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陈秋岩诗集》两卷 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陈秋岩集》散见于《永乐大典》中，但没有注明作者姓名，也没有注明时代。考察焦竑《国史·经籍志》，其中有《陈宜甫秋岩集》，应当就是此人，但他的爵位、籍贯和里居始终无从考定。集中有一首答刘介臣的诗说：“几回梦里寻君去，三尺书来约我归。闽海浪肥春雨过，和林沙远晓云飞。”由此可知，他应当是福建人。又有《庚辰再随驾北行》二诗，庚辰是至元十七年，由此可知他在元世祖时曾任侍从。又有《读元贞改元诏》诗，以及《丙申十月扈从晋王领降兵入京朝觐》诗。考察《元史》，丙申是元贞二年；晋王名噶玛喇【案：噶玛喇原作甘麻剌，今改正】，是裕宗的长子，天性仁厚，对部下有恩，王府官属从内史以下都请命于天子，不敢稍有专擅。他曾出镇北方边境，叛王永和尔【案：永和尔原作岳木忽儿，今改正】等听说他到来，便望风请降。至元二十七年封为梁王，二十九年改封晋王。诗中所说的“领降兵”，应当就是这件事。那么，他在成宗时又成为晋王的僚属。他的诗大多与卢摰、姚燧、赵孟俯、程巨夫、留梦炎等人相互唱和，但那些人的诗却很少提到他。因此，他一生的始末便再也无法详细考知了。原集焦竑《国史·经籍志》作一卷，但篇章稍多，疑心是字迹偶然误写。现在依据《永乐大典》中保存的篇章，编成上、下两卷。他的诗大体源自元稹、白居易，虽然构思遣词缺少深刻奇警的意味，但平正通达，语言没有滞碍，终究也不失为雅正之音。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秋岩诗集》卷上 元陈宜甫撰 乐府歌行 《饮马长城窟》我来到长城脚下，让马在长城的水窟中饮水，这里积聚着古来的怨恨根基。可悲啊，那些修筑长城的士卒！当时他们挖土挖得很深，遥望着修成的高城，曲折缭绕达九千里。死者多如牛毛，尸骨浸在窟中的水里，魂魄成了地下的鬼。早晨的风、傍晚的雨，天地间啾啾作响，哭泣不止。从前人在这里饮马时，辛苦地从事战争；今天我来饮马，边境正安定清宁。马饮了几遍又嗅了几遍，似乎怀疑水中还带着战血的腥气。从前的人有悲哀的吟唱，歌声寄托在潺潺水声中。潺潺的水声不停，想要向什么人诉说？青天听不见，白日又仿佛将要沉没。这怨恨应当绵延不绝，在平沙上凝结成寒雾。《望乡歌寄卢疎斋》天空昏暗无边啊，长夜茫茫；秋草萧瑟啊，西风清凉。白日惨淡啊，雾气凄惨；沙漠寒冷啊，云色昏黄。有人独自站立，满怀惆怅；悲歌向南眺望，思念故乡。追看孤鸿的身影消失啊，书信无法远寄；惊见兔子奔入草莽啊，哪里还有心思纵横驰骋、放声狂奔？登上半坡的骆驼车，远处只听见轧轧的余响；辨认出寒冷庐舍的几点灯火啊，升起做饭的炊烟。苍天将要寒冷啊，因万物变化而感伤；一年将尽啊，却还穿着单衣。三年没有沐浴啊，黑瘦的身体沾满尘垢；鬓根已经斑白如雪啊，凌乱的头发像秋日飞蓬上的霜。心一去便是万余里；眺望也望不到，只见云朵飞扬。怀念千百年来那些向往上国的人啊，可人已经远去；留下万古的遗恨啊，绵延久长。高台荒凉啊，我哀悼李陵；节旄凋落啊，我感念苏武。蔡琰悲愤啊，孩子呼喊母亲而哭失了声；公主悲歌啊，愿化作天鹅高飞远翔。那些丈夫和女子虽然不同，处境和心情却是一样的。如今我思念从前啊，将来谁会在我身后为我悲伤？【“■〈天上屰下〉”字形疑误】天空如此开阔啊，来去像野鹤一样容易；愿我王垂怜顾念啊，总让我回到故土自由徜徉。仿佛醉梦一般啊，心绪纷乱；更加惆怅眺望啊，内心辗转。惆怅眺望啊，苦于歌中思绪如此沉郁。怀抱琴啊，把遗留下的曲调寄托在宫商声中。《夜闻陇西歌有怀牧庵左丞》你不要唱《杨柳枝》，游子多有离别之苦；你不要唱《金缕衣》，人老了更没有少年时光。自古以来唱歌容易引发悲感，思绪进入碧云，愁情黯淡。阳关三叠尚且不忍听，何况一声《河满子》便已令人肝肠寸断。你看那大风起、云飞扬，汉高祖歌唱而思念沛乡；又看那楚王气概盖世，泪流而忧愁于乌江。英雄的胜负终究都化为尘土，同样只有萧萧白杨围绕着坟墓。山河大地还和从前一样，歌声却暗暗催促年华流逝。我来到陇西成为浪游之人，寂寞中春天将尽，又到了秋天。斜阳已经落下，荒垒昏暗；一弯月亮独自照着交河流水。此时旅中的愁肠如悲火灼烧，陇西歌者的歌声清越凄切。他学着鹦鹉在树头的声音，把它化作杜鹃在枝头啼出的鲜血。寒风不动，战马不鸣，余音袅袅，含着未尽的情意。却疑心古来那些出塞曲，如今仍流落在边地流传。我因沉吟忧愁而不能入睡，怀古思乡，写下这首歌。歌声已经断了，歌中的思绪却绵长；白云衰草，天地一片苍茫。《毡车行》北方的毡车成千上万，健牛用力拉车，骆驼也很强壮。清晨排列成雁阵前行，日落时分屯驻在毡帐两旁，车辙分明，可以辨认古道的东西方向。白雪黄云中也不会迷路，后人曲折地沿着旧迹前行，哪里知道这种车是从轩辕黄帝时代开始创造的。两轮飞驰如同日月，一年到头轱辘不停，什么时候才能歇息？车轮碾过沙草，使它们由绿转枯；经过多少次河水结冰，冰层仍然冻裂。江南的野外客人习惯乘船，来到北方只能梦见秋日烟波。如今天下都是君王的土地，我想掉转车辕，到那边游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两〕 夜深安静时，听道友董舒隐弹奏《李陵思汉》，于是写成长歌，来抒写李陵当时的心情。呈给傅初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