话已经多年，哪里敢同天下人的议论争辩，徒然随着它们妄生忧喜呢？事物处在晦暗中不能长久，那么它的光明也不会广大；受到屈抑不太深，那么它的伸展也不会长久。事物的道理本来就有这样的情形，我或许不必因此忧愁。况且我听说，若把圆规投到矩尺之中，即使是工师也不能使它们相合；把宫声混入羽声，即使师旷也不能使它们成为同一声调，为什么呢？因为方与圆的形体不同，缓与急的声调有异，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希望您能体恤我的志向而略去考察我的行迹，在众人的喧嚣议论中取用我，把我置于众多士人之列，那么天下知道我的人，就没有谁能超过您了，真是幸运，真是幸运！都宪公虽然我还没有见过面容，却仰慕他十多年了。近来听说他到任以来，德政广泛施行，如同及时雨一样丰沛，上至士大夫，下至闾巷百姓，没有不欢欣鼓舞的。我本来就愿意见他，何况当初还曾承蒙他一句赞誉，我又怎么敢把自己说成疏放而同固执的人相比呢？使者回去，谨此答复。冒昧打扰您的威严尊贵，惶恐不已。答当道疏 前些时候亡母出殡那天，承蒙藩、臬各位老先生和大贤派遣使者前来祭奠，情意和礼仪都极其周备，使光彩照耀于黄泉之下。不肖孤子至今仍感激惭愧，无法承受。仙舟经过江门时，我扶病掀帘，伸颈远望，流着眼泪，不敢任凭感情而违背礼法，以满足私下拜见的愿望，只能徒然怀抱哀痛而无从上达。谨奉此疏，文辞荒疏杂乱而不合次序，谨此陈述。致徐岭南 我亲眼看到本县近年以来盗贼日益滋生，讼牒日益繁多，人情放纵泛滥，几乎没有一点约束，风俗只见一天不如一天。没有听说有扭转局面的契机，唉！哪里才能得到懂得治乱根源的贤能太守县令，同他谈谈这些事呢？近来我错误地承蒙您的宠幸和访问，但因衰老多病不能出门，没有机会进见致谢。想到自己老病于山林之中，徒然背负虚名，没有丝毫力量可以报答您屈尊一顾的恩惠，所以谨以这些话进献，希望阁下明察。程子说：‘治理天下要以端正风俗为先，以得到贤才为根本。’秦汉以来，谈论天下治理的人，必定把恢复三代作为最高目标。三代的君主，是什么样的君主？他们的政教，又是什么样的政教？如果想要恢复三代，应从哪里下手呢？一定要像明道先生所说的那样，这才是真正恢复三代的方法，可惜当时没有被采用。希望大贤治理政事务实而推行，或许能够顺应并恢复人情，为国家树立长治久安的根本，不像庸俗官吏那样，只把心思放在簿书和期限上，只求应付眼前事务。从今以后，每下一道命令、推行一项政事，都一定要反复考虑它同风俗有关的地方；这确实是审理诉讼、治理百姓的第一要义，也确实是经营治理天下的实际根基，幸甚！幸甚！致张宪副廷学

译在京师分别，到如今已经六年了。期间不幸，彭年早早去世。我自从己丑年得病以来，人事往来十件中荒废了八九件。虽然收到讣告而兴起哀痛，却没有写信去慰问。不久我自己想到，像这样对待阁下，应该获罪于您而被弃绝。然而始终不再怀疑，是因为确实知道阁下爱护我，也像我爱护阁下一样。近来得到您的亲笔信，反复读了三四遍，才知道众人对待我的心意，同阁下对待我的心意不同。不过阁下不愿正面说出，只是向我略微显露端倪。并不是我对阁下有什么嫌疑，而是阁下引而不发，把其中不可取之处通过意会暗示给我，是想让我深思而自己领悟罢了。即使如此，我怎么敢把对阁下的期望用来要求众人呢？不了解一个人却喜爱他，因为害怕他加害自己便不肯同他交往，这种争论自古从未有过。因此一开始要求得太深，反而遭到困厄。《大易》所谓‘浚恒’之凶，就是这个意思。言论不离开道，行动不迷失于困穷，出仕、退处、言语、沉默、离开、接受等权衡，都要掌握并运用，必定完全合乎义。若能如此，荣辱到来时，凡是来自外界的事情，只须由它自然承担罢了。我所守持的就是这样，阁下认为如何呢？我不善于同人交往，几十年间所交往的人中，地位在我之上的而长久不衰的，只有阁下和莆守潘舜弦而已。然而这只是止于彼此相爱深厚，至于相互知己，却还没有达到。至于要把这种期望寄托在所有人身上，那正是我不敢做的。我禀受的气本来就不充足，又被疾病乘虚而入，近年以来，牙齿头发都衰耗了，精力渐渐衰退，所以也不愿再同人周旋俯仰，正准备投身名山，选择幽静山谷，枕着流水、漱着山石而终老。幸而老母粗能康健，几个儿女的婚嫁也逐渐可以办完，离开这里的日子就不远了。阁下在朝廷任台官，出任地方官时又任按察官，可以说出仕已经得到了适宜的位置。大丈夫想在当时推行自己的道，自宰执以下，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位置了。阁下所说鹰鹯不如凤凰，正如牵衣挽留、折断栏槛、请求佩剑斩佞臣之头、在都亭埋轮，以及将要毁掉白麻诏书而痛哭，凡是这一类事情，我怀疑阁下只是认为它们太小而不屑去做罢了。至于彰明刑法、辅助教化，维护皇极，使国家长久的命脉得以延续；其次抑制邪恶、扶持正道，表彰善行、憎恶恶行，一定实行自己的志向，不被利益诱惑，像疏导百川使它们向东流，像在狂澜已经倾覆之后挽回局势，这些事情应该没有不属于自己职责的，难道还会有受人牵制的叹息吗？阁下过去把什么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忽然告诉我谋求退职，我实在不敢听到这种话。倚仗旧交而絮叨至此，言辞率直轻易，还望您宽恕并赐听，幸甚，幸甚。致黄大参 某启：人的出仕、退处、进退、去留的节操，不可以苟且。不能苟且出仕，也不能苟且退居。当初阁下从端阳进入省城，刚开始履任时，屈尊乘船来到白沙，我得以听到您关于出仕和退处的话。您像绝尘奔驰的快马一样，我本来知道您不同于普通马匹，却没想到您一得志前往，便超然脱去缰绳束缚，一息之间奔驰万里，竟然这样迅速。相逢时人人都说要辞官离去，可是在山林之下何曾见过一个人呢？这不就是灵澈寄给韦丹的诗吗？流传到世间，被有见识的人讥笑。阁下果真没有辜负这句话吗？我卧病山楼，听到这个消息，私下里认为很高兴。其他事情来不及谈，只要不苟且出仕，始终坚持一个意旨，使进退合乎义，这样对于名教怎么样？对于世道又怎么样？不知您哪一天上路，专门写此信急切询问，恭请您迅速告知。致戴宪副：恭敬听说阁下荣任宪副，伸颈遥望台阶，喜悦之情倍增，竟不知道您身体有小病。我的小庐冈书屋最近才大致完工，四方来白沙游历的士人，我都安置在这里；如果能使我这个退居的老朽在晚年仍不忘记学问，仿佛每天同二三位弟子在其中讲论德行、考问学业，或许能够略有所得，那么这座屋子的名声也许可以同这片山林一样长久，这也是阁下所赐。连同此信一并叙谢，附上帕子二方以表贺意，还请不要拒绝，使我以此为荣。致胡佥宪提学 承蒙您赐历已久，却一直没有致谢，实在有罪。李山人到来，承蒙您赐给我《相山骨髓》等书，我珍视感激不已。我曾粗略涉猎郭景纯的《葬书》，喜爱它文辞简约而旨意深奥，反复读它，大体上没有什么难懂的。等到真山形摆在眼前，美丑错杂呈现，却又茫然不能辨别，由此知道读书并不难，难的是领悟作者的意思，掌握其中关键并加以运用，不能拘泥于故纸。何况这部书中郑玄默所注的穴法说，认为如果没有师傅口头传授，最终不可能自己领悟。吴草庐也说：‘提着耳朵亲自教导，即使是不识一个字的普通人，也可以立刻达到神妙境界。’照这样说，读尽堪舆家的书，还不如找到那个人向他请教，更容易明白。李君住了一夜便告别，不久应当回到白沙。他为人颇为谨慎厚道，又受到高明人士的赞许，想来大概也有过人之处，只是担心自己没有能力深入叩问他罢了。承蒙您告知想来新会，我盼望而又渴切。您长期卧居在简陋茅屋中，不能立即前去拜见，是有原因的。像我这样的布衣鄙陋儒生，错误地受到王公大人的喜爱，只怕自己不能自重，反而成为门下的羞辱。何况如今士人的习气不同于古代，或骄傲，或谄媚，交相为害于天下，有见识的人正以此为忧。像我这样的人，即使不能挽救，也忍心不予以帮助吗？希望您明察，幸甚，幸甚。又 分别忽然已经超过一年了，私下里的思念和盼望，没有一天不是这样。昨天生员易彬送来罗明仲、林蒙庵、丘苏州的书信，得知先生身体安康，深深慰藉了我勤勉的仰望。近来我又因人事过于烦杂，时时发作自汗，怕风仍像从前一样，只能闭门斜卧，整天断绝思虑，等待这种病气恢复再应对事务。您刚到任时，我就想派人前去问候，不久听说您去了梧州。昨晚儿子从五羊回来，才知道先生已经从梧州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拜见您。闽中有位陈剩夫，是先生所知道的人，不幸去年秋天去世了。他虽然没有同我见过面，但我曾大略听说他专心求学，教人静坐，是一个向上求进的人，可惜，可惜。去年莆田有个举人林体英来访白沙，同我交谈了两个月，回去时也能激昂自励、奋发进取，不知后来怎么样了。这门学问冷落寥寥，世间没有人整顿，得到的贤才日益懈怠衰败，实在令人忧虑。我疲惫至极，不能亲自前往拜见，专门让学生拿这封信来问候先生起居。分别以后您遇到了什么人，还请赐告，幸甚，幸甚。又

译某启：昨日承蒙您屈驾来访，感激惭愧无比。承蒙您寄示游山诗，修改后的颔联又好，又好。上下两句大小、气力均衡，自然是实在的景物。‘鱼鸟’也是指隐居而言。晦庵的诗说：‘我是湖山旧主人，归来鱼鸟便相亲。’意思也是这样。有人认为这是描写道体的话，那恐怕就涉及得太深，上下文承接不来，不知是否如此。大凡文章不怕修改，只怕修改得不够多。只有经过修改才能达到妙处，而下笔容易的人，往往不能多加修改。近来看到阁下对这首诗略不经意，以为应当最终放下，不再修改。这首诗即使不改也没有妨碍，只是不知道您对其他文章是否也这样呢？我深深遗憾不能当面请教。后来得到这张稿纸，才知道阁下并不是吝惜修改，而是越改越好。我每天让孩子们诵读这两句，把它当作一件喜事。从前曾听说欧阳公写一封小信，反复修改，有的改到八九次。欧阳公对于语言文字是有期待的，他不肯苟且到这种程度，难怪文章能够流传久远。我们大多凭借不专一的学问，正当做事时，粗率草略而自己还不知道，又怎么能怪古人不可企及呢？推而广之，凡事也无不如此，大概不只是作文一件事而已。使者回去，谨此奉上，望勿怪罪，望勿怪罪。我的拙作最后一章用意尤其恳切，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现这个约定。男女婚姻是人生一大世俗牵累，同轩冕等身外之物相比，实在不容易彻底摆脱。我们关于湖山的约定，您究竟认为怎样呢？江山、鱼鸟，哪里不是我们可以享乐的地方？阁下既然因此自信，也不怀疑我，希望最终赐予首肯。致王乐用佥宪 论诗的盛况，没有比得上唐代的。然而世上的大儒君子，大多把诗看作一种技艺，因而不屑于学习它。那么所谓诗的最高境界，究竟是什么人才能达到呢？我对于诗这一道，从来没有得到过入门的要领。平常听人谈诗，总是屏息退在一旁听，不敢插上一句话。至于询问谁写得工巧、谁写得拙劣，我茫然无知，完全不能判断。近几年听说南京有个庄孔易，能够在文辞上自树一帜，不同于众人雷同的说法，我心里暗自高兴。稍微靠近他向他请教，果然奇妙无穷。等回来取陶渊明、谢灵运、少陵等大家的诗来学习，有时得到它们的意趣却丢失了文辞，有时得到文辞却丢掉了意趣，有时连文辞和意趣一起失去了。大概是我所谓先天的气质和积习造成的晕染，始终缺少一次洗涤的力量。又害怕被大儒君子讥笑，认为诗不过是一种技艺，不能把岁月白白耗费在无用之事上，所以最终断绝了作诗的念头。凡是向我求学的人，我也都这样告诉他们，没有人对此表示疑惑。又 阁下胸怀才器，退居林下将近三十年。晚年因荐举重新起用，做了台官，又出任岭海地方官，首先举行盛大礼仪，在亡母墓前祭奠。远近听说的人，无不感叹。不肖孤子感受您的恩德，惭愧感谢到了极点。一峰先生墓上的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阁下说话一定称道一峰，难道只是思念仰慕而不忘吗？也将要把一峰一生念念不忘天下、最终却未能让天下了解的志愿，通过试行来证明其道确实可行。士人能够立身于一世，有的凭道德，有的凭文章，有的凭事功，各自发挥所长；他们出仕退处、言语沉默、进退去留，不可能完全相同，也不必求其相同。阁下安于所遇，不追求行迹相似；对于自己没有完全满足于被任用的地方，暂且放在一边，而使用您的长处，并且更加谨慎小心，这是非常幸运的事。某已经年老多病，没有什么足以为世所用，或许还能替阁下记录一两件政绩，用来昭示后代。千万不要说‘没有人了解我’，过分承蒙您的厚爱，谨此在守制期间答复，不能亲自写信。又 惠州孔子庙的碑记，作者不亲自撰写，却把它委托给别人。我弃置笔砚，到如今已经三年了。吴秀才请我试作，这不是很不合适吗？国家灭亡，臣子死亡，是历代常有的事情。至于在险阻艰难之间，经历九死一生之后，仍然想收拢残余力量，图谋匡救复兴；直到形势穷尽、力量耗竭，然后才用一死报答君主，所以才把它说得极其重大、极其重大，是因为对此十分慎重。文山同张、陆一起祭祀，匾额题作‘大忠’，这是慎重书写其法度。如今在海阳建庙，只取文山所保存的事迹和他所遭遇的事情，拈取出来刻在碑上，以此作为百代的风范和激励，也是可以的。不必沿用‘大忠’的名称，使它同厓山相同。我的拙见如此，不知可以吗？幸请裁定。礼金留下，以此致谢。奉和的佳作三章，近来已附在送往五羊驿的信中，不知您是否已经看到？其余不及详述。致左行人廷弼 片脑实在是很大的馈赠。此前承蒙寄示杰作，又告诉我风水方面适宜的事情，感激慰藉到了极点。不知近来起居怎样？秋天将尽了。想拉着何山人驾一叶扁舟从扶胥口出发，向东眺望罗浮铁桥的胜景，于是登上飞云山，访问朱明洞天，这正是时候吗？因此想到您能够飘然自得，更觉得我被疾病困住、像匏瓜一样悬系着，实在可厌。近来写成十几首稿诗，抄在另外的纸上。早晚您向东游览，这张纸或许可以随行。如果到了飞云顶，暂且让随从把它唱出来，替我向山中神灵传达一句话。呵呵！黄秀才将要出行，叫犬子专程写信问候您。基茗、山蕉，是贫穷之人送给人的礼物，只有这些，请不要见笑。致光禄何子完（先生门人） 久别之后思念不已。近年来承蒙您的馈赠不止一次。张秀才从南都回来，又承蒙您寄来东西。坐几这一件事，我这个老朽每天吃饱饭后总是闭目端坐一整天，感觉很安稳便利。好事的人有时借去仿效制作，实在多承您的好意，多承您的好意。近来陈汝学来信说子完当天就辞职归去了，不知实际是否如此。从前给定山送礼时，礼数多有不足，除了子完还有谁会帮助他呢？然而如果说这是为了求文章，那可以；若说是为了我这个老朽，却不可以。诸公起初建嘉会楼，只是白沙因土地而参与其中罢了。记载此事的人自有他的说法。子完曾经有一天在馆下，难道竟不能以谦恭自处，反而掠取别人的功劳作为自己的功劳吗？我私下认为子完不应如此。子完出仕退处、言语沉默、进退去留是否合宜，子完自己知道，不是我这个老朽所能参与评论的。只是担心定山先生平生的故人，有人因为子完的话而对这篇文章留心，那么免不了被有见识的人议论并且嘲笑。所以特意把这些话告诉您，其余不详说了。致罗一峰 《大忠祠碑》光明刚烈，已经看见先生的心志了！可叹可赏。诸生受到您的熏陶教益，回来后又成为另一番人物，实在多承您的教诲。三峰的序文以及各篇作品，确实很有意味，只是恐怕到了末尾会落入禅学。先生想要整理著述以及各种外在事务，不如暂且都收拾放下，使自己清清净净。先生平日坚定相信的，不是朱紫阳吗？如果不能全部放下，终究难以契合，这话是紫阳说的吗？门中有个邓秀才，可以试着问问他。干异这个孩子，一天能走一千里，难道不会厌弃家鸡吗？一笑，其余不详。

译致庄定山 李上舍回来，承蒙您赠送赙仪和丝帛，我很感激，也承蒙他转达您的口头问候。近年来手足患秋风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痊愈。如今专门托范生前去诊视，不知这个学生能否治好这种病呢？听李学录的儿子说，几日前请病辞职的奏疏已经上了，我很是欣慰并急切盼望。自古贤人的出仕和退处各不相同，世人多有议论，这哪里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呢？太虚近来还往来石洞吗？先前在挥使那里没有给您写信，是因为见到有人替道门向您恳求，我在病中不能一一说清。又 没想到发生了凶变，太夫人突然去世，不能再享受荣养。前九月，龙克温来报丧，接着又收到周文选的书信，接连不断的消息使我不胜惊痛。想到先生孝德纯厚完备，却不幸遭逢这样的荼毒，心已死而形体还留在人间，哪里还能想象这种悲痛呢？恭愿您节制哀痛、自我保重，勉力符合我的忧虑和祈祷。某是一个支离病弱的人，不能奔走前去哭吊，捆束几根茅草寄托哀悼的心意，也只能表现在这里。希望您明察，其余不详。致张廷实主事（先生门人） 盗贼逃到海上，到现在还不立即处理，等他们完全断绝之后，就难以谋求北方的行动了。只是消息没有传来，我私下里对此很忧虑。顺德人诽谤李世卿，是由于吴献臣、王岭南的缘故，却奇怪李世卿反而认为是因为我多嘴。孟子说：‘爱护别人的人，别人常常爱护他；敬重别人的人，别人常常敬重他。’如今爱护别人的人反而被人憎恶，敬重别人的人反而被人侮辱，同古代不同，就把这些放下，不必再说了。缉熙带着家人去参加选试，只经过白沙，写信来告别。现在写一封信答复他。昨天听范能用谈定山的事情，觉得很奇怪，恐怕是久病而糊涂了。出仕和退处是平生的大节，难道反而让儿女一辈专擅决定，这可以吗？我的意思是，定山被困窘所逼，实在没有办法，于是离开去平湖商量几天，想求得活路，却把一切都耽误了。缉熙害怕天下清议，只是苦于不肯承认罢了。这封信交给他，完全不提一个字。大海任凭鱼儿跃动，长空任凭鸟儿飞翔，同我有什么关系呢？姑且说到这里。又 孙侍御放下公事，不远千里来看我，分别以后又屡次屈尊寄来几首诗，不能说他对我这点小事没有心意。可惜他所急切关注的，只是笔札之间的细小事情。我姑且把他引向道理，已经写信答复他了。又担心薄俗难以相处，劝告别人也很困难，不了解我的人还会认为我傲慢。希望在会面时用一句话把道理展开，使彼此都有益处，幸甚，幸甚。又 承蒙您寄来诗作，其中迅疾而感愤的气势，足以慰藉我的期望。只要加上这一鞭策，对于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难办的了。别人读我的拙诗，只是把它当作诗来读，求索得十分浅薄，哪里值得同他们谈这个道理呢？或者其中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请再反复吟咏。‘千周灿烂而文质彬彬，万般变化将可以看见；神明或许告诉人，魂灵忽然自己觉悟。’即使拙作浅陋，如果能按照这个方法去求取，恐怕还会有自己领悟所得的地方，不是语言所能达到的。犬子应科在省中，一切事情都可以告诉他并请您教导，千万不要吝惜。又 承蒙您把跋语给我看，推求它是希望达到高明，反省它又希望符合实际；内心用功的人，像这样把一贯的道理显示出来，却还没有完全洒脱明白。读到赠行之作时，我便整衣敛容，赞叹欣赏不已。林郡博什么时候经过这里？五年了，竟没有留下一封信吗？舶司昨天派吴瑞卿带着所作的（缺）图来到白沙，题词说：‘若个丹青（缺）此（缺）云窝自有（缺）人。’封好小船离去后便没有消息，（缺）五岳衡山游兴蓬勃而起了，不知开春能否实现出行呢？湛民泽近来没有一点消息，廷实如果能经过白沙来谈一番，我就很欣慰了，只是不敢确定。又 陈留市上的隐士使者没有遇到，陈后山、黄涪翁，也不过是市场上的佣工罢了。云谷老人李孔修，如果不是我有廷实，哪里知道我粤地还有两位贤士呢？得到他的亲笔信，读后高兴得睡不着觉。可惜我被拙劣的疾病束缚，而云谷已经老了，恐怕将来再也见不到云谷。那么云谷所拥有的学问和境界，我又怎么能够揣摩而得到它的真实呢？只有孔修正值壮年，正如廷实所称，并不是向当世低头的人。万一将来有往来云水之间的机会，希望能够接触他的言论，以此证明我廷实确实善于识人；如果能够自己取得收获，也会感到快意。把渡船的人送走后，我又因病疲倦，不再多说。又 承蒙您告知想求静的意思，我反复为此谋划，却没有看出可行之处。如果真的实行，只会更加扰动罢了，哪里还能谈得上安静呢？如果实在不得已，就按照您的来意，在居所旁边建一间小屋来安置它，或许可以稍稍慰藉罢了。（缺）论李广射石（缺）说：只要真诚至极，顽石也可以射穿。又叙述《庄子》的话说：‘把它放在一个地方，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这个道理很令人喜悦，只是如今我已经老了，只能每天勤勉不懈，哪里还做得到这些呢？一并告诉您。又 读到三月二十日的信，得到百钱便自我欣喜。贫穷的人谈论金钱，能够借此自我检查过失，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实在值得庆贺，值得庆贺！像斩钉截铁一样下定决心，功夫将会日益增长，但必须沿着正确的道路才行。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进，没有什么不能达到的。有人说廷实气性高傲，好自以为是，不能谦下待人。近来读到他与民泽等人的作品，觉得很有意味，未必完全像有人所说的那样。大凡虚心自处极其困难，如果能够克除以自我为中心的私心，一天就能进步万里。其他如往来疏密，都可以随意。睡醒后头脑昏沉，不能多说。又 譬如歌曲，留下的声调不过是唐人的曲调罢了。近来看到他偶尔写的几篇作品，都是崭新的，可以称为绝唱，为什么求他唱和的人却这么多呢？一切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这个老朽对贤者的期望，哪里是浅薄的呢？这些话是根据景元口头告诉我的；李子长将要编纂怀集，恐怕免不了有顾虑自身的想法，不知能否照察到这一点？石翁白廷实地曹。又 数十天来没有一个确实方便的使者，所以没有问候你。后山想不到会遭受骚扰，昆冈失火，玉石混杂在一起，哪里能没有误伤呢？承蒙你把各篇作品给我看，猛一看似乎胜过从前，细看则词调欠缺古意，没有从容自得、得意忘言的妙处。看来诗确实很难写，其中的起伏往来、脉络缓急、浮沉以及应当合乎情理之处，都要一一做到，不只是直接说出本意而已。这也是诗最难的地方，从前不容易谈到这一层。文章也是如此，古代优秀的文章都看不出安排的痕迹，仿佛随口说出，自然而然便妙。文章体制虽不止一种，但以自然、不露安排为根本的，便让人觉得好。柳子厚比韩退之有所不及，只是因为太过安排。我的看法如此，不知是否正确？世卿在县中修志，最近才开始动手，他出行恐怕在冬春之间。厓山之游没有实现，约定与秉常早晚能否见上一面？近来的稿子颇有些厌倦，不多抄录，等续后再寄。又

译这封信回复张君席珍：我通过秉常知道你，秉常也通过我知道你，所以不必等到见面。我知道你的才德远远超过常人；我这个老朽没有什么作为，只希望你们这些人能够在世上立身，使斯文有所依赖，那就太好了，太好了。承蒙你给我看各篇作品，气势健拔、洒脱可爱，只要稍微进入规矩就更好了。把我的几篇拙稿抄去，留待见面时再谈。外界的诽谤还没有平息，老母亲连睡眠饮食都忘不了这件事，实在很无聊，不多说了。又 时矩谈论道却遗漏具体事务，秉常谈论事务却没有涉及道。时矩像颜回，超过了；秉常像子贡，不及。二人都各有所失。道无处不在，仁也没有一刻停止。天下还有什么需要思考、忧虑的呢？这样才是最恰当的论说。圣人建立大中的准则来教化万世，我们这些人主持世道，不可偏执高亢而败坏他人。重写的别章中，《感感夜坐》第二篇很好。把它作为答复时矩、对治其偏失的药方。自从苍梧回来后，人事更加繁忙，烦热暑气成为灾害，起居都不能自理。出行日期仍在后八月。都宪有意催促，缉熈和廷实只在明年春夏之间出行罢了。等见面后再说。又 近来我们县夜间盗寇比从前更严重，甚至有一家十多口被全部杀害的事。地方如此，不能不及早设法治理，何况还有比这更大的问题吗？我想在省城内找一处地方，偏僻而且宽广。趁现在修筑房屋，奉养老母亲住在那里，正好收到白洲的口信，他也恳切地以此相劝，正合我的心意。事情只要有人办理，盗贼见到机会便会行动，不能等待一天。请替我裁决一下，几天后让孩子们到您那里听候处分。想同您谈的事情，不是笔札能够说尽的；如果不是深深相爱的人，我也不会告诉他并嘱咐保密。切切嘱托，切切嘱托。又 半江修改诗稿，终于突破了旧套，很可喜。学诗到了这个地步，又提高了一层。前辈说，学习贵在知道疑问，小的疑问带来小的进步，大的疑问带来大的进步。疑问是觉悟的契机；觉悟一次，便进步一次。章当初学习时，也是这样，并没有别的方法。凡是学习都如此，不只是学诗。这个道理就是科级，学习的人必须按次序前进，逐渐达到最高境界。近稿抄在另纸上，离别后所作的只有这些。缉熈的各篇稿子，看完后请还我一字。章复廷实，心中相契。前些天半江派儿子来，白沙拜谢；到达时仙舟已经出发了，幸请知悉。又 章因为起居劳顿而受伤，烦劳和各种疾病又乘虚而入，出汗、耳鸣，心气亏虚，因此肌肤也不坚实。收到七月五日的信，承蒙你说养生在于去除那些伤害生命的因素。章的病多半是自己造成的，因为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所以一切任其自然。如今却已经无可奈何了。古人用漏船作比喻，确实是有道理的。以后见到云谷丈人，试着替我问他说：‘闾丘的性命将悬于丰干之手，屈平的几句话已经把养生的妙理全说尽了。也许有人知道这个道理，却没有早早实行，最终对于漏船也无济于事；不如从囊中取出一丸药给他。又恐怕缘分浅薄的人承受不起，这该怎么办呢？’信中所说的裁断，关于平湖的去留，章也不敢贸然决定，因为这关系到一时的事体，万一有很难处理的地方，就不只是想存留忠厚之心罢了。等再得到事情的曲折以及详细的是非，就不难看清了。另纸回复：袁德纯前来按治，陈邦伯死在道路上，这对天命又有什么增损，却使人产生感慨呢？这难道不是对生命有害吗？终究不如坐忘更好。又 近来林子逢的信说得很详细，平湖赴任以来的消息，大多是雅正不能胜过世俗，少数不能抵挡多数。不仅仅是他所坚持的是古代的道理，祖宗以来明白昭著的制度，也无法依从，实在可叹可叹。缉熈这次出行本来就是不得已，终究是考虑欠周。听说去年秋天九月已经请假，此举只是谋划归乡罢了，并没有别的安排。秉常想必已经上路了，前些时候承蒙寄来亲笔疏文和赙帛，谨已拜领，感激，感激。欧太素传来关于章的好消息，我以前也听乡里说有这样一个人，只是不得其详。周文都如省托他去拜访云谷老隐，最终因为疾病没有成行。这位老人超然世外，恐怕也不容易拜见。湿热暑气之中，不知您的身体状况如何？朋友日渐凋零，交往之道衰败，士风颓靡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把这些事放下，不要用来污损笔墨也好。又 左廷弼送来白银二十两，信中说得含糊不清。如果只是出于东白借钱相助的意思，那么我已经拒绝了。见面时替我问清楚确切情况，回来告诉我一声：东白贩纸亏损，所以不愿接受。又 先前承蒙寄来佳作和贺礼，惭愧而又感激万分。李世卿出行时，朋友们追赶着为他饯行，仓促之间来不及写信。又想我与世卿彼此相知，不必见面，哪里还需要写信呢？世卿胸襟开阔，善于评论文章，想来在青灯下对榻而坐，高论层出不穷，从相互切磋中得到的益处一定很多。还希望您以宽广的胸怀接受天下不一的善言，另写一篇赠文，不要吝惜赐示。又 承蒙给我看各篇作品。以作者的水平来看，近体诗乍看可以，久看便会发现不同；古选诗才一看便不像古人，不知平日与秉常所议论的怎样？凭你的才华，再加上涵养的功夫，时间久了自然能够达到，不必催促。拙庵记的文字议论很好，不是我这个拙劣的人所能比的；但不知道同古人的性情气象相比又怎样，还须自己查究明白。大作的格局没有落入文士的旧路，正是可取之处。九月四日，章回复廷实：庐墓诗如果还没有收入诗卷，请再作一首。又 近来的作品我都已经看过了。诗如果不作也就罢了；如果要作，就应当下功夫体会，观察古人用意深处，学习他们语言脉络的往来呼应、浅深浮沉、轻重快慢，应当用心神领会，不能用语言完全说尽。等到悟入其中，随意拈取一句，便处在无穷的妙境之中。我每次看到你的作品，只是潦草应付，像忙中办理事务，几乎没有值得品味的意味，大致如此。很难一两句指出具体病处，想告诉你又怕你因为困难而停止，反而受到挫折，所以不愿轻易说。子长也还没有找到门径，东碰西撞，不知该怎样用心。像李世卿，平日自负，到了谈论诗时却认为极难，不敢说一句话，也只是近来才有所觉悟。秉常从南京寄来的各篇稿子，我还没能读完，也不知道他近来的涵养怎样。另纸抄去我的作品，闲暇时叫子长一同来读。怀念世卿诗的最后一联是用来请教的，连一之也不能理解，可知真正的知音实在难得。正月人日，石翁书信回复廷实，托侍者当面转交；汉清嘱咐不要泄露，恐怕仓促间引起诽谤。写得草率，石翁说。又

译半江的《十咏》，承接引发的意思确实有次第，前后彼此照应。请东所替它写一篇跋；写这部号的谢德明，住在县城南郭。从前有桓温少年时的习气，喜欢他勇于改革，闭门不出，已经四年不与世俗交往了。他是乡里往来中忠于门下的人。跋中略略表现出这个意思即可，也不必专门系于此人。如果兴致来了，和作我的诗，也可以不写跋。每次看到你的佳作，都觉得跌宕放达而可喜，但不知道把它放在古人的文章中，能否合乎他们的规矩。比如《王节妇墓表》，只像随手写出；古代作者用意郑重而文章不烦琐，语言曲折而道理自然显现，这些地方似乎还不能没有一点欠缺。怎么能只看他的言辞就知道他的为人呢？那些沉溺于世俗滋味的人，满腔都是污浊，又怎么能同他们谈论这些呢？读《漳州功德碑绝句》，另纸抄上寄去。请两山先生一笑，有了方便就立即寄去。其余不详。又 承蒙你屡次寄来近作，在忧病之中读到它们，觉得意味隽永，却无力细细咀嚼。平常我喜欢谈诗，遇到小小烦恼时，打开诗卷便能释然；如今却无可奈何了。大概是心中的障碍变得太重，同外物彼此抵触，并不是诗的功力弱，而是无法突破它。把这些诗藏在箱子里，等以后再翻阅。又 文祥兄弟相继去世，实在令人怜悯。留下的弟弟和侄子们，能够不使家业衰落吗？文祥起初跟随湖西游历，颇有意趣，后来被求取仕进之心拖累，终于失去了原来的步调，以至于一生没有考中科举便去世了。这难道不是命运吗？人生能有多少时间，却白白把难得的岁月用来追求身外无益的东西，困顿疲惫地终其一生，难道不知道悔恨和珍惜吗？顽皮的侄子景锺最受老母亲疼爱，如今他的死亡，正如来诗所说的‘奈何，奈何’。老朽这十天来身体很热，十分无聊，不能一一细说。又 李世卿（承箕）不远数千里来拜访白沙，早晚同我交谈。他英伟通达，鄙视当世的声名利禄，希望在声名利禄之外立定脚跟，并不只是文章辞藻写得好而已。他约定过了秋天才回嘉鱼，借此机会能来相会一次吗？又 东所寄来的《东壶字韵》以下五首，用辞宽缓，稍稍趋于沉着，已经可以望见作者的境界了。这难道不是学习功力的结果吗？其余的都没有达到这个程度。至日时我正在病中，几首诗最近才寄到，近作都胜过旧作。声调口吻与我的拙作相近，可爱，可爱。晦翁自己说：起初学习陶渊明的诗，平仄都依照韵脚，闭门两个月，才写得逼真。自古以来没有不专心致志而能成功的。还希望你完善涵养心气，达到极其和平的境界，不要被豪放之气夺去。造诣深厚以后，自然如良金美玉，几乎没有可指摘的瑕疵。如果任意横行，词语气势之间便到处飞沙走石，没有老成典雅的规矩，荡然无存，识者会讥笑的。《字韵》首句把‘眠’字换成‘闲’字，怎么样？第二句押‘间’字韵，应当改用‘途’字韵。我惭愧地作答，每每惭愧眼力昏花、笔力驽钝，不能一一说明。又 久病还没有痊愈，身体又蒙受督府邓先生数年来深厚的知遇，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心中十分不安。昨天承蒙给我看和答督府寄来的佳作，我在病中勉强依韵作了一首，略微表达一点心意。近来看到邸报，京师戒严，正是求贤若渴、唯恐来不及的时候。东山先生为天下所瞩望，却没有被起用，我对此很疑惑，所以在诗的末联提到此事。即使受到多嘴多舌的讥诮，也不敢推辞。国家的安危所系，全看用人怎样。就像我们两广地方，虽然偏远，但用人大小得失，事情的道理没有两样；人才有没有，只看能否振兴起用罢了。倪指挥是可用的人才，却长久蒙受诬陷被关在狱中，人人都为他惋惜。执政者这样处分，因循不决，下面的人难免产生疑虑，而且将会把倪某作为前车之鉴，因而懒于建功立事。这件事虽然小，关系到国家用人的关键，应当设法转变来挽救一时的弊病，实在十分紧急。如果在同督府谈话时能够说到此事，请不要吝惜一句话。这样不仅可以替一个人辨明冤屈，对地方用人有益，对国家也有益，不能不考虑。切切嘱托，切切嘱托。又 收到定山三月九日的信，说他在这个月请病假。不知道这份请病假的奏疏是在考察之前还是之后发出的；如果在考察之前，还有一线可说，在考察之后，就更没有可说的了。我的拙诗说：‘百年将满日，心乱不成诗。’《易经》说：‘见几而作，不俟终日。’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照这样看来，几乎不能睁眼看了。衡山之行，我难道可以停止吗？缉熈信中抱怨我不是从前的自己，说：‘一涉宦途，即为弃物。’天下固然有把人抛弃的情况，但章怎么敢抛弃朋友呢？回帖立即封好寄给缉熈，虽然不是他所喜欢听的，也不能不答复。五月十八日，石翁在碧玉楼雨中写。廷实看完这封信后，有方便时可以转寄给民泽。省城迁移之事，没有决定缓急，也没有可以归结裁决的办法，恐怕会连累别人。今年创修祠墓共五处，财力已经耗尽，不如暂且放下。近来听说总督向皇上请求，万一东山再次回来，地方可以稍稍安定，也未可知。廷实惦念我，却深深不知道自己因多嘴而受伤。昨天见到白洲宪长问为什么迟迟不能决定，老朽不敢把话说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大概必须像戴简那样脱离尘世、以道自乐，居住在东池之地，然后才可以承受弘农公的恩赐。由郑公来主持，司马光处在邵康节的位置，才可以；如果没有邵康节那样的才干和器量，难道不被有识者讥笑吗？有可以得到的形势，却没有可以接受的道义，在取舍之间，实在不能苟且。请明察！请明察！又 承蒙给我看《杨柳》曲，情感郁结，言辞也用尽了，几乎不忍卒读。‘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楚辞诗人真正得到了人心共同的感受。沿途遇到方便的使者，务必寄来一个字让我得到安慰，千万不要像我这样懒散。近来我们乡里东西两边盗贼抢劫，接连数夜，白石谭兰雪一家遭到祸害；马默斋一伙甚至剥床及肤，实在可怕。眼下只有倪舜祥可以委托办理捕盗之事，可是现在没有可以替我传达的人。我还没有得到事实便先说话，难免被人怀疑；何况想要取一人的长处而遗漏众人的短处，主持者难道能只听一个人的话，便立即作出取舍吗？只是因为我极度忧虑乡里的盗患，不得已才说这些。看见子长寄给定山先生的诗，难道写得太草率了吗？定山哪里可以随便寄诗给他呢？后辈应当保持谦逊退让，这是求学进步的地方。仁夫在见面时多次替我申诉复议，给我看他的作品，确实很有意味，就不再写信了。章白廷实的随从。又 前后寄来的病中志喜和抒写怀抱的各篇作品，我读后感叹说：进修在于自己，成就我的是上天。雨山先生的见识器量终究不是时俗之流可以相比的。从前廷实没有把出仕与退处的道理告诉你，难道不是迷惑吗？从今以后，你们父子之间自己成为知己，别人不能参与其中，实在可喜，实在可喜。《漳州功德碑绝句》完全不像时下的样式，文章也是一奇。中秋吃冷芋，腹中疼痛，连续几天后疼痛已经停止；应当作一首绝句寄给漳州，托林蒙庵刻在功德碑的背面，用来彰显太守的美德，可以吗？等候回信。

译又 近来承蒙寄来手稿，读起来比旧作稍好。有没有悟入之处呢？秉常也常有新的领会，大体上辞气终究还欠自然。廷实乘兴时有些粗硬之处，不像这种性情自然流露出来的作品。关键正在于平日涵养达到醇厚细密的境地，发抒出来就会不同。章告知廷实的侍者：稿子共五纸，看完后烦请寄给秉常，以代替我写一封信。又 秉常近来能相会吗？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前些时候承蒙抄示赠安指挥诗序，读了令人快意，也是当时的杰作。章闲居时和陶渊明的古诗十多篇，其中一两篇颇自以为接近陶诗，本想抄去博你一笑，却还没有做到。廷实近来作诗吗？不必作，也不必不作，道理本来就是如此。近来读韩愈《祭鳄鱼文》，作绝句说：‘刺史文章天下无，海中灵物识之乎？可怜甫李生，人世不及潮州老鳄鱼。’抄去博你一笑。又 又 袁侍御没有疾病，却突然死在龙川；他的行迹令人惊骇，不知执政者将怎样处理？张兼素一病便不起。昨天见到李佥宪，他说：‘这份讣告是从朱茂恭侍御那里得到的，应当是确实的消息。’天道竟然这样对待善人，对国家怎么办呢？平生的旧交几乎凋零殆尽，听到这个消息，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为他哭泣，并穿缌麻丧服，过了一个月才停止，姑且用来表达我的心意罢了。两山先生近来的睡眠饮食怎样？服药见效吗？古今庸医误用药方，杀人如麻，这一点不可不慎。过些日子，我派犬子去祭奠德纯先生，不知灵柩何时出行，请方便时告知一字。近稿寄给廷实，承蒙来信，意思已经全部知道。近况由行人告急，来不及奉告，请只在心中体谅。又 把右边这些稿子寄来，收下阅读。久病之后反而觉得身体日渐衰弱，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排解。倘若能回我一个字，让我自己宽解，那就是我的希望。占卜的人多说这种病到立冬时便能脱体，立冬在今年九月二十四日，离现在不远。如今病成这样，恐怕未必是确切的判断，怎么办，怎么办？只好顺其自然地承受罢了。此外再没有什么可以仰仗的，廷实将怎样替我谋划呢？久病之余，姑且草草写这些。又 承蒙你说想学诗。自古以来，没有道理充足却言语不足的人。只是学习别人的语言，终究是旧套。久病稍微好些，你曾亲眼见过这种情况吗？子长服用黄柏没有死，必定会认为黄柏有功。你们诸位是在替子长担心黄柏啊。白沙村里有位老人，县里发文送来一条渡船和一名船夫，众口纷纭地造谣煽动，难道也是命数吗？几十天来左手左脚麻木不仁，常常在中庭起坐。占卜的人说一定要到大雪前后疾病才会平复，这也是命数。宝安道上白天杀人，实在可怕；北方近来的消息又怎样？民泽回来后病情有所增加，江非也快回来了。龚志明也回潮州，地方多有忧患，朋友们各自离散，万一不得不躲避盗寇，怎么办呢？病卧山楼，好像身处井底。凡是听到什么，请多次写几个字告诉我，切切盼望。九月十三日，章写信回复廷实：送给丁一桂的诗不可不作，就请把它交给来登《巻石斋书》。又 承蒙你谈到出仕、退处和逃避祸患两件事：这一方面重要，另一方面就轻；你的见解很高明。但必须看今天事情所关联的轻重大小，斟酌浅深是否合宜，随时进退，与道相应。若居住在东边而隐姓埋名，都是顺应自然，没有凝滞。孔子说：‘知道事物的几微，难道就是神明吗？’现在却想用普通人滞塞的心，去窥测圣人至神的作用，恐怕不会相似。以后等见面时再详细讨论来决定。看了你寄来的《与时矩诗》，悲痛至极，却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可惜啊！先夫人的挽诗没有详细说她的善行，即使只这样写，对死者又有什么益处呢？姑且用来舒解你的哀思罢了。寄去茅笔，信共六纸。一般书信只看笔墨纸张的工拙，我本来就写得不好，不要惊讶。又 廷实守持道义，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带着十几口人，每天在路上要吃一斗米，靠什么供给呢？使内能不亏待亲人，外能不欺骗君主，进退取舍一概以义为准，这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并不只是今天才如此。自从廷实离开后，我每每想到廷实到了这种境地。世上评论人物的人，往往只看外表而遗漏内心，把是当成非，把非当成是，这种情况很多。关键在于自己审察处置得怎样。古人未必都比今人贤能，今人也未必不如古人；只是应当勉力去做那些困难的事，不要轻易自我宽恕。这就是我对廷实的一点期望，不敢不把话说尽。李子长在馆中已经半个月了，梁贡士将要出行，仓促写此，不能详尽，不能详尽。另附诗寄托对廷实的怀念。世卿抄给世卿的纸张，这里不再写了。又 传文说：‘道就在近处，却到远处去寻求；事情本来容易，却到困难中去寻求。’又说：‘实行了却不明白，习惯了却不察知，终身沿着它走却不知道它是什么道的人，多得很。’圣贤教人的话，何等直接明白，但人自己不察觉，却到渺茫之处寻找，到高远之处求取，找不到门径而不能进入，真可悲啊！和廷实寄来的诗作次韵二首，其中的话是因廷实而发，并不是专门写给廷实的。又 承蒙抄寄近稿给我。读起来，像这样的作者，哪里容易得到？然而马上就断定确实如此，我私下恐怕未必。不了解廷实自己看起来认为怎样？言辞不能完全表现一个人，但词气足以显现一个人。内心有怎样的东西，就会表现在外面；有诚意的人观察它，便能了解大半。所以老朽曾经说：‘文章的学问，如果不是学问，难道只在诗吗？’廷实资质非常聪明敏锐，应当以古代立言的人自我期许。若急切求取别人赞誉或毁谤，明明没有病却呻吟，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谈论这个道理呢？病中不多说。遗言湛民泽 孟子见到人便说性善，说话一定称道尧舜，这是用尧舜来期望人。横渠见到人便告诉他圣人的事业，这是用圣人来期望人。我的意思也正是这样，私下愿意附在孟子、横渠之后。‘他们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这样。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读到的人深思而自己有所领会。这既是寄给民泽的，也是告诉门下有志向的人，让大家都能自我激励、每日勤勉，并不只是说些漂亮话来取悦别人。

译同平湖交谈，连续几天还不如同宾州写一尺长的信来得容易。我说：‘第一次占筮，便把情况告诉你；再三占问就是亵渎，亵渎了便不再告诉你，这是教导者的事情。’哪里有什么隐藏呢？承蒙你给我看作品，近作颇有意味；但不想写得太多，恐怕反而停滞。人与天地同为一体，四时因此运行，万物因此生长。如果停滞在一个地方，怎么能成为造化的主宰呢？古代善于学习的人，常常使这颗心处在无所执着的地方，这样运用起来便能转动自如。学习的人应以自然为根本，不可不专心体会，等见面时再全部谈完。民泽足下：李世卿来信，问起守台的人，我把民泽告诉了他。冷焰一同升腾，大概是从楚云山中出来的；这是为了勉励世卿，使他在言语之外寻求。像世卿这样的人实在可惜，平生只是以欧阳修、苏轼一类人为自我期许，怎么能达到更远的境界呢？贤郎正在患病，可以慢慢来。眼下还没有人能够夺去公的楚云手段。五月十二日，石翁写此。学习应以自然为根本。承蒙你说近来颇有贴合处，譬如前往千里之外的人，起脚没有走错，将来一定能到达。自然之乐才是真正的快乐，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呢？所以说：‘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能行得通。’如今的学者各自标榜门墙，却不求自得，背诵解说虽多，也只是些影响而已，没有什么可告诉他们的。暮年渐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志同道合的人；把这一点心意寄托在无穷之中，我已经不再孤寂了。幸甚，幸甚！楚云虽然每天盼望回来，但万一高堂的意思还不安，也不可贸然出行。珍重，草草写白。民泽，进士。章长期处在危险之地，只因老母亲还在世，不能自由行动。近来派人前往衡山，询问那里的田地风俗，寻找胡致堂的居处。古人托身居住，一定有所见解。倘若今天的计划能够实现，我这双老脚一旦登上祝融峰，就不再下山了。这将是寄托余生之处，并不是为了游览观赏。三年之丧出于人的真情，难道是由外界规定的吗？如今人大多没有见识，因而特别卑下怯懦，喜欢别人说自己好，害怕别人说自己坏，做起世间的事来不能正当，原因就在这里。我们的心事，即使拿到鬼神面前质问，到哪里不能安然自得呢？病中不想多说，希望你根据我的意思推究并完全领会，不可草草看过。五月五日，石翁书回复民泽的侍者。民泽足下：去年冬天十月一日寄来的信，非常好。在日常生活中随处体认天理，加上这一鞭策，哪里还担心不能到达呢？这是古人的高明之处。章自去年秋天感病以来，到现在还没有平复。从前高堂还没有倾覆时，我每逢生病便向上天祈求，希望稍微借给我一些寿命。如今庐冈的树木都将合抱，我还求什么呢？没有忘记的，只有去衡山这一念。皇皇灵芝，一年三次开花，我独独为什么这样呢？有志向却不能实现，真是可念；也真是可叹。廷实近来进步很多，只担心他过于锐利。子长的病将要痊愈了。说起高音，近来没有消息；黄巾在馆中娶妻，只有一之和服周教他的几个孙子在这里。海北汪提举仰慕之情也很深，在海上建了怀沙亭。此外还有修建古书院、冷香桥的工程，花费不少，只恨没有办法完成它们。民泽在乡里平安吗？祸福源于人的情状，不可不仔细察看。姑且说到这里，不能一一详述。戊午年季春三月初二日，石翁在碧玉楼抱病勉强写成。《陈白沙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陈白沙集》卷三 （明）陈献章撰 ○书信 给陈进士时周 时周奉养父母，从垂髫之年一直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韩退之称赞孟东野说：‘没有田地，却能解决衣食，侍奉父母左右而没有违逆。’他混迹于浑浊的世俗之中，唯独内心追慕古人并跟随他们。时周大概做到了这一点。时周离开后，我更加想到他一生经历的艰难，大体上与老朽相同，却又超过我。若在古人中寻求像徐节孝这样的人，真是经过百炼的金子般的孝子。前些年有一首答林府主祝贺母亲寿辰的诗说：‘有母年龄暮，逢辰喜惧深。多仪焉敢郄，揣分故难任。锦段拈香拜，仙醅喜盏斟。独惭非节孝，未了百年心。’因此事只寄给贤者，难以在诗歌言辞中完全表达。又听说：儿子若不偏私地侍奉父母，就不是合格的儿子；士人若不能明白义理，就不是合格的士人。贤者应当审慎选择内外、取舍的适宜方式，以此侍奉父母。珍惜时日的诚心以及不留下来不及尽孝的悔恨，全在自己而已。给袁进士的信 您离开青山，登上黄甲，不久便取得显贵官职，简直易如反掌。人人都夸耀您，却不知道您内心是否并不快乐。您的内心，已经表现在书信之中。您的言辞十分直率，诵读并考察您的意思，凡是您的事情，无论是非、可否、得失，您都一一说出。您远远超过当时的人。当时的人有的铮铮然自许不欺，却反而在您之下。虽然如此，您慷慨地承担责任，不能像吞炭装哑那样迎合时俗，那么难道要在仪仗马之间大声长鸣吗？这不是我所敢听到的。缉熈坐居青湖山已经三年了。德孚早晚会来拜访我，他若问起您，我会告诉他。回复林府尊 顺德县令来信，承蒙您把送东山先生的序文交给我。东山先生爱百姓如同自己的子女，百姓拥戴他如同父母，遍看当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我亲眼见过这些，序文怎能推辞？只是我平生学问浅拙，对于出仕、退处、言语、沉默，有些地方不能不谨慎，不敢不把这些告诉您。我曾经一两次写过送行文章，却不把它施用于执政者：一是嫌疑于攀附上级，二是担心这种做法难以继续。我守持这个戒条已经三十多年了。如果不自量力，勇于接受您的命令，以后有人来求，我将用什么话拒绝呢？我听说，爱一个人，就一定希望他美好。我蒙受您的厚爱，不能说不深厚，只是您恰好没有察觉这一点。恭敬地希望您始终保持这份爱护，不要强迫我做不能做的事，那就太好了，太好了！有一位李某，是嘉鱼人，最近从家乡来到白沙；东山先生知道这个人。他写文章有气势文采，我却以他的慷慨通达为可取，喜欢听说别人的优点，也喜欢替别人宣扬。我认为，您如果可以把这篇文章托付给他，不知是否可行，请您决定。给黄太守 圣天子当天降下诏命，任命端守黄公为参政。病夫某听到后，连续高兴了好几天。病夫与公是旧交，知道公刚正有力量，能够成就事情；如今得到高位来施展志向，使后世有所闻知，我的心情正如公的心情一样，怎么能不庆贺呢？谨备羊酒薄礼、帕一方、绢一匹，以表达微薄的诚意，恭请鉴察收纳。给张太守克修

译近来修建祠宇、墓亭，各项工程都已经有了头绪，实在依赖仁者广泛救济的力量，感激，感激。私下听说您治理郡县用严厉的命令下达后，人们争相趋赴，没有敢落后的。先前去购买木材时，百姓不知道应当裁取多少，木材被雨水冲走的，以及百姓违约的，一概应当放下，并且把情况告诉您。利益是众人所趋求的，义却是君子独自坚持的。万一因为我的缘故而连累百姓，就不是小事了。请求您停止此事，这是万分恳切的请求。从今以后，不要再派人买木材，也请明白告知有关县将来的安排，切切嘱托。服丧期间不再谈别的事。给丘苏州 承蒙来信，得知您起居情况，十分欣慰。我因疾病困伏在海边，处在缙绅交往之中，如果不是平日素相知悉的人，不敢轻易写信问候，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承蒙您说周翠渠任广德太守颇有声望，因此想起往年周侯赠给贺克恭的诗：‘黄门仙客归辽左，少室山人忆岭南。我亦尘埃难久住，木兰溪上浣青衫。’周侯后来以进士身份留在京城，写信到番禺，我依韵作诗戏赠他，还没有来得及寄出。周侯不久任广德太守，我因为不能前往，暗中默默地为周侯有所作为而高兴，也为先生能够成全别人而高兴。更加想到周侯在贺克恭与我之间的处置方式，以及始终的去留和可不可行的权衡，先生大概还不知道。作绝句一首，并把前面依韵所作的一首抄去，借此引发千里之外的一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又 自从阁下任郡守离开后，您在京师与我没有相见，已经五年了。阁下的仕途功业日益进步，我却沾染疾病，所有事情都不如从前，已经成了瘦弱衰败的老人。常常思念仰慕阁下，只是料想您在黄耳，不知道后来离开那里做了苏州太守。近来收到您的亲笔信，得知先府君去世已经很久，阁下又治理这个大郡，难道没有悲痛和欣喜吗？最终没有及时吊唁和祝贺，请不要怪罪，请不要怪罪。阁下秉有爱好美德的恒常本性，怀有成就万物的美好心意，从言辞气度中流露出来，和阁下的内心一样，传播到天下也绰绰有余，哪里只是一郡呢？因此我不能不向您表示一次祝贺，但不是祝贺阁下，而是祝贺苏州百姓得到贤能的太守，使鳏寡孤独者各得其所。虽然如此，阁下不以推行道义自任，却以奉养亲人为辞，我对此又不能没有疑问。郡国依照古代封建制度，相当于诸侯，出入具备五马驾车的仪容，刑罚赏赐施行一郡的政令，国家的安危、百姓的祸福，没有不系于其身。孟子说：‘有官职守责的人，如果不能尽职就应离去。’这就是说不能迟疑滞留。我听说，君子侍奉亲人，尽自己的能力，不强求别人；只要自己所做的不违背道、不违犯义，那么这样的孝就是大孝，俸禄的得失不必计较。阁下认为怎样？朱侯诗的跋，先前批评在什么地方？幸请迅速寄示。我在京城时，居仁曾经通一封信，但还没有见过面。梁石、克恭都是我平生深深寄予希望的人，请在方便时替我表达慰问。给锺地曹 所选择的新墓地形势很完整，墓穴的位置也很确切，我私下料想其中应当有好土。昨天看到的只是表层，最好再深挖看看；只要没有挖到水泉而且足够深，就没有妨害。土色有美有恶不同，地气也随之不同。乘取土质优美之气便吉，乘取恶劣之气便凶。这些道理可以推求，不可拘泥于葬法所说的浅深。例如范越凤说：‘凡是墓穴应当达到一丈以外，这样便不会受到草木根部的侵入。’这个说法也似乎有所拘泥。如果只挖到八九尺之间，发现好土还没有到尽头便停止，就会伤害龙脉；如果深挖却没有好土，那也没有办法。如今若以‘葬陇宜浅’的说法限制深度，恐怕下面实际有好土，却被表面浮土的粗劣遮隔，于是把整块好地都放弃了，能不谨慎吗？程子把土色光润看作地势之美，葬家把验看土色作为辨别吉凶的快捷方法，这是不可改变的论断，可以默默体会。何况这座山来势极其雄猛，必须得到融和滋润的土，才算完全美善，也不能草率。给林春官 承蒙您赐书，久未致谢。如今寄来的书信和两柄手扇都已收到，仰承您的情意，实在惭愧而感激。您以六品官阶任部官，显然不是为了俸禄而做官。只要能够摆脱外在荣华，树立功名，天下人都会共同寄予厚望，何况我呢？我并非不愿这样做，只是没有您的才干和职位。何况如今头发一天天稀疏，衰老随着疾病而来，疾病和懒散一起降临此生，凡事都逐渐荒废，所以只得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罢了。听说诸位近况很好，十分欣慰；周先生任广德，深得人心，已经比先前稍有起色。丘苏州来信，也这样说，可喜可贺。从前在京师，曾与您和广德一起踏月闲谈；将来无论出仕还是退居，一定彼此照应。今天读完这封信，因而寄上“木兰溪上浣青衫”的诗句，不觉失笑，遂作拙诗一首：“梁石终究要成为广德州，木兰溪上只有水空流。诗中往昔曾有三人同游，如今海上却只剩两只受困的鸟。给事很容易便能清静退隐，山人真能脱离罗网而无忧。为什么黑色车盖还不归去？应是为了苍生，尚未肯休息。”我想让广德和克恭诸位看到后发笑，所以一并抄录奉给您。倘若能转给诸公，也足以抵得上一封书信了。致吴惠州绎 您想必知道，我是个迂腐的儒生，在岭南已经生活了四十七年，却始终没有什么可以让天下人看见的成就。近来因为一两位朋友的推许，竟在有所不为的事情上妄加推让，把我的卑贱姓名也列了进去。您又加以记录，不自以为尊贵，备办酒和财礼，辛苦地派一个使者从千里之外来，并赐下亲笔书信询问我。我哪里承当得起这些，实在惭愧惶恐，惭愧惶恐。我的所以没有推辞您，并不是不知自量、想劳烦您派使者，只是想借此扩展您的胸襟，使天下称赞您的人说，您是个知礼的人；并且说：您对不贤之人尚且称誉并以礼相待，何况那些所谓贤者呢？这也就是古人所说“请从我郭隗开始”的意思。郡是大郡，太守是大官。在风俗教化尚未恢复的日子里，诉讼一天比一天繁多，幸而主管者不敢怠慢职守，耗尽心力和智慧，夜以继日地勤勉，还唯恐来不及；这样的人，才是如今所说的贤能太守。您光明磊落，宽裕从容而敦厚宏大，气度规模远非庸常之流，使人勤于审理诉讼，同时又没有忘掉根本。这就是我借着风气而知道仰慕您、看到礼物而不推辞的原因，我心中大概又因此受到激励。至于君子，进取时为君主效力，退居时侍奉父母；出仕还是退处、可为还是不可为的关键，您已经研究得很熟了。我哪里敢对您有万分之一的疑虑呢！请把这封信一并带回，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不要责怪。致汪提举（弘治戊午年九月初二日作）

译白沙陈某启：相隔千里寄来一封信，借文字而传达心意。您对我的深厚情谊，非一纸书信所能表达。章有什么德行可以报答您呢？承蒙您示以近作，足见您盛年时英姿勃发、志气豪迈的情怀。大体说来，评论诗，应当评论性情；评论性情，首先应评论风韵。没有风韵，就没有诗。如今谈诗的人却不是这样，篇章一写成便称作诗，连风韵是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可笑。性情好，风韵自然好；性情不真，也很难勉强说它好。希望我们彼此共同勉励。您所说的广大高明，不离日常生活，应该从自己身上求取，不要拘泥于耳闻目见；从容游习而充分涵养，久而久之才可以达到。海南来的人称说您的事功伟大，阮从事到益州来，又听到了许多从未听过的事情，足以慰藉我长期的仰望。不过，局限于见闻的人未必能够知道这些。像修古等人的作品，确实很美。人们只知道仰慕修古的名声，却哪里知道修古真实的德业在今天显现得怎样呢？观察过去可以知道未来；一真则一切都真，找到门径进去，便没有到不了的远方。《慕竹记》这篇文章，我心里已经赞许，只是有病，尚未能写成。您想使令尊的名声流传无穷，难道只能等待这篇文章吗？白洋的真实境界，想象也难以达到；另纸所示之命，我实在仰慕您的高尚，不再多说。又 您的事功奇伟，胸襟风韵高胜，怎能亲自到冷香一看，以尽览作者的妙处呢？如今这幅画图，能使看见它的武夫俗吏无不鼓舞称快，何况我们这些人呢！不过，这并不是病夫的本意；病夫哪里当得起呢？您若以这样的心志向古人求取进步，大概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了。承蒙赐物不止一项，谨照数领受并记录下来。每读您的作品一篇，总想奉和一首，只是有病未能做到。《慕竹记》一文和大书墓表，都不可以勉强应付。小诗四首已抄在卷中，只是因为阮从事曾经过江门一次，便依此送还海上罢了。高明一定能谅察我。李世卿约我在朱陵相会，沈督府来信询问我的行期。张东所已经准备好一根手杖和一双鞋，随我同行，只是如今病势尚未能行动，其余没有什么可说的。致顾别驾，劝止修建白沙嘉会楼 您过去没有一次不是因为公务而来到敝邑。今天这件事，是想为名教在后代树立无穷的声誉，暂且借我的名义作为开端。伏望广东按治侍御熊公题名为“嘉会”，选一位能办事的人，让他到白沙相地，并向我府主林先生询问，因而找到您，随后又将此事全部报告给我藩宪诸位老先生。倡导这项和同之举之后，众人的意见都一致了。提出一个义举而使许多士人受到劝勉，一百多年间岭海之内，从未听说有像今天这样盛大的事情。只是我是什么人，竟让我的虚名混入这次盛会，实在感激惭惶到了极点。您才识卓异，为时人所看重，诸公诚心信任而委托您。我愚见如今地方多有忧患，百姓苦于劳役，这座楼虽由贤能的别驾主持修建，但每一寸土地、每一根木材，都免不了耗费民力。希望您再加以裁处，以回复按治熊公的命令。如果能够停止此事，不但可以减轻百姓的劳力，也不会招致‘负且乘’的讥讽，更不会牵累我这个老朽，从而给诸位贤者留下污点；这也尤其能显示您爱护我的深情。幸甚，幸甚。又 山楼只是小小的建筑，靠清白俸禄的余资相助而成；这份资助是您不以郭隗之礼相待而给我的，士人因不被知遇而困顿，却因被知遇而振奋，这就是我每次接受您的恩赐、又不向您推辞的原因。不过，深厚的恩德不能不报答。我愿您以古人为友，永远坚定一心；进取时合乎礼，退处时合乎义，不因时俗而改变；亲近您时可以亲爱，远远仰望您时反而更加光明。这就是我对您的愿望。如果只是把自己置于沟壑之中，对人毫无规劝补益，舍弃自己的原则而随从别人，随时势浮沉，那不是我的志向。刻字的人偶然有所适从，《碧玉楼诗》的刻本等以后寄给您所示的东西。为何从吾先生送给张巡检的诗，竟不像他平日所说的话呢？请把历日分给诸位儿辈和士友，一一感谢您的盛德，并以此信致谢。致金通守 某启：今天里长送到黄历五本，先前寄来的乡试小录一本，也都带有封记，已经一一查验收领。接连承蒙您的赐赠，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荣幸！某本是田野之人，勉强混在士人行列中，对于公卿之家，只知道尊敬并尽礼而已，不敢随众奔走，以免辜负初衷。凡是您赐给我的东西，已经在家中拜受，不再登门致谢，惟请明察，恕不另具谢函。复胡推府 承蒙来信，您英特不群的气概洋溢于言辞之外，其中耿耿不平、想与世俗抗争的心情，尤其表现在诗中。前些日子见到您时，托倪指挥送去亲笔信，恐怕没有赶上，想必尚未送达。承蒙您把得到卑微官职当作喜事，这正如古代善于处困的人。不过，还不如把这件事忘掉更好；忘掉它，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诗本来应当温厚和平、深沉婉约，然后才可以希望进入大雅之门。您的作品，果真接近这个境界吗？如果还没有接近，就应当改变旧习，寻求新意，增加不足之高远，挖掘不足之深厚。然而不只是作诗如此。卧病十多天，不能行动；感念这次远别，又再次违背您的情意，只能勉强写下几页，写得不好。还不知您哪天离开省城，我这点奔走思念之情，想来您能够谅解。并以笔墨致谢。致左知县 章启：前些时候想留您吃一顿饭，却被其他客人挤占了时间，匆匆分别，一句话也没能谈完，至今还为此惋惜。黎生来时带来您的书信，还带来许多珍奇的砚石，尤其难得。从前伊川先生曾作一首诗酬答王佺赠药之事，流传至今。您善于治理县邑，百姓都歌颂您。老朽虽然不擅长辞章，还能为您执笔写一篇循吏传，让它传于天下后世，作为美谈。您难道不肯答应我吗？恭候再见无期，谨此奉启，不再多说。又 昨天承蒙您屈尊来访，老夫心中又多了一位左明府。由邓生的话，知道您遗留在百姓中的仁爱教化已经很多。如今邻近的州县得到这样一位贤能的长官，幸甚，幸甚！老病退居林下，每当听说四方郡县得到贤才，便为百姓高兴，何况亲眼见到了您呢？您公务归来时，请经过白沙，稍作停留，与我细谈平生志业，以慰藉老怀，这是我的愿望。致顺德吴明府 前些时候从事来到，承蒙您赐信赐物，十分感激。恰好姜仁夫在座，没有立即写信答复。仁夫说：“您一再来信。”去年初夏，李世卿经过白沙，直到腊月初才分别。闲谈时曾评论一时人物，世卿也称说您有后起之才。至于我对您的了解，并不等到来信才全部知道。想起昔日在苍梧相会，潦草匆忙，几乎失去您这位朋友。如今反而承蒙您不嫌弃，让我在咫尺之间仰望您的清光，难道不是幸运吗？章衰老多病，不能出门；您又拘于官守，我们还没有相见的日期。只好在林下洗耳恭听，等待邻近地方传来歌颂您的声音。您将不会在循吏的功业上让古人专美吧？又

译出仕还是退处，说话还是沉默，都依循自然，不因世俗而改变，这样就可以了。关于张梧州先生与献臣近来的所作所为，我都还没有听到详细情况，不敢悬断是非，等见面后再详谈。又 梁生来到，承蒙亲笔信，详细知道您被诬陷的事情如今已经澄清，十分欣慰。明府施惠于民、爱护百姓，百姓因此报答您，这有什么奇怪呢？凡是上天降下的损害，如果不是我自己招来的，便可以说是命运。唐中丞称赞潘时用的贤能，哀悼邹汝愚之死，对小才加以抑制、对大才加以扶持，早晨压抑、晚上又提升；张梧州对于督府，也都可说是得到知己的际遇，这还有什么遗憾呢？承蒙您把这些事一一告诉明府，难道只是羡慕那些人吗？陶邦伯才能足以成事，威势足以御暴，便可担当镇守一方的重任；其他方面我不敢轻率评论。大抵用人不必求全责备，评论者说中丞公是一个人才，经过大炉冶炼百次，才会炼出真金。顺德是小县，治理它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能否真诚。真诚则不必多言百姓也会信服，无为而教化自然形成；观察明道先生治理县邑的事迹，就知道一味使用机巧并不值得贵重。承蒙您下问，我不敢不尽情回答，不知明府以为如何？致赵明府 关于平后山碑文一事，我已经向陶公辞谢，并不是吝惜言辞。文章用来记载功绩，必须写明首先倡导此事的人。主持后山工程的是谁呢？如今秦公已经离去，留下来的两位府官都不是了解我的人。孟子讥刺没有取得共识便发言，这件事难道还只是不一致而已吗？近一二十年来，我替人作记、序等文章，不过十多通碑文而已；替陶公所作的占了一半，难道能说我对陶公的文章有所选择吗？一定不是这样。司马公任宰相时，想要任命谏官，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便问伊川先生，伊川没有回答。司马公说：“话从您的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朵，有什么妨害呢？”伊川最终还是没有替他说。说还是不说，本来要各有适当的时机。如果不问可不可行，只因彼此亲密便责令他说，伊川就算不忠了。我退废闲居之后，恐怕收敛自己还不够谨慎，以致招来罪责，实在没有别的原因。还望您谅察。答阳江柯明府 前些时候胡秀才来拜访白沙，能够详细讲述您的志向和操守之美。章多病，很少出门，未曾有一天与您交游。听秀才说起您，我不禁动容起敬，已经把您列入东南十郡贤能守令之中。所谓生前百姓爱戴，死后还要祭祀。正因如此，我对阳江一直抱有这样的期待和仰望。承蒙您赐下亲笔信，知道您已经为张太傅墓表彰题识，又在墓前修建祠堂祭祀，并与厓山相提并论，幸甚，幸甚。如今看来，您所做的都是教化的根本大事；寻常官吏不过处理眼前的文书事务罢了，哪里曾看见阳江的长远根基呢？祠记由我来写。过去听秀才说您表彰墓地、建立祠堂，我已经在心里赞许您了。只是如今拙劣多病，尚不能脱身，稍稍延缓些时日再写也不晚。病倦不能写长篇，只让使者带回这封短信答复，其他不一一说了。致任明府 昨天承蒙您屈尊来访，短短一席交谈也使我十分感激。惭愧我久病未愈，精神不能充分表达，辜负您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过，在仓促交谈之间，已经觉察到明府英姿豪迈、气概出众，令人敬畏而又欣喜。将来您一定会成为贤能的地方长官，名声传于天下后世，新宁百姓是多么幸运啊！今天又承蒙您厚赐许多礼物，感激而惭愧。新建的县邑遇上新任的县令，各项政令都由自己开始施行，没有前任造成的弊病，时机如此，值得庆贺。老拙认为，天下的事情，能否成功只在于威信；威信一旦树立，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如果没有威信，便失去了根本，政令就难以建立。请明府裁察。病倦执笔，匆匆写来，未能尽述想说的话，谨此表达谢意而已，惟望明察。致曹知县 您离开新会已经二十年了，怎么还会再见到您呢？您当年每天侍奉正节堂，接待四方宾客，并谈到从前兴建土木工程时，众多工匠在一天之内一齐完成。您一心关注名教，常在人们眼前；即使没有见到您，也如同见到您一样。正节堂建成后您便解官，正节堂如今还在，而老母亲却已经去世。俯仰于今昔之间，心情怎能说得尽呢？恭敬地想来，您的才干足以成事，勇气足以实行志向，却终于没有被世所用。有人说在京师见到曹长官，有人说您退居家中，但仍像平时那样慷慨。我想寄一封信慰问您，却没有可以托付的人。男子盖棺之后，事情才算定论；士人的际遇不过有时罢了。鲍叔牙之所以名闻后世，是因为他真正了解管仲。管仲虽未仕于齐国，却有联合诸侯、匡正天下的功劳；鲍叔牙认为他贤能，世间哪里还会再有这样的人呢？如果您认为我的话是对的，那么世人所急切追求、要等到身后才被看见的东西，都不足以与您相比；否则便不是厚待您。李世卿回嘉鱼，顺便奉上问候。粗布二端，以表示远方的情意。您正在服丧期间，不再多说。致梁知县 三郎回来，能够讲述您在漳平初任时的政绩，使我十分欣慰。您身居下位却能得到上级的认可，事功将一天天增大，声名也将一天天显著，可喜可贺！如今从政的人，难道一定都能像古人那样吗？只要仿佛有古人的一两分，世人一定会把他看作良吏。如果又能始终如一、表里无间，将来一定大有可观。希望您最终努力做到，这是老拙的期望。近来小庐山墓地大体封成，远道烦劳您前来致奠，悲哀感动无边。奇娘子和令堂母亲各自都安好吗？漳平的风土，想来与这里没有什么不同，只要善于调养，别让自己生病。承蒙赠绢，十分感激，只要耳边常常听到您的好消息，就不必再寄东西来了。致邝知县兄弟 丁明府彦诚，是当今的良好县令。他留下的恩德还在县邑，县人思念他的德行，想建庙来报答他。这是一项义举，我们这些人应当带头倡导。现附上疏文一篇，希望您留意。富裕的人多多帮助，贫穷的人即使只捐一文钱也不要拒绝。总要使这次举动能够彰显善行、劝勉后来者，而且出自百姓公心，如此才有希望光明正大，流传久远。如今选定的地点在白沙里社前，与嘉会楼相对望，也是他平生喜爱游览的地方。他留下的题字真迹还在墙壁之间，我知道他一定会享有祭祀。致林郡博（先生门人）

译近来接连收到缉熈两封信，唉，哪里还忍心说呢！平湖离家十多年，任期届满回家，却没有见到二哥，只见到母夫人，难道不是幸运吗？后来又到京师参加选官，尚未满一年，便回来在灵前哭祭；他曾有请求任官以奉养母亲的打算，却被人怀疑。后来又有终身奉养的计划，可母亲已经不能等他了。况且母亲与褒之恩，哪一件更重要？章认为，哭儿子的悲痛还可以割舍；哭母亲的遗恨，却没有终止的时候。不肖孤儿如果不求得先帝的仁恩，难道能免除终身的遗憾吗？缉熈天生具有孝心，难道没有思念母亲的诚意吗？只是想借微薄俸禄来求得便利奉养，并没有什么难以处理的地方；只是对于说与不说、进与退，以及早晚的适宜时机，斟酌之间偶然少作了一次决定，便留下了今天的悔恨。然而世上议论缉熈的人已经很多了。当时即使让一个普通人来处理这件事，只要不是沉溺于利欲、得不到满足便不肯停止的人，也一定不能不为之动心变色，何况贤者呢？从今以后，愿缉熈保持光明磊落，不留下混浊的痕迹，以此慰藉地下的慈母，也解开当年众人的疑惑，做到像毛义那样就可以了。如果不能解决这一点，即使有二十四州铁打成的东西，也终究无法挽回大错。向来承蒙您深厚的爱护，想来一定不会怪我，所以把这些话全部告诉您。定山近来出仕，究竟是谁促成的？他的意图是什么？希望您赐示。江西来的人还没有经过，白沙银瓶岭合葬之事，只看年月是否吉利，其他不用再问人。忧病之中不能前往慰问，谨奉此疏，未能尽述想说的话。又 子逢的家人来到，收到书信，详细知道太夫人于正月六日祔葬在竹斋府君银瓶岭的墓中，褒也附葬在那里，这使我得到安慰。这个月二日，章也奉迁先考墓于小庐山，与先妣同葬。算命的人说，这一年官员交接之日百无禁忌，于是就选用了那天。居丧期间不能完全免俗，这类事情很多。君子报答父母，大概自有根本的大事，关键只在于自己所立身行事如何。来信只知道孔氏而不知道毛氏，这难道是老朽对贤者的期望吗？这个老翁明年满七十岁，世上难道有七十岁的老人还发狂著书、与故旧作诗的吗？说些对别人没有补益的话，寄托于灵龟来端正自己的颐养，却不知道停止吗？李世卿从嘉鱼来，与湛民泽同游罗浮，如今将近一个月了，不知有什么所得。老朽也想深深隐遁、远远离去，为终老作打算。这里百姓一天天变成盗贼，地方多有忧患。白洲李先生替我在省城择地，花费数百金，古人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又看到了。只是如今暮年景况如此，所以日益寂寞。耳目还不停用，事情随日发生，把余生交付在寻常喧嚣的环境中，恐怕最终不能成就美名。这事不容易裁处。年初，白沙嘉会楼落成，白洲李先生派人到定山那里求取记文。近来收到南京李学录的信，其中报告庄验封在去年八月赴任，不久便得病卧床，到冬天才写出这封信；当时已经听说定山将要出仕以谢病，不知是否确实，想必是想知道这件事的缘故。又 《碧玉楼》上的联句说：“大海任凭鱼儿跃，长空任凭鸟儿飞。”我认为这话用于等待时机的人可以，用于圣人却不可以。把它用来对待门人子弟，不是太薄待他们了吗？只是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不过是为了免除怨尤罢了。缉熈对此心中耿耿已经几年，如今在这里表现出来。恰好有客人到门求见，来不及详细回答，但大意已经具备了。怎么样？怎么样？又 分别已久，忽然承蒙您屈尊来问候，简直如同珠贝落入手中一样珍贵。亡兄不幸早逝，在殡殓中停放了十个月，此后又过了二十日才得以下葬；积累的悲痛使我成病。章不足以顾念自己，可老母亲怎么办呢？承蒙您来信稍稍宽慰，我伏在纸上悲痛哽咽。前些时候给子逢的信，其中谈到一两件近况，以及悼念秉之等人的诗，想来都已依次读到了。其余事情不当面说便无法详尽。您主持闽藩乡试，声誉显著，可喜可贺。听说乡试录中的好文章，想来都是出自总裁之手，只恨没有来得及看到。另纸所示奏草，这件事在今天不必说便离去，按照《易》来推究，果真不合适吗？如果抱着无所执著的心来行走天下，又到哪里会行不通呢？估计还不能突然离开老孺人身旁，而平湖的旗帜也难以长久停留，不知将怎样处置呢？我这点仰望之情，随月增长。录下近作，一一表达心意。早晚能否经过白沙一趟？景云如果还没有从桂阳回来，张宪佥每日都到学中，景昜只把督课访察当作急务。诸位侄子在料理葬事，我前去问候却没有遇到人，只请您多加照察。又 承蒙您谈论进学，见解非常超脱，也非常完整。我卧病在床，忽然收到这封信，读后欣慰喜悦无穷，不知不觉连呻吟似乎都离开身体了。整天勤勉不懈，只是在整理体会这个道理而已。这个道理关系极大，没有内外之分，没有终始之别，没有一个地方不到达，也没有一刻不运行。领会了它，天地便由我立起，万物变化由我发生，整个宇宙都在我之中。掌握了这个关键，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从古到今、四方上下，都同时贯通、同时收摄；随时随地，无不是这个道理，充塞于一切事物。只要相信它本来如此，何必劳累双脚、扰动双手呢？舞雩台上三三两两的情景，正处在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之间。曾点那一点活泼的工夫，被孟子一口气说透了，于是处处都是鸢飞鱼跃。如果没有孟子的工夫，突然把曾点所见的趣味告诉人，就像在说梦话。真正领会之后，即使是尧舜的事业，也不过如一片浮云从眼前飘过，哪里还需要推求呢？这个道理包罗上下，贯通始终，融成一片，完全没有分别，因为它是无穷无尽的宝藏。从今以后，还有许多分别细微之处需要加以体会；一分一毫地分析，义理是无穷的，工夫也是无穷的。书中所说的，不过是对其整体的概括罢了。病中回信，仍然回答得不周全，言语也有许多未能明白之处，请您依照意思体会。前此您所说“命之理”以下的几段，也非常切实而有意味，只惭愧没有及时复信。草席和香都已领受，十分感激。复梁二教伯鸿 尹秀才来到，承蒙来信，又拜领了您赠送的汝帖，十分感激。您因病不能任官，因贫困不能供养母亲，因迂拙不能随俗，因正直不能求托于人。您这样孤独自守，靠什么来度过一生呢？承蒙您说想带着占卜之术游历，您只是这样说来自我排遣吗？还是想靠此谋生，像从前的君平那样呢？前些时候何廷矩在胥江开设卜肆，竟没有一个人来买他的占卜，您听说过这件事吗？这些不是我愚钝的忧虑所能想到的，您应当好好为自己谋划，不要让古人讥笑今人。颜渊、季路都可以作为师法。听说您有少量田产，勤于耕作、节省用度，可以不至于饿死。即使不能充分供给甘美的食物，也不过是士人的常分；从道义上衡量，没有什么不安。舍弃这些而另作打算，心中一天天劳苦，困窘也一天天加重，您将怎样面对命运呢？使者回来匆忙，姑且写这些答复，不能全部说尽。

译致湛民泽（先生门人） 来信所说的事情，与我拙劣的裁断并不相干，难怪您先前说了那么多。长久处在危险之中，并不只是在做官还是退处之间。我曾两次遭遇意外的变故，几乎陷入虎口。不得已才有赴吏部谒选之行，是为了避开祸患，并不是出仕退处的本意。您大概也听说过吧？平生故交朱少保、李阁老、潘待诏，往往寄来口信，说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因而感到忧惧。假如能够见到事机而行动，便不等到一天结束，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是忧虑得不到适当的时机。康节诗说：“幸而遇到尧舜这样的真正君主，姑且让巢父、许由做朝廷之外的臣子。”这样看来，百年难逢的机遇，大概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所遗憾的是子孙世代居住在越地，我这个老朽也想为后人留下些根基，使之可以传承。眼下要建几座祠宇，修缮几处坟墓，只怕小祥转眼就到；如果再因循拖延，来不及办理，大祥又会转眼到来。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这可怎么办呢？忧愁和疾病相互纠缠，一年又将结束。怎么知道最终不会埋没在尘土中呢？这些忧虑之处，您一定要深切体察。又 飞云山高达几千仞，也不如有人站立在空中，与这座山齐平，把双脚稳稳放在山顶；仿佛覆盖平地，四面环顾，心胸豁然开朗，尤其奇绝。这样的人，内在忘掉自己的心，外在忘掉自己的形，浩然之气充满全身，外物不能干扰，精神遨游八方，这些还不足以形容他。承蒙您说到游罗浮，想来十分快乐；只是恐怕心有所趋向，情感随着环境改变，那么这种快乐也未免只是世俗的快乐。黄龙、朱明都不值得居住，我的心已经在祝融山之上了。我并不是厌弃近处而追求远方，只是民泽将怎样安置我呢？《世卿录》比近稿少两幅，可以代替当面交谈，不再另具。又 我在碧玉楼卧病已经超过半个月，忽然收到您的亲笔信，读后非常高兴，便忘记了疾病。学习没有难易之分，全在于人能否自觉罢了。刚刚觉察到退步，便已经是在进步；刚刚觉察到有病，便已经是在用药。眼前朋友中可以谈论学问的，有几个人呢？他们的毛病在于不能自觉。近来因为衰老多病，精力远不如从前，恐怕一旦入土，平生学问所达到的程度也就如此了。譬如走万里路，前程还没有到达可以卸下车马的地方，实在是白白浪费了。想到这些便告诉我的民泽，并不是平日随意漫谈而已，而是不得不说的话。倘若上天再赐给我一些年寿，难道肯白白浪费吗？附上药钱一百，烦请您代为制丸，托渡子带回。景云也在病中。回祝主簿 尚未拜见您，您却辛勤屈尊一顾，恩赐又接连送来，实在惶恐，实在惶恐。您以至公之心对待百姓，使一县都受到恩惠，那么您的恩泽所及就广大了，哪里只是我一个人呢？公正一定要有修养才能做到。对于今天您所赐之物，我不敢不接受，也不敢不推辞，这是为了扩展您的廉洁，用来培养公正之心。冒昧率直致谢，请勿怪罪。致宝安诸友 章已经衰老了，牙齿和头发一天天不同于从前。亡兄刚刚病危时，老母亲哭他哭得几乎气绝。积累忧愁之后，我的脸和脚都肿了。由于我获罪于上天，没有早死反而延长祸患，使同胞兄弟以上的人都牵累到高堂母亲，痛彻骨髓，哪里说得尽呢？诸位不遗弃老朽，在咫尺之间来安慰我；读到这封信，悲痛哽咽，感激倾心到了极点。子逢另纸详细说到在平湖任职的情况，可叹，可叹。彭泽不向督邮折腰，平湖也不向当权者屈膝；快乐时便实行，忧虑时便离去，古今道理相同。几天前读甲辰旧诗，改作赠平湖一章说：“偶然从道路上得知出仕退处，南北东西又到了这个乡。沧海之中一身足以自远，平湖几口却为他奔忙。江山旧宅中香树已经老去，篱笆边东风吹长了豆角。稍稍同先生分说出处，在扶留窗下细细抄写药方。”又改作另一章的颔联说：“到手的闲官如同处士，从头的诗卷又是江湖。”去年秋天与张进士唱和绝句说：“不求老马还在长途，谁说天地之间没有一匹马？伯乐尚未来到幽蓟以北，凭您把话传到平湖。”这些诗只是随意写写，难道竟成了预兆吗？诸位赶紧修葺椽榄山的居室吧，南川归来的日子已经没有了。景易今年秋天不得不随俗参加科举考试，实在是没有办法。家贫，不能维持每日生活，又没有什么可以向人求取，这是第一点。祖母年高气衰，追念往事、忧虑未来，心情郁结不快，希望通过一件事情得到排遣和安慰，这是第二点。这孩子的禀赋和命分已经确定，若以超出常情的事情责备他，他一定不能承受，这是第三点。服丧期间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程子依据礼制说来，确实应当如此，但这也是古人的常情。在今天，只能对贤者这样要求，不能用来约束所有人。如果说祖父的丧事还在浅土之中，虽然服丧期已满，也不应当应试，那就比今天的人更严苛得多了。子逢应当量力而行。孟子说：“守持自己的志向，不要暴乱自己的气。”勉强去做而力量达不到，反而会扰乱自己的气。秉之在狱中是否安好？祸变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今天的事情，不知道秉之平生费了多少曲糵酝酿才形成。替我向平湖致意：秉之即使困穷，如果能甘心执掌笔墨，像藏用等人一样在乡塾中徘徊，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遗憾呢？致邓胜之 胜之足下：从上次岁寒时舍下一席话而分别以来，我从未忘记您，只是懒于写信罢了。春初听说太夫人去世，又少写了一封吊唁疏文，罪过，罪过。我的心事，只有您知道；您知道我没有别的用意，也就知道我与人交往一向如此。假使世上了解我的人都不同于您，难道不会因为我简慢而斥责、恼怒并讥笑我吗？您对我勤勤恳恳，每次见到德孚与他谈话，我胸中总是不由得更加感到忧戚。只是您想做的事情，其关键始终在于自己；既然如此，您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达到呢？谨慎努力，不要因为畏惧困难而停止。承蒙您屈尊询问阴阳家择日等事，我没有仔细考察其中得失，但大体认为，术士的书籍，其学说以祸福为主，所以不应完全拘泥。完全拘泥便会伤害义理，圣人不是这样的。我们做事应当依据什么来取法和遵守呢？难道要听命于术士之说，而自己一点判断也没有吗？我私下认为如今的人不应这样。小五星等书，向来是地理家秘藏而不传的，但它们的学说也不过止于动静两端罢了。您将要一味求取这些书吗？还是反过来从自己的内心寻求，以观察其中的会通呢？或者只是珍爱这种术数，想把那些旧纸收藏起来呢？您既然想求取它，一定有自己的用意；还请不要吝惜说一句话来安慰我的悬望，幸甚，幸甚。复李世卿（先生门人）

译圭峰山的山灵等候您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迟滞不来呢？世俗人情不能全部顺从，全部顺从就会失去自己。与乡里的老人们在龙兴寺舍中相对坐一整天，哪里比得上在圭峰置一张榻而住更为畅快呢？县中的山水，白龙、玉台最为优胜。前辈们有赋咏，可以全部收集起来；志书中千万不要留意收录，我的拙作会给世卿增添负累，这是切切叮嘱。昨晚陈伯谦经过白沙，拿出他与僧文定的诗给我看，很有援救之意。不知县主是否听说了？封去我最近所作的记文一篇，依我看，文辞格调不够古雅，终究有安排雕琢之病，不知世卿认为怎样？朋友之间评论文章，在于求得益处，何必虚假谦让呢？读完后请回一个字表示可否，这就是老拙对世卿的期望。致贺谘 贺生秀才：收到您的信，读到一半，便急忙让童子叫犬子来读。您的话多么像令尊啊，幸甚。昔日在长安时，我去拜访令尊，您当时刚刚换牙，却能明白我们两位老人的意思，总是喊道：“我的老先生来了。”坐下后，他便把您放在膝前，抚摸您的脖颈，与令尊交谈。直到今天，您的早慧仍可想见，不知您还大略记得老先生的面貌吗？品味您的言辞，知道您的志向远大。遗憾您没有生在南海，又遗憾我早年疾病缠身、身体支离，年老的双脚不能远行；希望能见一见您的容止，听听您的议论，有疑问便当面共同折衷讨论，这哪里能够实现呢？托乡里陈绍裘前去告诉您：礼闱之会，我这点愿望可以确定实现吗？答陈宗汤（先生门人） 收到宗汤六月十日的信，信中字写得太奇特，老眼不能辨认，只好让周生读给我听。丘侍御取道回福建，经过白沙，留下来交谈了一整天，使我详细听到考察之事的始末。侍御在黄云那里提到了宗汤，周宪长一度替你推辞，近来已经使人相信你，洞察了你的内心。两位大人都是替天下爱惜人才，公正取舍也都出于同一片心意。侍御尤其对桓温问孟嘉那句话念念不忘，唉，他爱护人才真是没有止境啊！宗汤应当牢记这一点。如今交游之人东倒西歪、四处倾覆，民泽可以期待他远大有成。向西望着衡山，精神仿佛飞去了那里。不过自去年秋天感病以来，直到现在还不能抬脚，其他也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所要的县志姑且寄去一册，世卿作这部书，大概也自认为尚未完备吧。致周文都（先生门人） 来信所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畜生来到这里的始末，先前我不知道。昨天信中所说，偶然与这件事相合罢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它仍然合乎义理。若不是子来死在路上已经很久了，我料想来不会舍弃子来而到我这里来。来如果亲自记下日期，不违背主人的命令，这也算是报答子来。我现在接受了来。来虽然身份卑小，但他如何安置自己、对待来这一事情却有很大的意义。我有这样的心。这个心加以洗涤便明亮，被外物污染便昏暗。这就是我不敢对您苟且的原因。《传》说：“以朋友辅助仁德。” 致梁贞（先生门人） 肺病，外感便表现为风邪，内感便表现为烦闷；调养的方法，没有什么比虚静更重要。把一切都放下，人能够做到吗？告诫邝珙，切勿重蹈覆辙；念及老朽…… 致罗冕（先生门人） 收到本月十九日的亲笔信，详细知道您近来侍奉双亲，吉庆平安。只是老朽从早到晚以来，心中忧虑深重，说起来十分恳切，就像我穿着丧服一样。不肖的老朽承受不起丧亲之痛，依赖诸位朋友的帮助，亡妣才能安葬在小庐山的墓地。如今坟墓大体封成，派人到藤县买木材回来，在墓前修建小祠作为祭享之所，置办祭田，派人守护。孝子想要报答父母的心意，难道只是做到这些而已吗？悲痛啊，已经没有什么可再议论的了。暑湿炎热，无法居住，近来迁到砦玉西边，病情比过去稍轻，幸而还没有立即死去。您不要因为老朽而忧戚。官窑牛商说在馆中，方便时姑且到这里相见。区区不能尽述。致郑文吉 章的内兄罗经，是水母湾金氏的女婿。（缺）内兄在世时非常困窘，卖掉自己的房屋，又让车……（缺）两个亲生女儿，一个守寡，一个已经出嫁，他的困境一天比一天严重。章想来白沙，仗恃您的爱护而冒昧求助；倘若遇到顺路的船，先让金成支付车费，他……（缺）到广信后搭船来白沙，十分感激，十分感激。前些时候在市……（缺） 又 （缺）的事情，借用您一天的劳力，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缺）仗恃您的知遇和爱护，琐碎地烦扰您，实在惭愧。老朽衰败之后，只剩一抔土，依赖……（缺）虽是螟蛉之子，我……（缺）也将根据力量略尽……（缺）您的恩德。茶果……（缺）先前的药资……（缺）名二包，以此表示心意。致黎潜、罗伦（先生门人） 先母不幸于今年二月十六日去世，当天坟墓刚刚封闭完毕。墓穴在小庐山图新书舍旁边。我因身体衰弱多病而主持丧事，气息奄奄。像宾客这样与我有旧交往来的人，我记住一件便忘掉十件，偶尔只是独自思念潜也、伦也，不能放下。由此可知二位思念我了。你们对我的情意深厚，所以言辞恳切。我这个老朽拿什么来报答二位的拳拳之心呢？应当发奋进步，一日千里。写给赵日新 很久没有见到您了。有一天收到您的亲笔信，仿佛听见您在我的馆舍中说话，却不知道您身在罗城。离开白沙几年了？品味您的话，想再次见到您，却无法实现，真是令人感叹，您没有忘记白沙啊。忧病之余，我昏昏默默，能够对别人说的，只是想到您是忠信之人，可以同您一起求学。然而询问得不够恳切，告诉您的也没有条理。您虽然对我有所求，我的话对您的日常实践又能有什么补益呢？宾阳陈掌教，是个可交的人。可以把这封信转给他，余不详。写给太虚 太虚老师已经真正做到不受外物牵累，也不受形体牵累了。儒家与佛教虽然不同，但不受牵累这一点是相同的。太虚如今还能到衡山来找我吗？另纸抄录旧稿寄去，请您试着为我诵读。文章并不是善于言说之作，太虚难道还要等待许多言语吗？写给郑举人

译从前钱宣靖公在同州任推官时，有个富民丢失了女奴，女奴的父母到州府申诉。州府命录事参军审理，录事诬陷富民不能获罪，便弹劾富民父母，说是他们杀了女奴，按罪应当处死。钱公怀疑这桩案件，留了几天没有判决。录事骂道：“您是收了富民的钱，想替他免除死罪吗？”钱公笑着致谢，暗中派人寻访女奴，终于找到了她，于是使富民父子免于死罪。知州认为钱公洗雪冤死者数人，想上奏朝廷论说他的功劳，钱公坚决推辞说：“若水我只求案件处理得公正，不使人蒙受冤屈罢了。论功不是我的本心。况且朝廷如果因此认为这是若水的功劳，那么该把录事置于何地呢？”录事到钱公那里叩头谢罪，钱公说：“案情本来就难以查明，偶然有过失误判，有什么可谢罪的呢？”我每次读书，看到这种事情，没有一次不叹息古人用心深厚；而我平生所坚持的这点心意，也没有多么惭愧。前些时候因为田地的琐事同您说了几句，您立即赐下亲笔信，言辞也很费心。假如把这件事交给官府裁决，即使得到一尺一寸的土地，也不值得高兴；但如果把事情澄清，那么正理在自己一方，错误在别人一方，这才会使我自己惭愧。我并不是不愿意达到古人的高尚境界，只是事情有它专门的原则，不能由我任意处置，所以只希望您明察罢了。写给邓球（先生门人） 韶州、广州相距不远，却一直没有通信。如今几年过去，思念之情始终没有停止。今日仆人到来，承蒙您寄来亲笔信以及米、布等物品，详细得知您近来身体很好，志业日益进步，深感欣慰。我除了侍奉母亲之外，没有别的情况，只是更加衰老罢了。初夏，湖广嘉鱼贡士李承箕，字世卿，经过白沙。他十分聪明而且有文章，在白沙住了几个月，舍不得离开。我们谈论之间颇觉受益，只恨您没有同来。眼前的朋友中，想找一个可以交谈的人也找不到。世俗滋味能够改变人的地方很多，其中大的方面是文章和功业，但它们也会成为求道的障碍，因为人会沉溺其中。您如果对此有所领悟，那就太好了，太好了。章想要告诉您的事情，不是这一封尺牍能够说尽的。写给赵寿卿 蔡氏三兄弟想请求在寿卿长蓢田耕种居住，因为他们过去曾租种我的田，所以请您替他们说一句话，请您斟酌处理；如果不行就算了，也并不是一定要如此。谢伯倚最近来到白沙，我把以前托他向李氏表示友好的事交给了他，他连声答应。这可以看出人心所共同认同的道理，您知道吧。写给周用中兄弟 天地自然所产生的利益，人都可以取得，何必分什么你我？假如诸位子侄像我这个老朽一样，我有什么不能让给你们的；假如老朽像诸位子侄一样，我又有什么不能争取的？面对道义反而不如趋向利益，尊崇德行反而不如使用智巧，早上说一套、晚上又变一套，口头和内心互相违背。勉强人去做他不能做的事，他就会产生怨恨。诸位难道不这样认为吗？如今只把郑明府所写的契券作为依据，不再追问它的是非，只按照用中已经付出的价银若干，由老朽来偿还。这样既不得罪郑明府，又不辜负用中，诸位子侄也可以安心了。解决纠纷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希望诸位明察。写给李孔修（先生门人） 子长患乳疮，正当作一场重病来看待，如今已经完全好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十分欣慰。多亏朋友们的帮助，先母得以安葬。小庐山的墓地已经选定，当天坟墓刚刚封闭完毕，三个月后举行葬礼，也合乎时宜。起初我把自己的居所作为灵柩安放处，议论的人纷纷反对，如今已经平静了。无论睡眠、饮食还是梦寐，都安稳了。事情如果不按照道理来衡量，只听从人言，怎么可以呢？还没有相会的日期，唯愿您多加珍重。写给范规（先生门人） 最近有人从南京来，说定山先生偶然患了右手右脚风痹之疾，近来虽然稍有好转，却还没有完全恢复，想求养生的方法；这种方法不是能够实行，就不能完全领会，所以托我转达。定山是平生的老朋友，如今年老又遭遇疾病，实在令人挂念，令人挂念。能够运用定山的交情，也不能说是浅薄吧？哪里会吝惜一次前往，只要能够帮助他，就寄身山水之间，自由往来，从这里到那里，数千里平坦道路，算着日子也可以到达。然而也不敢一定如此，因为人的行止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前些时日约定到衡山，难道又能硬性确定吗？专门写信急切询问，倘蒙您慨然答应，先请飞书告知早晚，必须来精舍商量，切切盼望，切切盼望。写给赵汝夔 刚刚听说舜英护送母亲的灵柩回去，路途不远，也没有发生意外，实在万幸，万幸。只是还不知道灵堂设在什么地方？近来县邑之中夜间抢劫的盗贼非常猖獗，令人害怕，应该找一个稳妥方便的地方，没有水灾、火灾和盗贼的忧患，才可以停放灵柩。这是送死的第一要义。君子见到事情的苗头便采取行动，这是时势和道义所当然的，希望您自己裁度，不要被浮泛的议论所动摇。我正在忧病之中，无法前往吊慰，希望您能够体谅。写给董子仁 去年九月收到周文选的信，知道子仁多次请求回家省亲，值得庆贺，值得庆贺。又说在高也因养病回去了，或许不能再起身任事，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此前收到您的来信以及克恭的信，感叹了好几天。其他事情暂且放下不论，唯独平生求学问道这一件事，必须极力认真领会，不能悠闲懈怠。人以一身与天地并立，难道可以不知道自我珍重吗？难道每天要同那些只知奔逐的人混在一起吗？自从与您分别以后，我没有别的事情，只是一味守住这一点，更加相信古人所谓“自得”并不是空话。如今幸而老母粗安，地方也没有事情，我早晚同二三个朋友讨论我们尚未达到的地方，倒也十分不厌倦。只是有志向的人少，薄俗之中要振作起来尤其困难，日月不断流逝，实在可忧。听说罗先生闭门不出，广昌张内翰在西山会讲，克恭在后圃开辟书斋静坐，他们都没有因病而荒废学业。子仁什么时候再回京？还希望您寄来一封信，以慰藉我殷切的思念。我从春天以来患了一场病，自汗到现在还没有痊愈，面对信纸勉强写下这些话，不能尽意，希望您明察。写给张声远 很久没有收到您的书信，去年托贺官人带去一封，也还不知道有没有送到。这一别便断了音信，实在难得，可叹，可叹。秋试是否中选，不值得为此忧喜，只是随意想知道罢了。时用孤身一人客居京城，忍受寒冷和饥饿已经二十年，为了母亲和家人始终没有离开，确实值得怜悯。万一了结了这桩心事，不是向东进入吴地，就是向南奔赴罗浮，和孩子们一起登上四百座山峰，采蕨也可以供给生活。只是随意想到这些罢了。今天病刚刚好转，面对信纸就不再一一细说了。先生门人。又一封

译收到正月十一日的亲笔信，纸上充满悲愤，几乎令人不忍卒读。平日我们相互议论，意气慷慨，从来都把置生死于度外、死后填埋沟壑看作通达和贤德。可是一天面对这种无法忍受的大变故时，上下尊卑都患病，家中又没有钱财，该怎样处置呢？何况还要把灵柩运回吴地安葬，水陆路程数千里，费用也不低于二十金。这些花费将要依靠谁呢？人情势利像风一样迅速，朋友间的道义已经缺失，古人能够做到的事情，照例不能指望于世俗之人。像我这样略知一二的人，难道也都是所谓陷入漩涡之中连佛也不能救、落水的罗汉吗？怎么办，怎么办？感情迫切而事情违背心愿，心虽相近而人却相距遥远，抚摸信纸引起感慨，只是徒然增加悲伤惭愧罢了。希望您明察，余不详。写给谭有莲 近来，家僮从您那里回来，承蒙他口头转告，您想替小孙议定婚事。若是平卿的孙女，平卿是善人，又曾同古愚先兄交游，两家也算世交，那就太好了，太好了。只是恐怕传话有误，而且好事往往多磨。于是请示蓍草，占得“大过”变“豫”，大概是吉利的卦象。不知果真符合您的意思吗？根据才德来求取婚配，这是听自先贤的道理；计算财产来许婚，则比一般人的做法还要严重。痴孙恐怕还不够资格，选择东床佳婿一事，家世产业又恐怕会给西邻增加忧虑，因此对于鬼神的安排还不能完全释然。专门写信急切说明，希望您或许因此亲自来一趟。倘不因我们关系疏远而怀疑我，我恭敬等候，恭敬等候。写给陈德祯 听说您近来被拘押在郡狱之中，我悬心忧虑，悬心忧虑。想来如今当道的人多能明察，应该不会加害于无罪之人。祸福自有定数，不要过分惊惶失措。人所遭遇的不幸，比这更严重的也有，实在无可奈何。姑且安心顺从命运，妥善调养身体，是我的祈愿。答复陈冕 仆人到来，收到您的信，得知您的病渐渐平复，欣喜慰藉至极。还要谨慎对待病后的轻微好转，以便赴秋闱考试，实在万幸，万幸。得失虽说有命，但如果一概把它推给命运，恐怕也还没有尽到自己的努力。如今一科所录取的士子有若干人，其中许多只是暂时凑数罢了，怎么可以拿他们来同自己相比呢？像莆中的举子，多是真正有才学的举子，同那些靠侥幸和寻常才学应试的人相比，何止相差十倍？如果这样的人仍然落第，诵读伊川的话来宽解自己，也就可以无愧了。其余不再详述。写给旧日学生陈魁 您靠笔墨来维持生计，米瓮里没有多余的粮食来养活妻子儿女。年纪将近六十，又加上疾病，困顿于盗贼抢劫。读书人穷困到这种地步，难道竟会如此吗！昨天远远望见您，衰老龙钟，像东田老人；稍稍走近，疲惫困顿与石翁相差无几。然而同您谈论旧事，您向我叙述平生，三沐三熏的经历仍然历历如在眼前。假使我囊中有九还大丹，能够使人返老还童，我愿同您一起服用，或许就能成功，也还可以期待。您既然已经对我绝望了，我还能指望什么人呢？只有每天勤勉不懈，直到死去才停止。您和我都是如此，还能再说什么呢？还能再说什么呢！租佃者回来，姑且写这封信回复您，余不详。写给容一之（先生门人） 这几天没有到祠堂来吗？睡眠饮食怎么样？一之平时筋力是我的两倍，如今却说瘦弱得厉害，那么老年人的情况就可以想见了。古人对待衰老有道理，对待疾病有道理，对待死亡也有道理。孔子说：“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这就是处置这些事情的道理吗？我早晚想见一之，同您讨论此事，不知道您能否强忍疾病乘竹轿来一趟。您能到碧玉楼来吗？专门写信急切询问，请您自行量力。又一封 今天您的病好些了吗？老梁的功课很好，已经确定不会死，可以不必忧虑。昨晚写信给陶公，劝他不要修建书舍，却还没有收到回信；为了这件事，几天来一直萦绕心中，心情很不好。章因为多病而厌恶、苦于人事，决定前往平冈。朋友们大多不明白事情，说平冈土地贫瘠，难以开垦成田。老母听到后，便阻止我前往。怎么办，怎么办！这并不是她不忠诚、不爱护我，只是也许不知道怎样才算忠诚爱护。平冈的土地虽然贫瘠，但如果就说它终究不能成为田地，那又是疏忽了。天下难道有被抛弃的东西，却有人要争夺的吗？不相信别人的话，只看眼前所见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真可笑。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到斋舍来？我很悬念着想同您谈一谈。近来听说您的脚病是劳累所伤，而病发又是因为老朽，因此如今想起这件事，只有惭愧辜负罢了。怎么办，怎么办！先母的坟墓当天大致封闭完毕，已经派人到藤县采伐木材，作为祭祀享用的屋舍；派人守墓，设置祭田，请人撰写墓志，这些事情都不可缺少。又不知道做人儿子的思念父母、想要报答父母，最大的事情究竟在哪里呢？受困于财力，又受限于身份名分，大概也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近来苦于忧愁和疾病相互纠缠，没有办法自我排遣，反复思量只有虚空寂静这一条路，又恐怕名教会因我而败坏。佛教和老庄之道难道能够替我谋划吗？也只能交付一声叹息罢了。什么时候能面对面，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呢？写给马贞 前些天在船中同一之谈到，神理是天地万物的主宰，本来长存不灭；人不知道这一点，便是徒然活着、白白死去，同草木没有区别。对于神理这种东西，不但不可以留恋执着，而且按其势态终究不能同我相互影响，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伯干病到这种地步，应当大大放下，纵然还没有达到洒脱的境界，也会渐渐省悟并减少内心的扰乱。幸而天年尚未终尽，如果从此觉悟，神理日益显明，也不是小小的益处。老朽疲倦，不能再亲自探视，派真福前去问候，凭这些话能使您稍稍振作精神吗？写给陈秉常（先生门人） 承蒙来信劝勉我不要断绝酒肉，以此扶养衰弱的身体；真挚的情意和苦口的言语，足以见出您的拳拳之心。前些时多亏诸位朋友相助，先母得以安葬。小庐山的墓地已经选定，当天坟墓刚刚封闭完毕，已派人到藤县采木材建造祭祀享用的屋舍，设置祭田，请人撰写墓志，这些事情都不可缺少。又不知道做人儿子的思念亲人、想要报答亲人的大事究竟在哪里呢？受限于身份名分，又困于财力，大概也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到京城见到定山先生、潘时用、姜主事，他们问起这件事。我告诉他们，不敢把另纸所讨论的礼制再行嘱托，想来只是老朽还没有查阅到，暂且搁置了。因病害怕多说，想到您远行离别，姑且又写这封信罢了。途中见到东山刘都宪先生，告诉他厓山慈元庙已经建成，非常完整美好，于是把先母去世的讣告也告诉了他。我正在病中，不能写得详细。写给崔楫（先生门人） 承蒙您寄示各篇作品，从中看出您的心意。起初，期望民泽九月进入罗浮，那四百座仙峰仍然可以看见，只是不在脚下罢了。来信说您没有忘记求学，实在可喜！但只恐您在进退之间迟疑不决，不摆出背水一战的阵势，最终就难以战胜敌手。希望说勉励您，岁月不会等待人。李子长落入水中，我们这些罗汉也都陷入漩涡，难道真是佛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救他？狶莶草果真有神效，应当设法让懂得它的人送来。承蒙您挂念，我又希望说秀才能够前来。又一封

译我没有料到，先父突然在近来去世；我身体衰弱多病，没能及时前去慰问，罪过，罪过。近来天气很冷，想来您服丧期间一切还好。若抛弃礼制而顺从世俗，便是败坏名教的事情。贤者不会这样做，希望您把这种心意推广到一切事情上，不要放倒名节这道屏障。屏障一旦不能守住，其中的东西就没有一样能够独自保存。我这个老朽见过的事情很多，希望说勉励您。写给伍光宇 昨晚景云回来，把情况都告诉了我，老兄您的病情使我整夜不能入睡。我觉得老兄这场病，不只是疾病和疼痛损害心神；心寄托在形体之中而成为主宰，主宰失去了主宰，反过来扰乱气，这也是疾病发生的原因。如今人们只知道形体会造成损害，却不知道把罪责归到自己的心上，这种情况太多了。心造成的危害，严重而又急迫的，没有比忿怒争斗更大的了。先是心中有所不平，然后发生争执；争执达到忿怒，就是不平到了极点，气也因此逆乱，气逆乱便产生疾病。虽然导致疾病的原因，大多是寒暑、饥饱、劳逸失常和居处不节，但对这一点不谨慎，实在是自己造成的，不可以不知道。根据景云所说，老兄在这一方面的过错，完全不肯承认，也完全没有磨洗改正。即使疾病疼痛并非由此积累而成，它对人的气象所造成的影响，也尤其不是小事。林缉熙所谓怡怡和悦的说法，大概也是忠告之言。为什么不深深反省呢？否则就没有入道的日期了！请不要怪罪，请不要怪罪。又一封 我的身体失于调养，各种疾病一齐发作。最近拜访胡按察，请教用心驾驭气的方法，试用之后立即见效。但是日常生活中应酬事务繁多，若不努力，就会妨碍、夺去修养工夫，不能精进。如今想从五月一日开始，把家事暂时交给老母；不是重要宾客的事情，就让几个孩子管理。等光宇恢复以后，白沙借用寻乐斋静居百日，见到效果后就奉还。光宇如果决定前往青湖，那么这所房屋也必须有所安排。将来我反倒是东道主，不再是租房的人了。呵呵。又一封 今晚叔贞兄弟经过白沙，正好有远方客人到来，加上我的疾病又发作，于是辞谢他们离开。申时，螟侄从南山回来，详细得知您近来旧病加重，惶恐，惶恐。上天难道果真无意于善类吗？这还不可知。陈后山的诗，当时人人都不喜欢，只有山谷和坡翁懂得欣赏，最终能够流传于世；后山直到今天也还没有消亡。一个人如果确实有可凭恃的东西，即使死去也值得，何况未必会死呢？不详。写给陈德雍 我从清江到白沙，要经过多少山、多少水啊！一天夜里恍惚之间，梦见同德雍先生头戴葛巾、手执青藜，在宝林相遇。我们拍手大笑说话，坐在佛灯前促膝嬉戏，仿佛平生从不知道自己身在梦中。醒来以后，才惆怅得像有所失去，随即又闭上眼睛进入华胥梦境，寻找先前见到的情景。一阵恍惚之后，既然再也找不到了，于是又叹息清江离我太远，德雍如今是生是死也不可知，更何况还想同他握手相见呢？我分别以后近况同从前差不多，只是近年来更加苦于虚名；应酬既多，很妨碍自得其乐。平生只有四百三十二峰，念念想去，却也一直没有成行。男女婚姻这一重大俗缘，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虽然说求道不应有凝滞，但无奈天性难以改变，想要振作精神出游一次，又没有能够实现。德雍已经老了，还能记得宝林从前说过的话吗？面对信纸，不胜惆怅。写给李德孚 我听说古代廉士资助儿子远行，有卖掉一条狗便足够的；如今一条狗值多少钱呢？贫穷的人即使有一百条狗，也不会靠卖狗来资助子女远行。不卖它反而觉得羞耻。把不该羞耻的事情当成羞耻，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世俗改变人的力量真是太大了！另纸说到清门罗某，怎么敢不听从呢？如果还不能免受细微的人言影响，那不如崇尚节俭来引导他，使他完全去掉世俗的样式。将来资送礼物送到白沙，千万不要留下任何尘物来使我受累，那就太好了，太好了！这一次聘礼的费用，大概不过十金；但按您的来信办，就太接近世俗而显得没有文采，所以用钗和币帛来替代，并用羊和酒相助，不知您认为怎样？又一封 另纸请您宽恕我擅自作主。听说老兄近来又借住在禅林，静坐之后这次的消息一定胜过往常。耳朵所接触到的各种感受，便可以判定进退取舍。老兄如今这颗心，比平时更加安稳妥帖了，想来无疑吧？我的疾病幸而稍稍离身，但平常在家中也受到喧扰，心情很不欢快。大体说来，我们所学习的，正是要对每件事加以检点。如今处在一个家庭之中，尊卑老少都在，刚想检点自己，便有许多事情不由自己。用义来压抑它，就会违背和睦的情感；在这种情形下处理事情，既要使事理极为妥当，又不触犯任何人，也实在困难。这样日积月累，恐怕会另外产生乖戾，这不是小事。将要寻找它的病根并除去，只是没有办法供给家人的日常生活。几个儿女的婚嫁就在眼前，不能不互相责备、互相期望。自己既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又一概用义来裁制，使他们不能随意索求。这是常情所不能承受的，也正是容易产生乖戾的原因。写给潘、徐二位学生 去年冬天收到二位的亲笔信，把它放在床头半个月，每天展读一次，展读时便发出一声叹息：后生所急切追求的是什么？后生所畏惧的是什么？转眼就到了这个年纪，都希望活到三十、四十岁，却不知道自我激励、自我鞭策，将来的本领恐怕又会像拙劣的人一样罢了！怎么办，怎么办！收到萧先生的信，说潘生最近聘娶岳家的外甥女，可喜，可喜！然而从此事务也更多了。我这个笨拙的人正处在无法了结的困境中，从明白事理的人看来，未必不会认为这是值得忧虑的。呵呵。写给伍伯饶 这里有一头牛正在睡卧，我心里看得明明白白，却不能使别人相信。得到伯乐看一眼，身价增加十倍，实在万幸，万幸！山人的眼光、家人的梦境、卜人的三次占问，竟然不约而同地相合，又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谨此写信致贺，其余不详。写给林蒙庵

译我很久没有听到您的消息了。忽然收到亲笔信，读着它，恍惚如同蒙庵登上我的厅堂。从前我曾在京师拜访过蒙庵，那时便向蒙庵行礼。如今思念蒙庵而见不到本人，见到蒙庵的书信，便向这封信行礼，就像面对蒙庵一样。唉，这种欣慰之情哪里能够承受得完呢！贤者爱人，是希望他有德；不贤者爱人，是姑息迁就。读蒙庵的信，知道蒙庵爱我，也像我爱蒙庵一样。然而，爱得越深，忧虑也越深。蒙庵爱我很深，所以对于我会忧虑；我爱护自己，则不为自己忧虑，却忧虑自己对待别人。忧虑蒙庵所忧虑的事情，而不忧虑一般人所忧虑的事情，这难道也有所不同吗？蒙庵在朝廷做官，就在朝廷施行自己的道；我居住山林，就在山林施行自己的道。蒙庵想把自己的道施用于人，我还不能免于先治理自己，所以同样不能没有忧虑。只是忧虑在自己和忧虑在别人，情形不同罢了。梁石时可所忧虑的事，虽在自己，也替别人忧虑；克恭则舍弃关于别人的事情，只为自己忧虑。这三个人，我都有所仰慕；他们的忧虑却各不相同，出处进退有别又有什么奇怪呢？蒙庵所说的胡提学，也是像蒙庵一样忧虑的人。他认为古代的道理不能在今天得到验证，人们就不会相信；人们不相信，百姓就不会服从。这本来就是忧虑时世的人所谋划的事情。他为人雍容宽厚、公平仁恕，乐于行善而忘记权势；他同我有一日相交的情分。我能够得到提学的赞誉，如果不是因为他为人的急切真诚，也不过是朋友之间相互友好的私情，并不是提学本来的心意。蒙庵把这件事放下不说也可以。古代的士人，急于求得实际成就；如今的士人，急于求得名声显扬。周子说：“实际胜过善名，名声胜过耻辱。”我私下希望同诸位共同努力。至于往来音问有没有，各自应当根据情势而定：应该疏少时就疏少，应该频繁时就频繁，不超过情分，也不松弛敬意，只要合乎当时的道义罢了。这就叫作变通。若一定要说“我不能从他那里得到利益”，我却不能这样说。拿这个道理来扩大蒙庵的心意，您看怎么样？写给时矩（先生门人） 宇宙之内还有什么事情呢？天自然诚信，天地自然诚信，大地而由我自信。我自然运动，自然静止，自然闭合，自然开辟，自然舒展，自然收卷。甲不询问乙而供给，乙也不等待甲来赐予。牛自然成为牛，马自然成为马。此处有所感，彼处便有回应；从近处发端，在远处显现。因此，得到这种道的人，天地会同他顺应，日月会同他光明，鬼神会同他降福，万民会同他诚信，百世会同他留下名声，而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从中作乱。啊，这是多么广大啊！前辈说：“把轩冕看得像铢，把金玉看得像尘土。”这大概只是略微说说，用来讽劝刚开始求学的人罢了。人所争的只是一个觉悟，刚刚觉悟，便觉得自我广大而万物微小，万物终有尽头而我没有尽头。那没有尽头的心，能够遍及微尘与六合，贯通一瞬与千古。活着不知道爱恋，死去不知道厌恶，哪里还有空闲把轩冕看轻如铢、把金玉看轻如尘呢？又一封 我写慰问的话说：四月二十五日收到黎三的报信，连续悲痛惋惜了好几天。太夫人突然去世，时矩不幸遭逢这种变故，悲痛至极，怎么办，怎么办！今天的悲恸和往日的思念，哪一种是怨，哪一种是遗憾？即使随同大化流转，此去彼来，我将要计较其中的短长吗？死后填沟弃壑，凡是属于我的一切都可以承担，难道唯独对粗茶淡饭还要留恋吗？贤者努力实行自己的志愿，只怕有一件事不能合乎道义；但这样做又有几件能够合乎亲人的心意呢？我再次为时矩深深悲伤。老病支离，不能前去吊唁，只能勉强吃粥自我支撑，不再详说。又一封 禅家的话，初看也很令人欣喜，但实际上往往含混笼统，同我们儒家似乎相同而实则不同，差之毫厘便相隔霄壤；这就是古人重视精细辨析的原因。像这封信中所说的见解，大体上处理得明白透彻，这样的言论谁听了能不受感动？但起步时一旦走错，站到前面以后便没有归宿、没有准则，于是日常生活中的种种事情也各自不同，这一点不可不彻底看清。我作和诗一首寄去，您可以读一读。还要把《中庸》从头到尾的紧要处沉潜体会，务必要看到它的着落；我自己却还一个字也没有做到。献章写给时矩。写给谢伯钦 听说您沉溺于争斗之中，老朽衰老无力，不能援助您，请让我把各种利害全部说明，为您筹划。知道贪求利益的危害，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断绝它，这是上策。不花一文钱，不伤害一个人，以正直的道理去争取；官府判定得失，交给命数，实在不能停止就同他们均分，这是中策。损耗财产来争斗，家业日益耗损；杀人来争斗，冤屈日益积累。侥幸求得难以得到的微小利益，却给自己留下钧石般沉重、不可测量的忧患，这是下策。如果能够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放弃争执，把分得的产业全部推让给弟弟们，以清正修身、艰苦节制立身于世，像您这样的才德，不出十年，天下人都会佩服您的义行、仰慕您的德行；美好的名声洋溢四方，光辉显赫，流传无穷。回头看平生不得志的地方，就像秋风吹动树木，树叶纷纷飘落，再没有一点芥蒂；因失败而成就功名，这又是一种奇特的策略。各种策略中，只有上策省力而容易实行，但如今已经来不及了。其余各策可不可行，还请您自行选择。又一封 葫芦非常美，山中厨房得到它，也免得向人乞求而受到轻慢。感谢，感谢！听说您近来想迁居木洲，以求清静，可喜，可喜！然而还不如在北角靠近田地置家，更加便利。韩子说：“遗憾的是入山还不够深，进入树林还不够密。”离开烦扰而进入清静，大概也应当逐渐做到吧？有空时再来谈一谈。写给潘舜弦 《仪礼》这部书，讹误残缺的版本很多，经过先生和黄大理亲手校订，便成为完整的书册。像我这样的山野之人，平生从未有过这样的奇遇，怎敢不拜谢赐予！空山深夜，独自坐在一张榻上，抚摸书卷，便如同面对面相见，心中明亮，一直到天明。写给庠学中的诸位朋友 初春承蒙诸位屈驾来访，正逢有哀痛之事，既没有能够出面接待，又没有及时回来致谢，罪过，罪过。近来按察胡先生经过白沙，在青灯下叙旧之余，常常谈到本地人士对求学的殷切之情，认为诸位求学的盛意非常可嘉。我亲自听到这些教诲，感激不尽。近日想同诸位共同谈论此事。我的疾病本来使我不能前往，而诸位正急于准备秋试，这些浅陋迂阔的话恐怕难以立即听进去；但我又不敢轻视诸位，以为我的话没有益处而不说。谨此冒昧相告，万一诸位能够留意。写给僧人文定

译僧人文定曾到各地参学，在观音山闭关静坐三年，大概是僧人中有见识的人。他偶然因事被拘押在县狱，担心是非不能得到明察，请求我替他申辩。我认为县令杨侯公正明察，一定不会无故加害无罪之人。我严格遵守不干谒他人的戒条，长久以来不能破例。文定奉行西方佛教，如果有所领悟，就能把四大组成的形骸看作外物；无论荣耀他还是羞辱他、使他生还是杀死他，这些本来都是外物所有的事情，怎么能够使我忧愁不安呢？我把这首诗给他看，作为劝诫：“我带着这副形骸已经三十年，什么时候曾在长官面前长揖求情？山僧如果真有从西方佛法而来的旨趣，就不应拿形骸去乞求世人的怜悯。” 慰问马默斋丧事 您啊，您的孩子遭逢了数目奇异的灾难，谁能比得上孟郊？孟郊有三个孩子，哭了好几天。如今您的孩子哭了多少天？或者还有不同之处呢？孟郊作诗，把天地鬼神的秘密全都倾吐出来，却没有得到造物主的眷顾，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您积累了深厚的阴德，我知道一定会有凤凰般、麒麟般的后代降生，成为家中的珍宝；因此这件事还不值得过分悲伤。慰问钟五 您的兄长最终成为黄泉之下的人了，您一定非常悲痛。您的兄长今生已经活了多少岁呢？眼前像这样去世的人不少，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是人在还没有死的前一天，谁肯相信这样的事情呢？整天辛苦劳碌而不知满足，等到死亡之时，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安排主张的了，这也很可悲。罢了，我因疾病未能前往慰问，姑且寄去这封信，希望您体谅。写给林时表 时表啊，您父亲正在奉侍大夫人的灵堂，您怎么能舍弃早晚祭奠而来参加考试呢？老朽听说后，整天都不高兴，想写一封信给您，但估计已经来不及改变事情，于是没有写成。最近是否已经把讣告发往兖州？褒弟去年冬天死在北京，果然令人痛惜啊！恰好收到令尊翁从济宁四月十五日发来的亲笔信，进退之间不能没有遗憾。怎么办，怎么办！老母的坟墓刚刚封闭完毕，还没有办法派人前去慰问，请您体谅我的微薄心意。缉熙出发时说将到吏部，必须请求就近奉养亲人；可是从去年冬天赴吏部谒选到今年春天，已经超过四个月了。授予他山东兖州府教授一职后，他才上奏请求就近侍奉亲人，冢宰没有答应。从前为什么不援引成例向选司说明？该说的时候却沉默，如今还想等什么呢？举措如此，却说他不拖延滞留，谁会相信？难怪没有得到许可。期间拣选时冢宰已经见怪，假如不是生病，难道不会因为不便奉养亲人而仍然去接受选任吗？自古以来，内心在进退上不能决断，就会表现在外在行动上，处在似可似不可之间，却想让别人不怀疑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唉，实在可惜！《陈白沙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陈白沙集》第四卷 （明）陈献章撰 ○墓志铭表 《封署郎中事员外郎鲁公墓志铭》鲁公名真，字伯真，号素轩，是右副都御史鲁公的父亲。他的祖先原是宁国泾县人，洪武年间，曾祖父因宁国守御民户被调往南昌戍守，老年归居泾县。他的儿子通宝又从南昌转调到广东新会戍守，于是便在那里安家。通宝生下鲁公的父亲保輗，勤俭经营生计，实际上为这个家族奠定了基础。到了鲁公这一代，新会的鲁氏才兴盛起来。鲁公为人敦厚长者，起初补任队长。士卒之间争论是非，他不屑于争辩，而是用道理开导调解，他们常常惭愧服气地道歉离去。对于所侍奉的尊贵之人有过错，他便当面指责，毫不退让。借债的人告知困窘，他有时便索回债券将它烧掉。正统年间，百姓忧虑黄贼的祸患将要到来，携带所有财物奔赴城中，老幼扶携，堵塞道路。守关的人认为这给百姓带来不便，鲁公极力争辩并阻止，说：“守城本来就是为了保护百姓，百姓有急难，应当及早替他们安排，怎么能拒绝他们呢？”不久贼兵突然到来，在城下围困十天仍未解除，沿海一带骚动不安。官府张榜招抚告谕跟随贼兵的人，鲁公派人到平常往来的地方，向百姓说明利害关系；各处百姓因此毫不迟疑地趋利避害，得以免受兵祸。人们至今还感念他的恩德。鲁公生于永乐癸未某月某日，卒于成化甲辰某月某日，享年八十二岁。此前，我从京师回乡，在尚未到家前的一夜，梦见鲁公变成婴儿。我曾经梦见几个人变成婴儿，他们往往不久便死去；没过多久，鲁公果然病重不起。唉，难道不是命数吗？鲁公娶同县训科周旋的女儿为妻，贤良而且能够辅佐鲁公。她先于鲁公若干年去世，葬在归德里的凤山。鲁公有六个儿子，长子贤已先去世，次子能，就是都宪公；其后是英、俊、秀、杰。英、秀都是义官，俊没有做官，杰任阳朔训导。有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何宏、叶苍。鲁公在世时，有孙子十五人，曾孙若干人。长寿、福祉以及子孙繁多，人们都认为是积善所造成的。都宪公由进士出身，任户部官员，凭他的官职封鲁公为署郎中事员外郎，赠其母为宜人。当初有关部门命令选取武卫子弟中优秀的人入学，鲁公环视众子，选中了都宪公，可见他在幼年时就已经识见非凡。都宪公巡抚甘肃时，鲁公的讣告传到，他便解官回乡，途中去世。几个弟弟奉着鲁公的灵柩，准备在今年丙午冬十二月十九日与其妻合葬于凤山原野，拿墓志事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我的先父是处士，同鲁公相交很久；我追念先父却不能再见到他，如今见到鲁公，就像见到父亲一样。我若不为鲁公墓碑撰铭，还能用什么言辞推辞呢？铭文说：源头的花朵舒展繁盛，枝柯上的果实累累。人如果没有固守根本的德行，连草木都不如。恩泽不会枯竭啊，这是鲁公留下的余泽。我刻铭来昭示后代，千万不要改变最初的根本。《朱君惟庆墓志铭》

译朱君名惟庆，字汝善，是桂阳外沙朱氏之人，赠资政大夫、右都御史朱思谏的儿子，也是故太子太保诚庵先生的弟弟。朱君三岁时父亲去世，兄弟二人一同向掌教凌先生某求学。哥哥先补为太保儒学生员，随后将要补录朱君。朱氏家籍属于戎偏桥卫，有关部门要让朱君充任戍卒。母亲胡夫人谋划把家中所有财产都放弃，用来赎回朱君。朱君奋然说道：“男子刚出生时悬挂弧弓以立志，偏桥的戍守对我有什么关系？即使变卖家产来谋求这件事，也不要顾惜家产，更不要顾惜我。”于是太夫人家中财物耗尽，像悬挂的磬一样空空如也，使我的兄长早晚忧虑衣食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闲忧虑笔墨呢？于是朱君毅然请求前往。到了那里，无论见到的是贵人还是卑微之人，他都以礼相待，不敢把自己视同普通士卒。他所在的地方有个蛮横的黄一奇，强夺寡妇李氏作为妻子。朱君与黄一奇的丈夫是同族兄弟，李氏派人向朱君报告灾难，并斩断一根手指作为信物。黄一奇知道祸患将要临头，急忙送来金钱，希望得到赦免。朱君把他斥为猪狗，当天就把事情经过报告官府，官府逮捕黄一奇，投入卫狱处死。朱君的邻居是盗贼，朱君知道这件事，却没能搬迁躲避。盗贼担心不被朱君容纳，便把抢来的丝帛献给朱君。朱君从容地向他讲明义理，把丝帛烧掉，盗贼也因此受到感化而醒悟。都指挥把这件事告诉了某人，因此更加看重你的为人，打算荐举你。你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只因母亲年老而哀告。一卫的人都怜悯你，于是让你解除军籍回家。后来你奉母亲太夫人到广州，依就哥哥参议供养她，遇到盐商馈赠一百多两白金，你不肯接受，转身离去。你处于困顿时，不因卑微而丧失操守；处于顺境时，也不凭借权势谋取私利。你的才德如此，又和太保一同求学；你没有在军伍中迁延事业以等待成就，这也是值得称道的。你娶何氏，生四个儿子：恒、益、巽、节；两个女儿：长女嫁何绍箕，次女嫁胡绍海。你生于永乐己亥十月十五日，卒于成化丁未二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岁。你在世时有十个孙子：玭、珸、璠、珂、琨、珦、管、玠、璝、琚、恒（原文此处名数与列举似有歧异），和他们的弟弟们商定在今年十二月辛丑日，把你安葬在乡里的栗堆。节拿着你的行状奔赴南海，请我为你作铭；请托的人说：“太保是了解先生的人，先生难道不能请太保作铭吗？”于是我为你作序并铭曰：外沙一族，何以得名？诗书相继，世代显贵。你善良可爱，谁能以清白辅佐你？并非我不曾学习，只是困于兵乱；搜寻幽微隐逸之事，为你作铭，使你的声誉经得起考验。这些都是我的实情。李子高墓志铭 先生姓李，名昻，字子高，别号钝斋。幼年丧父，奉养母亲王氏，在兄弟之间孝顺谨慎，对上恭顺，对下友爱，宗族乡党都称赞他。景泰庚午年秋天，母亲因兵乱客死金陵。先生得到消息后悲痛欲绝，在颠沛之初失去了母亲，不能舍生赶去奔丧，终身含恨。何宗濓跟踪考察先生的事迹很久了。先生的作为，不能完全表达他的内心。时逢世道纷扰，母亲、儿子和兄弟各处异地，先生独自一人周旋其中；并不是对母亲的恩情不足，而是受仁爱之心所困；也不是对兄弟的情谊不足，而是智力有所不及。天地鬼神都看见此事，亲戚、朋友、乡党谁不知道呢？但这些终究不足以宽解先生的心，以至于他死时仍不能瞑目，实在可悲。先生与宗濓同乡，世代居住在番禺沙湾。宗濓长期跟随我游学，实际上是先生的女婿。他和先生的族侄珍一起撰写先生的世系和生平事迹，替先生的子孙来请我作铭。先生是名臣之后，八世祖是文溪先生、忠简公李昴英，曾任宗龙图阁待制、尚书、吏部侍郎。父亲名彦章。先生娶同乡赵氏，生一子，名元宗，早年去世；一女，嫁给宗濓，就是前面所说的人。孙子四人：振纲、振裕、振安、振芳。先生生于永乐甲申年，卒于景泰辛未年二月二十六日，享年四十八岁。这年冬十二月二十八日，安葬在乡里的金钗山，赵氏附葬于旁。行状称先生忠厚安静，自得其乐，喜欢读书，手中从未放下书卷，尤其喜爱吟咏。春秋祭祀极其严肃，待人不分亲疏，一概以诚相待。宗濓的记述应当不会虚妄。铭曰：生命不能归还给上天，义理难道还会因年寿长短而有所不同吗？唉！子高的心志，若不是我来铭刻，还有谁能替他流传呢？处士陈君墓志铭

译当初，郡中生员马龙替他的朋友陈东渊，来向我请求为其祖父忍庵处士的墓作铭。马龙说：“处士居住在增城仙村，没有声色嗜好扰乱耳目，没有趋附权势的奔走来玷污交际，也没有是非毁誉来牵动喜怒。在高原低地之间，考察土地的便利：适合种田的就种田，适合种园的就种园。他戴着长柄锄、披着大斗笠，往来于甘蔗田和稻田之间，亲自耕种，从早到晚没有稍稍休息。收取田园的收成，以使家庭富裕。处士一生默默无闻，以开拓土地、经营生计为乐，因此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谨以这些请求，希望先生顾念此事，不要因为事情小而不为他作铭。”后来东渊奉父亲永荣君之命，来白沙馆我的小庐山精舍拜访我，从冬天直到春天，依依恋恋，不忍离去。我游览厓山时，东渊请求带着杖履跟随我。我和东渊凡是记述的事情，都让他一一记录下来。东渊早晚侍立在我身边，却略不提及墓铭之事，我更加敬重他。于是命人取来马龙的行状，考察其中大略可知的世系：最初迁居番禺的祖先，在宋天圣年间任南雄儒学教授，因而在番禺定居。生有五个儿子，其中守宁迁居增城山美村。数代之后传到朝奉大夫文德，有一女嫁给李忠简公文溪先生。他的次子名汝霖，任县尉。从县尉到处士，共九代。迁居仙村，是从文德开始的。处士名诚，字致明，质朴寡言，与人无争；遭受无理侵害，只直受其事而不报复，所以自号忍庵。处士娶伍氏，永荣就是他的儿子。一个女儿嫁给徐禧。孙子三人：东渊、东沂、东澜。处士卒于弘治戊申四月十三日，享年七十三岁。永荣在这年冬十二月某甲子日，把处士安葬在曾冈头祖坟荣祖的左边，尚未作铭。唉！一件善行就值得称道，也值得流传。但处士起初与我并无一面之交，仅凭马龙的话为他作铭，仍然不够。难道不是因为东渊在白沙馆下，能够谨慎履行子弟的职责，使先生在他的祖父面前增光吗？这就是我为处士作铭的原因。铭曰：世道若不遗弃我，何必隐居？世道若不需要我，隐居也正合宜。不求与别人不同，也不求与别人相合。把岁月托付给农田菜圃，手脚磨出老茧，既使自身富足，又惠及后代。那么，用世间的危险换取这种安稳，把它遗留给后人，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处士李君墓志铭 他年幼时，能在父亲死丧、颠沛流离、书籍散失之后寻求父亲留下的书；长大后能诵读朱文公的《资治通鉴纲目》、真西山的《文章正宗》以及其他书籍，却不把读书作为谋求仕进的手段。他并非没有志向，才学也并非不足。富贵贫贱、爱憎好恶出于自身，与别人并没有不同。父亲死于任所，母亲带着几个孤儿，匍匐跋涉万里，扶持护送他们回来。母亲因忧虑过度成病，他因此不能离开母亲身边。早晚都和妻子商议如何使母亲生活便利；母亲疼痛，他也跟着痛苦；母亲吃饭，他也跟着吃饭。他的哥哥性情慷慨豪爽又嗜酒，众人都把他看作酒中豪杰，一次饮酒有时能喝完一石。哥哥每次出门跟亲友饮酒，从早晨一直喝到下午，醉后回来，他总率领弟弟和晚辈到路上迎接，有时直接到饮酒处，前面搀扶、后面牵引，慢慢跟随，恭敬趋行，没有人敢稍微违拗哥哥的心意。即使弟弟显贵做到公卿，他也冷淡视之，脚从未踏入公府。像这样的人，我称他为贤者，难道不可以吗？这些就是嘉鱼处士李君在州乡间显著的品行。我是听他的儿子承箕说的。李氏祖先从江西武宁迁来嘉鱼居住，传到名远，在元朝任译史，是先生的四世祖。祖父奂，洪武年间被举荐为巡检。父亲善，任教谕叙珙，后来都因弟弟的官职而获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副都御史。祖母熊氏、母亲童氏，都获赠淑人。先生名阜，字元春；长兄名陵，就是那位酒豪，他不只是酒量豪放，在义理上也豪迈。弟弟名田、名郊；田就是那位贵至公卿、因此使三代获得赠官的人。四兄弟互相以师友相待，家庭中从没有隔阂之言。先生娶邓氏，承芳、承箕是他们的两个儿子，都中进士而有声名。长女嫁王巨臣，次女嫁游恢，都是蒲圻儒学世家的子弟。承箕今年初夏来到白沙，停留数月不去，因此我得以详细询问先生的家世。先生五十一岁去世，葬在蒲圻某山，至今已有七年。承箕到这时托我作墓铭。我年轻时不喜欢广泛学习，年老后更加孤陋，世人难道会因为文章而期待我吗？只是承箕的爱好与别人不同，所以谨为先生作序并铭。事情不难也不易，有能力做到的人称为贤者，做不到的人便感到羞耻。母亲生病，儿子侍奉；弟弟搀扶醉酒的哥哥：尧舜之道，不过是孝与悌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宝安林彦愈墓志铭

译先生姓林，名彦愈，字抑夫，居室外种了十多竿竹子，自号竹斋。先生的祖先世代是闽地莆田人，有一位名乔的人，宋绍定年间任广州路别驾，死于任所；他的儿子日新葬在宝安茶园山，于是就在茶园定居。日新生慕升，慕升生可久，可久生茂贤，茂贤生信本；信本娶黄氏，就是先生的父母。从别驾到先生共七代，世代都是茶园人。先生性情爽朗，才华丰富，办事周全；有人触犯他时，他的声色会突然严厉，但怒气很快就能消除。年轻时靠经商维持衣食，商旅所到之处可以开阔耳目，所接触的事务和好恶，久而久之似乎都有所得。他亲手把小纸条写给儿子光看，说：“立身处世应当如此，这就是范文正公画粥、长白山时期的故事。”又把范文正公的全集给他，说：“这就是你的老师。”平日居住在外面，见到一篇当时所称道的文章，便立即亲手抄录给光；带钱进城买书，最终只问光想得到什么，不问价钱多少。光攻读举子业，常常半夜起床读书，先生总告诫说：“孩子不要过于辛苦。我听说亥时与子时交接之际，血液运行经过心脏；假如因此劳伤形神，即使因此得到官职，从轻重得失来衡量，难道不是颠倒了吗？想快却不能快，不想快却偏偏催促他，这并不是善于求速的人。”光中了乡试推荐后，没有立即出仕，来和我交游，先生更加高兴。光在榄山砍草盖屋，作为修业之所；先生每天戴笠穿木屐前往，查看工程建设，从不稍有废止；闲暇时为光抄录《朱子语类》，直到第四十三卷，刻本出版后才停止。光感动叹息说：“父亲和老师覆盖养育我，光在这里度过一天，就像过了一个月；过一个月就像过了一年。不培育就不能舒展，不昏暗就不能显明。”先生听后点头赞许。当时舆论中有许多与人不合之处，先生对此冷淡视之。光闭门在榄山读书后，同时代的士人往往有人身着青紫官服，光耀乡里；亲友把光的落寞告诉先生，先生只是裁断说不必理会，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招呼光说：“你这样求学，如果想立即有所成就，只要你能自立，我即使喝豆汤饮清水，死也可以瞑目了。”大概父子之间彼此视为知己，别人无法离间他们。先生办事虔敬，临终时仍对宗族内外的人施恩；对待小民和孩子这些常人不屑接触的人，总唯恐稍微违背他们的心意。治家不遗漏细小事务，庭院屋宇必定整洁，簸箕扫帚也一定亲自整理；田园种植的事情，和僮仆同样分担劳逸；自己所穿所用的东西，不到极其破旧，绝不忍心丢弃。到了主持祭祀、接待宾客时，则庄重而精神焕发。有一次仲秋时节天气晴朗，他带着几个儿子、女婿和几位合意的后辈，一同游览罗浮山，登上黄龙、飞云顶，坐在巨石上，从葫芦中斟酒，流连游赏了两夜才回来；先生就是这样喜欢奇景。先生娶游氏，生二子四女；明是其中一子，光的弟弟。孙子一人，名仲孺，还年幼。先生去世前一天，种了几株菊花、一株石竹，和客人行酒，谈笑了一整夜。天刚亮准备起身，走到盥洗处，忽然去世。确实是成化己亥四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五岁。光占卜后决定在这年十二月某日，把先生葬在银瓶岭，拿原来的行状来请求作铭，于是我作了序和铭。先生的祖先英，从莆田起初从事商业，困于鱼盐生计，侥幸而不能长期积累，于是……谁来考察他的征验？这些事情在榄山。处士容君墓志铭 东良处士去世二十八年后，即成化十一年、乙未年，他的儿子珪才拿着行状来向白沙陈先生请求墓铭。我推辞说：“墓铭是用来彰明德行、考定品行的。我出生得晚，来不及见到乡里的前辈，如今谈论者也没有听说乡里某位前辈有某件事、某种异行，我凭什么作铭呢？”珪把行状呈上来。我读完行状，叹息说：“这些事情哪里足以惊动世俗、在乡党邻里中博取声誉呢？”世人通常称道的事情，必定有异于众人的地方，突然说出来能使人喜悦或惊异，所以大家共同乐于称道并流传。处士的才能不为世所用，施加于家庭的，也不过是说：“做儿子的不要得罪父亲，做弟弟的不要得罪哥哥，做父亲和兄长的不要虐待抛弃自己的子弟，如此而已。”处士不为当时所称道，是应该的。虽然如此，常道就像豆粟布帛，适时施行它，就像冬天穿裘、夏天穿葛，始终不离人伦日用之间。因此，遵循常道的人没有显赫奇异的外形。只有事情发生在意料之外，智者竭尽谋略，勇者竭尽力量，舍弃生命、坚守气节，以死生相随，这之后才显出他的非凡；但这难道是人所希望的吗？处士在乡里韬光养晦，安然正终于寝席，那么墓铭中所能表现的，大概也不过这些罢了。这就是他的平常之处。处士姓容，名某，字某。娶阮氏，生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处士生于永乐庚寅二月十九日，去世时三十九岁。珪率弟弟珽、璇、玑，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处士安葬在三冈社马鞍山，树木已经长到合抱那么粗了。铭曰：潜藏如龙蛇，逍遥于云霞；以纲常统摄孝友，使你的家庭富足。请求我作铭的人，大概就在于此吧？” 朱夫人胡氏墓志铭

译夫人姓胡，名卢，是桂阳处士胡广的女儿；十九岁时，嫁给同县朱氏，成为诚庵先生的夫人。诚庵先生就是已故资政大夫、都察院都御史、追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朱英公。朱公幼年时就聪慧出众，夫人的祖父芳见到他后认为非凡，亲手摸着朱公的头，把女儿许配给他，最终订下婚姻。朱公从在县学读书起，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历任各大藩司，政绩显著。后来入御史台成为股肱之臣，白天办事、夜晚思考，四十多年没有后顾之忧，实在是夫人的辅佐。夫人侍奉婆婆，把婆婆的心当作自己的心，以此为孝，一家和气融洽。听说要随朱公到外地任职，常带着族孙奇奇同行。奇奇患痢疾，污秽得无法接近，夫人亲自给他煎药服药，夜里向天祈祷说：“几个叔祖都没有后代，只有这个孙子还在；上天如果不保佑他，愿意让我自己的儿子代替他。”奇奇的病痊愈了。平时从事纺织，片刻也不懈怠；后来显贵了，仍亲自率先节俭，从早到半夜不睡是常事。她说，享受俸禄的人家，最容易因奢侈而流于放纵，所以用铁簪布裙来防止这种风气。儿子未冠、女儿未笄时，不让他们见识绫罗绸缎、珠翠的华美，这都是夫人的教导。经过苏州时，见已故黎邦伯的长子受冻挨饿，无人可以供给，便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又拿粟米周济他，并回头对几个儿子说：“邦伯享有二品俸禄，本来足以庇佑后人，使他的家庭不骄纵奢侈，不逞威作势来满足眼前的快意，难道竟会有这样的事吗？一定要引以为戒！一定要引以为戒！”夫人以勤俭成性，并用来教导全家；不能做到的，就加以约束。那些早晨上朝接受一项官职，晚上便向百姓索取材料制造器皿、营造宫室、制作衣服，用来愚弄妻子儿女的人，和夫人相比怎么样呢？从前我曾在苍梧见到朱公，他的衣食不超过普通人。他对我说：“我所守的是适可而止，即使一文钱也珍惜，不因此使百姓受苦。”我走进他的居室，顿觉神清气爽，就像从前夜里进入三洲岩，手持蜡烛读苏子瞻题名，陶长官也不把家累带在身边。朱公从桂阳带来的仆人，只有一个年老的苍头。这叫拥有却不据为己有，得到却不以此自为。用这些来观察夫人的事迹，往往都能与朱公相互印证；二人不约而同，大概是天性相合吧。夫人在家处理大小事务都很恰当，到了面对重大利害、决定重大取舍时，更能坚定地亲自担当，这是尤其难以做到的。正统己巳年，闽浙一带盗贼兴起，朱公以有名的御史身份治理盗乱，把夫人留在北京。当时英宗北狩未归，敌军骑兵将要逼近都城，有人劝夫人何不离开，夫人当面斥责他，召几个儿子到面前说：“敌人能把我们怎么样？即使有不幸发生，臣子也应当为君主死于义，怎么可以逃走？”夫人先后多次受到封诰，最终封至夫人。以她的德行来衡量，确实当之无愧。夫人有五个儿子：守孚、守颐、守谦、守蒙、守贲。守孚中进士，历任刑部郎中，比夫人早一年去世。守颐、守谦没有做官。守蒙中乡试。守贲是生员，为侧室徐氏所生。夫人一视同仁，两个女儿也都嫁了人。朱公和夫人在世时，有孙子十五人、孙女六人；曾孙五人、曾孙女二人。夫人生于永乐某年，卒于成化某年，享年七十三岁。这年十月甲子日，守颐等把夫人安葬在高陂，附葬于朱公墓旁。他们拿行状来请求作铭。铭曰：以德行之爱，与以容色之爱相比，哪一个更长久？为什么偏要重后者呢？夫妻自身的荣华，与后代的荣华相比，哪一个更可贵？为什么偏要重前者呢？夫妻相配既然贤良，家道因此昌盛，这就是上天赐予的祥瑞。兰桂继承芳香，使家族的光辉世代延续。啊，夫人的恩泽，百世也不会忘记。归葬高陂，永远与朱公同穴收藏。何廷矩母周氏墓志铭 成化八年壬辰四月某日，番禺何廷矩的母亲去世，选定这年冬十二月某甲子日，安葬在县里的永泰乡石马山，附葬于她亲属的墓地。廷矩先把此事告诉长兄廷桂，拿着行状来到白沙，请我作铭。廷矩在生员中年长而贤能，首先率领诸生侍奉我；我担心自己与廷矩相交过密，诸生都进言说：“正是这位先生生养了廷矩；若没有这位母亲，就不会有这个儿子，这是在征求贤母的墓铭。”她的儿子理应凭她的贤德请作墓铭。于是我查看行状，母亲姓周，名某，番禺人，是福建都司都事周普敬的女儿，泽庵何先生何渊的妻子。她性情孝顺、聪敏、勤劳、宽厚，从离开襁褓开始，得到一枚果子也一定先献给母亲。针线、刀尺等女红，灵巧而不需别人教导。待人处事恭谨而有法度。不厌劳苦，博爱而善于劝导别人，不用勉强矫饰便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年龄若干岁时，嫁到何家做长媳，爱护公婆如同爱护父母，侍奉宾客如同对待祭祀。即使身处流离困顿之中，也从未因窘迫忧戚而失去体统。平日和妯娌相处，使妯娌能够各得其所；对侍妾也是如此，对族亲也是如此；无论贵贱、内外、尊卑、贤愚，都能相处适宜。因此看望她疾病的人没有不忧伤哭泣的，听闻她去世的人没有不悲哀的。自泽庵去世后，她独自主持家政，到此时过了若干年才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儿子们都已成家，两个女儿也都已经出嫁。当初新喻胡公以按察佥事身份提调岭南学校时，廷矩是郡学生员，因文章和品行受到器重。到了秋天将要考试时，廷矩忽然辞去，胡公无法阻止。亲友想让他出仕进取，成群来喧闹劝说，廷矩闭门拒绝他们。有人责备他，母亲替他道歉说：“我的儿子是在磨炼品行、成为君子，我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廷矩更加严厉地要求自己，像背负重物一样不断前进，进取时不敢有片刻懈怠。这都是母亲训诫的结果。唉，真是贤德啊！铭曰：从前有尹氏之母，和靖先生实在贤明；如今有廷矩，难道会没有贤母吗？这两位母亲卓然不凡，前后相映，光辉永照。我为她的墓作铭，使她的贤德永远流传。王徐墓志铭

译先生姓王，名徐，字行安，别号蕖轩，是莆田耕埧里人。从他的祖父舜臣、父亲师佩到他，连续三代不做官，却使家业丰厚。先生孝顺友爱，和弟弟行阳共同生活了四十多年，袋中从没有私蓄。抚养孤儿遗孤，为他们置办婚嫁，把堂兄弟的子女都视同自己的孩子。灾荒年间借粮给贫民，打开粮仓、倒空谷仓发放，粮食虽多也不收利息；对亲友旧交不要求偿还。凡是官府或私人劝募借贷、帮助修建坛宇、桥梁、陂塘河道水利工程，先生也常常出资。所救济的大额款项有数百金，捐出时从不计较。有关官员把他的事迹上报，官府赐给冠服，以此表彰他。先生平日不喜欢作山林间寂寞孤独的隐士；天气晴好时便置酒邀请宾客，在台池社院饮酒，尽兴高歌，悠然游赏。他所交游的，大多是当时的显贵。先生去世后，大理评事黄仲昭替他撰写行状，事情就是这样。先生先后娶两位李氏，生四个儿子，名字为某某，其中有人中进士但未及第便去世；五个女儿都嫁入缙绅之家。先生生于永乐丁酉年，去世时七十二岁，准备在某年某月安葬于某山某原。惠州别驾林仲璧拿大理评事所写的行状，传达他遗孤的恳请，来向我求铭；我多次推辞，他又多次来请。别驾去世前给我写信说：“一定要得到先生的墓铭，来报答王君于地下。”别驾确实深爱王君，难道会不爱重我的话吗？前些天傍晚我梦见和人唱歌，依稀记得歌词，说：“富有却居住在田野之间，身体舒适，衣服轻暖，口中食物甘美肥厚，左右有僮仆，随意指挥；骑着温顺的劣马，坐着蓝色轿子，出入乡里；亲友亲近往来，饮酒忘记归去；纵情观赏山云水月、鱼沉鸟飞，斟满酒杯高歌，吹笛弹琴相互应和嬉戏。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必用心；不听升降，不知治乱；老死在山岩洞穴之间，大概就是有福之人，比世上那些患得患失的人贤明多了。我还要为子孙这样祈愿，说的难道就是王君吗？”用这些话铭刻王君之墓，至为恰当，还需要再说什么呢？渔读居士墓志铭 何氏世代居住在番禺沙湾。宣德、正统年间，有一位号称渔读居士的人，名贞，字绍元。他取法渔人生活，常常读书；遇到月色明亮的夜晚，皎洁的月亮悬在空中，水天上下成为一色。居士手持钓竿丝线，呼唤三五个童子和少年，高声歌唱，乘小船在江上游玩。回来后就焚香占毕，坐在窗下吟诵，常常过了半夜仍不睡觉。他尤其喜欢饮酒，子弟选取杜甫诗中可以歌唱的篇章，改用南方声调歌唱来助酒兴。居士醉意颓然、真率自然，也跟着他们唱饮。饮酒的人有孔伯平、胡孟时、吴侃、王子儒，都是乡里的名士；不是和这四人同等的人，居士不与他饮酒。景泰己巳年秋天，南海盗贼兴起，东西绵延数百里，都陷于贼手。居士察觉形势有变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王师到来讨伐叛贼，玉石俱焚；居士才向官府请求，拿着檄文到钟村镇招抚，因此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沙湾人至今感念他的恩德。居士行事一定顾及义，言语一定顾及道；将要临终时还挂念几个儿子，再三用平日的教诲告诫他们，说：“我家世代做官，族人众多而繁衍，不要傲慢自高，宁可节俭而不要卑下。以忠信打下根基，以礼义来施行。亲近贤者，取法善行，远离谄佞之人。要不断培植巩固，不可废弃。读书写诗要把义理放在利益之前。对自己薄，对别人厚；广泛积累德业，节约费用。只有奉养家庙、治理坟墓、供养宾客和老师、施舍给贫困弱小的人，才应厚重办理，不能再吝惜。让子孙继承守护，世世代代不要用淫侈奢靡毁坏它，那么何氏的福泽和家法就会一同无穷无尽地流传下去了。”说完便去世。居士生于洪武戊寅年，去世时是天顺己卯年六月十六日。他的六世祖名起龙，任宋朝官职，官至太常大卿。父亲名志明，母亲赵氏。起初娶三山崔氏，是清献公的七世孙，生六个儿子：浩、瀚、淳、淑、瀞、沂；两个女儿。继室简氏、杨氏，没有儿子。崔氏比居士早二十年去世，葬在乡里的罗山。六个儿子奉居士灵柩，在他去世那年十二月十二日把他与崔氏合葬在那里，并让两位继室陪葬。成化丙申年，瀞才来到白沙，跟随我游学。又过七年，到壬寅年夏五月，他拿着行状来请求墓铭。铭曰：世人昏昧，奔逐名利；却有杰出英才，不与世俗混同。有的人身居显贵却能自处卑下，有的人地位卑微却有高尚品德。举杯饮酒以自适，投竿垂钓以为游戏，因此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马甘泉墓铭 宋代有一匹名马，名声极大。卫公得到它后，群马都无法与它相比，也没有人能驾驭它。到了第九世，有人说：“祯在乡野培育德行，根本在于自身。祖先的德行不可舍弃，如今它应当归来了。”把这些话附在马的墓上，我便为它作铭。后来若有兴盛发达的人，陈冕墓铭 伯道终于有了儿子，刘蕡也考中了科举；向上天要求报答，所得又有多少呢？高迈的子文啊，踏入这座高坟；我替你作铭，使你的声名显耀千春。孙机圹志 成化丙午年秋九月七日，景易的妻子苑氏生下第二个孙子，便用《周易》为他占卜，得到《涣》卦变《比》卦。占辞说：“涣卦，奔向他的机，悔恨消失。”于是就用“机”给他命名。第二年春夏之间，疫病流行，乡里有十五个孩子死于疹病。机早晨生病，晚上就痊愈，面色光彩照人，见到他的人都惊叹他的奇异。不久，苑氏带机到外祖父家，得病后将要回来。忽然风雨暴至，连续数日不止。等到回来时，医治已经来不及了；他睁眼看着左右，眼泪潸然而下，仿佛不忍舍弃母亲。然而不一会儿就断气了，时在七月十六日。机出生时，资质异于常儿，清秀明丽而温婉。太夫人抚摸他，喜爱地说：“像他的祖父。”又仔细观察他的睡眠、起居、啼哭和欢笑，发现他早晚都很有规律，便说：“没有一处不像。”上天把机赐给我，是要抚恤我的后代；我却终究没有办法使他活下来，真令人痛惜！这月己丑日，把他安葬在白沙蓢园冈墓地、妇人梁氏墓的左边。为他的墓穴作志，以此尽我哀痛之情：“出生时的奇异，未能保全；惭愧到了极点便产生悲哀，悲哀到了极点又产生惭愧。用什么来抒写它呢？只能作这篇圹记。” 封燕山左卫经历张公墓表

译先生名子真，字伯大，姓张，家居南海西滘村。从西滘摇船向南，借着顺风顺水，只需一天便到白沙。我曾听番禺李祯德孚说起先生：“他年轻时少有气力，努力种田，供养几口之家，略有余钱也不以衣食为耻。”晚年家业富裕，又因儿子做官而被征授仕郎，追赠燕山左卫经历。先生并不面露喜色，自己的衣食供养仍像耕田时一样俭约。面对乡人总是自称姓名说话，箱中的命服不因有了新衣就替换旧衣，仍戴葛巾、穿布袍，说：“我的本性一向如此；如果不这样，我难道敢忘记自己的初心吗？”因此先生器度宏大，全乡人都感叹他有德。我听说士人不以贫贱为耻，即使富贵也不骄傲，就不会失去义，也不会背离道；如果陷入患得患失，忙碌庸碌，就成了鄙夫。以此考察先生的行迹，再衡量他的用心，说他与今天的人没有不同，我是不相信的。先生积累在家庭中的德行已经很深厚了，我特意表彰他的大节，以此劝勉世人。先生靠农业起家，所以自号稼轩，表示不忘根本。葬在西淋乡某原，远望去墓旁树木已经长到合抱之高，坟土封起如马鬃，墓题写着“燕山左卫经历者”，这就是先生的墓。父亲名可达，在先生母亲怀孕时去世；把先生交给外祖家抚养成人的，是先生的母亲梁氏。先生生于洪武己酉年，卒于天顺辛巳年，享年九十三岁。妻子何氏，五个儿子，长子某，是仕郎；其次为某、某。孙子八人。托我为先生作墓表的，是仕郎所生的孙子。丙戌年罗伦榜中的进士泰，近来因任沙阳县令政绩最佳而被征召；听说这次被征召的人，大多将获授御史之职。○祭文 祈祷雨水、祭告五方土神的文辞，代丁知县所作。六月不下雨，田里的禾苗将要枯死，阴阳失调造成灾害，难道不是上天所造成的吗？探究灾祸的由来，究竟是谁招致了它？只是因为我这个县令没有尽职，百姓有什么罪过？如果神明不宽恕过失，我哪里敢辞避一死；只愿神明降下充沛的甘霖，以安抚百姓。祈祷雨水、告祭各位神明的文辞，代丁知县所作。国家有常规祭祀，祭祀的是护佑国家的神明，享用百姓的祭品，古今从无间断。神明理应惠泽百姓，百姓实在依赖神明。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禾苗就要枯死；我忝居县令，正为百姓忧虑，恭敬祈求神明施恩，救助我困苦的百姓。谢雨文，代丁知县所作。如今县令所急于办理的，不过是文书和期限会集罢了。如果政教不修，凭什么治理县邑？只是白白享受七品俸禄，处在百姓之上，怎么能使阴阳调和、风雨按时而来呢？所以像我这样的人，自从上任以来还不到一年，只因不能修治自己的职分，便忧虑旱灾。幸而依赖天地神灵怜悯百姓的困苦，降下这场甘霖，实在欣喜，实在感荷。谨备牲畜、甜酒，来报答神明的赐予。愿神明继续施恩，使这里永远有丰年。祭祀大忠祠的文辞，代丁知县所作。他的仪容多么堂堂正正，气势多么浩大充沛，这就是正气，至大至刚。上有青天，下有黄土，不会消亡的精神永远存在。香烟飘散，令人凄怆；正值仲春，谨以牲畜、帛、醴酒、黍稷等祭品和各种供物，恭敬陈列明洁的祭献，愿神灵来享用。祭祀菊坡画像的文辞 先生是宋代的名臣，是我乡的前代贤哲。胸襟如太空云气舒卷，内外如秋潭月色清明。淮地和蜀地都归附于您而有余力，尊贵的丞相也因您凝重高洁而敬重。因而您能在当年竭尽力量，又在晚年保全自身。美好啊！先生挺立于南越出生，宽厚深沉，清明通达而光朗透彻。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心神驰往，梦中拜谒。向您的画像叩首，把这点顽铁般的心意点化；但愿百年之后，人们仍不会远离您的道路。秋菊芬芳，寒泉清冽，拿什么来献给您呢？就用它们来彰显您的贞洁。祭先母林夫人的文辞 时在弘治十年，岁次丁巳，冬十月己巳朔日后的第二十一日己丑，孝子陈某谨敢明白告祭先母林氏夫人：友人、刑部主事、兰溪人姜麟，恭敬准备香一束、帛一端，派人到夫人墓前禀告，焚烧祭物以表示哀痛仰慕的诚心，谨以茶、酒和时令食品，申明虔敬的告祭。祭先师康斋墓文 时在成化十八年，岁次壬寅，十一月某日，门人新会陈某奉召赴京，途中经过剑江，谨备牲醴，来到先师聘君康斋先生墓前告祭说：“唉！元气存在于天地之间，就像元气存在于人的身体；元气旺盛，耳目就聪明，四肢常如春天。它存在于天地间，万物就都亨通，太和之气氤氲流行。先生的出生，孕育了日月星辰的精华，聚集了山河的英气；您难道正是大明一代淳厚元气的化身吗？起初，您懂得圣人之道可以学习而达到，于是因纯公的话开始起步；后来相信师道必定应当尊崇并确立，于是遵守伊川的法则来教导人。这就是先生奋发而起的勇气、担当的力量，以及把自己比作豪杰之人的原因。先生的教导，不越级而进；由涵养达到致知，先立足于德而后依循仁，从下学到上达，每日更新又更新。启发人遵循“勿助勿忘”的训诫，于是从鸢鸟和游鱼的飞跃中有所领悟；体悟无声无臭的妙理，于是自己获得太极浑然一体的境界。弟子中处在门墙之内的有多少人，尚且不足以窥见先生学问的门径。那些描画人物的画师，有的还来不及深入考察其中的缘故，只摘取一两处相近的形迹来描画，又哪里足以穷尽先生的精神呢？” 我生长在东南，年少时很少能整衣趋拜求学，三十岁以后才立志，五十岁仍未听闻大道。如今想要亲近先生来匡正自己，却悲哀地来不及见到先生在世。先生若有知觉，请鉴察这篇祭文，请享用祭品。” 祭祀太子少保朱公诚庵先生的文辞，代陶廉宪所作。唉！先生不故作高傲矫饰来向众人求取声誉，而以端正方严、俭约自持来侍奉君上，这足以称为忠；不以轰轰烈烈的声势震动当世，而以清静简易的方式治理属下，这足以称为功。从前两广盗贼充斥，从西到东，韩公率军捣毁贼巢、扫除凶徒，军队凭义而胜，百姓却因盗乱而困穷。先生来接替他，以防守代替进攻，暗中收敛、明面舒展，前后相继。先生厚待百姓而薄待自身，实在太深了！每一餐的费用，都一定盘算说：“百姓恐怕不能安生。”每一次兴役，都一定盘算说：“百姓恐怕承受不了。”因此，百姓能够安居生养，像孩子爱慕慈母；百姓免于水深火热，像枯槁之物遇到春风。我奉行韩公的法令，还没有放松弓弩，先生说：“应当抚慰他们，岂敢另作异同？知道我、任用我的，实在只有你们两位公。”天子因为先生长期劳苦在外，召还先生入朝；虽然牙齿已经脱落，志气却仍雄健；饮食虽少，精神却仍充足。于是先生竭尽股肱之力，履行辅弼大臣的职责，广泛引进贤良之士来扶持天地元气，大力彰明公道来延续国家命脉。士人因此对先生寄予希望，先生也以此自我期许。为什么上天不肯怜悯留住先生，使先生在四方显著的功业虽成就了昭昭的美名；然而先生在朝廷上奋发尽忠的事业，却还没有达到赫赫隆盛的程度。唉，真令人悲哀！请享用祭品。祭诚庵先生文

译时在成化二十二年，岁次丙午，冬十二月壬申朔后的第八日己卯，门人翰林院检讨古冈陈献章谨备牲醴、黍稷等祭品和各种供物，派儿子陈景云到诚庵老先生、太子少保朱公的灵前祭告说：“唉！从前我抱病到您的军府拜访，您说：‘时机到了，不要留恋自己的屋舍；贤才应当为世所用，无论大小都能有所补益。拄着长竹杖下山，可以作为支撑；群龙聚集朝廷，可以共同辅政。’堂堂孔子，以世间为法则；猎取小利的行为不实行，于是离开鲁国。好高骛远、急于求成，要引以为戒。自古以来我拜谢先生，先生始终没有面露赞许。于是我写短疏叩问上天，回去安养年老的母亲。先生说：‘好啊，你没有忘记登高思亲。’甲辰年春天，先生奉命执掌斋斧，皇帝命您回到御史台，以便奉养亲人。四位辅臣光耀如日星，众人都看得见。我献上一篇尺牍，倾尽心腹之言。先生在朝廷时，应当成为砥柱；先生离开朝廷时，应当成为鸿雁羽毛。先生掌握台纲，经历两年寒暑，有时放松，有时收紧；有时沉默，有时发言。考察先生所作所为，谁能夺走什么，谁又能给予什么？像万石之钟，千钧之弩。我想谈论这些，又怕自己粗疏冒昧。为何上天不保佑，灾祸竟来自两个小人。唉，先生啊！这就叫卷曲衰老，难道只是门生和普通男女遥远悲悼而已吗？” 郴阳欺凌我，使我遭受疾病困苦；我的小儿子拿着酒杯前往墓前洒酒浇土，请求我写纸题词以寄托情意，眼泪像下雨一样流下。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 祭袁侍御文 追想当年在南京初次相逢交谈，至今将近二十年了。您出仕后我居家，您由进士出任县令，治理太平；又再次任职宜兴，清廉仁惠，声誉卓著，于是被简拔入御史台，前来巡察弊政。尚未到达，威信已经传布，奸吏都缩着脖子。近来您因公务经过白沙，夜深时我们秉烛相对，感慨叹息。您的疾病还没有衰弱，我却已衰老多病；无论进退、存亡，都一定要合乎正道。我和您谈论《易》，又托诗来抒发心意。您口头虽不说，难道不是这样认为吗？您除暴救民，肩负重任前往，止步于龙川；其中的劳苦，可以想见。有人说事实并非如此，说您无病却倒毙在道路上；流言使人将信将疑。只是您英明正直，谁敢冒犯您？如果能够守正而死，也就没有遗憾了。您掌管风纪，实在是才略茂盛。上天保佑下民，却不让您多留片刻。唉，您是百姓的司命啊！君子的困厄，却成了小人的幸运。接着又听到了兼素去世的讣告。海门的知己，如今还剩几人？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陶方伯文》树立大功业的人，不拘泥于细小节操。他的行为轻快洒脱，他的光辉炽烈夺目。陶公在岭西岭东平定盗贼祸患，治理百里大藩，劳绩贯穿始终。四十年来，他枕戈待旦，整顿军备，力量足以诛灭敌寇，威势足以镇压四方。陶公镇守岭南，人们以他为长城。如今陶公逝世了，人们怎能不悲痛？我与陶公交谊深厚，绝非一朝一夕。向东遥望仙城，眼泪沾湿了胸襟。过去您屈驾来访，扶病经过我这里，谈笑了一整夜；又缓步而行，让人以为您百年的精力还在。分别才多久，忽然遭此颠沛离乱；将要送走隐逸之士，又来作最后一诀别。流芳万古，难道是偶然的吗？祖先的功业光耀前代，也给后代留下锦绣前程，使您的子孙世世享有福泽。死生如一，您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尚未尽兴的，是六十五年的人生。天命决定穷通寿夭，内心安定却如泰山般稳固，哪怕只如毫末般微小。如今老病日益加重，连半步也难以支撑。谨以菲薄的祭品陈列于此，来抒写我的私情。请享用祭品。祭奠顾勉庵别驾 唉！过去您辅佐我郡，才华独居一时；后来任职端阳，实实在在惠及一州。您通晓应对万般变化，本来可以期待再见一面，却只止于郡僚和督府的荐举。您参加会试，意气风发，越发奋勉，事业日益高升；不料一病不起，谁能说这不是天命呢？您年轻时就有抱负，又得到当权者的知遇；众人的议论有同有异，谁又知道其中的缘故？晚年操守不亏，浩然辞官归去，进退都值得观赏，我难道能不悲痛吗？一息之间竟未能延续到今天，您已经逝去了！神灵浩荡，请享用这片诚意。《祭丁知县彦诚》呜呼！您登上贤才名册，列于甲榜，与众多士人一同驰骋；在小县试展才干，称誉百姓万物，公平施政。您以同流合污、乞求迎合为耻，宁可忧戚，也不谋求私利；曾经以铮铮铁骨陷身狱中，也依然坚守正道而不顾危险。因此对豪强权贵不宽贷，而恩惠能够施及孤苦寡妇。您清除淫祠，整饬教化纲纪；又劝勉，又惩戒，条例章法明白严整。即使小人难以教化，也受到风气感召而改变面貌。两次考核期间，您早晚都有常规。深重忧劳积成疾病，二竖因而作祟。您患病时，百姓惶惶不安；如今您已经离世，行路之人都泪流不止。这正说明人们公正的爱憎，出自人心天然的判断，无法遏止。您虽死，却留下了光辉。想到过去曾跟随您交游，您礼数隆重而诚信深厚；如今旅魂归向何处？遗留下的孩子历历在目，谁来扶养保护他们？我的力量不足以承担，生死相交的情谊，只能全都寄托在这一哭中。想来您的英灵尚未消亡，所以焚烧的祭草仍仿佛可以捧在手中。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黄君朴文》唉！您曾自在逍遥吗？乘着半月之舟，留连于泽垓的美酒；面对圭峰来舒展胸怀，唱着《竹枝》拍手。春月秋花，都卷入怀中，仿佛成为自己的所有。为什么百年生命还未过半，却要和众多草木一同腐朽？大地本无心意，谁该夭折，谁该长寿？生灭变化自然而然，并不是外物有什么过错。把变化交付给浮云，把荣枯看作疏柳。如今俎上有肉，豆器中有羹；公之死如同生存，我献上的祭品足有一斗。《祭李盘石文》您是乡里父老一辈的人，我们这些子弟侍奉您已经多年。您坦率正直而不浮华，简约而有恒心，内心舒展安宁。对于事情的得失，您没有大喜大悲，也不摆出富家翁的样子。头巾鞋履即使十分粗陋污旧，您也不以为耻。您凡事都是如此，那些诡诈奢靡的人，谁不嘲笑您呢？然而您凭借这些品行，远远胜过乡里众人。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代景易撰写《祭刘氏外母文》呜呼！岳父去世后，岳母守寡二十八年，突然抛下孤儿，谁来扶持他们度过困厄？恭敬地想到岳母，始终守一守贞，勤劳节俭，家用从未匮乏。五个儿女都把母亲当作依靠，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家庭？内外事务各得其正，与古代贤士相比，德行相同。母亲对于苑氏家族，可以说立下了功劳。从当年出嫁起，直到入土为安，她的德行足以师法，她的功劳足以记载。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伍光宇文》

译呜呼！光宇仪表出众，性情刚强而意志坚定，谋略周详正直。只是他对善行笃信不移，哪怕一顿饭的短暂时间也不忘。因此他向道而行，渐渐接近了数仞高的道德之墙。我观察您很久了。您起初为人，刚烈亢奋，像桂姜一样辛烈，人们不敢轻易尝试。世上批评您的人，说您喜欢夸耀，违背中和而偏于刚直。我却担心您感情激烈而慷慨，以您的才华，最终会转变而达到至善。您抛弃旧习，就像脱掉鞋子那样容易；人们仰望您，仿佛断鸿在天路上翱翔。假如不是旧病缠身、短命所限，而能把力量全部用在学习上，那成就又哪里可以估量呢？假使您辞别烟霞而依傍日月，伸展臂膀辅佐朝廷，砥柱般安定海岳，调和阴阳，对下抚慰百姓，对上辅佐太子，我不知道您最终在仕途上会达到怎样的成就。至于冒犯君颜而敢于进谏，正直的议论堂堂正正，可以牵住衣襟抵挡逆鳞之怒，可以折断栏杆触犯刀锯之锋；正直而不回头，死后反而更加光明。像这样的人，不是您的期望，又是谁的期望呢？古代以仕进为荣的人，听他说话仿佛可信，观察他的神色仿佛可壮胆；但到了面对生死利害变化的时候，很少有人不回头顾虑、犹豫徘徊。所以士人可贵之处，不在于自身显赫，而在于志向美善。志向不美善却显赫，并不是常理；志向美善却未能显达，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古代才华丰厚而命运困厄的人很多，为什么偏偏只有您呢？正因为您的精神不必等到活着才存在，所以也不必等到死后才消亡。既然确实相信是这样，又何必讨论您的仕进或退处呢？呜呼！光宇怎么可以忘记！《祭容彦礼文》弘治三年，岁次庚戌，冬十一月己卯朔，白沙先生门人容彦礼的灵柩，将于第二天庚辰启灵出殡，准备安葬在大田先生许氏墓旁。我为他撰写墓铭尚未完成，于是命他的儿子陈景云带着各种祭品、黍稷和酒果，在彦礼灵柩前致祭并告慰说：“呜呼！士人如果喜欢猎奇，揣度道理就会偏离；士人如果没有奇特之处，又会在当时无人听闻。彦礼活到如今，已经五十五年了。彦礼居于宗族之中、行走于乡里之间，与他同调或不同调的，究竟是谁呢？彦礼仰慕古人而以今人为取法对象，又将同谁一道归依呢？观察一个人所交往的朋友，就可以知道这个人的贤与不肖。关于彦礼的墓，我将从那里征取材料来为他撰写墓铭。呜呼，悲哉！” 《奠丘阁老文》唉！先生的志向表现在他的行事中，先生的言论保存在他的著述里。既然当年已经大大显扬，后世一定也会听闻。我的一生被疾病困扰，老于山林之间，脚没有到过先生门下，眼睛也没有读过先生的著作。近年得到遗留下来的《琼台吟稿》，才不过一卷罢了，又哪里足以了解先生的全部成就呢？唉！有句话说：‘依循教诲，才有实际行动；合乎道，行动由教诲而来，以言语宣示，使道得以流传。’先生若死后有知，尚请鉴察这番话。《奠何教授文》唉！活着叫作来，死了叫作往；在来往之间，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山河星辰、鼠肝虫臂，大小虽然不同，都是由各自所遭遇而定。先生多次振响教化的木铎，又主持典试衡文；到了年老，便告退休息。唉，先生！祭奠举人谭士直：唉，士直竟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吗？上天没有给他长寿，却给了他才华，这该责怪谁呢？那些庸庸碌碌的人，老了还在世上默默无闻，又何必看重寿命长短呢？悲哉！请享用祭品。《奠汪海北文》呜呼！您如天马行空，步伐气势非同寻常，自然超然于世俗之外，众人都无法窥测。气概胜过万人，德行也无人能与您相比。我是什么人，竟能成为您的指引？不过是修习古道而日日求新。怀抱屈原那样的志节并非我所能承受，譬如世间的滋味，只能甘心接受自己所甘心的。江门的秋月，庐阜的晴岚；在海北的两年间，早晚讽诵谈论，如同饮醇酒一样，没有一天不沉醉其中。您多次来任事，反而使我惭愧。我作《白洋赋》，文思不待搜索便自然涌出，可以使懦弱者立定，可以激励贪婪者。即使有千钧重担，又哪里值得一提？只要扩充发挥它，又有什么事情不能胜任？呜呼！千古在前，万古在后；上下四方，谁没有自己的宇宙？背负巨大翅膀的人，所凭借的风必定深厚。路旁的恶树，来往的人都不愿看见。古人交往，初次相逢便如旧交；其实不必等到倾盖相交，情谊即使如金石也能穿透。上天给了您才华，却没有给您长寿。您最初承受了这样的命运，如今又能责怪谁呢？请享用祭品。《奠梁贞文》唉！惟正思慕古人，以古人为师，并不是因为才华不足；只是岁月长久地消磨在呻吟和徘徊中。您行事并非没有志向，只是科举功名没有完全承载您的胸襟。过去您来时，在碧玉楼中指着蒲团谈论清静之道；如今您离去了，白云飘在何处？想到您乘鹤而去，令人伤心。果真是司命在天，人的力量无法胜过它吗？还是修养尚未达到，而不能全推给命运呢？如今馆中的士人，要找像惟正这样守持专一而死的人，大概也很少了。浮薄的风俗改变人，使人始终异途而归，却自己不知道那是错误。唉，悲哉！请享用祭品。《奠表兄何处素文》弘治八年，岁次乙卯，四月甲寅朔，过了二十一日甲戌，孤哀子陈某谨备特牲、柔毛、黍稷、酒果，派遣儿子景云等到表兄处素何君灵前祭奠，说：“当初披头散发、赤脚奔走时，听到兄长的讣告。兄长不幸临终，恰与先母同一天。我的肝肺摧裂，悲痛至极，却无法前往哭吊。呜呼，悲哉！呜呼，痛哉！兄长享年七十，不能说不长寿；兄长有两个儿子，也不能说没有后代。死生如昼夜，万物如刍狗，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请享用祭品。” 《奠谢伯钦文》呜呼！伯钦，你知道我的话吗？六十年间，我们是世代通家的旧交；你亲近我、帮助我，从幼年起便彼此凄恻相依，情同兄弟，如同手足。我东西行走，你始终不离左右；我发誓此心无二，你对我就是这样深厚。庭院中有美好的树木，风雪霜冻像仇敌一样侵袭，你为何竟不再顾惜它们？如今身体已经如木般僵冷，留下的忧伤深重无比，又怎能测量、探究呢？积善之家当有余庆，反躬自省便可以长久。假如没有令人早夭损伤的事，谁会承受这种忧患呢？我没有辜负良友。唉，悲哉！请享用祭品。《告罗一峯墓文》

译成化十八年，岁次壬寅，十月某甲子，白沙陈某奉征召起身赴京，路过永丰，谨备酒果和各种祭品，来到亡友一峯罗先生墓前告祭说：“呜呼！先生如今为什么离去了？当初又为什么来到这里？居家时是隐逸于田野的平民，出仕时则是文章冠绝一时的人物。您那洞察明彻而不欺人的心，如同照耀中天的太阳；那轰然震动、超出众人的气概，如同惊醒百蛰的春雷。了解先生的人，把您比作北海；不了解先生的人，却说松楠与您不相类，反而把您看作榆槐。先生见到贤者一定亲近，听到善言一定记录，遇到恶行一定摧折；能从现存之事知晓将亡之势，犯错后能够裁断改正，随时应变，有时闭藏，有时开放。您一生思虑所在，最重要的是端正君主、端正朝廷、端正三纲、端正万民、端正四方；这种惶惶不安的忧虑、耿耿不移的忠心，至死也不衰颓，贫贱时不以为忧，患难时不因此退缩。成化己丑年夏天，我在南畿拜访先生；我们欢聚交谈，亲密得不分彼此。住了三夜后才告别离去，临行还多次回头徘徊。先生赠给我南归的文章，我也作了《先生草亭诗》。后来我们各自互相告诫说：‘我不要委屈自己，您不要凿穿墙壁。’” 谁能想到先生辞官后竟去世了，曹溪相约没有实现，彼此切磋的助益又从何而来？从今以后，我又到哪里仰望您呢？呜呼，真令人痛惜！坟上宿草已长，朋友不去哭吊，是礼制的常规；但这不适合我与先生的情谊。先生如果有知，请享用这杯薄酒。《奠容彦昭文》白沙先生听说容生彦昭将要归葬，便派儿子景云带一只鸡的祭品，到彦昭灵前告慰说：“呜呼！彦昭，颜子的寿命超过了彭祖，王公的快乐还不如平民。彦昭居住在我门下，不能说不久；四十一岁去世，也不能说是夭亡。罢了！我将因哀悼彦昭而哀悼自己，又将因哀悼众人而哀悼吗？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 《奠容彦潜文》白沙先生听说容生彦潜去世，派儿子陈景易备办一只鸡和酒果，到容生灵柩前致祭并告慰说：“俯视江水呜咽流淌，遥望云山徘徊不去。感叹一生已经结束，独自站立而生出悲哀。交游欢好才有多久，您的声音容貌却永远消失。献上一杯祭酒，眼泪如同倾泻。请享用祭品。” 《奠伍光宇文》壬辰年正月初二，某甲子，白沙陈某经过亡友伍光宇的寻乐斋，抚摸遗物而生出感慨，悲伤地流下眼泪，于是命儿子景云带着烤鸡和薄酒，到南山草庐前祭奠并哭泣。呜呼！光宇竟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去年今天，我们还在筑墙修建寻乐斋，夯土声一下一下，仿佛还在耳边。您亲手栽种的庭蕉，绿色越过墙头，日日更新；光宇如今到哪里去了？斯文仅存的一线精神，却是我们这些人肩负的千钧重担；三纲五典，以及两壁之间的联句，都使人想见当时您承担的那一段精神，至今耿耿不灭。天道把善良赐给了这个人，却不让他长寿。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告伍光宇文》成化壬辰年夏六月戊寅，白沙陈某写信告慰亡友伍光宇的灵魂说：“一死一生之间，才看得出交情。我这一生与光宇以至诚相交，和骨肉没有不同。不幸光宇早逝，我怎敢因生死而背弃他？一切举措，都如同光宇在世时一样。近来家塾刊刻我拙劣的真书、草书一百多个字，给诸生临摹书写；只是木板四角的匡郭还没有修整，想借安仔的刀斧使用。有一天又有人看中了屋后山地附近的一处地方，请李立武来查看，他说这里是三台落穴，有气脉，可以安葬。谨把新刻的《孔易》《来鹤亭诗》和我的几首拙作送去，愿您在幽冥中阅览。” ○赋 《湖山雅趣赋》丙戌年秋天，我拄杖从南海出发，沿庾关向北，渡过鄱阳湖，经过匡庐山下，又取道萧山，逆桐江而上，停船遥望天台峰，进入杭州游览西湖。所经过的地方，只见高山苍茫，涉过浩荡惊险的波涛；形体放浪于尘世之外，俯仰于天地宇宙之间。当外物与内心相融合、时景与心意相契合时，悠然自得，安泰宁静，于是物我两忘，死生又哪里能够干扰我呢？这也是一时的壮游。等到我的脚步踏入桥门，手臂与群贤交接，撤去诸子百家的藩篱，开启六经的关键。在这里从容游息，也在这里收敛心神；心灵空明通透，一尘不染，浮华全被剥落，真实才显现出来。鼓瑟鸣琴，一弹一唱，气息蕴含春风般的和煦，心神游历于太古的境界。那种自得之乐，也是没有边际的。走出之后观察世间：浮尘蒙蒙，游气昏暗，俗物茫茫，人心纠结；这些都不值得献上一笑。更何况权力的熔炉炽烈燃烧，权势的波涛滔天；宾客庆贺聚集，车马拥挤填塞。得志者得意洋洋，在光天化日之下向人炫耀；失意者忧惧戚戚，等到夜晚来乞求怜悯。像这样的人，我为他们失去人的本性而悲哀。唉，富贵并不是快乐，湖山才是快乐。湖山虽快乐，哪里比得上自得其乐而内心无愧呢？有位客人名叫张瑮，听了我的话，拂衣而起，击节唱道：“人的屈伸、荣辱，自有它们的来去；身外之物对我有什么关系？不如一笑，解开束缚，脱掉鞋子，世间自有真正的快乐。”我想阻止他并告诉他一些话，他却终于离去，再也没有回来。唉，这个人莫非是天随子一类的人吗？在千仞高冈上抖净衣裳，在万里长流中洗脚。没有这样的人，我将同谁作伴呢？《止迁萧节妇墓赋》从前兵戈兴起、驱除凶盗时，谁会惶惶然地掌握这种局势？号令纷乱而不一致，珠玉被抛弃在泥土中。有人扰乱局势，驱使持兵器的恶犬肆意妄为，哪里知道羞耻，哪里畏惧诛罚？有一位美人，如同宗庙中的瑚琏。不要靠近我的衣带，不要触摸我的衣袖；不要握我的手，手即使可以砍断，也不可被玷污。她奋力斥骂犬豕般的恶人，迎着刀刃而上，容貌凛然，仿佛苏醒。死去便痛快了，活着又有什么用？可叹这样的烈妇，那些男子反而比不上她。丁侯任县令时，施行德政教化；表彰贞节之墓，修建祭祀场所。行路之人都为之叹息，把教化声名传播到海边。那些愚蠢的人不知畏惧，反而借助占日者的话说这是诬妄。想改动封土以便自己，惊动有识之士，使他们长声叹息。若不是现任县令继承丁侯的做法，毁坏四尺墓土又有什么罪过？我将把此事告诉外史，并写入史书。○赞 《忍字赞》七情发作时，只有愤怒最为急迫；众多逆境加身时，只有忍耐才是正确的。断绝情绪实在困难，处在逆境中也不容易。当怒火燃烧时，要用忍耐的水来制止。忍了又忍，越忍越能自我激励。忍过一百次，就能像张公艺那样不扰乱大谋，事情于是可以成功。如果不能忍，倾覆失败立刻就会到来。○铭 《世赖堂铭》恭敬地想到我祖渭川府君所建立的功业远胜常人；他七十八年间像汉阴老人那样抱瓮灌园。从此以来，我家因此建立此堂，使世代流传的声名和美德更加宏大。《家庙钟铭》

译钟体质地厚重，声音迟缓，敲击与停止都有一定时刻，永远作为神灵凭依之所。《丁氏祠堂钟铭》，代彦诚撰作 铸成于佛山冶炉，送入济阳堂。它的声音铿锵宏大，震动无边疆域。《改铸邑谯楼钟铭并序》花费财物却不造成损伤，毁坏之后反而有所成就；使百里之内都听到钟声，使万世保存此经。我百姓若不相信，就看看这篇钟铭吧。（钟刚开始制作模具，丁侯便去世了，可惜侯爷的志愿来不及完成。这篇铭文后来失传，又有继作者，凭什么考察呢？所以把它记录下来。） ○启 《聘启》（成化癸巳二月代兄撰作） 伏想持有笨拙舌头的人，必然使容貌平淡的颜回容易投合于正直之士；善于花言巧语的人，凭着讨好的脸色，往往得到庸俗之人的喜爱。这大概是天生的雅正本来相同，哪里是勉强才能苟同比拟呢？如今幸而遇到尊亲家郑处士，他门第显赫、眼光高远，却不嫌弃我这弱小的弟弟某秀才文章浅疏而用心辛苦。因此声气相通，希望能够达到彼此忘我的境界。虽然首院考试难以协调，弟弟必定能够被选作东床佳婿。郑、高、杨、郭四姓，幸而攀附贵县的甲科；马、聂、钟、容四姓，不过徒然窃取敝乡的名次。如今恰好与四姓相当，怎敢再说一句赞语？这里不往来，那里也不往来；阴气上升，阳气下降。惭愧鱼书短札不能尽意，却想到雁币聘礼本来应该带来。沧海多么浩大，难道会嫌弃一蹄涔的水？华山多么高峻，又何必推辞五弓之地的小丘？请赐书问候起居，以慰我仰望之情。谨奉此启，不再详述。又一篇（成化辛卯十二月撰作） 文启：伏想得到颜回居陋巷、安于一瓢饮的趣味，就完全不同于世俗风尚；题写清白门第、以罗列三字品评，大概属于乡里的公论。只有这位老人才值得亲近，正适合我的弟弟成家。起初相隔十年而未能相遇，访求时反而辛苦地执掌巾栉。如今两姓婚姻终于相合，期待今后像孟光举案那样恭敬相待。正要寻求闺门内的帮助，必定不会辱没夫妇的名分。至诚既然符合天人之理，平素的志愿又何必疑惑于占梦卜问呢？只要片言赐予允诺，聘礼就应当先送上。怀抱平素的操守仰望高山，攀登之路已经断绝；得以聆听清雅琴弦演奏《流水》，风韵何其悠长！谨奉此启，不再详述。《请期启》（成化辛卯十二月代兄撰作） 文启：伏想以鸾胶续接美好婚姻，希望不会被高明之家挑剔；雁币带着诚意送来，大概已经不会嫌弃它菲薄。既然将进入芝兰之室，又何况正逢桃李盛开的早晨，就必须传递文书以求通报，应当载着墨车来承受丰盛的礼物。斯文尚未丧失，旧例理应遵循；资送礼物多寡，全在来往之间彼此感应。美好的婚期已经很近，希望能够得到瞻仰依归；承受如此厚重的恩宠，哪里能胜过惶恐？谨奉此启，不再详述。《与李宗》（成化壬辰正月代兄撰作） 文启：承蒙您不嫌弃，弱弟某终于实现了成家愿望，实在是您的恩惠，幸甚，幸甚。按兄弟次序，本应由我做主人，因此不能亲自到您那里专门邀请。倘若您不怕路途劳苦，愿意把罗氏之女送到白沙来嫁给我某人，那么还希望您最终赐予这份关爱。○说 《菊逸说》草木的品类，表现在花上：桃花开于春天，菊花开于秋天，莲花开于夏天，梅花开于冬天。四时花卉的香气和色泽、品位高下各不相同，它们与人的相配也同样如此。潘岳像桃花，陶元亮像菊花，周元公像莲花，林和靖像梅花。正因为相似，所以崇尚它；正因为崇尚它，所以用它来命名。如今借花自托的人，我找到了一个：吉水处士张某，号菊逸，大概是贤能而隐居的人。屈子说：‘吃秋菊凋落的花瓣。’陶子说：‘秋菊有美好的颜色，沾着露水采摘它的花英。’这些人都以菊为乐，也都是古代贤人。菊花的美，不必等待赞美；菊花的美，也在于它像隐者。张某以菊自托，也不必等待赞美。《素馨说》草木的精气向下运行又向上发散，成为英华，总称为花。然而水陆所产之物，妍丽丑陋、高下优劣，美恶各不相同，大概有万般差别。人们从其中选择并喜爱某些花，通常是因为希望它们对事情有所助益，而不是沉溺于喜爱之中。生长在本地的素馨花，香气清幽，花体洁白，馥郁充盈，可以捧在手中，也可以佩戴；经历四季而不凋谢，供人观赏已经很有余，也算花中的佳品。好事之人把它送给我，我既然喜爱它，便进一步研究它的用途。把花的蓓蕾和上等茶叶混合贮藏；又在月光露水之下，摘取最芬芳的花朵，放进陶瓶中，过一夜后等待茶水饮用时加入。这样看来，这种花对于人的用途，虽然不像麻和丝之于衣物、菽和粟之于粮食那样重要，却也不能说完全无用。人依靠麻丝，是因为可以使身体温暖；依靠菽粟，是因为可以使身体饱足。得到它们就能生存，得不到就会死亡。如今这种花，我采取它，只不过因为它能香气充盈，对茶略有帮助罢了。即使不急切追求它，也可以吗？不急切追求，是因为它的用途到此为止。假如这种花对于人，像麻丝和菽粟那样重要，又怎么可以适可而止呢？可以停止的就停止，不可以停止的就不要停止。由此推展开来，触类旁通而不断扩充，对于道理大概就差不多了吧？治理国家大概也应当如此吧？《大头虾说》

译有人问乡里讥笑那些不能节俭、因而陷于贫穷的人为什么称作“大头虾”，说：“大头虾。”父兄担心子弟奢侈浪费而告诫他们，也说“大头虾”。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告诉他说：“虾长着挺直的须，瞪着眼睛，头比身体大；聚集数百只煮了，也不能供一口羹食用的，名叫大头虾。它的甘美不足，外表丰盛，内里却空虚，就像不务实的人一样。乡里人借这个名称来表达讥讽和告诫，大概就是取这个意思吧？话虽然鄙俗，道理却十分明白。’我观察如今导致贫穷的原因，也不止一种：有的源于赌博，有的起于斗殴诉讼，有的荒废在沉湎酒色，有的耗费于异乎寻常的嗜好；这些和大头虾一样，都足以导致贫穷。然而考察他们的用心以及行事的善恶，再分别衡量罪责的轻重，大头虾本应从轻处罚；讥笑所有导致贫穷的人，却反而舍弃那些原因而专门指摘这一类，为什么呢？一般人的心理是，受到刑罚就害怕，不接近刑罚就忽视。赌博、斗殴诉讼，法律明文禁止；沉湎和特殊嗜好，则由于人的性情有爱好或无爱好，不能一概而论。大头虾的祸患，在于轻视钱财而忘记分寸，才子弟中常有这种人。大概他们才华高、志意广，耻于处在人下，又不胜任雅正之事，只专门追求超过别人，于是纵情于畋猎驰骋、宾客应酬、车马服饰饮食等花费，把奢侈装扮成美观，求取眼前快意，却不知道贫穷正由此而来。” 像这样导致贫穷的，也有十四五种，正是孔子所说的“难以保持恒常”的人。正因为它不接近刑罚，人们便忽视它，所以才讥讽这些人不能自我反省，进而走上礼义教诲的道路。那些孜孜计较贫富消长、锱铢必较，并以不能这样做为病的人，称他们为“大头虾”。这是田野小民过分吝啬，又拿吝啬去约束别人的骄奢，不是大人治理人的方法。人的生命中同时具有阴阳两方面；阳气有余而阴气不足，有余便产生骄傲，不足便产生吝啬。禀受元气之初有所偏颇，便会形成祸害；出生以后，习气又乘隙而入，于是骄傲更加骄傲，吝啬更加吝啬。骄傲固然可以治罪，吝啬也同样可鄙。骄傲和吝啬本质相同；不骄不吝，大概就差不多了吧？《禽兽说》人有七尺之躯，除去这颗心和其中的道理，便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地方。整个人不过是一包脓血，包裹着一大块骨头；饿了能吃，渴了能喝，能穿衣服，能行淫欲。贫贱时想富贵，富贵时又贪求权势；愤怒便争斗，忧愁便悲伤；困穷时放纵，快乐时淫逸。凡是所作所为，都只听任气血支配，直到老死为止，这样称作禽兽也可以。《批答张廷实诗笺》第一章像胡文定解释《春秋》，用义理牵强附会。第二章把道理发挥到了极致，这不是我敢当的赞誉；然而我内心也确实不能停止，希望和您共同努力。第三章说仙术有很多门类，姑且放下不论；但对于兴致高远的人来说，不借此便无从寄托于古代，一旦对《参同契》留意并作诗，却又被斥责为剽窃。第四章的笺解得当，我清老曾唱道歌说：“世间油火煎熬，实在可厌，却也正在其中。”第五章要看第二句和第四句是否彼此呼应、贴切。第六章以醉来混同于世俗，以醒来实行自己的道路；独自清醒比醉酒容易，但醉得深沉，不是深通《易》理的人做不到。汉代郭林宗、晋代陶渊明、唐代郭令公、宋代邵尧夫，真是善于醉酒的人啊。第七章的失误与第一章相同；黄涪翁的《大雅堂记》似乎就是针对这篇笺而发，正是诗家大体所关涉的地方，不可不加以理会。大体说来，诗贵在平易、通达、自然，含蓄而不显露；不能靠刻意装饰，藏形伏影，像世间某种猜度隐语，以让人无法摸索为工巧。想学习古人的诗，首先要理会古人的性情究竟怎样；有了这种性情，才会有这样的声音和口吻。只看程明道、邵康节的诗，确实是天生具有温厚和乐的美好性情。至于谢枋得，虽然气节凌厉，喜欢谈论诗，却不懂得大雅。看他注释唐代绝句诗，事事都作比喻，多少牵强，多少穿凿啊！诗本来确实有比体，但如果专门致力于此，内心已经陷入偏执，将来难免有这种弊病，不可不知道。第八章是不懂马，过失在人而不在马，只是稍微懂得进退取舍罢了，也还不能称为善于相马。平湖的进取，我很惋惜。第九章的珠佩，使用的是郑交甫的故事。第十章的笺解得当，从后来的定本统论来看很好，不只是我的拙作能够承当，用来评论诗也可以。概括看您所论，多半只从意义上寻求，至于语句、声调、体格，工夫还不够。若要论诗家一齐达到庄定山的境界，他之所以不可企及，是因为遣句、用字、格律都极费工夫；起初必须长久访求古法，之后才能成一家之言。现在姑且选取唐宋名家诗几十首，上下讽诵，仿效它们的体格音律；每一句、每一个字都不要有丝毫自满，不要轻易放过。如果能由此有所悟入，才有路径可以寻找。○传状 《罗伦传》（弘治癸丑三月撰作）

译我一生有一位故友，名叫罗伦，字彝正，是江西永丰人，宋代罗开礼的后代。他性情慷慨，乐于行善，不怀疑别人会欺骗自己，遇到事情从不回避，有不对之处就当面斥责。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在大廷策问中顷刻写成万言，其中引用程正公的话：“君主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执政者想删去后一句，罗伦不肯，直声震动当时，名列第一，授官翰林修撰。适逢内阁大学士李贤遭逢丧事，朝廷要留他起复，台谏官都不敢评论。罗伦到他的私宅，告诉他这样做不可，李公起初认为他的话有道理。几天后，罗伦又上疏，详细陈述古今起复做法的不当，并说：“如果不能这样，就一定应当按照富弼的旧例，服满丧期；按照刘珙的旧例，反复陈说数千言，其根本都在于天理人心不可遏止。”孔子说：“不要欺骗他，却要冒犯他的威严而劝谏。”罗伦把冒犯君颜、恳切进谏看作大事，把挽救时局、推行正道看作当务之急；他肩负天下的重任，从未有一天忘记天下，所以才像这样发愤进谏。奏疏上达后，他于是被罢职，改任提举泉州市舶司。罗伦虽然被贬逐，士大夫的舆论反而更加尊崇他；从此天下士人争相磨砺自己，先前因不进言而自守忠厚的风气也因此改变；直到罗伦去世，台省中再没有听说有人被起复。他虽然因此被世人知晓，却也因此遭到别人的嫉恨。第二年召回朝廷，恢复修撰之职，改任南京，不久又因病辞官归乡，开门授徒，每天以注释经书为业，将近十年，最后在退居的金牛山去世。世上了解罗伦的人，不过知道他文章浩瀚、气节奇伟、气概果敢罢了。至于他内心想做的事，以及力量未能达到的地方，却未必都知道。他曾想仿效古人设置义田来赡养族人；有人资助他堂食的钱，他推辞不受；有人送给他衣服，他在路上遇到乞丐死在途中，便立即脱下来盖在尸体上。客人清晨来到，他留下来准备饭食；他的妻子对儿子说：“粮瓶已经空了，到旁边人家去借一些。”等到生火做饭，太阳已经接近中午，他也旷达自若，毫不在意。他提举泉州时，按官例应当得到折薪钱；管事的人欺骗他说没有钱可发，他便放走此人，不再追问。我曾派人去访问他，只见他在山中结茅居住，靠田地取得生活所需，与砍柴放牧的人共同往来，仿佛无意于世事。有时写文章来抒发感慨，别人也不知道。评论说：罗伦必定会成为君子而不会成为小人，这是十分明显的。以罗伦这样的才华，如果稍微贬低自己来迁就他人，即使想彻底隐藏自身，难道做得到吗？他把所学的道理进献给君主，世人把他看作狂人，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孟子称赞豪杰之士说，即使没有文王，也仍然会奋发有为；像罗伦这样的人，不就是今天所说的豪杰吗？前面没有人引导，他所树立的事业却卓然独立，没有人能够夺走。又说：罗伦的才华远大于他的志愿所能实现的程度，但他那如青天白日般光明的品格，足以称道。《丁知县行状》

译侯姓丁，名积，字彦诚，别号三江渔樵。丁氏世代居住在宁都西关。丁氏一族出自丹阳司马，司马的后代世世都有显达之人。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都有隐逸的德行而没有做官。曾祖母某、祖母某、母亲某。侯生来资质美好，年少时便出类拔萃进入县学，补为弟子员，却卓然挺立，不受同辈欢迎。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第二年出任新会县知县。新会是广大富庶的大县，素来号称难治。侯听说县中有白沙陈先生，高兴地说：“我得到老师了。”侯的同年梁编修储、李主事祥，也都是先生的门人。侯请求先生写信为自己作引荐。等到他到任，还没有正式接印，就上门拜谒先生，想用弟子礼拜师。侯每月把所得俸禄分出一部分，先生总是避开退还给他。凡是听到的道理，他都唯恐落后地实行。四方学者往来白沙门下，侯听说林县博光、张进士诩到来，必定欣然前往会面，早晚聆听他们的议论，如同口渴时得到饮水。他与一峯罗先生虽然平生素不相识，却常常仰慕他的贤德。听到讣告后，便专门派使者奔赴湖西致祭，捐出俸金；成化丙戌年七月，又代容珪撰文，以帮助办理安葬。他尊重贤者、喜爱善行，即使对已经去世的人也同样如此。有位权贵的弟弟梁长，责令百姓偿还数倍于原数的欠款，又诬告他们。侯侯〔原文如此〕廉明地查知实情，把梁长关进狱中，追回全部借据并焚毁。因此权贵豪强都缩着脖子。是非分明，只要触犯法律，即使平素亲爱的人，也一点不宽贷。不到一年，百姓大多来县令这里，想求托请托之事；他用严厉的言辞和脸色拒绝他们。情节严重的，就张榜公布姓名给众人看，并严禁赌博、盗窃。既依法处置，又在其家门口大张榜文说：“某家赌博，某家盗窃。”每月初一命他们到县庭听取训诫，等他们悔改之后才撤去榜文。那些出身良家的子弟陷入赌博，侯把他们全都集中在廊下，让他们每天诵读《小学》，亲自为他们讲解，希望改变他们的习气。侯曾替百姓申辩冤屈，触犯当权者，被关进狱中，性命也很危险。百姓惶恐，想设法替侯解围。侯写手书给他们看，说：“君子只求内心无愧罢了，祸福到来都有命。你们千万不要妄动，以免给我留下羞耻。”有些人多年制造、反复起灭词讼，官府深以为患，却没有人敢把他们怎样。侯将他们全部擒获，处死在狱中。侯尤其善于节省财用。在此以前，上下往来时不合礼义的馈赠，一年所花不计其数，百姓深受其苦。侯先生痛下决心革除这些弊端。原来过去凡是担任甲首的人，所收的均平钱都全部存入官府，官府又命他们拿出私钱供给日常使用，名叫“当月钱”。官吏和里胥趁机侵吞克扣，每年即使是单丁小户，所费也达到五六千多钱，贫困的人家因此甚至卖儿卖女。逃亡的人很多，侯先生为此制定办法：每丁都摊派均平钱，每月拨给里胥作供用钱，足额以外不得妄加征收一文。每年甲首缴清均平钱后，立即回到田里，不再让他们在县里当月。白沙先生《乐岁诗》说：“长官愿似丁明府，甲首终年不到衙。”这确实是实录。百姓因奢侈而贫穷，又有僭越礼制的现象，侯先生便申明洪武年间的礼制，并参照文公关于冠、婚、丧、祭的仪节，编成一部《礼式》，使百姓有所依据和遵守。每乡选择几位老成的人主持此事，每月初一进庭请示，优厚礼遇其中能干的人。都老马广为众人推让，侯先生在原定日期把马广引进庭中，率领各乡老人拜谢他。春秋祭祀时，祭品和牲畜都极为精洁，服役的人全都命令沐浴更衣，然后才开始举行仪式。俎豆陈列好后，侯先生巡视队列，一定要整齐到极点才停止。壬寅年发生大旱，春天将尽，种子还没有下土，侯先生忧虑地说：“这是县令的责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于是就在圭峰绝顶筑坛祈雨。当时正值酷暑，山中暑气郁结蒸腾，侯先生早晚斋戒沐浴，伏在坛下祈祷，整整七天仍未下雨，身体已经十分瘦弱。左右侍从进言说：“关系到您的性命，可以稍稍停一停。”侯先生呵斥道：“百姓得到雨水，我即使生病又有什么遗憾？”到了第八天，暑气更加炽烈，侯先生冒着暑热跪在坛下，衣服被汗水湿透直到脚跟。忽然刮起大风，把炉中的火卷起烧来，侯先生的衣服略微也没有因此动摇，随即大雨从空中倾泻而下。左右撑伞，侯先生命令撤去，衣服全都湿透。第二天雨停后，侯先生又祈祷到第十一天，雨水充足才停止。像这样一共进行了三次。凡是关系到节义的地方，无论是庙还是墓，都各置祭田，选择人看守。例如大忠祠置田二百多亩，节妇何氏、庄氏、萧氏等人的墓共置田一顷六十多亩。百姓所敬奉的，只修复乡里的社坛一处而已。那些不载入祀典的祠庙，无论大小全都拆毁。这些是他的政绩中最显著的大事。他始终把百姓放在心上，已经得病而且十分瘦弱，仍然每天尽心研究民政。朋友写信劝阻他，也不能使他停止，最终死在任所。侯先生生于正统丙寅年十二月初十日，到这时去世，享年四十一岁。配偶罗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一芳，次子叫某，生于侯公去世后的第五个月。两个女儿都还年幼。侯先生去世那天，百姓在路上互相吊唁哭泣。归德里有一位老妇人在夜里于家中哭泣，邻人觉得奇怪，问她说：“明年甲首来了，丁大人却死了，我大概不能活下去了，所以哭。”直到今天，县里人思念侯先生，仍超过他在任时；即使是古代桐乡人对朱邑的遗爱，也不过如此。珪是本县人，侯先生的善政善教我都亲眼见过，所以写下他的事迹，等待日后巡行考察的人采录。谨此陈述。伍光宇行状

译先生名云，字光宇，出自汴梁伍氏。先世在宋朝做官，担任岭南第十三将，名叫氓的儿子，最初来到新会；到先生已传了若干代，世代都是士大夫之家。先生从小就气宇轩昂整肃，有经世的志向，从不屈服退让；同人说话只按自己的意愿，话一说就一定要说尽才停止，有时触犯别人而发生争论，也一定要争个胜负。别人有长处，他喜爱得像是自己具有；自己想做的事，一定要勉强别人替他去做。将近四十岁时，我才同他交往；我认为可以的，先生也认为可以，我认为不可以的，先生也认为不可以，只听从我的话。南山以南有一条大江，先生按自己的心意造了一只钓鱼船，里面放一张琴和各种用具，题名为“光风艇”。遇到月色明亮的夜晚，明月当空，水天一色，先生乘船独自垂钓；有时备下茶水，邀请我一同品饮。先生悠然坐在船尾，赋诗傲视八方，我也敲着船舷歌唱，仰天长啸，飘然任情来去，不知天地有多广大。居所北面有座岩亭，高不满一丈，里面寂静幽深，看上去十分深邃。可是先生旧病未愈，牙齿和头发日渐衰耗；他做学问，大概不能没有“天晚路远、来日无多”的忧虑，于是闭门谢客，不论远近来往，一概不再交往，平日所有同他交游往来的人，他都板起脸来辞谢。他进入亭中居住，焚香整衣，盘腿端坐一整天，听说的人都觉得奇异。我在白沙与他分别后，他筑了三间草屋，题名“寻乐斋”，与岩亭往来居住。从成化庚寅年冬天到第二年初夏，共经过四个月，没有一天不在寻求快乐。他起初同家人约定说：“我不能离开白沙；除非我斋戒后要在家庙举行祭祀，或者我的病发作，需要人扶持，我才回去。若有一两天身体稍微好些，我就应当回来，千万不要用家事来牵累我。”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求学以努力实行义理为主；同他谈话，虽然不便于明白表达，他却能更加用力地自我鞭策，肯于担当，坚定不移。此前他只追求在意气上胜过别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冲破束缚、走出藩篱，什么事也没有不做；到这时却痛切地自我惩戒，痛切地自我改过，曾经激昂地大声说：“云如果不能自立为人，不如死去。”他早晚约束自己不断进步，有所达不到的地方，也不怕辛苦努力。有时我同他谈论写文章，他一定说：“黄涪翁题写《摹燕郭尚父图》时已经说尽了。论书法说‘兔起鹘落’，这是关于书法的要诀。懂画的人一定懂书法，大概只有苏长公吧？至于诗，他说唐代以后多是近体诗，古诗则属于冲淡一流，我大概要以陶处士为老师吧？”这些方面都是先生特别喜爱并希望做到的。等到他去世时，十九件事中仍有许多没有成就，这也只是因为感慨岁月已经晚了，而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尚未来得及做罢了。先生严格遵守祭祀亡亲的礼制，认为这种礼制的兴废取决于人；后世如果没有钱置办笾豆祭器，不实行的人便会找到借口。于是他告诉叔父绚和长兄裕，割出若干亩田供祭祀之用，暂时把自己的住宅作为祠堂。在这里举行祭祀，一定诚心敬意。每月初一和十五，先生总是在半夜起床，穿戴整齐，端正拱手，站在祠堂下等待尊长、幼辈和男女众人到来，没有一个敢不虔敬。辛卯年秋天，才开始大量筹备材料修建祠堂。病情尚未严重时，他还每天筹划这项工程。将要择日动工时，他对人说：“我的气息已经奄奄一息，早晚死去也不可知。只是祖先神灵所栖居的地方还没有确定，我对此深感恐惧。即使还活一天，也不敢懈怠。”话还没有说完，痰便从喉中涌出，滚滚不绝，细长不断，日夜将近数升。亲友怜悯他这样，都劝他停止，他不听，直到去世。去世前几个晚上，他焚香点烛，招我来告别。父兄子弟都在场，他只说：“云云，我命薄啊。”我辜负先生数日后，先生便去世了。去世时年四十七岁，确实是辛卯年十月十八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先生娶某氏为妻，没有儿子。裕便把自己的次子秉中作为先生的后嗣。题跋 题写清献崔公《剑阁词》后的跋 万里云间的戍守之地，我在剑门关勒马停留。乱山极目望去没有尽头，正北方就是长安。百姓苦于长年累月的战乱，三边烽火和兵器使鬼魂也在哭泣。天道长久以来理应回转，我亲手写下留屯的奏章。寸心如丹，光明炯炯；面对青灯搔弄白发。漏声渐残，年老了功业还没有成就，反而妨碍了这一身清闲。梅岭一片绿荫，梅子已经青青；蒲涧清泉流过白石。可叹我从前的盟约已经冷落，烽火平息、报得平安的夜晚，我归家的梦来到了故乡山川。右调《水调歌头》。我乡先辈菊坡先生，宋代丞相清献崔公镇守蜀地时题写剑阁，就是这首词。从前我梦见拜见崔公，坐在他面前，同他谈论一生仕进、退处、任期长短的事情，偶然谈到这首词。我抬头仰望，他的容貌亲切可近，刚走几步之间，却不知他已经飞升到蓬莱仙山去了。我想跟随他上下而行，却没有办法，于是请求他亲笔书写。崔公欣然命人准备纸笔。唉！古今幽明本是一理，人的所见却有相同和不同；有感而相通。那是梦吗？不是梦吗？现在把这篇书法留给他的后代第七世孙同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题《思德亭碑》后

译成化八年壬辰夏天，广右的陶公由本县县令升任宪佥，任满考核六年后要赴京师，即将启程时，各位父老兄长一起带着《思德碑》碑文来见我，请我写文章赠给他，说：“将用这篇文章作考核。”各位父老坐定后，我抚摸着石碑叹道：“唉！从前壬午年冬天，贼寇忽然大举来到城下，百姓遭受抢掠，死者很多。陶公当时正在城外备御贼寇，消息传来，哭着直接赶回；到了郊外，哭着进城，召集士卒放声痛哭，安抚他们，并告诉他们一定要消灭贼寇。士卒都受到感动，增添了勇气，舍身赴难，使全县震动。这是我和各位父老共同亲见的。贼寇更加猖獗，陶公因此修筑子城，与百姓坚守；又测量地势远近，连接修建营垒，堵塞四境要害，设置守备办法，使内外戒严。贼寇不敢侵犯，百姓至今还依赖这些措施。凡是使我们兄弟妻子得以免于流离，使老人孩子能够在田野间歌唱，因而不同于邻近地方的，全是陶公的功劳。陶公有见识和谋虑，善于揣度情势；他的施政务实而不做空文，所以能在这里取得必然的成效。历时长久，百姓受到他的恩惠，而陶公的功业也因此成就。这是我和各位父老共同知道的。陶公的家乡在广右郁林，那里离贼寇很近；我们的县在本省西南，靠近省城，百姓多有财物，贼寇贪图这些财物，每年入侵，陶公都加以阻遏，使贼寇不能得逞。贼寇退兵经过陶公的先人坟墓时，众贼想砍树取坯土来恐吓陶公，幸赖忠烈之灵，在上天震怒，贼寇不久便害怕，不敢靠近。” 唉！陶公舍弃一家人的危险来换取一县的安宁，这是我和各位父老共同听闻的。以上三件难以做到的事，陶公确实都做到了，用来惠及我们的百姓。我们的百姓所以在这片石碑上歌颂陶公的德行，正因为这些；有的人听到了却不说，有的人说了却不是专门讲这些，难道是各位父老和撰写碑文者的本意吗？陶公做县令很久，对百姓的劳绩无法全部写出。大概陶公治理百姓就像带兵一样，顺应情况、随机应变，起初并没有固定的方式。他带兵时，就像文士写文章，奇特的构思从笔端产生，从不因袭旧法，所以能使人畏惧并往往取得胜利。这都是陶公精神心术中深奥的运转之处，别人无法窥见，所以尤其无法写出。能够看见的，只是外在事迹中显著的部分。写下这些事迹，百姓没有不相信的；因此我冒昧说出这些，来补充碑文的不足。至于叙述政绩、赠言勉励当政者，那是同僚朋友的情分和君子的责任，不是我和各位父老所适宜做的。” 题写韩、庄二位节妇事迹 唉！两位节妇出生的时代，相距将近千年。韩氏是故相国韩休的孙女，庄氏是雷郡平民的妻子。贵贱虽然不同，她们为义而死却是一样的。她们的心事像青天白日一样，明亮得无法超越；她们的辞气像严冬的冰雪一样，凛然不可侵犯。这难道是依靠学问修养的功效吗？难道是曾经从别人那里听闻君子之道吗？也只是出于她们本性的自然罢了。如今读书谈论道理的人都说：“饿死是小事，失节是大事。”所以到了面临利害关头，比起这两位节妇来，读书人反而不能做到。然而这样说来，从事诗书学习，反而没有益处。她们没有学习，却能够不损坏自己的本性，这是什么原因呢？一定有其中的道理。学习如果只停留在夸耀见闻、争奇斗巧，却不知道人的本性是什么，也不知道改变气质是怎么回事，那么人的欲望一天比一天放纵，天理一天比一天消减，能够不陷于禽兽境地的，已经很少了！我读到两位节妇的言辞有所感触，所以抄录下来珍藏。题孔高州《平贼诗卷》后 王别驾所作《孔高州平贼十二诗并图说》，我读后叹道：“唉！太守确实对百姓有功。太守如今升任宪副，假如他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像伤在自己身上一样，一定不会偏安于一隅、满足于一日的成就。我想，副使贤明而劳苦谦逊、不自夸，即使有同时代人吟咏歌颂他的美意，也未必知道他是否真的乐于听闻并点头赞许。即便如此，有人急切地称颂他，必定是深深地寄托了愿望，这也是君子不能不说的话。” 题《莲塘书屋册》后 成化十九年春正月，我到江浦提学处拜访朋友庄定山，南畿侍御上饶娄克让来白马庵会见我。三人一起谈论学问、赋诗，经过十二天才分别。侍御的兄长克贞先生和我一同在吴聘君门下求学。我来到京师，见到克贞的进士儿子性及其高中门人中书蒋世钦，于是同他们往来。不久，侍御任期届满入朝。我卧病在庆寿寺，几个人每天都来坐谈。师友接连不断，志趣相投，也是当时的一次盛会。侍御给我看《莲塘书屋图》，山云水石、竹树掩映，恍惚间仿佛莲塘就在眼前，和悦的弦歌诵读声也充满耳边。我欣赏它并感到快乐，对侍御说：“地方因人而显得优美；如果没有胜过常人的人，谁会传扬它？周茂叔在濂溪洗濯衣缨，后世便以濂溪闻名；程叔子在龙门著书，后世便以龙门闻名；朱晦庵在考亭讲道，后世便以考亭闻名。如今娄氏居住在莲塘，理应使莲塘世代闻名。假如莲塘的名声能传遍天下后世，是娄氏的功劳；假如娄氏能闻名天下后世，则是娄氏自己造成的，并不是莲塘造成的。莲塘有这样的际遇，不是很幸运吗？濂溪因茂叔而显，龙门因叔子而显，考亭因晦翁而显，莲塘因娄氏而显。” 古人和今人本来没有不同。只是我不知道娄氏所修习并坚持的，是否同古人一样。究竟怎样相同呢？心志相同而事迹不同，可以；归宿相同而进入的途径不同，也可以。进入的途径好比门，归宿则是根本。周子主诚，程子主敬，考亭先讲致知，这是先儒常说的。三家关于圣人之道的学问，哪一家更近？谁真正知道呢？难道还有远近之分吗？周子《太极图说》说：“圣人用中、正、仁、义来确定它，并以主静为根本。”有人问：“圣人可以学习达到吗？”回答：“可以。”“什么最重要？”回答：“一是最重要。一就是没有私欲。”《遗书》说：“不能专一，就不能直达；不能收敛聚集，就不能发散。”程子见有人静坐，便赞叹他善于学习，说：“本性安静的人可以求学。”这就是二程从周子那里得到的。朱子不谈陆象山，这是我的狂妄之言。娄氏处于什么位置呢？景泰甲戌年我游小陂，和克贞先生先后到达；凡克贞所修习并坚持的，我不能全部知道。把我的话写在《莲塘图》上，请侍御拿去请教克贞先生，看看他认为怎样。告诫子弟

译人家创立基业很难，倾覆却很容易。孟子说：“君子创立事业、留下传统，是为了使后人能够继承。至于成功，那是天意。”人家的子弟有才或无才，父兄教导他们，难道就能保证家业稳固吗？虽然如此，命运也有不能完全推给外界的部分，人还是应当尽自己的努力。本乡有一家以弹奏丝弦乐器为业，琴瑟本是高雅音乐。他们靠此教人而获利，已经很可鄙了；又传给儿子，靠琴艺谋取衣食，于是琴艺越来越衰微，家境也越来越困窘。年复一年，几乎不能维持生活。本乡人鄙视他们，耻于同他们为伍，于是连士大夫人家的名声也失去了。这难道是曾经成为大恶大奸之人而败坏了家业吗？只是才能不足罢了。既没有高爵厚业可以取得当时人的敬重，自己所依仗的又多是当时社会不需要的东西；而且还自我轻贱，怎么能够立足呢？大体说来，一个人要在一世立足，必定要有在一世取得尊重的本领。他们所凭借的东西，我全都没有；等到不能立足时，却推说是命运。果真与自身无关吗？人家的子弟没有才能的多，有才能的少，这就是古人感叹创立家业艰难的原因。你们要努力。示谕学者帖 诸位有时听到外人坚持不同的议论和诋毁的话，请不要互相传告。如果事情实在不得已要说，也必须隐去那人的姓名，这样就可以了。人的气质禀赋和习俗风尚各不相同，爱好和厌恶也随之不同。是非各有其是；即使认为对方错，也应使他看出其中有可取之处，绝不至于把正确说成错误而诋毁别人。这种得失始终在诋毁别人的人自身，而不在被诋毁的人身上。说它有什么益处呢？况且怎么知道自己所执持而认为正确的，不是出于气质禀赋和习俗风尚的偏差，也像对方拿来议论我的东西一样呢？如果不能达到颜子那样无我，免不了认为自己正确而认为别人错误，那么双方的过失就是相同的。何况自古以来不可能没有诋毁，德行盛大的人尚且不能免除。如今我不过有些微不足道而不完美的操行，却冒受超过实际的赞誉，被诋毁本来就是应当的。这时应当专心修养自己，求得不被诋毁的真实德行，不必因为听到诋毁而感到奇怪并想要听闻。过去吕蒙正拜为副相，有一天一位朝士指着他说：“这个人也参政吗？”同列想问他的姓名，他立即制止，说：“知道了就会终身不能忘记，不如不要听。”贤者的存心，本来就与普通人不同。诸位也应当记住这一点。手帖 我读了一之的自罚帖，其中所说“庆幸三代祭祀的饩羊还保存着”，这种举动虽然过分，但推究他的用心，也确实值得怜悯。而且他自罚的言辞非常诚实，他今后的进步本来是不可限量的。至于我长久居于师席，却不能使门人达到不犯过错的境地，这就是老夫的罪过。请把这件事附记在日录中，算作我的一项过失。诸位要记住。告谕塾中诸生帖 我不要求别人敬重，也不接受别人怠慢。今天我才明白了以深厚情意待人的道理。大抵情意不可过分，交会也不可过于频繁。抑制情意可以避免怠慢，减少会面可以增加敬意。一生守住这个原则，这样才能保全旧日的交情。请从今以后每月初一和十五免去行礼。住在塾中的诸位生员，也不必劳烦前来作揖。请容珪拿着这张纸前去告谕，使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给容珪的帖 绚等人虽在我的门下，他们同我的心意实际上并不相通，只是被名分联系在一起，作为美谈罢了。即使如此，也比那些对着大雪狂吠的人强多了。广泛收纳而不拒绝，稍加警醒却大力宽宥，这难道就是保全交情、等待衰败风俗的意思吗？题一之自罚帖后 这篇帖是我实际命令他写的，而他说是自己写的，是因为他一向不认为自己有过错，所以我引导他使他知道悔改。贯的这次举动，我起初大概认为可以，最终归责于贯，是因为这件事由他主持、由他发端；谋划事情违背义理，计划安排没有尺度，都是贯的过失，不能容于公众议论，所以我同士友一起责备他，不能私下包庇。这些不能自我宽恕的地方，我已经恭谨地写在日录里了。规定自罚必须满一年后才能恢复，是以过错大小为限；恢复以后仍深加责备和期望，彰明仁、显示义，大概也是孔门击鼓责人的遗意吧？孔子说：“子路已经登上厅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等到晚年，他的德行进步达到高远境界，未必不是这些门人的帮助；而子路的名声也光耀后世，那么贯难道可以轻视吗？随笔示李世卿、湛民 昨夜我在楼上听到雨声澎湃，无法入睡，便靠着枕头检点回忆乡里平时交往的人，十人中有七八人已经去世；其中年过七十的，才一两人，其余都在六十岁以下，四十岁左右早晚死去的总是很多。唉！人所得到的光阴能有多少？活着却不知道珍惜，任意虚度，最终就同草木万物没有区别了。造物主赋予人生命，难道只是让人具备形体、在天地间呼吸，与虫蚁一同活着而已吗？佛教虽然是异端之学，也一定以到达彼岸为目标。学者以圣人为老师，他们的道理难道还不如佛教吗？文章、功业、气节，世上从来不缺少拥有它们的人；关键在于人立志有大小，而岁月本来不会等待人。题《漫笔》后 文章、功业、气节，果然都应当从自己的涵养中产生。这三者都是真实的学问。只是根本没有树立，却徒然以这三者自我标榜，所追求的是小事，所丧失的却是大事。即使在世上有了声名，也只是因为才能超过别人罢了；他的志向却不足以称道。学者能够辨明这一点，使心常常向内，在见理明白以后，自然会成就大事业。《论语》说：“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孔子难道会欺骗我吗！题沈氏新藏考亭真迹卷后 张宣公《城南杂咏》二十首，考亭朱子曾作诗唱和。杨铁崖评论他的诗，说宣公有古风的构思和情致。对于考亭，只说：“朱子的言辞，我不敢评论，难道是确实如此吗？还是另有所指，不愿全部揭示出来呢？”从前评论诗的人说：“诗有特殊的才能，不关乎读书；诗有特殊的情趣，不关乎说理。”又说：“好比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伟大的诗一定要这样，然后才可以说是妙。”近代的诗，远则取法唐代，近则取法宋代；既不像唐诗也不像宋诗的，名叫俗作。后辈沉溺于见闻，无法同他们说清楚。哪里能让杨铁崖生在当今时代，我将要向他请教；他是否也能回答我呢？杨铁崖补抄了宣公的诗和文公的真迹，一并收藏在沈氏都宪家。沈公写信让我题跋，我既然没有来得及看到，于是附在评论杨铁崖之后写下这些话。题梁晓挽李唐诗 梁晓作诗悼念李唐。李唐去世时还没有娶妻，也没有明显的悔恨过错，大家都认为这是幸事。然而梁晓对于李唐，既送他离去，又迎他回来，梁晓为什么这样不怕麻烦呢？造化本来没有这样的道理！但按照梁晓的说法，假如没有圣人的德行，却有妻子儿女的拖累，即使梁晓也不能让自己在世上多活一天，何况李唐呢？梁晓替人谋划，也太疏忽了！梁晓啊，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处境吧。题张声远所藏康斋真迹后

译先师康斋的遗稿，我收藏了十二年，出入都带在身边。天顺初年，先师应聘入京，途中所作的纪行诗文，都是当日亲笔写下寄给白沙的，共七纸。成化己丑年春三月，我带着行李离开北京，这天住在析木驿店，把它给东吴的张声远锳看。张锳一见便惊叹不已，整天阅读，眼睛一刻也不眨，用手抚摸把玩，用口吟诵。我怜惜他，割下一纸给他。这年六月，我经过清江，亲笔写信询问先师是否还健在。第二年秋天，张锳来信请求我题跋。又过了两年，即壬辰年二月，丰城友人才把讣告送来。先师死于己丑年十月，到这时已经过了三个年头；张锳请求我题跋时，先师去世已经一年了。唉，悲痛啊！先师的道德声誉压倒一世，妇女儿童都知道，华夏和蛮貊也都知道。他平生珍爱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不肯把它们送给别人。我所得到的，只是曾经有一天在门下求学。然而诵读他的言语，想见他的风采，进而了解他的为人，自然应当令人警醒感动、奋发兴起。我尚且希望百世以后的人能如此，何况距离他很近的后人呢？后生可畏，张锳应当记住各位门人。我谨记。题《漳州功德碑》后 读《漳州功德绝句》说：“罢守三州卧两山，漳州面目此碑间。郡人欲识蒙庵老，也傍斯文捉一班。”撰写碑文的是林蒙庵，我从前在京师见过他这个人；他谨慎地认可别人，因此我相信这首诗。如今正靠他来作证明、作老师。蒙庵看见我的拙诗，想来会拍掌称赏，只是不知肯不肯把它刻在碑阴上。漳州人姓张，名璝，字德润，别号两山居士，是番禺人，张诩的父亲。论诗不易 宋代欧阳文忠公最喜爱唐人的游寺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又喜爱一首送别诗“晓日都门道，微凉草树秋”。他说，自己一生想说出这样的诗句，却说不出来。朱文公说，如今人都不知道这种诗句的好处，究竟是为什么呢？这两位都是最懂诗的人，后人确实不容易赶上。对于这两联，我起初因为欧公极力赞叹，想探求它们究竟妙在哪里，像欧公那样领会，却始终无法得到。遍问朋友，也没有人知道。我慢慢取来魏晋以下各名家的作品，凡是前辈指出过的，都反复玩味；时间久了，才仿佛略有所得。有时举出这些体会告诉如今善于谈诗的人，他们也只是对我已经说出的内容唯唯称是；至于我没有说出的，他们未必知道。这样以后，我才感叹欧公的见识卓绝，远远超过今天的人，也相信文公的话并非虚妄。唉！诗哪里是容易谈论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题自题《大塘书屋诗》后 我写过娄克让《莲塘书屋图》后，蒋世钦又请我作《大塘书屋》，我写了一首五言近体诗，已经用来答复世钦。世钦认为诗写得浅薄，于是我详细说明诗中的宗旨。首联说《大塘书屋》是中书蒋世钦所建；颔联说求学应当从本心上求，必须得到所谓虚明、静一的心境作为主宰，然后慢慢选取古人的重要文字来读，希望有所契合，不要只成为影子和回声的依附，陷入向外追逐、欺骗自己的弊病；这就是心学的法门。颈联说大塘的景色，是否就是把求学所得变成《易》所说的“恢复时看见天地的心”呢？这个道理明白如见；如果涵养没有达到极点，胸襟不能澄澈，就一定不能在一动一静之间有所体察，即使百般推测，也只会增加口头和耳闻的知识。所谓“无思无虑，不同的道路归于同一结果，各种思虑归于一致”，也一定不能深切相信并亲自领会。尾联借方士炼丹来比喻我们的道学之丹，最后归结到龙门，说明这种传承出自程子，只是人们还不知道罢了。我的见解如此，不知是否正确。我对于世钦不能说没有用意，只是遗憾文辞不足以打动人。世钦为什么认为它浅薄呢？我想世钦厌弃文字章句之学，勇于求道，不以向我请教为耻，所以我才对他反复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并不是说我只是俯仰迎合时俗，姑且喋喋不休来满足世人的心意；那不是我对待世钦的态度。催请勾丁知县修建庙宇疏 建立一座祠堂，既可以表彰贤能的县令，又可以显示我乡崇尚道德、仰慕义行，同声倡导、百姓响应，视死如生，又有谁不会感叹并羡慕这种美德呢？况且报答过去可以劝勉后来者，这座祠堂建成后，一定会有听闻义行而奋发兴起的人。若问这件事的由来，是因为乡里的父老兄弟子弟不忘旧县令的恩德，这也使章某有荣幸，实在庆幸，实在庆幸！如今正值春日，布置和好的工匠都已聚集，请告诉各位义士：在这个时候，应当慨然想到此举不容易，发出诚心共同帮助，幸勿推辞说“姑且等到以后”。我的微薄祈请实在无比恳切。题郑检讨所编《刘闵札》后 这是我翰林郑先生廷纲，把我平日从他的朋友刘闵、字子贤那里得到的亲笔信汇集编成的这卷。子贤曾经以孝行闻名乡里；如今读这卷文字，想到他的天资可以同人共同求学，而郑先生又不埋没别人的长处，这两点都值得敬佩。其中有一封信告诉郑先生处在贫困中的困难，我唯独惋惜子贤困于物质不足，却没有地方谋求帮助。三十天吃九顿饭，也是古人的常事；若实在不得已而求助于人，即使向郑先生谋求也可以，却只是告诉他困难而已。郑先生难道是难以救济别人的人吗？读者对此或许会产生疑问；即使不把这封信编入也可以。题邓政求助帖后 唉！如今势利之徒以利相交，朋友之道已经断绝。古人所能做到的事，按常例都不能指望于世俗之人。邓政向我求助而没有得到满足，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可惜我既贫穷又卑微，没有办法满足邓政的请求。这正是古人所说的“旋涡底下的佛，怎么能救落水的罗汉”吗？不然，我所想救济的人，以及认识而向我求助的人很多，难道只有邓政吗？虽然如此，邓政同我没有一天的交情，怎么知道我有能力帮助他呢？我亏欠邓政太多了。十户人家的小邑，尚且有像孔夫子那样忠信的人，邓政广泛求访，必定能得到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却没有我的贫穷卑微；邓政或许就差不多了吧？我抚纸长叹，写在后面，归还给他。题《玉枕山诗话》后

译我还有一首《回龙寺夜坐》诗说：“孤灯照着江边寺院，稀疏的钟声响在雨后的天空。忧愁的人知道长夜漫漫，远行的客人怜惜流逝的年华。不买南安的酒，留下钱来充作玉枕之资。床边的风毫无情绪，吹断了药炉上的烟。”第三联也是借“玉枕”发挥，东海却没有收入《诗话》中，难道是偶然忘记了吗？东海平日自称具有独到的眼光，能辨别千古的是非人物，近来却遗漏了康斋，又是什么缘故呢？康斋是很容易认识的。我二十七岁时游小陂，听他论学，多次举出古人的成法，从濂、洛、关、闽以上追溯到洙泗；他尊重师道，勇于担当，坚毅不屈，像竖立在千仞高处的峭壁，大概是一代人中的豪杰。他出处进退的大体情况暂且不论，然而世上了解康斋的人很少，像我们这些人往往讥笑呵斥得太过分，各种意见相互争逐，是非混杂，东海没有察觉也就不足为怪了。若不是我和苏君今天的议论，那么东海所认识的康斋，难道会成为晏婴所认识的孔子，或了翁所认识的伯淳吗？唉！成化壬寅年九月二十八日，新会陈献章在南安横浦驿，读《东海先生玉枕山诗话》，拿着蜡烛把这些话写在苏君的卷中。题郑巡检诗卷后 我县沙冈巡检郑荣任期届满，告假回乡，带着这卷诗经过白沙，请我作诗。郑荣是莆田人，壮年做官，老年退休，比那些不知道停止的人贤明。我已经赠诗给他，又把近期所作的七绝抄录在这里。莆田有位大理黄先生，是我的故交。郑荣见到他时请他过目，我便把这卷诗呈给黄先生。题吴瑞卿《采芳园记》后 一年将尽，冬雨凄清，牛僵马危，商旅不能归来，穷困的百姓呼寒哭饥，怨声叹息。采芳园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想把它送给思念的人吗？所思念的人在遥远的道路上，天气寒冷、白昼短促，谁能替他送去呢？不如等待时机。时令到了仲春，阳气运行通畅，万物得到时令，和风轻轻吹拂，人情和乐兴盛；广泛采集各种芳香之物，驾着轻舟泛游，出门游览而不拘泥于一个地方。云从龙、风从虎，自古以来就这样传播；德行所覆盖的地方，人们将受到感化。像这样，沟壑中的水汩汩浩荡流淌，不也很深广吗？瑞卿啊，天下没有什么不是根本出于自然，却只凭自己的才智在当时获得显赫声名、精光照耀后世的。《易》说：“天地发生变化，草木繁茂，这是时机。随着时势进退屈伸，与大道一同遨游，本来就是我们儒者的事情。”我的志向大概就在于此吧？美好啊，真值得赞叹！题余别驾《中流砥柱图》后 别驾余先生命我题《中流砥柱图》。我读彭秋官的序文，虽然它不是专门说明这幅图，意思却已经足够。结尾举出元贞的事例，收束尤其警策有力，所以我仿照他的意思直截地说。大概不说便罢，一说就希望对别驾有所益处，并不是用利禄互相诱骗，所以不写谀辞。我的话是：“使君，使君不要厌恶真实！使君作为臣子，不要爱惜自身。使君不要因荣辱升沉而屈服，也不要把生死看作忧戚，却欢喜地把嗜欲当作损害性命的斧斤。这样才能千秋万岁不可磨灭，才可见到中流砥柱般的人物。” 偶然写下，留给湛民泽、龚某，说：“那位高游罗浮的人。” 仙人谭景升的诗说：“料想蓬莱没有多远，只在谭先生手扶的拐杖前。”罗浮是海上的山，葛仙曾在这里修炼，难道不是真正的蓬莱吗？方竹杖一到手，振动它便铿然有声；它上撑天下，下拄四方大地，任凭心意所向。诸位当天向东游览，经过铁桥，登上飞云，坐在黄龙，面对明月长啸，这就是真神仙了！谭先生难道会欺骗我吗？很久以前，我梦见长髯老人送给我《罗浮山图》，画尽四百三十二座山峰，用一个囊袋全部包容，打开一面等待游人的竹杖进入。跋和王半山韵诗 有一天忽然兴起，写成和王半山诗的十八首稿子，寄给时矩收存阅读。作诗应当雅正刚健，第一忌讳是俗气和软弱。我曾经喜爱读杜子美、陈后山等人的诗，大概就是喜欢它们雅正刚健。如果说到道理，随着人的深浅而不同，但必须在笔下表现出精神，能够一唱三叹，使听到的人自然受到鼓舞，这才算达到境界。必须把道理从自己的性情中发出来，不可写成议论说教，离开了诗的本体，便成了宋代头巾式的诗。大体就是这样；其中的句法、格调、声律，更要一一洗掉平日的习气，焕然一新。所谓洗去旧见、引来新意，作诗正用得上。请把批改删定后的诗再抄一遍给我看，那就幸甚了。稿中有写得工巧的，也有写得拙劣的，请各下一个转语，让我看看你见识情趣的高下，可以吗？题和伦知县诗后 可以同屠夫、卖酒的人一起饮酒，却不肯饮彭泽令公田所酿的酒。古代混迹于酒乡的人，是这样的吗？独自清醒的人不能同醉者相容，但最终都归于正道。虽然都归于正道，却有难易之分。清醒的人坚持志向，直达目标；醉酒的人收敛光芒而在内心发光。说醉比醒难，可以；但如今饮酒的人，我看他们很容易做到。他们并不是混迹酒乡而饮酒的人。唉！哪里能见到古代从醉乡逃出的人，同他一起饮酒呢？送张方伯诗跋 我曾说作诗并不难，斟酌字的轻重却很难。比如这首诗第五句的“清”字，我既在心中反复推敲，又同朋友商议，左思右量，最终不能更改。若不是张公九年守职不改，我又哪里敢轻率下笔？可见一个字的取舍，困难就到了这种程度。诗哪里是容易谈论的呢？论书法 我写字总是在运动中求静，放纵却不放肆，停留却不停滞；这就是我能在运动中达到妙境的原因。得志时不惊喜，困厄时不忧愁；这就是我能保持宁静的原因。遵守法度却不受拘束，纵情挥洒却不流荡，拙朴却更加巧妙，刚劲而又能柔和；形体树立而气势奔放，意趣充足而奇思洋溢。用它端正我的心，陶冶我的情操，调和我的性情；这就是我遨游于艺术的方式。《陈白沙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陈白沙集》卷五 （明）陈献章撰 古诗 和杨龟山《此日不再得》诗韵

译能够忍饥去谋求稷食，冒着严寒便想到种桑。少年时胸怀奇气，志向高远。梦中常见古人，感慨时光流逝而悲伤。我的道有宗主，千秋以来便是朱紫阳。口中不断讲说“敬”，向我指示进入德性的途径。把义和利分成两条道路，剖析得极其细微。圣人之学确实不难，关键在于用心纯正。每天培养善端，或许可以避免被物欲残害。道德才是肥沃的土壤，文章辞藻本来就是糟糠。俯仰于天地之间，这一身何等昂然挺立。哪里能够追随前贤的车驾，只能吸取他们遗留下来的芬芳。拿着这根柔软的木钻，怎能敌得过盘石般坚硬的东西？半夜披衣起身，沉吟独自彷徨。通往圣道还有万里之远，头发已经短少，心中的忧苦却绵长。趁着这一年还没有过去，赶快驾车驶上康庄大道。远行一定从近处开始，培养德性贵在含藏光彩。近来十六年，我在声名利禄的场合销声匿迹。闭门从事探究讨论，蜕去俗气如同驱赶羊群。靠着几案坐在一室之内，兀然如同坐忘。哪里知道在颠沛之中，这个志向竟然不能更加坚强？譬如渡过大河，中途有人夺走了我的船。回头看这一副小小身躯，所系却是纲常大义。关键就在方寸之心，持守或舍弃决定生死存亡。为什么还要徒然忙碌奔波，使良知受到摧残，实在可悲。愿我们各自努力，大海终究会平息狂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 把答张内翰廷祥的信概括写成诗，呈给胡希仁提学。古人抛弃糟粕，糟粕并不是真正的传承。微小啊！一勺水积累起来可以成为大河，也有不靠积累的，源泉自然从涓涓细流而至无穷。它极其灵动，极其切近，极其神妙。由此发用便无穷无尽，收藏起来又深如渊泉。我若能掌握其中的关键，何必还要窥看旧书？求学最怕不用心，用心过度反而增添牵缠。本体虚空，形迹才显得真实；树立根本贵在顺其自然。戒慎和恐惧，这句话并没有说偏。后来的儒者不能省察，事情便会差之毫厘。间或寄语那些明了心性的人：素琴本来没有琴弦。代写短信答复罗一峯殿元。在台城挥袖作别，匆匆之间星辰已经运行了五周，路途遥远，音信断绝，年深日久，别离之苦难当。思念您时我的头发已经变白，起初只有几根，如今清晨面对书信，白发已经数不清了。先生是天下的士人，哪里肯屈尊顾及我的寒舍？怅望着在曹溪相会的约定，独自对着光影说话。（一峯约定在南华相会，却没有到来。） 赠给张叔亨知县。我乘着漂泊不定的白沙船，船影在寒江月色中摇曳。您是沙阳县令，为什么却顾及我这微不足道的人？我的祖先长眠九泉，希望您为他撰写墓碑。三夜住在茅檐之下，寒灯相对直到熄灭。感念您的心意殷勤，只惭愧我的言辞笨拙。天亮后江上开船，徘徊不舍地同您告别。戏赠馆宾。一年将尽，归期迟迟，我忧伤地怀念故乡。馆舍里饥鼠很多，旅途中吃的东西还不如驴尾巴。施恩于人却得不到报答，世间难道有这样的事吗？行李中一文钱也没有，只好回家面对妻子。冬夜。漫长的夜里寒气开始凄清，身上盖着木棉被，外面又披着厚皮裘；端坐着思念古人。寒灯明灭，光影悠长。这时病刚刚稍好，背上的汗还没有收干。学业因病耽搁，田地荒芜，连锄头和耰也废置不用。高堂上有年老的亲人，全身竟没有一件完整的丝绸衣服。大丈夫本应庇护四海，怎么反而为日常俯仰而忧愁？口腹之欲不是我所经营的，粗茶淡饭我自当设法求取。明天早晨料理好黄牛犊，驾船驶向南冈。又一首。我从省察自身事务以来，过失常常十有八九；早晨喜怒屡屡变化，到晚上说话又多有苟且。我一生都不明白慎独的道理，遇到事情总甘愿受到牵制。孔子是万世的老师，他的德行如天地一样高厚。颜渊被称为接近圣人的人，自古以来还没有谁像他那样好学。我的才智虽然粗疏鲁莽，但把圣贤之道铭记在心也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却不能自我奋勉，使万物变化脱离枢纽，衰老的容颜再也没有少年的样子？这个志向还能实现吗？岁月哪里会等待人，光阴像从缝隙中飞快流走。想到这里不能入睡，清晨的星光已经灿然照在东窗上。经过鳄州。傍晚船靠近大浪，北风吹动我的席子。鳄州烟霭昏暗，仿佛正对着碧绿的君山。南来的雁知道天气寒冷，归客看着月色。超然脱离尘世的心境高远广阔，浩荡之气充满八方。在厓山看大忠祠，竖立木柱阻挡风浪，七天后才开船，采用旧韵。青翠奇异的山石上，草间有牛羊踩踏。厓门水势汹涌，远处的水带着汤瓶山的绿色。浮云散去，孤岛在初升的太阳下明亮。村中曲折的小路传来归去的话语，却总是风涛不断，难道不会使张、陆之事成为疑问？迟迟啊，又迟迟啊，只是畏惧这波心中的木桩。（渔人在水中竖长木，放置罾网，俗称罾戙木，碰到它能够使船翻覆。） 自我策励，示给诸生。贤人圣人久已寂寞，六经也失去了光辉。天地元气五百年才聚合一次，随后又会分离。男儿生在这样的时代，独自前往圣贤之道，怎么可以推辞？遥远啊，舜和颜渊，我在梦中也许还能见到他们。他们是天下人的法则，他们的话是万世的老师。回头看我独自是什么人？仰望他们也只是徒然，年华飞驰，精力却不能相随。抚摸镜子悲叹，难道一生就这样过去？一生实在太迟缓，如今若再不鞭策自己，白白虚度而死也就不用怀疑了。请让白日回转，驾起鲁阳的戈奋力挥动。湖西八景，为罗修撰而作（仿效一峰体）。太极丸春。天城排列着两仪，其中居中的就是太极山。难道还不明白名与象由此产生吗？在伏羲之前便已经知道《易》的道理，伏羲古人如今已经不在了。河图洛书长期受到晦暗侵蚀，寄语山中的人：玄妙的契合正在端正沉默之中。翠玄洞天。翠玄山在什么地方？就在金鳌山麓。石门俯临深幽之处，来的人都手持明烛。绣锦般的石壁谁能攀援？我应当在丹房住宿。叫童子煮金鳌膏，这里有千丈高的树木。一峯来秀。西湖有一座一峯山，仿佛由天地托举。旁边有龙塘峡，北面有浮香坞。我行走在昆仑丘上，远望一眼便久久伫立。归来后同二三友人击掌谈论太极。三峡回清。一座峡谷盘踞着一条龙，群山莽莽，回环交错。武夷山虽然有九曲，三峡又由谁来判定胜负？清澄的水面映着月亮，山谷中的树木历历可见。哪里才能得到一根千丈长的竹杖，坐在潺潺水流旁尽情游赏？金鳌霁雪。一只金鳌从海上游来，头上顶着洁白的雪花。其他金鳌纷纷起来阻挡它，使它千秋万代也无法归去。仙人罗一峯，长久地在金鳌旁嬉戏。请问什么时候分别？西方佛国中弥勒已经降生。玉冕晴云。玉冕山像臣子一样，群峰从左右环绕它；云气来到山顶，为它戴上头巾。既然能得到雨水，难道没有滋润万物的功劳吗？云气什么时候才能覆盖大地？惆怅地望着百谷迎来春天，希望广泛救济苍生的饥荒。飞轝横翠。我从前游历太空，太空中的云气幽暗深沉；归来时驾驭翠色蛟龙，力量足以同金鳌争胜。巍巍的太极山尊贵无比，却挥手把它放置在东西之间任其运行。怎么到了千年以后，反而徒然假借“飞轝”之名？大流垂玉。大流山没有这样奇特的景象，仿佛把银河倾泻下来。我愿让银河倒流，免得它同尘世的浑浊混在一起。先洗净日月的光辉，再洗净天地的清明。何止使天地清明，还要使万世没有甲兵。题写冷庵（江西佥宪陈琦的自号）。世人都喜欢趋近炎热权势，只有您独自畏惧它。猛然投身幽谷，长久地拒绝白日的照耀。玉壶中贮藏着清冰，秋露滴落在金井里。因此，这种清冷是凭自身胜过世俗，并不是彻底屏绝人世。假如一味追求与世隔绝，那也就同趋近炎热一样过分。我用道的眼光观察天下，才首肯寒暑两相推移，正处在太和的境界。寄语庵中的人：既不炎热，也不寒冷。扶南访黄岩尹邝载道，恰好他来拜访白沙，彼此两次都没有遇到，写三首侧韵诗。

译船行经过石门，浪花不辨扶溪口，却时时听见往来之声。太阳落下，水面昏暗；手边昨夜黄岩的马还在白沙柳树下嘶鸣。可惜啊，我们两次都没有遇见，我独自坐着徒然搔头。我有一斗酒，愿意同您秉烛共饮。您来了，却又空手离去。正赶上我不在家，屋里的小孩子呼唤也没有赶来，踉踉跄跄跑进竹林。第二天早晨回到我的船上，先后迎接您的人把此事告诉我。闲居时本不打算出门，偶然出门却背负着佳客。问客人从哪里来？他说来自黄岩。像被贬到长安一样，却接连听到欢笑谈语。中途又有离隔，在悠悠百年之内，我同您一显一默，各有不同。感慨时事。您的心像流逝的水，一去便不再回旋。谁能驾着万里波涛，安然坐在这条船上？可悲啊，怎么这样愚昧！一切由我而不由天；仁者本来会有所怜悯，智者于是能够保全自己。梦中看见《观化书》六个字，墙壁上写着：“造物主的一场变化。” 孔子拖着手杖，歌唱道：“逍遥啊！”梦见变化之后，我的梦已经逍遥了。六个字写在窗上。圣人和愚人各自都有尽头，观察万物变化经历一遭，我跑去问：“我有多大年纪？”春秋四十九年，死生如同昼夜，既然如此就应当赶快，何必长久拖延？即使死去也没有什么可怜惜的，天地不过是一束草扎的狗。贪泉。粗茶野菜可以养生，柏木棺材可以送终；瓦砾也就是黄金，贪泉同样清澈。即使饮下泉水，内心也不会改变，难道只有伯夷、叔齐才能如此吗？山鬼嘲笑我家，我家也嘲笑山鬼。九日诸友在白沙聚饮，押雁字韵。黄菊正逢佳节，好友们快乐地彼此呼唤，争相拿出陶渊明的酒杯，来同我共吃子桑的饭。落叶迎着马鞭，斜阳转向沙岸；雨声使秋竹寂静，池水的影子映入江上飞雁。酒意正浓时我独自高歌，叫孩子继续唱完我未尽的歌。诸位尽情留恋，喝十杯也不算多。虽然没有孟嘉那样的酒量，姑且也免得醉后落帽失态。百年人生能有多久？离去的人已经超过一半，来日再聚哪里可以预期？慢慢细看手中的茱萸。赠给林汝和通判。从前在黄金台同您初次交往，偶然相逢却忽然失散，一别将近十年。过去您是礼曹官，如今挥动庆阳的马鞭。常听说太华山峰高峻绝特，耸立在云天中央；您的高雅志向在于登临它，身姿矫健如同孤鹤高飞。恰好来到南海之旁，向沧洲的居民问候；叙谈旧事还没有一天，便又有事情牵累而匆匆离去。大丈夫看重出仕与退隐，富贵如同浮云烟雾。行动时便做在田野中的人，止息时便做深渊中的人。何必如此劳碌奔波？送给您价值千金的话。赠给马龙如，前往湖西祭奠一峯先生。清晨起身坐着捉虱子，有客人探看我的床。客人来问我怎么样，脸色惨淡，没有光彩。去年秋天，季文星坠落西江；而老师罗一峯幸而来探望我们兄弟，却相见不能说话，失声痛哭，眼泪滂沱。您将前往湖西问候，我曾经早已梦见此事，恍惚如同到了芙蓉城。醒来后苦苦索求诗句，诗句写成了，眼泪仍不停流。用什么告诉一峯呢？只能把心意寄托在花瓣香气中，请求点火焚化这篇祭文。一峯的神灵想必洋洋在上。我病了很久，想去南海却一直未能成行。送您出门离去，目光尽处只有漫长的秋天。赠给陈秉常。远处的景色雨后初晴，初升的阳光清朗，清风吹动遥远的树林。您来到我的室内，拨弄花间的琴。琴声正调多么悠长，幽深的思绪也已经深沉。愿它长留千年，把瑶池般的音乐赠给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岁〕 黍稷混杂着萑苇，邪念扰乱了正性；人一旦粗疏鲁莽，便推说这是上天的命运。白日早晨从东方升起，片刻之间又在西方昏暗下去。美好时光实在可惜，时间流逝，悲伤也无法与之争竞。大舜、卷娄之庄，周朝究竟取法了什么？人生可贵在于认识真实，不要鲁莽地送掉性命。谁能够离开中原？租住在朝鲜里，直到白头仍保持金石般的交情。请看看我南川的朋友。我认为不对，您也认为不对吗？我认为对，您也认为对吗？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如果全由我决定，对您又有什么关系呢？人生寄居世上一世，如同落叶在风中旋转，为什么不返回自身？浑浊的水使清澈的深渊迷失了。藤蓑。一件蓑衣要费多少藤条？清晨到南冈磨利斧头，交错砍下青翠的藤蔓。制作方法近似上古。听说大泽水边有穿羊裘的人走动，汉世祖又哪里比得上这六尺长的蓑衣？在芦花洲上消除踪迹，举世风俗都没有同它相似的。天随子在梦中说：“今夜不必回去，前面的溪水正刮风下雨。” 人喜欢蓑衣，也喜欢月光。水面同样有光，水南有卖酒的老妇。酒热好了，她叫我去品尝。我喝到半醉，独自迅速起舞。舞罢回来，又举杯饮酒。快乐在于知道适可而止，百年人生怎能忘记这一点？牵起蓑衣想要做什么？新月从东岭升起，我独自快速起舞不停。舞姿凌乱，怎么整理得好？多么旷达啊！漆园的官吏，不过是自己显现出自己的形影。新做的蓑衣藤叶青翠，旧蓑衣的藤叶已经发白。新旧变化本来就是常理，为什么还要徒然欢喜或忧戚？小船停在西浦口，我坐着遥望南山的石头。东风吹动新蓑衣，浩荡的沧海一片幽黑。片刻之间月亮从东边升起，万里天空一片碧蓝。哪里能得到知心的人，今夜共同婆娑起舞？腐朽的我还有什么经营？向东坐一会儿又向西坐一会儿，搔头时白发反而少了；摊在地上的青蓑衣已经破了。千卷万卷的书，全部功夫都归在我身上；我的心中自有所得，糟粕还用得着它做什么？赛兰。南方有赛兰，芳香的名花却还没有人认识。和暖的风吹散细微的香气，甘露洗涤着新绿。一个月来香气熏蒸，氤氲之气充满胸腹。由此才知道，方寸心田的根本承受着天地之气。谁来接续屈原的笔墨？俯仰之间徒然凄恻。窗户寂静无人，只有图书陪伴我度过日日夜夜。天与人的关系。天与人同一条理，能够相互感应，实在令人敬畏。千年以前陨石坠落，孔子把它写入《春秋》，用来显示客星侵犯帝座。另一个夜晚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谁说普通人微不足道，却能够感动天地？答梅侍御寄来的诗。群龙正在朝廷兴盛之时，我却像野地里羽翼衰弱的鸟，姑且寄身山林。春日出行忽然停车相会，对榻而坐，山花深处格外幽静。您引我饮一杯水，我为您弹奏龙唇琴。长久地歌唱大篇诗章，风雅之中还留有古人的余音。由此才知道，鹰鹯般的气势还没有得到满足，鸾凤般的心却因王事而被迫奔走。傍晚雨中在江边分别，离愁随着晚景落下。将来再到三洲吟咏，靠什么舒展我的胸怀？只能向青天遥望远山。寄题三洲岩。我行走在苍梧道上，把船桨停在荒江岸边。连绵的山冈一眼望去，石室含着晚霞的余晖。前代贤哲留下了题字，我手持火炬前去阅读。在北壁下徘徊，亲眼看见元公的遗迹。古今在这里相互感应，明亮和暖的风吹动我的衣裳。虫声从丹灶中传来，葛仙人为什么还不归来？面对这些景物发出长啸，如今宇宙又是什么时候？圆月在夜空中明亮，蝙蝠在秋夜纷纷飞翔。愿意寄身于高处栖居，从此行走世间，不再有是非。病中抒怀寄给李九渊。出门看见斋堂的容貌，十天还不能相逢一次。因为我腹中胀满，想起您头上有风疾。头风还可以用灸法治疗，腹胀却怎么也不能通畅受气？我的身体本来就单薄，何况又遭疾病侵袭。五十岁刚过便开始衰老，三四个春冬转眼过去。鬓发容颜忽然已经衰败，血气很少再能充实。客人来索要我的书法，笔锋秃了，不能满足他。茅君稍稍发挥作用，笔一到手便显出神妙功效。凭借这件事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永远辜负了保全生命的功业。长揖辞谢茅君，安静地等待生命终结。和梅侍御寄来的诗。

译飞驰的车盖凌驾沧海，高台仿佛拂过朱鸟星宿。天地不过浮在一片水上，日月像两轮车轮环绕运行。尘世纷扰局促，正是因为眼界狭小。景山上有千丈高松，慰藉我如冰雪般皎洁的心。万里之间吹起一阵春风，东西往来追逐着轻柔的风姿。故人罗子啊，像仙鹤归到华表。傍晚雨中的江门船只，含着凄清之意询问封草。假如鲍叔牙还在，一个贤士也不会嫌少。谁说越台很近？举目望去，河山幽远而昏暗。白沙坞的云烟共同度过昏晓。题写刘氏双节卷。姑母和媳妇守着这美好的年华，转眼已将近三十年，既守寡又贫困，靠纺纱织布供给早饭。孤儿在长夜里哭泣，她们手持蜡烛，一边更换照看，一边把孩子抱在怀里。苦心使两人的喉咙几乎哽绝，美丽的容颜也因此衰残。她们守持的这两块白璧般的贞节，光辉映照天地之间。圣明的皇帝重视百姓的根本，门闾之间应当共同施以丹书旌表。光辉灿烂的东白碑，最终却埋没在空山之中。我的母亲早年守寡，赋诗想到此事，眼泪纵横。柔弱的草因风而倒伏，衰颓的水波实在难以独自支撑。送李、刘二位学生回江右，采用陶渊明的韵。夜里听到桂树的香气，清晨芳香正盛，山鸟喧鸣。客人从远方来到我这里，走过我台阶西边。他手持诸侯的书信，召集会盟之事定在匡山。我愿意结交这样的人，于是前往之后不再回来。身体滞留在宇宙之中，俯仰之间独自还能说些什么？中年时见到你们二人，都是楚楚有才的西江英杰；问候徐苏里的人，千年之后仍有余情。开酒面对幽暗的月亮，高声歌唱，心意也尽情倾吐。为什么要离开我？离去时感触这秋天蟋蟀的鸣叫。临别赠言各有不同，都慨然说尽平生心事。随意题写。日月不断流逝，忽然之间已经白了头。白头又有什么关系？我所希望的只是在于少犯过失。用韦编研读《周易》，把虞舜的琴弦收藏在锦囊中。饥饿时吃玉台的云霞，口渴时饮沧海的深渊。用来安慰我的心情，无非是兰花园圃与田地。牵扶着一群小孩子上堂，让他们在高堂前啼哭欢笑。若这件事还不快乐，还有什么能快乐呢？在东园收集茅草根本，在西岭烧取松烟。快速书写使心胸澄明，文字散布满天地之间。姑且用来使片刻心情愉悦，哪里知道身后的年月？做官的人一定希望通达，隐居的人一定希望高洁。麋鹿或许可以成群，吃肉的人怎么能贪食无度？圣人行走在中正之道上，直到白头仍驾着渡河的小船。那位背着竹筐的隐者，果真认识圣人的忧劳吗？浮云追逐白日，黍稷却在蓬蒿中生长。吃蔬菜饭、喝清水，弯曲手臂作枕，辞谢游乐。汶上离去时不再回顾，住在陋巷中贫困到断绝交往。只是听说武城的县宰，竟然用宰牛的大刀去割鸡。拉着马玄真去看山。官府处理簿书，匆忙劳苦很多；文士摆弄笔砚，著书作文劳神费心。只有我独自无事，倚着几案忘记了昏晨。南山渐渐转为苍翠，既可远望也可亲近。年末如果还不去游览，便辜负了“最闲的人”这个称号。近来饮酒的人，只有我和子真；能够移动柳树间的小船，同游江门渡口。感慨刘琨和卢谌的事情。刘越石确实是英明的臣子，卢谌也忠信，而且都很有文雅才华。生逢晋朝国运衰微之时，只能奔走于风尘之间。攻下晋阳，笑对明月。胡人的小儿夜里回转马匹，并州被石勒困住。任职从事，做到别驾，成败都不是他们所计较的。我怜悯那个凿坏而逃的人。和陶诗六首。归田园。我开始为名声感到惭愧，长久受羁绊之后作揖辞别，回到故山。故山中砍柴采集，幽深得哪里知道世上的年月？这叫作鸟儿抢夺嬉戏，并不是说龙潜藏在深渊。到东边篱笆采摘经霜的菊花，在两岸水洲收取菰米。放眼眺望高原之外，敞开心怀走进深树之间。禽鸟在我身后鸣叫，鹿和野猪在我面前游走。清冷的玉台风吹来，圣池上烟雾弥漫。悠闲地拿着一杯酒，欢饮到忘记白头。逍遥啊，又逍遥啊，白云也像我一样自在。顺应造化直到生命终尽，这条道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高人辞谢名利，良马也解除了缰绳；回去耕田我难道会羞耻吗？贪得无厌只会妄想。今年秋天又丰收了，大家欢呼着背禾而归，商量举行盛大的社祭。全村老少连成一片，只担心村酒太少，不能满足我宽大的酒量。醉后便拍手高歌，向东向西倒卧在林野之间。近来织制畚箕，只是城里买的人很少。早晨从东皋下田耕作，傍晚望着西岩归来。贫穷的妇女以纺纱织布为业，在灯下织成一年的衣服。只要家人能够温暖饱足，便不问我的行止是否合宜。迁居。有人说用万金可以买邻居，用千金可以买住宅。难道不顾念子孙，却只经营早晚的生活吗？长揖辞别都市，来到白沙；只需役使这片土地，何必追求宅院广大？我只求寄居一席之地，邻里之间反而更加快乐。如今园林还怀念过去，我的志向在于选择善人相处，不要再彼此离散。留连到脯食的时候，饮酒吟咏古人的诗。夕阳靠近秋菊，我采了又采。采下来想送给谁？将要赠给我思念的人。所思念的人在什么地方？与我相隔千古，不能同时相逢。四海之内如果始终遇不到他，我宁愿独自离开这里。愿意坚守孤独的贞节，不要被时俗欺骗。九日闲居。没有钱买酒，只能抚弄秋菊；傍晚时凉风吹起。谁会像白衣人那样送酒来？想来很懂得江州的旧事。碧水映在杯中，清澈明净；阳光照耀丹红的花朵，格外明亮。天边孤雁独自飞去，草根下传来一声虫鸣。时光渐渐流逝，岁月不断催老。兴致来时发出长叹，情意尽时又饮尽一杯。只要俭朴的德行不感到惭愧，厚禄又有什么值得荣耀？白头仍希望追慕高贤，清越的歌谣只留下遥远的遗情。人生也很容易满足，何必辛苦追求无成之事？和刘柴桑诗，寄托袁道所怀念一峯的心意。当年在台城相会，握手时多有徘徊不舍。四海之内一旦分别，寒来暑往也不停留。远方的心意寄托在罗浮山，抬头遥望匡庐山。为什么金牛谷忽然变成了丘墟？身体蜕化，骨骸归于尘土，精神却保存下来成为耕地。希望百代以后还能攀附先贤的车驾，从而忘却劳苦。袁侯是西江的英才，对于好德之人眼中从来没有尺素书信。每每想要接近，已经将近十年，却没有因此疏远。磨剑只怕不够锋利，锋利之后便能随需使用。永远愿意磨砺这颗心，使它像恢恢然的利剑一样畅快。和郭主簿诗，寄给庄定山。青松从高大的树木中挺立出来，远望十里都在它的树荫之下。少年时没有结交知友，到了岁暮才怀念志同道合的人。所怀念的知己是谁？就是定山，他带着一张琴，悠然弹奏起来。不必辨别古代和今天；从前经过江东的许多士人，都是我所钦佩的。谈论交情便饮一杯酒，只有我和您相对斟酌。哪里想到千年以后，竟又听到这样的韶乐？我因病不能出户，什么时候还能同您会面？茫茫宇宙之内，只有同您结下的契合最为深厚。赠给羊长史，寄给辽东贺黄门钦。这颗心从太古以来就是如此，何必一定要出生在唐尧虞舜的时代？这个道理如果能够明白，何必读那么多书？我寂寂然寄居山泽之间，您安闲地来到京都。每个人各有自己的命分，彼此怎么能够超越呢？深秋风清日朗，叫孩子整理肩舆，姑且去游玉台。言笑之时同谁一起？屈指数来都是心中的人，却只能独自坐着徘徊。归来面对四壁，四壁一片空明。圣人的道路日益被荆棘堵塞，谁来剪除它的荒芜？先生久不相见，我这一生靠什么取乐？常常担心岁月已晚，何况音信又疏远。再把《伐木》篇的诗意申述出来，一天读三卷来舒展心怀。饮酒。木犀比菊花更耐寒，晚了十天才开放。清风吹来，芳香一阵阵袭人。我怀着千回百转的情思，把香气咽入腹中，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舒畅。虽然没有鸾凤般的吟唱，也有鹪鹩栖息其间。从前在东篱饮酒百斛，醉得像泥一样。哪里知道今天花朵又同这酒意相和？唱完一曲喝一杯，醉醺醺地迷失在花间，连赤脚行走都不稳。明月升起，酒也喝完了，我就应当回去。庚戌岁九月中，在西田收获早稻。

译天将亮时，向南边田地走去。稀疏的星星挂在屋檐边，丈夫出门，妻子也跟随，都是安于自己的本分。道路旁往来的行人，有时下车观看，询问渡口却不知道。抬头看飞鸟，又回头望远处成行的禾苗。傍晚在荒沟里洗脚，虽然寒冷也不嫌弃夫妻共同耕作，哪里知道世路有多艰难？敲鼓收取西边田地的庄稼，黄色的云霞铺满江岸。姑且用糟糠周济宾客，煮成粥来欢聚。宾客的脸上和邻里的老人带着孩子前来嬉戏，在松树下关起门来齐声拍腹歌唱。长久辞谢那种皱眉忧愁的欢乐。田舍怀古。君子固然有忧患，但忧患不在于卑贱和贫穷。农事已经很久没有回去做，道路奔波终究只是徒劳。春日阳气发动，芳草在白日下，却使行人感到悲伤。沮溺离去以后，千百年来仍然彼此相知如新。出门便转入困厄之中，能够得到片刻安闲也姑且感到欣慰。甘雨滋润傍晚的田埂，繁花覆盖春日的渡口。独自前往有什么快乐？结伴耕作，邻居便多而亲近。百年时光匆匆流逝，我永远跟随耕作开凿的百姓。布裘制成，偶然题诗寄给黎雪青。剪取海布，配以黄云岭的绵絮和庄白雪，制成道人的衣服，方正笔直，没有曲折。如今我年老不出门，亲自耕作，仰慕冀缺。黄昏披上这件裘衣，坐着遥望梅村的月亮。美人赠给我酒，我小饮三杯，烈酒使我半醉，便放声高歌，声音和光彩都真正明朗清彻。人的身体如同虚空，能够享受生灭都归于灭尽的境界。紫菊吟，寄给林时嘉。严霜降下，百花都枯萎了。三径中的秋菊挺立着，绿叶明亮，紫色花朵在微风中传递寒冷的香气。芬芳的情致辞别桃李，高雅的声望联结松竹。可叹啊，种花的人远在江湾彼岸，留下盆中的金色菊花给我。它陪伴我在南窗下幽独地生活，只是时时没有人来接续屈原的诗笔。憔悴的花又有谁会记载？姑且脱下头巾，今天可以滤饮茅柴酒。感慨鸟事。有一只鸟不知道名字，洁白明亮，住在闺房中显得清幽。它在庭院竹上养育雏鸟，其他鸟都不敢欺凌。傍晚下雨，它衔着虫子回来，呼唤雏鸟，雏鸟却不应答。它用翅膀覆盖雏鸟过夜，深夜鸟巢屡屡受到惊扰。小仆人极其残忍，不睡觉，守候在东边屋檐下。扳倒鸟巢袭击鸟母，母鸟飞走，鸟巢也倾覆了。一只雏鸟掉在地上死去，另外两只还在发出呜咽声。天刚亮时查看竹根，群蚁正在那里忙碌。孩子弱小，母亲保护它；没有母亲，凭什么生存？发出呜呜哀号的那只死去，仿佛也有雌雄之间的亲情。它飞入帘内逼近我的枕边，为我再三鸣叫。这只鸟当初来筑巢时，低低地靠近前面的屋柱。我本来没有伤害鸟的心意，人们却说这鸟有灵。如今终于失去了依托，这场灾祸将由谁来惩罚？我非常惭愧于这只鸟，感动得几乎要沾湿帽缨。叫奴仆鞭打自己的后背，流血也不值得怜惜。再次拜谢这只鸟，这份愧意怎样才能平息？宾阳楼八景（为丘侍御而作，现存其中三首）。谷城呼月。淡淡的月亮俯照高楼，楼中刚刚斟下酒来；旁边望见谷城山，究竟是谁在呼唤月亮？露光腾腾而起，景色寂静，远方的原野豁然展开。笑着问圯上老人：“为什么这样来到山下？” 牌山樵唱 日暮时分，我在楼上饮酒，眺望南山一带。樵夫斜视着林木，彼此会意，哪里在于多说？白云布满山路，背着柴薪边走边唱。人生各有出仕和退隐，贫贱又能把你怎么样呢？罗水渔歌 有月亮前来照人，我沉下钓竿坐在罗水边。心意与罗水一样深，夜色与罗水一样静，歌声也随之响起。江湖虽然可以说快乐，天地却害怕终究会不会如此？豪迈啊，宾阳子！抒发积郁，异于姜太公、吕尚。题写万硕司训的《风木图》手持着您的《风木图》，便知道您的风木之心。贤者是不容易改变的，尊贵远方的人，难道宁愿只致力于眼前吗？可叹啊！鼎和茵褥，正是当时所尊崇的充足之物。筑室 辛勤建成我的房屋，开始筹划时只算一策。宽窄反复测量，高低依照平正的次序。正堂用来完备祭祀，楼阁用来迎接风日。前面题作贞节门，后面修成渭川室。四面墙壁不加粉饰，以牡蛎壳高高砌成骨架。抬头看去，形势略显高峻，其中仅仅容得下膝盖。既可以收藏书籍文编，也还能够收拢袍服笏板。这年秋天，在仲秋选择吉日，欣然得到良辰吉日。朋友们来帮助我，众工匠说很快就要完工。手持酒杯面对梅花，放声高歌，新屋显得高峻突兀。读林缉熙近期的诗。当时缉熙掌管闽中的文衡，想顺路回家，几天前我曾梦见他，所以写了这首诗。言语笑貌都无法亲近，只能在半夜奔驰于梦中。您远行几千里，把道路看得轻如闽、广之间的路程；忽然看见囊中的诗，微薄地向官长致谢。深渊中或许遗落着明珠，努力试着往那里去寻找吧。微小的官职又算什么？感激之情正要写在章奏上。行止各有时机，姓名却忌讳张扬。这样的话是谁传授给我的？姑且用来安慰自己的俯仰进退。将要到外海看山，先寄给道路旁的诸位朋友 我衰老了还能到哪里去呢？俯仰之间不过在一席之地。屋舍旁有一条小水，南北相望，显得渺远。静止久了就应该活动，居住得多了也可以出行。早晨前往，傍晚向南回来，路旁的事物都是旧日相识。老朋友邀我吃饭，半晌时光我也不吝惜。东老面对回公，神仙也没有讨厌的客人。秋兴 西风震动庭院中的树木，空堂之中夜里萧萧作响。我提衣起身漫步，月亮归去，双雁飘摇。天地难道唯独不知道我的知音吗？却无法招来。收敛心神祈求有所契合，惆怅地遥望空阔云霄。盛年时不能得志，衰老后徒然悲伤。志士为什么要这样呢？古籍中多有这样的记载。抬头面向昆仑山，白龙曾留下池水。抖擞衣裳登上一千仞高处，面对秋风高声吟咏的又是谁？海上有一位士人，来来往往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有时到胥靡那里吃饭，有时投宿上方寺休息。游居各自都有同伴，谁说世情必然如此？饮酒并不在于醉倒，弹琴本来就没有琴弦。请问您是谁？莫非是鲁仲连？谢琴月惠赠荔枝 长夏时节风雨过去，西良的荔枝成熟了。晚上有位好心人提着筐送到我的屋里，老母亲却不肯品尝。香气隔夜仍能闻到，先拿来祭献祖先，也分给交往的朋友和僮仆。只要筐中还有荔枝，就不怕幼儿哭闹。您的赠礼实在值得嘉许，我的母亲向来多有贤德，重在德行而不在物品。哪里是贪图满足口腹呢？苏东坡曾有三百颗荔枝，天天吃也不知满足。我愿永远做岭南人，千载之后仍披露这片深情。赠给世卿 采菊啊又采菊，严霜降临庭院中的树木。难道没有桃李般的容颜吗？只是害怕这天地间的肃杀之气。枝头落落的菊花，尚未受伤，采花的人独自把它持来相赠。楚人回去，把它投入江鱼的腹中。青青的墙下竹，经过冬天后颜色仍然如此。月光中的花朵灿灿开放，岁寒之中香气也不减少。新交的朋友话还没有说够，远别的情意难以放下。独自登上江门的船，北风一天比一天猛烈。出仕是人所忧虑，退隐也是人所忧虑；得到是人所忧虑，失去也是人所忧虑。所忧虑的不是忧虑道义，而是忧虑自己能否留下；所忧虑的不是忧虑贫穷，而是忧虑自己能否休止。自古以来向人讲道的人，能够辨明忧虑的缘由。去吧，去凌驾九霄；前行啊前行，要戒惧深沟。谨慎对待这件事叫作修养，怠慢这件事叫作流失。元神确实有它的居所，浩大的元气也有它的门户。精神和元气是人所凭借的，谁说老氏的言论之下只是化育万物而拘限其形迹，向上化育便归于它的根本呢？最重要的道理就在这里，除此之外又哪里值得谈论。可以用来参验天地之间，也可以流传给万世。圣人与普通人相同，圣人与普通人又不同。尧舜在舞雩之地，气象也不过如此而已。大的根本如果不能保存，轻盈飘忽地追逐末流究竟取它做什么？老夫曾在这里用过力，来告诉您。写文章耗费精神，各种事情都可以停下。一旦陷落便永远收不回来，年华就像从高处倾下的水一样迅速流逝。登上最高的昆仑峰，其他山峰究竟高出多少层？远望苍海的波涛，百川究竟有多大？高低都拿来揣度，小大都追究多少，不如把这些都放下，直接在明白处求得明白。挽悼容珪的诗

译师友之道长久衰微，穷乡之中没有可取的人。在是非真妄之间，彼此都不肯相让；所趋向的既然一味偏颇，却只见人们奔走趋逐，滔滔不绝，又滔滔不绝。风俗一天比一天低下，容珪又将归向哪里呢？他终身都在陶冶自己。四只雏鸟和一只母鸟，吃奶时欢快满足。东山高耸，两只雏鸟羽翼长成，一去便没有留下声音。母鸟悲哀，另外两只雏鸟还小；半夜里悲哀哭叫，叫人无法承受这种感触。这是骨肉离别，悄然伤了我的心。萧萧的暮色升起，脉脉的春江深沉。人的百年终究会有尽头，泪水洒落，如雍门琴声一般哀伤。容氏有许多兄弟，西良是其中的白眉；源源不断地来到讲席，渐渐在树头筑起篱笆。行为足以受到乡人的敬重，内心却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临到危急之时，他倒下也还会赶来，强忍着死亡等待片刻。怀念世卿 仙鹤飞去不再回来，黄鹂向着人鸣叫。空馆之中忽然产生相思，云山遥远，您在什么地方呢？出门向东眺望大海，默默地空自伫立。月亮升起，潮水又来，划动船桨驶下苍茫的水洲。及时雨从早到晚降临，郊野原野笼罩着新绿。白云覆盖重重山崖，向下映照着寒冷的池塘。曲折的情意系结在竹上，言语和魂魄都在井边的躅草旁消散。与您隔着潇湘三年，来信到了却不能阅读。我卧病在庐山脚下，春日的情怀凄惨而不得舒展。哀伤的琴弦已经离开耳边很久，如今的风韵又怎样呢？鲜明的花朵自顾娇媚，嘤嘤的鸟儿彼此欢娱。傍晚在高台上流连远望，古道上行人稀疏。远离尘世的喧嚣，抱膝居住在山台。无奈枝头的鸟儿，在春雨之后交相鸣叫。少年时耳目纷扰，衰老后却不能使心空虚。怎能得到鲁仲连那样的人，跟随他泛游江湖。观看自己所作的茅笔书法 精神所向往之处，气自然随之而行；氛围朦胧，感觉像刚刚沐浴过。圣贤的一切都没有这样的道理，又凭什么去看呢？调和性情是古来所听闻的，和乐而又庄敬。难道可耻的是独处，而不是独处吗？茅笔的笔锋已经万茎秃尽。益母草 有一种草，人们不认识它，便把它和蒿草、野草一样丢弃。时机一到，得到任用，入口便生出风雷般的效验，能够疏利二便。辅助作用还不够，就再加上蜂蜜和酒糟。活着的人得到滋养，死去的人也没有留下遗胎。岐伯、黄帝开创了《本草》，夭折和疾病是人们所悲哀的。一种药物各有一种功效，周全神妙的作用不可猜度。这个美好的名称是我早已仰慕的，广泛救济众人的确是天才。送刘方伯东山先生 没有分别时情意如何？已经分别后情意更加遥远。难道没有一尺长的书信吗？远远寄到天涯一角。江门处卧着烟雾中的小船，酒醒后蓑衣显得单薄。明月照着古松，清风洒落在孤鹤身上。与世卿同游圭峰而作 困居之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老来梦见自己迂拙衰朽，愿永远寄托在山水之间。东西奔走办理游览之事，幽幽的铁桥花，我惆怅远望却未能得到，只能拄着手杖、穿着鞋在这里登临。微霜正使疏柳显得稀落，我收拢衣襟，几乎无话可说。会意难道在于饮酒吗？苍海就在我面前，昆仑高高耸立在我身后。只谈孔氏的规矩，却坐失了微生亩。给李孔修看近期的诗 从前分别时秋意还不深，如今到来时一年已近暮晚。我衰老了，忘却笔砚，按月记下的诗只写了半块板。有人或许怀疑杜子美是圣人，却还不如陶潜那样淡泊。习染的风气改变了性情，正是因为听闻道义太晚。请替我试着读一读它们，像您这样的人应当有眼光。蒋韶州来信，代写短笺答复 彼此分别多么悠长啊！梅花开了十次寒冬，音信在尘世中完全断绝。遥远得像坠入深井，忽然承蒙您寄来一封书信，打开阅读，喜悦不能自已。庾岭正值秋高气爽，您扬起旌旗走下松林小径。您的才干足以治理一郡，韶州百姓日日伸长脖子盼望。自古以来常用水火作比喻，子产的功劳建立在郑国；想来一年的谋划应当绰绰有余。愿听闻您到任时施行的政令。八月二十四日，■〈风贝〉作，很多人被淹死。我坐在一间屋里忘却自身，内在的天地却极其纷扰：翻腾的巨浪如雷声震响，江流乌黑如墨；水势推倒堤障和高田，水涨到淹没头顶；另一处水湾狂风翻卷，船只和大块陆地本来都没有心思，却被风水纵横摆布，像小孩子胡闹一样。江门写下三两首诗，在天机之上喋喋不休。读张廷实主事的近稿 世人只认识宝物，人们爱惜宝物，就像爱惜孩子一样。宝物被外物遮蔽，想到它时容色便憔悴。一旦这宝物到来，就又高兴得不能自已。喜悦和忧戚都由于宝物，因此把认识宝物当成心灵的负累。赠给针灸医杨飞 从前我看见您的父亲在金陵市中卖药，手里拿着一寸长的针，针一落下，病人便站起来。我任大行人时，风度翩翩，曾与他以酒相逢。京城中有许多奇异之士，车盖飞驰如流水。每人各自带着一座山和一个药囊，有药能够医治世间。当时正逢我称病离去，彼此向东西各自飘逝。岁月忽然又过去许多，药囊收起了，针也废置了。您前来又见到我，我们俯仰之间悲喜交集。哪里料到二十年之后，还能重新看到您无双的技艺。遥望那座老定山，风波阻隔五千里。金陵有许多旧日游踪，生者与死者哪里还记得呢？人生像浮烟一样短暂，我就是这样对您说。正月二日下雨雹（这一天是雨水节） 雨水节却不下雨，反而下水和冰雹，为什么竟会这样？小的像莲子，大的像弹丸。又听说隔江传言，有的冰雹大如拳头。我们的君主如古代帝尧，神明的功德上达皇天；冰雹过去而霰雪到来，莫非这是丰年的征兆？（后二日下霰） 五日下霰 北风卷起长长的云，早晨的光亮顿时被遮灭。映入天空的雪絮忽然飞舞，谁说越地没有雪？元气充塞天地，万古以来常常周流。闽浙如今像洛阳，我的邦国也像鲁、邹。星辰出现，降雪便有应验，这句话并非荒诞。读张地曹偶然拈取的作品 拈取一而不拈取二，乾坤以一为主；一番拈动，明日太阳便从扶桑升起；树木寂然，全都不去拈取，江河自然流注；濂洛之学流传千载，《河图》《洛书》才是宗祖；明明白白的圣学篇章，传授给我自然的法度。不习惯用绢来书写，实在失去了原来的状态；已经交给染师，把它做成碧玉老人卧用的帷帐了。呵呵，这些拙诗记录兴致，抄录给顾别驾先生，博您一笑。使用绢而不用内衬，下笔便没有神气；何况又开辟它的行格，大小很难再更改。善于书写的法则本来与万物相同，万物的性情各不一样。茅笔疏放而野逸，拘拘束束地使用它，作用便废了；我且用毛颖之笔，又怎能免于濡滞？写成之后才大为惭愧，又不忍把它丢入水火毁掉，只好拿去交给染师，经营制作卧帷。事情写成诗告诉先生，也正合乎茅君的道理。赠给黎秀才 月亮运行在青天之上，月影沉入碧绿的水中。谁是拨弄月影的人？只有我和黎生罢了。黎生是青云中的才俊，偶然遇到薇垣使者。明月又照端阳，我能赠给您的只有这个。寄给李子长 仙城有个李子，头发长短还不到一寸，家中有寻找粮食的事，小时候却没有孩子。郭元振多年断绝来往，使我殷勤地打听消息，哪里知道造化的心意呢？天地无情，竟然到了尽头。祝融山，我常常想要前往那里，只是至今还没有去，也由我自己决定，怎么知道那里不是仙境呢？人的身体本来就有疾病，天道难道没有缘由吗？难以遇到俗人谈说这些，只能向知己传述。卧游罗浮（四首） 登飞云 在马上问道：“罗浮啊罗浮，本来没有道路。”向虚空拍了一下手，身体便到了飞云处。白日为什么这样昏暗？乾坤之间一片风雨，蓑衣斗笠将安放在哪里？徘徊到四山暮色降临。经过铁桥 一经过便仿佛一万丈高，飞在空中本来没有铁桥，又为什么叫作飞空？说是安排好了，竟隔绝长夜；天宇高远，霜色清寒，万籁俱已贯通。手持青琅玕，坐在那里玩弄碧海中的月亮。下黄龙 天风吹动我的斗笠，把我从黄龙顶吹下。我双手捉住斗笠前行，竟不知白日已经昏暗。赤松子见我而笑，却站在千丈高的影子旁。童子问赤松子说：“深处各自不能领会。” 遥望罗浮

译山势高大必定有神灵，土地高峻难道会没有奇异之处？翠色浮起几千丈，日月在东南方都被遮蔽。我寻访五岳而来，还没有询问仙家的事情。在绝顶眺望九州，衡山正在西面耸立。赠给周文都 十年间两次分别，您每分别一次，就老去一回。您到朱陵寻访药物，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同行。平生的忧乐，心意彼此相对，全部倾吐出来。远别之后望眼昏花，浮云也不忍拂去。寄题严州严先生祠壁 既已登上桐江台，又在桐江垂钓；不吃桐江的鱼，也不怕严光嘲笑。衣巾简朴会被人嘲笑，羊裘终究没有结束。堂堂的范公碑，千古以来都称为独一无二的妙作。寒菊 菊花正当开放之时，严霜布满原野。自古以来很少有人知晓，谁才是陶潜那样的人？碧玉般的岁月将要结束，独居时正好把酒在手。南山有时就在对面，既不刻意取舍，也不刻意取舍它。寄贺柯明府 世道混乱，毁坏了节义；临到危难，忘却了大的伦理。这种风气怎能长久？这种悲恨又从哪里申明？仲尼忧虑万世，因此因感动于麒麟而作经。过去宋、元之间，恰逢大运艰屯，仰天哭泣的有谁？屈指数来有张、陆、文三人；临事时确实已经疏略，悲歌最终只能如此如此。整饬天地的纲常，我的祖先以圣人为神明；缺失的典章由谁来表彰？厓山满是荆棘荒草，寂寥了二百年，大忠之士在江边兴起。慈元庙接着建成，灿烂地映照着厓山的云。近来阳江尹又有作为，一念之间何等精勤！建祠堂与厓山相当，两座祠庙保存三位仁人；大规模封修赤坎墓，使昭彰的事迹满足众人的听闻。深深悲悯沉入鱼腹的忠魂，在海门一跃，迎来春天。厓海被风波阻隔，阳江面貌焕然一新；自然声气相应，便使风俗趋于淳厚。短短一卷诗先表达祝贺，梦中神交也常觉亲近。雕琢词句告示万世，我虽老病，岂敢推辞您的请求。偶然写下所见 山崖倾斜百丈，泉水直泻到东川；遮蔽的水流形成大舂，在山顶覆盖着茅屋。人一旦被利益驱使，便为了方便而争先。汉阴老人关于桔槔的譬喻，所见无不如此。可叹啊！抱瓮灌园的心志，古道又怎能完整保存呢？感谢邓督府惠赠交藤酒送到 使者送来一樽酒，价值百金，我也不愿拿它交换。遇到药物就像遇到仙人，奇异的药方从前曾听说过，卓异啊！李文公作过传记，记载得非常详尽。感念您的厚惠，我的心拿什么来酬答？只是怕您的德行与寿命不相称，服药也没有益处。晓枕 天地无穷，年岁无穷，我也在其中。独自站立，没有朋友同伴，谁能与自然相匹配？舂陵的造物主，徒然使这个人成为神异之人。总会有像寿厓那样的人，才是我的同辈；永远结伴作无情之游，相约在八纮之外。题写端阳李太守《甘霖重应》卷 岭南有位著名刺史，在端阳做出了功绩。端阳问这是因为谁？长沙留下的美德说：“只是长沙公的善政，并非一代积累而成。去年禾苗将要枯槁，您睡觉都不能安席，亲手拈起一炷香，不一会儿便看见神明昭然降临。今年事情又是这样，百姓欣喜地亲眼看见，甘霖降下，土郊野外都望见雨势，四面八方滂沱而下，连邻近土地的秋田也足以供给民食。您的恩惠难道会有私心吗？百姓感念您的德行，口头称颂终于刻成碑文，举手还要加额致敬。哪里能得到长沙公做我们大邦的长官，坐在那里就使十郡之内广布阳春之泽，使民间兴起孝悌，四野没有盗贼，共同养成太和平和的春日氤氲之气，感谢那些反复无常的人。” 偶然得到，寄给东所 知道暮色便知道清晨，西风使傍晚的潮水上涨。千秋是多么短暂，瞬息又是多么遥远？万象之间有一种存在，不随万象一起凋零。抬眼仿佛就能看见它，何必穷尽力气飞上扶摇呢？登高未必一定要登得高，年老的双脚姑且平稳行走。平稳行走别人不会怀疑，东西南北任我四面眺望。难道心中没有自己的见解吗？何必一定拿古人来比拟？形体虽异，骨肉本来亲近；凡是有生命的，都与我相通。失去它，远在万里之外；得到它，不过近在咫尺。得失就在片刻之间，谁能分辨来去呢？明天立秋到来，人们正会思念处暑。和罗服周寄来的对菊诗 春天到来总嫌太迟，春天离去却常希望它慢些。可叹造化运行的机巧，万物哪里能知晓？一年将尽，菊花才开始吐蕊，鲜明地开放在东篱，不沾染桃李的尘俗。永远续写征君的诗篇。龟山夜月 万古以来都是这座龟山，万古以来都是这轮明月。掀开帘子眺望龟山，它本来与岱宗没有不同；只是担心山中云多风大，会吹乱人的眼睫。马牙香 在炉中煨着白术，座上便有青天。绮季的棋局还没有下完，夷齐已经登上西山。沉香、檀香都属于下品，想要谈论它们，却与我不是同一个年代。题《心泉》赠黄叔仁 半夜汲取山井之水，山泉每天都清新。不拿泉水照自己的脸，白日里尘埃本来就多。尘埃也没有什么害处，不要频繁地摆弄桔槔。赠伍弼归觐 诸位学生为什么还不归去？九月十五日，庭闱在山北，山南道路上人来人往纷纷。落叶飞舞，呼唤孩子来戴巾、坐木榻。辞别客人，掩上荆扉；没有尽情履行来时的约定，只能让离别之处沾湿衣襟。《真乐吟》，仿效邵康节的体制 真正的快乐从哪里来？万物生生不息于氤氲之中。氤氲不在酒里，而在心中玄妙的运行。它如云在天上，静止时又如水在深渊。能在宁静中认识它的端倪，此生就应当不断自强。得到何时矩的书信 好友惠赠我一封书信，信中究竟说了些什么？上面说到我所忧虑的事，下面叙述您所改变的处境。打开信封读了三四遍，也足以消除烦恼污浊。大丈夫立身高达万仞，岂肯受寻常尺寸的拘束？没看见柴桑人吗？乞讨食物也能自得其乐。孟轲奔走四方，跟随的人有几十辆车。出仕与退隐本来有区别，谁能分辨贤者和愚者呢？鄙陋的人担心得失，从最初便反复计较。高天与深渊相隔悬殊，只能徒然叹息。○五言绝句 早晨起身 偶然风把树吹折，村里的狗成群吠叫；这种事情实在难以避免，请问您听见了没有？辛苦了，南边邻居的石臼声传得很远，鸡才叫了一声。昨夜风势极其猛烈，把传到窗边的声音都吹断了。冬眠中不知不觉天亮了，打开门只见白云。云中有什么呢？有两三个童子。湖西九岩题为一峰 光霁岩 风月是美好的名称，在天地间浪迹而空自飘荡。自古以来岩下的客人，只与奇异之人相逢。翠华岩 谈到湖西的人，都说不及华山顶。谁知道岩中的仙人懂得解悟，竟把它化作石柱屏风。清风岩 声音从洞穴中传来，足以充塞天地。请问采薇的人，便知道风从哪里吹来。府教岩（宋代教授罗开礼所居住的地方） 府教的英灵仍在，毒蛇不敢居住。自古以来岩上的月亮，只是照着空无之境。极清岩。它的名声极为清奇，乡野老人害怕那些草木山石；贵人们却争着把它铲除。岩中有一种悠然自得的意味，这就是“极清”。英公岩（今名“钟英一峯”，是后来改的）。翠色遮掩着千寻深的洞穴，青色从一个孔窍中窥见天空。人间本来没有绝对的险绝之境，不必再问什么桃源。扇和岩（就是石柱岩）。山的骨架短而圆，棱角初看像是削木头削成的。天地之间藏着一根石柱，它还足以镇守岩门。卧龙岩（岩中有龙潭、龙床；龙床旁边有一尊石仙人）。龙从潭中出来时，水面空明；龙回到潭中时，水色幽黑。您从龙床那里来，那么现在谁在龙床旁边呢？月岩。昏暗之中，月亮像坠落到了地上，忽然又到了天空中央。坠落在地上时，人们察觉不到；升到中天时，光照四方。题写在慈元庙。慈元庙前的一片石头，长久留在什么山崖上呢？门前的潮水每日来到，雪白的浪花飞上天关。题画。金笼锁住了鹦鹉，山林中的树木任凭斑鸠栖息。究竟谁巧谁拙，谁能知道？天生的机巧并不由自己支配。题写画松泉赠给张别驾。

译松树是树木中的雄杰，您也是人中的龙凤，何必还要看画本呢？千丈高的气象早已在胸中。对着酒。放声歌唱就应当把声音尽情发出，饮酒也应当把情怀尽情抒发。门前有一棵乌桕树，半夜里子规正在啼鸣。答复丘侍御送酒。石斋的书法本来拙朴，酒力却恰好帮助它显出巧妙。想要报答您这位霜台中人的馈赠，可是山中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奉上。雨后。久雨之后才放晴，来到花前，眺望玉台。人间所见的花树，都不像玉台上的花这样盛开。在村边行走时杂记所见。稀疏的花朵照亮了偏僻的小巷，细雨带来了今天清晨的气息。点缀景物并不是毫无心意，只是红花的芬芳还不能算作春天。官府的饭食何曾能够接触到，衣冠也没有把我当作世俗中人。斋房里有名酒，分给你一杯春酒。晚饭吃的是南山的稻米，堂堂一个人，反而惭愧不如乡野之人。平生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一个白头的亲人。村中的笛声在牛背上轰然响起，山花簇拥在帽子上。骑牛胜过骑马，走在曲折的山坡上也没有什么忧愁。赶集回来后，江门市的商船挤占了港口；回到溪山之间便生出愁绪，抬头远望城郭，更应当知道其中的滋味。阳光照着南浦口，刚刚喧闹起来的是江市上的人。小仆生性嗜酒，出去饮酒又害怕我责怪。戏赠求书的饶大中，送他回江右。书法自成一家，气势造成了风波；几个月的路程，要驾着孤舟忧愁地渡过险滩。荐福寺那里传来雷鸣般的声响。代写短札答复方伯彭公。大贤之所以受到众人仰望，往往不是只靠独自守持就能做到的；要把一个人的心意满足到足以回应天下人的议论。氤氲的春气一阵又一阵，东君正要释放春天。梅花为什么开得这样早？它是在早早向越城人报春。绝句。清晨骑驴出门，北风吹动山涧边的藤蔓。我在涧边小路上沉吟道：“这是天意，不要让我继续前行。” 人的行止都由前定，出门便忧愁北风。西郊没有去成，昨夜梦中连道路也走到了尽头。赠别邝知县云卿。又来送别夫君，面对芙蓉花。可惜水太深，难以折花相赠，只好留下它陪着老夫入眠。与各位朋友夜间经过贞节桥。人的身影映在荒凉的桥下，虫声充满月色。中间翩翩飘动着两只大袖，姑且让它们在溪风中飘荡。阅读张主事最近的稿子。雨中看不见月亮，雨停之后月色反而更多。雨被风吹走了；没有风，月亮又能怎么办呢？面对菊花。飒飒的西风吹来，秋天却还没有尽头。姑且在江边痛饮一场，随手便摘得一朵黄花。帽子没有在龙山落下，哪里还需要九日的秋风？更劳烦你带来一阵小雨，傍晚时把花丛洗涤一番。春天的景物归于桃李，西风的声响却还没有停止。长官的三条小径到了傍晚，丞相的一坡菊花已呈现秋色（菊坡先生就是崔与之）。真是一个好重阳节，哪一家没有赊酒呢？果然还是破坏风景，只能吸着茶面对秋花。天地间的花不计其数，耐寒的花色彩才最美。古诗中还没有拈取出合适的句子，除非长官亲自到来。九月，木犀花盛开，偶然写成此诗，寄给贺黄门克恭。香气随着西风升起，浓郁的香雾飘入幽深的高空。不知道从这里飘去以后，要几天才能到达辽城？洗竹。风牵引着一丛竹子，摇摇摆摆的有四五根，横斜错落。如今把它们洗涤干净，眼看就要长得圆满了。洗竹，洗去荒乱的枝条；洗涤内心，洗去狂放奔驰的念头。老夫没有什么可以洗的，便抱膝坐着洗涤我的诗。洗了一遍又一遍，稀疏的竹子仿佛要一直洗到没有客人来。不要问我，北墙边有一张团蒲。早晨起床。篱笆头经过井边，水也没有打湿隔板；斋门前手里拿着东西，头上缠着南阳布。数一数竹子的孙枝。年老了不喜欢春天的繁华，一篱笆的花都被辜负了。为什么还来惊扰我的枕席？是幼儿在清晨击打乌鸦。自有无情的蝴蝶，独自飞翔而不依傍花朵。白了头之后见闻减少，偶尔扇动翅膀，也是在叹息。赠给张叔亨侍御。天下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徒然劳苦的是我的心。我们携手在沙滩上交谈，山中的月亮已经升到二更天深。观看一群孩子钓鱼。一群孩子一齐玩钓鱼，其中一人钓到的格外多；遇到我时，三个人还没有钓到，便把鱼竿投来，爬上了树。仰起脸观看垂钓，失足跌落到险峻的石头上。若是谪仙人那样的人，即使睡在水中也没有关系。阅读丁知县的传记。画稿的模样只管看起来拙劣，却真实地描绘出如此广大的天地；有眼力的人难道会没有吗？梦中作诗。轻盈地飘飞啊又轻盈地飘飞，天生的我也仿佛是仙人。江山足以供我享受清风明月，吟咏玩赏要到哪一年呢？梦见丁彦诚。我和你生死相别，已经三四年星辰运行一周了。梦中的话说得清清楚楚，记得彼此悲伤，各自点头。面对竹子。竹子的青色映上墙头，多半是南熏风吹来的绿色。不知过了多久，也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地方；野鸟自会前来歌唱。窗外的竹子青青，窗间的人独自坐着。究竟是竹子还是人，原来本来就没有两个。北风卷起顽云，云层是阴是晴哪里能够预知？海上的月亮渐渐升高，独自照着南窗的竹子。随笔。如果能够深厚地积累，哪里还担心没有崇高的声誉？世上的人为什么甘心一步步走在铁炉旁？一年穿十匹布，一天吃两杯饭；如果真正的快乐不存在，衣食就会成为心中的忧患。人不能超脱于外在事物，事物也不能超脱于道理，这是两种障碍，是佛家所说的；难道我们儒家也会有这种情况吗？断除嗜好和欲望，想来就能永远撤除天机的障碍；身体处在万物的中心，也处在万物之上。小雨中关闭着空荡的书斋，青青的竹子映照着台阶。道人整日安静，一觉睡到心中没有牵挂。子美是诗中的圣人，尧夫则另有一脉传承。后来执笔写作的人，很少能兼具这两种妙处。梅花下杂诗。早晨凭靠曲栏的西边，傍晚凭靠曲栏的东边。栏中的梅花真好看，把花都看开了，病中的老翁也为之欣喜。长久共同处在宽闲之地，你自然散发着自在的香气。折下它来寄给谁呢？只是寄给辽阳（贺黄门钦）。赠人。母亲将近九十岁，游子却还在天涯。不要把船停靠在仙城，南风会在夜里牵引船旗。读《易》偶然写成。向南吗？不可以；向北、向东吗？也不可以；向西吗？自从孔子、孟子以来，君子常常处在睽违之中。张克修别驾相约游罗浮。重重叠叠的四百座山峰，铁桥在哪里？不要让别驾一同来到这里，飞云已经离去了。张克修来访。沧海有几万里，山泉却还不到一尺；到了海边才看见它们汇合。天地之间，谁的眼睛能够这样碧明？题写刘鉴所画的松。刘生擅长画松，能够借酒力排遣到酩酊大醉，气概正豪迈；苍龙般的松枝自然舒展卷曲。题扇。风中的船帆仿佛将要被折断，五月里经过瞿塘峡。哪里比得上在这间庵中面对红日抱膝而坐呢？在海上张起船帆，回航时把帆挂到铁桥那里。树上惊起一只白蛤蟆，跳上飞云而去。赠胡地官，依吴明府献臣的原韵。有一个范仲淹式的人物，将要重视名节。在马上和大地之间，曹郎风度翩翩地从我们粤地兴起。在花下斟满酒，举杯邀请坐中的客人；醉后不拘束地挥动大袖歌唱。谁说这道门狭窄呢？题写林府尊为母亲祝寿的书信之后。用马尾系着封事，用鱼形书缄为老母亲祝寿；古今的诚心确实是同一个道理，借用白茅来表达敬意。题写顾通府《集古倡和卷》之后。满眼都是珠玉般的光彩，高才之士纵横驰骋，气势雄健；面对这些作品，我不敢开口。幼童却来嬉戏，玩弄自己的影子（出自《化书》）。在船中拜访客人。船头有多少酒，船尾便把春沙搁在一旁。恰好行到溪流的尽头，只见山山都有枳壳花。梦醒后作。拄着手杖独自行走，游览青山。山路多么幽深啊！路上遇到采药人，便问他松脂林在哪里。见到月亮时，吟咏一声，夜色清凉，天空令人称心；回头望向东川，流水从来不分古今。虚幻的踪迹有来有去，通达的观照不分古今。放声长啸无人听见，山风吹动我的罗衣衣襟。杨柳只剩残朽，梧桐树也只有稀疏的树荫；我小睡着不出门，竟不知道秋天已经很深了。赠给邝筠巢。山中一夜之间进入秋天，老屋竟然显得格外不同。老人不饮酒，便一同坐着观看明月。客人请求题写“随时子轩”。没有下雨就戴斗笠，尚未放晴就披蓑衣；斗笠和蓑衣不舍得丢弃，用起来也没有穷尽。我就是一个顺应时势的人。题扇。

译东边的船拍打着水，西边的小船也拍打着水，这有什么妨碍呢？傍晚起风，惊涛翻涌，一只只船争相上下颠簸。一个人的眉毛正高高扬起，另一个人的头发已经全秃了。天色将晚，船正要归去；前江上的风把树木都拔起了。蒋韶州世钦挽诗。治理郡府的声名传扬很远，怎么能用我的诗来称述呢？青山和韶石都已老去，回头望去，满是我们交往的时期。往事都已超出形骸，如今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曹溪分给我茶，还在谈说蒋韶州。周京听说母亲去世，回来吊唁，作了这首诗。万里之外不能归来，形体将要消瘦殆尽。母亲临终的遗言，真切地深入我的肝肺。幸而得见太夫人。题写在南窗墙壁上。南风吹到脸上的地方，竟不知这是不是南窗？这种心意无人能够领会，天地都落进了酒缸。雨后写给刘宗信、林时嘉。一场雨带来了新的凉意，把炎热的尘埃全都洗去了。昨夜庐山上的灯，已经照到了刘宗信。秋天到来，淫雨也接连不断；日月遮蔽了光辉。天地之间大丈夫的事业，千古以来徒然显得堂堂。随意写下的文字。戴幅巾的是秀才，披袈裟的是和尚；这些伎俩人人都知道，长篇大论只是用来标榜自己。为饶鉴创作《神泉八景》，选其中四首赠给他。太极包容着虚空。混沌本来就有开始，浑沦之中原本什么也没有；万物自然流动而成形，哪里去寻找我的这个“一”呢？浮螺山得到月光。道家的眼光大小都与天地相同，一只海螺寄托在东山。月亮出来时，我正在观望大海的地方。茶山分送香气。江门盛开着白藕花，我的床榻在庐山顶上。你如果去了茶山，茶的香气又有谁来领受呢？神泉洗涤美玉。焦明也不过是一只凤凰，萤火的光焰只让人疑心是灯；怎能得到石上的泉水来洗涤世间的盲昧？九月九日。霜降以前，花影淡淡；花瓢里面，酒意深深。今天陶渊明在庐山上过重阳节。是同于世俗，还是不同于世俗？山中酒杯映着秋菊，仍然听到席上的歌声；这不是人间的曲子。重阳节歌舞不断，今年的酒仍和去年一样。山中有八张石榻，每一张石榻都是回仙。读李评事承芳的文章。著书立论一定不能与众相同，那么天地之间谁能容得下这样的人？扶助周公、孔子的教化，用来济世却暂且没有功效。一只囊袋包藏着整个宇宙，一到手中便追问纲常，所以东坡老先生大声疾呼，轻视武王。我并不是轻视与你结交，只是从你的书信中渐渐了解了你的心意；你还要用天下人的眼光看透我这个老人的痴愚。送刘宗信回增城。夜里住在黄云坞，秋天登上碧玉楼；归来时带着一片石头，看见月亮越过罗浮山。山行至铁桥以西，青天的一角低垂；送你登上高处远望，天空正与帽檐齐平。菊花笑我，前面的梅花撩拨我；后来问花，花却不说话，只好停船在增江口。山人偶然出行，村民为客人送行；村南临着江水，道路上山风清爽，阳光美好，只是岁月和天地都已衰老。赠给张叔亨侍御，送他出巡云南。到治所相隔一万里，使君此行不要迟缓。梅花开放时，每一棵树上的花都不是向南的枝条。傍晚登碧玉楼远望。登楼远望，群山映入眼中，却因视线有限而意兴未尽。天色阴沉，水中怪物仿佛出现；兴致寄托在碧玉楼上，所以它能够镇守此地。赠给克修别驾。他升任梧州太守，来白沙告别，因而作诗赠他。一船装满了兵器，你从江门来访，临别赠给你。还想说什么呢？笑着折下一枝梅花。年轻时任意出游，年老多病后只能徒然受到拘束。今夜送你时的心情，还要随你到苍梧去。赠给陈頀湛雨。说到不可用言语表达的地方，已经没有诗可以赠给你；你愿意把临别的心意，带着一点落在黄云上吗？你如果问鸢飞鱼跃的道理，鸢和鱼的本体原本都是虚的；我拈取言语之外的意义，六经中也没有这样的文字。送李子长前往怀集，取道拜谒张梧州。春天从江门乘船出发，逆流而上。急忙提笔写下这些诗句，烟雾之外的山归来时再看，那就是怀集。难道没有听说端别驾敬士如子长吗？在苍梧之下寻访道理，登堂歌咏刺史的政绩。赠给范能用。暑湿难以忍受，清风不时吹满楼阁。怎样传授分别的教诲呢？只好裹着衲被坐着蒙住头。阮籍见到孙登，只听见孙登长啸。针藏在刺绣之中，不能传授；即使传授了刺绣，针法也不再精妙。西良容伦送来荔枝，但不是桂州的正宗品种，因而以这首诗戏谑他。口中满是桂州的浆汁，眼中认定是西良的颜色。我是荔枝仙，谁能理解我？不过是随意得到罢了。为南山翁七十岁祝寿。早晨看也是南山，傍晚看也是南山。南山长久不衰老，姑且借此祝愿您的年寿长久。万株松树上开着花，千日的酒斟满杯中；儿孙们在膝前嬉戏，一次舞蹈便祝寿一次。赠给太守黄公。水色洁白，是端阳的景色；梅花鲜红，是岭上的花。春风中迎接您的马，秋月下等候您乘船归来。题写宋丞相陈俊卿的画像。御史以铁石作肝，张秦把忠言挂在舌端；直到今天，湖山间的月亮仍把他当作太师来仰看。题写宋状元陈文龙的画像。文章天下第一，气节却令当时的人惭愧。您的母亲也很有气节，千秋之后名声共同流传。梁惟正、邓德昌往来白沙途中遇到盗贼。惟正因为船停泊在浅处，便奔到岸上躲避；德昌抱着书站在船头，盗贼没有加害他。于是戏作此诗赠给他。路上遇到恶少年，打破了两位先生的行程。请试问：邓德昌和梁惟正相比怎么样？清晨枕上偶然写成。采义不是采薇，吃薇而不吃粟。遥遥望着西山，千古以来只有它高峻独立。西北有许多奇异的山峰，云气深重，连香气也难以辨认。汉廷没有谋臣，黄绮二人都是真正的隐士。渡过危险的桥。事情来到眼前，就完全不作安排；放开脚步，踏上高崖。怎么办呢？谢上蔡每天练习走危险的台阶。赠给闵督府，送他回南京任秋官。司寇如今将要出行，病中的老人卧在山中。好像听说您忧虑经略之事，却还没有向春风中破除忧患。我听说要在世上有所作为，内心和外表没有什么差等，怎样才能做到一以贯之呢？送您时细细谈谈东西两省的事情。赠给林府尊。那人说：“是春天泥泞人难行。”这人说：“是人使春天泥泞。”清晨出门相送，到了傍晚还望着您归来的车轮。赠给李克常。桃花被东岸的江水浸润，天天深深地赠送春意。您难道没有话说吗？也有花和水的吟咏。感慨时事，随意写给王乐用。丁侯任县令时，不与来拜谒的人相通。古人称他为奉行法令的官吏，执笔办事只求极其公正。要留情，重重地留情；狱讼之事果然难以查明。不要轻视百姓的性命，做官最要紧的是及时办理文书。读书人如果还没有听闻大道，免不了被外物扰乱；卓越啊，能够安心！身外之事，如果没有什么可喜爱的，便好了。舍弃自己，不要把命运交付出去；跟随别人，不要登山。唉！罗一峰追求善行，就像转动圆环一样自然。寄给淮上的秋官姜仁夫。问来客说：“从淮南道上停船经过这里，没有庐冈的一端帛，请替我向仁夫致谢。” 回答王按治请求我为他的父亲作挽诗四绝。乐善堂。乐善的根基已经成熟，声教流传无穷；江山没有尽头，而您的精神仍留存在典范之中。月湖别墅。水和月并非没有主人，长久怀念别墅中的秋色。万顷湖光，正是为这位老人留存的。可怡亭。这个地方仍然很有情趣，庭院里的树木不知被攀折过多少次。亭中的人已经不见，只有月光照着门前的山。吴山寿藏。山中隐藏着一座坟墓，坏土令人思念；百代之后声名仍流传无穷。身后的事情，还不如子孙贤能。题写丁长官庙。什么时候能再次借用寇公的遗爱？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桐乡；四海的诸侯都在仰望，千年之后仍有一炷香供奉。会翠亭。东池长久寂寞，因会翠而得到美好的名称。小诗刚拿起笔还没有写完，便要去寻找王右丞。吴主簿的诗。主簿名则，是宣平人。吴黄门仕，是伟的父亲。

译军门停止杀戮。按照事状，正统己巳年，闽城盗贼流毒之处，百姓像蚂蚁一样依附于他们。朝廷命大司马孙公原贞将其剿灭；先君以谋略和礼节把他们招致幕下，辅佐筹划，百事都能协助。县中有三座岩洞，百姓多到上面避难，被逼胁的人中也有听闻义理而归顺的。孙公命先君统领他们，推诚相待，明示信义，没有人不感动服从。盗贼平定后，孙公又想依法处置他们。先君哭着说：“只诛灭首恶，胁从者不治罪。何况他们已经归顺，杀掉他们是不祥的。”最终使他们得以免死。奏报功劳后，授任鲍村巡检。哭泣请罪，天意便会显现于坑中；降临的灾祸，人们却不知道缘由，自然会遭受祸殃。庆幸之事到来时，天道不必怀疑。经过那里却不取用。按照事状，景泰年间，将丽水分设为宣平，又命先君主持这项工程；在山中伐取木材，向百姓征用劳力，一年便完成了。孙公说：“宣平县的建置，都是你的才能所成。剩下的木材还很多，可以用来修治你的住宅。”先君推辞说：“功劳成就于上级，像我这样的下属有什么功劳？明公铲除大难，把恩德施给受创伤的百姓，使一方获得安宁，我已经得到很多恩赐了。况且官府的物资不能进入私人门户，我不敢遵命。”孙公更加敬重他。百世之后仍称颂您的高尚，价值千金的谢礼也显得微薄；鲁仲连胸中没有高雅的气度，这样的盛事最终由谁来传扬呢？在西溪选择地方筑室。按照事状，鲍村任期届满后，升任华亭主簿；他爱护百姓如同爱子，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凡有诉讼裁议，多称赞他公平。他又向朝廷上疏，提出疏通河渠、禁止贿赂等十件利民之事，全都获准。松地比苏地狭小，漕运数额却反而超过苏地。他又替百姓陈述情况，使北运粮食减少一万石，此事载于《云间志》。他在松地十年，勤劳不懈，年仅五十岁便已白发萧然。他叹息说：“天道如四时运行，功成之后就应退去，难道可以不知道适可而止吗？”于是请求退休归乡，在西溪之上选择地方筑屋。主簿有治理世务的才能，中年还没有请求退身；在西溪看他选择地方筑屋，知道他是能够安享晚年的人。寄给严州郡博林缉熙。万紫千红之中，外表却像您的故旧一样可亲；桐江一带，树木都像海驿那样繁盛，还含着春意。寄给东所。春江水正满的时候，还没有备好前往衡阳的船；我又带着邓俊圭，在江门同您分别。梦见林缉熙。酒意将尽，歌声也唱不起来。衰老多病，实在无可奈何。梦中满是桐江的雨，我们相对而坐，却唱不成歌。山楼本来没有梦，是我自己在做梦。严州，严州，谁在梦见我？只有白云在天边流动。答复柯明府。最终奉行循良之政，笔下也难以逃脱庸俗官吏的讥讽；不知道经过三次考核、评定政绩为最优，究竟还需要什么呢？赠给雷少尹，送他回汀州。天地间到处都是桔槔，自古以来抱瓮灌园就很困难。唉，松啊，你不是庸俗的官吏；唉，松啊，你不在山中。醒来之后。马图没有出现，河图也没有出现；铅刀不能割断东西。我为古今几千年的痴愚悲伤，掩卷时泪水沾湿了衣襟。感谢姜大参惠赠美酒。名公把酒赠给我，我洗净酒杯，亲自打开来品尝。用什么来酬谢这美好的赠礼呢？唱一曲商声之歌，表示永不忘怀。为徐岭南纮创作《武进八景》。龙山春雨。长夏时节，清晨的龙山，人间的视野忽然开阔。长风卷着雨离去，又送来云朵归来。笠泽烟波。哪里的烟波最好？公乘着笠泽的木筏，我泛舟在江门的月色中，天地和我们共同成为一家。龟山夜月 半夜时，龟山上的月光照开万顷湖面；秋试从月光所照之处望去，正映照着公湖上的楼阁。陈湾重叠的山峦 画工把陈湾画得仿佛真的一样，重重山峦清新可爱。我的诗请您不要笑，它终究还是出自姓陈的人之手。薛堰通津 薛堰通向哪里？展开图卷，想象那具区之地。自古以来探究根本的学说，既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亭山夕照 亭山高峻得难以形容，华顶直凌天际；台地的高低本来就各有形态，夕阳从西边照来。庙墩灵迹 救溺水的人如同救火，仓促之间便舍弃了自己的生命。金陵人已经远去，拗鬼也不再来争斗。板桥书屋 板桥蔼吾，他的名声已经足以盖世。谁说龟山的月光不照新堂？睡吧。答无锡诸友 碧玉寄来书信，长久地面对青天；因感兴而作，面对新江，门扉被风吹动，触发秋思，姑且借此寄给远方的人。送米给何侃 这是乡野饭食和家禽，是小村晚间舂出的米，颗粒都带着香气。不要说没有丰厚的馈赠，我的心意正在于与你分食。九日用旧韵 新酿的酒压满两壶，我携着满袖落花。我不是陶长官，却还要在庐山过九九重阳。送黄希颜到太平任推官 有官职时，在五马之后；没有官职时，在百揆之前。不要只看前后次序，须从有无官职上说。题高瑨诗集 精神上相交，一见面便倾盖相谈；您内心深处的远大志趣，都寄托在诗中。当时没有机会向人说明，别人又哪里能够知道呢？记梦 一别就是三十年，再相逢时彼此已经不相识；骨肉亲人竟成了路人，春风吹来，泪水沾湿胸襟。寄潘留鹤 有时连牛也坐着，鹤还停留在什么地方？天台山高达二万丈，谁能踏上紫色的天空放歌？题伍光宇碑阴 松柏生长在孤高之处，春风吹来更值得寻访。像您这样有贤德的配偶，彰明功德的文字就在碑阴。答廷实有怀见寄 白云布满原野，这里就是衡山。不要打算从西边乘船而来，须防备迷失道路的艰难。谢孟芳遗腹生男 家中添丁是人人都喜悦的事，可今天却悲痛不已，深深想起我当初求乳时的情景，谁知道母亲当时的心情呢？赠吴惠州绎思 乘着皂盖车前往朝廷，青山通向故乡；高堂上摆开祝寿的酒杯，醉醺醺地告别莆阳。鸲鹆 初升的太阳照上茅檐，江边停着一只画船。八哥不要多嘴，已有诏令允许我回去安眠。鸲鹆能够说话，鸟也能够说话；我遗憾自己没有白头书写的小楷，比不上蔡君模。九日，诸生带酒来白沙饮酒，我醉中作诗应答。年老多病，却得到一股狂痴之兴；在九日欢呼，约定自己修补登山木屐，谁来供我拿酒杯呢？诸位来举行饮酒会，老夫不必另作约定。把篱笆前的菊花全数摘尽，一朵花配一杯酒。九九八十一，来来去去没有穷尽的期限。把元精酿成我的酒，把大地做成我的酒杯。对酒用九日韵 秋花有新鲜的气息，秋月寄托着旧日的情怀。独自在花前唱曲，闲坐月下斟酒。我年近三十，已经预定了入山的日期。处处都有花开，条条小径旁都摆着酒杯。饮酒何必太多？喝到微醺酣畅便算尽兴，不推辞，也不劝饮，三杯或五杯即可。作诗崇尚平淡，应当以《风》《雅》为目标。就像饮用玄酒一样，器皿用陶瓦制成酒杯。梅花 水陆之间有无数花朵，我偏爱南枝爱到了极点。遥遥举起一杯酒，在江上祭奠花神。逢人便问：到了除日，您得到归宿了吗？曹郎的这番心意，凭谁替我寄去？梅花隐在石床旁。（石床指东所。） 九日怀念麦岐，当时他前往江东还没有回来，使用前面的韵。东西奔走以偿还人情债，已经过了一个秋天。今天摘花的地方，思念您时先敬这一杯酒。茱萸在什么地方？酒比节日更好，和您相约。渔翁独自歌唱垂钓，江上月明，夜里举杯。六言绝句 周镐送白菊求诗 陶令家的黄金菊环绕屋舍，您家白玉般的菊花开满园中。千古流传着清风般的高洁，庐山有几丛细雨中的菊花，江门也有。微微醉就好，不必酩酊大醉；花开半放即可，不要等到花朵凋残。怎能得到季芳来与我交谈？相思之情想寄托在一枝花上。白菊尤其适合白发之人，青山只面对苍老的容颜。咽下满腹秋日花香，长安的风也吹不到这里。邀请丁县主赏菊 乡社聚会作诗却没有作成，您应当用一桌小酌来酬答我。倘若来东篱寻找旧日友人，还可以面对长官。题枕

译太华山峰顶，枕着这里便可度过千秋；万岁之后仍能通达神灵，不怕恶蛙惊扰睡眠。鼻端仿佛响起三月的雷鸣。随兴而作 风吹洒着几茎白发般的雪，月光照着一丈高的青竹杖。其余的事情都归入诗卷，残年则放在酒杯之中。日影西斜，拿瓦碗吃饭；天色已晚，柴门还没有打开。五柳先生面前，我只是个处士；今天一瓢饮食，便是颜回。清晨，沼泽上阳光照耀，鱼儿在夕阳中嬉戏；村边鸟儿飞来，东邻的小孩认识我。一天之中上树千回。翠色的烟霭笼罩绿树，歌鸟啼鸣；碧水映着红渠，浴水的鸥鸟仿佛笑着问：五湖中的范蠡，清风在何处？那叶扁舟呢？七言绝句 伍光宇在白沙置室作为读书之所 您在这里择地居住，您也已经足够自得。空寂的村庄无人往来，山中树木高低参差。芭蕉在晨光下明丽，新叶和新心意交相承续。争相早起登山，登上山便听见竹林那边的声音；东邻老人精于幽静的营造，以瓷碗瓦盆相待，不供奉世俗之物。我不到门前，这位老人便独自如此。答段锦衣惠赠药物 送来药物，我作诗相答，我们共同忙些什么呢？乡野老人没有金钱给段郎，泉石和旌旗都映入眼中，不应当只有泉石独自成为心病。听说揽山附近近来有车马踪迹，于是赠给缉熙，并寄给竹斋丈。白日里的传呼声搅扰了翠色山崖，哪家的美好人物被碧云掩埋？只疑心有人在松径开冬酒，山灵一定会怨怪竹斋。偶然写成 墙角的短竹杖经春一直横卧，千秋古塔的遗骨也不如您；披散着头发坐着，看茅檐下的日影移动，闲看蛛丝在午风中飘荡。夜坐与童子方祥庆话别，偶然写成 晚饭后盘腿而坐，竹几安置在旁；秋夜吟诗，泪水纵横，楼阁上的灯已经残了。一首诗足以送别，方童子即使锤炼千遍，也不如庄定山。前往潮连，感叹人事 独自披着蓑衣，任它在我的船上飞舞。几户人家的烟火隔着林塘，朦胧难辨。不因人事而起伏，只为看花，连忙也不觉得。在柳渡月下，承蒙苕溪翁相约，到潮连欣赏中秋月。年纪和容颜将要赶上苕溪老人，酒杯相对，一同挥向圆月。来和主人在秋半时共醉，再回到杨柳渡头乘船。次韵张叔亨侍御见寄 当年乘酒船游赏，兴致没有尽头；清静的夜晚，人声传到白鸥栖息的沙滩。如今即使有相思之梦，也到不了长安御史之家。看柳 浅浅的池塘，低矮的竹子，小小的泥土村庄，黄土墙围着，白板门紧闭。望见西头的杨柳树，行人都惊讶这里竟像桃源。杂兴 弯曲手臂作枕，深深闭门，倚着山阁。眼前的路边花已美得令人难以承受；人老了何必出门？两脚今早只想麻木不动。倚着栏杆才看了一两朵花，却受不了整日斜斜的细雨。先生已经像僧人一样盘腿而坐，还要与人间共同掌管岁月年华。白日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羽翼和金丹难道辜负我了吗？神仙般的东邻频频分给我茶碗饮用，两腋生风，也真是可怜。晚立溪桥，给诸位郎君看 溪边的明月扫也扫不去，竹下清风不时发出呼声。上天把这里交给老夫供我打盹，不要把桥板安稳地放好让樵夫渔人通行。斋祭大父忌日，旧居在道娘坟东 道娘坟西边靠近官道，早晚往来的行人很多。世间百年的事情全然不知，满堂宾客唱着竹枝歌。赠给钓鱼的伙伴 短短的蒌蒿，浅浅的水湾。夕阳倒映水中，正对着南山。大船摇桨，唱着歌离去；小艇捕到鱼，吹着笛子回来。收到陈德雍的书信，他已经九十多岁了，却仍有求学的志向。越地来客刚展开亲笔书信，面对新的天涯，傍晚的雨仿佛要沾湿衣襟。可怜那一片长江水，日夜向东流去，从不等待人。遥望顶湖山 客人正吟唱山鬼的诗句，船夫想要驶入顶湖。遥望苍梧之外的落日，独自站在古寨旁横着的木筏上。夜里经过三洲岩，读濂溪的题名，给诸生看。山色寂寞，红叶已老；江月照耀，青天高远。半夜题写姓名，寻找周子；我手持火炬跟随，喜爱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大径山停马休息 几户人家的炊烟隔着林木和池塘，一树寒花傍晚独自飘香。黄叶覆盖的坟头，姑且停马；在鹧鸪声中，已接近夕阳。华盖仙踪，替谢布政所作。当时谢布政已经去世。华盖山头云气升起时，群仙在云中与谢公弹棋。谢公不必再穿登山木屐，借得一只千秋相伴的仙鹤归去。独坐东轩 桃花寂寞，梨花盛开。山中有薄酒三五杯，村西有一位合我心意的客人。今天本约好在风雨中相会，他却没有来。夜间老虎出没 老虎从深渊中被绳子吊出，雨便下起来；山中的白额虎，还遭到击打。今年雨水充足，你不知道吗？稍微出到人间，就去捕食牛马。次韵赵提学见寄 蒿草封住了小径，也不值得拿镰刀去割；盛夏在山斋中睡得正甜。风送来歌声，充满天地；惊醒残梦，细雨正绵绵。年老之后的出仕或退隐，难道敢不疑惑？清晨红日照着晓川时，我才从睡梦中醒来。昨夜共同面对崖山的风雨，如此天地，哪里有人能够知晓！古来有所思 采摘着鲜红的花朵，太阳将要西斜；晶莹的泪珠盈盈落向天涯。东风忽然搅动篱笆前的树木，扰乱了春日愁绪，全都是因为花。选择日期修治外海赤泥岭祖墓，恰逢下雨 冬雨落在坟头，蒿草已经长出；年年披着草木前来祭扫清明。傍晚的风吹落了带来的锄头，隔着水面又听见■〈车勾〉辀的声音。与景星夜坐 排遣烦闷，却没有人送来酒瓶。灯下吟哦诗句，只有一个郎君，清静的夜已经很深。笑着拍打胡床，说话忽然杂乱起来，台阶前传来落叶的声音。在西樵山下感怀旧事 西风把锦岩的春色吹老了，遗迹荒凉地坐落在这水边。云气没有遮住向西眺望的眼睛，青山正对着独自归来的人。西樵山前，暮色中仙鹤归来；白衣双袖轻拂，像锦屏在飞动。凄凉的半夜，孤舟中的旅客一听到遗留下的声音，眼泪便流满了衣襟。德孚先生留下来在这里安眠，南山挥手送别白沙船（伍光宇号小南山）。今日江山之间，三个人就此分别，谁说人生不能活过百年呢？给修建旌节亭的工役者看 光照天地，功劳不小。这种风气、这样的日子，更应当扶持。泮宫运土，都是百姓的力量；不要和城中官吏一样，一律记在账上。依赵提学留下告别白沙诗的韵作 火炬排列在溪边，树影斜斜；隔着花丛远远迎接使君的车驾。酒杯将要举起告别时，微风吹来，吹动柳沙下的芳香。蕉丽眺望罗浮 青翠的山像织成的锦，洁白的云也像锦。画工只能传达形影，不能传达神韵。今早在蕉丽江头眺望，魂魄和神思又怎么能够亲自到达那里呢？黄连滘即事 青草桥边，船还没有回来。曲折的河流上细雨蒙蒙，荆扉隐没在昏暗中。江村整天没有人来往；丈夫在东皋劳作，妻子在家烧火做饭。扬帆 蜻蜓翅膀短，不能飞高，只能缓缓随风落在旅人的衣服上。这正是人与天相合的时刻，蒲帆高高挂起，乘着北风归去。初晴 刚放晴时，楼上的燕子飞来飞去；楼下的歌女穿着白苎布衣服。一曲还没有唱完，花已经落去了；满林的鸟鸣送走了春天。落花 落花纷纷飘落，流水也带着花香。斑鸠彼此鸣叫，春日显得漫长。美人同我分别，隔在江边水浦；想来却不来，徒然使人断肠。清晨 清晨，有人来轻轻敲门。风吹着衣衫衣袖，白色衣襟飘拂。昨夜雨水打破了山窗，不要怪先生迟迟没有下榻迎接。对酒 花儿半开半谢，彼此催促；江水向东流去，再也不会回来。我拄着手杖在江头看花树，不知不觉笑着走进了酒家。因侄子出生而喜悦

译我们两个老人的筋力都已衰少，老人的竹杖先可以交给你这孩子；只怕到了晚年诗兴更加纵逸，出门时还须背着锦囊相随。新设纸帐轩中 白纸帐子像云一样笼罩着，睡在铺有翠色竹席的方床上；穿着我的衣服，本来就身处当世，却终究离葛天氏的时代不远。先生枕边便是羲皇的境界。台阶上苔藓蔓延，牡蛎壳砌的墙边，小轩中很容易消磨年华。从今夜起，床头的月光已经照见先生鬓角的白霜。杂诗三首 十年来辛劳得汗水从未干过，枕边还在读残存的书直到满头白发。不要说我无心同你分别，酒杯前反而更觉得离开你实在困难。人世间骨肉亲情淡薄，秋云带来的这件事，今天早晨实在不忍听闻。哪一处青山埋葬着你的遗骨？我想把衰老的眼泪洒在孤坟上。平生交情像兄弟一样深厚，今天悲歌一曲，却不忍听闻。想把两行字寄给秋风，可九原之下没有鸿雁，只有怜惜你而已。夜宿倪麟所处，石榴花在秋天开放 老蟾蜍般的月亮只露出一半，秋夜清凉如水；天将破晓时一声鸣叫，街上已经霜满。白发山人来到城府，借着石榴花下的地方睡一觉。催促各位朋友完成九日诗课 九日这天，楼前客人的酒令要翻出新意；黄花喜爱酒，不肯饶过贫寒之人。劝你赶快交上诗作，到了明天才交，就要罚主人了。题杜少陵小像，依柳文肃诗韵 孟子说“诗人的肩头高高耸起像山一样”。杜陵谈笑之间恢复了古朴的诗风，世间仍然面对忧虑时局的事情；画中美人在美酒和花前已经展露笑颜。赠给旧日童子 烧神药煮茶，陪伴我这个老人。昔日的童子，如今这一生也须重新年轻。眼前时光像白水一样流过，白雪已经覆满头顶，已不是从前的我了。感谢赠酒 白发苍颜的老石斋，出门便满怀秋思直到天涯。最怜爱这紫色的美酒，迟迟斟饮，倒也没有辜负黄花的点缀和美好。五月二十七日夜，■〈风贝〉风刮起，房屋漏雨。残灯之下，四壁的漏痕斜斜交错；老屋里回旋的风吹落细沙。天地总还有放晴明亮的日子，告诉家人不要怨叹。题画 赤壁矶头，天将破晓，穿白衣的人伴着梦掠过舟头向西而去。想寻找当年的旧处，又怎么能够看见？只恨今人所画的，也并非当年的真实。题《月溪卷》月亮从东方升起，溪水被白光涨满。溪翁在溪水东西游乐；相思之人想渡过溪去，却被隔在对岸。南斗没有光，北斗已经低垂。赠周镐兄弟 周生骑着两匹马，两人一齐扬鞭；京城方向通往长安，周镐却留在山中。今夜在酒樽前共同看秋月，明年的秋月下便会回忆今夜酒樽前的情景。秋日 放眼望去山河一片，已在仲秋之前；枫叶刚刚变黄，水光占满半个河川。路上的行人不要归去，北风将吹着你度过残年。木犀还没有开放，可惜莲花已经空谢。小女儿来了，才剪彩做工。若不相信盛衰是天道，就去寻找花儿吧，可哪里也找不到，只能怨恨西风。读马氏均田文 王侯尚且爱惜袋中的财物，何况田家的兄弟呢？孟子不了解人世间的事情，只把仁义拿来教导齐梁之君。赠邓栢林，此人相貌像伍光宇 南山的面貌偶然相同，又在人间见到这位老翁。在碧罗窗下共饮一杯酒，仍胜过在美好的夜晚梦中相逢。这位老人如果是石曼卿，那么这座山便是芙蓉城。他高声歌唱，独自驾着青骡离去；这其中自有流传万古的风流情怀。喜雨 满眼的珠玉也不值得珍视，甘霖一洒，万家便有了春意。昨天苍头木洲来了，又说木洲已经饥饿得快要死人了。将要前往东莞，听说途中盗贼出没，未能成行 小船向东驶过扶胥口，顺风一两天就能到，为什么三十天还不能成行？抬头看船冈下面，盗贼的旗子是红色的。题《朴轩》葛洪也号称抱朴子，怎么知道朴翁不是仙人？不要把甲子只按编年排列来看，人们说朴翁出生在大桡之前。题应宪副《真率卷》古今不过一杯真率酒，天地之间有几个自由自在的人？春风中回首黄岩相会之处，醉里插上花枝，却少了一个人。《茶园曲》寄给治香柜的袁晖 峡东曲曲弯弯，一条江水绵长；商船没有一天不往来于蘇杭之间。千村万落的无穷树木，全都成了袁郎柜中的香茶。插花 在岩前上马，兴致高涨得难以收住；喝了三钟卯酒，帽子已经歪斜。两鬓都插满了芳香的花，赛过兰花；花间还插着木犀花。访山家，依韵作诗 弯曲的树枝垂在小路口，郎君出来迎马并开口说话；鸟篱前，妻子正在扫除如云的尘埃。笑得主人急忙出门，手提果筐呼唤厨人。煮清泉中的蕨菜，喜爱在山家夜饮。向西岩望月，斜斜的山涧底白云留不住，半随着红雨落向天涯。萧黄门来信，责怪我很久没有写信，便用旧韵答复他。谏官只寄来一个字，天涯南海年年询问；我在钓沙沧波之间，却没有给黄门写信，真是笑坏了衰老的百姓人家。平乡伯陈公用紫茄花色的绢给家母祝寿，我作诗感谢他。吴地的绢制衣衫，颜色像紫茄花。老母亲穿上时，众人都夸赞。小儿奉上酒，唱着七字诗，拿到军门献上，以表示拜谢嘉惠。景云和范规在海上割稻 犬子负责烧饭，海上的船由范生划桨；两人一同到田中割稻。家里盼望着他们，若遇见各位仙人，不要轻率地投身其中。招呼打官司的人回去 越王城里尘土随着马蹄飞扬，刺史衙门前差役大声呵斥行人。今日王孙不要再归去，旧日游玩的芳草可怜地映着春色。中秋约各位朋友却没有到来 山妻有钱，肯不肯买酒？各位朋友作诗，约好了却没有来。范生也跟着我的儿子走了。一夜清亮的月光，独自照着玉台。赠邝载道，他是淮阳别驾，先前任御史时被贬到黄岩。十年来，你是花县中的故人；如今做淮阳别驾，又过了几个春天？曾经一同在乌台高坐十仞之上，如今郑郎戴着白纶巾（郑纪）。感慨时事 牙齿本来生来就不贴着嘴唇，众人的喋喋不休像一群鹅一样厉害；鼻息如雷，自我炒作元城，半夜的钟声又哪里听得见呢？木犀四首寄给倪麟 正月里，山桃落满地，红柳塘边还卷着落花；风中的一树木犀，完全值得欣赏，我整天在烟雨中看着它。风雨归来，我问小仆：药栏花架，是否劳烦人扶持？黄昏时雨停了，茅檐下有月光；只有木犀花陪伴着我这个老人。春城没有一天不思念家乡，风雨连绵十日损伤了景物的光华。竹子的颜色四季都不改变，先把平安报给木犀花。风吹雨打，只令人伤神；我白发苍苍、老态龙钟，却仍然喜爱春天。花的心意不应嫌弃我年老丑陋，十年前我还是栽花的人。题《两山居士卷》墨水翻腾，仿佛形成巨大的河流；两山的云烟又向何处挥洒？醉中也有临池挥毫的兴致，只是面对名家，不敢开口称说。题《东所卷》东所诗成之时，月光洒满衣襟。天地无言，鬼神也为之悲叹。你如今想要到飞云去，替我告诉两山居士。问候邝珙的病情 邝生肺部有病，如今怎么样了？新年刚开始，惊喜地收到你的亲笔信。我有丹药方子，想传给小藜；此时正半跏趺坐在床上。依陈冷庵佥宪寄来的诗韵作 击壤歌的声音中充满酒国的春意，海风吹老了我在石边的身影。衡门下有几株桃花，我是唐虞时代的一类百姓。天地间的画笔已经荒废很久，谁来作一幅《临江五老图》？听说远师将要结社，在华山之巅还能够照见鄱湖。我在海滨居住了五十四年，暗中借水月洗涤心中的尘垢。今天偶然得到西江使者，溟海之水尚且可以拿来赠送给人。离别之意 在江楼上时醒时睡，秋天正凉。西风伴着残漏声，更使人肝肠离乱。不知天道是否把昼夜平分了？却已经觉得人间的这一夜格外漫长。悼念林暕

译只有一天的交往，也足以成为令人悲哀的丧钟。淑相随我进入夜台，这一生未完成男儿应做的事业。先前曾向扶胥打坐而来。木犀开放时，江右的李士逹、刘希盂已经离去，容贯、范规还没有从江浦回来，因此有独自欣赏的叹息。岭北的书生感叹你离去得早，江东的游子惋惜自己归来得迟。重阳将近而没有风雨，正是木犀初开的时节。在先父忌日所作 生来只见山头的土，祭祀先父时只听见月下的蟋蟀声。五十四年间上天似乎离我很近，众孙排列成行前来拜祭。题画 茅檐边秋风吹动酒旗，舟船驶入芦苇丛，月光笼罩了一半。醉睡中不知道离家远近，醒来依旧在五湖以东。寒山寺的钟声逼近，使人不能入睡；人在姑蘓，船行至半夜。明天早晨何处最值得眺望？吴王宫苑中，芳草茂盛青青。在金陵城西赶集的郎君，背着、挑着货物也不嫌路远，江路漫长。到了百花桥头换取美酒，回来同渔父一起唱《沧浪歌》。古耶道中有所怀念 青翠的烟霭浮在田垄上，麦子刚刚长齐。社树青青，只有一只鸟在啼叫。哪里有相思却不能相见的人？就在木棉花下、水门以西。在小湘峡吃嘉鱼 两山断开的地方就是小湘峡，十月的嘉鱼出水仍然鲜美。斟满酒杯，为阿侬庆祝生日；轻声吟咏，只记得那是属牛的一年。从三洲返回到禄步村 江流被两岸夹束，午后的风吹过桑城郭；乘禄步舟归来，却惆怅地看着碧桃。歌舞已经散去，黄茅烟雾中只剩下一叶小舟。经过清远峡 行人刚登上峡西头，心已经随着下峡的船远去。天下的名山都值得喜爱，只可惜梦中的慈母不能来游览。读《鳄鱼文》刺史的文章，天下还有谁？海中的灵物，你认识它吗？怎么样？皇甫兼逢吉，也比不上潮州的一条鳄鱼。吃蚬子 我家住在东南蚬子村，小锅煮出的风味胜过侯门的珍馐。眼前下筷子并非没有去处，芹菜和曝干的菜，也还可以奉献给至尊。社中 桑林中代替鼓声，酒多得像河流；秋社时钱很多，春社时钱已经用尽。说到太平盛世，长官很好；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年年如此。社屋新建成了，燕子飞来；山丹花还没有凋落，野棠花已经开放。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在水边嬉戏，隔几天就攀折花枝一次吗？社日饮酒使人面带笑容，百家都被春风吹动，先来到长官衙门。春神也懂得游人的心意，红花白花交相开放，树树都是花。社日年年聚会饮酒相同。东原西埭，鼓声冬冬。人人都像桃花一样红润，没有谁不是如此，简直笑死了河阳树上的红花。夜间饮酒 侍子焚烧香脂，逗弄小孙子；药炉分出火来，温暖着残余的酒杯。东风毫不理会，黄鹂在哀怨。一夜之间红花飘落，铺满树根。问候李深的病 竹林花埭，酒旗在风中飘动。秋日赏玩、春日游览，件件都相同。卧病六十天，仍然没有起身。思念你时，红日照满帘栊。沙上 村中小路从西边来，通入社中的松林。北山终日被白云封锁，来来往往时，唯独把梅花当作笑谈。只有沙堆没有辜负我。秋江呼唤渡船 渡口在哪里？风浪喧腾。隔着波涛的仙境，仿佛桃源。瘦藤疲倦地想离开人世，叫来船后便登船而去。春寒 清明时节的天气像当初一样，冬末的雨脚连着云头。徒然是春天的台阶下，荼蘼花开得晚，却不随那些红花紫花怨恨东君。一春的光景都在花枝上，三月实在不是阴雨的时节；只有木犀偏偏耐得住寒冷，在屋檐下以小枝面对衰残迟暮。到哪里去看花？乘着香车，江上春寒，冻得人难受。衰老多病，禁不起起身跌倒，姑且高枕安卧，度过残春。题《栖霞卷》红霞映照的小坞，是地上仙人的家。太阳照到耶溪，十里都是花。秋竹围成的矮墙，这是哪里？有人正在窗下读《南华》。杂兴 几行蚂蚁沿屋而下，庭院荒草中，墙角的扶留一片青绿，映着衣襟。正是满楼山雨过后，夕阳格外美好，只有鹁鸠在鸣叫。读朱晦庵注释的《参同契》神仙没有为《参同契》作注，火候功夫从哪里能够知道？千古以来朱晦庵拈出其中一句，可惜没有赶上魏君在世的时候。大水将船漂到七星岩顶，在上面题诗 七星岩下醉卧着神仙，还占据着龙床，在水底安眠。我有一樽延寿酒，今夜月明时面对南山。在苍梧寄给当时寓居浔州的陈庸 山势向西延伸，江水向东流去。独自漂荡在长江上十天，船没有翅膀，不能随着飞鸟远去。思念你时，又来到浔州。题《林良为朱都宪诚庵先生所作的〈林塘春晓图〉》烟雾飞散，水鸟栖宿，自然聚成群。万物的性情什么时候不像人？得意于天地之间，随着上下而动。东风把野塘的春色吹得醉人。出肇庆时怀念马玄真 在红尘白浪中来去经年，细雨笼罩秋江，望见木棉。哪里最思念你？你难道没看见，羚羊峡的尽头、七星岩之前？在金州与陈冕分别 江上东风卷动傍晚的旗帜，木棉花下船行迟缓。金州还不是穷途末路的分别之地，不要赠我黄金，只赠我诗。随兴而作 粉墙经过雨水，旧日已经留下痕迹；青色的扶留藤一直攀到根部。庸俗的官吏敲门，请他暂且离去；我隔着帘子抛果子逗弄几个孙子。画鹰 落日照着平原，鸟群散去；西风清爽，吹动秋日的天空。江边老树，树干像铁一样，独自以盘曲的枝干挺立，伸了一个懒腰。木犀枝上的小喜鹊 翠绿的裙子，白色的颈圈，眼中没有飞鸟；飞上木犀又叫了一声。天地万物不可轻视，万物自有天机，我不如它。赠给周成 在虚无之中，昭然显现，感应如同影子和回声。前面的道路步步迷离；说到鸢飞鱼跃之处，绝不是人的力量，全是天机。春日杂兴 春寒袭来，莫非要穿上轻薄的絮袍？要游到哪座山去？还要祈求晴天，进入夜梦。长胡子的老翁作揖行礼，哪里知道他不是白龙的精灵？小雨如丝，落在晚风中，东君没有办法挽留将要凋残的红花。山野之人不是为春光伤感的客人，春天就在山野人的酒杯之中。香烟袅袅飘入袖中，像蛇一样读《易》的山斋里，太阳还没有西斜；领会天地所托付的意旨，看扶留生出嫩耳，看木犀开放。端阳后一日乡里人送来角黍和酒 挑着水瓢的童子问道：‘是谁家的老妇停在屋檐前？纺车和角黍唤回了端午的梦，还从艾草杯中得到松花酒。’ 九日木犀还没有开放 野径上香气沉静，飞舞的蝴蝶稀少；柴门旁树木衰老，开花迟缓。含章在这一天有无穷的意味，只有台阶前的手杖知道。菊花来了，栗里哪里还需要酒？梅花到了，孤山也不缺诗。年老了却不甘心废弃诗酒，只是木犀怎么偏偏开花迟。在木犀花下等待陈秉常 常常怀疑楚客会以秋菊为食，不相信唐人会因牡丹而醉。哪里有可爱的木犀香？一定是你曾到过玉台山。感谢九江馈赠菊花 是谁把这种菊花种在江边？它的风姿，正像当年陶渊明漉酒时所戴的头巾。若说今天的我就是陶渊明，那么清香仍然属于隔江送花的人。把紫菊移来种在紫水边，白头人对着它戴白纶巾。在花前斟酒，笑意还没有尽；酒后簪花，笑得简直杀人。旧根远在九江之滨，岁暮相对而看；这道头巾不必用，诗人强行分别，种花的人就是赏花的人。鹤袖翻飞在野水边，黄花簪破了小小的乌巾。腰间我有东坡翁的带子，可以解下来卖给西邻的卖酒人。夜梦见太母急忙呼唤孙辈到面前行礼

译将要醒来还没有醒来，梦中又有梦；有形又无形，身外还有身。喜悦随着悲哀而来，呼喊却无法发出。曾孙上前拜见太夫人。马肇文，赠我清油、酒，并抄录给我看《哭一峯先生诗》和《送林缉熈掌教绝句》，又送来一束香。我作三首绝句来表达谢意。谁用三年的时间报答一峯先生？舒刚大概有古人的风范。一首词也送到了君亲所在之地，哪里会没有人覆盖马龙？清油和浊酒慰藉家贫，老人在山中只有白云相伴。你若想看云，就必须坐久一些；晴日的窗前，正好为你升炉焚香。南川的钓船已经横在波涛里，水上的渔翁又放声歌唱。今天还不知道明天的事，姑且倾饮你的酒，为你吟哦。赠周二仔进京（文都的家仆） 老朋友惊讶我很久没有来信，只是连长安也少入梦了。万里之外的周郎知道我的心意，我拄着藜杖在江上为你送行。依照张廷实《东所寄兴见寄》的韵作诗 天边暮色预示秋天将至，海上长风送来明月。哪里会没有知音？东所在夜半楼上，喝尽了我杯中的余酒。明月清风，任它们从两头来。一根竹杖挑着我走到古尼丘。如今老了，没有筋力，独自坐在江边木筏上看水流。攀援千尺高处采摘松花，想靠服食成仙，却还没有到家。我得到一张丹方，想传给你；你肯舍弃妻子，进入烟霞之中吗？道路从飞云山经过阆壶，仙人来迎接我，我久久徘徊不前。相约要到浩瀚之处，归去又能到哪里？独自占据烟波，料理钓鱼之事。放倒在琼林之间，半醉半醒，留着半分清醒，面对江山。生病以来，只有衣冠还在；不带朱门富贵，什么事也不再牵挂。并不是求老马还在长途上奔走，谁说长安没有一匹好马？伯乐还没有来，正忧虑着蓟北；请你替我把话传到平湖。在邯郸梦的枕上看三台星，谁摇动藜杖做的床，呼唤老年到来？幽静的兴致不应全部废弃，昨夜风声在山涧中如雷鸣。西风吹老树木，兰花映着水阁，香气氤氲，带着晚霞。溪上的行人彼此不认识，隔着船相互问：是哪一家的？海上的山峰如今属于谁？带来四百个布囊，悬垂着；或许嫌珠佩留下太多遗恨，化作长胡子的人也未可知。门下的众学生，没有一个像山童；撤去皋皮，我坐在你们七尺长的青团蒲上，今年把它换给张东所。买酒 酒店没有钱，买酒也迟迟不能如愿。天气刚刚放晴，正值菊花残败之时；天地不肯让闲人痛快醉酒。到了江门，酒杯自然知道。题《南浦送别图》赠蒋方伯 还有谁在卖云卿的鞋？我从前曾经过孺子亭，想要描写离别，却不是在这一天。西山和南浦，都画在丹青之中。对着菊花 花开却没有酒，只好醉倒在江边。不要笑人间破旧的葛巾，庐阜长官还没有归来；看花时，仍然和去年的那个人相伴。谁也到湘水之滨来餐闻花香？西边山坡、东边篱笆，随意戴着一顶头巾。去年金色的菊花曾照耀我，今年玉色的花蕊又使人惊艳。白雁向南飞，到达海边。吟诗之间，芳香袭上衣巾。门通向水竹之间，有三岔路。坐下来面对求羊一辈的人。秋花洁白如雪，照映江边；攀折时须防碰到小侍女的头巾。曲折栏杆两端的门都紧紧关闭，先生原本就是怜惜花的人。天天在菊花涧边纵情高歌，花神应该认得我这顶玉台巾。西风替我扫去繁华，不让红色芳花靠近老人。是谁把花船撑到绿色水洲边？道人醉后脱下青色方巾。在东篱边不喝江州酒，彭泽当年也不是完整的陶渊明。魂魄应当归向楚水之滨，在天涯忽然听到讣告，泪水沾湿头巾。西风吹醒蒲团上的梦，独自面对黄花追忆故人。小船在何处停泊于剡溪边？半夜归来，雪落满头巾。哪里比得上有一瓢秋菊相伴，漆园里暖风吹来，蝴蝶几乎误以为是人。我的容貌比不上苏颍滨，秋风吹来，花白的头发已经披满头巾。有钱也不买重阳醉，篱下黄花也会笑话人。菊坡带着酒来到越江之滨，御笔亲自题写，并与醉巾丞相相伴。九次征召也没有起身，向碧虚长揖，成为梦中人。贺知章临老时住在鉴湖边，还戴着华阳羽士巾。元亮也回到三条小径之中，直到今天人们还笑他是个痴人。陶家园中从前开满花丛，如今又走进山窗，面对这位老人；一曲歌一杯酒，在花下醉倒。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相逢？种扶留，用原韵 藤梢轻轻落下，浅浅地打入沟中种植；有时还须共同稍作停留。浮生的岁月，除了供人睡眠之外，就交给携锄抱瓮的劳作吧。推己及人的功夫，只在山中一条沟里；夜雨使扶留不断生长。不要让它被诗人的眼睛看见，即使吟咏千首关于鸢飞鱼跃的诗，也不会停止。随兴而作 美丽的郑国女子穿着细薄的罗衣，能为襄王激发楚歌。一曲《霓裳》全都扫尽，酒樽之前再没有地方让舞阳阿起舞。赠麦岐出游 错让人心以为花正浓，万树香气飘散；一夜之间，风吹过东津。不要回头，一番春日的事情又成了空。我没有无言的礼物可以赠给麦岐，天地之间游走要到什么时候？千山万水有无穷的意味，全都交付给你一根芙蓉杖。八月八日夜里，忽然梦见玉宇无瑕，碧云灿烂；南斗星下大书八字：‘生生生德俊逸超全。’下面有四个人面向西行走，时隐时现。醒来后，写绝句记下此事。八个字的光芒腾跃在南斗之外，天空碧蓝，云向西去，拥簇着群仙。天地之间的这个梦，没有人可以谈说。起身走到庭院中，月亮已经上弦。赠人 谁把儿女之情白白耗尽？春雨来时，草又生长。梦也是真，真也像梦。石泉槐火，正面对着清明时节。悼念周镐（周京的兄长。周京奉母亲之命赴春官，周镐去世，周京向南归来，正在路上） 盛夏时寄给周京的一封长信，没有让他回来等待授官吗？谁来给路上的行人报信？高堂今天需要有人搀扶。一双美玉般的儿子从东海升起，哪里料到竟先随着晓露倾倒？三十六年只有一个女儿，老夫流着泪书写铭旌。叔子回到家后，一定会在墓旁买地立碑，将要刻上老夫的诗。诗中不借用闲散的言语，只写人世间母子之间的悲痛。一生的嗜好，是法帖和诗歌偶尔相伴；遇到方士便询问丹药。什么人能够摆脱浮生中的事务，像周郎临终时那样从容？里巷中三年过去，六七座坟墓已经荒老。年年没有眼泪哭悼亲友，只愿借几声辽阳鹤鸣，唤醒人世间尚未死去的人。遥望白龙池（在本县昆仑山顶） 向西望去看不见昆仑池，白龙飞上天空，什么时候回来？心中望着它，随着飞云远去，半挂在玉台松树的枝头。水池深不过几尺，像镜子一样的水光悬照着旧日的头陀洗钵泉。又有山人来洗耳，白龙不要独占水中安眠。云影和天光共同映入一池，池水的消长只有白龙知道。仙翁骑着白龙上天而去，只有明月照着水面涟漪。梅花

译一枝梅花低低压着斜倾的坞篱，细小的道路穿过云雾，被半截竹林遮掩。忽然被幽暗的香气引去，才发现小塘的诗意景色正在西邻家。老树横卧江边，江水啮蚀着它，水势茫茫。水中的月光浸照花枝，幽香被卷入苍茫大水中。不是真正的渔翁，哪里能知道呢？沙滩笼罩着寒意，月光下的树木笼罩着烟霭，香气透过龙溪；水底映着斜斜的天空。隔着竹林窥看还看不见，只得再寻找西边的道路，走到渔船那里。南边的梅枝映照水面，忽然抢先开放。渔父湾头有一座钓台。停止垂钓归来时，溪边道路已昏暗；幽香几度飘来，还要请清风作媒。孤山山下有一枝梅花，春天来到时南枝还没有开放。我在西楼酒醒后看月，坐在湖上清风中，任清风把花香卷来。早晨来到溪上赏玩花朵，天地间一片氤氲，连日月也仿佛无处寻觅。在幽香疏影之处，我笑着呼唤欧九，问他孤山的景致如何（气魄足以压倒孤山）。梅花撩动着我，又到了冬尽时节；夕阳照着深山，我凭栏而望。病眼看不出花的妙处，只把花当作野人来观看。梅花像雪一样，簇拥着溪边柴门。渔父在村南背着酒归来，纵情饮酒而不知道花已经落去。酒醒后在船上看见花朵稀少。天天在花边呼唤酒船，梅花开放的地方便在酒家睡下。青山一片没有人买，谁来替先生筹办酒钱呢？樵夫进入树林，听见报晓的乌鸦声。梅梢挂着残月，幽暗的溪边是沙滩。沿溪道路走到尽头，也没有人来；更何况林逋的住处还很遥远。屋舍南边早晨看见一枝梅花，屋舍北边的桃花昨夜开放。我笑着问：‘花开得为什么这样急？青春愿意跟着酒钱一同到来吗！’ 南北两边的枝头上月亮正高悬，月光中是谁驾着船在溪上游玩？傍晚清风吹入梅花丛中，又吹到林逋的木榻旁。苍茫的烟霭缭绕树木，溪水幽暗。半夜江楼上传来一声笛响，怅然远望，错以为溪边女子折了满头花，只是她一向惯于插戴金樱。桃花。云雾锁住千座山峰，到了中午还没有散开。桃花随着流水而去，更像天台仙境。刘郎不要记住归去时的道路，只允许刘郎来此一次。山中的男女不知道秦朝的暴虐无赖，只有渔郎最使人恼恨。溪上的桃花，你不要栽种；东风不会宽待武陵的渡口。题写在袁氏《知归卷》上。鸟在苍翠的山岭，鱼在深渊。水深林密，可以保全生命。不要怨恨秋风吹破茅屋；白发之人躺着观看榻顶的天空。阴崖上的水必定流到沧溟，石缝中的涓涓细流，水势一旦形成，便成为万古乾坤间流不尽的水脉。在望湖亭下看得更加分明。它向我显示阴阳开合的机理，舂陵的墨色雨水洒落在门扉上。径直从罔象之前看见这一切，人与乾坤一同归于一处。界江八景。河桥柳色。庐阜的清风，长官的宅第；渭城的朝雨。王维诗中所说的柳色，把河桥道路染得一片青绿，长久映照着离人的酒杯。驿馆槐阴。槐树的阴影覆盖庭院，太阳早已升到午时。小吏连夜出行，迎接来到要道上的人。长江看尽了往来的人，淦水西边只有这株槐树。芦渚晴烟。芬芳的芦苇间升起一缕紫烟，天风把它吹落到芦花洲渚。江东的行客来来去去，衣服上还沾带着金陵的雨意。古阜渔灯。埠头在深夜点燃半盏灯，烧着枯柴，钓得一尾淞江鲈鱼。渔父连船驶向东岸，东岸人家有酒出售。界江霁月。玉宇中洒满蟾宫月光，秋夜展开如明镜般清澈。界江的水色在夜里像磨亮的铜镜。乾坤间的美景，谁没有份呢？只问心灵，是否能归属公。西僧禅梵。风吹过竹径，传来西边寺院的梵音，隔着墙在深夜仍有人聆听。山僧年老而没有什么功德，仍然倚着禅门诵读佛经。东阁书声。闭门读书的声音响着，午时将近；夜深灯火燃尽，身子落在蒲团上。朝廷如果问起观风使，仍有书郎可以为长官作证。大桥牧笛。山花争相插满头，红艳艳的；芦叶在晚风中发出呜呜声。大桥的木板宽阔平整，牛走得安稳。老牛落在后面，也不用发愁。读周、朱二位先生年谱。千年之间能有几位南康太守？叹息人世间竟出现了两部年谱。只要乾坤之间留存一线文脉，圣贤离去之后还会有圣贤到来。一句话也没有遗漏，无极老人写下千言而毫不厌倦。考亭翁所说的道理与同门相同，只是道路各异；您要到哪里去寻找那高远的踪迹呢？白洋潭鱼。白洋潭上风起，钓丝飞动；梦中披着蓑衣的渔人，今夜归来。明日站在冷香桥上，望见海鸥相对，便忘却了机心。白洋潭上烟波浩荡，渔人从哪里归来？这里放声歌唱。月下听见歌声，便笑着张开了嘴。江门只有三尺，却有藤制的蓑衣。读《定山集》。千首诗写尽莺鸟花朵，万卷书却像蠹鱼眼般昏暗；心思昏乱，这又有什么用呢？白头时还让我来编校整理，不能从活水源头汲水洗涤砚台和书卷。寄给张主事。从来真正的妙处无法由书本传授。人间十场梦境长久以来都不如意，还是试问：十洲三岛之外，白云陪伴着哪位老仙居住？赠给邹汝愚吏目，当时他住在壮哉亭。山川间云雾、岳岭上雨水，使天空模糊不清。万里之外的山亭中，这位客人孤独一人。又借南风吹了一个月，手里有酒葫芦，也有装药的葫芦。题写在伍氏《双喜图》上。不要怪我老态龙钟，戴着这顶葛巾，还频频穿花入竹而去。秋风起、酒酿熟时，在南山脚下，再殷勤地向主人报信。《陈白沙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陈白沙集》卷六。（明）陈献章撰。七言绝句。戊子年秋天，开化县的吴廷介在我省主持考试阅文。我想到他母亲太夫人的寿辰在十月八日。撤棘之后，幸好有公务行程的便利，他赶忙回去为母亲祝寿，我作诗为他送行。人的高低本来就由脚下所站的位置分别，江山富贵又有几种人呢？我家的子弟对做官没有多少兴趣，只想用自己的仕止行藏来为老母亲祝寿。题写在伍光宇碑的背面。几年之间，沧海旁立成了一通碑；死后何必再叹息世道不平？上天让老兄生了一个小儿子，千秋之后寒食节可以祭扫您的坟茔（兄长伯饶近来生了一个儿子，作为伍光宇的后代）。为黄在登科而喜。半醒半醉，头戴一顶儒巾；伴着黄卷青灯，已经过了二十个春秋。傍晚醉听鹿鸣宴歌声，您不要惊讶，夺得龙头的仍然是老成之人。夺得龙头的仍是老成之人，半夜雷声响起，已经转入春天。不要因为早晚侍奉而留在这里不走，赶快扶着白发老母亲登上安车（因为家中有老母亲在堂，所以这样说）。扶着白发老母亲登上安车。徐积当年也曾因贫困如此。回想昨日乘小船走在淮河上，青山间我拜祭墓中的人。题《松雪图》。元代有个赵松雪，到了今天，松雪又属于谁呢？一幅丹青，一瓢酒，廖公前来请老夫题诗。为谢德明赋《半江十咏》。

译江湖与城市的气势交相吞吐，谁能相比？放下兰舟系在柳根旁，肯不肯同渔翁沟通水上的疆界？白发之人破浪而行，在江门之中。独自在溪边披着短蓑起舞，明月下醉中的身影一同婆娑。手中握着桐江的钓线，把江天钓破了也不嫌多。水面烟雾浓重，白鸟低飞；几座山峰在夕阳西下时被青色锁住。隔着水波，莫非就是仙人源境？刚来到水波中心，道路已经迷失。隔着水波望见晴朗的景色，孤烟袅袅；万树桃花把一川装点得如锦。半夜时分，天风吹得海水竖立；探花之人正在半江的船上。水流到江心约有五百弓，白鸥成双飞起，孤雁冲天。竹篙点碎了菰蒲间的月影，如此风光，我与您共同欣赏。画纸上敲针，吟咏一首杜诗；水生花落，各有天然机趣。西风卷起市中的尘土，高高扬起。到了江心，却不能飞去。小船在溪上泛泛而行，在月光中安眠，横占着水面的一半。天在哪里呢？少年三五人成群。夜深时，邻船传来叫卖摊钱的声音。碧海上云雾深重，连鹤的梦也感到劳顿。人世间没有地方容得下卢敖。不知居士是否曾经来过？试着向水波中心的小船询问。醉时便高声歌唱，醒来又感到悲伤。老仙哪里有独自清醒的时候？江间三千顷波浪，都与回公一同倒入酒杯。半江秋水映着斜阳，几位神仙坐在水旁。酒很快就饮尽，花也顷刻凋零；斟一杯酒，让韩愈面对韩湘。经过陈氏家庙。牡蛎壳砌成的墙高高耸立，庙宇深藏在山冈边，松柏在白天投下浓阴。我家在茅屋下陈设祭器，所缺的只是黄金，并不缺少诚心。题写在万松庵墙壁上。从前曾写过《万松轩》：在松根下吃一顿饭，也算有世俗的缘分；随即摘下黄花佐白酒，真成了东老对着回仙。经过东涌（周贡士抱着乳儿，久住此地，出门迎接）。乡里谈论交情，只剩下大父的遗事；我耳边一片纷乱，是病中老人写的信。不要说小儿没有灵性，他正倚在寒塘旁望着载人的竹舆。经过曝日台（周镐所筑，周镐去世后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哪里传来的猿声更加令人断肠？夜里听见孤女哭泣，格外凄凉。泪痕滴落在台旁的树上，即使到了春风吹拂时，也会少有芳香。寄给袁晖、林敬。很是怀念江湖上的往事，怀念林子翼在小斋留我吃饭，也怀念袁晖。人的心意和面貌，人人各不相同；贤者们仍像从前一样，共同吃饭的时候。南州的香柜长期流传，也靠卖东湖草鞋的钱维持。不要和诸位贤者一起整理文书，只管经营香柜吧，年年如此（袁晖经营香柜自给，近来已经做了社学教师）。岁首写信寄给草梅，路旁先请秉之拆开。如今面对西风两眼含泪，谁能把声音传到九泉之下？如果说鸱夷已经看破了心事，那么五湖之间何必还要花费千金？鲁连向平原君长揖而别，风月无边，碧海深沉。林缉熙县博、张廷实进士、何孝子子完先后前来拜访；后来缉熙去了平湖，廷实回到五羊，子完返回博罗，于是作四首绝句。春水流过江门，一叶小舟，几个人来到这里观看垂钓？浮云一散便无踪无迹，桃花随着江水飞尽流去。昨夜在江门端起春酒，满船都是明月，歌唱《阳关曲》。五羊城中音信断绝，您去了东吴，几天才能回来？四百座山峰顶上，白鹤知道我的心意。老夫八月另有幽会之期，您家正在罗浮山下。不要向春风埋怨离别。长髯之人送给我一袋东西，说山中的铁桥流水不是人间所有。我如今决定到山中去，踏断铁桥，从此无路返回。梦游天台。道路进入天台山第八重，洞门正好与赤城相通。脚跟点到虹桥下，笑了一笑，哪里知道这竟是在梦中。伍伯饶送来蜂窠，依韵作诗答谢。唯独怜爱溪边竹子隐藏在花丛中，等到南山之后，才有蜜蜂从前往来南谷口；如今只用一团蜂蜡封住。傍晚蜜蜂成队飞过山房，不知从哪里归来，嘴和脚都带着香气？它们辛苦奉献蜂蜜，是臣子应尽的本分，哪里承受得住奴仆之流每天偷吃呢？赛兰花开。晴朗的阳光照了三天，花枝渐渐转动。坐在花前面对微微的香气，忽然有了诗意。花上的露水一滴也没有尝到，南风不要只把消息告诉别人。曲折栏杆下的台阶，很少有人窥见；嬉戏的蝴蝶和蜜蜂忽然布满花枝。您若想寻花，必须早作打算，因为现在仍然是尚未开放的时候。微风吹动头巾和衣袖，细细的香气氤氲。楚地兰花丛中，另有一番春意。即使品茶也嫌风景被破坏，明天又有谁载酒前来呢？山花鲜艳，像彩带一样点缀在旁边。您喜爱深红，还是喜爱浅黄？楚地游子见了它，挥之不去；向人说这是赛兰的香气。依南山送蜜诗的韵作诗。万古以来的西山，朽骨聚集其中；有些魂魄化作蜜蜂，饿死在空蜂窠中也不飞走，仍替君王守护旧日封地。寒花寂寞，不能形成花丛，我对自己的衣食很惭愧。腊月里蜜蜂寻找蜂蜜，娇儿半夜啼哭；新酿的酒还没有酿成，却又打开了封口。不知道它们从哪里住宿？清晨花丛中又飞来几只蜜蜂。一定是有芳香的魂魄招引不回，远远寻找香气，落花把它们封住。到处山花都很美，蜜房中香气氤氲，岩谷是为谁散发芳香？相思之人道路遥远，无法把这种滋味寄给他。近年来只能独自品尝。戏赠馆宾。松风和着雨水洒在柴门上。过了午时，才开始吃雕胡饭。今天华卿请假休息，不要惊讶；往年饥饿的老鼠还曾啃食陈旧的山粮（曾在白沙处任馆宾）。读林进士信宜祭母墓文。今天在凤山洒下泪和血。凤山原本只在人间，并不是因为母亲葬在旅途而无处寻找，也不是要与皇华使者一同载回来。天涯只有四尺之地，没有封土成坟。离开凤山已经三十年。不要推辞，再到山前去询问，恐怕渔人樵夫中有异人。袁侍御道在龙川的讣告传来。龙川在什么地方，您为何一去不归？山南山北雨云飘飞。傍晚的风把晴日的云卷起三千尺，正好给歌筵做舞衣。回想从前青阳之气发动时，海滨经过一年，草木便预先知道春天。如今道路上没有一点生气，都是青阳离去之后的人。依柳渡头答乡友诗的韵作诗。溪南溪北的荔枝低垂，五月的荷花正要卷起花旗。忽然有酒船在半路相邀，喝了三杯，连主人是谁也忘记了。吃过饭，坐在雕胡旁的石矶上。白云悠闲地和仙鹤一同飞翔。神仙如果说我没有仙缘，那么我的身体怎会轻盈得连腰带都缩短了呢？题写林进士廷玉继母陈氏的挽卷（廷玉幼年时喜欢吃酱姜，他的母亲常常到邻舍为他求取供给）。给孩子酱，给孩子姜，孩子不要哭号。前母生下孩子以后，母亲辛劳地抚养他，在大统冈头。寒食节斟一杯酒，含着眼泪洒在香茅上。五月菊。饮露而食霜，不记得已是秋天。黄花的三昧真意，在室中寻求它细小的形色，往往彼此相似，怎能得到先生点头认可呢？小小地改变春日的红色，化作淡雅的妆容；在山亭中刚看见一枝黄色的花。醉中忽然被东篱的景色迷住了眼，起身去看金钱菊，连鞋也急忙穿上。二顷田里的南风黍正青，督邮还没有来到长官亭。眼前虽然有黄花，却不能像陶公那样任意醉醒。题写梁景行的天壶书屋。筑土编茅屋，花费了几文钱？白云深处的夜里，一盏灯高悬。我知道你还不是壶山的主人，只是借住壶山两年。每天早晨在长白寺吃虀粥；每天夜里在百原山穿衣戴冠。三年之间同床共席，什么时候曾写过一封信？连家书也不看。元夕。村南村北，今晚同样热闹。美好景色难以消受，我这个老翁无论在哪里，都恐怕会妨碍年轻人的欢乐。还是在明月之中踏歌归去吧。正月菊。

译春天来到东篱，花也知道；红桃白李，更是正当时令。东风自行领着芳菲离去，也有意为秋天的菊香吹来。在庐阜高声歌唱，九日的酒杯已经饮尽，便把秋意放进花中。是谁教它在东风里开放，把千红万紫的花堆点破出来？依照吴县博分别后寄来的诗作和诗。圣贤出生的地方，究竟是中华的什么地方？天涯又是什么地方的家？您若认得幽静的栖居处，便是在江门月下乘着钓鱼筏。昨夜在江门吟咏月色归来，今晨又领受了衡山的诗篇。在千仞高冈之上振衣一抖，才看见庐冈点化人的玄机。题写一峰遗墨之后（何知卷）。温和明盛的气象全在眼前，在您家卷轴中忽然相逢。苍烟笼罩着绿树，那里是湖西路；何处有金牛，来凭吊一峰？何生将要回新喻，因此想起希仁先生的一生。与故人不相见，已经十六年了，惆怅之中写下此作。日后何生见到他，请替我把这些话告诉他。匆匆过去，人间已有十六年；与您之间音信全都渺茫。却不知今日江门的道路，到了湖西还要经过几千里？陶渊明爱菊。白衣使者刚送酒来，我已在黄花下醒来；长官为了醉酒，长官社里有了新相识；僧人把酒作为主人，在门前高枕而卧，睡在石蒲团上。林和靖爱梅。懊恼梅花还没有诗，到了孤山马上又皱起眉头。后人拾取前人的诗句，作诗的人原来自己也不知道。周敦颐爱莲。不旁生枝节，也不牵蔓，根本自有体性；外表挺直，内部贯通，作用便神妙。我就是莲花，莲花就是我。像您这样，才是真正爱莲的人。潘岳爱桃。潘郎本来就喜爱桃花，在河阳种下了几万株。世上若有像孟子那样的长官，就应当除去花地，交给百姓种桑麻。在荒废的住宅遇见梅花。花间没有主人，竹篱徒然空立；小径斜斜穿过，通向曲折的巷子。幸亏暗香能够不断飘来，使我这个短杖破帽的人得以与梅花相逢。与客人夜间饮酒。敲着节拍，歌声还没有唱出，门上照书的灯火已经熄灭。尊老的妻子把我从蒲团梦中叫醒，又殷勤地为我煮菜根。辞谢征求文章的人。我一生说话或沉默，鬼神都知道。若为顺从别人而破戒到老，岂不可耻？三天裹着干粮，却没有这样的客人。手里拿着空卷，缓缓走下台阶。崔潜送来菊坡先生的遗像，恰好乡人又送来一株紫菊，于是便用这首诗答谢。高尚的风范千古镇守人心，浮华之中仿佛可以斟酒；以寒泉献上菊花。江上的一株红花带着雨水，画像与紫菊同一天送到了山中人家。小船。此身只是天地间的一叶空舟，哪里有江山不能自由来往？六十一岁来到南海之上，买一只船，吹着笛子，和孩子们共同谋划生活。木犀。清晨枕着东窗，醒来睡不着。木犀花匆匆地隔着篱笆开放。阿田（小孙子的名字）拍手，黄鹂飞来。把春风得意的酒杯写尽。东风吹拂，满林满塘都是春意。脚下的债，连东山也还没有偿清。忍不住摸摸虱子，春意已经萌动；太阳的光芒刚刚吐出，木犀便散发香气。每天早晨喝茶，怕侍儿相扰；采花时不要采那称心的枝条。床褥喜欢铺在东窗下取暖，吩咐东风迎面吹来。人间的花草争相以春光滋养得肥美，粉蝶和黄莺接翅飞舞。我也喜爱自己虽已白头而肝肺纯厚，便在木犀墙下吞咽朝阳的光辉。在太平年间得以见到名花，击壤歌的声音高亢，压过了管弦乐。阳光化育之下温和明盛，春意浩荡；无论华夏还是夷狄，哪里不是共同处在同一片天空下？白头之人没有酒便不能纵情，典当尽了春衫，痛饮一场。只让木犀知道我的心意，晚风更加尽情地送来花香。书写《易隐求铭旌》之后有感而作。一个题目八个字：八方低回，满眼凄凉。笔落下来，去年春社时的人已经不见，茅檐下的燕子又飞回来了。我们在山林间的交情，到了晚年才相互投合；这首诗写在寒江上的紫菊舟中。您离去后面对落英，而我独自吟咏春雨，看江水流逝。一阵雨，一阵晴，黄莺纷乱地啼叫。溪边的老人，还拄着藜杖。不见旧日一同游玩的伙伴，白头之人冒着雨，又踩着泥泞前行。移栽海棠花。小小的花朵淡红，带着雨后的香气；柔软的枝条深翠，引着风不断伸长。道人并不是专门赏花的客人，怎肯把墙角让给海棠呢？清晨饮酒忽然醉倒，拥着禅衣坐着睡觉。饮了三杯，过了卯时便昏昏欲睡；坐着拥住禅衣，问过了多少更次；下台阶握刀，山竹杂乱；开门背水，海棠花已经生长。随意挥笔。白日一醒，尘土不过是一场梦；青山之事谁来计较？骷髅在春天正当可以出世，难道还需要我说明此行并没有虚度吗？关键只在人。玩水而忘了归去，真是洒脱；看山时扶杖缓步，稍稍徘徊。等闲不肯让丹青妙手来描绘，平生的潇洒都在这里尽情表现。鸲鹆在贞节堂东墙筑巢育雏，墙又高又危险，两只幼鸟掉落在地，于是母鸟靠近它们哺育，悲声鸣叫，徘徊不定，仿佛处在无人之境。我怜悯它们，便把幼鸟取来放回巢中，记下此事作诗。带着幼鸟却没有力气飞上屋椽，叫声在残阳中断绝，翅膀忽然低垂。把高大的屋梁当作托身之处，你也错了。鹪鹩能够安稳，只因栖息在低处。海鸥来来往往，却没有忘记戒备之心。鸲鹆能够学舌，掠过台阶飞去。母鸟离开后巢又危险，幼鸟全都坠落；它衔着虫子来到巢边，等待幼鸟回来。江上。春日迟迟，花枝开满。江上群童正在嬉戏追逐倒影时，渔翁睡足了，坐在船头，笑着卷起圆荷叶当作酒杯。怀念故友张兼素。温和明盛的气象只有这一番风致。今人没有见过古人，谁能与我同心同意？这使我心中明白了。牛医的儿子，姑且放进山斋的水墨画中吧。长安风雨之中闭门度日，田间道路上的浮云淹没了马鞍。从今以后不要再谈江西人物，您的高逸只能和庐山相比。万里之外的长安还在关怀我的病，夜深时曾骑两匹马提灯而出。如今只有西涯还在，江边宿草丛生，露水洒满坟茔。何宇新将赴南京，来向白沙告别。他说此行还可以再见定山，只是此时秋天已经结束了。因此作诗送他。孝子的名声已经为人所称道，留在世间的人又是什么心情？不要让故乡的离别持续太久，母亲坟头的草又要长出来了。浦口的柴门有几天没有打开了？江门的烟雾笼罩着小船，在暮秋时归来。交情也像长江之水，年年在南北之间送人来往。阅读《光宇传》。您的艇、您的斋，都是古人所谓忘年、忘病之交，难道不是舜的门徒吗？外史没有凭据，曾经见过当时牵背的奴仆。戏题顾进士琼林宴图。在黄屋门前缓缓策马而行，上林苑的花映照着赐衣，格外明丽。难怪老眼如此模糊，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了寻春的杜少陵。梅花。

译湖上的诗人，仙人的风骨已经蒙尘。江门半树梅花，又来撩动人的情怀。带着田夫拉着菜畦，天天前去；江边农家的秫酒已经新酿。云隔着溪边的门，水隔着尘世。梅花留住月色，月色也留住行人。醉意半酣地从江门踏歌而去，纱帽罩在头上，白发又添新了。春风处处卷起马蹄扬尘，北岸的花神冷笑世人。二十四番花信风中红花紫花都醉了，一番凋零，又一番更新。马蹄懒得踏过六街尘土，闲暇时想起当年拄颊而坐的人。江海间的衣冠人物已经零落殆尽，梅花依旧对着新添白发。以精神相交，月色却不沾尘。看到黄昏，仍然故意使人可亲。拈出孤山梅花难以描摹的情态，一年的诗债又重新欠下了。桃李怎么能够追随在后？玉妃梅花全是耐寒之人。用瘦竹杖拄破梅村的月色，只为看南枝开出格外新奇的花。梅坞风势很高，不扬尘土；我拄着短杖姑且站立，作一个探花之人。山塘水浅，时时可以窥见梅影，喜爱它与年光一起争新。微风传来淡淡香气，洗去尘世的口渴。独自走在山路上，却没有遇到别人。梅花年年依旧，只看什么人能写出新的诗句。诗情与梅花都远离尘俗，破窗残月在夜里窥视行人。明天骑马向东西而去，墙上空留下新写的醉墨。雪崖江畔，幽香远离尘世；对于孤高而远离俗人的情意不会忘记。沧波分别时的情意，又托一枝梅花送到图中，显出新意。依照廷实进士送伦长官出游的诗作和诗。我梦见名山向我点头，名山所在之处到处都是真正的游赏之地。床头买酒把黄金用尽，又哪里能向长江买一只船呢？新年田家。古时同井而居，今天同住一村，共同坐在酒杯盘碗之间，直到子孙后代；这才是田家所爱。元日里白头老人拄着杖，登门拜访众人。麦秀夫在城南小洲中堆土结茅，住在那里。容一和马伯干取酒，在桃花下共同喝醉，各自赋诗取乐。麦秀夫来拜访我，也一同作诗，依附他们的韵脚。春江水面平缓开阔，桃花开在水边绝岸，回风吹落醉人的金色花瓣。一路水声潺潺，烟雾锁住断续的道路，没有人知道这条溪水有多深。河流像白绢曲折萦绕，岛上花开；世间从远处望去，仿佛城外升起彩霞。仙源并不像函关道路那样，老子来的时候乘坐的只是一叶木筏。我梦见桃花源，它在什么地方的水边？水清，白萍浮动，一道篱笆像黄金。美人住在红云岛上，我想前往跟随她，可是江水深不可测。手拄藤杖，鬓边插花；夜里收取露水，清晨餐食霞光。贵人已经隔着门前的水，乡野老人却还可以通过月下的木筏相通。红花白花盛开在绿色水洲边，风光本来不以黄金衡量。辋川的景致不借给闲人观看，只喜爱诗人用深刻的语言写出它。春烟朦胧，花木竹林边色彩淡淡，孤岛楼阁上飞起彩霞。春江水满时如此，秋江水更添新筏，以新筏替换旧筏。安期生只在海东水边，哪里有名山值得白白铸金？想向桃花询问消息，柴门深深锁在碧溪深处。武陵的春天将尽，水流冲洗着落花，却映出若耶溪十丈彩霞。白天坐在竹根旁看也看不够，夜里披着蓑衣，让明月萦绕木筏。从东边水岸披卷读起，一直读到西边水岸；海水连着万顷秋色，金色长卷中我能够题写百首诗。在溪边蓬船上斟酒，不要推辞酒意深厚。闭门听春雨，可怜花朵无人欣赏，谁和我在花前倾饮紫霞酒？只管把这杯酒斟得深似海，回到您腹中便能得到横行江海的木筏。收到伦长官的诗，怀疑他确实想游历，却又还不能成行，于是依韵再作诗答复。一百枚青钱，足以解下杖头的钱袋。酒樽中有酒，胜过闲游。门前春潮高过屋顶，不要再向长江中划破船只。在短灯架下用细小的字写蝇头小楷，衰老如今仍然喜爱游览。哪里能和您谈半偈佛理？玉台可以留下来，作为救济人的舟船。赠给张进士进京。五年没有出门，究竟是什么心情？万里行囊中，又添了一张琴。难以写尽今日离别的心情，江门春水也不如它深。有心之人谁还会把人生当作儿戏？孔子、老子的学术枝条，我也知道。风和日丽的小塘边，您却不顾；竹林藤席之间，自从伏羲以来便是如此。能够把糟粕留置于诸书之中，影响人间而不受驱使。五百年之中，名世之才出现；先王的政治教化，究竟怎么样呢？黄昏在渡口送您，离别之意哪里还能忍受更多遣怀？只听见芳树间鸟儿啼叫，山雨已经过去，柴门徒然关闭，满溪都是云雾。玉台居士，玉台沉睡在碧海之上，三山横在病中的枕前。您想有所作为，不必问我；白头之后的世事，我已经茫然不知。等到您来参加我的汤饼宴，想在春天将尽时前往，那么按照您的行程也并不困难。不只是有官职，而且还有儿子和年老的双亲，足以换得一次欢颜。南风吹上石门，船又到西华寺中游览。记得当年我们曾并船在这里相送，而今空有满头白雪。从前曾寄居在长安寺，潦倒于沧海之滨，连梦也无法回去。在什么地方思念您？还有梦可以相见。青山斜阳之下，两人徘徊不去。依照东所赠送姜酒的诗作和诗。哪里知道生得早还是生得迟？真凤真麟都在适当的时代出现。什么地方有氤氲的姜酒香气？芳香的风吹进乡野人的酒杯。病后起身，朝见天子果然还不算迟。出门正好遇到凤凰到来的时候，两山居士是多么欢喜？一饮之下，任凭喝满百杯。与廷实一起看李世卿题写的竹子。来观看竹子上旧日题写的姓名，已经有清风把世卿的风采送来。竹枝夭矫如龙蛇，无法捕捉它的神态，哪里知道这不是野狐精呢？题写熊氏的桐轩。在湖海之间遇见您已有四十年，破琴残留下的韵调仍然如故。船歌本来是闽南的曲调，流传到如今反而更加无人传唱。桐轩说：“这是勿轩的孙子。无论在什么江湖、什么村落，古锦囊中的风韵依然存在。什么时候弹奏给白沙门听呢？” 在马氏园饮酒，赠给童子马国馨 太阳转过芭蕉，双窦发出鸣声；蜂蝶纷纷飞舞，喜爱这新晴的天气。衰老的我醉卧在溪园里，唱一曲《春牛》，与马国馨应和。白发苍苍，盘腿坐在溪边树根上，还从主人那里见到了他的孙子们。醉中自己唱起《渔家傲》，把花边的旧瓦盆敲碎。喜晴 西林收住了雨，鹁鸠声声婉转。推窗面对清晨的晴日；风和阳光令人陶醉，花朵和鸟儿也都陶醉了。竹门外传来两三声鸟啼。收到沈大参时旸从漳州寄来的信，答复他说：你六岁时就能诵读我“春牛”的诗句。前后两次题写封套，收到了春风，却没有大雁飞过漳州。青灯之下独宿一榻，回首南都旧梦，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悼念旧友 乡里人的兴亡，不过像一片浮云；六十年中听说过多少次？只遗憾坟墓荒芜无人祭扫，前村还有一座连封土都没有的坟。（何潜死了超过十年，连同他的母亲都没有安葬。） 马文祥寄来五气朝元炉，到达 隐士近年来很少在山中，几片白云落入人间。玉台小径掩在蓬蒿之下，我对着自己的炉子，整日悠闲。世间的人以荤腥酒肉共同欢娱，谁来制作朝元五气炉？我自己汲取山泉煮春茶，不留下世俗客人来烹食江鱼。这大概就是神仙，在太乙炉旁，使五窍像莲珠一样相通。水火怎样收取功效？去问刘安，这才是下手的开始。眼前诗意浩荡，不断撩拨人心；不知何处的丹炉火又熄灭了？不要笑我，道士还未能归去，秋风中的云路上不知还要扶摇几次。五月二十六日下雨（百姓说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日下雨，预示丰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六七日〕 时而下雨，时而放晴，歌颂帝王的功德。今年今日下雨，预卜年成丰收。路旁的酒价，足以看出天意；哪里是醉乡？这老翁就在这里睡下。六月一日不下雨（百姓说这天下雨，预示旱灾）

译窗孔之间阴晴未分，天刚亮还看不清。一年的忧乐，渐渐接连而来。山林中本来极其清凉，姑且任凭今天的天气烧灼如熔金。在圗新书舍中种了几株芭蕉，墙壁上有李世卿的题诗：“潮州的饶鉴来到这里，读到这些文字有所感发，于是勉强作一首小诗。” 一寸芳心，卷起了春日的竹枝；遗留下的声韵落在图中。新的潮州客子来了，为什么还要迟迟归去？面对芭蕉，向楚人索取诗意。赠给梁景行赴春闱 宗烈平生读书的地方，老夫题名为小壶山。壶山不能留下你居住，你就只能在梦中看壶山。梦见亡友袁德纯侍御 再次参加宜兴的考试，像割鸡一样轻易的才能，却把他置于柏府之中。公的气概如此高峻，为何竟不回来？龙川乘车离去，遗恨千年，留在岭南。自从与你分别以来已经十九年，江门的暮雨忽然与我相逢。当时曾呼唤酒来，挽留你谈话；到了今天，反而羡慕江上的海鸥。周侍御文化将来访问白沙，因在江上被风阻挡，连续几天作诗迎候他。长风没有把画船吹回来，我更要为山神扫净玉台。骑马奔走城中，准备茶和果品。青天白日之间，绣衣使者来了。（连日积雨，今天才得到大晴。） 积雨将要放晴，这究竟是什么时候？我病居山中，已经很久不知道外面的时日。今天早晨骢马在哪里？江边的人和吏员都在盼望旌旗。从前我听说，周柱史骑着青牛，紫气从函关而出；他有意来驾船鼓楫渡过南海，今天早晨这个消息已经传到山中了。怀念胡大参希仁 鲁连辞谢离去，心中全无牵挂；范蠡归来，心愿却还没有了结。三十多年困心于学道，到如今才认识到古人的深意。先生如今牙齿和头发怎么样了？我的头发到了秋天又白了许多。如果和先生谈论出仕与退处，江门这里只好听渔歌了。梅花下杂诗 虚名常常被诗人拿来夸饰，素净的美色又常遭俗人的眼光讥嫌。听说它在人间并不得意，不如把根移到天上的白龙池去。向着温暖的地方，南枝已经写出诗意；北枝朝向寒冷，还迟迟未开。我要乘肩舆经过江门而去，怎能得到春风为它剪裁吹拂呢？梅花传来消息，菊花传来赏玩的兴致；等到梅花开放，又是一年。处士难道不是诗中的俊杰？长官本来就是酒中的神仙。题《瑞鹊巷》（序言说：成化九年，我被推荐入京，经过江浦，拜访孔旸荘先生。先生送我到扬州，我们一同走到六合县，住了一夜便离去。当时周君文化任六合县令，很有声望。后来过了八年，荘先生病了，仍然卧居家中。我请求终身奉养父母，回乡侍奉堂上，也已经衰老。周君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巡按治理吾广，经过我的寒舍，谈起旧事。于是周君举出荘先生从前所作的《瑞鹊》诗，让我和作。） 多年前的瑞鹊，我在眼中含笑；煮牛设鼎，夜灯下共同饮酒。如今柏府已经开设，诗卷仍然相对，樽前只是两个病老翁。赠给化州守郑顺，辞官归乡 像湖上的鸱夷一样，早已买好船只。清风明月，几时才适宜休息？不去管仕进、退处、生死这些事，只问归来的郑化州。赠罗梁返回程乡 一峰的诸位子弟，都是通家之间的生死交情，世俗却令人叹息。即使在泉下有知，也会含笑；到江门来去，还能看梅花。一帆飞出，驶向什么地方？风吹着道士歇息之处，玉台的东面。春光一路跟随你而去，早晨的雨中，渡头的花将要变红。如今的世道反而觉得我是错的，但我冒着严寒仍肯来到柴门。江门的春酒没有多少，必须劝罗先生痛饮一醉再归。轻快地迈着两只脚，手持一根长竹杖，意气凌厉，仿佛能压过四百座山峰。你愿意在程乡停留一年吗？长官真是个好主人。一位客人在玉台住了三十天，梅花正好在玉台旁开放。客人的心暗暗与梅花相契合，离去后到了明年腊月还会再来。《蓬岛烟霞图》，赠给罗定直（一峰先生的儿子） 是谁挥动画笔描绘烟霞？题诗赠给将要出行的湖西公子。你把它带过罗浮却不要打开看，恐怕罗浮山中有异人争着要它。挽悼林别驾汝和 往年在郁台遇见你，你扬眉抚剑，气势如泰山崩摧。众人纷纷以白眼轻视豪俊，只有余公懂得爱惜人才。别驾治理一城，姑且足以塞守北方；短檠灯下的诸位弟子，来自江南。你一生的抱负，凭什么能够实现？坟上的铭诗，请仔细参看。赤冈经过雨后，草木长得茂盛。山北山南，道路仿佛都要迷失。只怕到了使君投辖留客的地方，黑云堆满田陇，鹧鸪正在啼叫。有时我倚着秋藤站在江边，袅袅之间仿佛听见击楫的声音。春色就在眼前，却见不到那个人；江花江水总是满含深情。在大田看山 春泥淹没了鞋子，走到大田潮溪北面，初次经过独木桥。在千丈峰顶眺望东海，三座山峰正对着杖头的瓢。县里索取履历 萧萧白发映照着春日水波，自己近年来的履历反而已经不知道了。满眼江山难以一一报答，只把年月写入公文移送。炒蚬时忆念世卿 喝三钟蚬酒，在江边唱一曲歌，长袖婆娑起舞。如今唱歌跳舞的人在哪里？面对惭愧的春日锅灶，只有蚬子很多。奴仆拾来枯枝，供早饭在锅中生火增添风味。这个奴仆是否知道春风也会忆念江门？正是江门蚬子便宜的时候。雨中随意遣兴 种桃的那一年是单阏，如今种竹又过了几年？竹子长大了，桃树枯萎了，人也老去了。春雨中的钓船上，太阳升高了还在睡眠。赶快起来吧，翩翩飞舞的白鹤成双；乌云将要带来雨，江面仿佛要被迷住。人间没有高处可以栖居，哪里有深山能够安置我这个老庞？托乡人苏询问厚郭胡氏父子的起居。我居住的地方邻近厚郭，有一只鸡飞上桂树；如今桂树大约长到几围了？我衰老了还忆起往日的灯火，如今陪伴青山的人在哪里？只能望着朦胧的烟霭。读宛陵先生的诗，历览从前的贤人，都是在冥冥中苦苦思索；鲁叟却自得其乐、忙忙碌碌。几案上积满尘土，封存着玉轸；南风吹不进来，琵琶也无人弹奏。仲由谈论自己的志向，孔子只是微笑。在冥冥之时，就应当冥冥地处之。穿上了蓑衣，唱起渔歌；受江山的制约而老去，又能怎么办？溪上的女子悠闲地梳抹鬓发，在东边尘土、西边市集之间奔走忙碌。冥冥忙忙，世道与自身全都如此。做官不过说两句话，到头来才是真实。后来的年轻人还拿遗诗来嘲笑，公也只是人间半醉之人。忙忙冥冥，生不逢时；长久安静时没有忧患，一有行动就容易疑惧。圣人坐在北方，我却遭逢天下放逸，百姓怨恨地仰望着他。次韵答复罗明仲先生寄来的诗 白头之人枕卧在小庐山，偶然寄身于孤松和十竿竹子之间。朝市和山林都有事情；今人忙碌的地方，正是古人清闲之处。高轩多次经过武夷山，曾在九曲之间听过仙歌。苏东坡不要被山僧讥笑，今天也只能得到半日清闲。谁会轻视朱绂？我只爱青山。回首于忙忙冥冥之间，万籁无声，天地寂静。先生也还像老夫一样清闲。三月黄莺啼鸣，正是满山声响；在花旁随柳而行，徜徉于水云之间。古来曾点也曾称道这样的境界，并不是上天不让人清闲。武夷的碧水映照着丹山，巡行时常常也到那里。东坡也被山僧讥笑，今天只能得到一日清闲。偶然读到岳季方题咏《商山四皓图》的诗，依韵作诗。

译道义穷尽了，孔子也没有向东去辅佐周室。历代纷纷扰扰，都在讲求智谋。四位老人若拿来同三杰相比，真是饮水也胜过受封为侯。是谁用水墨画出这幅图？山人搔着头，笑着观看。花和水以及群峰全都流落殆尽，白云仍然为屠苏隐蔽。猛虎困顿，蛟龙疲惫，在天地之间交战。商颜山上孤高的气概高达千丈。不愿用衰老的眼睛观看人世，也肯为留侯而误入山中吗？决定惠安，刘理并不难。紫芝歌已经唱动人心，且把长安试用的履历从头看一遍。汉高祖怎么敢溺辱儒冠呢？读《周溪图》而作，赠给归去的刘景林，呈给他的父亲翁肃庵程乡令。太极没有台阶，无法登临；只能从楼上远望周溪。（周溪书院在太极山南面，旁边夹着两座楼。）天泉有十丈深，没有人汲水。（天泉是井名，在书院两旁。）云谷老翁拄着藜杖来了。（云谷是亭名，在太极山东面的山坳。） 月色与溪光在两楹之间荡漾，酒醒睁眼便看见蓬莱瀛洲。试问是哪位老仙来接引？是舂陵、云谷两位先生。两位仙人在哪里起舞，穿着霓裳？天上人间，思绪渺茫。脚下飞云高达三万丈，却不能随你一同到达程乡。水在北面，原野在南面，秋意更加深了。满川都是明月，唱起濯缨之歌。长官想要结交溪山之美，就去向南昌讨一件钓鱼蓑衣。东白张先生借了我的藤蓑不还，作诗戏弄他。月下沿溪边追逐影子而行，还听见不知何处传来倾泻溪水的声音。扶着你一直走到源头看看，赠你一枝七尺高的芙蓉。咫尺之间便是溪光，到了谷口就分开。谷中人的说话声，隔着溪水也能听见。明天早晨再下到山亭去，溪上的清风可以为你送行。丁明府为萧、罗二位节妇置办祭田，县里人诉讼争夺，把它夺走了。人间的岁月，哪里需要等到久远？兴废之事，随意交替相寻。只应是节妇坟头的月光，还照着当年贤能县令的心。赠给赴任晋江掌教的陈昌期 你身为掌管五典三纲的官员，职责如同司徒、典乐；看那些教授苏、胡、元的，都各有模样。不要把自己看成一个资历浅薄的小儒官。村晚 渔笛放声狂吹，已经失去了旧日的腔调。采菱到了日暮，竞相唱歌，歌声绵长。老夫独自面对东海，坐到月亮升起。孤琴还没有解开琴囊。对着菊花 溪水环绕着庐冈，住宅环绕着沙洲。眼前有饮酒的伴侣，眼前有盛开的花。在此登高，仔细记下已经三十六次，却没有孟嘉。因花催促饮酒，因酒催促作诗。诗与酒伴随一生，彼此都没有亏负。秋天来到，如果没有诗和酒，看花也就如同从未看见。菊花小径通到旁边，背靠水边的村庄，秋光荡漾。短篱门啊，和你有什么不同？要怎样装点？笑着插上金色的菊花，插满鬓发根部。菊花映着山，也映着水，三两丛移到山亭上，真令人喜爱。千古不绝的清冷香气吹来吹去，长官的帽檐也沾上了秋风。篱笆前的水色映照着花光，我来坐在这里摆弄渔竿，欣赏晚秋花香。西北的酒姬善解人意，问客人要不要买酒，再压出酒糟尝一尝。代作短札答复吴抚州，依定山韵 天下百姓为何不停地仰望你？你轻快地乘着皂盖车，仪仗拥护着诸侯。定山也没有忘情于此，又把黄州赠给抚州。送子长回玉台，并怀念林缉熙、张廷实。十里悬崖上的云气带着古老的黄色，白龙高高映照着玉台的光辉。山僧不要相信那些闲言碎语，哪里会有神仙藏在这里？山肯留人吗？月亮肯留人吗？好山好水正好供好人游览。谁还能望见罗浮山的影子？真让人怀疑平湖那五字诗歌。（缉熙游圭峰诗说：“这是一个小罗浮。”） 来时天地混沌，曾与许同科一起听过圭峰踏月歌。今天你骑着地官的马，白云向你招手，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赠给袁晖，依林时嘉的韵 白头时一同在这座台上看云，青山明月之间暂且徘徊。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春风般的面容？明年二月还要再来。风雨挽留，天色更加晚了。台边用炉子煮螃蟹，为你饯行。小船夜里击鼓，寒潮中连枕头也仿佛摇动。这里是江门一度来游。种竹子作为篱墙，以土筑成高台；野桥分开道路，到了溪边又转入江门。若把江门比作瞿塘水，哪里还会有游人肯登临？青山依旧锁住溪台，前次来的游人离去后没有回来。幸好山人没有诉讼文书缠身，还有人把真正的山林卖给我。冬至日作诗给袁晖看，依用前韵 面壁的山人不下高台，老阴之气消尽，少阳之气返回。白云的影子消失在千峰之间，紫菊的香气腾起十丈之高。袁晖久住白沙，等候容贯却没有来，便作诗来应和。冷雨凄风，把我台上的香气寄来。林间草屋中的梦，徒然回到山中。酒友何曾见到？水上的诗瓢只是徒然漂来。打算在精舍旁边筑一所小庵安置袁晖 精舍在岩石西边，打算筑一座台。松树高大，竹子茂密，道路曲折回环。草庵一半归袁郎所有，正好带着茶园的一柜茶来。次韵赠给胡曹 梅坞中传杯饮酒，偶然同游。小桃催促着开放，几朵花已经红了。人间喜爱看见春风般的面容，天上还要看北斗的斗柄指向东方。今天雨来到门前，您又同四个人对饮。夜里炉火通红，眼前不要说东海遥远，我还想乘木筏再向东行。答蒋方伯 笔下纵横斜逸，醉后才多。茅屋中飞出，竟是右军的巢穴。为什么还要再做山阴之梦？用几张纸换取您的一对白鹅。收到萧文明寄来的自作草书 草书圣手有情，已经延续十个春天；那和乐庄敬的，究竟是什么人？如今到处都张挂着东海的书法，除了谭先生，谁还能真正识得它？魏晋名家都是一道关卡之前的先驱，黄公望、米芾还没有知道；却怀疑这是醉中点染风花的诗句。如今四海之间，还有几座山被确定下来？捆起十丈茅草，扫过罗浮山，高高题榜，飞入云中。海神若是忧愁，哪里去约您一同洗砚？残月霜冷，铁桥正值秋天。送柑答谢 您送给我红柑，又索要我的歌。狂饮红柑也不饮酒，那红柑又能把我怎样？大崖山下，没有人来寄送。一天喝尽千瓢酒，舞破蓑衣。（大崖，是世卿读书的地方。） 双凤石（在七星岩，其中一块被好事者取走了。族子冕写信来索要题诗。） 双凤栖息在岩石上，难道离得很远吗？向西望玉台，北斗星的光芒低垂。蓬莱水面辽阔，没有缘由到达那里。愿借山人的一匹坐骑。鬼斧凿成的寒岩，万丈高耸而开裂。翩翩双凤，忽然飞来。如今石头化去，孤独的鸾鸟又在哪里？一旦到了人间，便再也回不来了。《龙山吟》走笔和陈冕 龙山的气魄，像小终南山。行者是哪一年住进这座庵？黄云道人两脚飞奔，也到了白龙天际岩。哪里有龙山可以凭吊古坟？忽然传来佳句到了黄云。才知道佛在西方，我以此报答人间父母的恩德。老柱高高撑着什么地方的天？滴下的酒洗去苔藓，还能认出当年。山僧还谈起飞来的那一天，撞破龙山的一道烟雾。第一山人俗姓卢，脚跟上也涂着字。碑座在寺旁，古塔依然存在，只是这天地间的一切究竟是什么也说不清了。浮生如寄，日月容易消磨。回头望着龙山的月亮，想起当时卢行者的笑容；人又用手捆缚了各种魔鬼。风雨之中，江门停止了晚市；隔船的灯火下，夜里呼喊卢先生，惊醒一场好梦——那是龙山之梦，闲来面对云中僧人讲说地理图。次韵苏伯诚吉士

译鲁水为什么偏偏爱这一条沂江？江门新浴之后，试穿新衣。长风在夜里卷走残云，您怀抱大江上的明月归来。我在江门沐浴，点浴沂藤，蓑衣自有样式，制成春衣；平常只穿藤蓑离去，细雨斜风之中，垂钓而不归。喜迎杨敷到来 如今斗笠的影子落在海潮上，十年间云水相隔的梦互相撩动。我准备了一双云卿鞋，带您攀上万丈高处访问铁桥。新年试笔 舍下水涨起来，春水也开阔了，竹林间碧绿的回旋水波荡漾。东风天天吹，江门的道路走不尽；官船击鼓而来。对影 风月之情真挚，诗意浩荡；江湖水面宽阔，蓑衣飘动轻盈。丹青画的不是江门的影子，既画瞿昙，又画仙人。雨中偶然所得 高高的浪头像张开的灯火，哪里有船？客居之地风雨交加，长夜如同一年。行人自然有明日的道路，不要让阴晴不再属于上天。题陶宪长所画《唐诗图》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晴雪之中，孤舟荡过晚霞。都在五湖的烟水之间：是鸱夷子皮，又不是鸱夷子皮。雨后观园 二月里，平原上的水纷乱流淌，微茫无际；生机旺盛，刚刚浮出黄色茅草，碧绿的嫩芽惊人眼目，这就是我曾经没有替野草忧虑的地方。佥宪莆阳李公从海南征讨黎人，经过白沙。蛇窟纵横交错，树木短小，只能制弓；霜风从哪里卷来飞蓬？太平时代想要献上征黎的颂歌，刀刃上的鲜血还夸耀着甲胄的雄武。饮名酒 徐孺子的眼睛胜过湖水的碧色，庞公的心已经沉入鹿门山的幽深。酒杯前有千千顷水月，手中有万万寻丝纶。观看赛龙舟 快意深厚时，遗憾也深厚。战乱之事，哪里没有彼此寻衅？谁能把五月的龙舟之水，全部洗净中原人相互争斗的心？赠给茶园何视履翁 在溪边读《易》，太阳已经西斜；晚风吹落了钓鱼的木筏。江门的水月，实在无限，照在先生帽顶的花纹上。题王廷直所画之作 曲着手臂，带着酒，睡在花间。月光穿过松林来到我面前。人离开华山已经很久了，丹青仍然画着他在山中的岁月。赠画师 高枕松根，不记得秋天。秋去春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山中的这场梦，您能够画出；我有黄金，赠给您一叶小舟。次韵马广重游白沙 绿榕树荫里，早秋的天空又借给渔翁半日睡眠。三次带着枯槁的梧桐经过这里，如今已经不记得是哪一年。阴晴变化，十里之内就像不同的天空。独树在溪边，我看着雨睡眠。哪里能举杯归去却还没有实现？相思真正有一天，长得像一年。葵山小睡，次韵谢天锡 闲适到忘记了闲适，才是真闲。闲暇之中能消磨几个葵山时日？曲着手臂作枕，断疏的梧桐树影下，梦绕白龙池归来。无心可以比白云更加悠闲，白云却被风吹出山去。道人若肯比作桃花水，就会流向人间，再也不回来。送刘程乡游玉台 春草是杨敷曾经醉卧的地方，秋风又吹拂着长官的衣服。黄云并不是栖贤之地，才到黄云便说要归去。葵山接受诸位持斋者的礼拜，戏作此诗给他们看 山花山鸟一同嬉戏唱和，山石高危横陈，走路时不知道笑。领着头陀自称老宿，真成了老子，反而像婴儿。次韵张别驾在古劳远望白龙池 一泓水从哪里倾泻自天池？您看水面上的泡沫和水花。若要面对昆仑山修补缺失的典章，几篇诗作可不要少了《白龙诗》。睡醒 天地间如蜉蝣一般，共同经历始终。痴卧十年，仍然没有穷尽。道人试着画下来，我看着这无穷景象。月亮在西岩，太阳在东边。候方伯东山刘先生 几处放出龙光，夜里装在画船上的消息传遍东南。渡口小吏殷勤地报告，坐在月下庵中焚烧炉香。赠夏进士升 春日里，春风吹得江水荡漾着沙滩，官船没有开动。面对山中人家，举起山中的酒杯，山翁醉后含笑。点着青藜杖，数着两岸花朵。顾别驾想让人以号来称呼自己，而不要以官职称呼，作此口号取笑他。别驾的官位很高，在上元县任主簿。您的英气盖过东南，何必不学程明道，只要人们称您为顾勉庵。信中称顾别驾为“勉庵别驾”，作诗博取一笑。勉庵别驾，如今相随而来的书法，加上这个称号也很合适。若说这只是名号，都是身外之物；因为您加以分别，反而使人生出疑惑。顾别驾来信教诲，百姓修筑土墙，又作诗给我看；依韵奉答。亲自传授简易的斛板方法，旁观者点点头，又一个接一个地行动；没有人不拜谢先生的恩赐，家家茅屋都是土墙。（莆中把筑墙的工具称作“斛板”。） 宿云卧轩 世间有什么值得欢喜，又有什么值得悲伤？风雨萧萧，吹过短篱。小睡正酣时，童子问先生：“现在是梦中，还是醒着？” 不妨到处和人群一起借宿，在山斋中喝酒喝到微醉。我得到五龙传授的睡眠方法，枕头的痕迹上还带着华山的云。对各种缘分全无心绪，到处只要有茅屋和椒舍便可借来睡眠。白天也和人同在梦中，不应怀疑我是神仙。读漳州张太守功德碑 任满离开三州，归卧两座山间。漳州的面貌，都在这块碑中。郡人想认识蒙庵老人吗？只要依傍这篇文章，便可窥见一斑。次韵黄泽饮酒见寄 南山北山的花都在向人欢笑，有酒却不肯邀请佳宾；请您试到西园看看，又将减少黄鹂歌唱的一半春色。拼命饮酒何必还要问别人？酒杯前看不见李元宾。早晨有酒，早晨就醉；不要等到黄昏，春天已经老去。拜谒邓家山墓 黄莺的歌声投向这里便沉寂了，环绕坟墓的春色又是为谁而深浓？纸钱灰冷，桐花已经落尽，最终被愁苦的风卷入心中。送扇给万松庵 山中的团扇用红藤编织，小巧的扇子还夸它拿在手里轻便。听说高斋里的蚊子嘴已经红了，深夜前来扑咬老先生。次韵刘方伯东山见寄 一场雷雨使雨水充沛东西，十郡百姓归功于岳伯。我有江门千顷水面，春来只适合让野鸭和老翁沐浴。《松隐挽诗》（薛廉宪的父亲。） 清静无为，忘却机心，快乐从未停止。水风在什么地方拨弄浮沤？如今典范还在，山头的月亮曾照过疏松，也照过枕边的秋天。送薛廉宪到江门 在江上看云，独自送您。庐山的云，也是华山的云。解衣片刻，坐在云中；刚走出云外，来时的道路又分开了。无端的声色之扰，使人仿佛成了盲聋。多少人心困弊不堪。万里青天之下，今天在江门津口送您，一帆乘风而去。东山问起我的渔矶，您见到东山咏我的诗，不要同越人一起谋划出仕或退隐。直夫先谢绝外台职务而归。（东山是刘时雍。陈壮字直夫，是江西佥事，山阴人。） 感谢东山惠赠广西酒 月下花前，舞动的身影倾斜；桂江的酒很美，正独自斟饮。眼前不要说我全都忘了，也要向东山作诗报答。李评事在他弟弟世卿的诗卷上题写道：“《采菊》这个篇名，是取我赠给世卿的古诗首句中的话来命名的，因此题写此语。” 这里的江山都有披蓑垂钓的人，相逢不要问我怎么样。闲来在黄鹤楼前吹笛，就是庐山的《采菊歌》。次韵世卿再次来到白沙 脚下的白云没有定处，正是风流之气到处流转；贺知章这一次却没有人看见，走去和渔翁一同藏在饮酒的地方。茂卿评事惠赠扇子，作诗答谢。（当时世卿在馆中。）

译远远望去看不见大崖山，您家兄弟果然都很难得；不知道如今风吹动了多少，最后来到先生的掌握之间。经过楚云台前的小桥 一根木头想渡过溪水，岸高而江深；江门丈人放步而行，脚下稳固，仿佛太行山已经展开。几片秋风，随处洒落，如同鸿雁的羽毛。用前面的韵答张直兄弟，感谢他们帮助修建楚云台。托身结交于青莲，心意便显得高远。千秋万代都交付给这座牢固的台子。先生醉后拍着藜杖，笑得足以杀死杨朱吝惜一毛的心。同一之、世卿到楚云台，偶然作诗呈给世卿。三个人暂时站立，静看楚云；水田茫茫，正向着秋分。千座山峰笑着指向来时的道路，黄鹤楼前的月亮就是您。半张床是明月，半张床是云彩。这样的光景在行窝中有几分？眼角望见东海一片秋色，邵尧夫也比不上您。代写短信寄给邱明府 在什么地方思念您？独自举杯，江门薄暮时分，钓船归来。风吹不尽寒蓑衣，月影穿过松间，从千丈之外照来。寄给廷实制中 在东阁抚摩旧日雨琴，回首青山，又到了深秋。制中如今面貌怎样？折尽寒灯，半夜里耗尽了心思。听说黄泽考中发解 笑着迎接秋风中的第一朵花，谁敢诋毁您的文章？飞沙之中纵情高歌，想在花前醉倒，不怕没有钱付给酒家。和林子逢来到白沙 同样是春风，却有多少样的花？天地把一切分别交付给各自的生涯。如今让我置身沧江之上，只有秋天的香气扑向钓鱼的木筏。秋夜楚云台小集赠俞溥 新秋有客人到来，任凭享受丰盛的风月，这杯酒姑且同饮。江山如此宽广，却没有人可以谈说；六七位穿青袍的人中，只有一个病翁。忆衡山呈世卿 身体轻快，哪里还用羡慕炊烟？石洞中的松脂不记年岁。书信已经通达南岳之主，还有一丸丹药属于白龙仙人。今天山斋中拥着白色绵云，幽深的情怀抱膝而坐，又过了一年。湘中若想起我，却没有归来的道路，还要在衡山停留几日的船？楚山向西望去，翠色重重；说到衡山，便完全不同。九尺仙杖倚在墙角，等您到来，好问一问祝融峰。弯曲手臂作枕，又能在什么地方安眠？就枕着湘江水流吧；不到名山，死也不罢休。我要在祝融峰顶高声吟咏月色，和你一同作逍遥之游。即事 满眼春光灿烂，怎么也看不尽；江亭一场雨，仿佛将要变成秋天。道人并不是闲散的莺蝶，哪里肯因一日阴晴而发愁。谪仙亭 被贬的客人在一座亭中安眠，当年海滨有谁称他为谪仙人？花洲柳市没有疆界，处处都是天地间同样的春天。世卿还黄公山 黄公的椽子，李家的山水，国初归来作成；梦中看着也令人爱煞。家中兄弟相处甚好，斟一壶春酒，面对尊亲的慈颜。谢金方伯历 敲门惊醒睡梦，早晨的云霞映入眼帘；洗手拆开书信，顿觉日月一新。不要笑我土床空自耐寒，薇垣又借来了一番春意。听说周京春试落第，便派黎公前往告知他的家人。那个在墙上题字的小孩，曾期望高中状元；倚门盼望的慈母，也梦见他归来。春榜上没有他的名字，并不是坏消息；拆信之后，可不要少了请老黎喝一杯。听说东山先生奉都宪之命治理黄河，作诗寄给他。疏通开凿，分治黄河，已经过了许多日子；天地间却无奈还有这一条黄河。上天生来必定会有治理龙门的人，世间却徒然传唱《瓠子歌》。题山水小画寄姜知县 泉声山色，正有谁把心意寄来？渭水边披着蓑衣的渔人，似乎在无中含有深意；世间除了高明的画工，谁能如此。送蒋诚之考绩入京 困在尘埃之中，局促不堪，并不是天游；大鹏的翅膀哪里肯受到牵制？罢了！君王圣明而能受福，就在今日。乡野老人放声高歌，回望着自己的白头。沈石田作《玉台图》，题诗在画上，寄给我；我依原韵作诗答复。眼前忽然出现这幅丹青，我不禁吃惊：玉台中画的是我，我又是什么形貌？石田虽以价值千金的作品相赠，我这老头反而疑惑，难道一生的名声都在其中吗？收到世卿寄来的永兴书信 在山堂看月，自己卷起帘子；一榻都是秋光，带着酒意入睡。哪里有博舟驶来？傍晚在岳下摇曳着山影，驶过湘川。金方伯来访白沙，依韵答谢 晚饭时在山阁面对您，雨中在酒樽前又拜读您寄来的岁时书信。自从新近分别以来，试着数一数梅花吧，已经历了三十六回江上的春天。题《一峰传》稿后 一峰独自远去，江湖路遥；千古长存的，是这篇新写的列传。年年桃花开满东岸，我只把花木的荣枯记作冬春更替。闵都宪惠赠历书 旧历将尽，新历又到；端端正正两次拜谢山人。东西两岭之外，如今又在什么地方？严霜飞尽，正是好春天。送林时嘉 南川在梦中，旧日的青湖如今在哪里？一盏青灯，一榻孤眠，只留下幽禽守着花月；隔着树林，还向它们尽情呼唤。依陈冕诗韵 考试失期，仿佛没有了结之日；借酒杯劝慰自己的身影，却有长久的春意。若凭风流才华入选龙门，也不辜负当年第一人的声名。向西行去，斗笠顶上就是青天；最爱在前村有酒的地方醉卧。秋雨中闭门无人来见，依稀还记得当年下江之事。冕与张别驾相约游清淇 长江月色浩荡无边，喜爱月色而撑船江上的，果然是别驾。请问这次是谁作东邀约？翩翩然仍是尚未做官的人。寄题邵西涧 涧中的仙蒲不知长了几节？涧边的尘迹还被苔藓封住。我向你赊来涧水西头的月色，也把蒲草的清香一同斟入酒杯。悼念区孟章（序说：章姓区氏，是顺德人，四十岁仍未娶妻，栖身空山，专心追求逍遥，漠然不知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如何，也是一位奇士） 一生安坐在虚空清寒之中，发誓不再回来；病危之时又到哪里去寻求一剂药呢？青山若问起你来去的踪迹，只有当年的海上明月知道。悼念马龙（序说：马龙跟随一峰先生游学，很受先生赏识。一峰作《道南诗》送给他。后来他被求取仕进之心所累，于是失去了原来的步调，终于未能考中一次科举便死去，这也是命运吧！人生能有多少年？却白白把难得的岁月，用来供给身外无益的追求，终身忙碌而不知回头。像林琰等人，都是前车之鉴，可惜啊） 《道南诗》卷从湖西传来，只恨当年没有在马上随身携带。一峰那样高枕无忧，岂不比什么都好？夕阳下回首望去，万山都显得低矮。依顾别驾留宿碧玉楼诗韵（序说：弘治七年夏六月，按治广东侍御熊公想在白沙水边建楼，作为往来相接之处，便把筹办之事托付给本郡主林先生，又将此事遍告藩宪诸公。议定之后，别驾奉按治之命前来相看地形，这天晚上住在白沙碧玉楼，于是依韵作诗答谢） 白云与沧海共同悠然自得，病榻上年深日久，别驾在此安眠。能领会诸位老人的深意吗？隔着一帘疏雨，面对江天。留您住宿两晚，难道是偶然吗？山中的麋鹿避开人群安睡。天地之间有多少登临的兴致：一重洞天深处，又是一重洞天。一张一弛，都合乎自然。嘉宾还没有醉，主人却先睡了。两只斑鸠相对而鸣，正值山楼午后；把晴天呼唤来，却变成了雨天。彼此不同的地方，正是同一自然；三十年来只办成了一场睡眠。哪里有白云可以化作雨？白云封锁了白龙所在的天空。想引来渔郎，只怕还未必成功。桃花岩下，人却笑我贪睡。我这个白头人也在人间睡着，并不是睡在桃源洞里的天地。偶然想起廷实迁居时所作的诗，依韵写给民泽。

译你把肝肺般的真情寄托在诗中，我却说溪山只是外在的屏障。有人或许有所怀疑，姑且还没有相信；如果深信不疑，也不妨仍然存疑。小的胜处在江山，大的胜处在诗。斩断关隘直冲出去，突破两重包围。自己的真正快乐，仿佛无处不在；即使依傍柳树、追随花朵，也仍然属于可疑之境。湛民泽带着诸位学生游圭峰，十分畅适。我作小诗寄给他，呈给文定上人。天风吹入紫云深处，高阁逢秋，登临一次真是畅快。多少依傍花柳的情意，到头来还剩下一个玉台僧。秋色降临，远峰呈现几层青翠；不知孙登在何处长啸。如今我小坐看黄云，谁还说穿方袍的就不是僧人？山洞崖壁上的秋苔一片碧绿，层层深入竹林、穿过松间。清晨登临，想来紫芝刚刚到手；汲取泉水，钻木取火，想要呼唤僧人。高阁孤独地耸立，古老而层叠；荒台万古存在，也供人万古登临。你追随我而来，却没有记性。东坡说：这是德云僧。《山斗》为罗一峰作 青天白日之下，一峰最为尊崇；碧玉先生收敛衣襟，观看四海。还不知道“山斗”的价值，竟想用一文钱买下；唯独你是难以估量的。偏颇的议论使真理受到迷惑，也真是奇怪啊！天地之间哪个时代不产生人才？如今有谁敢躲避？愚公的名号曾经作过文章，先生却如北斗降临。观看黎■〈禾木〉坡先生画像 穿羊皮裘却不以钓取世间名声；考察桐江的遗迹，更要考察其中的真情。披散头发坐在松根旁，盘石边放着葫芦却没有酒，面对先生。没有诗，也没有影子，不能留下真实的画像。先生的神采究竟画出了几分？幸好还有当年亲手点染的笔迹；一声孤鹤，响在秋云之间。依周宪副梦中寄诗的韵作答 碧色方巾上插满黄花，已经成了人世间把事情看淡的人。朝廷筹谋国事的梦中没有我，只把酒杯托付给经纶大业。梦中想要与佩戴累累金带的人相通，庭院里的树枝忽然摇动，原来是夜间的风。白头相见，不知要等到哪一天？只能挑尽残灯，在碧玉般的夜色中相思。代写短信答复黄太守 韩山一片石的旧闻，过去只听说过；秋风中收到尺牍，今日拜谢您。倚几独坐，惭愧自己并非老练之手；能遇到您以青眼相看，也算没有辜负这篇文章。依廷实所示诗作韵 在击壤歌以前，还没有诗；在击壤歌以后，诗反而令人怀疑。风花雪月，人人都在写；却又落入风花雪月的包围。诗坛处处自行张设罗网，我不动用武力，世人也不要怀疑。翠壁青林之间当然有诗句，依傍花柳之处却反而没有诗。寄题张主事小西湖，依韵作答 咫尺之间的水光，竟可与五湖相比；满城景色，何况眼中已经无所不有。山禽自相争鸣，声音清美，飞来竹林旁，在我安眠处呼叫。人间这样的风月，究竟有几个西湖？居士在自己的围屋中，也偶然呼唤道：千株梅花，一只仙鹤，你可曾认得主人吗？龙江邓翘赠送晚菊 香气氤氲，是从哪里送来了载花的船？岁暮相对而看，正是碧玉般的秋色。笑着举起一杯酒，花也仿佛在笑；年年都为花留下公家的酒。依韵赠送藤枕 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仿佛只是一片云。再到西华，便打算让人入睡。紫藤编的枕头，谁来安排给我？整日酣然沉睡在红树根旁。悼念陈冕 不饮酒也狂，饮了酒也狂；醒着时谈梦，醉着时忘记天地。早晚如蜉蝣般化去，不像芙蓉那样，不能经受霜寒。东方将要发白，星星渐渐稀少。一场春梦，正逢清晨钟声。伯道没有儿子，也是常事；刘蕡考中进士，世人却不知道。风吹入梅花，香气渐渐减少；月光照临江阁，带着微霜。去年此地，客人曾纵情饮酒；今年今夜，却在这里悼念亡者。寄给左行人 白狐皮可以改变吗？先公的墓地，我答应归还给您那份尺券。写给汉老的书信还没有归还，东白的记文也是如此；只凭门下之人的一番吹嘘。左行人寄来倭金酒盏，我醉中作诗答谢。睡乡本来就从醉乡分出，醉意深时，睡意也深。六十七次春天又过去了，粗劣的柴酒全不在意，只管斟入倭金酒盏。刘景仁从雷州辞别双亲，返回永丰，经过白沙，我赠诗给他。哪里传来清晨风中的寒笳声？在江门分别时，船行得太匆忙。肩上所带的一半东西并不是雷阳之物，怎么会让雷阳出现在梦中？向邝筠巢索求兰花 楚地兰圃当年花开不尽，每逢秋露时节便想起你家。白云只隔着扶溪水，却不让余香飘到白沙。坠露之声渐止，楚水昏暗。一杯酒要在何处祭奠湘水之魂？山人啊，你的嘴像游蜂的口，只是不肯来到扶溪竹林下的门前。依王乐用佥宪寄诗之韵 春天到了江门，正好放舟；放舟之处处处都是天游。若能在这里把公事办完，岂止是如今的第一流人物。胸中满满都是春意，尚未开口歌唱，精神便已经相通。新诗若说自己是邵尧夫的诗，只要问一问：尧夫究竟是什么人？谢生得到京城酿造的酒，认为味道很美，派人送给白沙；打开封套一看，只有空酒樽，于是因此发笑。十年来美好的声誉，连酒家都听说了；屋里只有茅柴酒，姑且欣赏这真正恰好配对的泥酒樽。张口笑话先生，他却不是醉乡中人。题李子长画 青山的影子里，人家稀少；绿树的阴影中，石径隐约可见。偶然走出山洞，回头望去：白云深处，哪里还有柴门？山谷寂静，山势幽深，只有几丛树木；溪边白石旁可以拄着青竹杖。诗中这样的景致多有相似之处，只怕作诗的人其实就是画工。寄给邓俊圭 从韶州向西便是衡山，楚地客人的船从岭南左路回来（当时李世卿取道广西返回武昌）。正想与你谈论祝融峰天上的事情，却思念你路途遥远，难以相见。（我曾与世卿约游衡山，说好等他归途中经过乐昌，再与俊圭约定相会，如今没有实现，想起来很惆怅。） 我的外祖父没有儿子，便以侄孙林广作为后嗣。林广的曾祖父一人兼有两份军籍，无法办理合并，只好合为一籍，使子孙世代服役。时间久了，家业尽失，人也亡故，只剩下林广一人。如今有关部门又把林广补入北京镇南卫的军伍，从此以后，林氏子孙在新会便一个也不剩了。祖坟由谁来守护呢？我的力量又不能挽救此事，于是作两首诗赠给林广，希望有人知道此事而怜悯他。茅屋檐下的家具全都随身带着，老妇和娇儿每天都值得亲近。若有所梦，只管寻找祖坟而去，不必回头询问耕田的人。眼泪流尽了，庐冈也失去了母亲的家。坟旁只有枯树，没有花。只愿你平安，不要让我收不到书信。一次春天归去，便一次叹息。赠刘别驾肃庵解官归永丰 从西边来时两只船桨不曾停歇，再次经过江边的碧玉楼。大家都说从西湖归来得晚，客居之心应当还没有死在金牛。披一领蓑衣归去，去垂钓秋江。花朵靠近渔舟，连水也带着香气。却笑这老翁还没有习惯清闲，水中的鸥鸟影子仍在回旋飞翔。谁说住朱门不如贫穷？我笑着把狂放的诗写来赠人。日暮时分，孤舟将驶向哪里？野花啼鸟，都是故山的春天。收到廷实的消息，得知定山辞职归来，因而想起东白、仲昭诸位先生，作诗记之。

译我也曾收拾过定山的书。三月间，天曹辞职；起初听说定山长久卧病，当时他不出仕，心意究竟如何？当时他不出仕，心意究竟如何？得失本来难以逃脱，真应当多读几卷书；更回忆往年，张学士在西山面对面谈论《河图》。面对西山，谈论《河图》和远大的志向；谁会把小草般的人物召来？古今圣贤各自不同调，却都留下一个身影，落在天地之间。各自留下一个身影，落在天地之间。叹息天地之间，究竟有几个大丈夫？即使脱下赠人的藤蓑，你也喜爱它；江门春雨中，又想起皇都。江门的春雨，使人想起皇都。诸位先生个个都已六十多岁，必定有嘉言要告知当今皇上；将来应当会被史臣写入史书。题《空夫》卷，为余行人作 三十年来学习炼养空寂之道，凡人的身体仍处在有无之间。有人来到门前求我题诗，不知道这位空夫究竟是不是您。题吴宪副《累叶传芳》卷 壶山八面映照，莆阳吴氏世代传承，连续几代都芳名远播。不要在通衢大道上高立绰楔炫耀，只须谈论世代的事业，教导诸位子弟。答张梧州书中所议李世卿的为人、庄定山的出处，以及熊御史荐举文书中涉及的人物。德行和文章必须两全其美，回望天地之间两千年来，自从孟子的七篇文章以后，直到今天又有几个贤人？多病之人做不成什么事，不值得羞惭；遍身无病，反而是我的忧虑。眼前谁是医和那样的良医？只恨治病的药还没有投下。以上说的是李世卿。想归去却没有归去，为什么迟迟不动？这不是孤臣借病推托的时候；这里正是定山最高的地方，江门的渔父却能够知道。右，庄定山。买船前往南岳，去寻找医生。今年已经七十岁了，病体难以支撑。与我一见如故，唯独怜惜熊御史；他的肺腑，如今已经完全显露出来了。乡野之人知道这一点。右，熊御史。邓督府想要得到《慈元记》刻在石上，我写诗答复他。西涯答应撰写《慈元记》，真是大手笔的文章；不必写得太多，我这拙作哪里配得上传述这件盛事呢？如今这块石头还不必磨治。东山的规矩，由赵先生创立。近来有一封信传到京城，说是有庙宇却还没有相应的祭祀，没有祀典。老夫再次冒昧地把这件事告诉先生。偶然写来给诸位学生看。在平地上下功夫，最终也能达到九层；却不如那位主人有本领。他乡的消息无处寻觅，还是去问嵩山戴笠的僧人吧。江上的云将要变成深秋的颜色，江雨初下，交织出十日的秋意。凉夜里披着一领蓑衣，摇着小船离去；满身沐浴着明月，随大江流淌。寄给李世卿。衡岳高达千寻，云气又有万寻之高，非丹青所能描绘。梦中所见，心却在人间。铁笛无处吹奏，只好又向秋风寄托这声音。永顺彭宣慰的世忠堂。宣慰的堂名叫“世忠”。灵溪之水与大海相通，如今高达百丈。铜柱又见儿孙兴起，故有封号。依照韵脚送林大参赴广西任职。病中逢春，实在害怕春天。面对花朵说上几句，未必能惊动世人。今朝纵然有狂放的诗歌相送，也已经不是当年的翰墨之臣了。东西岭表并非没有事情，施展经世济民的谋略，只怕还要有一番用心。到哪里去寻找那位求救世人的老仙呢？药囊深处，连一剂刀圭也已经倾尽了。碧玉般的高楼架在紫云之上，世间人应当笑说这座楼高得深不可测。忽然听到半夜大鹏乘风而起，九万里的扶摇之上，正好就在今天。孔夫子当年看见流水逝去，发出一声浩叹，却不知道岁月已过多少年。东海更比河川宽阔，不能与东海同流一脉相传。和答姚主事。你问我的一生，赠给我诗篇；清风明月，想必正合你的胸襟和志趣。这颗心若说本来就无事，正像我在江门观水的时候。我虽然缺少被任用的才能，却有幸拥有隐晦藏身的地方；引步走向朱陵，寄托情怀于青玉。李拾遗征召他而他没有到，为什么还要上疏呢？张乖崖救火的事情十分紧急，却徒然劳神争辩，于是写下这首诗。海北多年只有一叶钓船，大鹏展翅遨游长空，鱼儿跃起，直到河川尽头。只是说天下知音太少，《白雪》这样的曲子，不知该在何处弹奏。题写健斋费子充殿元的名号。造化的机运浩浩荡荡，从来不曾停息。刚刚看见群龙的面目形成，谁说“健斋”这个斋名没有这样的含意？江门月亮升起，看潮水生长。读完后有所感触。坐着掩上残存的书卷，感慨古今。白发之年，知己情分深厚，又能向谁倾诉？想试一试使人起死回生的本领，却哪里能得到名医的一寸银针？海北的汪廷举新建了怀沙亭、修古书院和冷香桥于海上，派使者带图归来，又请求我撰写《慕竹楼记》。恰逢我正在病中，于是又写了这首诗。站在海边向西望去，海云遮住了什么地方？怀沙亭看不见，只见沙壁上画着图。请你试看，冷香今日落在谁家？忽然之间，土木营造中显现出经世济民的才略；岭海之地如今有了一位使君，使多年忙碌于文书的人疲于奔命。难道还能在谈笑之间振兴这片人文吗？唯独怜惜不能见到竹坡翁，慕竹楼高耸，月光下已经空无一人。想在山间茅屋点灯，照向西边，却没有办法用一瓢水引来春风。依照韵脚送海北使阮刋。春日，在溪边送别阮郎。桃花半数凋落，溪水带着花香。相逢时不要问来时的道路，大船也不知驶向了哪一片海洋。依照李子长《寒菊》的韵脚。四尺高的霜中花茎，开着一寸大的花朵。幽幽的香气哪里只是暗暗飘浮在枝丫之间？即使到了岁末无人看见，也不肯成为人间重阳节的菊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水北有一丛菊花，含着数朵花蕾；梅梢上的寒月越过篱笆的枝丫。茅屋可以租住，任凭人们喜爱，却不肯卖掉庐山半亩花地。罗服周呈上所作《丁知县祠诗》，因而想起去年腊月寄示的《菊花》等诗；如今相比，又高出了一个层次，便以诗赞赏他。醉中起舞，黄花落在鬓发上；当时的诗句实在过于矜夸豪放。在春风中再次吟咏甘棠树下的故事，又使黄花高出一格。邓秋波六十一岁，偶然少了一个“岁”字，写一首小诗祝贺他，并索取一笑。六十年的光阴像一只鸟飞过，一瓢酒还允许我为秋波醉倒。如今哪里还有苕溪老翁，天天在酒杯前听人放声歌唱呢？寄给吴别驾献臣。为了一项官职跋涉万里，向西而行。雪锦楼高耸，别驾登临。若问乡野之人居住在哪里？就在朱陵洞中、层层白云之间。偶然遇到罗江许薄，又得到成都传来的消息。只有大厓李居士，不知在洞庭何处醉卧于春风之中。赠给乌文瑞。回头看长汀的道路，多少次带着琴书，又走过打铁桥。若在趋庭时问起东南的事情，你曾听过江门的一次放歌。我从前经过淮地，见到平江总戎，他对我的礼遇十分优厚。都阃王侯的夫人陈氏，是平江总戎的亲戚。有一天她经过白沙，我和她一起叙说旧事。平江如今做了天下兵马元帅，与我相隔万里，没有机会幸会。虽然我们所处的地位有显有隐、道路不同，然而对于您的旧日德行，我没有一天忘记。因这件事写诗，托王侯转达给您。诗说：十七年秋天没有见到平江，春风秋月，梦境多么悠长？病中忽然见到东床的面容，却想起淮南是我们从前游历的地方。和答王佥宪乐用。春天在城中，却看不见春天；城中的春天，并不是长春。湛生羞于作春风般的面孔，所以反而更加躲避世人。在寂静处春意萌生，在活动处春意统一；一家有春天，万家也有春天。您如今料理春天到来的地方，便是替乾坤施行造化的人。春王正月，众家都在盼望春天；人们沿着柳树寻找花朵，我自己也处在春意之中。先生想要学习程明道，就不要厌恶那些寻花傍柳的人。一物有春意，便知道万物都有春意；一年有春意，也就是万年有春意。它总在乾坤的形气之中，怎敢诬说当世没有这样的人。寒江独钓。

译我说这并非空虚，也并非狭小；万事都舍弃它，终究还是没有了结。北风吹着雪，铺满江面和天空。我只管在桐江垂钓自己的生活。杜甫游春。碧绿的柳树和黄鹂，三月的江湖笼罩在画一般的风雨中；在花前写下万篇诗，浊酒却不能使人醉倒，驴背上的春风只是徒然吹拂。秋江晚渡。小船要在何处渡河？长长的渡口水面宽阔，烟雾升起，已经看不见人的身影。不要向西边山岩收起高高的船桨，天涯之处时时还有傍晚归来的人。庄子观泉。泉水珊珊作响，倾泻而下，仿佛天花灿烂；仰头看去，白龙高达十万丈。丹青已经能够让有识之士领会其中的心意，谁说漆园先生不是具有慧眼的人呢？答复石阡太守祁致和。六年来饱读石阡的书籍，如今想来已经能够破除旧日习气；雪月风花，仍然属于我，我从来没有闲置过。邵尧夫。《程节妇诗》：锺氏是狂客的女儿。当年的风俗已经败坏，一缕弊病延续到如今，已经腐烂不堪。若要评论千古以来纲常的事情，除了她家的节妇，还有谁知道呢？赠给按治侍御王公哲。明天早晨，骢马又要到哪里去？眼看着向东巡行便招来西边的怨声，短歌刚刚唱起就被风吹散，全都落在人间，成为人们口中的碑记。偶然所得。《白雪》《阳春》，有谁会弹奏？不要忧愁天下知音难觅。江门半夜，出来看明月；想到朱陵，想到青玉坛。朱陵是我居住的地方，青玉坛在此。五岳虽然雄伟，却没有这座山好。锺期这位老仙还没有回来。面对高山流水，我应当弹奏。依照韵脚送陈秉常赴荆门州任职。不推辞远道前往荆门，也不躲避儿童的讥笑。闲望着稗官所记之事，只见白云飞过彩水；脚步落下之处，洞门宽阔。紫盖山垂下树荫，夜间的雾气收敛；面对云梦，这是什么州？黄鹤飞来，回头看了一次，荆门无尽，直到天边。已经取得成果，却还没有偿清灯火读书的债；用心求取功名，难道与贤良科考试有什么不同？在世间受膏火煎熬之外，又能奈何箕山处士呢？题咏山泉，赠给林节推。高崖高达百丈，直通沧溟；近在咫尺的寒泉，却清澈得如同万里之外。若说眼中只看见水，我这个老狂人又何必倾心于诗呢？吴瑞卿送来菊花，我用苏东坡的韵脚答复他。江山草木凋零，才看见经霜的花朵；枕边传来香风，一直飘到细小的枝丫。并不是先生喜爱孤独寂寞，只是回头看人间，已经没有花了。题咏画中的云窝。哪一位画家能够画出这位老人？云窝自有主人；主人乘一叶扁舟离去，便没有了踪迹。站在黄鹤楼前，眺望五峰。送人。寒江的水只到门前半篙深。渔翁在江上整理渔船，放声狂歌想为您送别，却回头看酒樽中没有浊酒。依照韵脚答张廷实来信。两脚踏在地上，这有什么关系？白云难道与你一同来去吗？正当海阔天高之处，却不离开小小的跬步之间。岁月在人间流逝，古代又成为今天；斯文有兴有废，交替相寻。百丈高的山峰都可以夷为平地；向西登上一根竹杖，又有哪里深不可测呢？黄别驾报告说世卿将要来白沙。你离开庐山已经过了几度春天？你到底来不来？桃花又开得新鲜。花开之日恰好欣喜地遇到黄别驾，一同面对庐山谈论故人。用旧日韵脚送陈仲治。在大廷上进献万言策并接受策问，三百人争夺甲榜的名次。醉中放声唱渔歌，以此为你送行；白头之人偶然流露出少年的情怀。久病吟。梅花还没有开放，我先关上窗户；梅花落尽了，我还没有整理衣巾。明日庐山的春天又将到来，我在楼上伴着睡眠，迎接新来的岁华。在大云山卜居建室。云屋长久地住在大云山，我也在云中借住半间屋子。不必担心此地的云封得浅薄，我打算带着朱陵的一洞归来。县里送来春天。四角圭田的酒进入嘴唇，长官送给我，情意多么殷勤！不要说自己自然拥有长春，也要与人间共享一年的春天。谢伯倚得孙，送来姜酒。七十一年的人生，半在云水之间；老隐士和旧日知交，斟满一杯酒，为你欢喜。伯倚今天又做了祖父。漫笔。披一领蓑衣，在春雨中垂钓于江门；乘万里长风，吹拂在海上。自南岳归来没有一件事情，在小庐峰顶躺卧，观看时光流转。欣喜听说刘亚卿获准还归东山。我一生害怕接受人间的俸禄饭食，到了晚年还同这只鹤一起栖息。今夜打开胸怀看邸报，得知你归卧东山，在祝融峰以西。观时。山中的云将要带来雨，飘过桃溪；傍晚万朵花凋落，又是哪一处溪流？年华也随着溪水流转，已经送走啼鸣的黄莺，越过了对岸的溪流。寄给陈仲冶金台。相隔万里传来消息：仲冶穿着裘衣，正逢上林苑春色美好，任意游赏；而您的父亲已经八十二岁，仍在江边碧玉楼上纵声大笑。忆念世卿。楚乡遥远，庐山正逢春天；你来不来？花又开得新鲜。我拄着竹杖踏着庐山月色，折下一枝梅花，却懒得寄给别人。题写湛民泽家的家庙。忽然之间，一座高大突兀的新堂出现了，远处环抱着飞云，放出万丈光芒。主人应当是乡里的长者，这个地方也因此成为礼义之乡。张廷举送来姜酒。七十岁了，竟然受到人们的尊敬；径直从西埭走到东墩，斟满一杯酒，为你欢喜。廷举今年刚刚抱上孙子。与张主事廷实告别。万丈高的祝融峰，究竟在什么山上？三年间对碧玉山的梦境，彼此相关。多少画工都无法传出其中的意蕴，全都没有贤者的境界。如今画幅宽阔。题咏五峰，替叶本厚父亲创作。清平之世，谁能住在五峰？三尺石床被白云封住。祝融峰三亩之地终究要留给我，只是略微与先生的脚板相同。在扶溪做饭，在江门吃饭；五峰丈人我还没有认识。什么时候能请您坐在我的五峰之前，一同面对梅花谈论《周易》？赠给张不已。不已的心愿，我知道。明年八月，在秋闱中奋战。气势直摩青天，文章吐出三千丈光芒。蟾宫高悬，要攀折第一枝桂枝。因时事写给宋督学先生。禄位升到极高之处，原本自有命运；胸中的情怀想要教化风俗，却没有医治的办法。大道难以推行，就不要只责怪自己；仁德不是可以推让的，又该由谁来承担呢？寄给主事廷实。豨莶放在鼎中炼制，还存有炼丹的心意；枳壳生在废墟边，寄托着等待饮酒的心情。明朝答应相约向西漫步，一寸豨莶之地，也有万寻之高。和答林方伯《待用春日见寄》对着花举杯，春天已没有多少时日。少些欲望以安心，老来本该懂得这个道理。病过冬春两季，仍抬头遥望中天的月色，几番圆缺。旧日的春雨归去，黄莺却不知道雨；情意中的黄莺已老，落花时节，月露滴落，仿佛使黄莺眼上的薄膜重新张开。天地间总有无尽的盈亏循环。答陈静轩来访 您登堂拜见我的母亲，来往从不厌倦；又去拜祭祖坟。两家交好，不论乡里旧交。到了八十岁的年纪，所经历的件件事情都是真实的。在丁长官祠堂示告乡里人 古人冷淡，今人却讥笑（这是黄山谷咏徐孺子祠的诗）。这种义理足以振起人们的听闻，不要让藤萝最终得意，竟使箫鼓之声都听不见。寄给李白州都宪 东南百姓还记着您的恩德，盼望您再次来临；万里之外的滇南，遗憾正深。翘首盼望您从东山归来的道路，若骑牛跨凤，答应来相寻。在讳日有所感 十二月逢月初的下弦月，江山仿佛因你而生出忧愁的颜色。黄昏时庭院树上的乌鸦飞上啼叫，不知何处江楼传来一声笛音。送梁宗烈赴春试 梦中进入天门，观看春榜。榜上没有记载状元的姓名，世间这样的梦究竟算什么梦？说到梁生，似乎又有些情意。您保持清白的操守走向朱门，在五色云中拜见至尊。暂且不要轻易谈论天下大事，必须先探究风俗的根源。枕上 仲尼已经不再出现，周公入梦的时代也过去了，天下人共同叹息：我的道衰微了。这全都是因为天地间的元气薄弱。圣人确实处在其中，众人却不知道。给张东白

译急忙进城救火时，张忠定正在远方飞章上奏。李拾遗啊，为什么山人都不作诗？山人贪睡，起床常常很迟。答陈中贵来访 这些年在江门来过几回？不把锦绣看轻于破旧的藤蓑。雪泥鸿爪，往年之事只在梦中记得；得到渔翁这样的境遇，便放声高歌。题慈元庙呈给徐岭南纮 前面有东山，后面有徐慈元；他们的风教将流传万年，垂范岭南。日后传述这些遗事，也只消用江门的几句诗。江门钓濑与湛民泽收管 在江门小坐，不记得是哪一年。蒲席垫在膝下，穿过了多少回？如今老了，还要嘱咐你：不要卖掉这区区一把破扫帚换钱。皇王帝伯都已经归于尽头，雪月风花却还没有吟咏完。不要说我不传授金针，江门的风月深藏在钓台之中。江门的渔父与谁同年？惭愧您来坐在榻上，问我江门垂钓的地方；我囊中曾经没有置办东西的钱。（达摩西来，以传衣作为凭信；江门钓台也如同我这个病夫的衣钵。如今把它交付给民泽，将来寄托无穷，务必珍重，珍重。） 给湛民泽 六经全都存在于虚无之中，万事万物都归于感应之内。如果能在这里参悟透彻，才知道我的学说就是中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江门钓台 江边什么地方可以建起钓台？楚地的云和昏暗的月色都尽收其中。若拿它同桐江相比，这里的景致还更胜一筹；埋没千年的胜迹，一朝重新显现。再次用韵答湛民泽 太阳西斜，刘九放船归来。江门层层升起，水底显出钓台。碧波浩浩，山岭锁住断潮，拍打着厓门，仿佛两扇门同时打开。民泽的祖父樵林居士在上游庄建造厅堂，民泽请我题字。这座入云的厅堂，是前人开建的。兰桂的香风依次吹来。黄云山高达几千丈，前些日子后山已经传来回音。次韵张廷实读《伊洛渊源录》从古到今，多少圣贤都是从心上相契、相传的。孟子聪明，仍然是孟子；如今暂且不要相信别人的话。晓起枕上 圣贤都从同一个根本而来，时而止息，时而行动，道始终与他相伴。假如舂陵能成为孟子，便会有光风霁月般的胸襟。随笔 浩然大笑于江门，点写旧诗。诗中几次见到承箕？将来带着书住到南岳，再谈起山楼，在浩笑之时。赠给顺德杨明府之子杨中 山下的柴门不是随便开启的，杨生一定是特意为老夫而来。想要报答封君，却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能写几句拙诗送给你。哭景旸 以诘杙作柱，四十年才醒来一场梦，便永远安息。姓名登上鼎甲，即使死去也徒然；年老时抚养众多孤儿，病中只有忧愁。山楼被阴影笼罩，夜寒时吐痰；活着住在破屋中而有病，交秋时渡过江中。谁来封寄短笺？附上远大所作的词，来解除我的忧愁（廷实有奏疏）。听说东山先生获准请归，作此赋 青玉筑成的坛上，横放着一张素琴，绝无人迹，五座山峰深碧。云雾锁住断路，原本就没有道路。东山，东山，到哪里去寻找你？向马默斋的侄孙马大年问候他的病情 荔枝红时，正有许多酒。您口舌生疮不能饮酒，我又能把您怎么样呢？郎君还记得春牛吗？请替您的祖父放声唱一曲。贡士林傽进京，临行向白沙告别，白沙赠诗给他。乖崖从人间救火般赶来，仓促间来分取太华山；如今收拾行装来到山中，明早便看不见，藕大得像船。枕上随笔 正要合眼时，元气活活地运行到舒展散开之处，自然而然。谁能懂得五行真正的动静？万古以来的流转本来就是自然的。答容彦文来访 带着粮食，捆着鸭子，来问候庐山。您久病，还劳烦您来，使我深感惭愧。如果问起庐山近来的事情，只能说重阳过后菊花已经凋残。次韵答东所寄诗 像水一样清明、像风一样自在，应当挺然出山，不要让人说不能预先知晓。拍手于江门，春信来得早，黄鹂飞上绿杨枝。答文定上人 千金般珍贵的帖子忽然飞驰而来，我洗手拆开信封，只觉汗流颊边。前代有昌黎，今日有我；恍惚间到了海上，还记得留下衣服的事情。如今虽有神交，却还未曾相识；前世未了的缘分再次结下。果真承蒙佛道之力相扶，早晚将在东林寺与长官相对。挽锺太守美宣 自古以来诗人通常多贫困，真令人痛恨滇南金带的新公；您和定山一样贫困到老，已经是陈献章、黄峻这一类人了。天下的功名，都与我无关。只因为我自己喜爱江山；若面对江山，江山原本也没有兴致。纸钱烧成的灰已经冷了，却不知道何处清闲。梦游衡山，遇见南极的几位老人来访，却要请先生作主，和诸位老人对饮。洪崖、寿崖在旁边，唱诗助酒。满座都很高兴，我作诗一首记录这番兴致。衡岳距离天还有多远？一株松树下，明月格外明亮。南极老仙骑鹿经过，斟起一瓢月色，两座山崖一同歌唱。题任明府《思亲楼》卷，用定山韵 人世间哪里没有楼阁可居？也有如椽的大笔可以书写。定山老人全都不管，只用一拳便表示不屑；年老以后又能怎样呢？在碧玉楼白日做梦，扶病出游村中小路，十分适意。忽然安福罗进士带着彭秀才来访，于是写下此诗赠给他们。春天来得早，春寒却侵袭行人。黄鹂啼鸣之处，暖意刚刚均匀。狂放的心刚被春风吹动，便走遍南垞，又走到北津。题给顺德张氏的《泉石》江山有几处值得还给我？泉石旁边正应当有一个“人”。高高地睁开一双无极之眼，悠闲观看宇宙万千回春。罗浮春寄民泽 海上百花开放，如同万株玉树成林；闲静的门庭中，碧玉般的春梦来相寻。不知花开之处有多少花朵，折尽罗浮花枝，直到半夜仍心意难平。九肋步履蹒跚，清晰而开阔。九苞凤凰真与黄云山相深，又有凤凰山。上个月的月光普照，罗浮玉洞正值春天。陈海蓬诸子行冠礼完毕，来拜见，作诗赠给他们 兄弟们参差排列，如雁群成行；春风吹过碧玉楼，大家高兴地一同登临。将近中午，天风把雁吹得翩翩飞去，吹入紫云深处。周方伯来到白沙 天上的客人来寻找故人，江门月下听到了足音。便传来一点江门的消息，遇到桃源，还请问一问渡口。偶然得到 一片碧色的光横在南岳前，灵坛如秋日之玉，青翠相连。道士来了，携着三尺长的木琴；高山流水，弦上响起一声。答谢赠送茄瓜 两头肥大的青瓜压得肩膀倾斜，五月江边园子才开始送瓜。童子走上前对老人说：“小篮子里的瓜，底下是新摘的茄子。” 同样把形貌颜色托付给人间，私下里自比高松旁一只清闲的鹤。口腹之欲牵累人，谁也不能完全避免；茄子瓜果装在篮子里，又换来一首诗。《陈白沙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陈白沙集》卷七 （明）陈献章撰 ○五言律诗 题新村书斋壁 日光催促着时光，江渡涨上潮痕，石阶通向集市。村妇出门讨奶，襁褓中的孩子啼哭。树木连接着黄村的坞口，船移入白石溪。落花有谁会记得？何必迷失在武陵源中。再次题写 茅屋依着高峻而幽静，柴门劈开竹林相通。桑树榆树分布在巷子的南北，炊烟分布在堤岸的东西。一条小路通入渔樵人家，孤村共用井臼。邻家得到美酒，在明月中吹笛。新年

译阴雨连日不断，新年使万物的光彩受损。叫儿子斟酒给我，我骑马到谁家去？阴沉沉的寒云浓密，萧萧暮色倾斜。人生正无聊赖，任凭桃花狼藉凋落。今天胜过元日，江天刚刚放晴。我叫人取瓶汲井水，煮茶等待门生。山鸟鸣叫着将要飞下，桃花忽暗忽明。可叹人容易衰老，何况年华又在更替。早晨下雨，黄鹂静默。春风吹来，花蕊暗自低垂。深知佳节将至，却不肯踏入深泥。桃树花落得狼藉无声，渐渐间小路已长满青草。还听见骑马的客人，在沙堤上徘徊。挽留客人住宿 只恨年初便下雨，江村里马蹄踪迹稀少。诸位若能屈尊来拜访，今晚就不必回去了。岁酒足以挽留客人，人家也将要关门。仍听见仆夫说道，怕赶不上飞奔的骏马。傍晚下雨，客人离去 进城的路刚刚昏暗，过桥时客人已经疲劳，仆夫也是人，马蹄却只顾奔走为我们效劳。春色融入诗中显得精妙，花枝使爱酒之人更加豪兴。如此良宵只能辜负，任凭雨声萧瑟。送客 浓绿的新春时节，稀疏的红花隔水开放。官人坐在马上沉醉，江边道路绕山而斜。桃李铺成春日小径，牛羊散在暮色中的沙地。林泉之间没有留宿的客人，兴致尽了便暂且回家。登陶公壮哉亭 新亭开在石窟之中，远处的山势借来昆仑的气象；天地仿佛有两只高远的眼睛，沧海被一口吞入。陶公到来时席子还未坐暖，士人死后庙宇长存。回想当年战事之际，南征的万马奔腾。这一夜范生小酌 日月如两轮车轮，旋转着乾坤；元气一同回旋，此时正是冬天开始。闰月里细雨绵绵，长夜如同一年。风斜吹之外传来人声，落叶之间仿佛显现天机。靠谁来添续灯火？只好再坐一会儿读残篇。到容贯家 从前偶然相遇，如今一同白了头发。破衣使寒风露出手肘，破屋早已显出秋意。家业全凭笔墨，厨房的炊烟决定去留。老夫若能辟谷，就和你一起进入罗浮山。福童灌园 系好水瓶走一百步，池塘在小桥东边。抱着水瓮虽不算惭愧，寒衣却还不够丰厚。几畦田地仍等着变绿，十个脚趾于是流出血来。口腹之需终究都要供给，怎能不为这个孩子感到惭愧。寄给胡宁寿，康斋先师的外甥 年华正当转换，鸟儿的诗思也更加像涂鸦。父子都是我的朋友，一门衣钵承自舅家。人们仍思念岭北，我的书信却寄不到天涯。不要只作妻儿的打算，浮生的时光很快就会西斜。石门 白发不是公务所致，驾一叶扁舟进入这道石门。山云寒冷却不下雨，江边道路曲折通向村庄。以玩世自处，我又有什么可拥有的？长途上连马也没有留下。傍晚正好痛饮一场，江月照着空酒樽。悦城 群山像旌旗仪仗，拥抱着江面；江面如镜般平静，船只趁着清晨出发。云光日色映入冬日晴空，鼓声传到江心便断绝。木筏冲过横在石角的险处，经过悦城曲。无言地笑看浮生。岁晚江上追和王半山的韵 山寒烟雾寂寞，江上清晨日色荒凉。水边风吹动头巾，梅花旁木屐散发清香。低头提着小酒壶，拍手笑看轻快的小船。难道只是供游玩行走，还必须依靠今日的阳光吗？承蒙您唱和并示以拙作，九日醉中再次奉答。激越的楚歌令人叹息难以唱和，霓裳之曲更可以相同。更深时朱鸟西沉，歌声断在碧云之中。花雨稍稍停歇，又吹来使人落帽的风。约定的万松之游未能成行，半篇偈语正要腾入空中。九日，马黙斋送来姑苏酒，依照他的诗韵作诗答谢。一壶姑苏酒，九月九日送到山中。打开酒壶，面对衰老之年，哪里还能作诗呢？姑且贪爱这杯酒；清风吹过菊花小径，落日照满溪边高台。醉醺醺地躺在藜杖旁的床上，云彩飘来覆盖着老莱。请求赠送荔枝树栽种在贞节堂。高高的榜山靠近东海，早晨的阳光照满北边的楹柱。想要趁着清晨白昼安睡，还须等到绿荫横斜。名贵的树木要向谁借来？幽静的居所全赖母亲营造。您家有许多黑叶荔枝，赶快送来两株树苗。华山飞翠。青天之外，哪里又有这样一座高耸的山丘？山名仿佛属于我，诗中的景色全都归于楼台。盛夏时节云气长久滋润，千重岩石翠色欲流。乡野之人本来喜爱游走，只是衰老多病，所能到的地方只有罗浮。面对仙鹤。潦倒的溪边老翁，有谁会怀疑我呢？鸟儿不会怀疑，闲来便引鹤起舞。不能因为年老便说自己没有奇趣，任凭有病也仍亲近美酒。虽然慵懒，却没有废弃诗作；在悠然的清越鹤鸣之外，一觉睡到伏羲、皇羲的远古时代。我晚年多病，又兼贫穷，麻衣穿在身上倒很合适。早晨来参看两只鹤，花下便成了三个人。太阳从东南升起，雨意仍在；黄莺啼鸣，天地间已是春天。三杯酒喝下，酒意沾到衣袖，拂拭着旧日的龙唇琴。题写罗一峰赠给马龙道南的卷子。花开了，春天到来；愁绪稍减，却又增添了老去的感伤。年长而才高，只想与你一见如故。昨夜同床交谈，天下的罗公如佛一般，湖西的马子散发着芬芳。离席时共饮一杯酒，歌声虽苦，也不要彼此忘记。在陂头饮酒。进入山坳，花丛繁密；沿着陂岸走，石路高低不平。经过柴门，已是午饭时分；村里的老人相对饮着春酒。水色洁白，如同白绢；风清爽，不像刀刃那样凛冽。这样的诗句自然而成，既不像谢灵运，也不像陶渊明。在吴村凭吊庄节妇墓。豺狼虎豹怎能靠近这里？风涛浩荡，仿佛没有行人。看墓上的题榜，英魂爽气仍在清都。江色昏暗，云气长久聚合；原野寒冷，草却没有枯萎。只要这件事与天地同样长存，便可以用它报答你的丈夫。这个地方有这样的墓，千年之后也不会磨灭。世人正在追逐蔡琰，我却十分敬重曹娥。淫乱者和盗贼都死去，绝色女子、贤良之人也随着逝去的江水消失。江水翻腾，像白绢裙带一样激烈冲击，仍留下了遗歌。怀古，依王半山诗韵。三条小径，五株柳树，孤村中只有一扇木板门。先生正在高卧，群鸟也不要来喧扰。晋、宋时代已经更替，天地间却还有这位老者留存。手里拿着一把菊花，秋色已经铺满丘园。在稀疏的柳树下相逢，宾主两人都忘了言语。那位隐士竟然没有鞋，江州刺史刚刚来到门前。他低头进入茅屋，披散头发面对金酒樽。向乘坐朱轓车的长官作了一揖告别，放声狂歌，走向小园。即景抒怀。龙溪一片水，哪里才是真正的源头？我沉吟着搔动白发，伫立着面向黄昏。归巢的鸟争相投向树木，归来的牛渐渐布满村庄。那唱歌吹奏的少年是谁家的孩子？隔着江水，歌吹声格外繁盛。经过故居。来到溪边田地，把它整理成菜圃；四周土墙，树木便是门。年老时还记得先人的房舍在这里，贫困时才知道草席也能带来温暖。三次迁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可惜旧事徒然留存，却无人可以谈说。斜斜的夕阳照满故园。容琴月生孙子，作诗来向他道贺。春意又从西方而来，贤良的孙儿如树枝萌芽，越发芬芳，实在值得欢喜。谁肯笑我诗兴狂放？竹杖还给他撰写诗篇，金杯与客人长久共饮。头插花朵，白发垂下；花影交叠，映着绿衣的芳香。赠给辞去教馆、归乡的何廷桂。不戴帽子走了一百里，斗笠的影子落在烟霞之间。四十年亲自舒卷经书，平常也常常经过酒家。如今孩子们不再坐在讲席前，只有笔墨纸砚伴我乘舟归去。共同等待春花开放，再来看从前种下的花。赠给有事前往广州、办事后归来的谢德明。女儿已经出嫁，我还有什么事值得劳烦你去做呢？商人所用的钗和裙子，不过是荆条布衣；岁月的安贫乐道胜过资财妆饰。月光摇动江涛，白山衰败，树叶已经变黄。没有钱进入城府，只能往来乘坐轻便的小船。月亮落下，五仙城上天空空旷，一只大雁鸣叫。离愁随着江色涌动，解开归舟的缆绳；钟声响起，白鹭应和；船歌唱起。沿溪寻找酒帘，经过那里，却不买酒求醉，只贪嗅早梅的芳香。听说罗一峰已经观察化境。

译悲凉的风从哪里吹起？散成令人断肠的声音。乘着那片白云而去，到湖西追问生死。四海之内正悬望仰赖你，一峰山又怎么能够倾倒？平生从不落泪，今天却泪水沾湿了帽带。问候南川子（就是东莞的林光）。金牛一带有是非，我忧虑的是妻儿的处境，泪水沾湿了故人的衣裳。年末流言更加恶毒，天涯之间送信的使者稀少。西风吹落树叶，故意依傍着愁绪飞舞。四月。四月里，阴晴交替；山花凋落，渐渐稀少。雨声带着寒意，月桂和日光却显得温暖。■〈酉荼〉■〈酉〈艹縻〉〉病后刚刚起身，手持酒杯，春天将要归去，仍把门掩着。午后的风吹动蛱蝶，低低地追逐着乳燕飞翔。生机一天天没有尽头，天地对此却浑然不知。荷叶柄受风而弯曲，柏树枝托着雨水而低垂。静坐观察万物的奥妙，姑且出行寻找几句小诗。走到台阶前喜爱新竹，它抽出枝叶，碧绿而高低参差。风雨之夜，有几十位客人一同吃饭，直到天亮都没有入睡。年老了才觉得生计日少，贫困又使家中吃饭的人增多。雨中是谁举着火来？半夜有客人推门。屋内昏暗，承尘被雨水打湿；台阶翻落瓦片，发出喧响。天亮时仍未睡过，便背着锄头去整理花根。听说方伯彭公上疏荐举我。当时尊崇孔子、孟子，想要出仕济世就必须学习诗书。可是我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先生这样举荐我，难道不是过誉吗？晚醉时扶着身子长歌，秋风中短发日渐稀疏。坐在那里怜惜篱笆前的流水，垂下钓竿试着钓鱼。我的骨相注定适合长久贫困、栖身山岩，已经连续十个春天了。忽然传来邦伯的奏疏，北山之神听了也会发笑。我的本领只剩下这些，子女的行藏却只有老亲知道。自古称赞能知人的人如冰鉴，谁才是冰鉴中的那个人呢？初秋之夜。四时相互更替，已经度过了一日。秋风吹动露水，落叶在月光下飘零。水边楼阁，今日正当尧舜临朝。巢父、许由最终还是爱恋幽静的山林；灵魂邀我入梦，昨夜又到了罗浮。自从我不出门户，岁星如今已经运行十周。求取丹砂尚未成功，青绿的鬓发却难以留住。时节将要入晚，山河已迎来早秋。西风卷着雨离去，星光月色洒满池塘，随水流动。秋日之梦。山斗般的英魂仍在，江湖上的秋梦深沉。我还要带着百年的眼泪，滴破一峰的心。把絮酒洒向天地，金牛山的遗恨贯通古今。龙泉剑不悬挂在墓旁，我愿以身殉我这张琴。从南海到这里有五千里，庄定山不来，又怎么能到江北？这样的相会并非人间所有。短暂地彼此相望，心情却悠然自得。不要说这只是一场梦，即便是好梦也难得。昨夜梦见了什么？在白龙池洗耳。秋月从上方照耀彼此，天风在高处自然吹拂。永远拿着一瓢水，细细咀嚼万年枝。山鬼向我行拜礼，称先生为希夷。答谢惠州别驾郑某赠送葛布。您赠我一匹葛布，缝制衣服，笑说并不奢侈。作诗酬答别驾，爱喝酒便把邻家的东西典当。独自在秋风中饮酒，对着斜月放声高歌。醉魂不知不觉飘得很远，躺下时还探望惠阳的花。世代的恩泽。世代恩泽由来已久，究竟是哪一年传播到广东？我的居所依傍外海，分支源自南雄。家中只剩下祖传的制裘事业，山中还留着封山禁伐的痕迹。千秋以来的文物，最终也一同化为劫灰。世代恩泽由来已久，时逢艰难困厄。长久亲自耕种田地，赤脚与儿童交谈。骨肉亲人艰危中相互保全，战乱之下晚年更加困穷。生死只悬于一线，实在只能感谢苍天。世代恩泽由来已久，中间经历了几次兴替？市镇繁荣，心中却怀抱正直之道；无论险夷都守信，暗中积累功德。土地连接华山，隐居的家族有严涑水。老翁百年之后仍归还旧物，报答之事也没有穷尽。世代恩泽由来已久，谁来兴起启迪后人的功业？如今没有早夭的颜回，古代却有圣人重瞳。想象千年之后，心中充满凄凉和百般感慨。痴儿哪里足以承继家业，只是徒然有愧于家风。江门墟。十步便有一间茅屋，既不像村庄，也不像市镇。行人想着找店铺吃饭，飞鸟经过也躲避墟市上的烟气。日光映照红云和小岛，鱼儿在黄叶覆盖的河川中翻跃。谁是来问渡的人？不要登上赶往墟市的船。中秋约朋友赏月，派仆人送去礼物，并作诗迎候。笼中鹅和酒榼，酒食价值一金；带着这些东西，寂寂地惭愧于你，依依不舍地望向隔溪。摆开筵席面对明月，出门抬头望青藜。若辜负今夜的醉意，又何必栖身西山呢？即席作赋。傍晚起了风，池塘微微生凉；月光散落。我叫孩子准备酒具，等待客人来江乡饮酒。月亮照着歌筵，风吹来，牵动舞袖。人生长久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夜里归舟相伴而行。在盆池中栽种莲花，到秋天才开放。栽种以后，时令花开了，秋天却将要迟暮。虽然没有女伴来采摘，也有山蜂知道它。叶子稀疏，是因为地力不足；香气远播，是由于天生的资质。怎能得到三闾大夫的才笔，让他临轩作一篇楚辞呢？秋露开放，炎热时节的花朵不合时令，却不让它自夸。盆中的水如玉井清冽，溪边仿佛有舂陵人家。酒醒后凉风吹起，诗写成时残月西斜。我愿做若耶老人，以种植水中花木为生涯。花开得恨不得早些，花落了却又生出愁绪。白露能够使万物消歇，红莲却禁不起秋天。那个痴小的女子频频来到花前，对着它长流眼泪。她不懂得荣枯的道理，徒然把哀乐彼此当作仇敌。今夜不能入睡，这种乐趣实在没有尽头。走下堂来踏着明月，月光映照花影，仿佛花也在生长。花间露水涓涓，夜里滴落，使池水带着香气。只可惜花好月好，哪里知道风露会伤害它们。圭峰阁。美景不在遥远之处，深秋时节还要到哪里寻找？沿着山崖走，碧绿的涧水飞落；躺在岩石上，享受青松的树荫。地势低处少能容纳沧海，山势高处使雁鸭沉入视野。此时悠闲地伫立远望，谁能理解我倚栏时的心情？庚子年元旦。风和日丽，元旦一到，天地自然有了春意。云气蒸腾升空，带着湿润；水边柳芽映着阳光，显得清新。笑语姑且用来款待客人，杯盘却只有少数人相对。它们能够宽解我垂老的心意，花鸟也并非没有神韵。春日兴致。野外放晴，花朵簇拥成一片白；山中温暖，树木更加青翠。喝了卯时酒醉得想睡，午间的风一吹又醒了。闲来拈取曲江的诗句，胜过诵读《法华经》。自在地坐在山窗下盘腿而坐，心神渐渐进入寂静。早晨起床。群雀清晨啾啾鸣叫，关起门来，春日景物显得幽静。下床便看见花朵，招招手，鹤来到朝阳前。整日还要面对书卷，衰年只能对着酒杯。醉后走到江边柳树下，笑着牵引严子陵的鱼钩。早起。推开枕头起身，雨后初晴；披上衣服，迎向微明的天色。坐忘，新病减轻，梦少了，早年的心境也清明。邻家的门户轧轧打开，县里的更鼓冬冬敲响。跛脚的仆人叫我准备洗漱，我随即起身，绕着花丛行走。春日怀思，依陆放翁诗韵。江水浩荡流动，青山一座座敞开面目。青春的春风有多大的力量，竟把彩云吹动到亭边？当令万物归于春天，春雨与交游却一同消散。拂晓星光照见十年的江海之梦，谁说我从来没有醒来？清明日到孔家山墓地。旧日隐居之地经过都会，墓地佳城进入孔家山。春云低低拂过马背，山路曲折盘绕，如蛇蜿蜒。只隔着飘来香气的地方，仍疑心是荒废园圃中的花。九泉之下没有昼夜，谁还管夕阳倾斜？春日兴致，追和陈师道后山的诗韵。万物各自获得本性，天地开启又一个年头。春风柔和，吹翻柔弱的鸟羽；水波温暖，细小的鱼鳞跃动。幼柳刚刚显出趣态，芳香的芹菜也值得欣赏。山川的云将要带来高山的雨，还有什么不是供人观赏的呢？雨中闲坐。风雨中坐在堂前楹柱旁，关关两只鸟在鸣叫。正当落花飘零之时，又发出送别春天的声音。天地大化归于无极，人们都乐于长久生存。却不知江川上的流水，向东奔去，什么时候才会停下。凭吊陈毅卿墓。微风从松树下吹起，落日照着蜻蜓。以絮酒祭奠，知道这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情谊；春山之中，又想起毅卿。自古以来万事都如大梦，最终寄身于一片浮萍。极目望向苍翠山岭之外，只见波涛仿佛从大地上处处涌起。在蓬莱山祭奠伍光墓。

译道骨已经成仙，蜕去凡身，名留名山，那里就是阆丘。云中骑着欵段，天上发出■〈车勾〉辀的鸣叫。人世间黄粱已经煮熟，我们这些人也到了白发的秋天。仍留下这一杯酒，究竟在何处祭奠金牛？树洞中的兰花。树洞中竟能生长兰花，花开之后连年岁也记不得。灵异的根哪里需要借助泥土？芳香之气直达天空。它清瘦得像服食芝草而老去的人，比辟谷成仙者还要清雅。平生有谁见过它？云山高处只有一片苍茫。大树高达千寻，实在可以寄托此生。春风卷起《离骚》的幽怨，秋月照着琴声。南极群峰连绵而起，东海之水横亘一片。它所栖息的地方并不在近处，拿它相赠，又该怎样表达这份情意呢？家兄带着秉常去看山，我因生病不能同往。行走在千重山崖之间，正是三月的风光。山家中愁的是酒少，造物主却偏爱诗人，令诗意精巧。好鸟把鸣声当作乐曲，新花如锦缎织成花丛。若我还能骑一匹瘦马，便不惜远行追随他们。题写龟山小隐，祝贺聂清碧迁入新居。临海有三亩土地，连接云天的屋舍有数间。龟山喜爱清碧，清碧也喜爱龟山。谁能戴笠穿屐与我一同前往？江湖之上，我自得清闲。芙蓉映着小溪的水，曾经在这里照见我衰老的容颜。山下别业。猪脚还有湿气，需要天地间的什么来使它干燥？随意看云，因此坐得很久；抱着水瓮回来，竟然迟了。家中牵累不多，谋生也只如此。只守着一处陂塘归去吧，五湖的快乐我也不羡慕范蠡乘鸱夷皮囊泛舟。逗弄孙儿。画栋重重，屋檐有三层；清晨天色朦胧，鸟雀穿飞。一个孩子躺在我的膝上，一个孩子坐在仆人的肩头。秋日风光格外美好，而我老来还没有把诗书传给他们。两个小孩子应当足以慰藉我的心，我独自欣赏这情景，心中悠然。戏赠都老。蔡坑的黄野舟独自坐在幽静的小园中，被任命为都老。一心一意面对县侯，万家春意将近十二年，民俗全都偷安。不要倚仗不言而教的化治，还须请您多次筹划谋略。挽悼韦夫人（她是两山先生聂诩的母亲）。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死后也如蝉蜕一般。有了像聂诩这样的儿子，夫人便可以成仙。春台上的花灼灼开放，秋浦的月光娟秀明亮。是谁唤醒了何州的梦？归来时泪水如泉涌出。依何宗濂诗韵。仪曹举止洒脱，诗句留下声名；得到这些，难道还需要自己求取吗？行为不顾胶漆般的拘束，反而投身漆中。无事之时本来就容易多言，大抵只是浮泛而坐。樗树之下，就在这里才是良谋。到陈冕家。远处的树木在晴天清晰可数，孤云在暮色中仿佛要遮蔽它们。自怜漂泊江海的踪迹，竟还能来到友人的家中。落日照亮江色，微风吹动麦花。彼此相看，都是两鬓斑白，不必再询问年华。金洲石（在江中）。公务之余乘舟而行，金洲一带不值得久留。江流中有几丈高的石头，明月照着五湖秋色。眼前看见金山寺，春天又来到白鹭洲。西风从这里吹去，几天才能到罗浮？凭吊李九渊。水竹更新，主人失去了掌管风花的旧日权力。夜台之下再无复生之日，春草自顾自地随年流转。万物终究都归于消尽，千秋之后也不必一定流传。倒戴头巾与之相对，眼前只有玉台山。古椰寄给周京。向西而来的水来自何处？千里奔流不平，最终流入大海。鱼龙欢喜，怀念山川的草木却在忧愁。雨边映着明亮的落日，石角上停着一叶孤舟。寄语周京：劳碌的一生实在不得自由。在德庆州舟中呈给伍南山。江水上涨，麻墟一带下雨，天空压得很低。德庆城正是击楫渡江之处，却徒然有结趺而坐的心情。入夏以后，寻找双井，沿着水流走到七星。同行的邹道士劝我学习长生之术。德庆峡这一年发大水，船行不能走原来的水道。客路长达一千里，像羊肠一样盘绕八百道。时时要从树梢旁行过，往往仿佛到了不同的人间。用竹缆牵船驶入昏暗的江峡，穿着细葛衣进入峡中便觉寒冷。家人倚门大概等了一整天，又有谁替我报一声平安？和尚石。舟船仿佛行在天上，斜阳卷起浪花。回旋的水流忽而吞吐，划桨声极其嘶哑。这里简直可以通到银河，也足以停泊钓鱼的船筏。云根之上有一个僧人，仿佛在疑惑我为什么不穿袈裟。南归寄给乡里的旧友。我的家在桃源里，“龙溪”只是借用的名称。穿蕉布衫的溪边女子，穿窄木屐的市井郎君；清淡的酒，鲟鱼脍，边炉煮的蚬子羹，处处都足以安居，只是少了邵先生。居士旧日的茅斋，冷落清寂，倚着玉台山。我独自到寺里寻访，每次都到太阳西斜才回来。鱼儿跃起，水面浮萍被冲破；风吹动，岩洞的门便打开。小桥的残板还在，常常惊讶竟有人来。少管闲事可以消除烦恼，端坐居处可以涵养清静虚明之心。栽花终究嫌少，饮酒也不留余量。山路上有孩子吹笛，村田里有妇人拿锄。殷勤地向乡里人致谢，美好的事情不要疏远我。东西两边的堤埭都长满碧草，远近群山间都有黄鹂。山岩间春花的香气充足，屋檐下阳光明亮，鸟声显得悠闲。书本文字徒然堆满几案，园林却不设关门。一条道路伸向烟霭之间，我早晨前往，傍晚回来。在江边遇到一位乡野老人，我叉手询问他的官名。站立的雀鸟和黄牛相近，口衔鱼的白鹭带着腥气。西边田地还有我的旧宅，北面山冈多是新坟。我在斜阳外勒马停留，凄然感慨兴衰变迁。山童呼唤着狗跑出来，狗狂奔而吠。几个孙子争着逗弄小鸭嬉戏，水冷了，牛不肯出水。村落上空的烟浮到树梢，田里的水漫到桑树根部。邻村老人欣喜相遇，说笑谈论，竟忘了天色已昏。我自爱这愚公谷，谁会来经过乡野老人的家呢？有时倚靠当门的竹子，闲来数着爬上墙头的花。鸟儿停在溪中木筏上，四周寂静；牛在斜斜的山路上争行。怀里的小女儿娇小可爱，学着说话，已经会叫“爷爷”。紫水环绕沙洲，北面是黄云古刹，东楼仿佛吞下沧海上的太阳。卷起帷幔，尽览玉台的风物；寻求钟鼎、丹砂，访求葛洪。芙蓉花开十丈，天边仿佛有白龙宫。出仕或退隐自有命运安排，难道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你看那些飞鸟，谁不顾念高飞腾跃？放开胸怀喝三杯酒，寄托深情直到半夜灯前。韦丹不是庸俗的官吏，灵澈本来就是高僧。沙渠一带风光晴美，孩子们喜爱在水中嬉戏。花落了，黄莺还在鸣唱；春天已归去，蝴蝶却还不知道。怜惜芳华之心仍未停止，高声吟咏社公祠。四季每每如此，唯独担心自己莫非过于痴迷。春兴 野鸟飞到窗前，幽静的春萝缠绕着破屋；不时嗅到花的香气，昏暗的树影依傍着园林。山鸟在日暮时飞来，长久地对着芳树烟霭鸣叫，唤醒陶令的醉意，也惊醒华山中的睡梦。社西村 孤零零的村庄一户挨着一户，竹林稀疏而幽静，小塘清幽。哪里还有陶渊明所说的三条小径？像您这样的人也不过守着一座小山丘。傍晚田间排列着狗，春草间散落着[字迹不明]。哪家的女子到溪边汲水？她把金樱花插满了头。我结草庐依傍乡里的社坛，村子因此以社西为名。客人来了，只谈农事。年老后不再进城，邻家的鸡上树栖宿，水边的鹤靠近人鸣叫。傍晚时分我去寻找牛，前面山冈上又传来洪亮的笛声。您家在社西之东，我家在社西之东[原文作“东”，方位关系存疑]，我们平分社公的土地。下雨也不妨碍牛马往来，风吹瓜地，妻子能够种植。衣帽装束与乡俗相同，云边采芝的小路高高通到玉台峰。社坛主人面对各条田间小路，居舍散布其间，百家炊烟共同升起，乡社聚会一同欢乐。正值帝尧年间般的太平岁月，折花时潮水淹没鞋面，吹笛时月亮随着船行。偶然寻访社西，又写下《社西篇》。在社西遇到饮酒的伙伴，埭北有花枝。哪里懂得愚公的心意，不过姑且同牧童一起嬉戏。围着棋局在松树山冈下坐了很久，骑马经过木板桥也走得迟缓。衣袖里藏着葳蕤草，回家时并不告诉人自己饥饿。选择地方筑屋究竟有什么用意？一切作为只凭自己自由。乡音还像社中的阮姓人家，家业暂且在池塘岸边。乡野老人躺着看客人，山童坐着饮牛。你知道无生之境是否快乐吗？再替我问问骷髅吧。寄马默斋

译山阴本来有乘画舫游览的兴致，却必须登上关闭的楼阁，思念君子；开门只见老僧，骑驴走在山路上，隐约看见张开的船帆在海波中腾动。揣度安危之事，像您这样的人恐怕未必能够做到。醉后倒载而归，轻车简从；徒步行走，谢绝众人搀扶。没有钱还强作豪放，杜康的计策失误了；问问长须老人。山雨[字词不明]，林风吹得枳壳稀疏。等待您而您没有来，春天尽了又能怎样呢？月坐 树林深密，月亮来得迟；我喜爱月亮，竟坐到痴迷。平生从不忧愁，衰老之后尤其嬉乐。曾西卑微，管仲、孟子都阐述宣尼的道理；为什么像冉有、季路一类人，还要区区地想有所作为呢？怀古 行千里来拜访李膺，出仕或退隐却从未相同。诸位贤人都喜好义，唯独孔夫子能够合乎时宜。东汉并非刘氏真正长久之国，西山正是阆风仙境。堂堂四百年江山，史籍究竟为谁而空留？读《西涯李学士撰赵员外沧江别墅记》。江面空旷，秋月清澄；月亮升起，秋江明亮。水与月彼此相得，天地之间还有谁能与之争胜？赵员外嘱托建造这座亭子，李先生撰写记文。什么时候才能驾着烟波中的小艇，载酒顺流而下到南京呢？思亲堂 父子亲情本是天性，谁能不吟咏《蓼莪》？父母的声音容貌想来仿佛仍在眼前，可风木之悲又能如何排遣？秋陇上的草叶滴着露水，庭院树枝上的乌鸦在夜里哀鸣。思念亲人，双眼流泪，万古以来仿佛都注入江河。送郑巡检休官还莆 即使栖身低处一根树枝，也足以高飞入云。怎么能说大鹏不如斥鷃，斥鷃不如大鹏呢？地位高低各有适宜，大小不同本来就不能相互胜任。归去木兰溪吧，溪中的鱼美味，可以用网捕捞。怀古 光明盛大啊，又光明盛大啊，从天地开辟直到陶唐氏。春日迟迟，江山秀丽；春风吹拂，花草芳香。乡里人全都孝顺友爱，史册中却没有祥瑞记载。天地运转十二会，巳午之时任其居于中央。寄容一之 只把做佣工当作职业，又何妨睡得像魔一样？整日吟诗并不多，终身饮酒却很多。坐久了，头中仿佛有籁声；走得慢，脚上像长了鹅掌。住在林间三十年，只有一间小屋，仿佛维摩居士的居室。万松草屋 南山喜爱夫子，夫子也喜爱南山。孤鹤飞去，千年之后，万株松树仍栖立在半间草屋旁。没有忧愁催白头发，也有药物留住红润容颜。半夜风雷骤作，龙来询问大还丹之事。险峻的道路千回百转，回头能看见群山。是哪位幽居求道的人，结庐住在松树之间？希夷先生归隐华顶，商山四皓在商颜。请分给我青精饭，跟随您，我也不再回来。寄太虚上人 太虚住在石洞里，孤独绝远，少有人依附。远方客人带琴来访，遇见法师化缘归来。只在一片蒲草地上，四面白云飞动。整日无言无语，岩花落满衣襟。定山姑且作为主人，石洞更没有邻居。他劝我不要多管闲事，像您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早晨听说踩到了老虎尾巴，晚上又见到触犯龙鳞。不要笑杨朱见识狭小，杨朱懂得爱护自身。九日寄丁明府 病中仍有登高的兴致，村边社树一片苍翠。若有欢乐便打开酒禁，只是没有力气放纵诗兴。老鬓上插花显得丑陋，秋日衣襟映着水光而觉清凉。丁明府为何不肯同我共度重阳？菊节后五日，丁明府彦诚带酒来饮。白沙社作诗补行聚会。秋色已经染上篱笆尖端，天空高远，霜气严肃。面对菊花却没有钱，笑自己像陶潜。节日虽已过去，杯盘还在；您到来，兼有官员与隐士的情趣。江门作诗补行聚会，这番美好谈话足以延续多年。今日仍然供酒，人情大概也难以暂时随顺。明府醉了，菊花也被摧残殆尽。远处水边映着明亮秋日，我临流摆弄晚钓竿。遥想张氏的幕府，彼此相忆都在长安。百里之内并非没有地方，东篱也不必借给别人。因为您在九日来临，我喜爱倾尽这一杯春菊酒。向人世间辞谢，官事清闲、饮酒之处，身心想来没有厌倦。菊花有挽留客人的意思，直到暮江之滨。对菊 种菊花还不到一小块地方，每次顾念余钱便要挥金购买。古今那些闲散的计较，转眼间就失去了欢乐。西边粮仓高高堆满粟米，东楼还剩下许多书。路旁的杨柳树憔悴不堪，枝叶也不再疏朗。秋晚 皎洁的月亮又有残缺，鲜艳的菊花正可采收。水汀上的云遮迷岛屿，山雨落在扶留树上。市中有屠牛的木架，江上连着巡逻官吏的船。恐怕没有可以赊酒的地方，只能白发垂垂地面对清秋。陈方伯耻庵挽诗 天地已经如此衰老，我终身都归向斯文。您本如沧溟之水一般深广，却没有使人战栗畏惧。您的衣冠完好，始终保持清白操守；江海之间都承受您的清芬。病稍好便须带酒，青山正要去到您的坟前。中年时已厌倦俯仰周旋，上疏请求归隐山林；勉强担任南州牧守，心中却迟迟系念北极。百姓蒙受如三日春雨般的恩泽，世人却忧患于一钩黄金。民生凋敝、哀声悲切之时，正值龙蛇之年。苦热 汗流不止，书写难以继续；清凉之心虽有，雨却迟迟不来。手提轻薄的丝扇离去，风吹得社门敞开。指点封君留下的诗句，抚摸土屋栋梁上的青苔。我想躺在松根下，夕阳返照却又催促我离开。傍晚的凉意安慰了我的焦渴，秋日的暑气仍使人烦闷。拄杖沿溪而行，直到湖边柳树根下。吟诗使衰弱的骨骼疼痛，打开书卷，病眼昏花。六月里云朵飞过，带来寒意；相思之情只使人断魂。晚步 水乡秋天先到，江村傍晚更加幽静。竹笼收起螃蟹，山网上落着[字词不明]。凉意进入社门，树荫连接渡口。独自乘舟，唯爱经过经略之地；我得以放声高歌游览。平日常懒得出门，哪里肯走到社西尽头？海国群峰昏暗，天地之间六月却已有秋意。微凉从水边树木间生起，夕阳返照落向西楼。今夜坐在蒲团上，也能在想象中卧游前方的山。崔清献公的后裔崔潜给我看遗芳卷，又答应让我看遗像。我已经为他书写《纪梦》之作，临他返回时，赠给他这首诗。连日积雨，台阶上长满苔藓，十多天没有鞋印。谁是公门下的客人？您是菊坡先生的孙子。恩泽与流传的风范悠久，名声又因避讳宰相而更加尊显。遗留下的画像还在，什么时候才能照临江门？太夫人傍晚回来，带着几个孙子在贞节桥下等候。寒花明亮，隔着山坞暮色将要降临。潮水未至还不必忧愁，山路已经黑了。不要让板车摇晃，年老体衰还要供人差使；儿孙们正在这座桥边等候。殷勤地望着四面山冈，急风吹动暮云飘荡。沿路观看落日，车声咿呀地来到溪西；岔开的道路依着山冈转弯，低垂的藤萝拂过车盖。高兴地从半路看见您，竟痴憨地学小儿啼哭。承蒙恩赐，内心感激哪里有尽头？愿天地与圣寿同长。枕上偶成 翰苑没有官职，府中蒲团陪我度过年岁。山岩上的云与树木交错，白水之中月影印在圆沙上。我比陶元亮更加懒散，比魏仲先更加闲适。我们这些人的命分浅薄，哪里敢求福分完全呢？梅村诗次韵黎雪青 梅村的梅花开放，早已过了赏花的时节。玄酒本来没有滋味，名家难道在于诗才吗？井水寒冷，汲水的人少；河川昏暗，鸟儿低飞。高枕躺在沧溟之畔的人，神仙一定不会怀疑。次韵秋兴感事録寄东所

译醉卧在山影之中，只遗憾不能同您一起。松树下的泉水流来清冷，鸡鸣时太阳已经过了正午。走近床边梳理白发，打开门迎入清风。起身望见沧溟已暮，孤鸿消失在遥远的天空。秋露落在芙蓉上，河山每日都不相同。万物的情状在诗卷里，天道的变化在雨声中。早晨出行，马忧愁山坂难走；傍晚乘船，逆风而行。想投身云谷隐居，便鞭策仙鹤飞上高空。昆仑山有一池水，颜色与银河相同。请问您是哪一家的子弟？跟随老师来到这里。短檠灯下读书并非世代事业，破斗笠才是家传风格。回首唐虞时代，浮云只是点缀太空。伯夷叔齐居首阳山并非故意标异，柳下惠也不妨与世俗相同。在岁月的黑甜梦境之外，天地一片空阔。吃饱之后，腐儒甘愿吃粗食；烈士却在长风中赴死。古今之事谁能计较清楚？贤人愚人最终都归于一空。得到林子逢的书信，感慨平湖之事，写诗沿用这次前韵。平湖绵延千里，水色清澈如洗，这样的景色又能同谁共享？在众多困扰人的魔障之中，恍恍惚惚如同一场梦。支离度过漫长岁月，面对秋风感慨到了极点。检点自己仰慕颜回之处，我的饭瓢也应当屡屡空了。同道之人未必是失去儿子的人，只是不善于做同僚。何况漂泊如浮云的人生，在大鳖般的孤舟中用一根篙子撑过急流，像弱小的羽翼尝试冲击狂风。佛家以空遣除一切有，儒家也有自己的空。与梁文冠 笔墨文章由谁来分派？听说您有教子成才的良方。纸田应当乐于耕种，画出的果子哪里能拿来品尝？雨后花径湿润，随风传来的鸟声悠长。您来之后诗作不少，日日安排，每天两三章。与客 客人来访贫寒之家，接连多日少有此事，幸好还能奏起东笙簧。各种声音都万千交集，俎豆礼器也仿佛有千座山峰。戴冠束带迎接客人，我却懒于应酬，只依傍浓酒。白发之人您不要笑，醉中挥袖起舞于春风。四月廿七日，五更起床，寻找衣服，在房屋之间来回走动时失脚跌倒在地，伤了脸。过错在于自己不谨慎，但这也是年老久病、气弱无力的证明。因此作诗自我哀悼。小腿骨衰弱而无力，跌倒危急时竟无法支撑。少年时也不是没有跌倒过，今日却格外悲伤。容貌已经甘心衰老丑陋，面对别人时自己的面目也令人疑惧。呼唤儿子来教他洗去血迹，却不忍让母亲知道。风卷起芭蕉，雨落在南窗，我夜里拥被而坐。人应当受到惩戒，正因为这一点，我已经为曾参而惭愧。要一一观察天命，时时以此触动自己的内心。林间的子规鸟啊，那悲声更增添了我的哀吟。寄张进士廷实 这样的诗难以被俗人接受，正因为没有刻意雕琢。水满了，鱼儿争相跳跃；花深处，蝴蝶欢喜穿行。太阳高照，我卧在云中；春意就在鸟啼声旁。不如陈无己，能够欣赏这种自然之趣。秋中寄兴，同前感事韵，録寄东所，兼呈云谷老隐一笑。山中人没有世俗杂事，白发时还同小孩子一起玩水。在溪堂背后下棋，棋盘中放着一盆小水池。秋日月亮照进竹院，夜里呼唤风，触景成就唐人诗句，向着碧空纵情高歌。偕同伍伯、饶杨伯、顺甥舅、顺德李子长游览李村山。游走的兴致哪里会穷尽？天枢星日夜向东转。青山都仿佛老了，脚走破了，斗笠上又吹满春风。小路上的草分开，露出遥远的碧色；岩石上的花坠落，留下点点小红。天地几乎要走遍了，究竟要到哪里去？去问壶公吧。昼睡偶成寄玉台文定上人 老腿在春天仍觉短弱，名山却每每在梦中登临。玉台是天上的寺院，文定是我心中的高僧。既已得法，就不必收藏钵盂；心传之道，确实自有明灯。道人在北窗下，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春日书事 新年开始的今天，雨下得稀疏，柳树还小；池塘边春意萌动，紫燕将要回到社日，黄鹂也要鸣叫唤人。还未天明便要料理南亩农事，选定日子[字词不明]西边宾客。元亮天天醉酒，江村新酿的白酒正好。春日江村 时令一到，花最先察觉；阴晴变化，鸟儿自然知道。登山时嫌客人躲避，得了诗句便高兴地呼唤孩子。藤蔓杂草披覆着芳香小径，低垂的杨柳覆盖浅浅水波。美人约会还没有到来，江上的月亮已经几度盈亏。青草围着篱笆腰际一片碧绿，花朵像簪子插在石顶一片鲜红。林园打开白昼的景色，黄莺燕子在春风中鸣语。山间雾气纷纷聚合，江水浩渺向东流去。我独自来到桥边小路，高高拄着眉笻[扶杖]走过。驿吏送酒 市上酒器由驿站小吏送来，三杯酒洗去侍儿般的拘谨；十分充满春日情意，也灌满了酒肠酒脾。江山岭路长久看去如同画卷，风花景物写不尽诗篇。混融在天地之间，您正是醉乡中的哪一位？春日醉中言怀 山林也像朝廷市井，朝廷市井也像山林。两鬓比从前更白，三杯酒下肚至今仍然狂放。扬雄不必再拟作辞赋，陶元亮已经忘了弹琴。南山千丈高的岩石，可以照见我的内心。古人不能亲见，只能空自看见古人的心。春风吹开我的酒杯，流水又流到谁的琴边？没有可以传给后世的话，凭什么才敢议论当今？玉台花信稀少，我扶杖再往西边树林去。与客谈诗 《风》《雅》余韵以及三百篇，唐代诗歌的声调，究竟还剩几家？做梦还想拿影子解释瘙痒，正如隔靴搔痒。难道都是安排决定的吗？为什么要胡乱夸耀？达不到超然境界，应该是用心不对。雨中李世卿往还 谈论助兴，满席都是风声；相伴住宿，月光流入被衾。贫贱时的交游冷落，江山之间的足迹却深重。谢惠连此刻在何处入梦？孟母此时又怀着怎样的心情？松斋的雨稍稍停歇，还要回来辨认绣针。得到林宪副待用的书信，怀念故友张兼素。张兼素勤勉不懈，跟随您而来，绝非为了自身。上天降临于今日，定要书写并展开故人的封信。贾谊被召回而生还，屈原投湘而死同样忠贞。平生流下两行眼泪，寄向万里之外的秋风。寄容贯圭峯 西风扶持着手杖，我扶着病骨，欣喜于新凉。乞来米粮，分给僧人饭食；闻到香气，走过梵堂。关上门，秋竹一片寂静；鸟声与暮钟都隐没其中。浩浩天地之间坐在蒲团上，仍如同身在醉乡。落日照着荒台，稀疏的松树在古塔旁。身体且不要谈出世的情趣，我想登上无弦峰阁。初升的月亮，渠水通向泉西庵。凭借这个机会问问您，是否允许我在那里住过余年。江村晚望寄世卿圭峯 每望一次便延宕一番，群山不断来到眼前。乡里没有一个老朋友还在世，半数已经归于黄泉。黄叶落在寺旁，白云连接池上；无穷无尽的幽涧之水，日夜流入东面的河川。赠黄进士廷章还京 穿着锦衣在亲人身旁饮酒，一日百觞；欢乐之处嫌春日太短，离别之心却嫌长夜太长。青云之上的冠盖人物纷纷兴起，黄甲中的姓名散发芳香。手持五色文笔，千年之后仍可补缀舜帝的衣裳。白雀群飞更加高远 白雀轻盈翩翩地取势飞起，直上空阔的江面。暮雨过后，情意轻柔；斑鸠与雌鸟相和而鸣，细雁呼唤同伴。白雪洒在孤峰上，青天展开一幅图画。怎么能跟随蚱蜢在泥地里跳跃挣扎呢？得到林别驾的书信，信中说：“去年秋天九月，曾梦见我在广信的船中，并且把路上听到的事情告诉我。” 我年老困顿，林子逢却已经远行；芳菲的日子里，我自己来得迟。忽然听到天上的梦境，又陷入人世间的疑惑。举鼎必须凭借力量，没有才干，哪里敢说自己知晓？涪翁也有秋日的相思，姑且寄去颍滨诗。再次经过大忠祠 宋代有三位支撑危局的忠臣，是我所敬仰的。青山留下这座祠庙，直到万古仍令人心生厌恶与感慨。月亮照到厓门，一片洁白；忠魂游荡在深重的海雾之中。谁还再谈论兴亡之事？猿鸟也不要悲哀地啼鸣。春日阴天偶作寄给定山 浩荡的江水迅疾奔流，昏暗的山岭树木笼罩着阴影。我们共同怜惜这暮春景色，更觉得衰老正在渐渐逼近。夜雨过后，衰花散发着气息；朝阳升起，鸟鸣也断绝了。谁能完全明白天道？俯仰之间，我的感怀深沉无尽。依韵寄给廷实

译我还承受得起起倒沉浮，难道肯谢绝亲友宾客吗？活在世上，难道一定要像您这样吗？所以可惜人生百年，应当能够见上一面，才算真正亲近。您独自向湘江而去，不要忘记越岭的春天。没有才能，只能雇佣劳作或做小吏；有酒便喜欢留下宾客。年老后更加沉溺于高卧，有时还接近世俗之人。山寺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月亮升起时，土床也显得亲切。什么时候能与您相约，在玉洞春日里听笙歌？筑造屋舍 年老了，没有筋力，难道还不是从事板筑的人吗？平日只是懒散度日，遇到事情才知道贫穷。海国秋风来得早，山房夜里的气息清新。痴儿已经懂事，我便安坐着涵养自己的本真。一间屋子没有多少事情，贫寒人家却常常处处为难。从来没有丰厚积蓄，何况又不能吝惜。只好向知交借粮，进远山筹办木材。建成三间土阁，姑且可以奉养慈母。送景易参加秋试 如果还没有通达穷困与显达的道理，就很难忘掉得失；只有内心安定，才能辞别朝廷和市井吗？暂且不要厌弃山林。烹鼎做菜必须兼有各种滋味，吹竽也应当吹出美妙的声音。文章没有固定的价值，敝帚也不以黄金来衡量。新书舍图，怀念世卿时作，离开白沙半月。月亮升上斋房的围墙，稀疏的梅花与我这主人宾客偶然相对饮酒。看不见像花一样的人，已经觉得书信难以送达，常常怀疑只能在梦中与你相亲。海山仍在眼前，何处才能再次遇到春天？龙眼 这棵龙眼树是哪一年种下的？唉，旧主人啊，如今低矮的枝干已经遮蔽太阳，而您的腐骨也早已化作尘土。春雨使花得到充分滋润，秋虫频频啃食果实。人的形体并非木石，鬓发和脚边都已经有一半搔成了银白。开始听见秋风吹起 西风半夜吹起，天地开始肃杀清冷。白雁传来霜前的意味，黑色的蝉发出露水降临后的声音。幽居之人又有什么事可做？只是刚开始经营板筑之事。什么时候登上这座楼阁，坐在那里远望罗浮山？题写容氏挽册 中秋时节，悲伤的遗迹已被秋思扫过，忽然令人依依不舍。今夜月亮仍然照耀，哪一年仙鹤才会归来？猿声啼在新砍的棺材木旁的小巷，旧蓑衣也被收纳起来。天地最终终将与你同归于一处，谁又能挽留落日余晖？梅花 山竹深深，通往梅花的小径浅浅；池塘清冷，清晨梅花在水面戏弄影子，夜里芬芳浮动。瘦削的枝干交错支撑着月光，横出的枝梢一直伸过墙头。啄食花英终会饱受恩德，灵凤或许会来此飞翔。探梅，并非只是探梅。梅花开满玉台，北风整日吹拂，稀疏的雪点落在荒苔上。它的色泽得天地正气，精华凝成于造化的胎胞。没有人知道这些，只有我这个老头骑着一头牛刚刚到来。到哪里寻梅最好？罗浮山在海上，春树环绕铁桥，满地都与葛仙为邻。炼药时香气从鼎中升起，攀援山崖时身影映落其间。西湖千顷水，也洗不尽往来的尘俗。那美丽的梅枝在枝头，微雪掩藏着岭上，低云使景色迷蒙。明月映照着寺院，葛洪的坟墓若隐若现。北海的酒樽可以尽情倾倒，西湖的地方却索要分取。幽香还未偷取到，衫袖间已细细沾染了氤氲香气。亲手种下千株梅树，山中寒冷，花将开而尚未全开。年末才知道其中的意味，在溪边询问这是哪一家。素洁的花色明亮得仿佛与白雪争胜，青萝倒垂缠绕，像蛇一样。还须等邵康节到来，乘坐白牛车。被贬逐的客人 笛声暂且不要悲哀，被贬逐的客人经过江湾，又要到这边去了。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而来？著作多半放在箱笼里，遇到酒便总要衔杯。不要说生机已经穷尽，寒雨正打湿枯草根。得到张主事廷实的书信 一家十口虽然没有拖累，三年之中却难以改变。春雷轰鸣，声名传遍；枯木一般的处境，只能咀嚼做官的滋味。长夜里思乡之心迫切，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会计之事？登高远望东海，映入眼中的仿佛是蓬瀛仙境。新凉侵袭年老的手臂，寻找被子直到残更。月亮照到思念您的地方，书信传来寄托着客中的情怀。有家难道就能免除拖累？做官反而更加难以成事。每天行走，皮鞋都磨破了；想来想去，还是怀念过去的阆瀛仙境。三口之家和丘园仍是旧日模样，离群独居的踪迹又多了一层改变。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见面？半夜独自驰骋思绪。您的饮食起居如今怎样？头颅还可以有所成就吗？定山登上名教之顶，贺老却已登上瀛洲。手持蜡烛，在圭峯寺夜谈。我多次更换住处，只因有一位方外朋友，完全没有世间俗情。面壁的僧人还在，栽莲结社的愿望却尚未实现。孤舟冲破危险的波浪，载着月色驶向东瀛。依韵寄给潘时用 文章豪迈，自我寄情于丘壑；归于清静，时间反而更久。疾病使我依附人世，长期贫困，却也合乎妻子的心意（辰妇为岳氏，曾阻止辰赴秋试）。有个人把我当作知己，却可惜上天让后生成得太晚；更约定在齐州之外，跟随我泛游大海。久雨 树木隐在深云之中，黑色的篱笆倒塌，水流紊乱奔涌，迎风而行很畅快。燕子飞上墙壁，蜗牛渐渐老去；更可怜孩子生病。人们多半因草木而忧愁。我日日早晨都想起嵇叔夜，谁来替我料理，以至于连头也不梳？用韵寄给姜进士仁夫 我喜爱八分书，年少时便以书法自喻；率更令的书法高入云霄。初次接触武江，连大海也还留有情面。世事并不难以预料，人才却怕小有成就便自满。诸位贤者必须勤勉不懈，我老了，只独自观望瀛洲。用韵寄给林缉熙平湖 秋日怀思，忧心耿耿而不能入睡；更声已静，又听见水声。面对漫漫长夜，心中含有种种情感。士人应当坚强到底，做官难道会懈怠到将成旧业吗？在罗浮山之外，向东南望去，隔着大海。用韵仿效寒山 以贫贱为耻，以笨拙为荣；常常喜欢再三高谈古今之事。内心仍有名利之情，堂堂正正的人已不再见到，小小的事情或许还能成就。空谈神仙存在，但神仙从来不会停留在瀛洲。四郊盗贼很多，村里夜间轮流值更。我对长官说：‘怎能不担忧盗贼之患？家家户户忧愁日暮，处处盼望秋收。’饥饿的鼯鼠吞食青苍色的粟米，苦海却变成了蓬瀛仙境。赠刘程乡，作别 肃庵如今又要分别，酒醒后遥望圭峯。秋色中，这条溪流的树木笼罩着昏暗烟霭，哪里传来钟声？功名令人悲叹如梦中化蝶，文章又以雕虫小技为可耻。故乡的荒坟还在，归来时当拜望一座山峰。患疥疮，依后山韵抒写怀抱 瘙痒到了极点，肌肤难以忍受，抓得深了便有带棱的血痕。年老的母亲命我上床休息，小婢女问是否要留下灯火。屋顶漏雨，频频推瓦修补；床榻摇动，屡屡用藤捆束。同袍朋友有谁来问候我的疾病？我实在惭愧，不能像玉台僧那样清静。呻吟没有尽头，整夜在枕边疼痛。慈母的寝帏怎能得到长久安康？天天见到她穿着彩衣。全身皮肤没有一处不痛，臀部已经红肿；忽然手臂肿起，疑心变粗了。睡过西廊，月亮已经西斜，寒冷的天空中月色暗淡无光。残缺的月亮出现在将尽的夜里，微风吹来洞箫声。心情闲适，白发反而少些；人老了，疾病却难以消除。出门行走，抬头看月；移舟垂钓，追逐退落的潮水。没有酒钱也不妨碍我拄杖，到了哪里便解下奴仆的腰带。病中倚枕，忧愁使夜更显漫长；笼中的灯火映照着长夜。千年难遇鲍叔那样的知己，却有柴桑人那样的懒散。孩子请求我栽瓜，妻子评论着制曲的方子。花开时呼唤酒友，醉醺醺地扶着墙走出去。赠黎、萧二位学生作别 白发之人独对孤灯而坐，两个才华出众的年轻人正在青春年华到来。若没有天地般的器量，怎能得到圣人的胚胎？最大的快乐终究难以言说，真正的认识不须依靠猜测。在蒙蒙烟雨之中，归乡的思绪又该如何裁剪？野外闲坐 青松形成团团伞盖，正午时浓密的绿草像重重的褥席。春日田野晴朗，黄莺得意地歌唱，花朵盛开，蝴蝶却为之神伤。断续的云气从西边山坞升起，退尽的潮水流向昏暗的渡口。我与竹根一同酣睡，不知不觉苔藓已经沾湿身体。梅花 世人传诵咏梅的诗句，天下共同称奇。梅花以无言显示的妙处，人间却全都没有领会。正叹息没有同好共赏，又已错过花开过半的时候。哪里能得到邵康节，请他替我询问庖羲？风月相交，江山淡泊，几席之间自得闲适。深夜花儿睡去，时而有梦归来。迈步寻觅香气，容易无心地拨弄花影，却很难做到。天地留下了这种妙处，到哪里去寻找孤山？谢绝客人

译客船刚刚离开岸边，主人翁仍然躺在床上。十年之间如今已经转瞬数过，一顿饭的情谊旧恩却难以报偿。竹梢上生风，吹散暑汗；天边下雨，送来清凉。我所思念的是黄叔度，希望年末能够与他同堂相聚。湖水荡漾，侵到岸边；风声萧萧，牵动旗帜。我问孩子击鼓是在什么地方，难道正是客人开船的时候？卖鞋时天将近暮，迎接客人进门的世俗礼数也已经衰微很久了。只应是巢父、许由一类人，掩着嘴笑世人的痴愚。寒雨中作 约定的人久久没有到，天天早晨询问童仆。雨过后荆扉湿润，风回时树叶稀疏。兴致转移到剡溪的船上，诗意又在灞桥的驴背上。如今谁能继承这种风韵？千年前的美事已经成了空幻。喜迎梁文冠到来 夜里把船桨停在梅村，景色胜过早春。只知道花就是道路，不觉间月亮已经随着身体移动。草木都还认得旧日情分，江湖上多是贫贱之人。披着短蓑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同样都是最清闲的人。雨中栽竹 内心被清幽空灵之境吸引，并不是专门向人索取竹子。看屋檐前才有几竿，淇水岸上却已经有千竿。细雨落下，土地刚刚被覆盖；北风吹来，天气正寒冷。昆丘有一只孤凤，哪里去啄食美玉般的琅玕？在楚云台呈给世卿 饮了三杯酒，拿起铁笛，看见月亮升上瑶台；起初吹奏，山石仿佛裂开；再次轰鸣，仙鹤也飞来了。夜深后试着静听，曲子结束仍久久徘徊。何必一定要到扬州去？前村有很多美酒。这样的行窝还有几处，云水之间姑且就是我的高台。雨脚被风吹断，潮头伴随月亮涌来。野桥上牵引木筏渡河，沙路上牛群逐渐返回。也有采樵的人，背着美酒放声歌唱而行。有月亮时，严光濑没有黄金，郭隗台也在。悠悠百年之中，又见一个人来到这里。水边栏杆在秋日更美，山间云气在暮色中将要归去。相逢时彼此都心醉，一句话便使人如饮尽春酒。清爽的秋气贯通四方，服溪水流宁静，傍晚的台榭高楼使人自得。真正的赏景者又有谁来？对着月亮作诗才妙，看着山色，梦境才开始回来。市上买的酒足以随时使人醉，何况还是自家的酒。寄给吴明府，与世卿同游玉台 圭峯的雨刚刚停，便策马向松关而去。流泉忽然涨满山涧，白云长久停留在山间。抛开千般事务，来换取半日清闲。在上方寺禅榻上静坐，直到傍晚钟声再次响起。生日答谢吴明府献臣 有谁记得我的生日？南枝开花，仿佛在向长官报信；酒香中与客人同醉。花少了，反而避开人的观看；后甲只有元祀。浮生又度过五个寒暑，我凭栏长啸，风光与阳光充满江山。寻梅并在李鸿宅饮酒，用服周韵 今天早晨风和日丽，我拄杖去寻梅。山中只有一株梅树，老树危枝；花在石上开放时，残冬已经尽了。人们盼望早春到来，谁能忘情？只要领会其中的神韵，便把它交付给这一杯酒。赠世卿作别 客路经过南岳，湘江上的船帆背着南岳张开。江湖间闲散老去的梦，是随着您到来的。相见时儿童欢喜，分别时琴瑟哀鸣。只应在楚云之外，再次兴起登望仙台的心情。难道没有千日酒吗？花下与你共同寄托客中的思绪。早晨来到水边，归船的旗帜在夜风中飘动。一条木筏停在浦口（指庄定山），一个枕头放在辽东（指贺克恭）。如今为什么要分别？藤蓑还赠给您（世卿请求藤蓑，我便赠给他）。赠世卿游山 万丈高的昆仑山顶，幽居其中，令人想起老关。您看白龙水，哪里比得上黄公山？有酒便终日沉醉，没有官职，到处都清闲。南风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把楚地的船送回去了。早晨生起紫气，这地方仿佛有一道函关。帽顶沾上花和雨，云中有人从山上下来。相逢本想放声大笑，不说话才是真正的清闲。晚上到东亭醉饮，还能够骑马回来。世卿将要归去 我也有还乡的意思，深深惭愧自己不自量力。母亲留我与儿子作伴，妻子替客人求取饮料。台阁匾榜映着明日朝阳，松堂闭合在夜里的清凉中。延续游兴度过残夏，心满意足地泛舟潇湘。与您在云水之间分别，哪一场梦能够商量此事？您果真是调鼎的贤才，难道能忘记年老后卖浆的生活？还山并不是早定的计策，举棹时却正值秋凉。有道路通向衡岳，却没有诗篇凭吊楚湘。赠给饶鉴 您又要到东津去，东津的月亮送行人。周游千里道路，细细询问一生的身世。野外景色在将暮时渐渐暗淡，江边桃花使人疑心已是春天。如果丹青可以相赠，就把我画在小昆仑山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梅花 草木各有自己的本性，湖山更能得到神灵的护佑。冰霜铸成仙人的骨相，使它清瘦；桃李却沾染了世俗人情。沾惹衣袖的香气全然不同，调羹所需的果实还没有变青。不必携带铁笛，到湖亭上吹月便是。喜爱何竹窗再次经过白沙，谈论旧事，赠给他 竹子啊，与你分别已经很久，你不随群芳一起凋零。白葛衣的身躯已经老去，青云中的郎君却独自高升。春风吹起细浪，落日映照着轻舟。楚地云中的高树啊，还不肯让公挂起葫芦。回想四十岁左右时，您的弟弟站立如山；行走起居彼此照料，像渔夫樵夫一样共同往来。我的情怀徒然耿耿，秋鬓也各自斑白。若不是您怜惜我清秀的容颜，还有谁会来攀交？听说林缉熙刚从平湖归来，寄诗给他 人生短促，陶渊明以醉自遣；长久忧愁，杜子美作歌排解。高尚的情怀还有谁能像您这样？久别之后，您近来怎样？淡淡的月亮刚从浦口升起，清风吹来。我想在沧海之上披蓑买田，耕种也不必太多。张地曹寄诗给林县博，依韵答复 无心的云自在飘荡，得意的鸟儿同声歌唱。白骨也能使人痛饮而醉（杜诗说：古人的白骨生满青苔，为什么不饮酒使心中悲哀）。苍生的命运究竟如何？渔夫樵夫确实自有道理，烟水之间另有一脉相传的蓑衣生活。想来在苍茫大海之外，东南方向的月亮更加明亮。怎么能让李太白在酒樽前与你一同歌唱？自从认识象罔以来，从未离开它。不久草就长起来了，游人的道路上风吹桂树作响。东边邻家的老大嫂披着蓑衣，掩口笑个不停。和子长民泽论诗，寄托兴致于罗浮山的作品。飞云触及衰老，梦中牵引同伴驰骋，遥遥来到这里挥手，告别人世。听见歌声便生出我的心意，今年春天又过去了，哪一处山洞还幽深如故？在山楼暮色中相互思念，依依不舍地面向远山。再次用韵示诸位学生 贤人圣人低回流连，已经相隔千年；想要前去拜访颜回。若不是以道为乐，恐怕孟子也会失去求得本心的方法。逸马奔驰本应迅速，汲取寒泉却务必深入。我曾听说，探究根本的学问永远学不尽，如同泰山高耸。赠李司训作别 江门云水相连，来往并未断绝。交游已经迟了，遗憾栽花太晚，难道还会推辞抱瓮浇水吗？月亮仿佛照在窗下的枕边，风在树梢的葫芦上说话。精舍明天就要分别，什么时候还能再次招我来？再次抒写怀抱 孤单的身影将与影子相伴，住在一臂之内又能同谁交往？志向高亢，想要争胜；生活困顿，又担心习性被浇薄。江山一旦得到，风月便全归于葫芦。到这时才觉出逍遥之外，人间并不容易招致同道。代写便笺答复府尊林先生，祝贺老母亲生日。有母亲在世，年事已高；逢上生日，喜悦与忧惧都很深重。礼仪多端，哪里敢推辞？只是揣度自己的身份实在难以胜任。捧着锦缎，拈香礼拜，献上美酒，洗涤酒器斟酒；独自惭愧自己并非节孝之人，未能完成百年孝心。秋日坐在碧玉楼

译仓促之间中秋已过，商量着九日再来。诗将秋景写出，淡菊与老人一同开放。陶潜沉醉于江山，宋玉悲叹自己的一生。面对沧海的情怀不肯受拘束，白鸥也似乎心存猜疑。山中的远志尚在远方，小小的草却已经来到人间（近来得到东白先生的书信，信中说山中有远志，因而提及小山草）。并不是没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只是谁能断绝往来呢？江鱼肥美，进入菜肴；霜后的橘子青翠，堆满盘中。问我的心安住在哪里？就在红藤手杖的顶端。碧玉楼高架云端，每天早晨倚着玉楼观看世情。身处灯火油膏之中，世事却如棋局一般。古旧的床榻多便于静坐，华美的簪饰不如清闲。靠着篱根披散头发醉卧，又面对斑斓的菊花。梦见杨敷道，谈定山之事 梦中说话的人是谁？是在湖西旧日见过的人。我姑且借此宽解乡野老人的心意，却仍未能释怀。定山大概正为贫困和疾病所苦，我却依旧多愁。世俗哪里知道百年将尽之日？心绪纷乱，连诗也作不成。九日登嘉会楼远眺 迈步走下门前台阶，孩子扶着手杖，我也扶着手杖。聚会在什么地方？胜过往年的客人今年还有没有？天道总是循环流转，园林又变得疏落。暂且留下来欣赏今日的醉意，不要去看茱萸。兼且患有吟诗的毛病，又何妨借酒扶持？遇到美景，少写几句诗，难道就不会寻找时机吗？醉去时天地变小，醒来时伴侣变少。今天的嘉会，终究看不尽茱萸。半醉之时，壶矢折断，又减少了两三次扶持。九日在江门，难道有千年栗里那样的山形吗？到了晚上，瘦脚留下的痕迹，朝向秋日显得稀疏。问我是否去登高，我已经连菊花和茱萸都忘了。溪边有一片菊花，溪竹彼此扶持。草木都依从我的喜好，风霜却摧杀它们，使这里没有闲暇。与元日一样醉后浩然大笑，一生疏懒，姑且试问：冲入云霄的桧树怎么样？小水湾里的茱萸又如何？楚云台观中有民泽栽种的菊花，写诗寄给民泽，依九日诗韵作此诗；当时民泽正在回五羊，还没有回来。菊花在轩前如玉朵般孤独地栽着，翠竹扶持着茎干；细细的香气随微风初起，神情清幽，本来就没有半点俗寒之态。深溪的井已经干涸，月亮升起，山中瓢器也显得稀疏。身在异乡的客人在哪里？我长久怀念着他，吟歌寄托对茱萸的情意。《野菊吟》寄给子长，再次唱和。野菊生长在什么地方？我寻着香气拄杖而去，偶然扶见孤高的花枝，仍惊讶于它绝佳的色泽。旧日相知，如今却无老友相伴；玩味真趣，竟成了独自一人。秋来并不显得疏淡，金樽在九日时又有谁来斟满？我举杯饮尽，面对茱萸。吴明府送来菊花，依韵作诗答谢。黄菊本是著名的花，陶渊明却没有酒；官府的酒很多，人们自然都喝醉了，花好月圆，正好一同观赏。我虽老了，却还没有厌弃人世；上天让我与菊花一同经受岁寒。按理说不应当把它携带而去，却要登上蓬莱山阔步而行。答周潮州万里。当今潮州太守是濂溪一脉的人，一门之中自有乾坤；我的道义存在于岁月之中，此心也随着行程而存。天边道路遥远，书信投向海上村落；傍晚的愁绪中徒然伫立远望，风雨使高原昏暗。汪巡按来访。岭南是经略治理之地，御史不谋求自身安逸；筹办安危大事，整顿文臣武将。风吹来之前先动，草木在寒意中挺立；开春时在江楼相逢，暮色已深，举杯挥斟，劝饮故人。题写小圆冈书屋，依民泽诗韵唱和。四野云气飞动，整个圆冈只有一室清幽。极其虚静，才能承受大道；真正的隐士，或许是为了逃避名声。有些疏略的微言，足以塞满天地，使无为的大业得以成就。一声清啸传到极远处，歌唱起来，五岳都显得轻微。刘少参寄诗来，依韵奉答。西川的一杯水，为我洗去诗上的尘埃。身体远落在沧海之滨，心灵却亲近翰墨。江楼上初次迎接客人，野径中分别时却藏着春意。十郡停车之地，千座山峰之间，都是击壤而歌的百姓。赠给李世卿。楚地的客人又要归去，在楚地青山间为你送行。往来已经十年，耗尽了精力；半生的情分，在当年相见时便已用心留情。异代之中若能听闻，若不是真有见识，又到哪里去向浮云致谢？三尺短蓑衣，山风吹动着薜荔和女萝。人才并不都像管仲、乐毅，我所遵循的道义本来就是孔丘、孟轲之道。到各座名山送走老年，靠一处病中窝居来保全性命。相思之情只能托人寄语，路经祝融峰时请替我致意。夕阳西下，遥望苍梧，清风吹来，船桨发出歌声。楚山正向西攀登，江水自然向东流去。春日带酒同行作伴，对月在船中谈诗。洞庭湖还没有看尽，再登上岳阳楼。题黄公钓台。小小的离别之情，穿着羊裘也未能表达得工巧。如今人多冷眼相待，请替我向黄公致意。摆弄钓丝使浮标沉浮，登上厨台只见鱼鳞拨刺，终究落空。在泉石之间放声高歌，更何况还有古人的遗风。清晨枕上作诗给湛雨、龚曰高看。高达二千六百丈，脚下便是飞云。悠悠四十年，想去那里却只是徒然辛劳。多谢那根红藤，扶着我回来。数说你们的铁桥，不知那里怎么样？亲眼见到的景色胜过听闻。万年长久也如一瞬，不要问我浮生中的风雨。将到秋天，山河承载着明月的光辉。我向檐下幽鸟诉语，幽鸟自得其乐；面对翠竹，小童显得清静。夜夜梦见湘江，不知何日能与你同行？再次和作《晓枕》，寄给廷实。抬头看见两只白鹤，高飞进入紫云。若没有脱离尘俗的心意，又何必勤劳地观山？好诗句能够传给我，幽静的约会我哪里敢落在你后面！将来吟咏铁桥时，不要让世人听见。万事往来都有回复，左车却不能再生。今夜西风吹起，明朗的月光照亮四山。天马迈步非同寻常，铁桥相伴而显清幽。去吧去吧，不要再回头，在衡山顶上前行。《晓枕》再和。平生仰慕老黄石公，远望却只是徒然；白云悠悠，无人知晓我的心意，却感激地为我尽力殷勤。到哪里去寻找知己？到名山访问求道之人。洞天有三十六处，步步都能听到声响相应。超脱于生死之外，哪里还要贪恋长生？来去都在天地的大化之中，世俗的眼光还不能看明白。我寿命本来无穷，你的才性也清明高远。五峰在南斗之上，不知何日能踏歌而行？中秋。登上平楼时，脚步稳健而身体轻虚，几乎想要翩翩起舞。明日便是秋天过半，中天的月亮最为圆满。武昌的书信还没有回来，督府的诗句值得传诵。衡岳哪里能够前往？罗浮山又在何处烟霭之中？浩广寥廓的天空中，自然漂浮着云，任其飘动。随时都有忧乐，面对万物并无一定之方。圆月映在酒中，水中的月影还未咽下，便不要传说。去年今夜我在船上，正想划破湘江的烟霭。挽彭司寇。男子本来就多有奇异之才，像您这样更不用怀疑。回想往日经纶天下的功业，试问当时的鬼神；幸好村中巫者还会下棋，归国的高手也知道。杜陵秋月之下，兴尽之后写成八首哀诗。您为人正直而且和悦，行事却违背了登榜入仕、位居要津的道路。鸟儿归到江上，暮色已深；人在世间老去，春光也将逝去。俸禄已尽，不必再说命运；愁绪太多，并不是因为亲人。武夷山最高处，向东遥望，不禁沾湿衣巾。斗牛之间的豪气只空留遗剑，床头的灯光也照不亮琴。春日怀抱不得意，老病忽然一同袭来。往事如浮云般成为梦境，山中留下的只是对旧人的哀思。平生对您的敬慕之意，凭一杯薄酒祭奠，是多么深切。题太和刘氏云津书院。云津幽远，到底在什么地方？试着向书卷中寻找，却看不见六经的教诲，只空留下百代人的心意。嵩阳令人思念相识的面容，白鹿洞还遗留着讲学的声音。家中已有鸳鸯谱，何必再去询问缝针之事？春日写怀。我到水边寻找芳草，隔水看见花枝显得格外新鲜。可惜今日所望见的景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紫色衣袖缓缓垂下，黄鹂在一树又一树的春色中鸣叫。东风从天外吹来，身子却只在梦中到达南岳。饮一杯酒，再唱一支曲，不知不觉夕阳已经残尽。如此美景，我只管沉醉；春风吹拂，人却还没有闲下来。青红花木如今已铺满道路，风光明丽却还没有登临高山。山中如何？海上的鸟儿振翅飞翔，往来于蓬莱之间。赠周文都。

译你此行很快就要出发了，面对这场离别又能怎么办呢？道路遥远，书信难以寄达；年纪衰老，疾病又更多。一路前行，千万谨慎自爱；浩荡前行，不要随波逐流。若见到东山北面的人，请共同琢磨这些微言。赠黄希颜赴春试。北风吹来，雨水倾注而下。这正是什么样的离别时节？黄色在眉端显现，青云已在脚下奔驰。儿童沉醉于世俗，豢养的国士却保持清醒。心中所期望的事情啊，去吧去吧，江水奔流迅疾。把这首赠诗还给你。写完诗后怀念白洲先生。山东没有传来近况。（白洲当时任山东左方伯。）海上立着斜斜的夕阳，童子寻找牛儿归去，渔翁收竿返家。登舟的人将要告别，（周文都将赴会试，即将启程。）看见月亮升起，鸟儿还在飞翔。无穷无尽的相思之意，只能独自面对千山关起门扉。赠丁一桂。初升的月亮照着甘棠树，千家万户都闻到一炷香。南风催促着返航的船桨，向西远望，几乎要沾湿衣裳。有祠庙表彰遗留下的爱民之情，却没有钱财带回故乡。还不知道忠定之人是谁，先请问崇阳。奉寄筠巢翁。从前与筠巢老人分别，如今已经过了多少年？华发满头将近百岁，碧玉般的年华屡屡增添。千古以来寂寥无声，远远望着五峰之前。不知何日能划着溪船回来，再向这位老仙人告别。邓御史公辅寄来新刻《陈君举论孟古义》，又以此诗相赠。两汉比不上三代，人才随着世道而逐渐低下；市朝之中多有画虎不成的人，文章反而被讥笑为像酰鸡一样。古义昭然明白，答复终篇却短短几句；题辞并不因欧阳六一而争胜，却得以见到昌黎。张纲。汉代臣子张御史，为什么竟然埋轮阻行？想要为千年作打算，完全忘了自身一身。堂堂然显出意气，默默中却惭愧于经纶之才。只恨程明道，作画时没有把他的真实形貌描写出来。吴节妇。江山正逢这样的盛会，真正使大地增添光辉。道路转向扶溪，北山越过岭头来到西边。春光流布着圣上的恩泽，明月照着结霜的帷幕。碧玉在远方遥遥相贺，云中卧着吟诗。汪海北的讣告传来。西所如今已经亡故了！苍天难道竟然不仁吗？眼前还看得见这样的天下，难道竟没有人才吗？海面辽阔，书信频频传来；精神上的交往即使在梦中也如此真实。人间过了秋天一半，回首之时不禁沾湿衣巾。诚意达到极处，足以贯通金石与乾坤。正为您怀沙自沉而痛惜，世人没有看见您的志节，修治古道的遗恨也只能徒然听闻。身死之后声名可以流传千载，归葬山中不过留下一座坟墓。今夜海山之间的月亮，徒然照着水中的云影。远远望着白洋水，碧玉般的水流滔滔不绝。白头之年听说有这样的人，初次相见便忽然意气相投。天柱峰长久存在，神龙正浮在云中。悲歌之时遮掩图画，眼泪落下不能收住。英雄满怀的眼泪，不洒在儿女般的胸襟之中。穷困忧愁熬过漫漫长夜，浩然长叹在秋风中响起。几点星光刚刚坠落，千山还未染上日红。高楼之上懒得引颈远望，一夜之间兴致已尽。示景易。长鲸绵延千里，脊鬣如同神灵之物，一生就非同寻常。它终有化龙的一天，潜藏或腾跃都贵在因诗而传。天人感应终究会确定，早晚却难以预知。确实知道抱瓮灌园才是安适之事，桔槔便是…… 题丁长官祠。群山经历雨后，正值百姓苦于饥饿之时；年老多病无人问，低头徘徊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百般感慨面对空寂之境渐渐耗尽，乘一叶扁舟前往楚地却迟迟未行。诗写成后遥远得无法寄送，只好把它交付给长官祠。漫笔。我活到七十二岁，前七十一年都不是渔樵生活；真正有几分话语和沉默，也各自因时势而生。四种忧愁都已具备，年长的伯玉衰老而未能出行，原本就是我的天命，又还能由谁改变呢？题筠巢卷。手里拿着《筠巢》诗卷，口中吟咏《筠巢》诗篇。白头之时最为心折，碧玉般的梦境正好醒来。梦中将要等待远方的人，心意与这位君子相约。想见千林暮色之中，还会同一只鹤共栖。寄给张梧州克修。回到家中，臣下的职事已经全部交给摄守郡务的人。新心相同，端溪的水迹正如峡山的云。朝廷和乡野之间没有往来文牍，桐江只有垂钓的丝线。如今没有张刺史，关于他踏着脚板的传闻也只能空听。赠黄化州归莆田。有客人从哪里来？多年来守在化州。秋日白云自然美好，碧玉般的山水自然相投。日月催促人离去，进退行藏面对这次停留不免惆怅。在武夷洗完脚后，回首遥望罗浮。枕上偶然忆起旧日游南海祠，因此怀念故友林暕。子觉充满英气，带着书来谈论这座祠宫。清幽的祠堂中没有厉鬼，大水之间有真龙。过客仿佛窥见诸葛，谈论诗歌却被长公的事情困扰。三十年来来往往，善恶最终都化为空无。卧游上游庄。上游究竟在什么地方？试着唱一曲《上游歌》。进入山涧，花朵使人迷失道路；走出门外，云气沾满蓑衣。景色胜过图画，春日花香使绮罗之人沉醉。静静面对南冈山顶，月明之时，秋意更多。依韵答邝筠巢。飘然置身八方天地之外，远大的心意终于有谁能理解？我抱病三年，上天究竟造就了几个这样的异人？十年经营一座坟墓，万具尸骨掩埋在孤坟之下。算了算了，不要再谈论，天地之间不过如此局促。依韵游上游黄云山。把船系在黄云山下，面对黄云唱了几遍歌？登高时云气压低了帽子，穿过幽密处，雨水沾湿蓑衣。瀑布山涧在夜里如琴瑟般鸣响，山花在白天像罗绮一样簇拥。野人带着茶具，沿路经过铁桥。答复来访的容北溪。曲折的小路通向黄云之外，青山一路幽深。卷起衣袖正是乘兴游览之地，人世间到哪里再去寻找？白龙盘绕着三亩水面，紫府使人万般回心。锦囊里的诗篇挑不走，千峰暮色越来越深。中秋排遣烦闷，采用旧韵。疏落的星星环绕着碧玉般的天空，秋气正值平分之时。共同举起今夜的酒杯，却又少了一位去年的故人。白发已经长到千丈，青山之间忽然多了几座坟墓。年华交给流水，万物确实都在乾坤之中。傍晚忽然生出悲秋之意，秋天来到今夜正好过半。可怜这清夜中的饮酒者，全都是白头之人。紫盖山终究要带着病体前往，朱陵山愿意选择作为坟墓。谁能超出天地之外，另行离去寻找自己的乾坤？讳日。虽然贫穷，仍然要讲究忌讳；这件事是世俗的常规。时节难以虚度，杯盘摆在面前只能徒然自伤。五鼎之礼终究难以完备，但千秋之后又怎敢轻易忘却？痴儿虽然还没有完全明白，清白的名声却将永远流芳。迎接医生，寄诗给左明府。船帆张开，春鸟飞起；清晨篙声响起，乌鸦接连鸣叫。太阳升起，千江水面都明亮；风吹来，一路烟霭相连。疾病的痛苦和邪魔难以抵御，情意真挚，事情也实在令人怜惜。平生的左明府，想来应当施惠，送来济生丸。赠陆医士，左明府派他前来。山雨之中，我刚睡醒，门前有人来报：陆先生亲手拿着王氏药物。更重要的是长官的一片情分，姑且以一杯茶相谢，竟劳烦他奔波了几日路程。这首小诗哪里足以致谢？姑且借它来彰显这份美好名声。寄给东所。病了很久，只能听凭命运。诗写成后，不随意传布。门前花木高达十丈，玉井中的莲花正好开放。几间屋舍刚刚落地，一座栋梁暂且横贯天空。只要我的道义不亡，它就会与万万年相连。春日偶成。菊花虽已残败，仍然值得观赏；面对人的衰老，也不必叹息。水阁旁风势低缓，柳树围成的篱笆上，鸟儿啄食花朵。千家万户都种满桃李，十亩田地却还没有长出桑麻。大禹还需要治理洪水，颜回却只能卧居家中。争相生长的花木布满庭院，庭院里的柳树一齐开放；阵阵花香显示春意深浓，也给老人增添富贵之气。旧日的烟霞仍在，斜倚枕头便听见近处的黄鹂，开窗时看见白鸟斜飞。无意绪撰写《玄》，呼来酒与侯巴相对。白马庵联句。人生应当有这样的聚会，到哪里去问阴晴？（白沙）乾坤动荡，气象调和如鼎鼐之羹。（怀玉）您来到山阁，雨天共同享受主人之情。（定山）游鹅湖的兴致还未尽，江城又传来更鼓声。（宗派） 寒风吹响号角，短短的细雨把更声打得更长。（白沙）天意留住行李，灯花欢喜地照着同床之人。（怀玉）衣冠整齐而真率地相会，酒器中盛着太和之汤。（定山）有多少春天的消息，梅花香气绵延不断。（宗派） 七言律诗。

译与友人约定游仙井。仙井或许容我前往，只是双眼和病弱的身体都承受不住，必须拄着一根竹杖。春风中有客人来问我：“什么时候乘小船前往你所想去的地方？”世道艰难，交游也难，终究归于寂寞。我打算在幽居之处卜居，却似乎都归于虚无。请你替我传话给山灵：“我想靠近啼叫的■〈犭员〉，借得一块居处。” 马贞在园圃中筑居，与容贯共同居住。什么地方有花，值得搭屋结庐？溪边园中树木相连。一间书斋、一张床榻共对灯火，江草江花任凭岁月自然生长。陶渊明登高楼本来须避开俗人，青岩奇异的骨相应当能够成仙。东风吹过两岸，黄鹂声声鸣叫；我也坐在江流中央，乘着自己的船。从斗冈回来，到汾水江时正值黄昏。归舟将要背着南风出发，刚刚打开别酒，夕阳已经斜了。社曲寄来声音，托骥子传达消息。（当天景易有信催促我回去。）回望武陵，舍不得桃花；向东游、向西泛舟，已经过了十多天，挥笔留下诗篇，送到几家。满眼景物反而使我忧愁归路昏黑，不时向野老询问江上的道路。凭吊崖山。天子的舟船漂浮在南海，大将的旌旗却被北风吹倒。君臣之义深重，终究以死守节；时运到来时，胡虏也能成就功业。即使身穿左衽之服，人人也都有刘豫那样的志向。想要恢复中原，还要有谢公那样的人；众志胜天，并非一日之功。西湖被云雾遮掩，鄂王的宫殿也在其中。严子陵。谁把这支笔用来评定人的出处进退？真正有乾坤日月般的光明。三尺羊裘究竟值几铢几两？千秋之后，龙袍与羊裘同样有高下升沉。客星出现在天上，又何必急于归位？老人的双脚在人间并没有白白长久。若留下先生在辅弼之位，不知东汉是否能够成为唐尧时代。羊裘老人没有回来，道义终究令人疑惑；玉帛虽然送来，事情却已经可以看清。天下的君臣，光武帝召请严子陵，使天下传为脍炙人口之事；子陵碑前的故人，仍不改变狂奴的姿态。有一件事足以作为百世之师，汉家自此重新获得九鼎般的尊重。听山谷老人吟咏的诗。桐江秋水从天地之间流来，照见千年之后的老凤归还。太史在形迹之外秉笔直书，先生至今仍处在是非之间。这样的交情从今以后投向当宁，年事已高，又何必列入朝班？想向东吴询问遗老，不知江湖之间是否容得下这位闲居老人。先生如此，也可算是天民。高坐在桐江一水之滨，直到世道衰败、排除乱贼时，才知道名节就是忠臣。白鸥自行远去江湖，黄纸诏书为何频频来到道路之间？常常看见有人站在东庑之下，伤心这一代帝王竟有如此真相。读张曲江撰写的徐■〈聘，目代耳〉君墓碣。杜陵的烟艇曾经来过吗？相国撰写的铭章如今还在不在，千古之中我由此生出感激。一座墓碑，又有谁能借它增添光辉？江波自然映照着蒲轮返回，原野的草还沾着絮酒的香气。事情不同于凿坏而终究远去，鸿雁飞入冥空，天高道理自常。桓帝、灵帝以后，令人悲叹不已。回想陈蕃在郡中任职时，何处有公车征召？还想召回平生故友，这张榻究竟有什么补益？事情的成败，我当作是天命；去留之际，世人又有谁能知晓？万古江山回首一望，风清月朗，照着■〈聘，目代耳〉君的祠堂。知心之人尚未询问，陈蕃一类的人正要奋起，而先生却处在桓帝之世。自古山林隐士轻视禄位，直到今天，朋党之人仍珍惜衣冠。平常的笑语之间，诸公抚慰着七十岁、支离病老的一人；试看谁能说开元年间的张相国，还会重新磨治碑碣，写尽内心肝胆。一根木头也能支撑大厦，颠沛困顿的微贱之人也可以有所作为；想起当年身体已垂白发，西山之中光芒照向青牛，北斗边的信史至今仍在。碑碣清风相伴，什么时候才能在豫章流传？狂歌喧乱耳朵，不足以奉献，依旧把生刍放在墓前。西山驿晚望 傍晚花雨沾湿了诗囊，登上驿亭眺望苍茫大地。南边直到海旁，各郡地势低平；西来的江水仿佛从天上奔流而下，绵延修长。渔歌随着落日归入孤舟，树木隔着短墙传来黄莺啼声。登高远望，所要料理的事情不止一桩；酒樽之前，又有谁能同我评议天下事呢？秋江漫兴 能把瓦【字缺】中的深酒倾尽，却仍饮不完；面对短短的秋江，闲来驾一叶孤舟，任白日流逝，睁开双眼看青天。鸥鸟迁往遥远的沙洲，我又该在何处安眠？云气在高风中飘动，落入这条江川。野老隔着水波频频问候，难道就没有心意归向神仙吗？送罗养明还江右 长久寄居在湖西，梦中仍是自身；春日尚早，忽然驾着小舟来相寻。自古以来天地之间，悲伤总因难以相合；如今你我情同兄弟，契合也格外深厚。草色正催促公子陶醉，花枝却不合老年人的心意。何必把鸳鸯交颈之手藏在袖中，还要到茫茫大海去询问我的消息呢？懒得做尘世间卖卜的仙人，只愿在红荷浪影中枕书而眠。诗篇写到老也绝不求取世俗名利，春日相逢饮酒也不爱钱财。鸥鸟鹭鸟成群，清白如雪；江湖上的诸位朋友，远得仿佛在天边。小舟忽然传来金牛的消息，我也能以江花相对，如同惠连相遇一般。村中即事 山风处处都听得见，松花江市天天有人来。鱼虾在高田间一弓之地奔走，猎犬在灌水旁几丛草木间出没。老鸦正赶上元宵集市，灯火很好，也有杂剧和村鼓敲打。田野老人忙着西边田地的春耕农事，向县官长揖告别，回县衙去了。晓枕过金洲戏作 行人拍手笑老天，十月的江湖竟还没有朔风。旭日升上天空，才红了半边；晴霞照在水面上，忽然映得一片殷红。凝神望去，九江来的船只疾行；回头一看，三老懒洋洋地撑着篙。何必偏偏像走在苍梧道上？却不知道老天也在笑我呢。清明前三日，怀念亡友伍光宇，他没有儿子。先生的英魂葬在蓬莱，我凭高远望，幽深的思念难以排遣。荒年无穷无尽，春天却容易老去；清明将近，雨又要来了。上天自从失去了包胥那样的人，谁来振兴伯道无子的哀痛？寻乐斋前有几株树，明月之下，空有白鹤飞回来。祈祷降雨呈给县主丁彦诚 在山峰顶上筑坛，以五土升祭皇天，正应当享受我们的精诚。雨声先传到玉台寺，云气刚开始蒸腾，护卫着青绿色的屏障。野老分摊钱财，必须凑足一虎；病夫献上茶，奔走召集诸生。年成丰收时，我要招请神明赐福，在绝壁上高刻令尹的姓名。陪同赵提学到崖山慈元殿凭吊古迹 信国公的诸位臣属，近来只剩一座陵墓碑记；陵墓濒临海边，仍令人疑惑。荒山野水，已经没有人到来。落日轻风，送我旗帜飘动。天地之间经历了多少回变迁，人竟变成了鬼？万里风波之中，母亲又怎能带着儿子？慈元殿下芳草萋萋。偶然遇见渔夫樵夫，便向他们询问往日之事。李德孚挽歌词 这位老人白发已经垂到肩头，还借着沧波漂泊十年而眠（德孚于己丑年携子从京师归来，此后不再出仕，到此时十年而死）。一叶船装载书籍，也装载酒；有几家留下药物，又留下钱财？山阳笛声吹奏，西樵山月色照临（西樵是南海的山名，我过去曾与伍光宇同游，后来写有《西樵山感旧诗》，说的就是此山）；《薤露歌》传唱，《大石篇》流传（大石是德孚所居村名）。谁说人生只能如此？两行衰老的泪水落入江上烟霭。分别时已经萌发东游的兴致，分别后却更加沉痛于永诀之悲。夫子享年六十岁，故人的眼泪也不是孩童般的眼泪。自身如同南郭处士，老于人世；家中却有文溪那样的地下老师。人的寿命长短未可知，人的喜悦悲伤也未可预料；身在天涯，只留下孤单身影，日日凄凉。题庄定山诗集 一曲春风般的乐章，难道其中没有《霓裳》那样不落入人间俗调的作品？小小的锦囊中，当今名家又有谁？李白、杜甫先生高枕而卧，自比羲皇上人。天地之间卓然挺立，如同中流砥柱；在风月之中气象恢弘，足以建成大雅之堂。不要说白沙没有识人的眼力，我在千顷沧浪中濯洗冠缨，便能看破浊世。浴日亭次东坡韵

译残月没有光辉，江水拍打着天边。几叶渔舟，落在前方的江湾。红日腾空，昨夜洞【字缺】；翠色铺展在苍茫之间，山又在何处？回望身影，不必悲伤；白发之人沐浴阳光，正可以献给龙颜。谁能亲手抱着温暖和煦的阳气带走，散入千山万壑之间？在扶胥口记事，借用《浴日亭》韵 早春时约我在扶胥口相会，今日我驾船进入黄木湾。使君已经离去，只徒然留下了约定。身处水乡独自吟咏，空自看见青山。年老之后归向烟波，才真正找到了归宿。傍晚风光更加令人开颜，明早去寻找南川子，和他谈谈平生所爱的山水。宿榄山书屋 一片荷叶衣也足以遮盖身体，闭窗而眠的究竟是什么人？在雨中的江山之间一同歌啸，古今人世间有几回屈伸进退？长久与白云相伴，做山洞的主人；亲手栽种香树，把它作为书斋的邻居。山中岁月无人记载，每一次花开便是一个春天。别榄山 罗浮山色映入眼中，老夫的心情难以裁量。高浪不能惊动南海上的船舶，姑且与白云共饮榄山酒。还不知道竹林小径是否留人，哪里还顾得上问老天是否用雨催促？主人更说秋天来得好，收拾好黄花等我回来。余兴 哪里传来秋声，流入这张短琴？江边一片萧瑟，枫林已经兴起。徒然歌唱《白雪》，孩子们都笑了，却没有辜负我这个老人在沧波中的心意。抚摸钓鱼的石头，云气温暖；躺在沙滩上辗转，月痕渐深。眼前昏暗，婚嫁之事也随时可以办完；只有床头卖狗所得的金钱还在。陈冕来游白沙，到达仰船江时遇到石尤风，船翻了。在江心几乎翻覆，何况是程夫子的弟子、白沙门下的人呢？贤者们何曾辜负天道？老夫正因此责怪江神：仁义之论几度惊动宏阔的议论，利禄名声又在何处不能通达？只应当在归来拜见父母的日子，抛弃艰难险阻，不肯再陈说。罗一峰挽词 如今我哪里敢私自占有一峰？百年之后自有公论。孩子们若想知道这位老人，就把他看作宋代的司马光；又恐怕他前身便是孔融。青天白日，照耀千古。五典三纲，一篇疏文贯通；天下哪里会永远缺少知己？我的话正与定山相同。状元文章，史少微星；在翰苑任官，徒然往来于两京。既然有光华可以与日月争辉，难道不会被描绘在丹青之中？表彰事迹这些细事，且凭诸位老前辈办理；遥望高尚的风范，足以激励后来的读书人。千秋之后想与苏轼、徐渭并列，湖水中央还要再建一座亭子。芙蓉城下，白骡归来。再次见到一峰，又是哪一座山？晚年才觉察神仙之说实在荒诞，哪里肯留下精神魂魄供人追攀？如此高才转眼即逝，在交游之中令人惊心，在宇宙之间也令人震动。今日忽然冲入长空，是在为谁哭泣？衰老之年，还有什么心意要归向人间？在杜阮看山（这是客贯卜居的地方） 曾经在海上眺望罗浮，魂魄和精神高飞，久久不能收回。眼前又有一片美好山色，两次催瘦马回头再看。青色浮在竹梢，山冈接连耸立；红色浸染花枝，水流曲折而去。你若要选择居处，就应当选择这里；山涧边的黄发老人，正是巢父、许由一流的人。几家人种下竹子，已经长成竹林。共同怀有平生筑室隐居的心愿，草木也一同偷来春色。早晨的云霞偏偏依傍着傍晚深山，黄莺的声音早已赴山灵之约，松树的伞盖先分出一片主人家的阴凉。想筑一座三层高的土庵，盘腿坐在高榻上，面对南边的山峰。代伍郡主写信答复，为莆田林侍御求一幅草书。闭门养病九十天，小草大草书体都荒废了。山中清瘦之人应当怜爱我这个老狂客，府主正好遇上贤明的大夫。药包中哪里有君臣配伍的药物？墨池边风雨坐过，竟然一无所得。秃笔已经为林侍御奔驰效力，如今雪茧纸却不能送还莆田。在东亭恭送宪副陶公 父老连村拥着彩船，东亭西斜的日光下长久举杯。过去是宰官，如今做了宪副；后来新会，古时却是桐乡。指挥军马能够驰骋千里，凭山河内外守护一方。太史只管收录能干官吏的传记，太平时代不必再询问百姓耕种桑蚕之事。蒋宗谊把他父亲樵林所编的《摘稿》和他所著的《续宋论》寄来，代写短信答复。江右诗书之乡不缺贤人，你们父子二人都足以流传后世。《樵林一摘》有几千首，《续宋论》直探宋代三百年。西汉文章，在司马迁的《史记》之后；东吴风月，在定山之前。天地之间若有一只洞察一切的眼睛，谁能真正拥有它？若不是扬雄，就不会喜好玄学。寄景星海上 妒花的黄昏细雨迷漫千里，隔着水面，残红随风飘过几辆车。三更梦醒，听见子规鸟啼；一树木犀花送来香气。病中老人年岁已高，头发如鹤；幼儿到了春天，头发像乌鸦。海角传来诗篇，情意无穷；又约在何处询问炼丹砂的事呢？次韵都宪朱公归兴 当年我的头颅还没有这样衰老，相逢时不要问买山隐居的钱。随手戴上葛巾，饮陶潜的酒；乘着烟水，准备归入范蠡的船。岭南风物来年一定要好好领略，还会忆起桂阳秋月下的高枕而眠。大臣的进退去留已没有嫌疑，好比嘉谋良策得到九天之上的赞许。教孙子种田 新开垦盐碱地，疏通河川；多种乌穧，增加税钱。读书人即使不做官，终究也要心怀国家。孙子应当跟随祖父，这就叫作田。幸好生在天下太平的日子，屡屡见到人间大丰收。从今以后不必忧虑，只在茅斋里俯仰天地，向着暖处抱孙而眠。辛丑元旦戏笔 酒杯不会随着年华使容颜衰老，诗兴仍会随着物候更新。额外的事情一丝一毫也不增加，心中却长久充满十分春意。困倦地靠着竹几，睡梦中看客人来往；到处贴着桃符，写得仿佛有人在其中。除了吟咏东风花鸟的诗句，还能拿什么来酬答造化之神呢？与谢胖 柳市南头，眺望来客的船。青山默默无言，江水向东流去。江边花朵独自面对黄鹂直到傍晚，风雨偏偏催促白发迎来秋天。宇宙有万年之久，使我睁开老眼；一缕心肠，却化作春日的愁绪。明日太阳升起，波涛便会温暖；我仍旧忘却机心，与海鸥相对。再次赠给张诩 风雨之中，是什么人来叩我的门？沧江上的烟中小艇，行驶得比飞鸟还快。正要怜惜白首之年因倾盖相交，不管春泥沾上衣服。诗句要同你争着写出，酒杯之中我自会忘却机心。令人伤心的是万里沧溟之水，我又随着长风破浪归去。酴醿将要开放时遇到下雨 相对无言，只是低声沉吟。花蕾在枝头已经簇拥成金色。山雨还没有来，白昼景色却已昏暗。即使春神有意嫉妒，春心又能较量什么，花的品格最终有什么益处？天地造化的奥秘茫昧幽深，也自有其深意。明日阴晴还未确定，何必急着对花饮这一杯呢？答复梅绣衣来访 一整个春天烟雨昏暗，遮住了荆扉；你把马系在门外，我怜惜你陪我共度落日。酒杯中香风吹拂月桂，砚池里的清露滴入酴醿【字缺】水中的郭索张牙舞爪，都是如此；屋上的慈乌爱巢，也不是如此。天道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人自己。红尘却飞上了钓鱼的石矶。陈庸被盗，张诩写诗慰问他，于是依次韵奉和。三尺龙泉剑，八尺男儿身；书生的胆气，几乎要惊动世人。也要让盗贼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还要把正直之道坚持为百姓之道。风声连接着蜀魄的啼鸣，东方已经破晓；雨水洗过昨夜的荼【字缺】花。白色船只望着你，心中如同干渴；清澈江流照见我的头发，已经白得像银。晓枕 天时与人事，茫然何时穷尽？睡梦被山窗惊破，正使人烦恼。几朵木犀花，仿佛三月的春雨；一声蜀魄啼叫，又遇五更的秋风。青春有限，年年都会老去；白发无私，人人都同样会有。不要同老人谈论年龄，乡里的孩子也终将成为老人。咏鹤

译孤山与赤壁都显得茫茫无际，稀疏杨柳旁有一座江边草堂。尘世事务太多，黄发老人已经老去；这只仙禽正好面对一位穿缟衣的人。风吹过蕙草帷帐，声音仍在袅袅回荡；月落芝田，鹤影渐渐拉长。却怕茶烟升起一缕，白鹤便随意飞到碧沙滩旁。忆鹤 孤山有月，正是西湖美景。只想问：湖中的鹤还在不在？它昂起脖颈，瘦长的身躯发出三尺半的声响，摇醒残梦。四更刚过，青田鹤已经离去，哪里还能再见？它从赤壁飞来，却不肯受人呼唤。寂寞的小斋，谁来作伴？只有赛兰香气袅袅，陪着旧日的团蒲。谢赠酒壶 从江上花边带来一壶酒，春风天天都要人扶。几篇《栗里》究竟有什么趣味？五斗酒也不能把我变成高阳酒徒。春日景物不多，花色已映入眼中；老态已经显现，胡须又添了白色。醉乡收留我这个扶溪老人，白璧黄金也比不上这份恩惠。题闲叟 前村炊烟已经升起，早饭正好赶上先生睡足的时候。身在江山之中，人却仿佛在画里；眼睛看尽古今，世人却争如棋局。花边击鼓，几个孙子嬉戏；竹林下扶着竹杖，一只鹤相随。应当笑我这个书生还未能真正闲下来，白了头还忧虑世事，又能有什么作为？为丁县尹作《游心楼》城外是青山，楼外是城；城头的山势与楼一样高。坐下来，白日也能使心安静；看见浮云，世事也显得轻淡。高阁只适合封存残缺的书简，半年之后才允许打开读《西铭》。天地之间的一点龙门之意，交付给当年的尹彦诚。次庄定山《清江杂兴》韵 家学华山，像陈抟一样一觉长眠，图书也放在枕头边。沿着花、随着柳，我寻找诗句；剩水残山，也有上天赐予的年华。竹径通向卖酒的集市，桃花纷纷点染着钓鱼船。平生我喜爱孙思邈，自古以来的高人，方法总是又方又圆。中秋夜示江右李、刘二位学生 古来盛大的聚会，并不只是今天才有；两位学生举起酒樽，欣喜地共同斟饮。且看大海上的中秋月色，不要扰动匡庐山半夜的清心。天道当然会怜惜主人和客人，浮云不敢任意遮弄晴阴。尧夫独爱梧桐树上，万籁无声之中，意趣自然深远。辞谢编修县志 唉！地方文献荒凉已经很久了，编写著述、绘制图经，长老们应当让令尹凭借高才来安排处置。我这个病人又有什么资格敢于听闻和知晓？曾听说司马迁开创史家体例，范晔直如家翁；诏令小儿学习史体所关涉的内容，无论大小，千秋之后仍要把如麒麟之笔寄托给宣尼。寄李九渊 黄花开尽，也不带酒来；只能再对着黄花，诵读《楚辞》。江楼倒影流动，西边的太阳渐渐转移；海上的鸿雁声声引来北风，高高吹起。大寒之中天地仍然可以出行，只是年老的筋骨总是厌恶劳顿。可叹我与你同年出生，都是同一甲子；镜中白发谁也不肯相让，长长的霜色毛发一起增添。次韵梅侍御赠别 朱弦一曲弹奏，白云深处，山水之间有谁共同欣赏知音之声？年老以后穿布衣更偏爱阳光，春来花树却不宜处在阴暗之中。两端相妒，还是天道一体；天地之间的道理，正在这一片本心。抱病在寒江边远远相送，古椰树叶脱落，随着北风吟唱。赠给同游的马玄真和伍伯饶甥舅 江水向东流，与海潮相通；江水东去、潮水往来，古今都是如此。岩洞风光，尽在诗卷之中；天涯岁月，全在钓鱼船上度过。年长的外甥举止行动，常常跟随舅舅；年轻的朋友心情，也喜欢依傍老人。还约定一同去铁桥窥探险绝景色，笔床和琴匣暂且不必封起来。立春日呈给丁县尹 浮生已经五十五岁，又逢青帝驾临人间。东风一来，草色先向江边自然而然地变绿；路旁桃花又为谁开放得这样红？高堂之上满堂奉献曾孙酒，小县刚刚移来令尹的清风。身穿彩衣，又哭又笑，年老以后竟真成了孩子。元夕 想把北斗的斗柄做成垂钓之钩，高高挂起银蟾，照耀九州。愿岛皇帝万年统治天下，百姓无处不歌唱欢呼。天地之间和气氤氲交合，五色祥云灿烂浮动。一曲升平之歌使人人快乐，老夫隐居林下还求什么呢？祝贺加冠者 都老门前，十文松树采【字缺】，帷帐高张，映着朦胧日光。宾客从一条小路迎入桃花深处，春意在三次加冠礼的酒杯中。礼仪形式没有忘记洪武年间的教化，弦歌仍然激荡着子游的遗风。王人不必投壶劝酒，江门老石翁已经醉倒。寄给高知县 下面疑似河岳，上面连接星辰，究竟在何处牵连出这样一个身世？天上还没有表彰那位强项令，督邮却常常遇见折腰之人。青天白日之下，孤城在晨曦中醒来；碧柳黄鹂之间，万家井邑充满春意。山涧底下的菖蒲实在难得，值得您服食，定能更加通神。次韵伯饶所示《养内》诗作 小小结庵而居，不去攀缘；牵萝蔓搭架，只有两三间石屋。一函玉笈，藏在飞霞之间；半枕华胥之梦，伴着鸟语。东老哪里知道丹药就是酒？今人却多半用管窥天。到市中买来《参同契》，读了一万遍、一千周，却仍未能明白它究竟是“然”还是“不然”。次韵答伯饶邀我出钓 正好共同与溪山结下晚年的缘分，深夜竹枝敲响渔屋。风清月朗，望向沧海之外；鱼儿跃起，鹰在飞翔，仿佛就在枕席几案旁。茶灶烟火熄灭，便回到野外的小船；竹竿经霜而冷，正好垂钓秋天。年轻时轻率任性，东奔西走；如今衰老多病，反而以再这样做为可耻。苦热 平日衣服都被汗水湿透，青荷又怎能抵挡连日的湿热？四时阴阳分出老少，一年天地之间有几次真正的中和？水塘干涸，瓦盆中的青蛙将要迁徙；烈日炙烤山枝，鸟儿也不歌唱。有一件事损害清廉，却实在不得已；竹林和冰凉的竹席上，承受的风更多。寄林虚窗 苍梧的酒兴还没有消退，磨【字缺】又到江门划船击桨高歌。鸟儿看见画面便飞得高高的，我却怀疑是画品精妙，还是诗意巧妙，竟成了诗魔。辋川的树石让王维忧愁，可与的精神又使老坡振作。睁开眼睛也知道这确实有益，只是后来岁月已经没有多少了。昼睡 林木苍苍，鸟儿正在哺育雏鸟。江亭的春日正适合睡眠，风花已经使人陶醉在新年气息中，气候又增加了病老人的昏愚。尘世的悲欢在遗忘之处消散，浮生的日月在梦中迁移。早饭还没有煮熟，也没有人来呼唤，正好乘着飞云、拄着手杖而去。对酒 竹梢风轻，瓦雀哀鸣。头戴葛巾，神情散淡，漫步在长满苔藓的台阶上。放开胸怀，独自对着溪边花朵微笑；谁会撑着酒船来访呢？惊觉今天已经白了头、老了，青春刚刚过去，来年还会回来。狂放的心被酒激起，如飞鹤一般，又追逐着红云飞上玉台。仲兄弟二人与我为邻，蒋诩的家境萧然。鹤发映着乌纱帽，春来只以歌唱消遣酒兴；年老之后，园林里还照样种花。早早选择居所，依傍木石而住，不论日月流逝，安居在烟霞之间。小斋里半夜忘了睡眠，只有三尺大的盆池和一只青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南归途中先寄给各位乡友 我家长久住在龙溪之上，说起龙溪便自然有感情。荔枝不必拿来同梨争美，沙螺也不要与螃蟹争高下。江村妇女穿着窄小的蕉叶衣，市巷少年踏着轻便木屐。任兴写了许多诗，谁来和我唱和？酒樽之前，忙坏了马先生。不分宾客主人，共同置身于林木池塘之间。脱下朝服，换作道士装束。为老夫打开酒瓮，斟上美酒；以春露泡茶，茶旗茶枪在杯中舒展。渡口水满，鸳鸯飞下；墙背有风吹来，枳壳散发香气。哪里能与你长久并坐尽兴？就在万株花木之间，坐一张小藜床。与谢佑 易生忽然和谢生一同来访，小雨刚刚放晴，来到玉台。他笑我十年高卧的席子还在，今天便为你打开这道柴门。自古以来，暂任小吏并不是忘记鲁国；世外高人也姓回。满眼景物都展示给人看，却没有人能够识得，又能从哪里谈论根本呢？

译县主丁侯约我游圭峰斋，后来因病未能成行，作此诗。竹轿想要出发，却又迟疑不前。疾病随着西风侵入，汗水还没有收干。书阁映着水云，姑且独自度过傍晚；玉台笼罩霜月，究竟为谁而秋？主人爱护宾客，无论大小杯盘都已备好。差役鸣鞭催促，道路令人发愁。我平生的筋力还在，不去寻找斋舍，却要登上碧峰之巅。怀古 五斗俸禄，足以使人活活折腰，这大概不是贤者所能接受的。生在这个世上，必须防备流俗；不要说前世不是僧人。庐山的社中，约在滚滚浔阳江边的菊花旁，醉意腾腾。南山歌唱完了，那句“悠然”还有谁来续写陶先生的五字诗灯？荼蘼花开时，有感于同人共赏 在什么地方看花、独自吟诗？墙角的荼蘼又开了，金紫色的花朵鲜艳照人。今日的姿态，香风吹来，唤起对来年的心愿；多情的酒友为何来得这样晚？得意的游蜂每每深入花丛。我病后起身，整日独坐南窗，只可怜一点点酒还没有斟满。依林先生《潮连馆中见寄》诗的韵作诗 烟雾笼罩的村庄远远渺渺，树木排列成行。三间社屋，正是讲堂。竹林之中，足以安度晚年；菊花篱下，又遇上了秋霜。厨夫问：‘煮鲂鱼很鲜美。’田舍主人邀请说：‘尝尝早稻的香味。’进入社屋捻着胡须，谁最有才？大家共同寻觅佳句，回答流逝的年光。祖母年事已高，令伯归于白云丹陛，大家都为之沾湿衣襟。小臣离开国都，身体多病。圣明的君主仍然留心政务，每天处理万机；我即使吃一顿饭，也没有忘记报效补偿。百年终究懒于逢迎周旋，白发之时恐怕辜负了幼年立志。还记得当年在城西就馆读书的时候。夜坐时因诵读康节诗偶然作成 窗外竹声萧萧，正是晚风吹拂之时。溪边星光闪烁，又听见秋虫鸣叫。一瓢饮水，哪里肯像颜子那样安贫？将来没有一千首诗，难道能赶上邵雍吗？遗憾的是对月长啸、对花吟咏，竟都属于大雅之作。鸢鸟高飞、鱼儿跳跃，正合于中庸之道。没有人不羡慕黄庭坚、陈与义一类人物，他们在诗坛上高步并驰，成为两位雄杰。家兄向东到向村收取早稻，登船后雷雨大作。章侍坐在贞节堂，直到半夜仍为此忧虑。这一年是甲辰年，家兄六十一岁，从未有过称心如意的追求。人在世间活到花甲，也容易回首。我的兄长胸中的抱负，什么时候才能舒展？云师暂且引着秋帆离去，风伯又带来傍晚的雨。社酒的香气消散了，荷叶也冷了；楚歌声响起，竹枝显得悲哀。上天留给我的，尽是令人忧愁的事情；贞节堂旁，夜里雷声轰鸣。丁县尹惠赠米粮，刚从朝廷觐见回来 我这个病中的老叟在山中观察万物，却坐看长官从天上带着春意回来。琴堂任职未必会滞留三考，村中酒馆的酒还可以共同喝上一杯。看见彩翼飞入云霄，知道你正得意；想到自己白头还在供奉之职，惭愧才非所长。如今在单父任职却没有什么补益，分取俸禄何必送到我这草野之人手中。依张侍御见寄诗的韵作诗 吐月山前，坐到四更。如此清凉的秋意，为什么不献给先生？鹪鹩翅膀短小，哪里能够远飞；骏马蹄子轻快，只想纵情奔驰。看见你舞动绿蓑衣，便知道我已经醉了；听见你吟诵素练般的诗句，知道你的清雅。约定寻找旧日友人，在江门相会；秋深时你没有来，只空寄来声息。赤松子、黄石公都曾是留侯的师友，回头看丹丘，正是故乡。明月映在水面，不必再击楫高歌；白苹洲上有鸥鸟安眠。哪一家经历风雨，花木还能无恙？万古以来江河自有其流向。百尺高楼中早晨引颈远望，望见的远处，先是离去的马，后来又来了牛。听说张廷实以病辞职归来，寄诗给他 我这老夫衰弱多病，寄身沧溟之间，不敢说沧溟也有争竞。你正值黑发年华，正适合出仕；初登黄甲，最为知名。你应当超过我，使我落后一头；我更希望你前程万里。听说朱明山的丹药已经炼成，愿与你同乘小船去访求医药。偶然回忆梦中长髯道士用一个袋子装着罗浮山送给我，戏作此诗给范规看。万丈飞云来到这里，幽暗迷蒙地把一切包容其中，谁能用一只手托起它？回头望向南极，老铁桥旁有一座阁楼，那里有道路；山峰直通碧落，神明守护着大地，丹砂和灵草木也在那里。哪个长髯道士应当认识我？自古以来真正的隐士都不知名。九节竹杖，是我手中所持之物。两年来衰弱多病，辜负了幽会的约定。香炉峰、瀑布还在匡阜；碧水丹山，仍在武夷。什么时候才能和鸡犬一同驾气飞行？云霄之上，没有一天不扶颐远望。可怜只做了一场罗浮梦，竟记不起那位长髯道士是谁。罗浮道士说：‘轩辕氏千古以来的高尚风范，仍然可以窥见。昨夜在枕上被短梦惊醒，人世间到哪里去寻找长髯之人？谁能像东老那样爱酒？我想凌空而上，去问海蟾。南斗星下有四百座纷乱的山峰，究竟是谁把它们装进袋子，带到茅屋檐下？’ 夜坐 一半属于虚空，一半属于自身。阴阳交融的一股元气，好像初春。仙家也有调和元气的手段，屈原难道不是具有洞察力的人吗？不要让尘埃遮蔽面目，试看金石般的坚贞贯通精神。若想追问天根所在，便在亥时与子时之间最能得到真意。丝毫也不着意，同样可爱，何必一息一息地计数周天运行？佛家更说要除去生灭，黄老只知道保养自然。过去曾与蜉蝣一同化为幻境，如今只应羡慕龟鹤的长寿。我们儒家自有中和之道，谁能在喜怒哀乐尚未发出之前求得它？依张廷实病后约游罗浮见寄诗的韵作诗。我们共同打算驾一叶小舟浮游沧浪，想砍下扶桑树做成钓鱼船。箕山、颍水旧日便知道尧舜的伟大，留侯当初也曾伴随赤松子游历。空中仙鹤伸爪攀上云端，桥下泉声冲洗着铁桥。却想起平湖的林县博，仙山之游究竟何时才能与我同行？胸中有千顷大海，怎容得下什么岑蹄莾？爱争强好胜，只要能与百千人共同买醉便好；不曾三十岁便收取功名。莺花纷纷，催人不断寻觅新句；烟水茫茫，仍是旧日路程。不要仗恃美貌欺负我这个老病之人，手扶青玉杖，和你一同前行。致谢胖 在风波中来往，已经十年，往事凄凉，不能再说。掌权者难道不是善于设钩布距的人吗？青山从不询问那个打瞌睡的人。酒醒时人在旅馆，面对城南的月亮；梦醒时身在茅屋，正处海角的春天。什么时候一定要带着妻子儿女离去？水田庄稼长得好，最能使父母欢娱。梦见崔清献坐在床上，李忠简坐在床下，穿着简朴的野服，而我也在他们中间。清献公堂堂正正，享誉四百年；梦中看见他的眉宇，便知是天人。向您报告西蜀清油幕中的事情，惭愧我老守东篱，头戴白葛巾。万里归心化成长短不一的辞赋，向九天上陈述的辞表已有十三篇。南风将要吹动增江的船桨，也想借青山之地，预卜一处墓地作为邻居。公在蜀中时，曾作《水调歌头》一首，词如下：‘万里云间的戍守之地，策马立在剑门关。乱山望不到尽头，西北方就是长安。百姓苦于百年的涂炭，鬼魂在三边为刀兵哭泣。天道长久以来应当回转，我亲手写下留屯的奏章。寸心如丹，明亮不昧；面对青灯搔动白发，漏声将尽。年老了功业还没有成就，反而妨碍了自身的闲适。蒲涧有清泉白石，梅岭有绿荫青梅。奇怪我从前的盟约已经冷落，烽火平安的夜晚，我归梦来到故乡的山岭；梦中面对菊坡，谈论并举出这首词，所以诗中间两联提到了这些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宋史》中应当列入堪的传记。菊坡门下难道会没有人才吗？弹劾文章震动天下，屡次登上阁门。披散头发跟随老师，懒得戴巾。岭海之间的一颗星辰，原本属于李氏；古今完整的文章，总归于陈氏。山斋梦醒，如今人在何处？半夜的歌声，传遍四邻。在白沙社为进士廷实设馆，仓促成章，同时呈送给丁明府。

译坛边有青松，堤岸上有花。烟雾笼着寒水，月色笼着沙滩。人世间哪里有适合凤凰栖息的地方？今年岁次，正好属蛇。在树梢上望山，山横着露出半面；在水边寻找道路，曲折进入三岔路。高轩若肯长年居住这里，应当没有闲愁爬上鬓发。廷实和丁明府游览圭峰，在雨中奉诗寄给他们。脚步所到之处都像天台山，草野之间有多少风光可看？偶然携着明府游览花县，玉台却还少了道人的到来。清流奔向大海，不到千里；白骨被苔藓覆盖，不知有多少堆。对着雨景必须勉强饮下一樽酒，为你呼唤起鼻中的雷声。依乡人送酒诗的韵作诗 四时的功德正广大兴盛，仲蔚门前有十亩荒莱。遗憾我不能整天沉醉，您又送来一樽酒。江山经过雨洗，姑且供我观赏；书卷积年累月，只徒然堆成一堆。午睡时南风吹来也不能把我吹醒，或许会像撞断柱子那样发出惊雷。廷实归去，赠给他瑞香花；依韵作诗留别。是谁从溪中放船而来？溪月随身，直到钓台。衰老的骨骸也可以供你我连日谈论。后生真有不受拘束的才气，笑着呼唤白鸟同入诗社。随即捧起清流当作酒杯，想赠给您却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画栏旁新带回来的瑞香花。番阳丘先生远远寄来两首杰作，我仰慕并感激您深厚的爱护，感动和欣慰都到了极点。章某衰弱多病、老态龙钟，没有什么足以对故人说的，只好勉强依照来诗的韵，略表一点微薄的心意。如果您路过辽阳方便，希望借人抄录寄来，使克恭黄门一笑，那就十分荣幸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从前曾在天上拜见彤庭，一别之后，官河已经结过几次冰？哪里有什么文章足以供史馆采用，不过徒然穿着袍笏面对山灵。几株松菊仍在三径之间，两只船又乘着风烟驶向八溟。想画一幅渔翁图寄给庐阜，只是眼前有谁能辨认丹青中的意味？绿水青山，把我们安置其中。江西、辽左，虽相隔遥远却神交相契。短篱边的秋菊，谁来供酒？破屋里秋风吹过，只好自己修补茅草。功业全都归于窗下的枕头，出仕或退隐还要问《易经》的卦爻。痴儿多病，慈亲年老；不必在清明时代感叹自己像系在树上的匏瓜。西良容君携孙来访 见不到您，我心绪紊乱；忽然您经过茅屋，鬓发已经斑白。幼孙在窗前观看、玩弄笔墨，鲂子却忘了在月下水湾归去。我衰弱多病，想寻找西华的枕头；旧日游伴有一半已经埋在北邙山。洛阳的诗酒耆英社，就托付给江门之间的主客吧。依定山先生种树诗的韵作诗 东山的芳草花木已经繁盛，碧桃又移来，红杏占据了西边的土岗；每逢好雨，便扶着竹杖去观看。不必劳烦先生抱瓮浇水，只与一个野僧在吟诗歇息的石头旁相伴。没有世俗杂事，坐着持酒相饮。不把外物和自身分别看待，直到今天这样观览万物的变化，已经有多少次了？桥下泉水流淌十丈，低洼的桥头草屋旁开着万株花。鸟儿整日在树上关关鸣叫，年年春风中人都在家中。何处有三杯酒可在浦口歌唱？昨夜一梦，身在天涯。酒樽之前看不见沧溟的辽阔，只能以浩浩之意还请您一笑夸赞。花开时节，风和日丽，雨后初晴；从北沜到南垞，曲折地踏青而行。花色浓艳，香气熏得我陶醉；年光滚滚流逝，不禁感叹人生。竹林背着水面，题诗将要题遍；石笋穿过沙地，坐处仿佛要被磨平。客人问：‘定山有什么？’满山红花紫花，伴着几声黄莺。题画王太姥像，为母亲八十一岁祝寿 三元甲子之类的年数，不必再谈。上天派遣长生之人住在这个村庄；在花水之前瞻仰太姥，在云霞里面拜见曾孙。满天星光分照南极，千岁桃花又从旧根上开放。世间各种拟议全都比不上这里，壶中自有一个完整的天地。冬至日病情初愈 冬至日吟诗，从床上起身坐着。墙角梅花，是为谁散发香气？用暖脐的一盏金樱酒，连日用附子汤降气。随即整理衣巾，回来拜见客人。还不能歌舞，却赶着和孙儿一起嬉闹。用赤藤杖点着庐冈的石头，傍晚还须远望八方荒野。《两度书》中说：‘靠近玉台，不才知道这是幸运，乞求恩典归来。梅花果然能撩起诗兴，弓影又何必落入酒杯？四大形骸任凭年老，一年风日中想象春天将来。眼前不只是南枝开得早，未到腊月江边的桃花也已经灿烂开放。’ 睡足之后，身在龙溪旧草堂，早晨打开东窗，遥望扶桑。四方的云气景物，都像同一天写在书中。半夜梅梢传来一阳初生的消息。行为不愧对别人，贫穷也能自得其乐。药物能够消除衰老，身体瘦些又何妨？春来试着约张东所同游，不知到哪里去投竿，玩味那一片渺茫水色。山人的家世本出于陈搏一脉，供奉之职怎能到了晚年才得到？粗茶淡饭足以宽慰垂暮之年的心意，眼前江山已经不像从前所见。教孩子另外煎煮新年的药，问客人能否吃一盘老菜。想登上飞云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典当皮衣换酒，把酒壶挂在驴鞍上。残菊寄给兼素（此菊从九江抬来） 移到栏边、编起篱笆来保护它，托根于此，怎能忘谢当年从九江带来？几朵花孤寂，却本来就是高品；一赏此花便延续了缘分，因为有旧日知交。举酒时忽然惊觉今日的心情，谁来吃花瓣追悼古人的悲哀？风霜没有改变它残存的微香，看到玄冬到来，还能再写几首诗呢？早晨起来将要出门寻梅 早晨烟霭横在田野上，牛犊在水边鸣叫。山斋睡醒后摸索着寻找手杖。田父答应留我今日饮酒，梅花也没有辜负去年所作的诗。冒着寒冷寻觅笑意，不知来自何处；带病寻香，所以出门总是很迟。仿佛在梦中看见西湖，水边篱落间忽然横出一枝梅花。半树横斜的枝条，画得太逼真了。暗香和疏影，也传达得很有神韵。芝兰失去宠爱，原本没有白雪相伴；桃李受到嫌弃，却更加媚妍于春天。老树干最适合配千丈高的山石；香风不动，任凭九衢尘土飞扬。相思之情充满眼前，正值天涯暮色；路途遥远，没有缘由把诗寄给远方的人。虬曲的树枝高高仰望，铁桥敞开。承受天地之气，却很少有相合的事物。樵夫的山坞夜里寒冷，花下索取酒来；山厨的香气临近，月光横照台阶。哪里有画图可以空自议论拟想？将来若要烹羹列鼎，也绝不会安排这些事。相逢时又遗憾孤山太浅，哪里能使诗情传到简斋那里？村南的岔路细细曲折如蛇，凝目望着寒江却看不见花。远树带着烟霭，风使枝条袅袅；断续的长枝稍稍离开岸边，石钩斜斜。看起来像要把溪边竹子洗净，折取它还须乘坐水上的木筏。买地结庐应在什么地方？如今打算让老梅做东家。挽悼奉敕总理两广军务都御史郴阳朱公 十年在岭西持节任职，向东向金门上奏疏，几个月才有一封？都府清静空寂，好像到了寺院；家中徒然冷淡，不随朱公同去。百姓的创伤已经得到救治，人间的沉溺也由经略之才挽救，还收取了战场之外的功劳，仍然替后来的时局忧虑。军饷的剩余没有拿来进献，重重的瞳仁仍在注视。头发稀疏、牙齿脱落，身在瘴气弥漫的天涯，早已知道头颅之事可想而知。万里之外忽然听说征召起用，九泉之下应当悔恨请求归养太迟。事情正当年少时常常像思虑迟钝，过了时日忽然又像痴人。爱惜供给军队的三十万钱，直到今天仍使陕西人怀念。楚天春日远望，思念之情难以承受；生死相交的情谊，只会更加深厚。哪里真有鹏鸟万里高飞的前程？不过是故意收买骏马之骨，破费千金。姓名有幸列入黄公的传记，徒然以絮酒寄托对孺子的心意。拂拭孤桐琴面对明月，悲哀的琴弦弹断了，也发不成声音。太子少保诚庵朱公归葬郴阳，适逢宪长陶公派生员陈谏与景旸前往祭扫其墓，于是兼用陶公的意思作诗赠给他们。

译铭旌前日已经送别，金台的旧日属吏和门生如今在哪里？黄叶飘落的孤村中，荆树桂树都已老去；青山相连，骑马而来，越过香气。人们思念旧日的德行，听见笛声；鸟儿避开新坟，在下面啄食苔藓。想要完成一篇平生功德状，到时候还须把墓碑拓本带回来。谁还过问黄金的收买？端溪的羊祜残碑，我来为它题字。一饭之恩怎能忘记公曾吐哺握发相待，千秋以来留下的恩爱难忘。广东东西一带有寒冷的深涧，急雨飞涛；恶劣的夜色中峡谷传来猿啼，月亮低垂。不要因为高堂兼且卧病而身在天涯，难道肯携带絮酒前来吗？读张进士悼挽丁明府彦诚诗，依韵作诗。任官六年，死于各种艰难；七月里孤儿守护着一口棺材。做县令时遇到真正的事情，才开始施行救济百姓的小还丹。思念张公的道义，却常常违背世俗进入其中。叙说多年劳苦，却没有得到升官；今天在桐乡，请让我爱护您。还要把祭祀用的俎豆还给公，置于黄云之间。寄给庄定山，并感谢他赠送药鼎和祭器 青灯白马，共同延续缘分；半树梅花，像一个大颠和尚（指太虚法师）。承蒙您亲切的笑容，不过才一个月；江山与我分别，忽然已经三年。悬车归隐而又有病，时光将晚；想辟谷却没有方法，心意或许可以传达。祭器从远方送来，人却没有见到。夜里焚起香柱，向青天礼拜。易郴讣告传来，请求书写铭旌 三年没有叩开白沙的门扉，病中枕上到了春天，音信也很少。天地没有穷尽，流水流向远方；江山依旧，只是故人已经不在。群贤有一半随春云消散，老泪又随着暮雨飞落。铭旌上的八个字，我怎敢吝惜？知道您不愧为旧日儒者。拜谒各座坟墓 坟上宿草荒芜，只能独自悲伤。百年的心事，想要做些什么呢？券堂里有老鼠，能够穿地而入。神道上没有人，只好借碑而记。家中几口人仍然忧愁，开年供给一文钱，还没有领到官府发放的支给。红泥浅土，叹息又有什么用？早晚床头金钱用尽，便一挥而空。悼念林琰 青湖山下，抱着琴回来。人们说藩篱从此打开。洗涤尘垢果然嫌身如抱柱，甘心安睡果真鼾声如雷。尘世事务纷纷，荒废了读书功课；鸿鹄翩翩飞过，酒杯也落在一旁。多谢那些急难中的兄弟，请好好收敛遗骨，安葬在蒿草荒莱之中。早年寄身扶胥，坐中之人后来才进入黉宫，忽然已经四年。任意放纵，自称是狂者；事情到了最后，谁才是醉乡中人？人世间的缘分可以顺从，姑且和世俗相同；习气却难以除去，每每丧失真性。听说平湖归来渐渐近了，相逢时却只能徒然沾湿衣巾。景云还未回到郴阳，怀念他，依旧韵作诗 曲江忠襄是乡里的先达，经过两座庙，拜谒瞻看并留下题字。鸟儿飞回英德山，人在眼前，向芙蓉路更向西。帽顶拂着霜，瘦弱的马害怕驮负重物，冒雨前行的跛脚仆人低头而行。西风之中两眼含泪，龙门洒泪，向桂阳寻找哪一条溪水？袁侍御夜间经过白沙 万里之外的心愿共同归于渺茫，春风吹来，何处有酒可以相互款待？霜台上的白发长达三千丈，草阁中的青灯已经伴了十九年。醉醺醺地放声高歌，浦口都听得见；支离的身世中谈论南川。天地间深微的意思有谁能拈出？全都在庖羲尚未画卦之前。等待缉熙 什么时候才能在江边停泊彩船？春风先把客人送到林塘。鸟的本性也知道长久依傍树木，人情没有比久离故乡更深的。萧萧白发使春天显得更短，悄悄的一片丹心却因年老而更长。不辜负平生相交的袁御史，岭南没有地方可以安放秋霜般的白发。惆怅地远望春江，醉中想呼唤诸位同游。回来共同契合这一时机，没有花开在小洲上，供我们持酒观赏。到了垂杨树下可以系船吗？暮年景况何必劳烦方伯玉，前程实在不必再问平湖。故乡已经不像上次分别时那样，江阁青灯只对着我这个老夫。近来升任宪副，翁公以占城国主的身份从海南来，经过白沙，索要和作李黄门等诸公诗韵。炎热瘴气不要靠近，使君的车马有清雨为之洗除瘴气。天南之地由圣朝选拔任用您，怎会辜负长夏中的奔波？年老了还能够居于林下，每天从早到晚，水边两两三三地往来。忽然遇见海上的蛮王经过，又把新的见闻续成旧日谈资。《陈白沙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陈白沙集》卷八 （明）陈献章撰 七言律诗 依张廷实舟中写兴诗的韵作诗 春日江门的浪涛，又拍打着孤舟；谁在两山之间荡舟？双眼很少看见鸾鸟高飞。百岁人生应当像甘蔗倒着吃，哪用徒然谈论梦中的影响？功名确实不如闲适。谁能解脱葫芦般的束缚？跳下渔矶，一同拿起钓竿。白沙先生六十年的人生，脚步所到之处都是青天。几场世事令人皱眉，正应当枕着云根安眠。今夜高谈，实在是难得的偶遇；以后这样的盛会恐怕再无缘分。白发之人不再掀起江门的风浪，停住吟风弄月的小船。好月当空，江门的客人还没有睡。水风吹来寒意，绿杨笼着烟雾。远望碧海尽头通往三山的道路，游兴充满罗浮七洞天。势利难道能够驱使我们这类人？路人偏偏说我们是神仙。千座山峰默默无言，留下您醉卧；请把它绘成图画，传给人间。寄给张兼素 归舟远远逆流而上长江水，刚刚从五岭云间传来消息。今日在山林中姑且共同抱病，什么时候才允许把风月平分？诸位贤人在位，应当扶助世道；我们这些人又有谁敢逃避群体？早晚求得丹药还要入海，风涛满池，却仍然怀念您。缉熙到来，依兼素先生诗韵抒写胸怀 黄鹂啼声冲破海山的春色，万里沧溟只是一片云。童子焚香，宾客坐着；老妻筹办酒食，隔墙分送闲情。花坞里藏着春色，山中的麋鹿失去了旧日群体。今夜蒲团空对着我，明早烟艇不再随你而去。草阁中春风忽然吹来，两人坐在江水边，看江上的云。平常的肝肺都写入诗中，六十岁的头颅也在镜中显现。飘落的柳絮被风惊起，仍然粘在树上；行人太阳一出便离开群体。孤舟远远驶向南京的道路，望断梅关，却看不见你。用旧韵寄给太虚上人 众生尊敬我，我也必须劳苦。公在我们儒者之中，您也豪迈。几点晨星，照着遥远的沧海；一床秋月，映着高高的定山。自性本空，彼此没有差别；力量足以支撑天地，也能彼此交往。十二万年之事，仿佛尽在掌握；姑且在陶冶万物之中悠闲玩赏。寄给定山 声名影响和奔波劳碌同样都是辛劳，古今风流人物有几人真正豪迈？只听说司马氏的衣裳古朴，更看见伊川先生的帽桶高耸。山岩小径没有风，松子自树上落下；翠屏山整日与白云相交。定山的样子向来与众不同，诗学尧夫，饮酒学陶渊明。题封博罗何孝子庐墓诗卷 春夏由谁施展生发养育之功？全凭天地闭藏。秋冬三番缄默，仿佛将要结束；西涯的意思，诸篇作品还要经过老手封存。活水有源，终究会流到海；游丝没有力量，只能随风飘荡。愿意以我的道统作千年计，跳入罗浮四百峰中。再次约马默斋到外海看山 春风里准备乘赤泥舟出发，曾约定与你共同游山。落花忽然已经过了三月半，先生还能再来一次吗？不堪的是我年老了痴心仍在，值得高兴的是孩子的病已经痊愈。想来渡头的杨柳树下，清凉树阴中正悠闲地摆弄钓鱼船。代写短信答复黄大理仲昭 先生的容貌进入中年，海边的丹青画像不让人传看。短笺哪里经得起频繁问候？两京之间还在谈说旧日因缘。余生还可以试一试屠龙的本领，女儿嫁完才消除卖狗的钱。九曲棹歌您不要唱，千秋之后谁来应和武夷仙人？代写短信答复林蒙庵，依前韵

译匆匆浮生又过了一年，图书已经老旧，等待谁来传承？人若不为自己立身，终究一无所得。我和先生似乎有缘：六十岁恳切辞去兵部俸禄，平日里也常常欠酒家的钱。武夷九曲，您应当已经到过，何必还向我这个小人物追问求仙之学？依韵答林别驾 谁能饮尽南溟一口？清惠阳别驾，情意实在难以承受。春云可以等待化成霖雨，空谷之中还来问候我这个朽老之人。每每遗憾功名欺凌老病，闲来把律吕寄托在新声中。白头满眼，知音很少；却喜爱您，因为您的伞盖还没有倾覆。杖 一根手杖何妨用九尺长的材料？白头之人筋力微弱，低头徘徊在西崖，拄着杖迎月翩翩而去；到了浦口挑起云气，稳稳当当地回来。原壤见了它，请不要敲打我的小腿；醉乡扶持着我，姑且再衔一杯酒。一生究竟有什么用？您应当珍爱它，送给山僧，只恐怕还不相称。致陈聪 秋风已经吹过两次，莆阳子戴着黑帽、拄着青竹杖，去了又回来。眼前流逝的年华已有三十来年，脚下走过的路也有几千里。不知世上的事情是否真的能够忘掉，刚收到家书却又不肯拆开。若问我在江门看到了什么？只是两岸春雨绵延，长满了青苔。挽袁侍御诗 在宜兴共度太平岁月已有九年，长官的才能，要看他如何体恤百姓。御史台上执着白笔，理应成为当道之人；北极星高悬中天，群星环拱排列。眼前两条道路分别善恶，手中三尺法剑具有雷霆般的威力。却疑心半夜龙川的雨，正是为这位高贤洗涤青史上的污痕。在山斋中秉烛谈论共同游历的往事，十九年间只饮过一杯酒。身在赤县，哪里敢推辞乌府的征召；身处江湖，却早有忧虑朝廷的心。诸位没有料到辰星如此稀少，百般计议仍须等到晚年才能休息。什么地方有龙川的子规鸟？它正为你在五更时分哀啼含恨。朱甘节先生是诚庵先生的侄子。早年跟随太保学习，在关西住到三十岁仍未做官；别人知道他后，他到处自称是西楚的客人。遇到人只谈李承箕，百钱挂在杖上，仍穿着一双鞋。千里路上低头只为一块碑，江上的竹枝歌正唱得好。何况在月明之时留下你。中秋与朱甘节、白沙赏月，呈给甘节，并寄给他的侄子玭。天地之间，你我分别处在楚与越；中秋时分，高坐在白沙庵中。虽然没有丝竹管弦挽留客人醉饮，姑且面对苍茫江波与客人交谈。什么时候才能攀上月窟中的桂树？今夜就在湖南唱起竹枝歌。外沙的子弟与我家世代交好，请你一一代我向阿咸问候。元旦试笔。六年来徒然承受供奉之恩，我白发苍苍，也是侍奉过两朝的臣子。闾巷百姓如今在弘治年间击壤歌唱，史册编年又到了戊申年。阳光微暖，浓艳的李花映照白昼；春日风光令人陶醉，黄莺在花间啼鸣。庐冈这样的景色，谁来安排呢？到了江门，便不再属于别人。正值天上风云际会、值得庆贺的时候，朝廷的谋略竟争相让草野之人知道。邻墙边很快打来娱宾的酒，孩子们齐声歌唱庆祝丰年的诗。年老了又遇到新的岁月，春天到来更有美好的花枝。晚风中不知哪里传来江楼笛声，一直吹到东溟月亮升起的时候。次韵李子长到达江门所作的诗。江门的水，流淌千春；玉台的山，多有白云。如果这座山懂得挽留人居住，这江水也应该同客人分饮。云谷丈人始终不会老，舞雩的弟子又聚成一群。离去时若问我来时看到了什么，就到寻乐斋前看这位君子。送李子长回五羊。在渡口看水，坐着坐着竟成了痴人。天地间的闲人，只有我知道。今日初见这江山，你一向的风韵又是因谁而更加显现呢？春波荡漾着柳树，船难以系泊；清晨树上黄莺啼叫，枕头也仿佛将要倾斜。明天在江上只能空自远望，白云飘向何处，令人长久支颐沉思。寄给廷实，押用前韵。黄鸟在花间鸣啭，更加狂放痴迷。怎样才能报答满地的春光呢？有千首诗全都寄给你，却没有一瓢酒可以对谁痛饮？昨夜尽情饮酒，花神也为之欢喜。江上放声长歌，北斗星柄仿佛倾斜。还想起从前同游的两三位朋友，眼前今古交杂，不禁泪流满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得到陈庸的书信，寄给庄定山。你的病不必疑虑，用你还是舍你，取决于定山，不要再问出处行藏。千年天地正逢开辟之时，一代的规模可以看出主张。年老了怜惜筋骨，虽然卧病在床，也甘愿吃藜藿度日。在高堂上观棋，不要说棋局中没有高明的着法；身在局中，输赢还未可知。约各位朋友游圭峰，文都来报信，说子病了，不能成行。向西望见苍翠的山崖，心意已经倾倒。难怪天道和人情如此，云头像墨一样，清晨垂下帷幕；两脚像丝一样，夜里被绫罗般的雨包围。三次相约却两次失约，实在令人难以相信。百般忧虑、千种筹划，最终都没有成功。相对而望，只有南山老人还在，强健有力，仍能追赶后辈。与廷实同游圭峰，分别后寄给他，并再次约定后来同游崖山。游兴尽后，飞泉流下玉台。面对青天，不知在什么地方空自回首？城中的春雨里，你正在高卧；竹下的茅亭中，客人还没有来。相隔很远，无法交谈，整天只能含笑。碑上的丹书封闭着，几次才能打开？不要辜负秋天的约定，乘孤舟一同到崖门看白浪堆积。登上千寻岭，还要再登高台；再到丹丘，便忘了回去。雨停后山斋空了，人已经离去；月明时江船上的梦又回来。不知铁柱是否……唐针锋利，难道还缺少金箆来刮开眼睛？回望崖山，感慨很多；英雄的枯骨，徒然堆成一堆。用前韵寄给文都曝日台。你家曝日台高高耸立，你坐在台中，已经晒过多少次太阳？邻舍的先生拄杖经过，平湖县博寄来诗篇。不知天道是晴还是雨？只见山花屡屡凋落又重新开放。已经有高人来指点，白云深处的道路在哪里？旁边堆积着…… 次韵李世卿雨中所作。南北东西都被风雨笼罩，风雨欲连到屋檐，夜里泉声鸣响；天低垂在鄂渚、衡山之外，人正在江门海水之边。爱酒，时时自比李白；谈诗，渐渐谈到黄庭坚。故人懂得送来西山的凤凰，想必已经脱下蓑衣，登上画船。偶然写成。秋月明亮，秋风清爽。渔翁自己唱歌，也自己聆听。却惭愧半夜还睁着双眼，早早就替人间了结六经之学。贤人圣人应当成为天下的极则，谁不共同拥有这样的心灵？从前想洗去安排布置所造成的障碍，万古流传的斯文，就看它像日月星辰一样长明。与世卿闲谈，并呈给李宪副。

译哪里还有值得怜爱的风光呢？我们共同把闲愁倾入酒中。今日的花已经不是从前所看的花，少年人到了老年更是如此。秦桧使岳飞受害，凭张俊之力在蜀地夺取刘璋；孔明却病逝。万古以来的这个冤屈谁能洗清？老夫没有办法挽回东溟般的局势。礼乐还存在，鲁国的两位遗老至今仍为人所知，听到他们的事迹的人无不心向往之。乾坤已经端正，高皇帝制定的制度，还随着汉代的旧事有所更改。世俗人情与淳厚的风俗相去甚远，山色应当在雨后看起来更加明丽。枕边的白云悠闲自在，一片从南斗直跨到东溟。酒醒时在西岩看月亮升起。这一怀抱、这一夜晚，该向谁倾诉？我相信百年间做官清淡自守，两耳哪里听得到世态的变迁？饮露而食秋兰，分明是楚客；诗篇联缀在石鼎旁，仿佛弥明。五湖的烟水能有多少？再整理好钓丝，去垂钓八方大海。午睡时清风吹来，汗水不生。鼻息如雷，一直响到太阳西斜。东西两面的山色随着床榻移动而观赏。六十年的光阴转瞬即逝，更何况庐阜的白云，真像太华山。玉台高阁，仿佛小朱明。若再以丹青细加分别，老夫的江门便是一片大海。津南的草长得很高，割掉后又重新生长，阴晴不定的天气令人想要倾倒。短檐下风暖，最适合睡觉。古琴弦歌，暂且不要再奏。有客人把船系在岸边住了两夜，我叫儿子问酒，直到天亮才拿出来。穿着短衣在江边，姑且站立延望；又听到渔歌传遍四面大海。病中的风光仿佛隔了一世，斟满美酒，是为谁倾饮？不把莼菜送给张翰，也把茅根送给率更。松树下白头睡到正午，沙滩边赤脚走到天明。安期生早已无处寻找，知道他是在南溟，还是在北溟。独自站在苍茫之中，笑看这一生。几尺长的瘦竹杖，也扶持着倾斜的身体。新近传来只穿一双鞋的事，旧鞋也没有多少可卖。滥竽充数，也只是略有更改；往往让诗囊跟随李贺，深深以酒杯寄托陶渊明。世间未必有人像您这样充足，山中有飞云，水中有大海。饮三杯碧酒，春意又生。偶然遇到骚客，各自尽情倾饮。扬雄通晓文字，最终又有谁肯相让？家中老妇懂得音律，却屡屡更改。旧稿一题，全都纵横摇荡；新收半卷，反而更加高明。封好书信远寄给宗老，月亮在青天，影子映在大海。羞于让白发面对黄生，书信还没有通达，先前的情意已经倾尽。门庭寂静，客人稀少，正好可以尽情交谈。山路回转，水坝遥远，不知还要走多久。鸡在桑柘间啼叫，孤村迎来清晨；太阳从东南方露出一角，天色明亮。我想和你一同辟谷，不带妻子儿女，住在沧溟之滨。月下怀念正在南山的世卿。世卿过去应南山征召，如今我面对南山询问：世卿住了一夜，世卿又要到哪里去？只有一片南山徒然青翠。脚下的沧波充满生机，勾漏山中的药囊果然灵验。姑且靠着铁桥，带着笛子登上乱峰，在明月下试吹一曲，静听回声。寄给外史世卿玉台。两岸树木山石重重叠叠，经过几层关隘？人间的富贵，不值得夸耀。到寺中做客，带着陶渊明的酒；住在山里饮泉水，煮陆羽的茶。高轩若肯再次来访我，我十分欢迎；只是我多病，仍适合长久卧在家中。面对明月，禁不住引发秋思，便让清吟交付给一篱花。因病担任词官却不到衙门，年老懒散，也无意向人夸耀。四时的美好景色偏偏留下诗句，两腋清风常常用来试茶。司马相如虽号称题柱之客，薛公却还在卖浆人家。近来山寺有许多高兴的事，更要作诗豪，对着浣花。城门半掩，更不用去衙门。客人在山中所作的诗值得夸赞，台阶下西风吹落树叶。僧人呼唤童子扫地，煮茶著书，年末正可放下笔。看到月亮，夜里一定想起家乡；还记得西甄旧日游玩之处，满船都是秋雨和木棉花。江城吹笛，月亮已经西斜。回望秋日山岩，寂静而值得夸赞；在世外睡一觉，哪里还有梦？腹中有三斗文章，却还须用茶来提神。东汉文章衰落，没有高手；中唐诗歌虽盛，少有大家。笑死平原赵公子，当年毛公、薛公也全都如此。记述旱灾，押用前韵。箫管声停止了，刺史衙门的丰盛繁华，不再像去年那样值得夸耀。禾苗在百亩田中枯焦，却还要缴纳赋税；菊花到了重阳，哪里还能泛酒饮茶？邻近地区战事不断，令人为这场战祸悲伤；隔着村庄的炊烟，又有谁在询问哪一家？诸公若真能把忧民之心做到极致，难道还肯盘算腰缠黄金而不去雕饰花朵吗？收到邓俊圭的书信。舞雩的童子也一同游玩，身处陋巷的高贤能够自行求得大道。汉代的老者难道不是徐孺子吗？宋代的人为什么偏偏只有薛居州？几茎白发报告年华已晚，独树在风中惊动，仿佛昨夜已入秋。书信使者从远方而来，深有情意；白云高处，头戴高帻，正面对罗浮山。九日，李鸿兄弟带酒跟随我登上舍北小庐峰。四面眺望，把所见写下，寄给世卿、圭峰。山爱庐峰，节日爱登临，接连而来的都是诸位儒生。群山已经看见昏鸦聚集，两壶酒还挑在肩上前行。田垄里的稻谷没有收割，交错留下马蹄印；寒花也无心欣赏，更无须顾及人情。今日玉台作秋风之赋，谁能与纵横才气的李世卿匹敌？六十一岁自寿。人世间的甲子究竟是哪一年？母亲双鬓斑白，我也同样如此。十多个曾孙围在膝下，灯前饮两三杯酒，相视欢笑。到野寺寻找僧人，花朵迷了道路；在江门吹笛，月光洒满船。圣主万年，歌颂也唱不尽；黄河澄清，凤凰翩翩飞舞。孤儿如今六十一岁，慈亲已经超过八十岁。三道旌表的文书送到门外，题在新的榜上；在床头拭去眼泪，换上旧衣。只有少量田地可以供日常生活，不妨在东南以渔钓终老。另作一点长生的打算，山岩旁的丹书还有两函。侍御朱先生将要回京，再次经过白沙，前来告别，并拿出同僚周先生的送行诗，于是依照他的韵脚附和作诗。大师门下的浪潮，我推想飞腾的天路，正是您的期望。两藩应当按兵不动，百姓的户籍也应当悬挂在心。父母思念您，如烛光般牵挂；山斋中曾有旧日雨意。倾注京国之情也已经很久了，今日分别，另外作无言的赠礼。无论到哪里，我都还与你相随，片刻不离。临安太守锺美，宣同姓将要赴任，经过白沙前来告别，拿出庄定山所赠的诗，依韵和作。崖门春日嬉弄，海涛高涌；太守当年曾与我共同身处草野。山阁遥远，却烦劳您以青眼相顾；世间情谊，全是白头之交。此去追求功名，期望能够成为当道之人；坐小船赏风月也无妨。哪里敢希望用千金收买马骨？真要能如此，也不过像把鸿毛抛掉一样一笑置之。半夜海风吹来，最高处的江亭卷起风声。我在三重茅屋中，林间月色已经照到天明，却还留在四壁之间的寒冷波光里，想要迎接皂盖。忽然听见催促驿骑的声音，绿杨树上长久系着钓鱼船。也知道穷困与显达关乎天命，谁能把人的出仕与退处管到鬓发呢？廷实多次约我游崖山，始终没有实现。世卿在数千里之外，竟然不约而同。此事本来就有几分定数，于是用旧韵寄给廷实。从海中来寻找羡门生，雪浪像山一样，故意倾向画舫。两次约定，人都没有到；苍崖一别，年岁频频更替。鼓笛喧闹，轰响直冲云端；波涛翻涌，直到月明。谁说青莲李居士，不能乘一只木筏千里共渡大海？和世卿留别诗的韵。

译笑着索取南枝，寒冷尚未能禁受，诗兴反而更加浓厚，离情也更加深。杯中的眼泪知道孟郊的心意，手中的推敲却失去了贾岛的苦心。到赤壁去看横空的白鹤，大崖之上不必花钱购买黄金。山僧答应借山房让我睡觉，只答应分给僧人一寻月光。白发满头，在山中病得不能忍受；一生愚拙的打算，徒然越陷越深。四千里的客路旁人都在嘲笑，离开官位后的忧患，各人又有各人的心事。留下多少诗，就留下多少情意；一囊书，便当作一囊黄金。江门的小路细得像线，特意为高轩宽出一尺来迎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代陈汝岳感谢李世卿撰写《玩琴轩记》。先父当年曾在这座轩中安坐，轩中高高悬着“无弦”的匾额。这种斯文气象触目可见，不必再谈它的价值；世代的德行流传芳名，可以延续到无穷岁月。从今以后，孩子们都可以诵读我这篇文字，这样的风韵又将由谁来传扬？道路旁虽然有千尺高的山崖，却没有得到名家一字题刻。玄真赠送柑橘。溪园在十月摘下黄柑，岁月将尽时，送来一只小篮子，绕着膝头的痴孙高兴得跳舞。来年乳酒正好开坛，黄柑的色泽香气本来就胜过梨，风味确实不是岭南以南可比。即使霜根也不吝惜，传给药圃；白发之人还懂得扛着长镵耕作。读丁知县行状申文后。州里欢腾，本郡推重您挥笔的文章；如今直到九泉之下，也知道自古以来士人的议论都是国家元气，天下人的心都自有秉持常理。太史撰史须按凡例裁定，桐乡百姓爱戴的正是长官留下的遗泽。请您再到郊原询问，恐怕民间还有没有采集到的诗歌。收到世卿寄自南安的书信。岭南客人归来时，一封书信送到；我匆匆点燃蜡烛等待拆封。心里知道分别之后千回百折，诗篇从来篇幅长而格调工整。大意自然开阔，曾点已经看见前路，谁能借钱给阮郎摆脱贫困？世间浩浩荡荡的闲适往来，除了青山，没有什么能不辜负您。世卿寄来他经过飞来寺时和我壬寅年秋日旧诗的作品，我再次押韵答和。山寺点燃灯火，客人想要留下；客情到了这里，淡得如秋。诗篇还可以续写，再举杯饮酒；行李不多，连同一头牛。峡水还要看它向东急速流去，岭上的猿猴哪里肯在白天停止啼叫？回首梦中所题写的诗，如今也像梦一样；巢父应当还会笑许由。将要营造土阁，派人到海山取材。忽然刮起飓风，船超过期限才到达。高兴之余作此诗。飓风之母让我徒然忧虑了一个月，如今眼前的木材正合心意。老妻洗净酒爵，斟满红色的秫酒；秋日的浪涛中帆船来到，白发也随之显现。万里苍茫海波适合远望，四时风月却少了一座高楼。正是时候，筑墙建屋不要停手；幸好两顷陂田晚年还能有收成。秋夕偶然写成，孩子落榜，姑且用来安慰他。崔颢曾在黄鹤楼赋诗，白云与黄鹤都悠悠远去。江山供人眼前观赏，不知不觉人已老去；风月满披蓑衣，依然还是秋天。我的孩子考了三次仍未中式，像司马相如那样的显贵还没有簪上花。谁长久怀抱遗珠之恨？黑嘴抽成了白嘴。忆念世卿、廷实，押用寄给景阳诗的韵。东西两边的墙上竹影交错倾斜，坐到芭蕉上升起月亮的时候。哪里还有尘土蒙蔽着春日试马的地方？墙壁间苔藓已经淹没旧日题诗。一杯粗米饭般的清贫生活，伴我终老；万里长风之中，你却可以任意羁留。另有樵夫来歇下担子，在傍晚凉意中的松树下下一盘残棋。永丰刘景惠带着我亡友罗一峰的事状来访，白沙说明他的尊翁、程乡宰肃庵愿意与我结交的心意，留我在馆舍中住了几天，赠诗给他作为表示。秋日晚间，儒官感谢我在林下迟迟未归；斋门不会随便开启，却怎敢辞谢您让我撰述千古之事？故人确实是为了一峰而来，想见其风流正在雷封之下；消息传来，仿佛越过雪浪堆。明天早晨仙舟将要解缆，听见它即将启航；我对屋上乌鸦的情意还在，请不要频频催促。赠潘上舍汉，押用前韵。东山月亮升起，傍晚潮水回落，谁让归帆趁着月色启程？草屋愿意留住潘上舍，玉台仍旧面对古佛如来。刚看见溪树交错成帷幕，又见秋沙卷成沙堆。半醉中送给你半首歌，还叫孩子再倒一杯酒催饮。我想为一峰撰写传记，却忧虑没有根据。他的儿子梁撰写了事状，托付给程乡令刘君肃庵。肃庵又把它交给他的儿子景惠。景惠来到白沙，我将考核他的事实来写传，因此不再推辞。只是我的文章平凡，我担心不如司马迁那样流传久远。景惠回去后又以诗答谢梁兄弟，押用前韵。北海的英风在梦中才回到眼前，谁把年谱带到山中展开？忽然惊见落月，精神仿佛仍在；面对秋花，却含笑不来。丹穴之中有一群雏凤，残星几点，堆在庆云之间。用《春秋》的笔法终究难以比拟，天地间的斯文又受到更大的摧残。晚间饮酒，给藏用等朋友看。藏用先生是门人梁文康公的初字。不知哪里氤氲的香气飘到这条溪边，香林高树在视野中迷蒙。瘦藤拄着月光，秋山遥远；破旧的衣褐随风飘动，晚袖低垂。庐阜也开辟了新的洞府，玉台仍是古老的佛寺。黄柑白酒，谁是主人谁是客人？今天不让自己醉得像烂泥一样。风清月朗，这是什么溪？几个神仙都被酒迷醉。此身姑且在云水之间仰卧，乾坤映入眼中，哪里还顾得高低？因为经过紫极而听到丹诀，随即把黄金铸成水。请问：我比苏内翰如何？夜里游赤壁，踩着黄泥而行。四个人手拉着手，经过龙溪，一路都是梅花；完全不迷失在沧海月明之中，三座仙岛临近，白龙天宇高远，群山低伏。客人带着诗稿卷子，孩子爬上松枝挂起酒提。整天醉卧在山崖石头上，莓苔铺成厚厚的褥子，泥土也沾不上。涪翁指点着，好一条濂溪；老眼面对青天，醉了也不迷失。五老峰相连，湖上月色洁白；绿荷被风吹动，水烟低低飘荡。无穷的光明清朗彼此相接，恭敬地亲自提起《太极图书》。懒得同当时的人谈论此事，真正的风流相隔如云泥。懂得欣赏诗歌的人，没有谁能代替谁，也没有什么需要的溪。我为诸位略作指点：打开诗卷，直觉得韩愈也有错误；吟咏开头，偏偏向孟郊低头。贪图修炼大药，反而遗失真正的种子；争着求取一刀圭的药，怎能从粉末中提炼出来？晋魏以前没有近体诗，唯独怜爱陶渊明、谢灵运的诗作不拖泥带水。从东溪牵着狗走过西溪，穿着短屐冲入烟雾，步步都像迷失。秋竹间苔藓深厚，人声寂静；古坛旁松树寒冷，鹤巢低垂。折下山花，空自拿满一把；买来春酒，却还装不满酒提。笑着拿长竿戏弄江上月光，草间的螃蟹仍然盘在泥里。屋上是青山，屋下是溪水。溪山究竟在什么地方，竟使人迷醉？岩头老树迎风排列，门外垂杨拂着低低的浪花。东渚清晨的烟雾缠绕着小船，西山夜雨落在菩提树上。涓涓流淌的三江水，反倒要笑严光，至今还没有洗净脚上的泥。渔翁向着夜色，住在哪条溪边？月光照着芦花，处处令人迷醉。船篷背上有风，吹着黄叶掠过船头；浪花卷起如雪的山势，低低压来。傍晚时钓竿尤其值得把玩。年老了，不必再提干戈；自有一生的烟水生活。哪里曾把轩冕富贵看得比泥土更高？丹青不能描画武陵溪，只记得桃花，也已令人迷醉。独自在山中芳草间行走，偏僻的道路有白云相送。洞门低矮，笑着叫竹笠前的人来拜，把诗囊交给他，右手提着。满山风月无法关住，日后还须用一块瓦和泥来修补。十一月，梅花开满溪边，探花郎常常被花迷住。岩前老树，藤蔓缠得极紧；路上的横枝，被竹子扫得低垂。花香震动酒杯，几乎想要歃饮；月光把影子留在山中，却不忍提起。林逋的这种心意，究竟是真的吗？笑着指向江门，鞋底全是泥。赠朱玭回郴阳。

译你经过衡山，却没有登山。祝融峰在若有若无之间。今夜青灯下，听见长长的叹息；不知哪一年白发之时，才能允许我与你一同攀登。碑上的遗迹由我留下，诸位叔父已经久等。谁来放下酒杯？世卿且宽心。明天又要分别，向东溟而去；还要在东溟之上，于白昼观看。收到贺黄门克恭的书信。刚展开一封宫中发出的书信，万里辽阔的天空下看见你的起居问候。哪里还有山河能够容纳我？古今斯文，正与你相关。入夜后伤心地想念贤母；我这双老眼，当年曾识得凤凰雏。濂洛诸位先生的学说流传不远，风流的衣钵共同归于蒲团。重押前韵寄给你的儿子谘。少年时是谁传授你《访之书》？父子原来共同居住在广大的居所。无极浑沦，亲近周敦颐；《西铭》特立通达，显出张载的学问。名马独自奔驰，空使凡马相形见绌；一只鹗鸟高飞，使群雏失去光彩。想来你在庭前接受诗礼教诲之后，惊愕地面对木榻和盆蒲。耳目与外界没有交往，也不展开书卷，此身仿佛住在太清之境。雪消融，炉火更旺；冰消融，日月照临，直到天心；水流到沟渠，一一灌溉园中花木。花儿全都向着温暖之处，江燕纷纷飞翔，还没有带着雏鸟。这样美好的春天、这样美好的伙伴，应当及时行乐；把七尺松根扎好。和元夕客中诗的韵。人世间的乐事，今夜共同高坐；春风吹过一叶扁舟。没有地方张灯，只能姑且对着酒。此时听见下雨，便不打开船篷；推敲一个字，须请您来定夺；剪彩装饰千门，也不过是女子的手艺。厌恶看见乾坤间多事纷扰，纷纷万物都不如空寂。次韵张侍御叔亨到白沙。生死与遭逢，都还不可知。两位遗老的姓名，至今仍令人疑惑。自己说多病，甘愿退处；哪里肯用闲愁换取衰老？冷雨侵袭人体，呼唤酒来饮几杯；用瘦藤扶着老人身体，看花也迟缓。身穿绣衣的御史没有发笑，茅根已经秃了；前来请立延陵季子的十字碑。追忆旧事，欢喜中又有悲伤；一生骑着瘦马，扬鞭总是迟缓。春来花鸟格外值得欣赏，老去之后病入膏肓，更是无法医治。像苏子瞻家中的真一酒，像邵尧夫那样写打乖诗。今夕共同歌唱、共同沉醉，远胜过在长安分别后徒然思念。次韵张叔亨留宿后告别。春草染绿江门，两岸隔江有人唱《浪淘沙》。美好的春天刚刚到达和暖之处，细雨初停，淡淡的花朵开放。偏僻地方哪里能长久留客？同床而卧，正应当拜谢您的厚意。明天趁着酒意酩酊分别，笑着脱下藤蓑，交给酒家。次韵邹汝愚在阳江途中寄来的诗。几番行迹落入天地之间，我也不过是人间一个迂腐的儒生。你留下几篇风格独特的诗作，使我一夜思念你而鬓发稀疏。不知满眼之人谁能宽恕我，还能不能在穷乡僻壤独自安处？十二窝中春意自在，故意装傻，正像邵尧夫。春寒。江上云气将要带来雨水，戏弄着春寒；破旧的棉絮半夜裹成一团。二月北风仍然浩荡，西行的路还有几程，依旧漫长。忽然听见窗前黄莺啼叫，沸腾的心意仿佛想象着花枝。第二天抬头看天，才知道阴晴也没有定数；药炉旁姑且共同炼制药丸。容一之饮酒，邻家醉倒在地，戏作此诗（一之脚有小病，须拄杖）。山人早已拄杖十年，脚步踉跄高低不平，笑煞我了。捡到田中一双草鞋，便知道在花下喝了几筒郫酒。即使在空中翻筋斗，也何妨尽情施展；至于文章，不要胡乱用力。听说绿杨津口的月色很美，玉山先倒下的却是主人公。赠曹侍御。南风吹断了，雨也停了，满川画船所到之处，都是青天。公事的行程使我徒然奔波，姑且住一夜；我的道义却让君忧虑，正是百年大计。东海的病夫亲身远行，仰望九霄，孤凤般的眼睛几乎望穿。不知千年以后，诗史之中，谁来评说这篇赠诗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年〕 何宗濂来信，推许得太过分了，又把这首诗寄给我。后来乡里的情形不如从前，短短五日之间天地风浪骤起，数年之后又有何处可以攀援？以文章典籍寄托平生愿望，手执菊坡的鞭子，那里是泰山北斗诸公的所在；明月清风照着病瘦的天空，我私下把自己比作圣门弟子，哪里敢当？在窗下读到来笺，不禁满面惭愧。题《两山居山图》，为新淦李文光大贾所作。盘谷不知在何处的山中，君家确实被两山环抱。万杯春酒倾覆，遗老一枕高卧，直到日上中天。与闲水墨画卷一同收藏的残巾，诉说着大江湖海之前邯郸梦般的旧梦。展开画图一笑，恰逢王摩诘的意境。北沜南垞，都想往来游赏。《读林和靖诗集序》。朝廷中没有周公旦这样的人居于庙堂，各处山林中却有麋鹿。北斗收拢声名，千古独有；西湖送人终老，一枰棋局又有谁知？好客的人来寻找主人，月亮为稀疏的梅枝映照，也为诗篇而出。陶靖节从不肯低头，身外仍挂怀着五个男儿。寄给刘东山方伯，采用送给缉熈诗的韵。高山流水，幸有锺期这样的知音；若不是西崖，又哪里有人知晓？旧日雨天在僧斋中，劳驾前来；秋风吹过薇省，近来又传来你的诗。堂堂白日、青天之下，我却看不清苍生赤子的心思。精神屡屡相交，终究只在梦中；什么时候才能携手相逢，笑谈这支离的世事？寄给谢天锡。不知不觉，已经如此；自从兼有疾病和贫困，住进小庐峯里，便新添了白头。试问谁肯同我在精舍中相伴？到了老年仍思念你，因为你是故人。世事转眼之间，完全觉得如梦；烟花从眼前掠过，可怜这春色。什么时候来陪我在江门垂钓，开怀向诸孙讲述旧闻？依邝筠巢哭子诗的韵。八十岁的老眼，为谁而枯？眼泪流尽了，家中的孩子却再也听不到呼唤。天下还有谁能禁止这样的哭泣？人间的春天已经背着您离去。肝肠几乎裂断，诗还能写成；气力受到损伤，纵有许多酒也扶不起身。正因为坐守两州，才得到消息说一切安好；不要违背家训，去追逐贪夫。依李子长到白沙诗的韵。山势转折，黄云低垂，我任意迈步前行。西风吹动衣袖，轻得仿佛五铢钱。能有这次胜游，自己很高兴，因为闲暇日子很多。衰老多病，仍还能够跟随后生。白发的我不知因为什么事，笑问黄河，人一生能见它几回澄清？看你应当陪我在庐冈安睡，不只是凭诗这一项本领成名。邀请马玄真，采用前一首诗的韵。闲着时可以闲坐，也可以闲行；身处溪云之间，虽老而病也较轻。客人来了，正赶上秋酿酒意浓；船来了，不要等到晚潮升起。江山偶然让三人相对，风月又增添一榻清幽。昨日收到来信，张主事的头颅空自惊讶，怎么老了却仍一事无成。停下脚步在冈头远望，姑且继续前行。辘轳悠闲地转动，钓丝轻轻垂下。秋风中的篙楫，来去并不遥远；夜雨中的溪草，剪去又会重新生长。精舍晚间开放，诸位老友共同相聚。长江向东汇流，这道门一带清幽。李家子弟虽然能作浩浩荡荡的歌赋，到老年才更有成就。再次唱和，给子长看。千里名驹，开始就能奔驰；一旦飞向云霄，便如一根羽毛般轻快。只懂一半先天之学，难道就没有邵子？隔着几回墙壁相望，笑说侯生。幸而遇到圣主，重现虞舜之治；即使是清流，也清澈到底。手中玩弄一丸，毫无剩余或欠缺；山林与廊庙，终究都能圆满成就。支离的病骨，只能这样闲行。披着破旧短蓑衣，为什么这样轻薄？人世间万般缘分，全都是一场大梦。天机的一点灵明，也足以使人长生。借春草而眠，到了秋天草还会再绿；偷闲欣赏黄花，到了晚秋反而更加清幽。不要笑我老而懒惰、没有著述，真正的儒者并不是郑康成。我正和子长谈论诗歌，忽然听说有人谈及方伯、华容刘先生的德政，于是依韵作诗给他看。

译堂堂的孔子、孟子，终身都在行道；所履行的阶位，哪一层是轻易的？天地间万物仿佛都要动荡，一点沧海的波涛，也不要让它生成。闭门遥想，衡山的大光明映入眼帘，远远分出楚地江水的清澈。难道肯为苍生留下而不离去？三年治理一方，难道会没有成就？侯玄真没有到来，采用前一首诗的韵。您来不来？客人也要走了。上游的船逆流而行，下游的船轻快顺流。空听说今日有人悲吟，又有谁来过问？从前我太过消瘦。竹影月色中，拂晓沉入寒冷的山阁；石坛上秋意渐老，菊花依旧清香。人生的美好聚会实在难得，即使商量十次，也有九次不能成功。在野菊篱笆前，带着客人同行。白牛拉船，船尾转动；小车轻快。风流自有风流的样子，看前辈如此；谈笑忘机，接待后生。夜里铺开霜凉的席子，岩屋清冷；秋日月光如瓢，泛舟于清澈的钓鱼水湾。望断东溟，那里是渔翁的天地。只把江门的一纸券契卖掉，事情便成了。依罗冕诗的韵。戴高笠，披短蓑，我毫不怀疑。白头之交确实结成，只有两位先生知道。上天生下男子，并非让他无所事事；您既然是闲人，就不要废弃诗歌。十月酒多，留客很久；千峰之间月色明亮，关门也迟。夜深时自己吹奏江门的笛子，惊起前湾的白鹭飞翔。送谭士〔缺字〕参加春试，依世卿诗的韵。用短窄的山藤制成蓑衣，披着兽锦长衣，却承受不住力量。插花在帽上，反而惭愧自己已老；没有酒来助兴，诗也难作，所以迟迟为君送行。相依着绿树，听鸟儿歌唱；哪里肯用黄金买侍儿？草尾、河南，都是有谶语之地。不知来年状元是谁？种梅。晚年以种树作为生涯。十一月移栽梅树，连根带花种下；不随风俯仰，低墙只任月光横斜。梦中的山，我终于到了罗浮；雪中的诗，又有谁像处士那样嘉许？君若想寻梅，江门樵路旁边又哪里才是去处？种树。清早下过雨，山泥湿滑；木屐的齿窄而瘦，扶着藤蔓沿斜路入云。东边原野一片青绿相映，西边原野一片洁白；一条小径连接松树，两条小径旁开着花。寒夜且试看，残月高挂；春风吹来，还须用矮墙遮挡。江门也正是东门之地，我为什么偏偏不种瓜？漫长白日里，山斋中不下棋，只凭种树排遣衰老迟暮。渐渐把梅花小径分给枳壳，不怕松根夺去荔枝的养分。带雨的烟光使春色淡泊，隔墙的花影在白日里纷披摇曳。平常的俗务就不要来扰乱我，拄着杖前来看一看，又有了诗意。元旦，依荣敷诗的韵。梅花开了，杏花也该开了，有什么可疑的？一节节花开，也应当一节节有所知觉。绿色波浪拍打堤岸，春光映照楼阁；黄莺在枝头鸣啭，阳光撩动诗兴。江山若珍惜人，应当早早使人开怀；岁月却偏偏惊叹，相聚总是太迟。把马系在玉台，再次引颈远望；白云悠闲，与仙鹤一同飞翔。挽悼黎雪青。诗稿由人收拾，味月亭先生如今独自登上瀛洲在何处？山云自然映照着新坟，白斋榜空悬着旧日的雪色。青色已经到了〔疑文〕，有生之身仍像寄寓；仔细想来，是梦还不如清醒。只应当再坐在蒲团上，破读完几部装在琅函中的经书。刘进盛来信劝我著述，我用旧韵答复他。一开始商量便产生疑问，怎能忍到老年还要继续求知？追随水月只需要酒，料理风光却还需要诗。孟子生前忧虑传道之业废弃，仲尼不怕著书太迟。试问东南方的青天，哪里有凌空飞行、拄着拐杖的人？用前一首诗的韵寄给善于绘画的罗养明。东西踮起脚跟，笑人多疑；种种邯郸梦，哪里知道风雨中挥毫的艰辛？千文竹〔疑文〕，江湖之间，回首已十年。几杯歌舞，还嫌春色太浅；高枕于天地之间，得到老年也迟。听说一枝可供栖息便已足够，刺破长天，哪里肯随着群鸟飞翔？玉台，依杨敷诗的韵。笑倚长松，吟咏晚台。三三两两的人，共同处于无怀氏般的淳朴境界。人间的紫府，梦过千回；我与黄云一道，走过这条路来。当年曾到鹿洞寻找李勃，今日在鹅湖想起东莱。将军半夜还能饮酒吗？我想把东溟大海引入酒杯。和杨敷投壶。箭矢的输赢更加不用怀疑，这壶足以知道老年人的精力。君若期望大胜，就不要怀疑自己的手；我微微喝醉，正好作诗。每次都退让三舍以避开别人，箭一落入壶中，对此心意更加迟缓。天地的妙用自有安排，哪里肯让丝毫落入下棋之中？杨敷离别之后，有所怀念。春潮浩渺，我独自乘槎；春雨纷纷，我离开钓鱼的沙岸。海味哪里能甘心让这位客人享用？华山确实本来就属于我家。青色垂在绮丽的道路上，是千条柳树；红花从荒僻溪边脱落，只有几树花。老腿还能够游走，我要在紫藤下高高拄杖，面对赤城霞光。江门春雨中，送归来的船；破帽挡着风，船行至傍晚的沙岸。天气转暖，野莺还依恋树木；感受春意的游子却还没有回家。山中酒瓶不必再续买来的酒，草阁空自残留离别后的花。明日登上越王台远望，白云不知飞向何处，远处只有幽杳的霞光。赠送赵日新返回潮州。你从千里之外携带文章来到这座堂上，东风中归舟连夜相伴。雨后帽顶上方的天空清澈如洗，花落船头，水也带着香气。考察德行，常常劳驾你暂离讲席；临近流水，我亲自为你斟倒椒浆。潮州人共同遵守文公的教诲，赵氏的德行和文章独占鳌头。送顺德李县幕岳，并呈给吴明府。江上的清风吹不卷沙尘，山中的浊酒还没有藏入家中。几杯酒为客人送行，独自高歌；半醉扶着我坐上小车。不要让长官为案牍忧愁，应当使全县都种上桃花。我家正好在庐山脚下，幸好你来时不要走到路口〔疑字〕。春日偶然作成。蝴蝶翩翩飞舞，花影映入窗中；流莺声声啼鸣，柳树垂到江边。出墙的老竹有千竿青翠，划船时遇到一双白色春鸥。暖日和煦，春风温柔，我酣然独卧；牛来马去，纷纷相撞。面对江山并非没有诗句，只是谁来送给先生百缸美酒？赠余进士行简，作别。古今关于出处进退的说法纷纷，谁能把美丑分辨在镜中？乡里按年齿论辈，大多来拜见我；但在云霄之间行走，你却胜过我。短檠灯下用功读书，最终都可列入黄甲；独自面对深门，只有白云相伴。若想知道江门临别时的心意，便是东风吹面，酒意微醺。雨中偶然述怀，仿效邵康节。江门哪里可以排遣诗兴？风雨整日不停，只好关闭小斋。同社友人来了，不必再问；我躺在家中，家人懒得安排。烟气浮在石几上，香味全然美妙；露水滴在金盘里，酒味极佳。半醒半醉唱着这支曲子，此外的事情略带诙谐也无妨。今日之雨还留有往日雨天的情谊，毡衣满襟，凉气仿佛秋天。偶然因为门外没有来客，得以在山中做一个睡仙。酒席之间早晚都欢喜沉醉，莺花纷乱，写成两三联；只消以诗酒筑成坚固的壁垒，哪里肯让闲愁进入晚年？山房四月，穿着紫色棉衣也无可奈何。接连多日的雨仿佛要欺负人，年老后拄着藜杖反而终究稳便。早晨花酒又淋漓畅饮，古代贤人曾经与骷髅谈话；如今哪里还求俗人知晓？不要笑我这个狂夫没有著述，随手拈来把玩，全都是我的诗。依李宪副留别诗的韵。一根白发尚未生出，鬓边四尺长的黄金仍然带在身上〔疑文〕。归去后姑且看看湖上月色，相思之情还可以慰藉岭头的人。离别相隔太远，感情使诗难以写成；花不能说话，鸟替它传达。紫陌朱门是天上的事情，纵有华山，也都说不如贫穷自在。依薛廉宪寄赠诗的韵。华衮般的褒奖不是我所敢当，只是喜爱您的诗律严整，便命童子用越地声调作歌来唱和。谨依原韵写成一首录呈，不必等到一见如故的交情；我微薄的颂扬祈愿之意，也都寄托在这里，还请高明鉴察。

译岭南百姓所受的恩泽，哪里会有尽头？我恐怕即使到了九泉，枯骨也会跃起。豁然打开的天日使人惊醒双眼，指点江上云彩，吟咏心中的感怀。垂钓时不会掀起鲸尾般的巨浪，入山也不必携带鹿门的鞋。松根坐满庐冈月色，夜里举起酒壶酒杯，遥望天阶。承蒙白洲李先生惠赠白米、蛇酒、香茗等物品，实在感到荣耀和感激，依韵作诗致谢。放下钓竿，打开书信，在绿水岸边偶然来往，任云水嬉弄衰老的身体。立即烧煮雪白的米粒，供作早饭；随即倾倒蛇酒，放开老怀。海上旌旗频频映入眼帘，城中的尘土却还没有沾到鞋上。今日庐冈仍是精舍，宾主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登临两阶？依刘程卿到白沙诗的韵。七月紫兰开放，我家中有谁醉后把花插满头？千峰之间有客人共同饮酒论文，三天没有钱，落得只有画叉〔疑字〕。手持织锦，正要用龙纹补缀衮服；乘钓鱼船，载着横在沙上的月光。人生的出处各有自己的意愿，哪里敢向秋江询问归去的车子？九日，在小庐山给诸位朋友看。重阳节风光充满薜荔和女萝，一年之中天气最清爽温和。泛舟赏花，小潘郎已经醉了；击壤歌声高亢，叶子也在歌唱。东海之滨，我这个狂妄书生尽情倾心；南山就在眼前，像个老头陀。谢生喜爱占卜葵根住宅，说道：“葵根这里月亮更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九日，下到庐山。秋风浩荡，洗濯芳草花蕊；千山都显得清瘦，雁群这才开始飞翔。南海的波涛长久不定，西山露出半面，反而几乎认不出来。醉中拿秃笔题写苍壁，笑着插戴寒花，戏弄彩衣。满腔欢乐推也推不走，放声狂歌，等到晚鸦归巢。奉陪方伯东山刘先生前往厓山，在船中作诗。姑且充作东山的管辖之地，病翁在天地之间，古今都相同地含笑。高松疏朗挺立，都擎托着太阳；寒水粼粼闪动，又吹起了风。附子、大黄，是天下的药物；虫妖、鼠怪，是世间的凶邪。几声鼓角传来，沧海已近黄昏；奇石立在船头，仿佛鬼神都向您下拜。东山到厓山，商议建立慈元庙，于是感慨从前梦中的话，写成诗呈给东山。海上那座陵墓究竟封在何处？刘翁今日来问陈翁。王朝兴亡、天地翻覆之后，野草枯死，厓山荒败，十月里寒风吹拂。慷慨的精神还在，依稀仍能使梦魂相通。江山指点之间，真正还给了我；庙宇屋舍的建造，果然要等待您的主持。元日怀念杨荣夫，给陈东渊看。今年没有酒来相对，荣夫明年在东渊相对；我没有人来结下清静的缘分，只能依傍山岭的屋舍，任阳光浮动春色，桃符上哀鸿对月悲鸣。如今又将走向何方？野鹤穿云，不受呼唤。老来获得闲身，更须爱惜；早年驰逐虚名，徒然费尽周旋。代写短笺答复林蒙庵先生。空山岁暮，还没有遇见您。上天允许我以穷困相交，身边只有白云。贤圣和中庸，并不是我的梦想；东南的风月，又有谁来分给我？徒然追逐离去的马，实在可笑。想要答复来信，却没有缘由。千古流传的遗篇，也不过是剩下的话。晚辈哪里敢再多说什么？（蒙庵询问我所著的书。） 依兴化王太守等人在顾通府宅聚饮、思念白沙的联句诗韵。昏昏然又飘飘然，且在白沙铁桥；岁暮了还没有迁移家室。子规在枕上啼叫，却无人唤我；江边的枳壳树旁，可以赊酒。万物既有成就，难道能免于败坏？百年人生没有喜悦，又有什么可叹息？渔翁想在沧溟之外说话，怎样才能与诸位共同乘钓鱼筏呢？依顾通府拟归索和章诗的韵。山居之中还有事情，只是暂且没有童子每天来报告水符。我能得到这样的生活，真是得到了人生；您知道人懒散，却不知道其中的意味吗？一整个春天花鸟都使篇章荒废，万里云霄之上羽翼孤单。只有白龙池上的月亮，深夜前来陪伴我这个老樵夫。眼中的鱼鸟各不相同，飞翔和潜沉都是真性受到天地损伤，谁能不受侵扰？别驾何必称说我有病？诸公哪里肯让别人深入其中？三年任职后入朝报告天官政绩，再次受命时便腰佩刺史金印。您想往何处去，幔亭君？虹桥跨过月色，足有几千寻。依吴献臣明府诗的韵。白云从一条清闲的小溪流出，映照出人间的笑容。年少时不妨早早投书求仕；道路艰险，须知扬鞭前行也很困难。天地允许我拥有一双眼睛，名利之事又有谁能冲破这两重关隘？千古的伏波将军如同白日，即使平常也还会遭人诽谤，说他运载珍珠归来。千古圣贤之中谁最清闲？颍阳正好，对着商山四皓。看来彭泽令的生活全无牵累，归去柴桑并不困难。踏里时娇儿才刚刚踉跄，登高时瘦马害怕关隘。想念君时坐在江亭听雨，不知何处苍烟之中，鸟儿正要归还。小饮，依韵。清静的斋舍不嫌紫芝生活贫寒，梦里想要借衡山的春色。阳光明丽，美花如同歌妓；水流孤月，月光随着人移动。香醪数斗，足以度过伏日和腊日；高笠一顶，宾主都不分。醉卧而不知春事已晚，风吹落红，如雨点洒在苔藓上。依世卿赠蔡亨嘉还饶平诗的韵。大厓居士，这是谁在弹琴？我系着孤舟停在偏僻水洲，寻找沧海，竟真忘了偏远的云山；您肯到这高远幽深之处来吗？鼠肝虫臂全都归于虚幻，雪月风花仍没有吟咏完。满眼景色仿佛在询问留客之意，庐冈上孤月正悬在天心。林子逢来到白沙，作诗给他看。旧日的雨情又送给你紫菊诗，秋风吹过我的白龙池。你应当看见衰败的世俗人情已经破碎，难道肯让中流砥柱的根脚倾斜？弄影的人果真不是幼稚孩子吗？请求从军，正因为自己还不是男儿。人间若问逍遥之道，紫极宫中有一块碑。世卿应顺德吴明府之召，五天没有回来，作诗催促他。哪里能饮千杯酒放声高歌？楚地云彩正好与人婆娑起舞。百年人生能有几次相逢，实在难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远不止三秋。笑着索取梅花，催促拄杖前行；照着睡眠的山月洒满行窝。早年曾遥卜衡阳之下，如今到了这里，梦境反而更多。今日雨中相逢，听我唱这支歌。江门的渔父，悠然婆娑。饮紫霞酒杯，千回沉醉；黄鹤仙人，已经两次经过。即使身体支离，也亲自带着药包；何曾匆忙出过睡觉的窝。庐冈已经准备好，明日吃饭；小市渡口，蚌蛤很多。某日夜里，我从楚云台回来，失足跌入台旁的沟中，诸位学生把我拖了出来。我听说后大笑，便和世卿各作一首诗慰问他。危急之中力气不足，丢掉了手里的竹杖。正靠诸位救出了我；身体横在断岸上，双脚悬空，满口吸入清沟里的水，几乎到了几筒之多。力气无法支撑，心里转而害怕。衰年长期苦于疾病交相侵攻。无缘无故轻易泄露天机，能够破水跃起、潜入水中，果然还要靠诸位。依顾通判夜泊江门见示诗的韵。病中度过六十多个春秋，日日酒杯都像陶渊明。还把白发贡献给人情世事，自许与青山相伴而不随世俗。版籍之事又劳烦今日的别驾，风花之间陪伴着老先生。江门路上红荷碧浪，哪里肯让孤舟在半夜行驶？送罗服周离开学馆。留恋江门，惭愧你们不离开饮酒之处，还常常挥毫。任凭岁月荒废笔砚，却不靠声名去换取水车。几个孩子陪伴白发，一年灯火伴着青袍。若看花时肯继续春日的约会，就不要等到黄鹂离开碧树枝梢。寻梅并在李鸿宅饮酒，依服周诗的韵。应当有花神在水西等候清晨的树林，香雾隔着窗户，使人迷醉。君若谋求像莱妇那样的生活，肯不肯买酒？我喜爱孤山，拄着藜杖而来。梅花的香影进入诗句，却没有乐府歌辞；梅花村里，有佛寺。东风还没有到，春天却先到了。不要只对着南枝低头凝视。

译依顾通守诗的韵。到处都能打开观览万物的眼界，平生也不缺洗去忧愁的酒杯。窗前草色被烟气凝成青绿，门外波光在月色中荡漾开来。放声歌唱《霓裳》，仿佛仙人李白；醉后天地皆空，仿佛酒中如来。几幅春山无人描画，紫色翠色层层叠叠，映着晚台。留世卿饮酒，采用前一首诗的韵。大厓居士暂且徘徊，老妇人在家中呼唤洗杯。园中花朵对着门槛，满含春意而欢笑；竹林洞口被云封住，白天也不开。整整一冬以蔬菜饭食留你居住，你却乘万里风船破浪而来。若这样的诗情像苏东坡老人，楚云台就是妙高台。致雷震东。哪里有黄公的客人，想要返回黄公山？也不过是小庐山；二三同伴往来于云水之间，把春风装点在花柳之间。清晨沿湘浦行走，望见岳色；天气晴朗时，湖光一直照到洞庭。看起来有诗作，都是点染逍遥之意；送上九万里扶摇，一日之间便能展翅高飞。致雷震阳。临近中午，黄鹂在一树又一树上鸣叫；深春时节，红花如雨落满一山又一山。是谁点起灯火，照亮读书的帷幕？郎君正在丹青画幅之间。醉后墨迹收入湘妃竹箱，箱中丰足；狂放的诗抄给郢人观看。墙角只缺一株梧桐树，高飞的羽翼还要随着老凤盘旋。致李严。野鹤带着雏鸟到海边又回来，楚云归梦中，故乡有几重山？在三湘之外，我仿佛在羹墙之间见到你；岁月流转，又把你送到五岭之间。杏苑中春意喧闹不止，美人争相卷起绣帘观看。不要在长安买乖崖般的醉态，太华山会长久留下睡卧的老仙。依顾别驾江门夜泊诗的韵。云彩卷起，晴朗的江波中，千里白帆收拢。落日照亮半江，远望烟雾之间楼台高远；不受人间鼓角声惊扰。偶然遇到碧玉，须当仔细看顾；黄花已经开过，更应举杯畅饮。眼中像您这样的别驾很少，倾尽杯中酒，在尊前接待后生。依伍南山祝贺碧玉楼新成诗的韵。江山就在脚下，平展得没有一点波浪；这座小楼占据此处，真是天意裁成。南极的光辉流到窗前，仿佛枕边可见；东海的春意满在掌中杯里。碧玉楼久已毁亡，如今又重新看见；白云早晨飘出，傍晚仍旧回来。梅花又来报知罗浮的消息，月亮升上江门，载着月影归去。百尺高空之中，天眼开阔；三更月下，梦中诗句已成。把枕头几案安排好，还请您安睡；栏杆已经在那里，任凭客人倚靠。乡里往来的是卢行者；在海山间偶然相遇的，或许是羡门生。当年碧玉楼没有留下诗赋，如今哪里还有青云可供再作攀登？再次依照《碧玉楼》的韵作诗。乾坤实在奇妙，这座台因此开放。一切无不由造化裁成；心意已尽，面对梅花反而难以落笔成句。眼中空阔地包容江海，笑着举起浮杯；难道无极的源头还没有分判吗？是谁画出了先天的模样？我在碧玉楼中闲倚几案，千重山环绕着，河流又曲折回旋。读世卿、荩卿挽吊五羊锺狂客的诗卷，依韵作诗。李家兄弟，各自都是才德出众的人，谁来酬答他们的知遇之情？他们的明鉴如水，光照天地；好人终究自有好报。古今所谓狂者，难道全都是真狂吗？碧油帐围绕着，青丝缰绳勒着马，紫锦囊中封着《白雪》诗章。万里平江能够送我远行，十年灯火之下，梦魂还在淮阳。依韵答谢来访。春晓时不锁山岩上的门扉，栏杆四周红花紫花正要开放。花儿来劝我饮酒，谁能禁得住呢？上天不能歌唱，便由人代它歌唱。沧海汇聚成两条带子环绕四周，青山高高耸立，形成百重包围。赤泥居士前来拜访，从袖中取出云笙，在月下吹奏。饮酒。斟酒劝您饮，您自己唱着喝下三杯。年老而又狂放，真拿他没有办法！坐着忘却碧玉楼，如今是什么时代？舞破春风，正是这件蓑衣。把功名一笑置之，认为管仲、晏婴也不过如此；六经所说的仁义，盛大得如江河奔流。江门的诗景年年如此，每逢春来，诗句便多。您不要停杯，我来为您歌唱。我如今连自我都忘了，究竟是谁呢？为了避开人群，懒得在船头吹笛；对着身影，也不是没有月下的蓑衣。庐阜的春云让我睡在华岳，江门的秋水让我垂钓银河。竹弓被闲人拿来拉满，渐渐觉得这些年来射鸭越来越多。再次依照原韵答子长。举杯相逢，高兴得想要歌唱。眼前的人物，又能怎么样呢？山光打开门来，青色环绕着几案；草色使船停泊，绿色铺满蓑衣。我和您向东泛舟，正好到了海边；我向西远游，您不要越过黄河。古今的胜负，不过是弹棋者的手段；闲来笑看人间，棋局变化多端。听到人间有人唱宁戚之歌，也想起马周没有病时，曾得到谢常何的举荐。我在江边野艇中倚竹而眠，太阳从东山升起，催我披上蓑衣。自古以来，有人也许凭诗文而得志；司马相如先生真是口若悬河。整日坐在山楼上共同举杯，花落之后，傍晚黏在酒樽上的花瓣更多。逍遥游于华顶，放声歌唱仙歌。华顶都不登，您说还能去哪里呢？仰头攀援明月，离天还有几尺？中间借给狂夫一片披蓑的地方。还看见轩辕来铸鼎，却没有听到孔子临河而叹。赤城的道路被阻隔，芳菲也断绝；一醉之后，碧桃花下的春意更多。张主事来信说：“林县博归来，经过五羊，依照《饮酒》的韵作诗。” 太白峰头唱太白歌，太白若不归来，上天又能怎么办呢？风雨惊醒，使一场梦回转；在江湖间拾起十年的蓑衣。山僧借此劝说，缠着葫芦；汉武帝收功于瓠子河。若说维摩诘本来是在示现疾病，那么我当日的病反而更多。张地、曹见写来几篇《饮酒》诗，我又依韵答复。如果拿它同渔翁的别调相比，歌声不肯把余音玩弄；阴何往来于钓濑之间，钓出满眼春水，多少归来的人还披着旧蓑衣。学士有奏笺飞入紫禁城（张东白上疏请求归乡）；东山却没有办法去谢绝黄河之事（刘时雍修治黄河）。闲人只管随意料理闲事，春雨过后，台阶前的草又多了。将到庐山时作诗，和吴兆麟。云气欲合又舒展，天空一半阴一半晴，正是三月时节。您唱一曲前来陶然，也使我想起陶渊明、谢灵运；我把群峰当作武夷山，安坐其中。两岸夹着桃花，藏着钓鱼的石头；春来江水流入园篱。孤山的倒影被水荡破，看见庐山，便有几丈诗意。和景浮游山。树下传来樵夫的歌声，鸟儿想要飞起；涧边的苔色，映上僧人的衣裳。碧云洞深远幽暗，春萝交合；紫蕨生在深山，旧路已经模糊。问我如今的行藏，年老之后又能怎样；陪人游走的，只有小童采摘芳草。不要说没有少年，领着满袖浓香回来。青云偶然与白云一同飞翔，白云闲闲映照着山人的衣裳。一路春光淡泊，隔着树林的烟霭在白昼中细密飘散。江山到了我这里，已没有前辈可比；造物磨炼人，不过把人当作小儿。花下的一壶酒不要全倒尽，明早还要留下来送春归去。读到世卿来信，惊讶其中的大意。多年分别，这封信应当是山人半醉之后写的。面对海上月色打开酒樽，姑且如此吧；回首楚地云烟，问近来怎么样？春来有几处篱笆已经破了，老梦仍在千年木石般的居处。笑着割取衡山，和您一同老去；黄公如今在何处，姑且住在茅庐里吧（黄公即世卿的住处，山名）。答世卿的信。这是答谢您归山后的第一封信。笔端仿佛有眼，笑谈之间，我把自己的行藏交付给酒；您也醉了。兄弟谈论文章，我不如您；能够忝居高榻同坐。那天下雨时坐在西山，恰好面对溪居；因为您替我料理，才有安身之处。人世间还有多少地方没有筑庐居住呢？追和刘文靖偶然所得的诗韵。

译千山借来月色，饱享清纯真朴；到处都是风花，彼此欣赏而常有新意。菊花小径难道没有莲社的酒吗？远方的高僧应当同长官亲近。谁来施展经国济世的才略，期限不过一年？著述之人徒然感叹自己成为百代之后的人。哪里能找到真正懂得此意的画师，不要用朱色白色徒然描绘春天。把遗诗读了三遍，其中有订正顽愚之意。月光中的颜色，映见松关。人的头颅本来就能成就天地人三极，呼吸仍足以充塞天地之间。到了老年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自古以来，这片江山仍然安然无恙。不要轻易谈论沉默与言语；论说前代时，上天把闲暇留给闲人，剩下的也只是闲适。吴明府约我同游庐山没有成行，派人送来菊花酒，我依世卿的韵答谢他。本来应当是先生饮酒的地方，却偏偏在菊花边、月光下，令人不能入睡。小儿唱歌，野外饮酒三杯之后，花朵就在藜床前二尺处。天地造化已经通达空无极境，眼中的濂溪只需托付给小小的圆圈。长官还记得庐山吗？只是欠下了庐山一日的缘分。依顾别驾奉寄彭司寇的诗韵作诗（序中说：别驾顾勉庵听说司寇彭从吾先生获准退休回到莆田，写近体诗二章祝贺他。我承蒙先生知遇，不可没有话说。诗作呈给他后，不久又收到书信催促，于是叙述所知，依照原韵作答。这些诗并不是司寇先生所想听到的）。当今做官做到六卿，闽中这位老人最为光荣。眼前道路宽阔，却必须退隐；关下的人叹息，名声代代流传。晚熟的黏高粱带回家，新酿的酒已经成熟；在溪边试着挥锄，药苗也长出来了。彼此相看而不厌，壶山景色很好；笑着拂去松根上的尘土，坐在明月下。汉代二疏有谁参与送行？汉大夫在都门今日出卖车马，送归的图景难道没有经国济世之意吗？已经酬答了朝廷，才知道自己的头颅已不是从前的我。自古功名总与宠辱相连，有几个人在朝廷庙堂而不想到江湖？木兰之水清澈如常，用它来比配先生，难道不可以吗？在嘉会楼上梁，并和顾别驾。远离声名踪迹，进入空无之境，又在人间见到这种规模。年老之后徒有虚名，自己深感惭愧。自古以来，名教需要有人扶持；每次留下片刻陪伴诸位老人，都远胜于乘小船漂泊五湖。很是想起当年兴国寺酒樽前的高谈阔论，究竟想要谋划什么呢？用顾别驾的韵答熊侍御。远处并非实有，近处也并非全无。草色花香，不过是造化在顷刻间造成的模样。谈笑之间飞鸟经过，丹青般的楼阁仿佛为您扶持。烟霞中的旧隐居移到匡阜，水月之间的新居有鉴湖。哪一处江山可以藏拙？幸好来此相赏，不要再谋划别的图景。用西涯的韵为王松坡祝寿（清戎王侍御的父亲）。雪后天晴，骢马自然识得道路。谁说梅花不是春天？手持玉节归来，赶上生日酒；松坡还没有完成白云般的隐逸生活。父子继承祖业，确实如此；江山与富贵，在他眼中都不值得看重。来往经过狮子峰前的道路，洞口的石榴花已经几度更新。等待黄太守来访，届时应当考核政绩入京。端阳时春色正好，是您公开公。不要只想着朝见天子，来了就不放您回去。若肯来嘉会楼，便留住一天；再靠近梅花，劝您多饮几杯。踏歌的渔父醉在江边，吹笛的仙童从海上来。请问我这位手持旌旗的客人该到哪里去？只好撑着画船，在月下徘徊。病中抒写胸怀。世间的贤者和智者都在青琐门中，海上的田家只有白云相伴。我一生多病，长期侍奉母亲；作为孤臣，死上万次也怎敢忘记君王？各位大臣不要再连章劝说，先帝曾经听过我的短疏。哪里有人手持旌旗来劝我出仕？我愿买羊沽酒，珍惜这番殷勤。总是被功名耽误，以至白发满头；并不因富贵而轻视秋云。虽然久病，已没有做官的处境，每次焚拜名香，仍祝祷圣君。九十岁的萱亲，谁来侍奉她终老？几茎竹子作为主人，空自听我诉说。定山在什么地方，有没有消息传来？惹得我在江门梦中也频频思念。送左秀才，依韵作诗。脚下千山都不难越过，身在天涯，相望之间隔着几重关？孤村的水月能够照看客人，一路梅花直到山中。田间百姓不应当同我一样多病，乾坤哪里肯让人永远闲着？东南之地还有如酒般的春色，您明年二月还肯回来吗？挽悼云萝处士的诗。是谁开辟了三亩地，躺卧在云萝之间？洛下本来就称这里为安乐窝。风月还留在诗卷中，经国济世的才略只化作更多的酒杯。身与沙鸟相对，宾主也仿佛相互转换；满怀深情，把山花当作绮罗。四十五年成了一场梦，回首天地，怎能不惆怅？依韵答谢汪御史留别。文章流传百代，儒者也流传百代。小小地赞美碧玉，歌颂黄帝、虞舜。功名道路上尘土很多，世间桃李般的人物都能看见这位先生。近来凭高谈阔论使人获得知识，器量却没有听闻以世俗姿态为规模。不因您的指示，直到晨鸡报晓、白日升起，谁知道还有两位弟子呢？张生带诗来拜谒，我依照他的韵作诗答复。闲坐在蒲团上，不知有几人穿过暮色，只留下画鱼船的一道身影。白日悠长，睡在榻上，周围是千峰；春天将近，柴门在五柳树旁。无论身在何处，云山都是我的乐趣；后来谁来继承这衣钵？诸位学生中，难道没有人能登上瀛洲仙境吗？我却喜欢如今与病鹤结缘。八年春，部中公文再次送到。顾别驾奉两司之命前来劝我出仕，依照旧作《写怀》的韵写诗给我看，我作诗答复。黄莺恰恰啼叫，初次变换了栖息的树木；官骑翩翩而来，忽然穿过云间。花下杯觞以香气迎客，楼前鼓笛喧闹为您送行。衰老的姿态一时都显露出来，您歌唱三遍，我哪里敢与之相闻。白头之下空有一片丹心，这次远望天遥地远，感念依恋之情更加深切。第二首。名教值得尊崇，谁敢把它放在后面？年轻时徒然有凌云的豪气，如今只求保全最后的残喘；留下来侍奉母亲，正想以此成就孤独而真诚的忠心，死后报答君王。如今要使风俗改变到唐尧虞舜的时代，今天的谋划是什么？德行要高过尧、禹，才能让天下万方都听闻。太平盛世哪里没有歌颂？我躺着听蓬莱仙境击壤的勤劳歌声。赠给林府尊。收敛精神，进入太清之境。借茅屋栖身，却没有办法，只能遣人送信。两三位别驾来到，风也随之吹动；十多封花封的书信送来，月色最为明亮。戴着露冕巡视江山，问心无愧；百姓攀住车辕挽留，天地之间充满真情。东风将要送别，仙城的树木依依；满路黄莺啼叫，都是颂扬之声。为顺德主簿张如玘的父亲月溪翁祝寿。花影摇曳在溪水中，晚风送着半篙高的水，来到钓鱼的小船。顺流拖曳着水中的钓线，击楫高歌，歌声翻入月下的《骚》。陶渊明这一生只爱一盏酒，瑶池的蟠桃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到？邻近郡县的主簿急着征求诗篇，我在江门拜谢并送上礼物，辛苦您了。依韵答邝筠巢寄来的早春诗。城郭尘埃不能沾到自身，扶着溪边行走，看尽百回春色；其中的物态已经完全不同于从前。墙外桃花只呈现新鲜姿态。这位老人直可与三代相比；看见诸位公子虽身居一官而贫寒。楚天之下哪里值得回首？极目远望襄阳，却看不见那个人。依韵答王乐用佥宪寄来的诗。七十多年过去了，却不觉得有什么新奇；贪睡的人仍是从前那个人。春日的酒在黄莺啼声外斟尽，晚笛在钓鱼水边吹到声残。处世要谨防睁眼看错，这份心意恐怕到头来才是真实的。青山果真是无心出山吗？要在哪里睡卧，和您共同卜居为邻？依韵答孙御史分别后寄来的诗。在幽暗无边的天地之间，错误地把贤者看作撑船经过石濑的人。赤土欢喜地遇到三日春雨，清谈一直谈到二更天。山中的宿鸟知道投向树木，水底潜鱼不离开深渊。明日画船来时宾客不顾其他，游龙翔凤般的诗篇将会到来。白发面对苍波，岁月已经过去；偶然遇到佳客，谈话以延续情谊。五色凤凰般的才华足以惊动世人，价值千金的骏骨表明真正贤能。寂寞的杯盘映着津口月色，扫尽云雾，只见水中的天空。哪里知道千年之后，在此追吟，难道不会成为千载以前的诗篇？

译依韵答张侍御叔亨寄来的诗。月亮升起，溪上的门没有关闭。白头渔父对人说：“小船自行唱着《濯缨曲》，四海共同知道圣明君主的恩德。”小饮从来不买市上的酒，偶尔又挥笔在茅根上狂书。相思之中也有梦见台官的梦，梦里看见当年居住的村庄。家与国本来不分，并没有两道门。如今您和我，都忘却言语。五伦之中首先应重视君臣之义；同为一体，原本又有骨肉之恩。好好培育嘉苗，不要让它失去果实；剪除恶木，不留下根。将来我若见到张文献，异代的风流人物，便是在岭外村中。北溪容球来访，作诗答谢。孤月正明，东阁中清风吹来，我在睡梦中又到了北溪船上。看您远远超过诸位宾客，问我十年前怎么样？剑气照耀天空，足以引人远望；桃花映入眼帘，不必怜惜。山中的碧玉是仙家之物，我已经证明先生就是一位睡仙。三月春光遍布海边，谁家的园中划着载酒的船？一身调和治理天下的抱负，都在三杯酒中；万古乾坤，仿佛就在半醉之前。几次寄信叮嘱您自爱，有谁提着酒壶前来相怜？自从在中山托付契交之后，反而笑说其他仙人不过是鬼仙。邓俊圭的兄长去世，作诗慰问他。常常遗憾想念您却见不到您，您如今哀痛，又隔在何处的秋云之外？客人来时每每提到您的兄长，听到讣告后，哪里承受得住故友相继离去？碧玉楼三年徒然守着枕块，庐冈四尺高的坟墓自行封闭。仰望青天看过几度明月，骨肉亲情只能无言地分隔两地。依韵答王叔毅弘行人寄来的诗。在花边停下脚步，听鸟儿的声音。青山在什么地方？想来正可登临。肩上承担着伊尹般的责任，才有资格担当；脚下却像鸱夷子皮那样漂泊，心愿仍未完成。应当清楚地观览往古。炎炎的权势，我哪里敢羡慕今人？相逢时举杯共醉，彼此相忆，诗情反而更加深厚。哪里有高楼可以逃避名声？一说到衡山，便自然生出感情。没有住满三年就思念舅父，难道不能写一封信寄到金陵？穿麻衣的人难道没有高深议论？若水也应当成为贵卿。将来五峰为我供给粥食，却不知道谁会成为老门生。依韵答余行人濂来访。年富力强时，哪里知道行路会如此漫长？眼界高远，仍喜欢见识众多人物。荒村古木，被长云锁住；白鸟飞在青天之下，水面没有波纹。忽然看见老竹上有高飞的凤凰落下，矮墙上却有数不清的小虫巢。请您代我向东山道路传话：神禹在九河之地仍未建立功业。赠给刘秀才。江门旧日的好友长公写诗，今天成为江西学者的老师。弘治以前没有这样的诏令，宫墙之内也少有人知道。诗书难道只是用来迎合时俗？进退取舍大概常常会受到世人的怀疑。百年光阴如同转瞬，我这个老人两鬓已经白得像丝。依韵答张天祥秀才。十处寻找芳迹，九处都落空；远远随着溪上的船，去拜访溪翁。请您归还几案杖履，和春鸟一起歌唱；学习制作钓竿，在晚风中嬉弄。几树江山可怜春光已晚，十年奔走反而羡慕儿童。张生来问衡山的道路，又问衡山之中谁与我相同。依韵答孙御史拟作凭吊崖山的诗。人世间三百年不过转瞬，寻常的兴衰，不必怜惜。崖州的这次死亡，终究没有补救作用；中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败坏守边之策？文天祥没有回来，知道自己有罪；鲁斋当年应该出仕，难道忘了上天吗？太空默默无言，乾坤却像患病；万岁千秋之后，只留下老人涟涟的泪水。容彦礼带领诸弟一同在馆下读书，彦昭、彦礼、彦贞相继去世，彦濳如今又去世了，感慨而作此诗。水光山色依然如故，却看不见当年载酒的船。我年老了，交游渐渐疏远；后进中您家兄弟也已散去。朝烟笼罩着两峰（彦昭的号），他的脚迹如今在哪里（彦昭常游永丰江浦，拜谒罗一峰、庄定山）？彦礼的墓碑诗很久还没有刻成（我本想为彦礼写墓志，尚未刊刻）。不要说江门徒然认识我，千秋之后，还会有人谈起如玑与如璇。悼念彦潜，依照原韵。山楼上灯火明亮，夜灯正在燃烧。谁能借来东良的一日船？泪水随着花沟流下，因暮雨而愁绪迷乱。杜鹃树显得凄惨，早晨的烟霭中，人的寿命自有定数；妨碍新学者入社的题咏，反而夸饰旧日镌刻的坟茔。若按昭穆次序来确定，九泉之下新建的墓兆，便有东璇相伴。依韵答刘少参《嘉会楼》诗。九曲江边有一座小楼，满川风雨在夜里收歇。驾一叶扁舟向东驶入桃花水，香草小径通向杜若洲。在楼下脱下蓑衣，睡在翠色水浪旁；在楼前挥袖，作揖迎接浮丘公。您在二月春天来到，不知有多少诗筒曾两度寄来此处游赏。天气开始炎热，经过这座江边楼时，春色还没有完全收尽。烟雾消散，垂柳低拂；岸边风气初凝，传来平和的气息，荷花还隔着沙洲。几间破屋之外，又见碧玉楼；好山在什么地方，还有比丹丘更好的去处吗？两位公卿的盛会，实在难遇；结绮楼、临春阁也不过是别样的游宴。寄给李世卿。再次经过湘江，踏着浪花渡过。一叶帆船向西而去，靠近烟霭藤萝。家住汉水旁，心中却无所停留；到了衡山，兴致也更多。难道是因为兵戈而忧愁阻隔？并不是因为婚嫁，只是笑自己蹉跎。白鸥愿意相信我比它还清闲吗？它也懂得忘却机心，在远处波涛中沐浴。湖北竹枝高高生长，我自己唱着千丈钓丝，引下垂藤萝。烟霞在脚下，确实曾经到过；人间岁月太多，已经颇感厌倦。云水将永远同您一起浩荡，题写书信寄给我，不要耽误。秋风中把车马停在衡山下，共同泛舟清湘江的明月波光。依韵答张东所元旦寄来的诗。还没有到朱陵古洞门，先承蒙沈公寄来一封信，感受他的恩情。残腊将尽仍沉睡，却又担忧疾病；倚着东风吟咏，几乎愁断魂魄。紫盖峰不知道谁是主人，青天无尽，鸟儿徒然高飞。山人只适合老死山中，一年只种一株桃花。再次依韵答黄大参寄来的诗。这几篇诗在什么地方最好，能使胸怀舒展？想来应是您得意地回到江门。曾在嘉会楼前停留，曾在菱荷香中小饮。急忙叫童子焚香诵读，又重派黎生送酒前来。咫尺之外的端溪却不能到，只能凭借清梦在那里徘徊。分别以来，幽深的情怀一直没有舒展；漫长夏日里，一天想您几回？若要让我能够吟唱《白雪》曲，必须请您共同面对紫霞杯。衰老的鬓发凋零，还没有停止；春风即使狂烈，难道还肯再来吗？不要因庐山而生出归去的兴致，紫薇花下也少作徘徊。答邓督府。没有见到您，转眼已经五十年；想来贤关的风韵依然如故。我年老衰朽，仿佛有无穷的腐朽；督府公却寄来第一封信。愿您施展经纶之才，均衡治理岭海，不要推辞，做将相也如同神仙。孤山的鹤啄食孤山的月色，不要让各司官署白白耗费俸钱。依韵答临汀邬先生。江门水满之时正好垂钓，谁肯借给病翁一篇诗？忽然听到天外舒展的长啸，仿佛都为人间造成广大的根基。海上月色偶然萦绕南海的眺望，风花还没有让北方人知道。想知道此后相思的地方吗？千年之后，精神上的交往仍在舞雩。赠给童子，他长久侍奉父亲入京。仍穿着小坡的衣服，跟随长公而行；天上的花还没有开放，《孝经》却已经通晓。青襟学子谁不羡慕？童子尚未白发，我却徒然成了老翁。晒日之家声从此更加显大，凌云的气魄盖过群雄。曲江的清献公是乡里的先达，难道敢说后世没有这样的风气？第三次赠给文都。在江门小住四十年，隔着山坡彼此应答，也彼此相怜。窗户四面敞开，客人来访只需递上名帖；酒倾三杯，月色便照到船上。身穿紫袍，知道将来会成为宰相；画中的碧眼形象，也确实有所传承。明天庾岭高耸，回首望去，万里晴波正与天相接。静轩，依韵答庄定山。

译崆峒道士出山，频频回到崆峒，做那里的主人。谈到梦时，一切都是梦；没有遇到真实之处，便还要追求真实。蒲团坐破了，眼中看尽千峰；随手推开六合间的尘埃。无极老翁不必传授欲望之教，拈动一番，便又有一番新意。依韵答廷赞别驾王先生寄来的诗。一年过去一年又来，却再也没有真正的一年；浮生如梦，这个梦仍然如此。不知草阁在千峰之外，坐在蒲团上磨穿了多少个？马迹交错之时，连劣马也能前进；鸟声悲鸣之处，凤凰也会迁徙。兖州别驾怜惜我们同姓，却不欠人间两顷田地。依韵答梁平乐寄来的诗。我所爱的江山正值艳阳天，花红柳青，共同铺满一川。眼中本应没有外物，笔端又有什么病，不能圈点成文？几次入梦究竟为了什么？两度传来书信，难道不是有缘共同谈说吗？欣喜遇到丘御史，沉重的疾病正是因为长官来访而痊愈。依韵答太虚上人。雨过之后，山中百花都带着寒意。回首人间，又到了春天将尽的时候。只是听说有病，像古人三折肱那样；还没有试过一丸药能使人起死回生。贤者栖居石洞，终究守着苦节；太虚持守戒律，最为清正。近年来虽然阐扬《莲经》的教法，却与无言无语其实是一样的。次韵沈督府见寄 谁是朱陵洞中的人？世间这幅画本应描绘真实情景。一瓢酒还未使山中圣人醉倒，七言诗先已传出了笔下的神韵。青玉峰约定要等我老去时再看，紫芝默默无言，又为谁在春日里生长？把一座岳山、一万丈高峰还给您，半点飞云便是近邻。不住在东西四百座山峰之间，铁桥山浅浅地笑着，使人迷失踪迹。欣喜听说世外有无尘之地，便来陪伴岩头悬挂月色的松树。药鼎就分来煨芋头的火，道人原来就是卖姜的老翁。先生多次登上衡山顶，在紫盖峰前遥望白龙。为吴黄门的母亲祝寿 在什么地方思念亲人，封在锦卷之中？荷花高高映照着寿者红润的面容。欢喜看见纷纷从天上而来的景象，不知不觉间，恍惚如在梦中。多少年来的风光依傍北极，半帘月色中又见到真容。不辞劳苦地遥相颂祝庆贺，只是面对江山，言辞还不够工巧。用筠巢翁的韵，并呈给筠巢翁 饮酒之处能够歌唱，还没有尽到陶然之兴，便又从饮酒之处谈说功劳。每当兴致消退，便打开三条小径；每日面对花朵到来，已经醉过几回。春意充满胸中，化成浩荡的笑声。花神当面相见，看我挥笔写作。南山天色将晚，并没有真正的意味，只是徒然悲吟，也还不算高雅。邸报：刘亚卿先生在今冬十月获准请假，回到东山，我高兴而作此诗。衡岳五峰青翠，直贴着天空；诸位仙人在碧云之巅高步而行。特意写下八个字，这种奇异景象实在少见；派人告知三生之事，这就是别传。一壶酒想来可以共饮朱陵之酒，七个字先吟成紫盖篇（紫盖，山名）。今夜在江门看邸报，东山原来与衡岳相连。和答李子长寄来的诗 贤人圣人自来就有疾病，哪里禁得住一病再拖延很久？心胸宽广，便不怕早早思睡；性情迟缓，最终应当老得较迟。白发时欢喜同湛雨对坐，在青灯下细细谈论子长的诗。定山却为刘文靖而高兴，贤者们为什么都不思念他呢？次韵庄定山在曲阜途中所作 曲阜的百姓，像崇阳五亩宅中的百姓一样，种上桑树，连太牢也不能惊扰他们。天子诏令治理百里之地，难道会辜负圣人吗？乡民争相穿上插着羽翼的绿蓑衣，可怜白发之人来到羹墙之前。先生也没有忘记洙泗，独自站在源头，长久地吟咏一首诗。次韵庄定山拜谒孔庙 六经如同早晨升起的太阳。东方夫子的教诲，百代以来都尊崇并奉行；千位圣人没有不相合的，用它施行于万事，没有不适宜的。水南新抽出的桃叶一片碧绿，山北也放出了红色桃花。天地间的生机总是这样，万古不止，究竟是谁的功劳？卧游上游，寄赠湛民泽 上游洗脚，心情怎么样？等我来到这里时，还要放声歌唱。秋天过半，写着空阔景色，迷醉于菊花酒；月光明亮，舞姿灿烂，披着钓鱼的蓑衣。闲来把野马当作宾客和主人，笑着把山花当作绮罗。人们都说上游实在很好；上游本来就很好，只是遇到的人很多。黄云山有多高，高到什么程度？黄云山人放声高歌，短促的歌声直入云中。唱《白雪曲》，长裙拖在地上，披着赤藤蓑衣。黄鹂自爱藏在深谷，野鹤高飞，逃出罗网。山路上相逢，不必问候。山神掩口发笑，说：怎么会这么多呢？次韵张主事答邓督府 万古以来都是人心，万古以来都是天道与江水。门前的渔父含笑，徒然安睡。幸好遇到岭外千山寂静，共同承受台端一位老贤人的恩泽。群臣趋奉，难道还崇尚班次队列的拥簇吗？美好的声誉应当让世世代代流传。却又想起天下所仰望的东山，不能留下您今日镇守三边。排遣烦闷，随意写下 在江楼排遣烦闷，病中写成一首诗；诗写成后，眼前之事实在值得自笑。江山不要感叹没有前辈，造物主什么时候不是把人当作小孩子呢？万物遇到岁寒，才显出它们至真的本性；上天在心神安定之后，才显现真实的玄机。《大易》阐发了群圣的通达之理，碧玉山人近来又有诗作。自怡堂为增江湛演题写；湛民泽是湛演的世父。十亩林地中有一半是池塘，一只蒲团卧在花的中央。百年的真正快乐从人世间升起，万壑清风都在这座堂中。洗脚正当铁桥水，抖衣后在黄云冈稍坐。四百座山峰的影子斜映着孤峰上的月亮，即使是神仙也要收敛藏匿。丁长官祠秋祭，示意乡里人 苍凉的月色照着皎洁的秋晴，海阔天高，思绪已经幽远。往日疲病困苦的百姓，都曾均分乳哺；如今田间地头，尽是对着墙壁羹饭的景象。一座祠堂已经表彰了桐乡人的爱戴，列入传记还须由国史完成。霜光照耀星辰，朱鸟升上天空；水涵映着山的骨骼，铁桥清澈。梦见庄定山派使者来问候，梦中作诗回答说：定山归来后，又过了清康年间的夜半；我呼唤儿子，高兴得几乎发狂。梦中派长须来问候病情，想来应当是早年见过羹墙。文靖一生跟随老笔，太虚把四大当作禅床。南北地域不同，生在不同世代，先生要到哪里去询问我的行藏呢？早晨枕上 碧玉山楼上，清晨枕着睡眠。独自在楼上吟咏，笑说《阳关曲》。人世间谁还作儿女情态？修道之人徒然说可以变化形体成仙。衡岳开山，正值秋色美好；舂陵遥望衡岳，两地相连。碧云下的野路没有羁绊，手持五尺丹藤，脚穿两双烟色鞋。答谢雪斋先生惠赠的历书 沧波老翁有许多闲暇日子，碧玉先生戴着破旧头巾。一张床榻放置已久，便可卧在深谷；百年长寿，还要借内台的春光。新书每每用来了解时令，蒙受的厚赐大概也惠及乡里人。鹤舞云飞，一切都很得意；坐着观看百粤之地，都归于仁德。次韵吾县博寄来的诗 黄菊开放时，霜已布满树林。山风吹来寒意，侵入薜荔萝藤缝成的衣襟。怎肯忘记在沂水归来时吟咏？也要到庐山饮酒之处去寻找。自得之情不必言说，有命运而太虚本来只是无心。白发之时不再做人间梦，江门一笑，情契也很深。次韵邓督府寄来的诗 眼看万物随着时序过去，道路有千条岔路，到处都想见到精神。坐在官署里不离开文字，手中摩挲着……穿白衣掌领千峰，醉意满怀；与黄菊商量，吟唱九日之歌。尧舜如浮云，心中没有一点尘滓；庐山又怎敢更加高峻呢？衡山和李子长寄怀，想渡江门

译捧读新诗，胸怀大为舒展。久病的诸位学生，打算来到山崖边。穿着绿蓑衣，舞动得都破了；雨中的黄叶忽然飞来。饮酒正逢菊花节，谁来送来……（子长八月五日的书信送到江门，离重阳还有一个月，却已经说到菊花节，这是记载喜悦之意。诗人兴致到来便落笔，类似这样的说法多不确实，如此处所云。）月照着柴门，每夜都打开。自庐阜归来，看见束发之人。华阳巾很好，我替你裁制。秋来风月不能舒展胸怀，傍晚绕过朱陵百丈崖。青玉拂开坛上的舞姿，紫鸾盘旋着飞入手中。野心寄托于云水之间，暗自孤独地微笑；老眼面对天地，因病而稍稍睁开。谁说李家没有子弟？紫冥的诗句在这里，实在难以裁成。再次次韵答子长 怀念到了极点便敞开胸怀，敞开胸怀又成为烦恼。拉着你的手，拍打到天涯。手扶桃杖向南方去，北极星随之而行；人到了西山，凤凰却不来。久坐时有时听见仙人的车驾经过，登高时又看见洞门打开。谁知道山石上题写的诗文已经遍布，只好笑着请谁来总加裁定。次韵汪鼎夫侍御为母亲祝寿 可恨白云没有翅膀，白云早晚都在江南。君主和亲人对我都恩义无尽，忠孝两全，必须使您二者都不惭愧。皇帝赐命授封，应当列在第一；折断手臂以治病，也不论三次。高堂上的寿酒临近重阳，又借黄花痛饮一回。次韵吾县博登嘉会楼寄来的诗 醉后走下江边百尺高楼，放声高歌一曲，仿佛有陈留之风。想来当年诗舟上忘记睡眠的夜晚，正是庐冈望见月色的秋天。青紫色的显贵仕途哪里值得顾念？江湖豪气还没有完全收敛。去寻找野马氤氲的地方，那就是人间第一流的境界。赠给林教谕汝惇 舞雩的歌声响起，已在春天将尽之时；人间只隔着几座山。偶然在这里互通姓名，在秋竹院中，共同驾船嬉游于芦花湾。常常在岭右观察华夏诸地，恰好又被梅花送来一阵寒意。把天地间唯一的一点真意普遍赠给世人，让它万古长存于宇宙之间。赠给镌刻者何侃 一刀一字，一遍遍磨砺雕琢，万岁千秋都同样令人感激。碑文尚未上蜡时，原本属于我；书写丹字之后，却须仰仗您。万里云霄中鸑鷟回旋，满池风雨里蛟龙飞舞。不知耗尽这些闲暇的心力，谁能依傍这篇文章来计算酬劳呢？赠何侃，题为《如潮州刻〈三利溪记〉》，用潮州寄来诗的韵。荆州之地近在咫尺，难道肯容纳清光吗？清光偏偏照入我简陋的门中，独自怜惜这值得赏识的孺子才华。不说诗人技巧越高，境遇反而越穷困；如今已经看见千通碑刻传播善举。难道可以拒绝用束帛聘请镌刻之公吗？潮阳父老若来询问，请替我说，周、陈两家共同有这种风尚。九日和朱子诗韵，示陈冕 正是忙于作诗、沉醉饮酒的时候，满楼风雨，不必回去。碧苔庭院中秋色浓重，红树溪边又映着夕阳。重阳节共同吃花，花中有菊；暮年还有谁羡慕穿锦衣？沧江上的野船从何处来？遥遥望见孤云在青翠的山色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答谢马龙赠笔 挥笔写尽山中的兔毛，雪白的笔管又在秋风中来到门前。笔一入手，就应当成为天下绝技；即使笔锋秃了，最终也要把这水边的材料埋葬。八分书的墨迹精妙，还要传到江浦；蝌蚪书写成，也能成为状元。想与两位贤者一同执笔，夕阳下江城边，离别之情使人魂断。还没有推举贤者们登上文坛宗庙的地位，头上已有一门，已经接近宫墙；窥见这条道路，只怕像游骑奔走到别的村庄。图书中有秘密，谁能先觉察？坤卦复卦寻求端绪，我本来也没有达到。满怀风月之情，不妨行走坐卧之间玩味吟咏的心魂。示谕诸位学生 没有自我，没有他人，也没有古今；天机在什么地方，实在不堪寻觅。风雷显现教诲，都是我的本性。征马劳顿而获得功业，正是这颗心的功劳。水火鼎中的，并不是玉液；鸳鸯谱里，却失落了金针。道人想向诸位说明，只怕诸位相信得还不深。浮生纷纷扰扰，白头又添新愁；又看见人间经历一度春天。你们什么时候才应当发奋？我这个老人听见夜雨，几乎要伤神。这一身处在天地之间，遇到的人很少；落日照着江门，频频听见鹤鸣。请转告杨朱，不要嘲笑我；孟轲并不是心胸偏狭的人。听说缉熙被授任为平湖掌教 偶然从道路上得到您的行藏消息，南北之间的音信又通到同一乡里。溟海般的心情确实自然地遥远，平湖的风月又有谁能带走？山中旧日坐处的香根已经老了，耳边新声如木铎长鸣。衰老多病，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我正扶杖留在窗下抄写药方。次韵廷实示谕学者 树倒藤枯，才开始扶持。诸位贤者所谋划的，难道没有疏漏吗？读尽穷究各种典籍，最终仍然没有补益；坐遍蒲团，也同样枯寂。不能安定本性而忘却外物，寻求本心依旧落入迷途。我喜爱张东所玩弄弹丸的学问，只学尧夫，也并不孤单。读茂卿次韵呈给定山先生的诗，其中有“梦入罗浮”一句，依韵寄诗作答。当时世卿在白沙。鹤躲避茶烟，确实有这样的事。买田招鹤，不知是什么时候？百年沉睡安息，在华岳；九曲歌声中断，在武夷。有客人来到书斋，说要种树；呼唤孩子插柳，将来编成篱笆。谁知道万里之外东桥的月色，梦从罗浮醒来，也还有诗。东桥茂卿的居处 彼此的衰盛更要共同承受。年过六十，正是衰老之时。喝藜羹颇恨没有莱妇，穿草木织成的衣服，早已忘了身处岛夷之地。水暖时河豚吹起细浪，露冷时秋蟹爬过稀疏的篱笆。江天的好景无人描画，每每要借先生写入诗中。太虚上人把他所注释的定山《种树诗》寄给我，我高兴而作此诗，并将稿本呈给定山。四十年前从事劳作，老来写下万首诗，尽情显示诗豪气概。这一回种树，心愿全都满足；哪个山僧的眼界总是这么高？尖峰送定山，居处临近寺院；声音传到南海，与神明相交。白莲没有结出扬州祖师的果实，宾主依然如同远方的陶渊明。追和康节先生《小圃逢春》之作 时令景物纷纷而来，共同争奇斗艳。春意多在莺声旁边，依傍着花朵追随柳树。我寻找诗句，剩下水残山空的景象。赐予年岁的竹径从旁边通去，买来的酒中桃花零乱地点缀，钓鱼船停在那里。如今我喜爱孙思邈；自古以来的高人，方圆都能通达。悼念李九渊 九韶已经去世，征君也老了。我和深之所经历的事情，偶然相同。今夜北风吹动白发，旧时明月照着苍松。声名还可以让同辈之人传扬，岁月忽然消磨在铅椠笔墨之中。不要嘲笑腐儒没有厚重的事业，酒樽前我又亲手写下凤驹鸿雁般的文章。经过康斋吴与弼先生的墓 桐园中三尺高的坟墓，聘君的坟前还有门人为他扫除尘土。今日英灵应当认得我，在斯文风气方面，没有人能比得上您。吟诵完杜甫的千首诗，看透伊川《易》学的几分道理。一生中真正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九泉之下的风露更加令人酸辛。凭吊被贬到石城的邹汝愚

译少年时意气风发，尽显峥嵘；被贬死在天涯，已经二十年。旧日朋友没有留下花县的床榻，秋风还在石城使旌旗闪动。孩子哭泣，母亲断绝了哭声，家在什么地方？水上住宿，山中居住，路途有多少程？人世之事总让人以为上天也不稳定，文章又何必用来博取虚名？江月没有光，江水寒冷。号角声遥远微弱，长夜漫漫。孤儿年幼，刚刚离开乳哺。夫子的风流尽失，盖棺之后，身后的名声哪里知道？可怜世间，长久苦于道路难行。鸱夷没有扰乱当年的谋划，还能在云门枕上观看。弱女孤儿哭成一团，归来的船筏遥遥无踪，又请谁来照看？天地敬重士人；这位地方长官与他有生死交情，并非只是长官与远地陌生人的关系。无法忍受穷尽远望的双眼，寸寸肝肠又能怎样？百般忧愁本想陈设薄奠，却没有办法送达。只有园中橘子、山中蔬菜，领取一盘作为祭品。寿命长短、荣枯盛衰，各有定分。荒江落日，为谁悲哀？当年词林中的人物如同梦幻；今日唐肆之中，马又来了。功名利禄纷纷扰扰，难以掌握；天地滚滚向前，辜负了许多有才之人。如果要按照天道来评论祸福，像您这样颠沛流离，难道合乎道理吗？留别诸位朋友（当时赴召命） 春末接到台省文书，从渔矶出发；中年时的行藏与出仕意愿相违。鸥鹭自来又自去，江山似乎既是真的，又似乎不是。难以用寸草般的微小心意报答萱草般的母恩，暂且穿着鹑衣，拜见衮衣贵人。只要得到圣恩怜悯老母，满船明月便是归去之时。昆仑山西北是官陂，烟霞中消除踪迹；我独自迟迟不去，恐怕会遇到江上的雪。相思之情还寄托在陇头的梅枝上。想来风云际会会有千年一遇的时候，消息最终还会在七日期间传来。总是因为高堂老母难以离别，然而天地之间行道，难道会没有时机吗？还欠着松花服，坐一辆大车颠簸；毛发已经斑白，牙齿也稀疏。并不是圣明时代没有贤者进身的道路，只是自己喜爱清风，卧在绛色厨屋中。路上有时遇见卖鞋的人，眼中又有谁说我不是大丈夫？将来如果能够实现投闲置散的打算，便只对着青山，不再著书。钧渚的风长久轻拂，旧丝水花含笑。海鸥仿佛都把老子的行藏心意，交付给东溟的水月。知道自己从前愿意跟随巢父、许由之后，而今难道不同于帝尧时代吗？请您替我寄语张东所，再与飞云约定后会之期。石门次韵林缉熙 同您一见面便倾盖如故，确定了从前的言语；往来于青山之间，已经十五年。老朽的我自知难以用于世，反而劳烦您送我经过贪泉。傍晚在江边寺院相对清谈，离别的愁思在秋日高天、飞鸟之外生起。留下西华的一樽酒，春风来时还打算登上江船。从前孤舟停系在飞来寺，白头重来，已是十四个秋天。您看秋风吹动彩色的鹢舟，哪里比得上老子骑着青牛？留恋世事最终有什么补益？得意于云山之间，也容易停歇。听说夔、龙般的贤臣都满朝在九重之中，应该允许巢父、许由归隐。夜不能寐 即使吃一顿饭，也不能忘记沟壑；内心清白，白头与冰雪相互侵逼。妻子煮野菜供我作早饭，孩子点燃松木灯，与我面对夜色弹琴。文章拙劣，只能留在司马相如题字的墙壁上；碑刻完成，也不去卖取韩愈那样的金钱。无端还要料理婚姻嫁娶之事，独自听着稀疏的钟声直到深夜。次韵张东海 老了以后，对人间之事已经很久不再谈论。青衫不改，旧日的图南之志仍在。道超越形气，本来没有任何一人与天地相同。本来是三种什么东西？坐中春气氤氲向北，什么时候镜中的白发才能……斑斑？白沙的诗语如同禅语，试着让南安太守来参究。在南安赠给龙溪李知县 在玉枕山前遇见使君，西风吹破了玉台巾。手中的玉杯不要推辞醉饮，两鬓边的黄花别有一番春意。凤历记录流年，供人俯仰感叹；龙溪之地，来日还要看您的经纶才干。请您如果见到蒙庵老人，替我说如今白发又添新了。回岐道中 回岐连接着水面，树木昏暗幽深；又是赴京之行，一天的路程。两耳仿佛听见重译之人的语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五仙城？早晨没有儿童歌唱、行酒，夜里只有巡船躺着敲更。想知道羁旅之情有多少，就在昆仑深处，看白云生起。听秀夫诵读定山先生的诗作 高尚的格调和英俊的风采，忽然有两联传入故人耳中。今年已经到了耳顺之年吗？还有谁敢比拟三千首诗？我也早就知道有八百位仙人。淡淡的菊花在手中，秋意满怀；陶然自得，松花酒如蚁，太阳升高了还在安眠。定山如果允许我攀援车驾，便要超过尧夫击壤歌之前。庐阜书舍和潘百石 半亩田还要承蒙地主的恩惠，北来的冈阜也值得尊崇。水波摇动，荔枝红得映在栏杆前；雨水洗过萆麻，绿色环绕着门。饭后铺一张床便独自躺卧，午后时分三……，令人感到微温。谁能借来丹青妙手，把书斋画下来，也不至于显得荒村一般。一顿饭的微小供养，也有恩德。千秋之后，洗涤酒器的人究竟尊贵于谁？先生整日躺在靠几旁，孩子们有几人来打扫门庭？晴日的阳光充满窗户，鸟声纷乱。春寒像酒一样，使人感到温暖。江门的烟景，还有多少呢？独自倚着寒松，远望村庄。青山给予人的恩惠别有一番情致，远胜过用黄金买来的尊贵。从今以后往来于乔木之下，宜人的风日照着短篱笆和门庭。窗临绿色池沼，晴光摇动；炉中有丹砂，伏火温暖。不要说我没有徐孺子，我又同在庐阜，又同在村中。在沧溟乘船还未回来，恩德又结在庐冈的土地上。宇尊六十岁才扶持居士，拄杖平常不过……。饮酒之人登门，江山全都使胸襟开阔；风日频频到来，笑语温暖。只缺一首诗把闲情说破，却没有人跑去告知定山村。在城中借竹，且承蒙竹子的恩惠。竹子在崇冈上，因此更加尊贵；万里沧溟，都在座下的一条官路上，从江门一直长驱而来。李白诗中有逸气，也不舍弃尧夫酒后的温暖。笑着问地官张主事：“病翁今天住在哪个村子？” 程乡学生钟宏请求作社学记，赠给他 从千里之外带来，却还缺少一幅图；东南村落的构造，几乎都模糊不清。有人扶持世间教化，又何妨亲近老人？面对这篇文章，自己惭愧于疏略。云谷答应归还，徽国主持周溪，溪流一直通到长官居处。秋风吹过海上，意味无穷。写给程乡社学。陈秉常雨中看柳 种下东风中的柳树，千里江山的意趣日日无边。闲闲地遮护一位老人的青春，坐着又系住孤舟；白日里临水而眠，云烟相互掩映。别处山中的桃李自然娇艳，不要推辞细雨，频频来看看，怎能不让风光呈现在眼前？○四言诗 题画松泉，赠张别驾 吉水流过石涧，生长着两株松树；洗耳，悬挂飘带，没有这样的佳处。幸逢尧舜时代，难道还会没有巢父、许由吗？排遣烦闷 久病卧床，辗转反侧而不能舒展。我想观察万物变化，却有人掌握着它的关键。人有善良的愿望，上天一定会顺从。我什么时候病好？我的心念正向西奔驰。我行动迟缓，好像饥饿时想吃饭，寒冷时想穿衣。行动只在适当的时候，不急不缓。鱼儿跃出水面，鹰鸢高飞，这才显现真实的玄机。上天难道不知道吗？上天只是偶然遗漏了我。我又将责怪谁呢？姑且任其自然。为排遣烦闷作诗。示湛雨 有学，也可以无学；有觉，也可以无觉。千金不如一瓢，万金不如一个诺言。天命流行，真实的玄机活泼流动。水流到便形成渠道，鹰飞鱼跃。得山不要拄杖，面对临济不要口渴。万物变化自然而然，太虚又有什么可说？一方绣罗，金针由谁来拾取？示黄昊 光明高远到了极点，没有一个方向不被覆盖；反过来从自身寻求，称霸的权柄就在手中。给民泽

译圣人的学问，只是求得穷尽人的本性。本性就是天理。穷尽本性而达到天命，天理随着变化而迁移。变化由天理决定，变化本身却不可言说。守护它在于敬，专一便在其中。涵养我的德性。○五言排律 月桂树从白石移栽而来。金粟花刚刚分蕊，我这位花仙并不吝惜把烟霞般的美景与人共享。三亩宅院中的草木，百年身影直入青霄。旧日的香气传自白石，如今又为谁精心培植？它的姿态本来就珍惜自己的精神。翠竹旁边通着小径，绯桃正好隔着水津。只担心孩子们轻薄攀折，莫要摘取，惹得老夫发怒。坐久了风回到席上，走慢了露水沾在头巾上。当年曾以玉茗为尊，平地上也仿佛看见冰轮。收敛起来仍归真性，生长发育全承大钧。相逢在山水之间，一笑便如武陵的春天。贞节堂的柏树。我在柏树下接受群孙拜见，柏树的年华既已高久。皇上的风化吹动高盖，圣人的恩泽灌溉深根。有一件事足以写入诗中流传，千年还要凭借《鲁论》来传述。树干撑入天空，仿佛自有力量；树影印在月中，却自然不留痕迹。太阳升起，江门已近；春天回来，海角也温暖。细微香气浮过竹院，深浓树色映着篱门。我辞世之后，只能看着花坞；家境贫寒，只好住在卖酒的村庄。陶然处在绿荫之下，高枕而卧，戏弄我的药丸。景云田蓢尾。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也足以从事农事；我年少时便有耕作园圃的情怀。趁潮水划动两桨，落日照着孤城。经过山庙题诗，水汀上的鸥鸟被鼓声惊起。带着新耒耜，面对寂寞的旧棋枰。夹着被子防备春寒，抱着书读到晚晴。孩子们只管安守本分，我所奉行的道路就在亲自耕作之中。旌节亭的瓦雀。瓦雀喜欢栖息在亭子上，面对丹青般的景色，自然陶醉。雨后穿过明丽的阳光，在花下啄食香泥。彼此并语，声音全都细碎；追逐飞翔时，翅膀忽然低掠。悠悠然远离罗网，缓缓地眷恋着屋檐。产卵繁育并非没有地方，成群的雏鸟有时还会沿梯而下。它们习惯在书案上行走，渐渐飞满井栏西边。不羡慕被养在雕笼中，实在值得携入画卷。向来亲近白发老人，又何必躲避青藜杖？亲昵久了如同私下相爱，喧闹多了近于滑稽。它们的行止并非社燕，饮食也混同于家鸡。越过山岭千回停歇，迎着风力一点点攀升。大雁在你们之上远飞，沧海不过是它蹄下的一点水洼。七言排律。王佥宪问“一”而随意作答。客人来问我这个“一”究竟如何：碧玉高楼夜夜传来歌声。庐阜送我一壶酒，江门赠人八尺蓑衣。杏坛中士人很多，却没有颜子；洛下留下的书，反而使人病于首科。姑且就着玉衡观看天道转运，哪里曾从北斗珠星看见森然罗列的万物？自古以来，像这样相遇实在难得，也难怪人间常说梦境太多。南海祠下短述。虎门千顷海水如雪翻腾，其中有长鲸鼓动鳍鬣而行。看着渔舟嬉游，使白日仿佛移动；真想抛弃尘世，住到沧海之中。江西不能夸说彭蠡湖，李白又何必醉倒在洞庭？天边的山全都带着古老的色泽，水边的树无不发出秋声。一春的桃李都被风吹尽，万里乾坤被雨冲洗得清明。画舫凌空而行，书卷洁白；晴霞映在水上，布衣也显得明亮。不怕海上的孩子们认出我，祠前也有老树通灵。年年到这里放声歌唱，到了晚年尤其喜欢不戴簪缨。代替答复五羊诸友。白发人哭死儿子，哪里经受得住这种打击？果真有苍天吗？我怨它不仁。精魂已经归往千佛国，黑色和浅红色的丧服却还没有赠给九泉之下的亡身。梦醒之后再寻求他，心中如同失去了什么。病生于忧愁之中，药物也不能奏效。鬓角今天又增添了白发，庭院的花与往年春天有什么不同？春神的这番心意由谁来传达？又派黄鹂向人啼唤。古风歌行。听李深之讲述绿护屏圣池歌。天风吹断云气，天色昏暗；阴崖上露水滴落，池水清澄。牧童把竿投入水中，蛟龙因而发怒。空山中白日如同雷霆惊响。这样好的景致，谁能找到它呢？李生为我一一讲说得清楚，怎能得到健步登上高峻山岭？直到万里之外直看见横展的沧波，再凭勇猛之手劈碎嵯峨山势。一条小径曲折密绕，青松很多；池塘旁就是我的安乐窝。近处是青松，远处是沧波。滚滚红尘，能把我怎么样？除夕呈给家兄。去年除夕，容色还没有衰败；今年除夕，兄长已经老了。小弟我的朱颜，也不如从前。只是谈论穷困和通达，并不以丑陋或美好为意。山中的茅屋，已经住了二十年。日月流逝，如同奔腾的河川。我们兄弟五人，还有四个女儿。喝豆汤饮清水，同在炊烟中生活。慈母年纪很高，白发却还不算多。守寡二十年，忧愁还没有完。眼前的孩子们年幼无知，哪里懂得这些？争着寻找梨子栗子，在炊烟旁喧闹。我年纪还未老，筋力却已经衰弱。耒耜只好交给大头孩子们。牛长出角来，禾苗登上田垄。姑且为我供给日常所需，使全家都能吃饱。在苍梧席间告别，呈给谢大参、段都阃。苍梧城中连续下了三天雨。清晨坐着肩舆，辞别两府参官。西藩的谢大夫屈尊与段侯一同为我饯行。穿着麻衣，衣袂飘动，僭越地与他们对坐在西席。一位文官、一位武官，三人相逢，哪里容易得到？一枚金钱便置办成华美筵席，主人饮酒尽兴，拥着车盖回到仙亭。勒马站在苍茫之中，依依不舍地告别。赠给陈冕。南面有沧溟之水，北面有昆仑之山。我的屋子正在溪山之间，远远望去并不远，真正走去却很难。白云早晚常常漫漫无际，桃花将要开放，梅花又已凋残。问你这次离去，什么时候回来？经过端溪砚坑。峡中云气锁断了去路，端溪水色洁白；群鹤飞过峡谷，紫色山峰格外可爱。深山中的老鸲鹆，任凭万古西风吹拂，也吹不起来；哪里能得到勇士，提起千钧之力？我在乱石溪边，连夜把它捶碎。行路难。颍川的水洗过许由的耳朵，首阳山的薇菜充实了伯夷、叔齐的腹中。世人不明白这些，将会怎么说？你为什么偏偏要不同于这种世俗？自古以来死去的人并不只有一个，伍子胥、屈原都是自行殒命。活着时连一杯酒也不肯喝醉，又何必凭借虚名流传千年？修整外海赤坭岭墓作。赤坭冈顶的坟丘像马鬃，长满荆棘和枯竹，不见日月。晚年出生的曾孙，卑贱又劣弱。抬头仰望苍天，眼泪流成了血。带着锄头进山时，太阳已经西斜。北风吹来，连我的篙和橹也折断了。半夜里悲声鸣咽，清晨踏过荒山，马蹄都发热。砍开荆棘，伐倒树木，工程务求迅速。指挥群仆，口中不停吩咐。不一会儿豁然看见天然的墓穴，山川高低起伏，盘曲交结。西南诸峰青翠不断，东北方海波漫漫，仿佛贴在地面。此前浅土已经令人悲伤地崩裂，再挖深一些又怕泄露灵气。于是又用玄石安置墓碣，永远如此如此。即使经过千万劫，人生的贵贱哪里能够预先确定？下山后又作儿女般的离别。仿效张志和体裁写钓鱼。红荷被风吹动，白鸥飞翔。大网拦在江上，鱼正肥美。微雨过后，又有斜阳余晖。村北村南，买醉后归来。秋雨中记事寄给黄叔仁。岭南的气候与中原不同，到了七月初才算没有暑气。白天树梢笼罩着密密的云，夜里屋檐前滴落着丝丝细雨。忽然听见海上生起大风，卷入寒城，遮蔽了钟鼓声。东舍今晨母亲收殓儿子，西邻昨夜丈夫埋葬妻子。人间生死无法预料，面对百姓的痛哭又能怎么办呢？题写给黄叔仁父亲的《东溪卷》。（并引：从前我的祖父渭川府君居住在这条溪流上，过去与黄氏为邻。离开那里已经六十年了。看到这幅画卷，有感而作。）

译春日烟霭迷蒙，溪水缓缓流淌。鸟儿整天鸣叫，低低的竹丛相伴。桃花纷纷落下，把溪水染成红色。一个白发老人，扶着一根竹杖。醉中忘了溪水的东边和西边。谁驾着咿呀作响的船篷来送酒？早晨歌唱，晚上起舞，烦劳孩子们相助。若我的茅屋就在这条溪上，有这样的风光，也不让给公。怜悯雨灾寄给叔仁。去年没有雨，谷物没有收成；今年雨水太多，种子又将死去。十户农家中有九户不能生火做饭。天道为什么竟然如此？自从西边的贼寇到来，肆虐已经十九年，供给输送疲敝，科派征收没有停止，差役又多，年年江边百姓都要扛戈服役。旧债还没有填补，新债又接续而来。乡里如今已经有了逃亡人家的空屋，哪里还能替你向上申诉？若一年之中风调雨顺，就不会有荒年。得到林宪副待用的书信，敬奉寄去。午睡醒来，攀住庭院中的树枝。看见戴白笠的人，送来你的书信。拆开信封赶快阅读，却看不清字迹。世间滚滚而来的一切，最终究竟会怎样？倾盖相交的一番谈论，不可以轻视。惆怅遥望万里，只是徒然自守。愿你保全这不坏之身，烈火也不能焚烧空虚。从伍光宇墓回来，再登蓬莱绝顶。在故人坟前洒酒，白日将要西斜。马头所向的石磴又危又险，无法攀登；下马后只得长久扶着两肘，走三步便叹息，走五步便停下来牵引，累得伸出舌头，肺肠都在鸣响。此时平地也觉得可怕。抬头看见十丈高的梯道，便用手抓住仆人的肩膀，用脚踩着崖壁颈部，艰难攀登，每次只能上升一寸，唯恐翻身跌入深坑。山北传来鸺鹠的鸣声，山南响着■〈车勾〉辀的叫声，豺狼虎豹潜伏在草莽中，更令人忧愁。小童们像鱼贯一样登上去，到了绝顶又停歇。放眼一望，九州尽收眼底；弱水涓涓，仿佛一杯沧海流动。苍穹下青翠的山岭，便是我罗浮山的神仙，葛白都不过如同蜉蝣。湖西先生离世已经十年，五羊的诗人徒然滞留；几位先生的遗迹或许还可以搜寻。死者已经如此，我又有什么忧虑？后来诸生应当继承前贤，努力不倦，游览蓬莱。有鹤寄托怀念先人之情。有一只鹤独自侧目，站在临江楼上。它穿着雪白的羽衣，我幽幽地问它：“莫非你是苏耽的化身？”苏耽离去已经三十年，人间的灯火不值得留恋。我想前去跟随他，却叹息没有途径。鹤听了我的话，回头九次，想走又不走，越发依依不舍。四野没有云，风声飕飕。它振翅飞向万里之外，转眼又回头顾望。我并非丁侯。兰。兰啊兰啊，你隐蔽在灌木丛中；荆棘和蒲芽交替消长。野竹抽出枝梢，高达一千丈；巨石盘绕云气，覆盖着仙人手掌。鹡鸰三三两两，鼓动翅膀飞鸣，一同上下。抬头仰望苍穹，极其高远广阔。稊稗、瓦片和砖石，也都是真正值得欣赏的景物。半醉中爬行一番，谁还会嫌年老身痒？五羊城中，有锺雪舫。答惠菊。玉台山中，冬酒已经酿熟。玉台山云气氤氲，闻得到紫菊的香气。船带着雨而来，山家九尺高的一株花茎上，开满纷繁的天花。主人拿着酒对花微笑，坐下时若没有花，诗也写不好。近来击壤歌已经唱了两千篇，菊花的声音如同泉水回响。陈村老人种菊，亲手培植玉蕊，金色花光照亮窗户。世人虽然有眼却不识真美，真正爱菊的还是晋代人。饮一瓢酒而酩酊大醉，在庐山脚下；即使万乘之君，也不能使我屈身为臣。读《东坡年谱》。坡翁享年六十六岁，一生所欠的脚债始终偿还不尽。离开黄州后到了惠州，不久又到儋州寄宿。经历瘴雨蛮风，过了多久才获准放归？随即又走向昆陵的木道。熙宁以后直到元符年间，老幼围着船哭泣，妇女仓皇失措，吏卒肆意欺凌。坡翁已经身陷台官的狱讼，平生收藏在箱中的几册书，也被一一搜出交付火神焚毁。向西望去，不知眉山在什么地方；俯仰天地之间，处境何其局促？假如坡翁活到一百岁，长期担任词官，号称玉局，其气节文章也是古来难有的。究竟是先知更高明，还是愚公谷更高明？大丈夫应当谨慎选择出仕和退处，为什么还要喋喋不休地招来毁辱？戏题张千户所画的松树；张侯画松。人若不了解松树，就不会画它横斜的姿态，只会画它直立。上干青霄，下盘巨石，倒卷如两千尺的苍龙。这样的神物哪里能留在屋壁上？它一旦变化进入虚空，便一点痕迹也没有了。不然，恐怕会遭到雷神的斧头劈裂。左手执弓，右手持戟，取胜不过依靠万人敌。张侯不要再画松了，白白耗费笔力。梦游匡庐山。年老之后，心中最倾倒的是哪座山？昨夜梦中摇动浔阳的船柁。九天没有云，瀑布飞流的声响落入长江，震动吴楚；在望湖亭边远望五老峰。无论远看还是近看，没有一处不好。我想把五老峰带回沧溟，只好又借我长髯作一只口袋。与世卿同游厓山作。海风白天呼啸，山中树木折断；黑色巨浪夜里震撼，苍色山崖崩裂。这里有一座庙，昭示臣子的气节。我从前曾大书其事，那时热血沸腾；上戴天冠，下踏土地，华夏与异域由此分明。万古不能让纲常灭亡，号角呜鸣，旗帜猎猎。楼船将军经过，楚地的击楫之客在旁观看，默然无言。我的肝肠之中有三公般的铁骨，南山老人红润如玉的脸颊，长久坐在松根旁等待明月。题写梁先生的芸阁。圣人与天本来都不刻意造作，《六经》的言语只是替天作注脚；诸子百家那些琐碎的学说，不过是赘疣，即使堆得汗牛充栋，也完全可以删削。世人见闻很多，还崇尚博学，恨不得把书堆得像山岳一样。舍东的老人号称芸阁，高坐松根上自行讲学；学生恭敬趋前，谨慎地唯唯诺诺，他口授心传，讲授小学。《孝经》《论语》中时时参杂子史之书，他一生都把这些拈取出来，寄托于“芸阁”这个名字，姑且自我戏谑。门下学生颇为淳朴，谁敢来嘲笑侮辱？先觉读书并不被章句束缚，千卷万卷也全是糟粕。野鸟白天啼叫，山花飘落。舍西的先生正睡得香。题写在马默斋的墙壁上。屋后的青山像屏风一样遮合，檐前绿树和烟花环绕。主人闭门不接纳鞋履来客，盘腿坐着，明月光绕着床榻。客人来问我，我笑而不答，只听见山莺啼声恰恰。园中橙橘满枝，野花杂生。门外一江深深映照着天地，四时八方的风又有谁能管束？烟飞雾走，如龙腾甲。笨拙的我驾着孤舟提着酒壶，这是成化十年甲午腊月。偶然所得。衡山啊，你向西游历，什么时候回来？暂且寄身于渔蓑水石之间。又怕风吹落江上的残日，扁舟被打入芦花湾。教孩子们暂且筑起大云山。用“可左”二字赠给归瑞昌的宪府王乐用。可可可，左左左，耗尽了多少精神，只惹来一场讥笑唾骂。百年人生不能满足，转眼之间便充满烦恼，全都是心念造成的。若能向前辈通达之人那样，把一切都看破，回来吧！青山还给我，白云充满座席。不要再思量，只管高卧。赠给赴京考核政绩的左明府。六十年如花开花落，成为一位高要县令；高要得到您这样的人，意义一定不小。阿衡般的事业，天下又有谁知道？治理天下的经纶，都在这里；百里之地、万千民众，无论大小都同样以沉默或言语相应。出仕与退处并不是不同的曲调。如今您年老而政绩卓著，赴天官考核；我只管在江门垂钓。勉强支持病体书写《慈元庙碑记》。

译北窗一榻，仿佛处在羲皇以前；青灯映着碧玉，我已经睡了三年。《慈元》孤高寂寥，是我所怜惜的。两面山崖高耸，青阁直入天边，门前的水常常涓涓流淌。如今一块碑使它在东山流传，空洞的言辞却不能扶持将要倾颓的名教。久病于江湖之上，日已西斜。唉，这番心意又能向谁诉说？坠床诗。母子之间的爱，是上天维系的纽带。离茅庐只有几步，幽静的门扉紧闭。近来梦中常常追随彼此，却从床上坠下，像僵尸一样。拿火来照照，我这是为了谁？久病不死，只愿长命如雏鸟。侧身面向东方，魂魄依依不舍。六月十日夜里枕上作。年年岁岁，见过多少春秋流逝？有时在枕前任由春风使我癫狂。邵尧夫击壤歌唱了千篇，大醉后在春风前起舞。碧玉啊，不知如今又过了多少年？我远望衡山，眼睛都快望穿了。世卿这次前来，究竟结下了怎样的缘分？枕上作。在江门水上、庐山之巅，展开蒲团躺卧，仿佛处于羲皇以前；洗净双手，弹奏一曲无弦琴。江门的水常常深广，月光和云影映照其中，江水仿佛吞下天空。怎能得到古今名家如刘文靖、庄定山，为此题写一句话，洞察千古如同浮烟？江门之水与银河相连，又何必忙忙碌碌到钓鱼台上来打盹？这样之后，才相信人的性情气质：果真江湖中的进退出处一动，便与星象完全相合。那位披羊裘老人的未化遗迹，虽有可见的形迹，也足以把他看作旷世贤人，并且想要向他的贤德看齐吗？示诸生。在江门洗脚，登上庐山放开双脚。一踏入云霞之间，穿行大行山也不会穷尽；尧舜的德性和我都自然而然。大事要使人知道进退潜跃，守身应当设置藩篱。前世以来，灯火般的功名利禄一直煎熬着人，市场和朝廷的名利喧闹拥挤。百年光阴白白流连，大丈夫的事业凭什么施展？从前鬓发乌黑，如今已在华岭上老去。唉，老了又是谁的过错？病中用杜子美的韵寄给张廷实。碧玉老人天性正直刚强，把话说给人听，别人却不理解。他胸中有一部《莲华经》。江云浩浩，江水泠泠。他时常取出黄鹤楼中的老铁笛，靠着山崖吹奏，江神也整理衣襟倾听，却没有别人听见。怎能得到张乖崖来，把衡山分给他一半？如今他在衡山替我煮粥，便算成就了当年的事业。致谢天锡。先生的大事已经很久没有办妥，仓促之间面对千人也不开口。先生年老贫穷，像陷在旋涡中；佛像灭顶，令人惊心。罗汉水上以麦舟相遇于我，大概并不是难事。荒年里打开囊袋救济，实在不容易；佳城愿意让给白牛冈，借助幽微之力并不是我的本意，请替我传话谢绝韩子。世俗的轻薄古今都是如此，所幸大丈夫即使穷困也有志向。韩愈之后难道就没有人了吗？应当在百丈中流看那根砥柱。民泽从白沙馆告辞归来，拜见母亲，所以特意以归来作为祝望。黄云山人的风韵奇特，击壤时也唱邵尧夫的诗。近来他回家省视母亲，使我更加想念；江边梅花映着雪月，仿佛亲眼见到。西风吹过千亩低垂的稻田，再把葫芦斩断缠绕后归去。山门不要作儿女情态，阳关曲反复三唱，走时只剩下叹息抽泣。（黄云是民泽居住的山洞。） 赠黎申并呈给梧州的克修。苍梧夜里下雨，仿佛又与我同床于庐阜；冬日的船独自穿行。梦中挥动彩笔，你应当投身海上；我将种下黄云，用短歌为你送行。你应当知道，没有病却呻吟，又有什么值得讽刺的？王乐用佥江门看病分别后，写下此篇。树叶是我的衣服，草是我的鞋。鸟儿懂得唱歌，花儿懂得起舞。天边彩虹如桥，高达万丈；袖中的青蛇，约有三尺长。破帽冲开华顶山的云，向西望着衡山，久久伫立。堂堂名教，天命之六六洞天，谁是主人？五羊城中的老法星，昨天还到江门为我看病。有感于时事示黄生叔仁。亲人年老，需要甘甜柔软的食物；家中贫困，缺少仓储。卖文章大概免不了，因此这份遗憾始终难以忘怀。黄生以激烈的言辞抨击世俗；宾子显得刚强。你们虽然因此获罪，在师门面前却没有愧色。《陈白沙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陈白沙集》卷九。（明）陈献章撰写。五言古诗补遗。听说陈宗汤、湛民泽想要到江门来，却遇到■〈风贝〉风，未能成行。用张廷实的韵寄给他们。斩蛟必须射虎，水石之间又敢欺负谁？老梦中浑然不知，远客到来又何必怨恨？迟迟停留千处，才得到一个念头；一生守持衰老白头。如果曾经见过这句话，也许便可以依靠它。致民泽。黄云山色迷蒙，铁桥水声珊珊。宇宙已经几千年，洞天如今有了主人。请问您是谁？是我平生所交的湛子。题在民泽《九日诗》之后。我想起陶长官，在庐山共饮一杯酒；年代虽然遥远，道义却更加光明。年年过重阳，酒中有歌者，声音铿锵如金石奏鸣。说自秦汉以来，藩篱重重；士大夫口中也有藩篱，若不顾念其中的道理，还能有什么呢？寥寥两千里，长夜从此不再有白昼。俯仰天地之间，孤独的光辉映照稀疏的柳树。民泽长者说，藩篱从此更加厚重。今天偶然拈出这些话，用来洗涤浅薄世俗的陋习。景易读书于潮连，写此勉励他。太阳去了月亮来，东西运行仿佛推磨。应当及时有所作为，哪里只是短檠灯下的功课？强者能够进取，不能白白坠落。四书和六经，千古之道究竟在哪里？希望你勤奋诵读，一篇读上一百遍。可叹我年老又多病，整天面壁而坐。古人说有志之士，能够读破万卷。为什么百年之内，竟没有一个有才能的人？读书人奔赴科场，势头像疾风中的船柁。不能领悟进取也可能转为退处，反而说勇者是懦夫。我听说邵康节撤去席子，废寝忘食；又听说范仲淹用画在粥上的界线来充饥。砥柱屹立在急流中央，有力量才能承担重任。你所忧虑的应是志向没有立定，不应忧虑名声不大。师友可以作为你的资助，薪水可以作为你的帮助。早晚勤勉努力，把这些作为给老夫的贺礼。噩洲阻风。平冈仿佛正要从事农事，一句话却使我停留了五天。今天早晨长江风雨阻隔，只能睡在归舟中。老牛不给小牛吃奶，宁愿为水草发愁。想到这些，我心中郁结；人生容易变得浇薄浮泛，父子尚且如此，别人又还能要求什么？昏暗的青山如屏风，清溪流淌。童仆多次辗转反侧。清晨做饭缺少柴薪，便挥鞭奔走在泥泞积水中。看我能够前来，不能前行或停留，各有时机。天道并不由我掌握，终究会让风浪平息，摇橹辞别鸣叫的鸥鸟。送李世卿回嘉鱼。

译楚地有许多佳人，可以爱慕却不可求得。长江向西崩涌，五岭在东边阻隔。李叔子风姿翩翩，与我在沧溟之间交谈。秋天诸位贤者还未衰老，我对济世又有什么忧虑？回去吧，回到襄南州，替我问候李氏和刘氏。胸襟中包容整个楚地，胜景多得可以卧游。大崖的月色一同欣赏，赤壁的秋风飕飕作响。出仕还是退隐由你自己知道，是否能够与我相同？我若登上南岳，就托声问候黄鹤楼。富贵时为什么欣喜得意？贫贱时为什么忧愁悲戚？一旦被利益驱使，直到死也不得安息。您能够坐而超越这种世俗，眼光却多有未能识见之处。不要把自己当作圣人，应当明白谨慎地检点自己的行迹。万物各有恒常的本性，水性湿，火性燥；人却没有恒常的感情，所厌恶的会改变，所喜爱的也会改变。昨天还见他恭敬，今天已经见他傲慢。蔓草轻贱，芝兰清香；水源也会变成黄色浊流。世态人情常常如此，姑且把这些告诉行路的人。疾风骤起，惊涛之中船以船柁为性命。船柁啊，如果不操持船舵，又凭什么使风浪平静？这条船如同我的身体，谁知道身体的陷阱在哪里？这船柁如同我的心，谁能除去心中的疾病？不如抛弃这条船，免得与风浪争竞。送梁国镇。大概是有才器而未被任用，只是我和别人都把这种病看错了。徘徊思索远方道路，想要前往却悲叹自己脚跛。梁生如千里马，东西南北没有不可去的地方。飞马进入长安，垂杨在春风中婀娜。欢喜康沛到来（五言六句）。三年里思念游伴，他忽然来到庐冈。曲曲婉转，树上的黄莺彼此呼唤，飞入幽谷。平生真正淡泊的心意，直到老年才羞愧于独处。七言古诗补遗。拟把木犀移到上游，写给民泽。木犀如金粟，散发满天香气。秋季时，庐山南面的湛生约我到上游庄园，把根移到千丈高的黄云冈。万丈黄云，千丈高山；金粟花开，绝非寻常。金粟的香气氤氲，充塞天地之间，先生与你一同度过岁末。对着菊花。陶渊明没有钱买酒，重阳日手中空有菊花。我如今酒已酿熟，花也正盛，可惜重阳节不会再次到来。今天花开颜色美好，昨天花开颜色已经枯槁。去年对酒时人面红润，今年对酒时鬓发已成老翁。人生百年终究会结束，喜欢宾客就不要让酒杯空着。贫贱有时也可以凌驾王公，为什么还要被尘埃束缚？头戴簪裾的人，哪一个不是同处牢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五言绝句补遗。罗浮。罗浮山从海上拔地而起，高高有几千丈；铁桥如果不关闭，各座山峰最终都会漂泊流浪。世人还没有得到成仙，这件事怎么知道就是妄言？九等洞天之中，朱明洞天唯独位居上上。题写在子长寓所的墙壁上 子长究竟得了什么病？夜夜在这里呻吟。世上没有白家那位老妇人，谁能理解子长的心情？骑在驴背上推敲诗句离去，你知道我是谁吗？【原文“如何义？两手刚被子长笞”疑有讹误】我的两只手刚刚被子长鞭打过。慈母石（为门人区越所作） 慈爱与孝心彼此感应，激发的是天机，而不是人的力量。谁来到石下歌唱？只见到母亲，却看不见石头。歌咏乡贤 马持国 一生提出十多条策略，决心治理天下；不惜进入魏公的幕府，因为知道知己是正直之臣。马晞骥 我县登录贤能的记载中，你们家父子二人都以清正端方著称；一方砚台使五匹马通达乡里。【原文末句疑有脱误】伍逢起（宋代义士） 中原不能恢复，志士的愿望终究违背。只管带着真心离去，又何妨用假的首级回来。罗希吕 孤高，还会寂寞吗？说不清吗？即使诗写得穷尽，自古以来也都是贤能通达之人。如今人们也有这种风尚。周修（因刚直被黄斌杀害） 闭上眼睛，面对青天；在百刃之前献出身躯。匹夫如果有志气，即使死在沟渠中，也不必怜悯。张撝 城西连续下了十天雨，生病的老人莫非要挨饿吗？也有罗希吕在厓山赏景时写的小诗。【原文“亦有”句层次不明】黎秣坡（名贞，戍守辽东） 儒学的声名已是往昔，穿戎衣的岁月却很漫长。醉醺醺地饮下杯中酒，眼界终于看到了辽阳。题写庄子泉 悠闲地看着千丈飞雪，从玉台山上飞流而下。哪里知道白沙子并不是南华仙人。题写茂叔的莲花 船驶入荷花丛中，船身冲开了荷叶。先生归去以后，谁还会乘坐这只船来呢？题写陶渊明的菊花 篱笆下的花正好可以采摘，先生有酒，何不远远地来看？白衣人已经不再来问候了，只有江州。【原文末句疑有脱误】题写和靖的梅花 头发与稀疏的梅花相似，白色的身躯显得孤单；以鹤为亲，居在孤山；残雪之后更加清绝，只有凭栏的人。六言绝句补遗 夜里题写在南安客店的墙壁上 奔波在千里红尘中的疲倦旅客，已经几年了？白发的衰老翁，独宿野店，面对一盏孤灯。夜雨落在寒冷的房间里，四面墙壁间尽是秋虫声。依景云《苍梧往复》诗韵 早晨辞别白土，傍晚在低岸停泊；和尚登上高冈。樵夫在云边歌唱，小路通向渔家，石角旁有轻舟航行。云中树木幽深，仿佛到了绝境；江水向东流去，远远看见通往苍梧的渡口。远行寻找仙侣，到了端溪颇为遗憾，只因人情如此。【原文语序疑有错乱】天地自有安排，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游走江湖，任意漂泊在渔船上。也许天随子就是我；斜风细雨中，面对前面的江川。六言 柳渡边一叶帆船，秋月照着江门；几株树上浮着春云。来来往往一时的情意，化作江山万古的精神。赠陈聪回莆田 穿着粗布袍也不妨碍求学修道，断绝五谷也可以求仙。宰相为何怠慢士人？把纸当作田地，自然也有丰收之年。身上连青钱都没有，杖头上只有白雪般的茧，徒然劳苦；免得颖相逢，徒然劝我回去耕田，实在是少了苏秦那样的二顷田地。【原文多处疑误】七言绝句补遗 怀念张诩 南北东西奔波，只有一身马尘；相思之情，哪里不会令人伤神？在竹林边闭阁闲居，长久无事，却仍嫌山间的云气沾软了素巾。鲁两生给民泽看的诗 九五之尊临朝，应当劝请他出驾。鲁两生早晨来到门前，却没有留下琴。想来古来贤者相交相会的事情，尽都在鸳鸯谱中传下了针线。【原文“朝突”“传针”疑有讹误】黄云右阕（长短句） 万丈黄云，千丈高山。金粟花开，并非寻常。唉！金粟丈人，愿与你共同走到岁暮。黄云左阕（长短句） 万丈黄云，千丈高山。金粟花开，并非寻常。金粟的氤氲之气充满天地之间。唉！金粟丈人，愿与你共同走到岁暮。赠秀夫往江东（乙巳年秋天作） 在浦口前来寻找旧日的道路，过了午时柴门还没有打开。十里青山被花围得绵延不断，不许游人折取半枝。读陈庸诗稿 天上的《霓裳》已经寂寥很久，人间哪里没有诗意呢？寄语那些美好的雪月风花，都在诗人笔下得到细致描绘。张巡 独自扼守江淮，阻挡贼兵。回头看天地之间，尽是腥膻之气。谁肯救援睢阳的危急？不要使忠臣背负忍辱偷生的恶名。许远 援兵断绝，城池孤立，力量不足以抵挡叛逆的胡人，最终还是被上天讨伐的敌人擒获。只是怜惜当日进献奴婢肉羹之事，使长者一生的心都酸楚尽了。南霁云 万人回头看着佛塔，谁肯询问将军跃马呼喊的情形？是谁续接了睢阳三日的性命？进明先斩杀后擒获胡人。秫坡先生钓台 少年时早晚都在池塘边钓鱼，嬉戏吟哦，送走夕阳。如今却想起子陵台上的月亮，直到千百年后仍与它共同流转着光辉。丰年呈给杨大尹 屋北的歌童捶破了鼓，屋南的舂米妇女穿上了新裙。农家很少遇到丰年，欢乐地说今年是十成丰收。元宵节将要到来，拍鼓声喧哗；茅檐下灯火通明，家家都喝醉了。希望长官能像丁明府一样，甲长们一年到头都不用到衙门来。为陈静轩七十寿辰作，依世卿诗韵 甲子年又怎样？哪里管得住老人，竟然毫无白发，双眼仍有青光。红泥炼成的丹药更像游仙的枕头，哥哥睡在西头，弟弟睡在东头。午睡醒来

译道人本来就害怕炎热，靠着一张榻，让清风卷动白日的帘子。无奈梦中的华胥国留不住我，只好起身倚着香几阅读《楞严》。依韵寄给锺美宣 绿柳黄莺，映着紫色的水涯。在市桥买酒，醉卧春日沙滩。江边的花一旦同诗人分别，如今这样的风光便归自家所有。白日睡觉被雀鸟喧扰 野风从缝隙吹进来，屋檐上的雀鸟翻飞，白日里搅扰床边的风；雀鸟搅乱睡眠。若说神仙无所事事，那么我老夫当时还没有成仙。仆人走失 吃完粥，带着镰刀，也上山去了。到了申时，惆怅地望着，背着柴草回来。忽而怀疑，忽而又似乎到了某处，却忘了回家的路。月亮照满东边的楹柱，却还没有升到门关之上。定山答应撰写《一峰墓志》和《东白许墓表》，很久没有给我看。先生老去之后，墓志铭应当问世；东白那边有人来，墓表也可以听到消息。只是喜爱大流山上的月亮，清光先照到一峰的坟墓。古今博闻之人很多，司马迁的《史记》也记载了一峰，何必一定要等我这位同年先生现存的著作流传千古呢？东白说：“是的，我也这样认为。” 金鳌阁 横浦秋收已成，百尺长桥横卧；登上金鳌阁，远远看见群山。凭高远望，心中无限感慨；归来之后，又在思念什么地方？飞云是无法招来的。铁汉楼 所谓铁汉原来也不过是夸张，羁旅中的魂魄到了夜里环绕天涯。楼前月下传来几声羌笛，一树寒梅的花纷纷落尽。墨花台东坡遗迹 你汝弼就是张长史吗？尧夫才喜爱陈公甫吗？我在哪里思念你？却见不到你。墨花台上，细雨绵绵。横浦桥 乘坐车舆，十月里水仍如溱水、洧水般充盈。子产还不知道怎样施政；隔着河骑马的，究竟是什么人？下马前去问候，原来是张东海。濂溪台 黄菊花开，又过了一年。南山无缘与陶潜相对，不知道风雨是否也随着我？恼得我在台中一夜不能安睡。葵庵 葵花爱向着太阳，臣子爱戴君王；我和葵花共同拥有这份真心。试问春天到来时，桃李树纷纷盛开，其中与我相同的又是什么人？春日中 时光令人欢喜，也令人悲伤。年年春天随着北斗斗柄移动而来。老来只剩一根邛竹杖，夜里挑着明月登上台矶。北风吹来，我早早穿上轻裘，不必借用肩舆。一日放晴，九十日的春光都在其中；却不曾盘腿坐在榻上看云气升起。龙溪去年没有欣赏花，今年春光正好，喜得花开在家中。多谢花神怜惜旧日相识，尽情把花开向白牛车。梦见一位长髯道士，用一个袋子装着罗浮山，带来送给我，并作绝句记述此事。一只袋子竟装下四百座山峰，翠林和香雾在春日里朦胧。我低头笑着问长髯老人：“哪一处方壶仙山有道路可以通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千仞高的飞云中，只手便能捉取鸾鸟。停留的地方就是仙家；骑着青牛越过铁桥离去，一路踏碎美玉般的花朵。同马默斋等候麦秀夫夜间来访，依韵唱和。东风吹老了桂花，坐得久了，月下毡席生出寒意。见到许久，夜已深了，便移船渡来，传来笛声。是什么地方在二更之前？【原文疑有讹脱】等候马默斋没有到，以这首诗讽劝他 花前有谁与我共同举杯畅饮？风把歌声送到赭郎那里。不要唱雍门琴弦上的曲子，自古以来这支曲子都令人断肠。白沙社怀念张廷实，写在诗后 海上的《竹枝》并不是楚地的歌声，墙壁间的蝌蚪文写的是贤者的名字。向东望去，却不知道粤堂在什么地方，只看见白云在天边升起。依韵答复周太守瑛寄来的诗 白马山前大雪封满门扉，隔江的云树在傍晚隐约可见。渡口每天都有行人经过，却看不见从前那个长安布衣。相逢时，还记得是哪一年进京的吗？邯郸梦已经破灭，不再受牵累。更要说莆阳风景美好，木兰溪中有木兰船。醉乡 掌管仙家碧色美酒的地方，今日醉乡又属于什么人？天地高远空旷，没有人能够到达。姑且向陶潜问一问渡口吧。睡乡 漆园中的蝴蝶，原本翩翩飞舞。一旦落入人间，已经多少年了？试着向髑髅原上远望，八荒的明月正好可以用来安眠。在梅花下感慨世事 村村桃李都等待着萌发，孤独的梅花憔悴，不能聚成花丛。身在天涯，寸寸愁肠仿佛打结；江城清晨的号角声被寒风吹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月夜与何子有在梅村社饮酒，赠诗给他 在溪北溪南踏月游赏，梅花掩映的村落像罗浮山。东风在夜里卷走残潮，只留下何郎的半日舟。人日这天，今年又和你相聚。他人的交情变化无常，到了白头反而重新敞开心怀；一夜饮着梅村酒，不时停杯询问故人。梦见先兄拿绝句给我看，醒来后忘了前一联，便按照意思补足。松林中的土屋关着斜阳，人世间的悲欢哪里听得到？闲居时酿成玄碧色的酒，秋天到来便携酒去拜访武夷君。初次从京师归来答容琴月 旧日游赏的风月不应忘记，收到新诗高兴得几乎发狂。记得长安秋雨之夜，我们三人在灯下谈论西良。在三洲岩听到虎啸 草木摇动，云影飞驰，十里风声呼啸；三洲岩下传来雄壮的吼声。先生独自对着山中神灵发笑，却不知道自己的前身是远公。经过坡亭。水环绕着寒树，雾气笼罩了一半；游丝轻轻牵动着钓船旁的风。三洲都游览题名遍了，闲暇时向坡亭诉说长公之事。枳壳。枳壳的花蕾满在枝头，春意绵长。我躺着看蜂蝶来来往往地忙碌，不知今天闻到了多少香气，熏得先生的枕席都香了。题《携琴访友图》。松崖之下天色已晚，水声显得深沉。从哪里携来这张绿绮琴？溪涧的石头隔着树林，人却看不见；只疑心魍魉才是它的知音。答徐侍御索要草书。在寒窗下挥笔，哪里敢推辞艰难？只要能博得先生破颜一笑，便不在意钟繇、王羲之居于我之上。只愿把风雅传到人间。代替致简给旧友克明梁先生。琼山绿水之间，曾旧游沧海；归来后向后生讲说，几次醉、几次醒，醒来之后又醉去。世间还有什么事情值得留恋？至日，梁听松、白石惠赠鲜鱼（克明的弟弟）。清早从哪里得到厨下的鲜鱼？白天村边响起，仿佛夜里船舷的声音。裹着布被蒙头叫也叫不起，真成了在至日闭门睡觉。周文都、伍伯饶、马玄真诸位朋友约我去钓河豚，恰逢下雨没有成行。伯饶又派人来相约，我答复他时，玄真、文都正在生病。七月十日，秋意正来。渔翁夜里登上临江台，斜风细雨中也不归去。那个玄真如今在哪里呢？秋天进入江门，风怒吼，江水尚未退落，浪头高高涌起。晴朗的十五、十六日，你一定要记住；月下到溪边来，等待小船。河豚正肥美，周郎病了，玄真也不出门，您又能怎么办呢？手握一缕丝纶，长达三千丈，独自在东海垂钓，雨水落满蓑衣。《梅月》，用庄定山的韵。四时万物无不在教导人，靠近梅花和月亮，靠近轩窗。若说这些都与梅月无关，那么宣尼为什么要保持沉默？溪上的梅花旁，月亮只露出一痕；天地到了这里，显现出天根。谁说南枝只是开得早？一枝梅花自有一个天地。和世卿。越山、楚山都被白云笼罩，如今不必再区分楚、越；三十六峰全都一样，哪里比不上武夷君呢？草木树云霞，也不过是假借高斋之名，哪里不是先生所在？只要能寻到正路，即使在宫墙下张榜也可以。如今这就是典范。次韵董子仁见寄，并寄林蒙庵、周时用提学。

译江门的花鸟将近春末，我脚上带着云霞，步步都宽舒。您到了闽中，试着问一问：龙山为什么要离开长安？还拖着病弱的身体畏惧秋声，把一枕江水当作我的一生。若说严陵偏偏不侍奉汉人，那么还有谁比他更加清高？在鳄洲山遇到老虎。登高后停下船，在鳄洲山独自忘却机心。虎迹之间，忠信待人确实可以依仗；但爪牙挡在道路上，也只能退还。在鳄洲被风阻挡。牛饿了，仆人也冷了，不能计较短曲长调。歌声彼此都有神韵，今天谁家还能骑马奔驰？泥深难行，只好还挂着一壶春酒。晚上从厓山出发。江水刚刚变宽，白鹭飞过厓山；山色将暮，赤色枫叶微微可见。孤舟独自背向前行，带着汤瓶离去，不与前面江上的钓艇一同归来。厓山杂诗。寒云昏暗，太阳模糊。南面有苍色山崖，面对它捻着胡须。今夜孤舟之中无法入睡，白鸥飞尽后，我盘腿而坐。北风半夜卷动沧海，我拄杖穿鞋站在船头等待天晴。满眼寒云吹也吹不散，一叶船在细雨中前行，连汤瓶都湿了。万古青山独自映着落日余晖，白鸥穿破水云飞翔。孤舟停在江边没有愁思，闲来和儿童吟咏《绿衣》。北风为什么还要不停地吹？整日让孤帆停留在水边。诗吟遍了天涯仍未能归去，江神应该喜爱石斋的诗。经过都会的故居。腊月四日，带着归程行装乘坐小船，忍受严寒到达石塘，忽然看见溪边旧日的残墙，遗恨随着流水环绕，伴着春意漫长。幼年时曾在溪边树根下翻书，那里风光并不比洛阳园逊色。碧桃全都属于西王母，绿橘先分给年幼的孙子。秋日漫题东轩。葫芦枯落，不能禁受秋日的闲卧，面对萧瑟的月色。半弯月照着彭泽，应该收取三顷高粱；菊花开了却没有酒，反倒笑我。黄叶纷纷飘落，江水流淌。人世间哪里没有悲秋之情？江边的野老没有姓名，笑对沧江，任凭白发满头。寄给马默斋。江山风月充满吟诗的坛席，谁把渔郎推荐给老官？眼前秋光正供我点笔，平常不要辜负彭鸾。追和白石马教授奉寄其玄孙马竹隐。山深谷冷，老于烟霞。您住在孤村的第一家；一榻清风，明月之夜，推开窗户，闲闲面对紫薇花。赠曾确还博罗。衣袖迎风飘飘，经过五羊。五仙在路上遮道，询问您的行藏；庐山并非没有安排，请领受春风中古桂的香气。示儿。张公九代同居不分家，只专门书写一个“忍”字；一百多人承受他的唾骂，他一向被称为长者，如今市井之人却反而讥笑我。门前偶尔有宾客来投，匆匆浮生已经五十年。您尊贵我贫穷，都是命分，怎敢凭借山林丘壑傲视王侯？圣人的心就是太极，一轮明月的蟾影落入千江，个个都圆满。五十年来如同从梦中醒来，临别之际又拿出这篇《示儿》。游白云。担头的行李只有书囊；寻访胜景、探幽境，一直走到上方寺。自身与白云一同来去，客人又从哪里来询问我的行藏？灌溉忽县尹送酒至。一瓶酒向西浇灌，一瓶酒向东浇灌；两条小径刚刚移栽，绿色还不浓。忽然看见白衣人提酒到来，打算留下这一斗酒等待秋风。次韵答丘侍郎。五月，江门荔枝成丛，绣衣官员下马，剖开残红；儿童争相跑来，鸟台节笑着，牵着青荷站在水中。玉台赠黎民瑞。青天之上哪里有一座可以登临的台？脚踏万丈黄云，云气豁然展开。听说程乡长官很好，我抱着琴归去，又抱着琴回来。读《近思录》。杨朱、墨翟的学说偏而自高，您不必疑惑；孟轲精于一贯之道，古人的心志将日益长久。对着书卷却无人相伴，便在风雨中巡视屋檐，吟咏一首诗。六经不必借助群贤来补充，只令人追想宣尼当初下手著述的时候。白发之年净心斋戒，像颜子坐在青灯之下，倚着几案读完一篇诗。《大学》《西铭》一路读来，摊在眼前；从前只借得半年闲暇。谁家绣成了鸳鸯谱？我不惜把金针传给世人。寄给黄仲昭。江西诸位先生沐浴在春风中，我有一通新碑落在永丰。海阔天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寄托，只把这些狂放浅陋的文字为您传达。次韵胡提学访■〈禾览〉山。斜风细雨中，披着绿色蓑衣；江上的人家，门扉半掩。不要向天涯歌唱独醒之曲，白头的渔父笑人不明是非。今天黄鸟唤回春天，桃树李树也知道是皇帝之力栽培。昨夜雷声沉闷而无情绪，黑云带着雨意满山而来。访教谕何宗道。树荫遮蔽着肩舆前行，花朵慢慢催促春天，鸟声啾啾喧闹。苏公渡口云水相连，宗道庐前雨满群山。在峡山与胡提学分别，回到九江时作。峡山飞出两三只船，满载着离愁驶向九江。夜里停泊孤舟无法入睡，自己点燃银烛直到面对秋江。画兰。谁把水墨画成横披？竹、石、荆兰放在一起也很相宜。还记得湘潭秋雨之后，清香中仍带着楚臣的悲愁。对菊。陶家园中从前曾成丛开放，如今又来到山窗前，面对这位老人；一曲一杯，在花下醉倒。人生能够有几次这样的相逢？喜孙读书。闲看溪水绕过橙树根，亲手拿着刀和锄头翻掘小园。中午教孙子作诗，孙子渐渐长大，到了堂上，向祖母夸说。芙蓉文笔。丈人，日暮时看着芙蓉；湘水从西面流来，这是第几座山峰？兔毫笔直刺云天而无所依属，如今我做松桂的主人公。寄给李子长。能够把玄酒注入金杯，混沌是谁教它再被凿开的？我借来天地元初的混沌滓浊，正好为您惊喜，也为您悲伤。题《孔雀图》。还没有排遣儿女般的心情，怎知白发之年还会笑着写《雀屏诗》？或许能哺育出西周的凤凰，来祝君王亿万年长寿。题《蒲石画》。一块青翠的石头，遮蔽着几丛蒲草？半竿烟水，显得朦胧。江门有一位丹青高手，也把江门画成一幅图。雨中在江上送客，偶然作成。细雨中在江边送别画船，坐着肩舆如在梦中观看春潮。不知这里是谁安排的？笑着倚在南风中，酒意还没有消散。次韵呈给长官，赠邹汝愚。江门还给了我自由。仙境七洞天，又有西方的小洞天；南来北往的船只经过，全都没有人肯停在钓台前。再用一韵呈给吴献臣。海上的两只野鸭，果真是谁家的仙人？且看它们飞腾直上九天。请问南迁的邹吏目，什么时候归到玉皇面前？等候方伯刘东山先生到来。客人从天柱带来美好的书信，来丹砂岭试炼丹砂。岭南有一个道人，睡着不起；洞门深锁着白龙庵。《易》传和遗书，共在这一封书信中。偶然拈取一件事来问：河南数千里之外的涪州之梦，能否透到龙门？那座庵在什么地方？次韵谢天锡登三层顶望昆仑池作。两眼凭高远望，哪里才是尽头？空中的白龙仍在有无之间。旁观者不要说昆仑小气，它大概覆盖了东南无数山峰。拍手对着昆仑山吟唱空旷之歌，月下在虹桥边相互拜见邀请。回头笑向玄真子说，才到葵山就怕路远。卜居茶井。海鸟盘旋飞翔，哪里才是归处？春天来到海山白龙以西。想要搏击九万里高空却没有风力，认定昆仑山后便寄托栖息。寄陈秉常，用天锡的韵。早早援手进入深谷，探寻花源；举手便来，扳住斗笠顶天。谁与我轻率地传递青鸟的书信？您如今疑似白龙仙人。次韵沈别驾见寄。

译我出生之初，便有真实的生命；百年不过像泡沫一样往来，身体只是一丸而已。遗憾的是无人可以托付，这都是天地有意戏弄人。夜坐。露气清冷，风声清越，正带着酒后的困意。今夜谁家能够不动情？人到了老年，反而没有忧愁思绪。独自倚着疏梅，看明月照耀。次韵答赵提学。风吹雨打，一树花朵；孤独的根却不肯向人倾斜。晚年才遇到青眼相看，又何必怨恨？还没有登上朱楼，不要轻易夸说。给倪麟。沙水东西横着两座石桥，夕阳下飞马掠过山腰。不知酒兴还剩多少，一路清风把它吹也吹不消。挽竹斋。屋里泪水沾湿衣裳，罗一峰门前又传来消息：竹斋翁一生的气运，苍天何其无尽？两次叹息交情深厚，日子还未走到尽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题画鹰。秋风中垂着翅膀降落在云路，野性轻快却不受羁绊。想借江边一根枝条栖宿，寻常的花鸟不要因此怀疑。梦见曾晳。一见如故，哪里知道是在梦中？超绝尘俗的风度，却胜过春风。千年之后这番心意，我难道能说不吗？他的面貌与公孙龙、冉有、季路相同。读韦苏州的诗。夜雨中斋房的灯还亮着，诗卷尚未收起；我以清雅的歌吟白头相对苏州。晦翁的双眼如沧浪般碧绿，也为先生点头赞许。五言诗：早年就仰慕陶渊明、韦应物，到了晚年仍痴心于诗句之外的深意。哪里敢替邵尧夫增添注脚？自从孔子删定《诗经》之后，更没有真正的诗了。经过七星岩。百丈岩前，石鼓发出声响；山中人今夜一动，便惊动山中神灵。同船也有知音之人，共同聆听天地间第一声。在七星岩下醉得如神仙，仍然占据龙床，睡在水底。我有一尊延寿酒，今夜月明时面对南山。戏赠二谢生。婉转的青囊之术相传，二谢的学术渊源来自马蹄洲。山人的眼睛如同庖丁的手，能够解牛，也能剖开土牛。与李世卿约定游览圭峰。方壶使者与您约定到老，我向三山乞求主持之职，暂且约定以圭峰作为一次聚会；古今之事都交给王维来描绘。和世卿。山间雾气纷纷，满眼碧色映在蓑衣上。清风又能把世俗尘埃怎么样呢？人间已经很久没有高飞的凤凰了，如今又在哪里传唱楚凤凰之歌呢？依李方伯介轩寄来潮连的诗作原韵奉答。姓名在秋榜上有幸与您同乡。四十年来，我一直守着旧日常规。拄地撑天，我也有一根青玉杖，高过眉头而且很长。没有侍奉您冰清玉洁的容颜，已经接连十个秋天了，怎能忍受彼此相近却不能相见？又受阻而不能相求，这颗心不愿让旁人知晓。您在山斋，我在舟中。弘治己酉春，进士姜仁夫因出使之事从贵州返回，取道广东，经过我的白沙。从己夘到丙戌，共八天，临别时作诗三首。我也依韵作诗相送。第二天，仁夫到了潮连寨，距离这里才十余里，便派差役回来，并得到三首绝句与之唱和，连同前面共九首。我和仁夫的心意，都不在诗上，难道还在意诗作多少吗？仁夫是浙江兰溪人，跟随章先生徳懋学习。我们是二十年的旧交，所以我的诗两次提到他。江门的道路，有几个人走得通？两个月的公差行程，来到东方，哪里敢劳烦您留意？短墙疏竹，便是我家的风格。云来云去，都不过是漂浮之物。我独自倚着高阁，看江水流淌。南风不要把东归的客人送走，更愿与您一起在江门游玩一天。我的家靠近桐江旧钓台，凤林啊，什么时候才能暂且归来？平生若章子来问起我，就告诉他：我在山中每日闭门斋居。棋局一着将要穷尽，另一着却能打通。谢公已经算尽江东全局；您在眼中议论政事，正如章子一样，真有当年国士的风范。洞门终日漂浮着白云，洞里的桃花覆盖着涧中流水。谁说那位先生闲得像我一样？他不曾带着手杖在白云间游览。百尺高台筑在江边，自从您离去，我便盼望您归来。等到黑发时了结人间事务，再约您焚香同坐在小斋中。依仁夫寄来潮连寨诗作的原韵。极目远望长江，使我内心悲伤。满身经受风雨，站在江边。离帝城此去还有几千里？每逢一道关隘，便寄一封音信。今古相隔遥望，日子已经拖得很久了。伏羲以来，谁能称得上名家？不懂得天地之道真实而简易，只是借用别人的门户，实在像徒然搏取散沙。好不容易到了鸢飞鱼跃的境界，正值随柳傍花的时候。如今的人见不到程明道，只把《中庸》归于子思。在弹子矶等候默斋，却没有等到。军人敲鼓，停泊官船。黑雾蒙蒙，水下有险滩。隔岸互相呼喊，却彼此看不见。竹笼牵引着火把，举到桅杆上。在清溪路上。西风吹来寒意，峡山的云映成红色，清澈的溪水上点缀着新叶；只有溪水中白头人的倒影，至今还戴着玉台巾。在蒙里驿呈送给前来送行的各位朋友。相伴走过征途二十多天，笑着指向前山向老夫告别。可是到了前山，心中仍未了结，在西风灯烛下两相徘徊。在南雄读罗一峯记述书院的文章。坟墓在什么地方？野草茂盛。千里之外的湖西，梦醒时分，落日在小池桥上；道路催促行人下马，读完残碑。翻越山岭。天地风云际会，有时机可以开启太平，却缺少治理天下的才略。在千寻高的松树下观看流水，十八年间我已经是翻越山岭的人。在玉枕山和南安太守张汝弼。秋色横卧如一方枕头，碧玉般清新；在金鳌阁上看见山石嶙峋。使君得到这座山原本没有用处，不如卖给江门打瞌睡的人。经过天柱峯。在天柱峯前眺望故乡，西风瑟瑟，鬓发苍苍，忧愁的心暗暗因思念慈亲而断裂。谁说青山像剑锋一样呢？夜宿回龙寺。酒醒时，回龙已经将近二更。悠长的秋夜漏声响彻江城。何必不划东湖的船呢？徐孺子庭院前的月色自然明亮。题写云岭。路旁指点着一座山峰下的坟墓，一位老人坐在西岩白云间；这里全是唐人的诗境，我在千林红叶中访寻征君。写给丰城知县王本俭。在剑水相逢时，梅花刚刚开放。春风吹动，长官衙门也仿佛有了生气。诗人来到这里，必须分出高下；不能同河阳一样在一处夸耀。赠给刘进夫返回永丰，并寄给罗养明、杨荣敷、罗清极以及湖西各位朋友。江船依依不舍，耽误了行程。我把心意托付给刘郎，他也仿佛是仙人。在哪一座青山上，您会想起我？月明时在湖上，酒醒后独自入眠。一峯原上，夕阳斜照，云彩遮住闲静的门，几株花树开放。听说西风吹不死它们，反而把春色分给邻家。淦川的银烛照着离别之情，画舫上的行人要走一个月的路程。彼此相忆时反而怜惜山寺遥远，未曾在半夜抵达那里听到钟声。题写刘主事显仁的挽册。曾经在白下倾心相交，郎官难道忍心读这篇文章吗？青田太守的文章，今日在九泉之下谁来相伴？乡里中新添了一座一峯坟。和娄侍御。偶然同梅花作主客，随即把幽深的心意寄托在龙唇琴上。曲中如果有千年的古调，也要先生能够领会其中神韵。赠祝秀才赴乡试。祝生向南方赶赴应天乡试，万里秋云之间如一只鹗鸟飞翔。我对兰溪有日后的心愿，怎敢把它裁入赠送您的诗中。兰溪的章子写了许多诗，另外还可以看见他平生的作品。祝器之已经衰老，不知该说什么，遇到人便随口谈些庖羲之事。和罗洗马的诗韵。五十岁时来到东溟，才知道自己原来的愿望已经违背；哪里知道这不是羡慕甘美肥厚的生活呢？今天害怕骑马走上花街，还担心黄尘染污了素衣。赠江通判。明天别驾经过金坛，暂且到茅山去，也并不困难。我思念江门，却还不能归去，便为您买酒庆贺游览茅山。感谢何秋官惠赠米，追依陈后山诗韵。

译相逢时您不肯诉说家中贫困，眼前这个人又姓陈。惭愧我只能从太仓分得一斗粮食，天地之间还有多少饥饿的病人啊！经过漷县时，狂风大作，便取出船中储藏的酒来饮用。黄菊开放时，归意浓烈。泥封的酒坛中是名酒，还没有开封。我不怕拼着像陶潜那样醉倒，承受尽长河上一天的风。感谢壁间李学士唱和我的藤蓑诗，偶然写成此诗寄赠。西涯的一曲诗，我穿着藤蓑，对此思念不已，又能怎么办呢？今天玉台应当说：‘我在海门什么地方，正扣弦而歌。’ 春雨中，我在江门穿着旧蓑衣，钓船相近，问候近况如何？白鸥各自划定了闲眠的地界，仍在唱着西涯学士的歌。剡溪。剡曲溪中双桨声声，老翁访戴只是徒有其名。雪消月出，夜里归来，带回的只有诗情和世情。云封寺中有张曲江遗像，戏作题诗。曾经疑心天地本来完整浑然，完全没有受到人间斧凿的痕迹。如今在云封禅寺里，曲江的遗像任凭尘土昏暗。睡不着。过去的雨、今天的雨，漏声淅淅沥沥；长更、短更，声音彼此相连。谁来斟一杯如今的酒给我？让我暂且醉倒在慈亲的帷帐前。在石门读《贪泉碑》。芙蓉花开放时，远访西华寺的残碑，来到石门。一曲《贪泉歌》还没有唱完，夕阳已红，临近水边的西村。赠曹侍御璘因病辞官。在青山吃饱蕨菜，又尽情睡眠；今年便从襄阳归去。眼下还没有见过像您这样早早归隐的人，柱史之前或许会有一位姓钱的人。杂咏。过了午时，在城中奔走送还名帖。老夫面对着酒，社东山的诗人进步如同撑船，又向前经过前溪的一两道湾。傍着花、随着柳，兴致飘飘。涧水牵动情思，来到石桥。步履蹒跚，实在难堪，自己也不禁发笑。眼前景色正好，被春意撩拨。我不坐人间华丽的彩鹢船，怕遇到渔父询问其中缘由。您家的酒船轻得像叶子，试着派长须来替我谋划吧。拍击着月影，绕着炉火，一叶小舟想走尽通往仙岛的道路吗？有什么办法呢？必须等您见到安期生，让他在苍茫之中为您指点谋划。得到世卿的诗。分别之后，不知几次展开笑颜？诗送到衰翁手中，我总是举杯。击壤而狂歌，已有千首诗；一整个春天都没有办法把诗寄给您。东野用功深厚，偏偏把退之的意味洗练削琢出来；到了优柔婉转之处，眼前这一两句，姑且拾取出来，正好承接箕子而对答孔子。梦中所作。太阳从东山升起，我还没有睡觉；闲来寻找溪水，驾着小船在溪中嬉游。人间有一种快乐，只有我能体会，就在这水流融融、浩浩荡荡之间。徘徊在江边，水淹没了桥；沿着溪流贪恋美景，不怕路远。只是怜惜归去的马没有鞭子驱策，不忍在风中折下柳枝。题写征仕郎张公与孺人区氏墓志之后。卫幕已经刻成，东白撰写了西涯的志文，西涯又撰写了孺人的碑文。不要说家世不能流传，当年的事还有两位先生共同知晓。种萆麻。山间沟渠环绕，拥簇着锁住庭院的萆麻，满院都是东风吹来的花。江上的行人迷惑地指指点点，老夫在这里炼制丹砂。他日用短灯架照着书床，一■〈角戋〉萆麻也是如此。年老时借它的光，把书籍图册都收拾完，只凭香几面对羲皇。红花、青枝，在人间共同摇曳，无处不是春风。不要轻视这一类植物，它不过是萆麻子，也生长在先生的药圃中。萆麻得到雨水，绿意连成畦垄；这样的风光也让老黎感到欣喜。饮酒之后在小庵中搜寻诗句，坐着听山禽在竹门西边近处啼叫。萆麻围绕着竹径，竹径通向云中；云里传来樵歌，隔着竹林也能听见。手拿长镵在春雨中栽种，风光由我和老黎共同分享。种下萆麻种子，合宜地种植；瓜青山曲折环绕。老夫来到这里搭建茅屋，尽管另有秋风吹过一径花。依李宪副若虚寄来白沙别后途中诗作的原韵。江门春浪铺平两岸，半醉中船仿佛在天上行驶。坐到烛花冷落，回去询问夜里声响，渡口的鼓声将近三更。圭峰近在咫尺，却看不见台上的春色。云带着雨，什么时候才会散开？山中一条小路，没有人到达；除非青天之上有画舫飞来。江城处处都能通潮，风吹起层层寒冷的水波，颜色更加娇美。诗船飘飘荡荡，要驶向哪里？向西到高凉，实在遥远。和鹿步的诗韵。黑甜一觉，鼻息如雷。江浪像山一样，在梦中涌来。天地之间哪里能容留双眼？眼睛不向三洲的鹿步看去。赠给汤地理师。春泥没过鞋面，大江潮水在溪北；初次经过独木桥。在千丈峰顶眺望东海，三山正正对着杖头的葫芦。锦囊里的话以上都不值得说。老郭原来也是仙人，笑煞城中的那些年轻人。想拿钱财请您传授给我。南越的山川，我拄着手杖向东走，是什么风把归舟送来？一条道路从朱明山经过，直下潮阳去看海涛。云和水相逢，只是偶然。在江亭点燃蜡烛，谈论新年。眼中只要有适合安葬的牛眠之地，指点青山却不用花钱。赠邹处士返回合州。人间的忧喜本来没有定期，跋涉万里，历经艰险，骑一匹马归去。不要在东风中洒别离的眼泪，春光又将充满老莱子的衣裳。石城的米价便宜，云门镇的吏目身份卑微，翰苑官员归去；山中尤其适合睡眠，家人不必远道来看望。题写在也可荘上所见的一空。黄鸟啾啾，嬉弄着春日晴光。也可山荘中倚几而坐，听着鸟鸣；不要因为山林生活而嘲笑世俗。山人原本就是这座山的神灵。青山在什么地方可以倚靠？鸠藤回首，尘埃中不知折断了几次手臂。林下摆一壶酒，有谁同我共醉？陶渊明只好面对高僧。醉中所作。酩酊大醉高声歌唱，掩起旧书。青山中的日月，笑看时光流逝。一场春雨，没有什么可以交付；白白种下桃花，不过三两株。酩酊大醉放声歌唱，我从哪里来？东风吹着斗笠，我登上溪边高台。台旁有一只高飞的鸟，飞向三山而去，再也不回来。观物。一痕春水，一缕烟气，万物化生，各自顺其自然。七尺形体，并不属于我；天地之间的寒暑变化，任凭它推移变迁。早晨饮酒便醉，写给一之。清晨倚几而坐，进入无穷境界；浩浩荡荡的春意在酩酊之中生发。如果我扶着衰弱的身体出门去，恐怕也能在虚空中翻筋斗。收到廷实的书信。洗竹子，添花木；张户曹忽然抛下闲散的生活，陷入煎熬。东门的春水，没有人垂钓；又长在溪头，高出了几尺。田夜读（田是白沙的孙子）。早晨来时，窗壁上还涂画着鸦形字迹；灯下读书，也暂且欣赏瓜果。这不是梦想在天上施展风云，阿田家的世代本来就是务农种桑麻。清扫灶突，早早到东皋；有时还没有给瓜田除草。像老人这样少有的家庭乐事，是男子迷恋诗书，女子迷恋纺麻。回忆年幼时，头发像乌鸦一样黑。渐渐在东陵学习种瓜，今天又怎肯叹息头发白得像雪？江门有三亩地，只种苎麻。记梦。偶然得到美好的恩惠，获得邻封赠送的无数物品。金钱从袖中取出，正要到母亲那里谈这个梦。隔着帘子，斜月照着，却还没有听到钟声。得到世卿、子长的近作，欣赏它们。江天一片迷蒙，面对面把诗作吟咏；竹坛上风和日丽，举杯却迟迟未饮。老人唱这支曲子，孩子应当续作吗？问起别人，大家都不知道。飞云高高升起，大厓深深，两处仿佛是上天教两只鸟吟唱。不要拿陇山来相比较，山头的鹦鹉已经被人擒住了。诗写到尧夫那里，便不论家庭门户，随处依着何柳、傍着何花。没有固定居所的山僧，今天就是我；夕阳照着庭院的树木，听不见乌鸦声。

译邹吏目来信，作诗兼呈吴县尹。偶然相逢便投递书信，我并不自轻；人世间仓促短暂的相会，能有几次如晨星般稀少？流落天涯，不过是全然闲事；消受得了《金刚经》一部。落花远远相对，石城已到春天过半；箱中只剩残书，身上带着病。茶筅、粟米瓶拿来供客的东西都用尽了，也不妨让人笑话长官贫穷。身在天涯的仙客，全家都病了；东风吹过，已经开放了几样花。江山很容易迎来重九佳节，却问您将在什么地方落下乌纱帽？张侍御叔亨将要赴京，派人告知行期，屡次请求赠言，于是作此诗回答。不要为世事纷纭而忧，也不要奔波劳碌。天命把一切交给人，又能怎么办呢？秋雁还没有飞来，您尽管安心上路。文章即使写成也不过覆瓿之用，不必写得太多。梁文冠抄诗。口中徒然吟哦，手上徒然抄写；风吹疏竹，白天相互敲击。不知今天在沧海之上，天放出了什么声音？这里的声调最高。雪月风花，随手抄写；皇王帝霸之事，也收入推敲。伊川的《击壤集》三千首，全都与《南风》一样，格调高妙。您每到一处，诗情常常被人抄录；玉台的秋磬，借僧人来敲。门前背着箩筐的人知道我的心意吗？云锁千峰，月亮正高。屋下的尘旧书稿没有时间抄录，便放声高歌，试着敲击铁桥。秋风背着诗囊离去，暂且看我高举那擎天的杖。梦见缉熙。在花前拿酒，问平湖：您到了闽中，还记得这里吗？梦里远行的船帆向西而下，风急，两个人在江边笑着相互扶持。宗廉送来明瓦屏风，依照原韵作诗答谢。小中虽然不同，大中却相同；明处收敛光芒，暗处却能贯通。三条直线、五条横线，才是真正的本子。人世间无路可走，如何献给重瞳之君？瓦木铺排得当，这一身在天地之间算是什么东西？到了最后，真正的道人，已经具备了屏风的眼目，还要到小斋来选择做邻居。渡过厓海。哪里比得上在天上玩弄银河？不让划船声扰乱我的歌唱。有酒只邀请王母来共醉，把身体托付给明月，悬挂在婆娑树间。题写石泉。泉水如蟹眼般不断涌出，西坡陡峭，细流直下，汇成江河。您在石泉边垂钓，却唱不出歌来；江门的渔父替您歌唱。赠送宗兄汝学出使广西归来。一匹马一路向西又向东，一鞭飞驰，冲破千重积雪。寒梅刚刚开放，一枝洁白；闲闲地点破江南无数的红花。五言律诗补遗。承蒙张方伯报知旌表家母贞节。这件大喜事从哪里来？劳烦您寄来一封信。圣上的恩德原本浩荡，老母的贞节也如冰霜般清白。这份报信正符合美梦，将来更会增加防护。不只是恩惠一家，整个社会都要依赖虞舜、唐尧般的教化。旌表家母的诏书送到（十一月二十七日，冬至后一天）。遥远的诏命从金阙传来，光辉震动了荜门。世人知道慈母的节操，人们都承受圣君的恩德。欢喜得笑，又疑心是在梦中；荣耀的封赠，却还没有说完。痴儿拿什么来报答？只有教导子孙忠孝。荆扉之内没有外事，我散步数着鸡孙。特意睁大双眼，原来是上天降下了一句话。江山一同焕发光彩，生者和死者各自沾受恩泽。斟酌杯中的酒，春风将要吹到门前。病中咏梅。去年还夸说身体健壮，寻找梅花走遍了几座山。酒倾尽了崖壁的倒影，衣服回来时染上露水的清香。如今北斗指向哪里？南枝已经有一半凋残。走下堂来，儿女都笑我，年老的双脚正蹒跚。孤山的一片雪梅，千古以来独自以奇绝著称。除此之外的梅景无法到达，人世间全都不知道。正叹息不能一同欣赏，又已经过去了半个闲暇时日。回头看西岩之下，南枝映照着北枝。人生如流逝的水，花开时看见南枝；对着影子，身体仍仿佛隔着一层，闻到香气，席子却没有移动。沿着花边赏月很久，步履缓慢地下阶迟迟。只怕美好的时节将尽，扶着衰弱的身体折取一枝。不知何处的梅梢映着月光，流动的光辉照到枕边屏风。江山全都归于太极，花草也各有自己的生命。楼阁寒冷，香气难以靠近；窗户明亮，花影仿佛横斜。冰冻的山崖妨碍了蹒跚的脚步，藜杖高高支撑着我的心意。靠着几案，太阳刚刚落下，东岩的兴致又更加浓厚。月亮高悬，寒光自行照耀；花在近处，夜色仿佛在撩拨。浊酒频频可以遣兴，清弦却哪里容易调弄。罗浮山在什么地方？魂梦与它一同逍遥。水陆之间的花还有多少？梅花却太过超尘绝俗。为什么睁眼所见之处，竟看不见赏花的人？北坞微风吹动，南梢的月色自是真实。老夫坐在前席，得意之中自有神情。山阁旁有几株梅，是山翁亲手栽种的。有花可以娱悦我的老年，却没有办法避开人而开放。花色映照书帷，使它洁净；香气寻着墨池飘来。希望我能佩服并效法你，不要成为委弃在蒿莱中的草木。风月在江山之外，乾坤在草木之间。卷起帘子，疏淡的花影摇动；手托着脸颊，暗香又飘回来。约同伴多半为了这片地方，吟诗另辟一个诗坛。终南山虽然有白阁，也不凭借它来胜过小庐山。什么地方的花值得回忆？江门的水从背后流过。全身都披着月光，一片花瓣也没有随波流走。高高倚靠松树作伞盖，清幽地连着竹林作窝。白鸥衔它不走，飞入钓鱼人的蓑衣。即使桃树结了果实，东方朔也不会来偷；山路重重相近，看见人也不会浅浅地休息。道路经过寒水，残留的香气被白云挽留。寄语林和靖：江门不过是一座小山丘。陶佥宪约我游览厓山，建立张陆公祠。西风吹动桂楫，您在两厓之间泛舟。落日中观看碑刻，船经过中流时掩袖而过。遗迹还留在新建的栋宇中，名声落在旧日的江山间。两百多年以后，谁没有一天闲暇来此凭吊？游览厓山，依照李九渊的原韵作诗。前代的劫难已经消磨殆尽，中原的遗恨却还没有沉没。兴亡早已有预兆，秦桧、贾似道究竟怀着什么心思？一切都凭天地裁断，徒劳地笑看古今。在千秋流传的厓山石角边，泛舟来此一临。不必等到祥兴年间，后来神州已经陆沉；孤臣徒然有泪，大地本来没有心。皇家的图谋和旧日经营已经寂寞，庙宇新建不久，我暂且带着两三个朋友，在斜阳中一同登临。答复丘苏州。三年来思念楚地的江水，写一封短信送到苏州。面对沧海，仿佛见到您的真迹；黄堂还是旧日游览之处。想起辽东的贺子，在广德询问周侯。近来传来的消息说，青天之下还要再倚楼远望。壬午年京城除夕。爆竹沿着更次接连响起，燕城感到一年将尽。客居的情怀本来就自在，诗兴又怎会受到拘束？大地运行，收藏与生发都在活动；风花点缀玩弄，显得迂缓。幸得老文侍相遇，以华美的酒相互娱乐。五言排律补遗。在锺氏席上作四十韵诗。

译九日这天，江涛平稳，孤舟载着客人而来。两番相见都惊叹彼此老瘦，一次分别竟使孩子长大成人。烧火的婢女提筐出门，溪边的童子背水回家。家中的秋酿已经成熟，到处菊花开放。席上有鲜美的江鱼，拳曲的酒令中没有俗客猜疑。恭敬地斟酌甜酒，情意浓烈如甘美的醅酒。暂时离去终究还会投辖留客，将要留下，所以故意把门闩放下。稍微喧闹些，以防笑语冷落；屡次起身，举起酒樽。石榻偏偏适合躺卧，柴门不要胡乱推开。交情双双灿烂，高兴高耸如山。树色昏暗，虫子纷飞；山林幽深，猿啸声哀。幽竹在山涧边萧萧作响，青苔映着溪水，清绿洁净。在丹枫浦吹笛，在白浪堆中鸣榔。平生羡慕渔夫牧人，到了这里却惊讶云雷般的气象。捧起溪水，头低到膝边；看云时用手支着下巴。听到天机的应答回声，从万物的道理中认识枯根。稍稍站在林木缝隙旁，低声吟咏，靠近水边。只怕纱帽掉落，不让玉山倾颓。幼子能够接待客人，各位朋友总是爱惜人才。烧茶供在小枕旁，用来醒酒，抵作残余的酒杯。踪迹混同于世俗，何必抹去；内心空明，不须借助灰烬。相互依傍，如同倚着南郭；独自傲立，如同北枝的梅花。孔子始终怀抱宝玉，颜回也没有凿坏墙壁。因为您把我招来偏远之地，请替我剪除蒿莱。瓜田连接着青门的邵平，厅堂敞开如绿野的裴度。疏通沟渠，让水滚滚流下；辨别土质，处处都很合宜。盛大的恩惠兼及众位同族，芳名遍布八方。自己惭愧不是俊杰，哪里值得忧虑美玉般的才士？想要报答王孙赠饭的恩情，却深深忧虑漂母会讥笑。流连至日暮，感激之情化作诗篇。问客人分取粮粒，呼唤奴仆拾取芋头。生活可以慢慢料理，美好的事情也正在孕育。松柏当轩而长得高大，桑麻环绕屋舍栽种。清泉有几口如仙井，白石仿佛一座天台。何必比拟阆苑，桃源若能相伴也就足够。早晨在东皋傲然远望，傍晚在南陌低回徘徊。有时作骑牛的人，何曾骑马奔驰？群峰山峦全都像锦绣，遮蔽之处也仿佛楼台。实在觉得唱和诗歌辛苦，难道还不如苦雨催逼更苦？凭借这一斛水，尽把诗句中的尘埃洗净。又补录五言古诗。赠给容珽。山峰顶上的树木幽暗茂密，峡谷中的溪水袅袅流淌。下方有飞檐的古寺，上方有悲哀的猿猴啼叫。我从前经过这里时，曾登临而上，扶着藜杖。江流中间日色昏暗，两岸风声凄凉。远行终会遭遇离散，四面张望仍然迷惘。羡慕您的意气豪迈，您与我分别时没有一丝悲凄。一路前行到了这个峡谷，请替我试着留下题记。《真乐吟》，仿效康节的体制。真正的快乐从哪里来？它生生不息地存在于氤氲之中。氤氲不在酒里，而在心的幽微运行中。它如云在天上，止息时又如水在深渊。安静的人能认识它的端绪，这一生应当始终刚健不息。又补录古风歌。《慈母石歌》（为门人区越所作）。江边的岩石陡峭如墙，船夫指着它称为慈母石。慈母这个名称流传已久，不能听闻其由来；险峻高耸的岩石矗立在碧绿的秋江中。我听到慈母这个名字，便勾起对父母的思念。人都有父母，谁能不思念？我思念父母，只能徒然伤悲。回忆从前我年幼时，家里贫困，每天都在谋求生活资财；父亲劈柴给我代作灯烛，卖掉衣服给我买诗书。早晚都让我刻苦学习，告诫我不要像平庸的孩子。何况我生来命苦，多有疾病，父母扶持照料我多年。有一天我忽然病得呻吟，父母悲声低语，脸色黑如漆。父母给我穿衣，难道自己甘愿受寒？父母给我食物，难道自己甘愿挨饿？我如今身为一名命官，微薄的俸禄还足以准备甘美的食物。可是双亲已经离世，埋在荒丘，微薄的俸禄反而拿来养饱妻子儿女。多少次举筷吃着腥膻之物，默默无言，不知不觉两眼泪流。擦干眼泪，再把酒杯祭奠，然而杯中的祭酒送不到父母的音容面前。慈母石世间罕有，你在江头经历天地长久存在。我思念父母却不能奉养，遗憾悔恨，真想和你一同朽坏。唉，父母无边的恩德实在难以报答；幸而如今还可以借移孝作忠，我应当竭尽力量侍奉君王，希望借此扬名来报答双亲。诗说：是谁把江边的人化成石头，世代传说称作慈母？她的神情虽枯槁，确实可以想见；神意一到，容貌仿佛仍然活着。行路经过的人三次回头，题写的诗篇也独自受到称许。丹青绘成的形象留在人们眼中，千古以来共同使人泪沾衣襟。戒除懒惰文。大舜为了行善，鸡鸣就起床；周公吃一顿饭，曾三次停下；仲尼不睡觉，整夜思考。圣贤的事业，只在于勤奋而已。从前听说匡衡凿壁借光，又听说车胤能用袋子装萤火虫照明；韩愈燃油读书，孙康映着雪光读书。没有听说懒惰的人能留下名声。你懒惰，难道自己不知道吗？让我详细告诉你：官员懒惰，属吏就会欺骗；将领懒惰，士卒就会离散；母亲懒惰，孩子就会哭喊寒冷；丈夫懒惰，妻子就会哭诉饥饿；猫懒惰，老鼠就不会逃走；狗懒惰，盗贼就不会疑惧。仔细看天地之间的万事，只有懒惰的人最为有害。各位弟子听从训诲，日渐进步，月月增长，不要懈怠。拿起笔从头抄写一篇，贴在座位右边作为警戒。《陈白沙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陈白沙集》附录。行状。

译先生名献章，字公甫，姓陈，祖籍出自太丘。高祖陈判乡，曾祖陈东源，祖父陈永盛，号渭川。先生年少时愚直而不懂世事，喜欢读老子的书，曾经仰慕陈希夷的为人。父亲陈琮，号乐芸居士，读书能一眼看下数行，擅长写诗。二十七岁去世，去世一个月后先生才出生。母亲太夫人林氏，当时二十四岁，守节抚养教育先生。祖上居住在都会村，到先生时才迁居白沙村。白沙村在广东新会县北二十里。后来天下人敬重先生的道术，不敢直呼他的名字，于是共同称他为白沙先生。先生于宣德三年戊申十月二十一日出生在都会村。在此之前，有望气者说，黄云紫水之间将会出现奇异人物。所谓黄云紫水，是指新会的山川。又有占星者说，中星出现在浙闽分野，古代的河洛和百粤将成为邹鲁之地，这与古代贤人的预言相符。等到先生出生，他身长八尺，目光如星，左脸有七颗黑痣，形状像北斗；声音清亮圆润，很像中州人。曾经戴着方山巾，逍遥于林下，远远望去，像神仙中人。先生自幼聪敏，远胜常人，读书看一遍就能记住。他曾梦见抚摸石琴，琴声清冷悦耳；有一位伟人笑着对他说：“八音之中，只有石音最难调和。如今你竟能使它如此，日后你莫非能够得道吗？”于是取别号石斋。年老后自称石翁。他年轻时读到宋朝灭亡、厓山诸臣以死守节的事情，常常合上书卷流泪。一天读《孟子》“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感慨叹息说：“唉，大丈夫行事就应当这样。”二十岁时成为县学学生，他的某位老师看见他所写的文章，认为奇异，说：“陈生不是寻常人，世俗的罗网不能束缚他。”第二年丁卯参加乡试，考取第九名，录取所凭是经义文章一篇。戊辰、辛未两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中。听说江右吴聘君康斋先生在临川讲授伊洛之学，于是放弃原来的学业，前去跟随他游学，当时二十七岁。康斋性情严厉刚毅，来求学的人他绝不与之交谈，先命他们治理田地；唯独对先生另眼相待，早晚同他讲究学问。学成归来后，先生在讲学之余，常和门徒在旷野练习射礼。不久流言四起，说他们聚集兵众，众人都替先生担忧，只有先生独自处之泰然。当时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被贬为顺德县知县，向来很看重先生的遗文，先生赶紧起身，不愿再次让太夫人忧虑。先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又游学太学。祭酒邢某有一天让先生试作和杨龟山《此日不再得》的诗，大为惊异，说：“龟山也比不上他。”第二天便在外面大肆宣扬。由此先生的名声震动京师。当时名士庄■、日上永下、贺钦等人，都乐意来和他交游。贺钦当时任给事中，听到先生的议论，感叹说：“至真的性情没有显露，宝藏还埋在地下；如果光明一旦起用我，我又凭什么来被任用呢？”当天就上疏请求解除官职而离去。离开太学后，先生在吏部文选司任职。每天捧着案牍，和众吏一起站在厅事之下，早晨来、晚上回去，一点也不懈怠。郎中等官员都勉励他休息，他回答说：“这是我的职责本分。”有见识的人说，他胸怀抱负如此宏大，却能这样勤勤恳恳地处理小事，正合乎孔子担任委吏、乘田时的精神。侍郎某很欣赏他，派自己的某个儿子跟随他学习。先生坚决推辞，对方前后来了六七次，最终也没有接受。成化己丑年会试再次落第，有神灵托梦给别人说：“陈先生的试卷已经被人投入水中了。”后来过了二十年，御史邝某听说此事，礼部尚书某从属吏那里听到说：“这是某人做的。”此前先生寓居神乐观，科道诸公每天往来向他请教，没有一天空缺。后来某人被科道官弹劾，怀疑事情是先生所为，因此特别憎恨先生，还说：“他不过戴着秀才头巾罢了，尚且能这样打动人；如果身居要职，将会怎样呢？”发榜时，编修某任同考试官，主持书经房，想找出落第的试卷却找不到，想上疏自劾，希望追查根由，但没有成功。当时京城流传着“会元未必如刘戬，及第何人似献章”的话，下至车夫和败卒，没有不啧啧称道、替他叫屈的，都说：“可惜陈先生没有中！”当时又有人梦见说：“经纶大业已经不归陈先生了。”众位公卿前去慰问先生，先生却大笑。庄■劝说道：“别人忧愁得太低沉，先生大笑得太高亢，两者都有过头和不足。”先生点头称是。先生居住在神乐观时，有几个粗鄙的北方士人约定说：“一定要一起去困辱挫折他。”等见到先生，只见神乐观内空旷明亮，他们气势顿然沮丧，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反而羞惭地退去。于是告诉别人说：“果然是奇异人物，不可轻慢。”如今的右布政使周某，当时与先生一同游太学，所收藏的古人墨迹，珍爱超过拱璧。先生因此借来阅览，过了十多天还不归还。周某多次来取，先生笑着说：“你这个……，难道你就是所谓玩物丧志的人吗？” 周某于是有所启发，回到南方闭门谢客，专心于圣贤大业。先生的道德声望传遍天下，四方学者日益增多。往来于东西两藩的使者，以及藩王、岛夷宣慰使，没有不带着礼物到先生家中致意的。先生准备饮食供宾客享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钱囊已经空了。从早到晚，和门人宾友讲学论道，谈论天下古今之事，有时直到夜漏将尽，仍然勤勉不倦。第二天早晨精神依旧，即使年轻力壮的人也自认为比不上他。江右藩臬左布政使陈某等修复白鹿书院，拿着山长的书信和礼物，派生员刘某等人来聘请先生担任十三郡士人的老师。先生写信谢绝，没有前往。壬寅年，广东左布政使彭韶上疏，大意说：“国家把仁德贤能之士当作宝物，我的才德比献章差得远，却还蒙受丰厚俸禄。可是对于献章这样的醇正儒者，竟然没有任用，实在担心国家白白失去贤才之宝。”奏疏传到宫中，宪宗皇帝准许了他的奏请，礼部下文给有关官署，命他们依礼敦促先生入朝。先生以母亲年老、自己久病为由推辞。当时巡抚右都御史朱英害怕先生最终不肯出仕，在推荐奏章末尾写道：“臣已经催促某人上路了。”并把缘故告诉先生说：“先生如果万一迟迟不走，我就成了欺骗君主的人。”

译先生不得已，于是起身前往京师。朝廷依照旧例，命吏部考试他，但他因病没有成行，便上疏大意说：“臣的母亲因为贫贱早年守寡，生活无所依靠，忧愁积久而成病，年老以后更加严重。假使臣远客异乡，臣母的忧愁每天都会加重，越忧愁越生病，越生病越忧愁，忧愁和疾病相互接连，按道理难以长久。臣又因为自己的病体而忧虑老母，年纪还未老迈而元气已经衰弱，心里想做事而力量却不能达到。内心没有忧患攻伐，就不会感到外在事务难以从事；上面有最仁慈的君主，下面就会有很多得到曲全的人。愿请求在家养病，终身奉养老母。”奏疏上呈后，宪宗皇帝亲自反复阅览，第二天授予他翰林院检讨之职，让他侍奉母亲直到病愈，仍然回来任职，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先生上表谢恩，没有推辞。学士李某赠别诗说：“只有报恩之心尚未老去，再没有辞表能如此纯真。”这确实是事实。祭酒某先生与先生是同乡，向来忌恨先生的盛名。先生到京师后，他派人邀请先生主持自家事务。后来先生租住在庆寿寺，祭酒某住在他的后面，便借机撰写文字，暗中让人比附诬陷先生。学士某见此不平，为先生删去诬词。先生回程经过南安，知府张某问他出仕的缘故，先生回答：“康斋以布衣身份被石亨推荐，所以没有接受官职，而请求进入秘阁观看藏书，是希望有机会使君主醒悟。” 可惜当时宰相没有醒悟，认为事情确实如此，便把这番话告诉皇上，命康斋接受官职后才能阅览藏书，这完全违背了康斋的本意，于是他决意离去。某人又通过候选监生加以推荐，并上疏陈述自己始终愿意出仕，所以不敢假装推辞来沽名钓誉；接受或不接受，各有适宜之处罢了。某人连声称是。先生回乡以后，每年都有荐举征召，他都援引诏令不肯前往。当初应诏起身时，路过羊城，所到之处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堵，甚至拥住马匹，无法前行。回程那天，五色庆云环绕着他的住宅，过了一整天才散去。弘治庚申年，给事中吴某把先生与尚书王某、侍郎刘某、学士张某、祭酒谢某等八人一同推荐，希望他们和二三位儒臣入内阁掌权任用。皇上正命吏部查验考核，诏命将要到达先生家门时，先生却去世了。那年是二月十日，享年七十三岁。去世前几天，他早早穿戴好朝服、朝冠，命子弟扶持，焚香向北五拜三叩首，说：“我要辞别我的君主。”又作一诗说：“托身仙道终究遭受诽谤，托身佛门反而要多加修行。驾一叶小舟在沧海月下，听碧玉楼中歌声。”说：“我用这首诗辞别尘世。”去世那天，头顶冒出白气，直贯天空，蓬勃上升，直到整天才停息。前一天夜里五更，邻人听见车马接连不断的声音，觉得奇怪，急忙出来查看，只见一人像王者的模样，仪仗礼节十分完备，从先生的居所出来离去，以为有大官到来。到早晨询问，却没有这回事。先生的原配是张氏，有两个儿子：长子景云，写小诗颇有唐诗体裁；次子景旸，是县学学生。先生有两个女儿，分别嫁给黄彦民、指挥倪麟，后来倪麟改名为谭某。孙子三人：田、畹，都是县学生；豸还年幼。继室罗氏，没有生育。此前知县左某以医者身份前来诊治，先生的病已经很危急了。门人上前说：“药已经无济于事。”先生说：“饮一匙，尽朋友之情。”饮下后，便作诗送走他。先生去世一个月后，提学佥事宋某发文给地方官，请求将先生入祀乡贤祠。都御史邓某上疏请求恩典，草稿已经写好，不久却去世了。御史费某上疏，请求不拘常例赐官并派官员祭奠，没有得到答复。这年七月二十一日，葬于圭峰山麓辛向的墓地。远近前来会葬的有几千人。左布政使周某赠白金三十星资助丧葬，作诔文悼念，并刻石立于墓旁。三府以及藩臬诸公、门人亲友，远近相继前来设奠致赙，几乎没有一天间断。唉！生前荣耀、死后哀悼，我在先生身上都看到了。先生年轻时很有气节，每当外出稍有挫折，回家便对着长兄哭泣，不肯吃饭。房中的婢女偶然裸露身体，太夫人知道后，先生一定把她逐出才算完。到了晚年，先生的涵养深厚到了不可测量的地步。孝顺兄长出于天性，侍奉太夫人十分谨慎。太夫人若不是先生在身旁，便不肯吃饭，即使吃了也觉得不甘美。先生在外时，太夫人一想到他，心就悸动，先生立即赶回，果然如此。母亲疼爱儿子，儿子仰慕母亲，只嫌相处的日子总是不够。太夫人很信奉佛教，病重时命人用佛事祈祷，先生也顺从她。御史王某说：“这正体现了先生通权达变的一面。”先生北行时不能向太夫人告别，想仿效徐仲车的故事；长兄不同意，说：“我的弟弟是人家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人家的儿子吗？”兄弟哭着争论，义理感动了过路的人。太夫人最终听从长兄的请求。太夫人去世后，先生以七十岁的孤子身份，为九十岁的母亲服丧；哭泣捶胸，吃素守制，一切都依照先王的礼法。太夫人年老却像壮年人一样健康强健，先生已年近古稀而多病，曾担心自己有一天先于母亲去世，不能送母亲终老。因此从太夫人七十岁以后，他每天晚上都整肃衣冠，手持蜡烛、焚香向天露天祈祷，说：“愿我在母亲去世以后，服完太夫人的丧服，终身不再穿锦绣华服，因为过去穿它们只是为了让亲人欢娱。” 通判顾某从前见先生系着木带，便解下自己所系的玳瑁带赠给先生；到了这时，先生又把它还给了他。先生一想到衡山，便觉得早晚都不能片刻离开，说：“从今以后，在我未死的岁月里，一切都是多余的了。”他侍奉长兄如同侍奉父亲，入座时必定坐在旁边。虽然身处山林，他爱君忧国的心，比那些享受俸禄的人几乎还要深切。宪庙升遐时，哀诏传来，先生悲痛得如同丧失父母，所以他的诗说：“三旬之内白布裹着乌纱帽，六年蒙受君恩获准居家。溪边从未带着酒前去，徒然让明月照管梅花。”真正懂得这诗的人读到它，就应当知道先生的心，没有一天不在天下国家上。他为人豁达大度，不计较小利。尚未中第时，邻人有侵占他屋基地界的，他想用武力威吓对方，并向众人扬言：“陈家小子将来一旦外出，我一定在路上羞辱他。”等见到先生，竟不知不觉失了气势。先生说：“这一尺一寸的地，我应当让给你。”那人惭愧，终于没有作恶便离去了。又有人侵占他的田地，先生处理得也一样。后来又有人盗葬在他祖先的墓地里，先生愤怒地说：“这件事义不共戴天。他如果不立即悔改，我就把他告到官府。我难道能贪图虚名而丧失大义吗？”盗葬的人听说后，果然悔改了。

译巡抚湖广都御史谢某赠给先生一口极为精美的寿木。有一天，先生交情深厚的陈某去世，遗言一定要得到像先生那样的寿木；他的儿子把这件事告诉先生，先生立即把那口寿木送给了他。林良以绘画闻名天下，曾专心为先生画了一幅祝寿图。惠州同知林某前来观看，十分喜爱，先生也立即把画送给了他，脸上没有丝毫吝惜之色。知县赵某颇有贪污的声名，害怕遇到先生，曾在路上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又送来几锭白金为太夫人祝寿。先生不得已收下，告诫家人不要打开。后来赵某因贪赃被罢官，先生追上去把白金退还给他，那人感动得流泪。提举汪某特别仰慕先生，在北海专门建造怀沙亭来寄托仰慕之情，也多次送白金给先生祝寿。他死在任上后，先生把白金全部封好退还，用作丧葬费用。叅政伍某、佥事戴某等人先后各自赠送白金，想替先生修缮居所，先生却不肯接受。于是他们营建了小庐山书屋，用来安置四方来求学的人。先生早年十分贫困，曾向乡人借粮。佥事陶某知道后，赠给他若干顷田地。晚年，按察使李某仿照郑富公的旧事，花数百金在羊城买了一座园子，先生都推辞不受，连地契也封好退回了三四次。御史熊某来往仿照洛阳旧事，想在白沙建道德坊来倡导士人，先生竭力阻止，不肯答应。于是有人商议在江边建一座楼，作为往来嘉宾聚会的地方，题名为“嘉会”。先生说：“这样就可以了。”在此以前，某人也曾上疏向朝廷推荐先生。都御史邓某仿照林逋的旧事，命有关官府每月送米一石，每年派役夫二名，先生却推辞了，并作诗说：“孤山的鹤啄食着孤山的月亮，不要让各司耗费俸禄钱。”行人左某出使外夷，按照他的老师某人的意思送来白金三十星，先生也推辞了。太夫人的兄弟之子陈某幼年无所依靠，先生收养教育他成人，甚至分割田地和房屋来为他建立家业。先生曾买到一个婢女，后来知道她是本地人尹氏的女儿，叹息说：“是良家子女啊。”便命内人像抚养自己的女儿一样抚养她，等到她成年，替她选择女婿出嫁。友人庄■〈日上永下〉生病，寄信请求先生让懂医术的门人范规前往。范规贫穷，不能成行，先生便立即准备好他的行装、衣服和食物，资助他出发。先生与人交往，不因生死或炎凉而有区别。都御史朱某的灵柩运回桂阳，先生作了一篇祭文，派儿子跋涉数千里前去设奠。尚书彭某、御史袁某、经歴张某等去世时，也都如此。他听到罗某、袁某、张某的讣告后，都设灵位哭祭，并为他们穿缌服三个月。叅政胡某任提学佥事时，一向敬重先生，常常挑选十多个资质出众的生员前往拜先生为师，如今的学士梁某、叅政李某等人也在其中。后来胡某遭逢母丧，先生特意到新喻吊唁他的母亲；又到崇仁吊祭呉康斋的墓，在永丰凭吊罗某的墓，到江浦访问庄某的住宅。先生谈论治理之道，认为端正风俗、造就人才是最紧要的事务。知县丁某刚开始掌管新会县政时，拿乡人给事中董某的书信作为介绍，请求以弟子礼拜见先生。先生对他各方面启发教导，因此四礼大为推行，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他后来死在任上，先生像料理自己的事情一样总理他的后事。此后百姓在白沙为他立祠，先生为此作记；这件事从始至终能够成就，都是先生的力量。顾某任同知时，因德庆州知州去世、后事遭遇意外，先生毅然承担处理此事，说：“这是朋友的责任。”后来听说他的儿子到了，才停止办理。李某带着粮食从嘉鱼跋涉数千里到白沙求学，共两年。先生给他衣食和行装，像对待子弟一样，又筑造楚云台让他居住。台上题有一副对联：“有月严光濑，无金郭隗台。”他想招致天下贤才，大概就是如此。学士王某听说后，感叹不已，极力称赞先生。见《黄公钓台记》。门人林某起初有志于求学，后来被贫困拖累。先生想成全他，便向肇庆同知张某谋求田地；因为张某没有答复，事情最终没有办成。先生迎请先哲宋丞相菊坡的画像，在家中一角作祭文祭祀。他长久坐在那里瞻仰，像弟子瞻仰老师一样。程节妇锺氏的儿子早年去世，她守寡二十七年，家境十分贫困。先生赞美她的节操，作诗表彰她；又在每年时节赠送绫布给她。君子说，先生使她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愿，表彰先人的德行、举荐贤才，确实从不遗余力。厓山大忠祠、慈元庙的修建，以及祭祀典礼的兴办，都是先生首先提出倡议的。他和副使陶某、右布政刘某、佥事徐某共同完成了这些事情。大忠祠建成后，太夫人梦见三个人戴着金冠、跟随数百名甲士在门前致谢。慈元庙尚未修建时，先生梦见一个身后有华饰的女子站在大忠祠上面，说：“请先生倡议修建。”十年后庙建成，地点正是梦中所见的地方。所以先生凭吊慈元庙的诗中有“依稀犹作梦魂通”一句。先生的精神曾经与神明相通。他居住在外海陈某家时，有异人来拜见，谈论的事情秘密而不能传述。临终前，他梦见和濂溪在衡山五峯对答歌诗，都把梦境写入了诗中。先生北归时把船停泊在江边，半夜有人大声呼喊，让他赶快起来；不久洪水到来，淹死的人和牲畜不计其数，先生因此得以幸免。先生德行之气充盈于面容和背部，无论贵贱老少，没有人不对他产生敬意。给事中贺某以弟子礼向先生执礼跪拜，甚至亲自替他捧砚研墨。分别后，他把先生的小像画下来，悬挂在家中的别室。外出时便告诫说：“我不在时若有大事，一定要禀告。”罗某改任南京修撰，先生对他说：“你不能离开吗？”罗某当天就辞去官职离开了。壬寅年，先生在苍梧与都御史朱某告别，朱某预先约束随从官员，等先生到来后，扶着他从小道出入。先生极力推辞也无法拒绝。朱某说：“古代圣帝明王尊重贤者的礼节，有的还用膝盖跪行、俯身扶车，何况这区区小事呢？”中贵某到先生的庐舍拜访，走到江边时，拒绝乘轿，步行数百步进入京城。当时经南安知府张某仿照曹参师事盖公的礼节来接待先生。先生取道淮阳时，总戎平江伯陈某来回派官员准备人员和船只护送，礼意极其隆重。晚年先生想在衡岳择地筑屋，都御史沈某为他建造房屋，士人某等割出田地供给他。周某刚到任，就到白沙拜见先生，想请先生进入行省，面向南坐着接受拜见，并向他请教来教化一方；但因为先生生病，事情没有办成。

译先生曾经过山乡，天气很热，想吃生菜，恰逢山民种植得很少；此前贵客用高价求取也得不到，先生到后，山民却成群前来献给他。有人赶往京师，家童在店铺买靴子，工匠问是替谁买的，知道是先生家，立即换给他最好的靴子。他的至诚能够感动人，往往都是这样。先生开始求学时，激励奋发的功夫多从康斋那里得到。自临川归来后，他的足迹不再到达城府。朱某当时任叅议，来到庐舍求见，先生最终避而不见，闭门读书，竭力穷究天下古今典籍，还旁及释、老之书和稗官小说，彻夜不睡，稍感困倦就用水浇脚。久而久之，他叹息说：“求学贵在自己有所领悟。自己领悟之后再用典籍来扩充，那么典籍中的话就是我的话；否则，典籍仍是典籍，我仍是我。”于是筑了一座台，命名为春阳，每天在其中静坐，数年足不出门。所以他回答某人问学的诗说：“古人抛弃的糟粕，糟粕并不是真传；微小啊，一勺水，积累起来便成为大河；也有不靠积累的，源泉自然涓涓流出；达到无、达到动、达到近、达到神的境界，发而为用便无穷，收敛珍藏则深如泉源。我能够掌握其中的关键，何必再窥探陈旧的典籍？求学怕不用心，用心却又增添牵缠；根本本来是虚的，形体才成为实，建立根本贵在顺其自然；时时戒慎，又时时恐惧。” 这番话的末尾说“偏”，后来的儒者没有省察，事情便差之毫厘；偶尔把话寄给明白心性的人，正如无弦的素琴。过了很久，他又叹息说：“道并不是动或静；得到道的人，动时也安定，静时也安定，没有迎接，也没有送别，没有内外。如果一定要追求静，那就不是静了。”于是他随着动静来施行功夫，所以作诗示给门人张某说：“懂得夜，也就懂得早晨；西风吹来，傍晚潮水上涨；千秋是多么短，瞬息又是多么遥远；万象之间有一个本体，它不随着万象凋零；抬眼便能看见它，何必穷究扶摇之上的远方？”又说：“登高未必一定要登得很高，年老的双脚姑且平稳地走；平步而行，别人不会怀疑，任凭向东向西回头观看；难道心中没有所见吗，何必一定拿古人来比拟？不同的形体却如骨肉般亲近，凡有生命的都是我的同类；失去它，便相隔万里，得到它，只在咫尺之间；得失就在一刹那，谁能分别来去？明天立秋到了，人们正想着处暑。”又说：“两脚踏在地上，这与白云有什么关系？白云与你一同来去；正在海阔天高之处，却不离开这区区的几步之间。”大概他的学问最初以周子主静、程子静坐的学说作为根基；他自己领悟所得的功效，则已经符合“见大心泰”的学说。因此，凡是富贵、功利、得失、生死，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后来造诣日益深厚，又进一步达到颜氏那种卓然独立的境界，即使想要追随他，也已经没有途径了。他的境界渐渐达到了孔子无意、无必、无固、无我的气象。他的学问有根本，进步有次第，像这样明确而可以依据。到了晚年，超越领悟达到极其高远的境界，又有不是别人能够窥测、言语能够形容的地方。他起初担心求学者被言语和具体事物的末节所障碍，所以常常教诫他们说：“去掉耳目支离的作用，保全虚圆而不可测的精神。”后来又担心求学者陷入虚无寂灭的偏颇，所以又常常教诫他们说：“不要离开日常生活，在鸢飞鱼跃中体察其中的妙处。”门人各自按照所见所闻，执取一端作为准则；天下人又各自按照所见所闻，拿一端来称说先生。这果真足以了解先生的道吗？所以他的诗说：“千年没有鲍叔牙，一时懒散却有柴桑。”大概也是感叹天下没有人理解我。所依靠的是：天下如此广大，千百代如此遥远，但人的心相同，道理也相同，必定会有真正懂得这番话的人。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应当能够由此了解他这个人。卓然杰出啊，这是孔氏道统的正传，而伊洛之学大概还不值得一提。因此，他的道表现在日常生活中，虽然与百姓相同；至于不用说话便使人信服，不发怒便令人敬畏，听到他的声名便奋发，受到他的教化便心悦诚服，其中实在有许多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地方。假使先生能够在世上得到充分任用，使百姓安定归附、社会和谐的功效，大概就可以实现了。先生曾说，道的显露或隐晦在人，而不在言语，于是断绝了著述的念头。所以他的诗说：“将来如果终于实现退闲的打算，只面对青山，不再著书。”又说：“不要笑我年老慵懒没有著述，真正的儒者并不是郑康成。”有人劝他著书，他回答说：“伏羲的著述不过是几幅卦画罢了，何况在卦画以前还有《易》吗？”君子说：先生的著述可以说非常丰富了。从一句话推演开来可以成为万言，从万言收束起来也可以归于无言。他如今的诗文不下万余首，难道不就是著述吗？他写文章，以义理为主，以气势辅助；虽然不拘泥于古人的规矩尺度，却自然有远胜常人的地方。他写诗，功夫专精而进入神妙的境界，有古人没有达到的地方。大概是得到李白、杜甫的创作，又兼有周敦颐、邵雍的情思，精妙得无法用言语说明。所以他的诗说：“子美是诗中的圣人，尧夫又是另一种传承；后来执笔写诗的人，很少能兼有这两种妙处。”如今苍梧、山东都在刻印流传他的诗集，可惜还没有全部刊行。至于挥笔书写，像他的诗一样，他能够写出古代数家书体；在山居时笔墨有时供应不上，便用茅草束代替。晚年专门使用这种笔，终于自成一家，当时称为茅笔字。好事者接着仿效这种做法。所以他的诗说：“神思飞驰，气息自然随之氤氲；刚开始觉得沐浴了贤圣之气，一切都没有这样的道理，又凭什么察看、调养本性？古人所听闻的，是和乐而又肃穆；是以独处为耻，还是以不独处为耻？茅根万茎都秃了。”又说：“茅君很有作用，一到手便显出神工。”又说：“茅龙从右军的笔冢中飞出。”这些都指的是茅笔。天下人得到他的片纸只字，都收藏起来作为家宝。康斋的女婿某人贫困得不能自立，来到白沙求字，感叹着带回十幅字到小陂，每一幅都能换得数星白金。庚申年，朝廷派官员出使交南，交南人购买先生的字，每一幅能换数匹绢。当时随行的仆人只带了一两幅，遗憾不能多带。先生教育人，依据各人的资质高低、学力深浅来造就他们，循循善诱；对不能领悟的人，也不强迫他们。至于和尚、道士、商人、农民、仆役和卑贱之人来拜访，先生都倾注心意接待；凡有请问，没有不告知的，所以天下受到他的教化的人很多。南畿僧人太虚在当时很有名，也以自己的学问向先生请求指正。先生回信引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告诉他说：“我以此作为证明。”此前先生经过南畿时，见到太虚，告诉他应当挂念老母；太虚便早晚在圣人面前为母亲祈愿，直到先生回来相见才停止，他的笃信就是这样。

译唉！像先生这样的人，君子说他是周子之后唯一的一个人，难道不是吗？我没有什么才能，自成化辛丑年在白沙拜见先生，我先生立即以国士的礼节待我；后来我从他那里受教很多，承蒙他的厚爱。临终前，他写信催促我到白沙，把这篇文章托付给我，并告诉门人罗冕说：“我的道，我把它交给我的某某了。”又给我看诗说：“古往今来有多少圣贤，都在心上相契、以心传心。孟子的聪明仍然是孟子自己的，现今姑且不要相信人的言论。”又说：“万丈祝融山在什么地方？三年间碧玉般的梦境彼此相连。多少精心之作都无法传下去，全都没有贤者在今日把它们完整拓宽。”又说：“病久了只能听从天命，诗写成后不随便传播。门前花开十丈，玉井正开放莲花。几间屋椽刚刚落地，一栋房梁正横在天空。只要我的道不亡，就与万万年相连。”于是握着我的手说：“超出宇宙的人，就是你。”接着又说：“孔子的道已经达到极致，希望你不要画蛇添足。”又说：“用这道便施行，舍弃这道便收藏，你要努力。我的话到此为止了。”唉！这些话仿佛还在耳边。我这个不肖之人，不过是斗筲般的器量，要修养、作为到什么程度，才可以稍稍符合我先生托付的重任呢？先生去世后，门人聚在一起商议，让湛某写行状，李某写墓志铭，梁某写传，而墓表则交给我来写。我撰写行状时仓促从事，许多事情没有完备，私下里担心时间久了便湮没不传，所以在闲暇时重新补缀，以便向天下后世的君子说明，也为将来史官采录作准备。谨作行状如下：弘治十四年，岁在辛酉闰七月甲申，门人承直郎、戸部主事张诩撰写行状。白沙先生墓表 天地旋转变化，如今浙江、福建成为天地的中心，那么我们百粤难道就是邹鲁之地吗？因此，星辰照临、降雪应时，天道显明了；哲人降生，人事也相应了。在这里继承孔氏已经断绝的学问，开启万世道统的传承，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像我的老师白沙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先生以道德显名于天下，天下人仰慕他，不敢直呼其名，共同称他为“白沙先生”。先生天生资质超群，幼年阅读经书，感慨地立志向贤者看齐。读到秦汉以来忠烈人物的传记，总是感动激奋，叹息感慨，继而流泪。他向善，大概是出于天性。壮年时跟随江右呉聘君康齐游学，受到的激励奋发很多，但仍没有获得真正的领悟。回去以后，他闭门独自打扫一室，每天静坐其中，即使家人也很少见到他的面容；这样过了几年，仍然没有获得领悟。于是他迅速扫除旧日习气，有时在长林中放声高歌，有时在绝岛上独自长啸，有时划船持竿到溪边海湾，忘掉形骸，舍弃耳目，放下心志，经过很久以后才有所获得。于是他自己相信自己，自己感到快乐；他的道以主静和见大为根本，大概属于濂洛之学。沿着这条道路用力，迟迟经过二十多年，才大悟道体广大高明，不离开日常生活中的一个真实；万事都真实，本来圆满成就，不借助人的力量。他的道没有动静、内外、大小、精粗的分别，大概是孔子的学问。濂洛之学并不与孔子的学问不同。《中庸》说：“诚是上天的道，努力做到诚是人的道。”诚与求诚，其道理没有两个；但天与人之间的距离却很远。由此以无思无为的心，舒展开来成为无意、无必、无固、无我的作用；没有不实行的，便实行；没有不获得的，便获得；没有不感应的，便感应；没有不响应的，便响应。不用言语便使人信服，不发怒便令人畏惧。所以他病重将死时，不靠眼睛却能够写字，不用思虑却能够作诗，文章如同彩云映天，声调和谐如金石，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因为他的学问是圣学，功效非同寻常，本来就应当如此。有人认为他没有在世上得到充分任用，是一件遗憾的事，这是不知道天意。上天降生圣贤，本来就是命令他们来挽救人心。挽救人心，不是圣人的功业就没有人能够做到。圣人的功业不可测量，难道能用困厄或显达来限制吗？况且治理的目的在于使百姓安生；若只是使人繁衍生息而人心死亡，那就等于没有使他们生存。我由此才知道，挽救人心的功业是多么伟大！孟子说：“禹、稷、颜回所走的是同一道路。”韩愈说：“孟子的功业不在大禹之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先生虽然困穷得只是一个平民，但他的道德风尚传遍天下，天下有许多人心灵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譬如草木，得到一场雨便萌芽的都是这样，草木自己大概并不知道。先生对世人的功劳，难道会低于治洪水、驱猛兽吗？像这样，都是天意，不是人力。先生名献章，字公甫，别号石斋，年老以后称石翁。他是我们粤地古冈人，祖先居住在都会，先生才开始迁居白沙。白沙是村名，天下人因而称他为白沙先生。他的世系和出处，门人李承箕的铭、湛雨的行状中记载得很详细。张诩特意把天人相应中最重大的事情表现在墓上，以明白告知天下后世，使人知道道统没有断绝、天意有所寄托，大概就是这样。弘治庚申年春三月望日以后，门人张诩廷实撰写。明代故翰林院检讨白沙陈先生改葬墓碑铭。

译明宣德戊申年十月二十一日，白沙陈夫子公甫出生于新会。由母亲旌节林氏抚养成人。出生时父亲琮乐芸已经去世。乐芸出生于渭川，渭川出生于东源，东源出生于判乡，这就是他的高祖。夫子出生便与众不同。起初读《孟子》，立志成为顺应天道、为百姓担当的人。二十岁在乡试中举，二十七岁在礼闱考试落第。跟随呉聘君学习，听闻伊洛学派的传承。广泛记诵群书以后，三年仍然没有所得。后来又在春阳台学习静坐，十年仍未能与道相契合。于是叹息说：“道怎么会只属于动或静呢？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哪里需要用力？仁与万物同体，只有诚敬才能使它保存。定性没有内外之分，专一便没有欲望。元公、淳公的学问已经达到极致了。”因此对东白张子说：“求学达到无，行动达到近，精神藏而后发，形体显现于此便存在。知道无就在至近之中，那么什么行动不是神妙的呢？藏而后发，就明白其中的几微了；形体显现于此，道就在我身上了。行动已经是形体显现的东西，显现便成为实；尚未显现的，只是虚而已。虚是根本，达到虚所以建立根本。”又对南川林生说：“这个道理没有内外、没有终始，没有一个地方不到达，也没有一刻不运行。” 领会这一点，天地便由我而立，万物变化便由我而出，宇宙就在我之中了。得到这个关键，还会有什么事情呢？上下四方、往古来今，浑然是一片。从此以后，还要进一步理解分别与会通的道理。整天勤勉不懈，守住这一点罢了。甘泉湛生通过梁生景行前来见我，对我说：“唉！我已经很久没有讲论这门学问了。只有达到虚无才能承受道，但虚和实原本是一体；只有休息才能得到道，但休息又不是停滞；只有不忘记、不刻意助长，才是顺应自然的学习；只有无所不在而又无在之处，才是真正的不忘不助。”问怎样体认天理，他说：“这样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域了。”问怎样做到“参前倚衡”，他说：“只有你正在学习的这一点。”问东所张子敏：“你为什么不讲这些？”白生没有回答，也没有讲说，只是顺着他的高谈阔论；但这几乎已经接近禅学了。甘泉生说：“达到无，就是没有欲望；达到近，就是切近地思考；神，就是天的道理。宇宙，是用来说明道体的；勤勉不懈，是用来说明功夫的。不忘不助是同一个道理，就是中正，是顺应自然的学问。这些都源自周子、程子的最高学说。夫子的道以自然为根本，所以与百姓共同处于日常生活中，与鬼神共同处于幽微之中，与天地共同运行，与万物共同流行。把这些会通起来，生生化化的奥妙，都是我的一体充满并运行于无穷之中。” 只是掌握其中的关键，按照应当做的去做而已。夫子的学问以中正为根本；中正，所以自然；自然，所以有诚；有诚，所以能够感动物。丁亥年，先生游学太学，祭酒邢公为他彰显声誉；一峯罗子定山写文章作为辅佐；其次，辽阳贺子向他执贽拜师。壬寅年，方伯彭公、督府朱公替他向朝廷推荐才干。夫子上疏朝廷说：“臣的母亲因贫贱早年守寡，日常生活无所依靠，忧愁深重而成病，年老以后病情更加严重。若让臣远客异乡，臣母的忧愁就会日益加重；忧愁越重病越重，病越重忧愁越深，忧病相互延续，按道理难以长久。臣又因自身有病而忧虑老母，年纪还未老而气力已经衰弱，心中有志于做事而力量不能胜任，乞求回家奉养母亲。”朝廷钦授翰林院检讨，先生不敢推辞。从此以后，每年都有推荐他的奏书，却始终没有实行；有人劝他著书，他也不回答。不推辞，是因为曾经列入仕籍，也是恭敬君命；没有实行，是因为仕途若能通达就应当实行，也是他早年的志向；不回答，是因为把著述的精华寄托在诗中。道不过是懂得在言语和沉默、行动和静止之间不失中正而已。弘治戊午年，先生得病久卧不起，过了两年，到庚申年二月十日去世。方伯周公孟中把他葬在圭峯。过了二十一年，正德辛巳年，后代景云与门人商议：晋江知县梁生景行、翰林编修湛生若水、庠生邓生徳昌、汤生■〈雨上禹下〉、大学生赵生善鸣、处士梁生景孚说：“难道是我家中道衰落了吗？我们兄弟二人，景旸已经先去世。几个儿子不能振兴家业，又不知道先父的墓地选择是否吉利，因而连累了你们若水等人。”于是由邓生、汤生办理，在十一月十二日把先生改葬于皂帽峯下。把此事报告给宪长汪公鋐，再由他报告巡按谢公珊；巡按下令府太守简公沛予以帮助。金总鎭韩公庆听说后先行资助，吏部方公献科又增加资助。府中命县典史贺恩、义官邓南凤、士人马国馨主持葬事。办完丧事后，又置办祭田，买下墓前的湖，湖名为“自然昭至学”。从前水曾听夫子说：“天下从来没有不以自然为根本，却只凭智力在当时取得显名、精光照耀后世的人。”自然就是真诚，所以夫子在世时人们荣耀他，死后人们哀悼他，难道正是因为他的真诚所造成的吗？铭文说：“混沌既已开凿，源流越远分支越多；一经分化便支离破碎，体与用都失去了根源。” 孔子、孟子以后，仿佛又分出一门，门门各自成为门户，争相提出不同的言论。濂溪之学浑厚广大，有人沿着它的源流而来；一旦成为圣学，便把完整的道理显示给我们。学问断绝，道统丧失，千年以来纷乱不堪。上天特别厚待夫子，使他掌握会通万理的根本；他溯源于程子而归本于周子，再一次恢复了浑沦。什么叫浑沦？就是广大。广博如深泉，直指本体，挽救浇薄使之归于淳厚，谁会被寓言迷惑？谁会被禅学迷惑？只有这一条天理，而不是两条道路；它清楚地分判开来，以老师的学问挽救世道，可以称为开创性的功勋。追念功业，考察德行，永远护卫这座坟墓；不要毁坏旁支的树木而伤害它的根。门人翰林院编修甘泉生湛若水撰。白沙陈先生应召录

译献章从小聪颖明悟，有一天读《孟子》中“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感慨地叹息说：“大丈夫行事就应当这样。”正统十二年丁卯中乡试，戊辰、辛未两次参加礼闱考试都没有中第。二十七岁时，跟随抚州呉与弼讲习伊洛之学。丁亥年再次游学太学，祭酒邢让以《杨龟山此日不再得》诗试作唱和诗，惊叹说：“龟山也比不上他。”认为真正的儒者又出现了。成化十五年壬寅，广东左布政使彭韶总督两广军务，右都御史朱英先后多次上本向朝廷推荐。彭韶的奏疏大略说：“心术正大，见识高明，素有涵养，德性坚定，立志向古人学习，荣辱不足以动摇他的心。”等等。吏部发文给广东布政司等衙门，催促命令他启程。献章因为母亲年老并且自己有病，没有立即出发。朱英的奏疏先前有一句：“臣已经命令献章上路了。”他对献章说：“先生不去，就成了朱英欺骗君上。”献章实在不得已，只好在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勉强起身，到达京师，朝见后前往吏部，告诉他们长久劳顿道路，旧病又发作。拖延一个多月，到五月二十五日，吏部题奏奉圣旨：“你们部里再对他进行考试，酌量拟定职务上奏。” 他因病卧床不起，便让侄子陈景星到通政司申告转达，请本部暂时让他调养治疗。七月十六日，他扶病到部门听试，又因病发作再次申告，事情又拖延了十天。八月二十二日得到消息，说母亲思念他而发病，等待献章南归，度日如年。二十八日，他便上疏陈述患病，请求恩准回家终养母亲，奏疏大略说：“臣的母亲因贫贱早年守寡，生活无所依靠，忧愁深重而成病，年老以后病情更加严重；如今让臣远客异乡，臣母的忧愁一天比一天深，忧愁越重病越重，病越重忧愁越深，忧病相互延续，按道理难以长久。臣又因自身有病而忧虑老母，年纪还未老而气力已经衰弱，心中有志于做事而力量不能胜任。内心没有攻逼心神的疾病，外在便不会看见做事的困难；上有最仁慈的君主，下属一定有许多得到周全成全的人。希望陛下以大孝教化天下，以至诚体察万物。在海内之中，没有一个男子或女子不能获得自己的位置。乞请下令吏部放臣暂且回归田里，等奉养母亲终老、臣的病完全痊愈后，仍旧前往吏部听候任用。这样，臣母子尚未死亡的岁月，便全都是陛下所赐。”奏疏呈上后，九月圣旨说：“陈献章既然得到巡抚等官推荐，说他学问品行老成可用；如今诚恳地请求回去奉养母亲，吏部再查考听选监生请求回家的条例上奏。” 吏部查考条例。初四日覆奏，圣旨说：“陈献章既然是巡抚等官推荐的人，如今自称有病，请求回去终养母亲，就授予他翰林检讨，让他回去奉养亲人；等病痊愈后，仍然回来任职。”因为行动艰难，不能行拜舞礼，便让陈景星具状到鸿胪寺申告，等筋力稍微舒缓后，勉强入朝谢恩。后来他又病得不能起身，于是上疏，命陈景星代他谢恩后归去。此前罗伦送他，有话说：“白沙先生居住在南海已经二十多年了，观察天人之间的微妙，穷究圣贤的深奥；充实道德而使它富有，尊崇德行而使它高贵。天下万物中可爱、可求的东西，他都漠然视之，不能动摇他的心。”他回程经过南安，张弼问他出仕和退处的缘由，他回答说：“康斋以平民身份被石亨推荐，因此不接受官职，而请求观看秘书，期望有机会使君主觉悟。可惜当时宰相没有领会，把事情当成实情，向皇上进言，命他接受官职后才能看书，这完全违背了原意，于是他决意离开。”某人因为听选监生的推荐，又上疏说明始终愿意出仕，所以不敢假意推辞来钓取虚名；有时接受、有时不接受，各有适宜。张弼连声应是。张弼征引《吾录》说：“先生受到推荐时，当权者不如李南阳，便让先生到吏部应试。大概李南阳能够以优厚礼节对待康斋，而对先生的礼数似乎不如他。当时宰相的人品不同，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李南阳作为阁老，对待康斋这个处士，真是千古少见，难道能因此责怪万安等人吗？何况嫉妒先生的人竟是同乡吗？我只是遗憾一峯修撰被贬谪时，未曾稍稍用对待处士的心意来对待他。唉！正因为这种超然摆脱荣华利禄的人很难称许，所以对于两位先生应召入仕的事情，我才特意说得详细。”又与陈建《通纪》说：“他筑了一间屋，名叫阳春，每天闭门端坐其中，把明心作为要务。把明心作为要务的说法，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又说：“内监梁芳一向仰慕献章的名声，向皇上进言，特授他翰林检讨，让他奉养母亲终老，等病痊愈后仍回来任职。献章没有推辞，上疏谢恩后立即归去。有人以为授官出自梁芳，献章不推辞是错误，却不知道谢恩疏中已经详细陈述圣旨、查例和吏部覆奏，证据确凿，可以考察，授官显然不是梁芳所决定。”奏疏说：“臣虽然极其愚钝，也知道应当承受并报答恩德，计划在母亲终老、疾病痊愈之日图谋报效，不敢辜负朝廷优待士人的盛意，不敢违背臣子效力的初心。这就是臣不推辞的原因。” 其中的大意，在东海的答复中也已经见到了。陈建那样的人，哪里足以玷污先生呢？康斋先生的推荐，本来出自内阁大臣，是为了充分尽到礼遇大贤的礼节；石斋先生的推荐，出自司抚等外臣，所以礼数有所不及。石斋被征召时，琼台丘公正受到海内重视，而石斋又因为丘公身居显位而不与他相见，于是双方因此不合。所以人们多怀疑石斋被丘公阻抑。后来三原刘氏请求辞退科道官，弹劾丘公嫉妒贤才，或许就是这种情形逐渐显露了。读到“山雨不来昏昼景，以及南极海旁诸郡浅”这样的诗句，唉！石斋难道是怨恨他人吗？送白沙陈先生叙

译白沙先生居住在南海二十多年了。他观察天人之间的微妙，穷究圣贤的深奥；使道充实而富有，使德尊贵而崇高。天下万物中可爱、可求的东西，都淡然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孟子说：“饱受仁义之道，就不羡慕别人的肥肉美酒；声名美誉广传，就不羡慕别人的华服文绣。”周子说：“看见大道的广大，心就安泰；心安泰便没有什么不足；没有什么不足，便能把富贵贫贱看作同一回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上天生育万物，人最为尊贵；在人之中，心最为重要。这样的人以礼自处，以义定位，以智慧引导自己，以诚信表现出来；成就后足以配合天地、彰明日月、驱使鬼神、疏导河海、安定山岳、安抚万邦、繁茂草木、养育鸟兽。得志而大有作为时，是伊尹、吕尚；困穷而居处时，是孔子、孟子，难道不是伟大吗？孔子说：“富贵，是人人想要的；贫贱，是人人厌恶的。”先生却不以富贵为愿，而以贫贱为乐，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只是因为他看见了大道的广大罢了。尧、舜、禹，是天下最伟大的圣人；做天子，是天下最尊贵；拥有四海，是天下最富有。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 荀子说：“道路上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禹。”成为尧舜，成为禹，难道是为了富贵吗？只是为了使自己伟大罢了。行走的动物中以麒麟为最大，飞翔的鸟中以凤凰为最大，披甲的动物中以龟为最大，有鳞的动物中以龙为最大；人类中以圣贤为最大。飞、走、鳞、介类的动物，都有成为伟大的；人却不能成为伟大，岂不是禽兽的耻辱吗？赵孟所看重的，是因为那人能够使自己伟大；同样也能使自己变得渺小。若是由我自己使自己伟大，他怎么能使我变小呢？把自己看得伟大，是小人；只把某一时的人看得伟大，能使君子变得不伟大；小人所推重的，君子也推重；天下人推重的，后世也推重；但只有自己使自己伟大，这样之后才可以真正伟大。先确立自己最根本、最重要的品德，然后外物就不能夺走它，这样也可以成为伟大的人。可以成为伟大的，难道只有先生吗？先生南归，经过金陵，诸位各作四韵诗为他送别，请我作几句话。我回头对诸位说：“自己确立自己最重要的品德，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成化五年己丑年夏五月二十四日，永丰罗伦书写。赠诗 建安周源 先生是当今人物中的第一人，想要用此道来唤醒百姓；才华可追及班固、司马迁，文章古雅；学问穷究濂学、洛学与闽学，道德又有新的成就。虞舜时代的罗网哪里能困住彩凤？鲁国郊外终将见到捕获麒麟的祥瑞。孤舟每日向金陵驶去，回首看春风，频频进入梦中。禹穴涂志文 洙水、泗水浩荡无边，哪里有固定的派别？从濂学、洛学分流到闽学，茫茫然令人泣下沾面；到了岭南去，要洗尽人世间多少尘垢。湖南谢文祥 白沙先生年四十岁，像屹立在急流中的砥柱，肩上承担着重达千钧的责任。即使面对万古以来的颜回、曾参，也应当长揖相见；先生难道是不忧虑君主吗？难道是忘记百姓的急难吗？难道是轻视公卿吗？难道是甘心披蓑戴笠吗？大道一旦得以推行，便应当广泛施展；处境困穷时，也要把这道理收拾保存起来。先生明天辞别金陵，我心中忽然更加忧愁。白云般的大袖拂弄着溪水，唉，尧舜之道如今要和谁一起实行呢？仁和项麒 双目清澈如秋水，神情安静如青天，白帽高高戴在头上。我们儒者有了值得效法的榜样，这个世道还有谁来陶铸培育呢？行迹混同于山林，心志枯槁而亲近湖海；豪情足以包容天地，喜爱风月，吟咏玩赏，自得其乐。姑苏沈锺 您的名字流传在天地之间，我这个浅陋的后生有幸能够攀附交游，何其幸运！五十年光阴随流水而去，却能在小土丘中看见泰山。阅历世事，双眼看得如此广大；收敛才华、闭口不言，走遍万里又空手归来。这样的人还未能沾受恩泽，著述功业完成后，必定不会被刊刻流传。括苍潘琴 潮水上涨，傍晚的风很急，孤舟要驶向哪里？谁知道三年之间，竟然有三次离别。平生胸怀旷达，不因离开国都而悲伤。就像纵游深谷的鱼，万里之远哪里能羁縻它？所叹惜的是，像参星、商星一样彼此分离，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深林遮蔽着高大的树林，不肯炫耀自己的奇异；幽僻的花从杂草丛中开放，恐怕会受到众人猜疑。您应当谨慎自己的行止，以慰藉我长久的相思。华亭郁云 在旅馆中惊喜地相见，我们同是上国的宾客；问起年岁，彼此都已老大；惋惜将要分别，又迟疑不忍离去。漂泊湖海，两鬓如蓬；天地之间的一位伟人。转过头来还是留不住您，只能回到碧山中安卧，度过春日。兰溪章懋 洙水、泗水遥远而深厚，伊水、洛水浩浩荡荡不息；建溪一去不返，学术的源流于是湮没。浙江之水泛滥着功利之学，西江之水浸染着空寂之说；二百年来漂泊沉沦，流弊没有止境。读经求取青紫官服的人接连不断，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沉溺；有谁能挡住这汹涌的波澜，为我保存这一脉学统？有一位美好的罗浮仙人，以金声玉质自持；在岩穴中居住了四十个春秋，遗留下的著作都是自己探究所得。章甫礼帽并不是我的心愿，铿锵之声只是用来弹琴。日夜思念千载以前的人，古今仿佛只隔一日。兴盛与衰败，苍天哪里会知道？若被弃置，那是我自己的过失。肩负重任而道路漫长，前行啊，千万不要懈怠。怎样才能辞去世间纷扰，随着手杖鞋履漫游云山？共同面对梅花盛开的春天，细细询问《先天易》。江东龙瑄 进献意见、接受采纳，违背了当初的愿望；出仕还是退处，任凭此身安排。想要谈论天下大事，谁是我眼中真正的人才？岁月流逝，归去时已经很晚；山河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春色。将来在烟水之外相逢，便举杯谈说垂钓之事。宜兴沈晖 献策未能实现志向，便拂衣归向海东。大才偏偏遭逢不偶，我所信奉的道难道终究会困穷吗？著述将由谁来承继，衣冠礼制又恢复古风。天空长远而羽翼短小，哪里能够依附高飞入冥的鸿雁呢？于越姚璟 我十分敬重您有志于道德，才华英迈，确实超越群伦。天地元气时时应和，光风霁月的气象也会因此在世间更加显著。陇上的梅花开放在夜月之下，溪水随着秋云上涨。昨日有幸得到韩荆的赏识，如今向东归去，惜别之时只能分开衣袖。莆田黄仲昭 朱熹故居的遗迹久已被荆棘丛覆盖，先生的风度实在足以承继朱熹的事业。千百年来，武夷山人都仰望朱熹；从今以后，罗浮山也将与武夷山一样高峻。天涯相隔，两次承受您的春风教化；我却像井底之蛙，等待着被启蒙。明天又要在江边分别，离愁化作一片心意，追随着高飞入冥的鸿雁。江浦庄■〈日上永下〉 百年来，我们的道统存在于东周以来；天下像您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寻求？有谁能像齐王那样挽留孟子？我自知尧舜之世还有巢父、许由那样的人。凤凰的气象终究高达千仞，北斗的光芒照耀九州。万里东南，沧海辽阔，百姓又在哪里询问乘桴出海之人呢？题写《贞节堂》（四首） 茶陵李东阳 高门上高高悬挂着绰楔，门楼上题着节妇的名号。绰楔像山一样挺立不动，门前的江水自向东流。四面青山环绕着白沙，萧萧白发映着黑色纱帽。若想知道内翰先生的宅第，原来就是南州节妇的家。岭南的风景价值千金，楚地客人作成歌曲，寄托着万里之外的心情。不要把楚歌当作这支曲子来唱，这位阿婆本来就懂得岭南的声调。大忠祠下，并不是没有道路；贞节门中，更是有人物。不要说人心不如古人，应当拿节妇来比忠臣。为石翁陈先生六十一岁作诗的序

译先生今年两次遇到戊申年，大概已经六十一岁了。承箕是楚地人，在门下作《竹枝歌》，把酒带到堂上，为先生祝寿。当时先生家乡的诸位君子，也相继作诗歌，请我写一篇文章冠在诗歌之前，为先生祝寿。承箕说：“前一个戊申年秋天，太夫人为八十四岁寿辰接受祝贺，我曾拜了两拜行礼。太夫人并没有因为我关系疏远而拒绝我。”诸位孙辈整肃衣冠，年长的在前，年幼的在后，全都面向北站在台阶下；他们声音清亮舒缓，抑扬有致，歌唱古代诗歌来助兴劝酒。先生面向西站立，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先生并不是因为我的歌而高兴。太夫人在高堂之上，身体康健，神情和悦，心气安静，志意闲适；子孙都恭谨少过，先生心中没有悔恨，自己远离利禄，天下人都对此感到惊异。如今众人欣然前来求教，无论远近、贵贱，全都来问学。先生怡然自得，有问便答，从不勉强拘束他们，也未曾轻易拒绝别人。有空闲时就关门高卧，别人不能用权势诱惑他。孔子说：“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这难道是人所能预先知道的吗？今天是孟冬二十一日，先生的生日。早晨，诸位君子诵读我的文章，我歌唱诸位的诗，诸位又跟着唱和；大家相互拜跪行礼后退去。希望不要麻烦先生顾念宾客，使我承箕将来头发全白时，再次登上先生的厅堂，在头上作曲，唱那所谓《鹊南飞》的歌。每逢这样的早晨，便载歌载饮，饮酒而醉，醉后起舞；大家共同忘却先生和弟子都已老去，得以跟随先生的手杖鞋履，飘然遗世独立，享受上天所赋予的命运。先生难道会遗弃诸位君子和我吗？诸位君子于是拜了两拜。先生说：“承箕这番话，大概是说人事极其顺遂，也相信天道必然如此。上天难道不可以确信吗？” 《陈白沙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