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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雪坡文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按《雪坡文集》五十卷,宋姚勉撰。勉字述之,一字成,一髙安人。宝祐元年以词赋擢等,廷对万言策第一,除校书郎兼太子舍人。《宋史》无传,是集《艺文志》亦失载。此本为其从子龙起所编,凡奏对牋策七巻,讲义二巻,赋一卷,诗十一卷,杂文二十九巻。勉受业于乐雷发,诗法颇有渊源,虽微涉粗豪,然落落有气,文亦媕雅可观,无宋末语录之俚语。外间传本颇稀,讹缺特甚,今以《永乐大典》所载各为校补。其《永乐大典》不及载者,则仍其旧。集首有文及翁序,称其磊落有竒节,官仅校黄本书,备青宫寀。又有方逢辰序,亦称为瑞之奇士。观其所上封事奏劄以及廷对诸篇,论时政之谬,辨宰相之奸,皆侃侃不阿。惟二十二巻载贺丞相贾秋壑一启,题下注庚申五月十六日。考《宋史》理宗开庆元年十二月,贾似道奏鄂州围解,景定元年正月,诏奬贾似道功,四月诏赴阙。庚申即景定元年,启盖作于是时。与其攻丁大全封事,若出两手,殊为白璧微瑕。然启末多进规之语,犹曲终奏雅之意,固视刘克庄之谀颂求荣差有间矣。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雪坡集原序
寳祐元年,嵗在癸丑,上临轩赐进士第,予与姚成一适相后先,聮镳入期集,所一见倾盖,懽若生平,握手论心,知其慷慨有大志。越眀年,予逰清江碧嶂,间距瑞阳三舎,竹舆山行,入境问俗,知其倜傥有义气。尔后渭北江东,末由再晤,四方传诵,累防囊封,愤世嫉邪,排奸指佞,又知磊磊落落有竒节。夫以成一之志与气节,奋乎百世上下,而官仅校黄本,书备青宫寀,年仅四十有六,遽修文白玉楼,骑鲸白云乡,去岂不可悲也夫?不幸之幸,成一有从子龙起,得陛天子之学,有一子元夫,已受天子之命,振家声而接文脉,不在兹乎?龙起彚编成一文藁五十巻,予读之悲不自胜。乌乎,此持成一之文而已,其志与气节固自有不恃生而存,不随死而止者。防龙川陈同父,亦癸丑伦魁也,尝伏阙三上书,孝庙览之惊异,俾执政召问,当从何处下手?晚得一第,未及大用而殁。又尝自作长短句四巻,酒酣浩歌一章,辄自叹曰:「平生经济之懐略已陈矣!」抑亦可悲也夫?时东莱吕成公迁居金华,同父数造焉,成公深期之曰:「未可以为世不能用,虎帅以聴,谁敢犯子?」予于成公何能为役,而所以深期成一与成公同,抚遗编而欷歔悼吾党之零落,敢以期成一者,期其子若侄。景定五年夏六月甲子,古涪文及翁序。
姚成一,瑞之竒气也,未可专以文章论也。予癸丑夏,自吴幙入馆,时成一初第,见其文如长江大河,一防千里。每与友朋相语,必曰:“姚成一之文章,不易及也。”越数年,相防于馆中,见其持身之介,立论之壮,负气之英,且屡挫而不衰。又知成一之所以为成一者,同馆之士,其知成一者莫如予,而知予者亦莫如成一也。未防,咸以罪去。越三年,予起家承乏于瑞,则成一已下世矣。其族子龙起刋其平生所为文,属予序。予曰:“成一之操守议论气槩,欲为天下国家兴事立业者也,岂文章而已乎?天夺之早,而仅以文章传后,惜也。”景定癸亥秋八月四日,蛟▯方逄辰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雪坡文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按:《雪坡文集》五十卷,为宋代姚勉所撰。姚勉字述之,一字成,是高安人。宝祐元年,他因词赋成绩优异而登第,在廷试中以万言策取得第一名,授任校书郎兼太子舍人。《宋史》没有为他立传,《宋史·艺文志》也遗漏了这部文集。此本由他的侄子姚龙起编纂,共有奏对、笺、策七卷,讲义二卷,赋一卷,诗十一卷,杂文二十九卷。姚勉师从乐雷发,诗法颇有渊源;虽然略带粗豪之气,但洒脱而有气概,文章也雅正可观,没有宋末语录中那种鄙俗语言。外间流传的版本很少,讹误残缺尤其严重;现在依据《永乐大典》所收各篇加以校订补正,《永乐大典》没有收录的,就仍保留原貌。文集开头有文及翁的序,说他为人磊落,有奇特的气节,官职只做到校勘黄本书,成为辅佐太子的官员。又有方逢辰的序,也称他是祥瑞般的奇士。考察他所上的封事、奏札以及廷对文章,可以看到他议论时政的错误,辨析宰相的奸邪,都正直坦率而不阿附。只是第二十二卷收有祝贺丞相贾秋壑的一篇启,题下注明“庚申五月十六日”。考察《宋史》,理宗开庆元年十二月,贾似道奏报鄂州之围解除;景定元年正月,诏令褒奖贾似道的功劳;四月,诏令他入朝。庚申就是景定元年,这篇启大概作于当时。它同攻击丁大全的封事相比,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实在是白璧上的一点瑕疵。不过启的末尾多有规劝之语,仍有如同乐曲终了时奏出雅乐的意味,当然同刘克庄那种以谄媚歌颂来求取荣宠的行为相比,还是有区别的。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雪坡集》原序 宝祐元年,岁次癸丑,皇帝在殿前赐进士名次。我和姚成一恰好前后取得进士资格,联辔进入期集所;一见面便彼此倾心相交,欢乐得如同平生旧识,握手谈论心事,知道他慷慨而有大志。第二年,我游览清江碧嶂,那里距离瑞阳三舍;乘竹舆行走山路,入境后询问当地风俗,知道他倜傥不羁而有义气。此后我身处渭北、江东,始终没有机会再次相见,但四方传诵他的文章,他屡次上封囊,愤恨世道、嫉恶如仇,排斥奸邪、指斥佞臣;由此又知道他光明磊落而有奇特气节。以成一的志向和气节来说,可以在百世上下奋发有为;可是他的官职只做到校勘黄本书,充任太子宫属官,年仅四十六岁,便突然登上白玉楼、骑鲸仙去,难道不可悲吗?不幸中的幸运,是成一有侄子龙起,得以登天子之学;又有一个儿子元夫,已经接受天子的任命,振兴家声、承接文脉,难道不就在这里吗?龙起汇编成一生前所作文章五十卷,我读后悲痛得不能自胜。唉,这只是保存成一的文章罢了;他的志向和气节本来就有不依赖生存而存在、不随着死亡而消失的东西。陈同父,号防龙川,也是癸丑科的状元,曾经三次伏在宫阙前上书;孝宗皇帝看后惊异,命执政官召见询问,问他应当从哪里着手。后来他晚年才考中进士,还没有来得及得到重用便去世了。他又曾亲自作长短句四卷,酒兴浓时放声歌咏一章,常常自己叹息说:“我平生经世济民的抱负,大略已经陈述出来了!”这难道不也可悲吗?当时东莱吕成公迁居金华,陈同父多次去拜访他,成公对他寄予厚望,说:“不能因为世上没有人任用你,就以为没有希望;虎帅一旦听从你的意见,谁敢侵犯你?”我对于成公哪里能比得上,但他深切期望成一,和成公期望他是一样的。我抚读遗稿,抽泣叹息,哀悼我们同道之人的凋零,怎敢把对成一的期望,寄托在他的儿子和侄子身上呢?景定五年夏六月甲子,古涪文及翁作序。姚成一,是瑞州的奇异之气所钟,不可以只用文章来评价他。我在癸丑年夏天由吴地幕府入馆任职,当时成一刚考中进士;读他的文章,气势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我每次同朋友谈论,必定说:“姚成一的文章,不容易有人赶得上。”过了几年,我们在馆中相遇,看见他操守耿介,立论雄健,意气英发,而且屡遭挫折却不衰退。又了解到,成一之所以成为成一,馆中的士人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而了解我的人也没有谁比成一更深。不久,我们都因获罪而离开。又过了三年,我被起用,勉强任职于瑞州时,成一已经去世了。他的族侄龙起刊刻他一生所作的文章,请我作序。我说:“成一的操守、议论和气概,是要为天下国家兴办事业、建立功业的,难道只是文章而已吗?上天过早夺走了他,却只让他凭文章流传后世,实在可惜。”景定癸亥年秋八月四日,蛟峰方逢辰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一宋 姚勉 撰封事丙辰封事十二月吉日,承事郎新除秘书省正字臣姚勉百拜献书,皇帝陛下:臣江西一寒学,未闻道。癸丑奉对大廷,有司第臣策在第四。陛下念其愚直,亲擢以冠羣才。受恩西归,福过灾至,未及一月,即遭外艰。得禄既不逮亲,从吉未忍问仕。陛下曲赐怜念,以赵汝愚故事起之。疚棘之余,顾臣何人,蒙此异眷?不由五剡之荐,而即登于通秩;未有一日之考,而遽玷于中除。恩大难胜,感极继泣。虽乖亲养,合报主知,不忍固辞,愿移忠事,只承召命。已至半途,将咫尺于天顔,忽骤婴于寒疾,欲进不可,有怀莫伸。臣伏见前朝苏洵奉诏试舍人院,辞不拜命,辄陈奏篇。今也防臣,敢援为例,僭以书献。惟陛下试埀听焉。夫陛下之所以召臣者,岂欲荣臣以美官哉?葢念其前日之能直言时事故进之耳。有君如此,何忍负之?陛下既亲奬于其先,则是既信而可谏矣,不得以未信为谤,自诿也。臣前此献策于陛下有曰:「立中道以用天下之贤,奬直言以作天下之气。」臣之所谓立中道也者,葢欲消去朋党;所谓奬直言也者,葢欲广通下情。言虽若迂,事则甚切。臣今所见无异于前。臣观陛下圣度如天,明见如日,忠厚如仁祖,英果如孝皇,信用忠贤,容受切直,恢张士气,长育人材,防如圭璧,爱如桐梓。正人暂去而即召,言者虽忤而必容。四方称仁,万世诵圣,虽盛美殆难缕述。此二事实最可称。如端平之甲午,改元淳祐之乙己、壬子,陛下此时之用人听言,青史书之,葢无穷之令闻也。虽然,臣愿陛下兢兢业业,保持初意而已。惊心迩日,骇耳异闻,不知彼何人斯,乃尔上误陛下。臣知陛下之本心不尔,葢必有簧鼔圣听者也。臣初离瑞阳,忽传时报,乃有立石三学之事。臣固已骇之矣,犹恐实有蹈非彞典而累敎育者。唘行数日渐至临川,则闻两御史之章,大斥三学舍之士。不知所谓,益重厥疑。至于近时,号为敢言之臣,亦皆相继而废罢。臣于是益骇焉。臣至上饶,得观邸报,则臣蔡抗又已去国。臣之骇者至是愈甚矣。夫斥逐学校之士,以禁天下之言者,此京桧▯逺之时所为耳。今日圣君贤相,讵宜有此哉?以学校未离韦布之人在平日,岂无市井之过?然而外议初不谓然,但知为前日上书之人,故今致台谏复仇之祸。其间虽有一二士不与上书姓名,皆谓朝廷借此以葢非不知踪迹,欲掩而愈露。况不与前日上书之士,亦是攻乙夘去相之人。斥士者纵不以此而加诛,得罪者岂不借此以自解?此声一出,天下谓何必谓朝廷?今讳人言,自此谁敢献其狂直言路一塞,所系不轻。傥使国有大奸,将恐无复言者败亡轨辙,前古所同。敢于沮抑人言,是岂为国忠计?夫帝王大徳在于纳谏,朝有直言,谓之国华。陛下圣明,岂不知此?三十三年容受人言之盛徳,忍于一旦斲丧之乎?又岂不使天下妄议陛下欲进用私人,恐言者借借先斥士以塞来者乎?又岂不使天下妄议蒙进用者援引其同列以排去与已为仇者乎?朝廷之上纵无是心,天下之人不能无是议也。此苏轼所谓家置一喙以自解,市列千金以募人,人必不信谤,亦不止也。臣观陛下今日之所进用者,其眷未必如前日之嵩之也,亦未必如前日之与▯晦也。然三学之攻嵩之▯晦,则陛下不怒不斥,何独于今此而遽怒之斥之邪?天下于此疑矣,非所以视方来也。夫敢谏有鼓,进善有旌,书愆有板,设于朝市,古先圣王之欲以来谏也。古先圣王本无可谏之事,犹不能无求谏之心。陛下本有好谏之心,何遽设为拒谏之具?三学之立石,臣恐谏鼓谤木不如是也。汉文帝止辇受言,言不可用者置之,言可采未尝不称善。夫言之真不可用者容之可也,而何必拒?之哉?方文帝有狱系周勃之愆,贾谊进“刑不上大夫”之説。自后文帝体貌大臣,以弄臣辄嫚戏于朝廷,在丞相亦得伸其国法。文帝之用谊言如此,又何尝闻有诛斥贾谊之事哉?汉文帝,三代以下之贤君,犹能若此。陛下姿兼五帝,道迈三王,又岂可出文帝下乎?臣知陛下之决不然也。昔章厚、蔡京之徒,上误祖宗,立奸党碑于内殿。贤如司马光,乃以为奸党之首。一时小人,自谓可以欺天下也。而石工安民乞不刋其姓字,恐并讥于后世。今之学官奉承此事,不闻谏止,寜不有腼面目于石工乎?立石之余,继以斥士,此殆角公论以求胜,挫善类以取快者矣,甚非盛世事也。夫易进难退者,世谓之小人;难进易退者,世谓之君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一 宋姚勉撰 封事 丙辰封事 十二月吉日,承事郎、新任秘书省正字臣姚勉百拜上书皇帝陛下:臣是江西一个贫寒的读书人,还没有闻知圣贤之道。癸丑年在大殿应对时,有司把臣的策论列在第四名。陛下念及臣愚直,亲自擢升臣,使臣位居群才之首。臣受恩回到西方故乡,福气超过了应有的限度,灾祸也随之而来;还不到一个月,就遭逢父亲丧事。俸禄没有来得及奉养父母,服丧期满后又不忍心谈论仕进。陛下特别赐予怜悯,按照赵汝愚的旧例起用臣。臣在忧伤哀痛之余,回想自己是什么人,竟蒙受这样特殊的恩宠?没有经过五次推荐,便立即登上通秩;还没有一日的考核,便突然玷居中除。恩德重大,难以承受,感激到了极点而接连流泪。虽然违背了奉养亲人的愿望,但应当报答主上的知遇,不能坚决辞谢,愿意移转对亲人的孝心来侍奉君主,只接受召命。臣已经走到半途,将要近见天颜,忽然突然染上寒疾,想前进却不能,心中的愿望也无法伸展。臣伏见前朝苏洵奉诏参加舍人院考试,辞谢而不接受任命,便上奏文章。如今臣也遭遇类似情形,斗胆援引他的先例,冒昧写信进献。惟愿陛下试加垂听。陛下召见臣,难道只是想用美官来荣耀臣吗?大概是念及臣先前能够直言时事,所以才提拔臣。有这样的君主,臣怎么忍心辜负他?陛下既然亲自奖拔臣于先前,就说明已经信任臣,可以接受劝谏;不能因为尚未完全信任,便把不进言说成诽谤,自己推托责任。臣从前向陛下献策时曾说:“确立中正之道来任用天下贤才,奖赏直言来振作天下士气。”臣所谓确立中正之道,是想消除朋党;所谓奖赏直言,是想广泛沟通下情。这些话看起来似乎迂阔,事情却非常切实。臣如今的看法同以前没有不同。臣观察陛下圣明的度量像天一样广大,明察像太阳一样清楚,忠厚像仁祖,英明果断像孝皇;信用忠贤,容纳切直之言,振兴士气,培养人才,防护他们像珍惜圭璧,爱护他们像培植桐梓。正直之人暂时离去便立即召回,进言者即使触犯圣意也一定容纳。四方称颂仁德,万世传诵圣明,即使盛大的美德也几乎难以一一说尽。这两件事尤其值得称道。像端平年间的甲午年,改元淳祐时的乙巳、壬子年,陛下在这些时候任用人才、听取谏言,青史记载下来,将成为无穷的美名。虽然如此,臣仍愿陛下兢兢业业,只保持当初的心意。近日令人心惊,耳中听到奇异的消息,不知那是什么人,竟这样严重地误导陛下。臣知道陛下的本心并非如此,大概一定有巧言鼓动圣听的人。臣刚离开瑞阳,忽然听到传来的时事消息,说有在三学立石的事情。臣本已十分惊骇,又担心确实有人违背非同寻常的典章而损害教育。启程几天后渐渐到达临川,便听说两名御史上章,极力斥责三学舍的士人。不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情形,疑惑更加深重。至于近来号称敢于进言的臣子,也都相继被罢免。臣到这里更加惊骇。臣到了上饶,看到驿馆邸报,才知道蔡抗也已经离开朝廷。臣的惊骇到此更加严重。斥逐学校的士人,以此禁止天下人的言论,这是蔡京、秦桧专权时才做的事。如今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怎么应当有这种事情呢?学校中尚未脱离布衣身份的人,平日里难道没有市井之人的过错吗?然而外界议论起初并不这样认为,只知道他们是前日上书的人,所以说如今这是台谏官为报复而制造的祸患。其中即使有一两个士人没有参加上书,大家也都说朝廷借此掩盖错误;本想掩饰,却反而更加暴露。何况那些没有参加前日上书的士人,也是攻击乙卯年罢相之人的。斥逐士人的人即使不是因此而加以诛罚,获罪的人难道不会借此为自己解脱吗?这种声势一传出,天下会怎么说,岂不是一定会议论朝廷?如今忌讳别人的言论,从此谁还敢献上狂直之言?言路一旦堵塞,关系实在不小。假如国家有大奸臣,只怕再也没有人进言;国家败亡的轨迹,古代都是如此。竟敢阻抑人的言论,这难道是为国家打算的忠诚做法吗?帝王的大德在于接纳劝谏,朝廷有直言之臣,就称为国家的光彩。陛下圣明,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三十三年来容纳人言的盛大德行,难道忍心在一旦之间毁掉吗?又难道不让天下人妄自议论,说陛下想要进用私人,担心进言者揭露他们,所以先斥逐士人来堵塞后来者吗?又难道不让天下人妄自议论,说受到进用的人援引同列,排斥那些同自己结仇的人吗?朝廷之上即使没有这种心思,天下人也不能没有这种议论。这就是苏轼所说的:家家设置一个人的嘴来为自己辩解,市场上陈列千金来招募人,别人仍然不会相信,诽谤也不会停止。臣观察陛下今天所进用的人,陛下对他们的宠爱未必像从前对史嵩之那样,也未必像从前对郑清之、史嵩之那样。然而三学攻击史嵩之、郑清之时,陛下不生气也不斥责,为什么独独对今天这件事突然发怒斥责呢?天下人因此产生疑惑,这不是用来对待未来进言者的办法。古代敢于进谏有谏鼓,进献善言有旌旗,记录过失有木板,都设置在朝廷和市场,是古代圣王用来招引谏言的办法。古代圣王本来没有可以劝谏的事情,尚且不能没有求取劝谏的心。陛下本来有喜好劝谏的心,为什么突然设置拒绝劝谏的器具?三学立石,我恐怕还不如古代的谏鼓和谤木。汉文帝曾停下车驾接受进言,对不能采用的意见放置不理,对可以采纳的意见从未不称善。真正不能采用的言论,容纳它也就可以了,又何必拒绝它呢?当时文帝正有周勃被系狱的过失,贾谊进言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此后文帝礼遇大臣,即使弄臣在朝廷上随意轻慢嬉戏,到了丞相那里也仍能伸张国家法度。文帝采用贾谊的意见到了这种程度,又何曾听说有诛杀斥逐贾谊的事呢?汉文帝是三代以下的贤君,尚且能够这样。陛下的资质兼有五帝之长,道德超过三王,又怎么可以排在文帝之下呢?臣知道陛下决不会这样。过去章惇、蔡京之流,向上误导祖宗,在内殿树立奸党碑。贤如司马光,竟被列为奸党之首。当时的小人自以为可以欺骗天下,而石匠安民请求不要刻上他的姓名,恐怕连后世也会讥笑他。如今的学官奉承这件事,没有听说有人劝谏制止,难道不觉得在石匠面前羞惭吗?立石以后又接着斥逐士人,这大概是与公论争胜、打击善类以求快意,实在不是盛世应有的事情。容易进用而难以退身的,世人称为小人;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身的,世人称为君子。
傥有一毫贪荣固位之意,岂逃鄙夫患得患失之讥?陛下今所进用之人,使其真有徳之可尊,有才之可用,人望所与,官职何辞迟之嵗年?试用未晚,何必骤擢之台察,骤长之谏坡,又骤跻之政府哉?使其本无驱逐前相之心,能纳荩言为法受恶,或有丐祠求去之请,岂非髙尚退洁之风?心事靡他人言奚防?何必无一语以及去?不几时而受迁哉?是为臣者不以难进之君子自处,而以易进者自处;为君者不以难进之君子处之,而以易进者处之矣。臣恐陛下君臣未必甘受此名也。骤加进用,欲以胜公论,寜不适以滋公论乎?夫公论者,当使之在上,不当使之在下也。不幸公论逸而在下,在上者当有隂消潜弭之以使之平,不当壅遏抑絶之使至于激也。语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朱熹释之曰:“天下有道则自然不议,非箝其口使之不议。”然则箝之者,岂非所以激之欤?东汉末年之党锢,皆激致之耳。激而致此,岂天下国家之福?又岂忠臣志士所愿哉?迩者臣蔡抗去国之由,与臣梦炎、臣逢辰之罢,臣虽未知其故,传之道路不知信否?皆谓臣抗因救三学之士,其説不用而行。至于臣梦炎、臣逢辰之寝命去官,则谓朝廷恐其有言,先事逐去。臣逢辰,则是去年上疏排近幸之士;臣梦炎,则是前日越次求对欲言时事之人。果若人言,尤是不可。臣不知今日何为而如此?得非疑其为朋乎?昔唐▯宗时,刘晏以神童为正字。▯宗问之曰:“卿为正字,正得几字?”晏对曰:“天下字皆正,惟朋字未正。”盖讥当时有朋党之小人也。晏之在唐,后来乃鞭策聚敛之人,未为知道。但其当时所对,则亦可谓至言。臣今蒙陛下除官,适是此职。敢借刘晏“朋”字未正之説,愿陛下有正朋可乎?本朝欧阳修在仁祖时,尝作《朋党论》,有曰:“退小人之伪朋,进君子之真朋。”盖谓小人之伪朋不可有,君子之真朋不可无也。以利为朋者,小人也;以道为朋者,君子也。君子公于为国,故志同道合,不能不皆出于爱君;小人私于为身,故朋奸结党,不能不皆出于窃位。君子小人之判,葢如此。君子小人之分朋,其初若未见损益,但君子之朋与治为朋,小人之朋与乱为朋。其究极则天壤辽絶,有关于天下国家之安危存亡耳。知人固尧舜所难,然察其用心,则君子小人亦不难辨。陛下天资睿哲,阅歴精深,致知既明于此,葢昭然黒白。中庸、知、仁、勇之三徳,陛下之所素讲贯而体验者,谨毋使天下谓陛下知足以周物,而仁反至于惠奸,勇反至于斥贤也。仁勇失其所施,则是知亦为未尽矣。陛下毋疑在朝诸臣之分朋植党,毋谓在朝诸臣之背公狥私。但当审而察之:孰邪孰正?其朋于为国乎?抑朋于为身乎?其朋于爱君乎?抑朋于窃位乎?其朋于尽忠竭节乎?抑朋于狥货殖利乎?左右其有誉阿大夫而为朋者乎?嬖臣其有进商鞅而为朋者乎?执政其有与台谏而为朋者乎?台臣其有与谏官而为朋者乎?外戚其有与宦寺而为朋者乎?无之则善矣,如有之,则必不逃陛下之明鉴也。乙夘去相,不能知子贿道浊汚人,孰肯与之为党?今年去相,致君无术,功烈甚卑,人孰肯与之为党?至于乙己、壬子之善类,甲辰、庚戌之魁彦,则天下所谓忠贤,不得谓之为党也。指其党于陛下之前者,恐未足以为党;而隂相党于陛下之前者,陛下不可不察其为党也。君子无罪可名,无过可指,小人欲激人主之怒,不过以“党”之一字目之,则必犯人主之所恶耳。至于所斥逐之党,则大抵皆君子也。以党为名,空国君子,小人异世同术,莫不皆然。党锢空而汉危,清流空而唐祸,元祐奸党空而宣靖之变作。小人至此,亦非其福矣,岂独君子哉?事久论定,君子小人之名,万世之下,昭若揭。日在党锢者,人谓之君子;杀党锢者,得谓之君子乎?与清流者,人谓之君子;投清流者,得谓之君子乎?列奸党碑者,至今谓之君子;立奸党碑者,得谓之君子乎?小人亦何利于此哉?故朋党之名,在今日朝廷之上,决不宜有。有立党之説以告陛下者,即党之尤者也。惟陛下察之。臣愿陛下精别真伪之朋,广开众正之路。已斥之士,终与叙还;已去之贤,旋加收召。端平之善类,今皆凋落,所存者不过一二贤老。乙己、壬子之善类,今散在四方者,幸尚有十余人。至于新进鲠亮之流,亦且不下十数,皆宜引以自近,寘彼周行。
译假如有一丝贪图荣华、固守职位的心思,难道逃得过鄙夫患得患失的讥讽吗?陛下如今所进用的人,假使真有值得尊重的德行和可以任用的才能,得到人望,官职为什么要迟延多年才给呢?考察试用并不晚,何必突然擢升为台察官,突然升任谏官,又突然进入政府呢?假使他本来没有驱逐前任宰相的心意,能够接受忠言,并把承担罪恶视为应尽的责任,或者请求任祠禄官而退去,岂不是高尚退让、清白自守的风气吗?内心没有别的事情,别人又能说什么呢?何必还没有说上一句话,就不久便接受升迁呢?这样就是做臣子的不用难进的君子来要求自己,反而以容易进用者自居;做君主的不用难进的君子来对待他,反而以容易进用者来对待他。臣恐怕陛下和群臣未必愿意承受这样的名声。突然加以进用,本想压倒公论,难道不会反而滋长公论吗?公论应当使它处在上方,不应当使它处在下方。不幸公论逸出而在下,居上位的人应当暗中消解、潜移默化,使它平息,不应当堵塞压制、彻底断绝,使它激化。古语说:“天下有道,庶人不议论。”朱熹解释说:“天下有道,自然就没有议论,并不是箝制他们的嘴,使他们不能议论。” 那么,箝制言论,难道不是用来激怒他们的吗?东汉末年的党锢之祸,都是被激发出来的。激发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天下国家的福气吗?又难道是忠臣志士所希望的吗?近来蔡抗离开朝廷的原因,以及梦炎、逢辰被罢免的事情,臣虽然不知道其中缘故,但道路上的传闻不知是真是假,都说蔡抗因为营救三学士人,意见没有被采用,反而被施行了惩罚。至于梦炎、逢辰被搁置任命、离开官职,则说朝廷担心他们进言,所以事先把他们驱逐出去。逢辰,就是去年上疏排斥近幸之臣的人;梦炎,就是前些日子越级请求面见、想要议论时事的人。如果传言果真如此,那就尤其不可以。臣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怀疑他们属于朋党吗?从前唐玄宗时,刘晏以神童身份任正字。玄宗问他:“你任正字,究竟正了几个字?”刘晏回答:“天下的字都正了,只有‘朋’字还没有正。”这是讥讽当时有朋党小人。刘晏在唐代后来成为鞭策聚敛之人,还不能说懂得大道,但他当时的回答,也可以说是至理名言。臣如今蒙陛下授予官职,恰好就是这个职位。臣斗胆借用刘晏所说“朋”字还没有正的话,希望陛下能够把朋党端正过来,可以吗?本朝欧阳修在仁祖时,曾作《朋党论》,其中说:“退斥小人的虚伪朋党,进用君子的真正朋党。”意思是说,小人的虚伪朋党不可以有,君子的真正朋党不可没有。以利益结交为朋党的是小人,以道义结交为朋党的是君子。君子为国家办事出于公心,所以志向相同、道义相合,不能不都出于爱君;小人为自身谋利出于私心,所以勾结奸邪、结成党羽,不能不都出于窃取职位。君子和小人的分别,大概就是这样。君子和小人各自结党,开始时似乎还看不出得失,但君子的朋党同治理相连,小人的朋党同祸乱相连。到了最终,二者就如天地相隔,关系到天下国家的安危存亡。识别人固然是尧舜也难做到的事,但考察他们的用心,君子和小人也就不难分辨。陛下天资睿智明哲,阅历精深,对此既然认识清楚,那么黑白应当昭然可见。《中庸》所说知、仁、勇三种德性,都是陛下一向讲习并亲身实践的;请不要让天下人说陛下的智慧足以周知万物,而仁却反而达到宽纵奸邪,勇却反而达到斥逐贤人。仁和勇施用失当,那么智慧也就是没有完全发挥。陛下不要怀疑朝中诸臣在分别结党、培植党羽,也不要认为朝中诸臣背弃公义、徇私舞弊。只是应当审慎考察:谁是邪,谁是正?他们是为了国家而结交,还是为了自身而结交?是因为爱君而结交,还是为了窃取职位而结交?是为了尽忠竭节而结交,还是为了追逐财货、谋取利益而结交?左右近臣中,是否有人称誉、阿附大夫而结党?宠臣中,是否有人进荐商鞅而结党?执政官中,是否有人同台谏官结党?台臣中,是否有人同谏官结党?外戚中,是否有人同宦官、寺人结党?如果没有,那就很好;如果有,就一定逃不过陛下明察。乙卯年被罢免的宰相,不能说他不是贿赂公行、道德混浊的人,谁肯同他结党?今年被罢免的宰相,使君主无道、功业极低,谁肯同他结党?至于乙巳、壬子年间的善类,甲辰、庚戌年间的俊彦,都是天下所称的忠臣贤士,不能说他们是朋党。在陛下面前指认别人为党的人,恐怕未必真能成为朋党;而在陛下背后暗中结党的,陛下不可不察觉他们确实是朋党。君子没有可以指名的罪过,也没有可以指摘的过失,小人想要激怒君主,不过用“党”这个字来给他们定名,于是就一定触犯君主所厌恶的事情。至于被斥逐的那些朋党,大多其实都是君子。以朋党为名义,把全国的君子都排空,小人无论处在哪个时代,所用的手段都一样,没有不是如此的。党锢之祸使汉朝的君子被排空,汉朝就危险了;清流被排空,唐朝就遭到祸患;元祐奸党碑把君子排空,宣和、靖康年间的变乱就发生了。小人做到这种地步,也并不是他们的福气,难道只是君子受害吗?事情久了,议论自会定论,君子和小人的名声,在万世以后也会像揭示出来一样明白。身在党锢之中的人,世人称他为君子;杀害党锢之士的人,难道还能称为君子吗?同清流交往的人,世人称他为君子;把清流投入牢狱的人,难道还能称为君子吗?列名奸党碑上的人,至今仍被称为君子;树立奸党碑的人,难道还能称为君子吗?小人在这件事上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所以,朋党的名目在今天的朝廷之上,绝对不应当存在。有人以树立朋党之说来告诉陛下,那就是朋党中最严重的人。惟愿陛下明察。臣希望陛下精细辨别真假朋党,广泛打开任用众多正直之人的道路。已经被斥逐的士人,最终都应叙用召回;已经离去的贤人,应立即收召。端平年间的善类,如今都已凋零,留下的不过一两个贤老;乙巳、壬子年间的善类,如今散处四方的,幸好还有十多人。至于新近进用而耿直明亮的一类,也不下十多人,都应当召来置于身边,安排在重要职位上。
虽有婴鳞逆耳之言,当广乾坤容纳之量。直士聚则嘉言日进,公道开则治势日张。天下未有求治而不用贤而不听言者也。昔仁祖皇帝庆厯之际,登用诸贤,不一二言,皆为小人以朋党倾去,亦尝执政而用夏竦,亦尝宰相而用执中。然而小人暂亲即疎,君子暂散而即聚,迄至嘉祐,一皆正人跻时太平,功在社稷,天下皆谓陛下深似仁祖。陛下可不继仁祖所为乎?国家自宣靖以来,无复人。才至绍兴初年,方得涵养成就。未几,又坏于秦桧。至孝宗皇帝,又加之涵养,成就是故,乾道淳熙之盛,无减庆厯嘉祐之时。先皇之初年,人才皆孝宗皇帝之所涵养成就者也。一坏于侂胄,再坏于弥逺,士知有利禄,而不知有亷耻之节;人知有谄谀,而不知忠直之风。夫今天下之士,所以正论昌言,滨死不悔,屡仆屡起,曾不挫折;一踬一奋,曽不畏缩者,乃陛下三十三年之所涵养成就耳。以三十三年之极力涵养成就者,一旦斲丧之,可乎?不特此也,祖宗三百余年之所涵养成就者,而一旦斵丧之,可乎?此臣所为痛哭流涕而不能自己也。故敢妄发其狂言,愿陛下保持其初意,使朝廷常有贤士,陛下长为圣君。臣虽养疴山林,食荼如荠;不然,臣之来也,不过一留梦炎,一方逢辰,不罢则斥耳。臣妄援苏洵躐上封事,罪在不赦。但臣筮仕之始,于朝臣未有素交;至如三学诸生,亦皆懵不相识,初无附下罔上之意,皆出爱君忧国之忱。知则当言,言则当尽,至于出位,实不自知。席藁私室,以待鈇钺。臣虽受诛,亦愿陛下用人听言,保持初意而已。惟陛下留神,臣惶惧惶惧,顿首顿首,谨言。
雪坡集巻一
译即使有触犯龙颜、逆耳难听的话,也应当扩大天地般容纳的度量。正直之士聚集,嘉言就会日益进来;公道开放,治理的形势就会日益伸展。天下从来没有一面求治理、一面不用贤才而不听取言论的道理。从前仁祖皇帝庆历年间,起用众多贤人,却没有过一两年,他们都被小人以朋党之名排挤罢去;朝廷也曾任用夏竦为执政,也曾任用执中为宰相。然而小人暂时亲近就会被疏远,君子暂时离散又会重新聚集;到了嘉祐年间,全是正直之人登上要位,形成太平局面,功劳关系到国家社稷,天下都说陛下很像仁祖。陛下难道不能继承仁祖的作为吗?国家自宣和、靖康以来,再也没有人才,直到绍兴初年,才得到涵养培养而有所成就。不久又被秦桧破坏。到了孝宗皇帝,又加以涵养培养,所以乾道、淳熙年间的盛况,不比庆历、嘉祐年间逊色。先皇初年的人才,都是孝宗皇帝所涵养造就的。一次被韩侂胄破坏,再一次被史弥远破坏,士人只知道有利禄,却不知道有廉耻节操;人们只知道谄媚奉承,却不知道忠诚正直的风气。如今天下士人之所以能够昌明正论、发表正直言论,临近死亡也不后悔,屡次倒下又屡次起来,丝毫不受挫折;一旦受挫便奋起,丝毫不畏缩,正是陛下三十三年来涵养造就的结果。把三十三年极力涵养造就的人才,一旦毁掉,怎么可以?不只是这样,祖宗三百多年所涵养造就的人才,一旦毁掉,怎么可以?这就是臣痛哭流泪而不能自止的原因。所以臣才敢冒昧说出这些狂直之言,希望陛下保持当初的心意,使朝廷常有贤士,使陛下长久成为圣明的君主。臣虽然在山林中养病,吃苦菜也像吃荠菜一样;否则,臣这次来朝,不过是留下梦炎、方逢辰,不罢免他们就斥逐他们罢了。臣妄自援引苏洵越级上封事,罪在不赦。但臣开始做官时,同朝廷大臣素无交往;至于三学的学生,也都茫然不相识,本来没有依附下属、欺蒙君上的意思,全都出于爱君忧国的诚心。知道了就应当进言,进言就应当尽情陈述,至于超越职分,实在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臣铺草席在私人居室中,等待斧钺诛罚。臣即使受到诛杀,也只希望陛下任用人才、听取言论,保持当初的心意罢了。惟愿陛下留神,臣惶恐惶恐,叩头叩头,谨此进言。《雪坡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宋 姚勉 撰封事庚申封事【二月四日,供正字职,翌日奏】二月吉日,承事郎秘书省正字臣姚某谨沐斋裁书,昧死百拜献于皇帝陛下。臣闻天下未尝有难为之事,人主不可无肯为之臣。以肯为之臣辅有为之主,天下事难者易矣。易之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夫屯者难也,不曰君子以畏避,而曰君子以经纶,岂非世虽屯难,正可经纶之日乎?有经纶则屯者亨矣,但患无经纶耳。方今天下之事势,有可惜者一,有可忧者三,而幸有可为者四。可为者,即所谓经纶也。臣请疏言之:奸相丁大全欺蔽聪明,壅塞言路,敢于言者必加之窜,以不得其言而去者,又重之以诛。陛下践祚三十余年,何尝有此?大全葢欲以此箝天下之口,而恣已之私也。臣于彼时知有今日久矣,是以丙辰只召已至中道,不愿与之立朝,疏陈其奸,亟归俟罪。自时厥后,大全朋奸罔上,日甚一日。凡天下之所谓忠臣良士,必皆汚之以数百万极重之赃,而坏其数十年自修之节。用其腹心十数辈,布满诸路,行一切不防之政。白科彊抑,什取六七,谓之和籴,以失尽陛下之仁心。妄以富国强兵自诡,特不过竭天下之膏血,以奉陛下目前之欲耳。此即蔡京「丰亨豫大」之説,王黼应奉享上之举也。富国者如此,彊兵者又安在哉?夫已未之敌,戊午之籴之应也。昧者犹曰幸有戊午之重籴,犹可以给己未之御敌。殊不知若无戊午之籴,则决无己未之敌矣。陛下知渔舟渡敌之罪起于袁玠,不知超擢用玠者,非大全乎?使陛下去年大悔悟大更革之时,厥既登庸左右贤相,亟去大全及其党与,投之四裔,则天下大悦,众愤尽纾,百将一心,三军同力,敌即退伏消弭矣。奸臣误陛下之罪甚大,陛下责奸臣之罚甚轻,此固陛下之仁厚也。然天下谓陛下尚有眷顾大全之心,他日必念其能生财,不念其几误国,必至复用,重害吾民,是以怨尚郁。而未纾愤,暂解而复结。加以夺官之命,越数月而后下。求言之诏,亦越数月而后颁。古人所谓改纪其政者,当一反前之所为,而乃痈疽之根犹伏胷腹,瞑▯之剂未彻膏肓。使天下有悔过不尽之叹。夫前日悔过之不尽,则今日御敌之不尽也。且可为而不勇为,今虽欲为之,亦缓下之剂矣。此臣所谓可惜者一也。去年秋,敌在鄂渚耳,未至兴夀也。冬则南在湖湘,北至兴夀耳,未至江西也。今则在江西矣。臣所居之郡瑞阳,所邻之郡清江,今闻皆已残破矣。隆兴之邑凡八:如分寜、如武寜、如奉新,在章江之外者,今皆躏蹂矣。如丰城、如进贤,在章江之内者,今皆奔溃矣。是八邑而失其五也。支体已翦,腹心能自固乎?万一敌用避实击虚之谋,舍隆兴而不攻,或自南康而渡,或自丰城而渡,或自清江而渡,或自章江之源而渡,越西江一步,所在州郡不过如兴、如夀、如瑞、如清江耳。陛下何以限隔之哉?此臣所谓可忧者一也。金本无谋,皆中国为奸相,患苦之士民为之向导。既犯鄂渚,又出广右,盖用巫臣疲于奔命之谋,伍员多方以误之之计。万一牵制重阃,以一兵径渡下流而来,以一兵倐自海道而至,陛下又何以待之哉?此臣所谓可忧者二也。敌之初破蜀也,一嵗一钞掠之害,其耕夺其聚,杀其民人,使不得供其军赋,谓之涸水取鱼之法。才掠即去,虽去不归。以一帅蟠伏兴元,以为嵗大入之计。不数载而全蜀陷。今兴夀二州闻已为金所有矣。万一如乌珠欲筑建康避暑,俟秋复动之计,留患腹心,何有穷已?此臣所谓可忧者三也。虽然,岂可徒忧之而已哉?髙宗皇帝六飞南渡之初,国势未定,乌珠亦尝惊犯江浙。当时事势可谓阽危。迨其次年大作措置,则曰:“今冬敌来,似有可胜之理。”又曰:“虽以檄呼金渡江,亦不敢来矣。”然则金之渡江不足虑也,但使之不敢再渡可也。陛下君臣傥能以髙宗皇帝之时犹可有为为心,则臣所谓可为之四策皆可行矣。何谓可为者四?一曰筑城壁以卫州郡,二曰敎民兵以防乡里,三曰分责任以全境土,四曰一体统以集事功。敌长于野掠,短于攻城。鄂渚有城则不能攻,长沙有城则不能防,豫章有城则不能近,衡全永以无城而破,兴国夀昌以无城而破,瑞阳清江又以无城而破。城之有无,利害可覩也。去年冬,臣在瑞阳,尝劝守臣筑城,乃取桥梁寺观塔庙之石以助之,量功命日,用为艾猎城沂之法则,三旬而可济。守臣虽是其説,竟为幕僚沮挠而止,不过曰恐费州县之财粟也。今财粟果安在哉?孰若以一州之财粟卫一州之生灵乎?纵乞朝廷一二年上供纲解而为之,朝廷亦必不计也。不愈于为敌所荡,则亦无所谓上供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二 宋姚勉撰 封事 庚申封事【二月四日,供正字职,翌日奏】二月吉日,承事郎、秘书省正字臣姚某恭敬沐浴斋戒后撰写此书,冒死百拜进献给皇帝陛下。臣听说,天下从来没有难以办成的事情,君主不可没有肯于办事的臣子。用肯于办事的臣子辅佐有作为的君主,天下即使困难的事情也会变得容易。《易经》的卦象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屯就是艰难,不说君子因此畏惧退避,却说君子因此经营治理,难道不是说世道虽然艰难,正是可以经营治理的时候吗?有经营治理的办法,屯难就可以通达,只怕没有经营治理的人和办法罢了。如今天下的形势,有一件可惜的事,三件可忧虑的事,幸好还有四件可以做的事。可以做的事,就是所谓经纶。臣请求分条陈述:奸相丁大全欺骗蒙蔽陛下的明察,堵塞进言的道路,敢于说话的人一定加以流放;因不愿违背本心而离去的人,又加重罪行进行诛杀。陛下即位三十多年,何曾有过这种事?丁大全大概想用这种办法箝制天下人的嘴,放纵自己的私欲。臣在那时早已知道会有今天,所以丙辰年只接受召命走到半途,却不愿同他一同立于朝廷,便上疏陈述他的奸邪,赶快回去等待获罪。从那以后,丁大全结交奸邪、欺罔君上,一天比一天严重。凡是天下所谓忠臣良士,他一定都用数百万极重的赃款罪名加以污蔑,毁坏他们数十年自我修养形成的节操。他任用十几个心腹,布置在各路,施行一切不顾后果的政策。公开制定苛重税科,强行压迫征取,每十份取六七份,说是和籴,因而把陛下仁慈的本心完全丧失了。他妄称这是富国强兵,其实不过是榨尽天下百姓的膏血,用来满足陛下眼前的欲望罢了。这正是蔡京“丰亨豫大”的说法、王黼以应奉取悦皇上的举动。这样富国,强兵又在哪里呢?己未年的敌祸,正是戊午年重籴造成的后果。糊涂的人还说,幸亏有戊午年重额征籴,仍然可以供给己未年抵御敌人,却不知道如果没有戊午年征籴,决不会有己未年的敌祸。陛下知道渔舟渡敌的罪过起于袁玠,却不知道越级擢升任用袁玠的,难道不是丁大全吗?假使陛下去年大为悔悟、大加改革时,既已任用贤能的左右宰相,便赶快罢黜丁大全及其党羽,把他们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那么天下必定大为欢悦,众人的愤怒全都得到舒解,百将同心,三军合力,敌人就会退却、伏藏而消弭。奸臣误导陛下的罪过很大,陛下惩罚奸臣的力度却很轻,这固然是陛下仁慈厚道。然而天下人认为陛下仍有眷顾丁大全的心,将来一定会念及他能够生财,而不念及他几乎误国,最终必然重新任用他,严重危害百姓,所以怨愤仍然郁结。愤怒还没有舒解,只是暂时解除后又重新结聚。加上夺去丁大全官职的诏命,过了几个月才下达;求取言论的诏书,也过了几个月才颁布。古人所说的改变政治纲纪,是应当彻底反转此前的做法,而如今脓疽的根还潜伏在胸腹之中,治疗昏聩的药还没有深入膏肓,使天下人有悔过不尽的叹息。前日悔过不彻底,就是今天抵御敌人不彻底。况且有可以做的事却不勇敢去做,今天即使想做,也已经如同药力迟缓了。这就是臣所说的一件可惜之事。去年秋天,敌人只在鄂渚,还没有到兴州、寿州;冬天则南到湖湘,北到兴州、寿州,还没有到江西;如今已经在江西了。臣所居的瑞阳郡,邻近的清江郡,如今听说都已经残破。隆兴所属的八个县,如分宁、武宁、奉新,在章江以外的,如今都被敌人践踏蹂躏;如丰城、进贤,在章江以内的,如今都已奔逃溃败。八县已经失去五县,四肢都被砍断了,腹心之地还能自行固守吗?万一敌人采用避实击虚的谋略,放弃隆兴而不攻,或者从南康渡江,或者从丰城渡江,或者从清江渡江,或者从章江源头渡江,只要越过西江一步,沿途州郡不过是兴州、寿州、瑞阳、清江罢了。陛下用什么来阻隔他们呢?这就是臣所说的一件可忧之事。金人本来没有谋略,都是中国的奸相和受其祸害的百姓为他们作向导。他们既侵犯鄂渚,又出兵广右,大概采用伍子胥使楚国疲于奔命的谋略,又采用伍员多方误导敌人的计策。万一他们牵制各处重镇,用一支兵从下游直接渡江而来,又用一支兵突然从海道而至,陛下又用什么来对付他们呢?这就是臣所说的第二件可忧之事。敌人当初攻破蜀地时,每年进行一次抢掠,夺取粮食和积聚,杀害百姓,使他们无法供给军赋,这叫作“涸水取鱼”的办法。刚抢掠完就离去,虽然离去却不再返回;又让一名主帅盘踞兴元,作为每年大举入侵的计划。不几年,整个蜀地便陷落了。如今听说兴州、寿州二州已经被金人占有。万一像乌珠想在建康修筑行宫避暑、等到秋天再发动进攻的计划那样,把祸患留在腹心,哪里会有穷尽呢?这就是臣所说的第三件可忧之事。虽然如此,难道只能白白忧虑而已吗?高宗皇帝六龙南渡之初,国势还没有安定,乌珠也曾惊扰侵犯江浙。当时的形势可以说十分危急。到了第二年,大力筹划安排,便说:“今年冬天敌人到来,似乎有可以战胜的道理。”又说:“即使发檄文召金人渡江,他们也不敢来了。” 既然这样,金人渡江就不值得忧虑,只要使他们不敢再次渡江就可以了。陛下和群臣如果能够把高宗皇帝当时仍然可以有所作为的精神作为自己的心志,那么臣所谓四项可以做的策略都能够实行。什么叫四项可以做的事?第一,修筑城墙来保卫州郡;第二,训练民兵来防守乡里;第三,分担责任来保全国土;第四,统一体制来汇聚功业。敌人擅长在野外抢掠,不擅长攻城。鄂渚有城便不能攻,长沙有城便不能防,豫章有城便不能接近;衡州、全州、永州因为没有城而被攻破,兴国、寿昌因为没有城而被攻破,瑞阳、清江又因为没有城而被攻破。有没有城,利害是清楚可见的。去年冬天,臣在瑞阳,曾劝守臣筑城,于是取桥梁、寺观、塔庙的石头来帮助筑城,估量工程、限定日期,采用艾猎修筑城池的办法,三十天就可以完成。守臣虽然认为这个办法正确,最终却被幕僚阻挠而停止,只说恐怕耗费州县的钱粮。如今钱粮果真在哪里呢?哪里比得上用一个州的钱粮保卫一州的百姓呢?即使请求朝廷停解一两年上供的纲运来筑城,朝廷也一定不会计较。不比被敌人荡平更好吗?如果都被敌人毁掉,哪里还谈得上上供呢?
今天下之无城者不独瑞阳也,陛下寜忍不念其民哉?臣所谓筑城壁以卫州郡者,此也。鄂渚官军之外,有义士壮丁数万人;长沙官军之外,有乡隅丁夫数万人,皆能相助战守。民兵之于乡井,用力尤至也。敌之所以彊者,空国而皆兵。使吾州县皆有民兵以敌之,彼亦安能遽犯?胜敌之策,莫良于此。朝廷去年亦尝许州县结民兵筑山寨矣,不知后来何为而遽罢?农隙讲事,寓兵于耕,葢亦近古也。主佃相养,贫富相资,可以弭奸,可以敎睦,亦不费官也。若畏其为盗贼,畏其相讐杀,则但当区处之得其道,劝率之得其人耳。督之以才且贤之里宰,总之以才且贤之时官。不肖而不为乡里所服者,不使也。天下安有才且贤之里宰时官而肯为盗贼,肯相讐杀者哉?敌至而民残,敌去而民盗,有民兵而如是乎?无民兵而如是乎?军新招则不能精,军既多则患无养,固不若民兵之不费也。但不必尽取保伍以为民兵,保伍者止为奸盗之防。民兵者,当择强壮而敎,敎之以洞贯之弩,敎之以拒马之鎗,敎之以陷阵之斧,断无调遣止卫其乡,利而诱之,激以厚赏,民必乐从矣。去年臣在瑞阳,守臣尝遵朝旨,委臣以敎阅民兵之事,略有绪矣,但未几而报罢。罢一月而遂遭哨骑之苦,守臣得百十民兵,走一小山寨,方能免祸,民兵山寨不可谓无用也。使尽如臣言,乡乡皆兵,处处皆寨,岂至是哉?臣之州痛矣,无可言矣。今天下无民兵者,不独瑞阳也,陛下可不念其民哉?臣所谓敎民兵以防乡里者,此也。广右、湖南、江西州郡,今固残破矣,可残破而已乎?残破方新修复,亦易,但一人而为之则难,众力而图之则易耳。且以江西言之,阃之在九江者,宜命之修复兴国、夀昌两军;阃之在隆兴、在清江者,宜命之修复瑞阳、清江两郡及分寜、奉新诸县,官许辟置,财许移用,则修复之事可次第举矣。修复既毕,然后命四监司各取所近之州郡,分而掌之,责其守御,责其应援,失地则加之罪,却敌则重之赏。但是分任防扞之责,至于本司职事,如刑狱、如茶盐,则仍前日之职而掌之。宣阃大臣则加总其权于上,不立唐人藩镇之名,隂合中兴镇抚之使,祖宗之法不必变,而列郡皆蒙其利矣。广右、湖南诸郡,推此意而行之;江东、福建、两浙,亦用此意而预防之,责有所归,力皆愿効。臣所谓分责任以全境土者,此也。责任虽分,意向当一,要皆为国,不必争功。髙宗皇帝初在临安,尝有圣制曰:“愿同越勾践,焦思先吾身,髙风动君子,属意种蠡。”臣此诗也,葢髙宗皇帝中兴之规模也。越之谋吴,臣种治内,臣蠡治外,髙宗圣心葢有见于此。其后用赵鼎、张浚为左右相,遂用此法,鼎居中秉政,进退人才;浚江上视师,専任边事,表里相应,举天下而运之掌矣。使三十六年之间皆此规模,中原即日可复,独惜吕祉之间一萌兄弟之好,遂失而秦桧乘之矣。今二相同心济谋,万无不和之失。更愿坚凝意向,事事一体,人人一心,运掉四方,身使臂而臂使指。所在诸阃,亦宜同体国事,共济时艰,谨毋曰:“吾皆执政也,吾皆大臣也,势敌权均,胡可相使?”如此则天下之事,谁其为之哉?臣所谓一体统以集事功者,此也。此四者,皆可为之事也,即屯时之所谓经纶也。世之无事,庸夫髙枕而有余;世之多事,圣哲驰骛而不足。今日,圣哲驰骛不足之时也。仁宗朝,言者论吕夷简曰:“大富贵,吕夷简享之;大忧患,留与陛下。”臣今亦曰:“大富贵,丁大全享之;大忧患,留与陛下。”为大全防説者,必告陛下曰:“大全之时,州县未多残破也。”殊不知此敌则谁致之哉?屯者,大全之所遗患也;二相则经纶其屯者也。抑臣尝求经纶之道扵屯卦,而得其説,愿末有献焉。初九一爻,为动之主,屯之经纶君子也。其爻辞曰:“盘桓,利居贞,利建侯。”圣人释之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是三者,经纶之要道也。屯难之时,未有攸济,故盘桓而不速进,但所利者在居正,在建侯,在以贵下贱耳。居正者,顺公理而无私邪也;建侯者,聚众贤以自辅助也;以贵下贱者,屈已求谋而广忠益也。鼎之相也,权幸请谒,内降差除,一切格止。黄彦节之移竹栽防罪也,责军令而禁止之;冯益之买鹁鸽暧昧也,亦予外祠而疎逺之。陛下今能听大臣如此否乎?此居正之道也。
译今天天下没有城墙的地方不只是瑞阳,陛下难道忍心不顾念那里的百姓吗?这就是臣所说的修筑城墙来保卫州郡。鄂渚的官军之外,还有几万义士壮丁;长沙的官军之外,还有几万乡里的丁夫,都能够互相帮助进行战守。民兵对于乡里,所能发挥的力量尤其大。敌人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举国上下都成为士兵。假使我们的州县都有民兵来抵抗他们,他们又怎么能突然侵犯呢?战胜敌人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朝廷去年也曾允许州县组织民兵、修筑山寨,不知道后来为什么突然停止?农闲时训练军务,把兵事寄托在耕作之中,大概也接近古制。佃户和地主互相养活,贫者和富者互相资助,可以消弭奸邪,可以教导和睦,也不耗费官府钱财。如果害怕他们成为盗贼,害怕他们互相仇杀,那么只应当把他们安排得合乎方法,劝导率领他们的人选得当罢了。由才能贤德的里宰督率,由才能贤德的时官统领;没有才能、不能被乡里信服的人,不让他担任。天下哪里会有才能贤德的里宰、时官,却肯去做盗贼、肯互相仇杀的呢?敌人到来百姓便遭残害,敌人离去百姓便成为盗贼;有民兵会这样吗?没有民兵才会这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军队刚招募时不能精练,军队一多又担心没有粮饷供养,本来就不如不耗费钱粮的民兵。但不必把所有保伍都征来作为民兵,保伍只用来防备奸盗。民兵应当选择强壮之人加以训练,教他们使用洞贯之弩、拒马之枪、陷阵之斧;绝不调遣他们,只让他们保卫自己的乡里,同时以利益诱导、用丰厚赏赐激励,百姓一定乐于服从。去年臣在瑞阳,守臣曾遵照朝旨,把训练、检阅民兵的事委托给臣,略有头绪,但不久便奉命停止。停止一个月,就遭受了哨骑侵扰的苦难;守臣得到一百多名民兵,逃到一座小山寨,才得以免祸。民兵和山寨不能说没有用。假使全都按照臣所说,乡乡都有士兵,处处都有山寨,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呢?臣的州遭受痛苦,已经无话可说了。如今天下没有民兵的地方不只是瑞阳,陛下难道不能顾念那里的百姓吗?这就是臣所说的训练民兵来防守乡里。广右、湖南、江西的州郡如今固然已经残破,难道只能任其残破吗?残破以后重新修复,修复本来容易;只是一个人去做就困难,众人合力谋划就容易。且以江西来说,驻守九江的方面大臣,应当命令他修复兴国、寿昌两军;驻守隆兴、清江的方面大臣,应当命令他们修复瑞阳、清江二郡以及分宁、奉新诸县。官府允许自行选任官吏,财物允许调拨使用,那么修复的事情就可以依次举行。修复完成以后,再命令四名监司各自选取邻近的州郡,分管其事;责令他们负责守御,负责救援;丧失土地便加以治罪,击退敌人便重重奖赏。但这是分担防守抵御的责任;至于本司职掌的事情,如刑狱、茶盐,仍旧按照以前的职责掌管。宣抚、制置方面的大臣,则在上面增加总揽的权力,不沿用唐人藩镇的名号,暗中合于中兴时期镇抚使的制度;祖宗的法度不必改变,而各郡都能受益。广右、湖南诸郡,应推行这个意思;江东、福建、两浙,也应采用这个意思预先防备。责任有所归属,力量都愿意效用。臣所说的分担责任来保全国土,就是这个意思。责任虽分,意向应当统一,全都是为了国家,不必争功。高宗皇帝当初在临安,曾有圣制说:“愿同越王勾践,焦心思虑先于自身;高尚的风范感动君子,寄托希望于种蠡。”臣所说的也是这个意思,这大概就是高宗皇帝中兴的规模。越王谋划灭吴,臣种治理国内,臣蠡治理国外,高宗皇帝的圣心大概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后来任用赵鼎、张浚为左右宰相,于是采用了这个办法:赵鼎居中执掌政务,负责进退人才;张浚在江上视察军队,专门负责边境事务,内外相互呼应,就可以掌握天下、运筹自如了。假使三十六年间一直保持这样的格局,中原当天就可以恢复;可惜吕祉之间刚刚萌发兄弟般的亲善,便因此失败,让秦桧乘机而入。如今两位宰相同心协力谋划,绝不能再有不和的过失。更希望你们坚定统一的意向,件件事情都同心协力,人人一条心,调度四方,如同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各处方面大臣也应当以国家大事为一体,共同挽救时局的艰难,千万不要说:“我们都是执政,我们都是大臣,势力相当、权力相等,怎么可以互相役使?”如果这样,天下的事情由谁来做呢?臣所说的统一体制来汇聚功业,就是这个意思。这四件事,都是可以做的事情,也就是屯难时期所谓的经纶。天下无事时,庸人高枕无忧而尚且有余力;天下多事时,圣贤奔驰忙碌也仍然感到力量不足。今天正是圣贤奔驰忙碌也力量不足的时候。仁宗朝,进言者议论吕夷简说:“大的富贵,吕夷简享受了;大的忧患,留给陛下。”臣今天也说:“大的富贵,丁大全享受了;大的忧患,留给陛下。”替丁大全辩护的人,一定会告诉陛下:“在丁大全任职的时候,州县还没有大多残破。”却不知道造成今天这个敌患的,究竟是谁呢?屯难,是丁大全遗留下来的祸患;两位宰相,则应当经营治理这个屯难。臣曾经从《屯卦》中探求经纶的方法,得到了一些说法,愿意在末尾献上。初九这一爻,是发动变化的主爻,是屯难时期施行经纶的君子。爻辞说:“徘徊不进,利于守持正道,利于建立诸侯。”圣人解释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在于行正道;以尊贵身份谦下对待卑贱者,可以大得民心。”这三点,就是经纶的要道。屯难之时,事情还没有得到救济,所以应当徘徊审慎而不急速进取;但有利之处在于守正、建立诸侯、以尊贵身份谦下待人。守正,就是顺从公理而没有私邪;建立诸侯,就是聚集众多贤人来辅助自己;以尊贵身份谦下待人,就是屈己求取谋略,广泛接受忠诚有益的意见。赵鼎任宰相时,权贵宠臣的请托、内廷下达的差遣任命,一概阻止。黄彦节移栽竹子而获罪,就按军令责罚并禁止;冯益买鹁鸽一事关系暧昧,也让他到外地任祠禄官,使他疏远朝廷。陛下如今能够像这样听从大臣的意见吗?这就是守正的道理。
吕本中、张九成、潘良贵、魏矼、胡寅、范冲、朱震之诸贤,萃本朝;韩世忠、岳飞、吴玠、吴璘、王彦之诸将,布襄淮荆蜀。陛下今有人才将帅如此否乎?此建侯之道也。天子罪已而求言,宰相谦冲而待士,诏近臣编类奏疏,择而行之。陛下今亦求言矣,曾有见之施行者否乎?此以贵下贱之道也。是三者,髙宗皇帝之所以亨屯也。髙宗皇帝之时,岂不尤难于今?日哉,而能有为若此,则亦当时有肯为之人,无难为之事耳。今如曰不可为,使陛下当髙宗之世,将不固边圉而捍敌骑乎?遐荒朔漠之人,荡然窥闯内地,如升虚邑。才十数哨骑入境,千万人皆望风而溃,曾无发一矢与之抗者,臣甚为中国羞也。愿陛下为宗社大计,与二三大臣亟图之。臣冒犯天顔,罪当万死。然臣枌榆已失,今而后以罪去,已不如前者。在上饶驿奏封事时,尚有可归之路矣。触鼎镬斧钺而死,乃其甘心。臣无所逃罪,臣某实惶实惧,顿首顿首,谨言。
雪坡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宋 姚勉 撰封事拟上封事【庚申三月】三月吉日,承事郎秘书省正字兼沂靖惠王府敎授臣姚某,谨昧死百拜裁书献于皇帝陛下。臣闻祖宗朝,许馆职非时言事,仍许银台进入,与台谏等。祖宗之所以优异馆职者,何也?储材于馆阁,正欲其言天下之事也。然而不当言而言,谓之躁;当言而不言,谓之隐。必其事闗国体,人不能言,然后馆阁之臣抗章极论。胡铨之窜,范如圭留之;朱熹之劾,叶适辨之;曾觌、龙大渊之恣,王十朋论之。是皆得其言而后言也。臣于先正诸贤,无能为役,然亦待罪中秘,不敢缄黙取容,是以供职翌朝,亟言时事。今则事有大此,系国安危,隐而不言,臣实不敢。臣伏见初十日圣防,以太学博士臣徐庚金等去国,委司业何梦然勉留,谓方今多事,毋徒纷纷,为中外盗贼之所窥伺,姑惟体国。臣伏观至此,涕泗交零。方当陛下更化用贤之时,岂容有学官尽去之事?众听惶惑,群心惊疑,载在史编,贻讥万世。此非细故小变也。陛下委长官留之,固足以见体群臣之意。然庚金等之所以去,又岂无其故乎?得非以近日所上两书未见施行,不得其言而去乎?臣闻庚金等所上之书,乞斩丁大全、董宋臣五人以谢天下,其意虽是,其言则似过于躁也。陛下未见施行,葢必有待。庚金等即相携而去,其事亦未免过于激也。然其心则实本于忠爱,覩天下大势之危急,故心痛不及缓声耳。其辞虽未必可尽行,圣心独不可为之裁度,酌其当权其宜而行之乎?陛下而惠从诸臣之言,酌其当权其宜而行之,则有好善忘势之贤,有从谏改过之美。天下之人必谓陛下屈万乘之尊而伸庶僚之贱,克一已之私而从众论之公,羣愤泄舒,士气兴起,敌国可却,外患可消,当时称明而万世诵圣也。
译吕本中、张九成、潘良贵、魏矼、胡寅、范冲、朱震等贤人,集中出现在本朝;韩世忠、岳飞、吴玠、吴璘、王彦等将领,分布在襄、淮、荆、蜀各地。陛下如今还有这样的贤才和将帅吗?这就是封建诸侯、建立藩镇的办法。天子责备自己而求取谏言,宰相谦逊自持而等待士人,诏令近臣编次归类奏疏,选择其中可行的加以施行。陛下如今也在求取谏言,可曾有见到过采纳施行的吗?这就是以尊贵身份谦下对待卑贱者的办法。这三件事,就是髙宗皇帝用来使艰难局势通达的办法。髙宗皇帝在位时,难道不是比今天更加艰难吗?然而当时能够有所作为到这种程度,也只是因为当时有肯于这样做的人,没有难以办成的事情罢了。如今如果说事情不可为,假使陛下处在髙宗的时代,难道会不坚固边境、抵御敌骑吗?偏远荒漠和朔方沙漠的人,肆无忌惮地窥伺闯入内地,就像进入空城一样。才有十几名哨骑进入境内,千万人便望风溃散,竟没有发射一箭与他们抵抗,臣实在替中原感到羞耻。愿陛下为国家社稷的大计,同几位大臣赶快谋划此事。臣冒犯圣颜,罪当万死。然而臣的故乡已经失去,如今以后即使因获罪而离去,也已经不如从前了。在上饶驿上奏封事时,尚且还有可以归返的道路。即使触犯鼎镬、斧钺而死,也正是臣心甘情愿的。臣无处逃避罪责,臣某实在惶恐畏惧,叩头再拜,谨此陈说。《雪坡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三。宋代姚勉撰。封事。拟作上呈的封事【庚申年三月】。三月吉日,承事郎、秘书省正字兼沂靖惠王府教授臣姚某,冒死拜百拜,写此书呈献给皇帝陛下。臣听说祖宗朝规定,允许馆职官员不拘时日上书议论政事,并且允许由银台司接收送入,和台谏官一样。祖宗朝之所以优待馆职官员,为什么呢?是在馆阁中储备人才,正是希望他们议论天下的事情。然而不该说的却说了,叫作浮躁;该说的却不说,叫作隐瞒。一定要事情关系到国家体统,别人无法开口,然后馆阁之臣才上章极力论说。胡铨被贬逐,范如圭为他挽留;朱熹遭弹劾,叶适为他辩护;曾觌、龙大渊放肆专横,王十朋加以论劾。这些都是先有应当说的事情,然后才发言。臣对于先正诸贤,连替他们服役都做不到;但臣也在中书秘省任职,不敢闭口不言、苟且取容,所以任职后的第二天,便急忙议论时事。如今事情有比这更重大的,关系国家安危,如果隐瞒不说,臣实在不敢。臣伏见本月初十日圣旨,因为太学博士臣徐庚金等离开京城,委托司业何梦然勉强挽留,说当前多事,不要徒然纷纷离去,使中外盗贼得以窥伺,只管顾全国家。臣看到这里,眼泪鼻涕交相流下。正当陛下改弦更张、任用贤人的时候,怎么能容许学官全部离去呢?众人听了惶恐迷惑,群臣之心惊惧疑虑,这些事情载入史册,将给后世万代留下讥议。这不是小事或小的变故。陛下委托长官挽留他们,固然足以表明体察群臣的心意;然而徐庚金等人之所以离去,难道会没有原因吗?莫不是因为近来上呈的两封奏书没有得到施行,所以未能实现自己的言论而离去吗?臣听说徐庚金等所上奏书,请求斩杀丁大全、董宋臣等五人,以向天下谢罪。他们的用意虽然正确,但言辞似乎过于急躁。陛下没有立即施行,大概一定另有等待。徐庚金等人便相携离去,这件事也未免过于激烈了。然而他们的内心实在出于忠诚和爱国,看到天下大势危急,所以心中痛切,顾不上放缓语气。他们的言辞未必都可以施行,难道圣心就不能替他们裁量,斟酌其中的权宜和适当之处而施行吗?陛下如果惠然听从诸臣的意见,斟酌适宜而施行,就会有喜好善行而忘却权势的贤德,也有听从谏言、改正过失的美名。天下人一定会说陛下屈尊万乘之尊而伸张众小臣的卑微,克制一己私意而听从众议的公论;群臣的愤懑得以宣泄,士气得以振作,敌国可以击退,外患可以消除,当时被称为明主
陛下而不从诸臣之言,忌医防疾,反谓以彚而征吉者为植党,谓出昼而庶王之改者为要君具文而留实,听其去,天下之人必谓陛下忍于空学官而不忍于去貂珰,忍于去善类而不忍于去奸相。上滓圣徳为累不轻,下失人心为害不细,虽欲中外盗贼之不窥伺,不可得也。陛下即位以来,凡皆见矣,独未有学官群然去国之事耳。学校师儒,所以敎育天下之士,一朝尽去,此何等气象哉!先儒周惇颐曰:“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极重不可反,知其重而亟反之可也。陛下端拱九重,抑尝思天下之势何以至于今日乎?臣跧伏草茅,日夜念天下事,察此熟矣。陛下端平甲午,淳祐甲辰,去奸任贤,天下骎骎有向治之势也。把握而坚凝之,其势岂趋于下哉?其失在于把握凝定之不坚耳。然犹骤仆旋起,才倾即扶,未至如后来之甚也。故臣子之去者复归,人心之离者复合,有如丁未之歳。臣徐霖疏攻赵与▯、叶大有,言不行而去。陛下叠遣朝臣而留之,然不去与▯、大有,而霖竟去。霖虽去,而与▯、大有陛下亦终去之也。是以五六年,霖复以召还,而大有之陷害忠良、与▯之掊敛民怨,其祸亦旋息。独以与▯之去稍缓,言者不已,虽在京泮,亦皆纷纭。至辛亥,而遂有京泮逐客之变。朝廷以草茅之士视之甚轻,无复有慰留之举,故其后逰士间有北附南趋之祸。又至壬子,臣蔡抗与太学诸生共攻余晦,言不行而皆去。朝廷亦再遣朝臣留抗、留太学诸生。抗虽竟去,而晦亦不旋踵而罢也。故次年,抗复以召还,而晦之贪虐百姓亦不深被其害。独以晦之去不出于真,朝廷尚以为材。癸丑,又起之帅蜀,故其后有全蜀陷没之祸。以此见陛下从人言而勇于去邪,则天下之势转而如此;咈人言而疑于去邪,则天下之势激而如彼也。然是时公论时明,未至尽废,隂长阳消之防,泰往否来之交,则在乙夘洪天锡之一去耳。天锡疏攻二阉,言不见信,翩然竟去,亦不复留。自此北衙之势始盛于中朝,宦官之名方播于天下。陛下未尝有好游幸之失也,而人则曰:“宋臣误陛下以修饰湖山,营缮靡丽矣。”陛下未尝有殉货利之愆也,而人则曰:“宋臣导陛下以讲价西园,卖官鬻职矣。”陛下未尝有夺民生业之过也,而人则曰:“宋臣诱陛下置御前庄及御前房廊矣。”甚至引丁大全为相,则曰:“宋臣聚丁大全之党。”则曰:“宋臣援方大猷躐贵。”则曰:“宋臣与丁大全蔽蒙边事。”则曰:“宋臣不知,宋臣实如此否也?”而天下之议如出一口,则以洪天锡一斥不复而致此耳。一天锡之去未害也,自此奸壬窃政,憸党如林,台臣不敢纠绳,给舍不敢封檄,侍从不敢论思,班行不敢轮对,言路壅塞,媕娿成风,屛斥诸生,诬蔑善类,在者不敢言,言者不敢去。
译,万世传诵为圣君。陛下如果不听从诸臣的意见,像忌讳医生、防备疾病一样,反而把因同类相聚而获得吉祥的人说成结党,把离开朝廷而希望君王改过的人说成邀取君宠,表面上留住他们而实际听任他们离去,天下人一定会说陛下忍心让空缺学官,却不忍心罢黜宦官;忍心排斥善类,却不忍心罢免奸相。上面损害圣德,造成的牵累不轻;下面失去人心,造成的祸害也不小。即使想让中外盗贼不来窥伺,也不可能了。陛下即位以来,各种情况都已经见过,唯独还没有学官群体离开京城的事情。学校中的师儒,是用来教育天下士人的,一旦全部离去,这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啊!先儒周惇颐说:‘不过是天下大势罢了,所谓势,就是轻重。’势一旦极重就不可挽回,知道它的重要而赶快挽回,是可以做到的。陛下端坐九重深宫,难道曾经思考过天下的形势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吗?臣伏居草野,日夜思考天下之事,对这个问题观察得很熟悉。陛下在端平甲午、淳祐甲辰年间,罢黜奸邪、任用贤能,天下渐渐有了趋向太平的形势。把握住并坚定凝聚这种形势,它难道会趋向衰败吗?它的失误,在于把握和凝定得不够坚固。然而当时仍然是很快跌倒又旋即站起,刚刚倾危便有人扶持,还没有达到后来那样严重。所以离去的臣子又重新归来,离散的人心又重新聚合,就像丁未年那样。臣徐霖上疏攻击赵与▯、叶大有,意见没有实行便离去。陛下多次派朝臣挽留他,但没有罢免赵与▯、叶大有,徐霖最终还是离去。徐霖虽已离去,但赵与▯、叶大有陛下最终也还是罢免了。因此过了五六年,徐霖又因召还而回来;叶大有陷害忠良、赵与▯搜刮财物引起民怨所造成的祸害,也很快平息了。只是赵与▯离去得稍慢,议论他的人没有停止,即使在京学中,也纷纷议论。到了辛亥年,终于发生了京学驱逐士人的变故。朝廷把草野士人看得十分轻贱,不再有慰留之举,所以后来游士中间偶尔发生了向北方归附、向南方奔走的祸患。到了壬子年,臣蔡抗和太学生共同攻击余晦,意见没有实行,便都离去。朝廷也再次派朝臣挽留蔡抗和太学生。蔡抗最终虽已离去,但余晦也很快被罢免。因此第二年,蔡抗又因召还而回来;余晦贪婪虐待百姓,也没有让他继续深受其害。只是余晦的离去并非出于真正的罢免,朝廷还认为他有才。癸丑年,又起用他为蜀帅,所以后来造成了全蜀陷没的祸患。由此可见,陛下听从人言而果断去除邪恶,天下形势就会转变成这样;违背人言而对去除邪恶犹豫不决,天下形势就会激变成那样。然而当时公论尚且明白,没有完全废弛;阴气增长、阳气消退的防线,泰运过去、否运到来的转折,就在乙卯年洪天锡离去这件事上。洪天锡上疏攻击两个宦官,意见没有得到信任,轻快地离去,朝廷也不再挽留。从此北衙的势力开始盛于朝廷,宦官的声名才传播天下。陛下从未有喜欢游幸的过失,但人们却说:‘宋臣用修饰湖山、营造奢丽建筑来误导陛下。’陛下从未有贪恋货利的过错,但人们却说:‘宋臣引导陛下在西园讲价,卖官鬻职。’陛下从未有夺取百姓生业的过失,但人们却说:‘宋臣诱使陛下设置御前庄和御前房廊。’甚至任命丁大全为宰相,人们就说:‘宋臣聚集丁大全的党羽。’又说:‘宋臣援引方大猷,使他越级显贵。’又说:‘宋臣和丁大全蒙蔽隐瞒边疆事务。’那么,宋臣不知道这些事吗?宋臣果真是这样吗?然而天下的议论异口同声,都认为这是洪天锡受到斥退而不再召回造成的。一旦洪天锡离去,本身还没有造成祸害;从此奸邪小人窃取政权,奸佞朋党如树林般密集,台谏官不敢纠察,给事中、舍人不敢封驳,侍从官不敢论思,朝班官员不敢轮流奏对,言路闭塞,阿谀苟合成为风气,屏斥诸生,诬蔑善类;在朝的人不敢说话,说话的人不敢离去。又有人臣敢于轻率离开京城,
虽以台谏遭黜左迁,亦皆忍辱包羞,腼面目而坐朝。着礼义亷耻之四维尽皆废坏,元气既耗,外邪遂侵,致有劲敌透漏而不知之祸,此盖言路壅塞之致也。夫曩者京学逐客之时,即后来太学屏士之渐也。曩者太学诸生空学而去之时,即今日学官空学而去之渐也。不销其萌,势遂至此,陛下安可听其势之愈趋愈下乎?去年陛下改纪更弦,悔过罪已,拳拳乎任用非人,左右蔽蒙之戒复开。言路旁逹,下情天下方有极而将返之势,挽回不力,后将若何?臣谓陛下今日方当召回首言二阉者,以明陛下本无庇宋臣之意,▯拭诸贤,以明丁大全诬忠良之非。已召而未至者,趣之使来;肥遯而未召者,加之亟召,以系人望,以重兵端,庶几可以回天下之势。岂有诸贤犹未至国,而六七学官乃忍使之去国乎?学官为国排奸,言不行则已去。朝臣必有留学官者,言不行则又去。学校诸生失其师儒,亦将叩阍请留,言不行则又去。在朝失直言鲠论之士,空国无章甫缝掖之流,得不尽失天下士大夫之心乎?是驱天下士大夫而去之也。既失天下士大夫之心,必失天下之人心,是驱天下之人而尽去之也,而可乎?学官所乞诛五人,其四前此已略施行,犹可勿议。宋臣招致人言如此,犹未有毫发之罚,陛下又何爱一家奴而不以慰天下之人心哉?为宋臣者,亦当思所以自全也。汉之曹节、王甫,其权盛矣,他日东都宦者之祸,非曹节、王甫遗之乎?唐之仇士良、鱼朝恩,其焰炽矣,后来唐末宦者之祸,非士良、朝恩遗之乎?然则庇而防之者,适非所以保全之也。髙宗朝张浚在督府,上疏乞斩冯益,赵鼎谓其罪虽暧昧未明,不可不置之疎逺,遂与外祠。外祠虽不如内省之乐也,而冯益则无康履之事矣。孝宗朝甘升亦窃防威福,厥后孝宗出升湖州居住,湖州固不如钱塘之美也,而甘升则无童贯之诛矣。然则疎而斥之者,正所以保全之也。陛下圣明,决不效汉唐庸主之所为,以留为后世之祸。髙、孝两朝家法具在,陛下必能举而行之也。当此大势危急之时,陛下而能为逐奸逺佞之事,易于反掌,不难于拔山,则学官之去者可还,人心之疑者遂释,舆论称快,和气致祥,上天必悔祸,敌人必堕胆,天下之势乱可转而治,危可转而安矣。此万年无疆之休也,亦万世无穷之闻也。惟陛下亟图之,不备臣昧死百拜。时三月十一日也。学官去馆中有书,援之通进司,弗受。复自草此书,欲明日伏阙。而十一日晚已有逐董之命,遂不果上。
雪坡集巻三
译即使台谏官遭到贬黜降职,也都忍辱含羞,厚着脸皮上朝。礼、义、廉、耻这四种维系社会的纲常全都废坏了,国家元气既已耗损,外来的邪气便乘机侵入,终于造成强敌渗透而不知道的祸患,这大概就是言路闭塞造成的。过去京学驱逐士人的时候,正是后来太学屏斥士人的开始;过去太学生空着学校离去的时候,正是今天学官空着学校离去的开始。不消除这个萌芽,形势就会发展到这一步,陛下怎么能听任形势越来越趋于衰败呢?去年陛下改换纪元、改弦更张,悔过自责,诚恳地把任用非人、左右近臣蒙蔽欺骗的戒惧重新打开。言路从旁通达,下情得以上达,天下正有走到尽头而将要回转的形势;如果挽回得不力,后来将会怎样呢?臣认为陛下今天正应召回最初指斥两个宦官的人,以表明陛下本来没有庇护宋臣的意思;为诸贤洗雪,以表明丁大全诬陷忠良是错误的。已经召见但尚未到达的,要催促他们前来;隐退而尚未召见的,要立即加以召请,以维系人望,重振军政,或许可以挽回天下的形势。难道诸贤尚未回到国都,六七名学官就忍心让他们离开国都吗?学官为国家排除奸邪,意见不被采纳就离去。朝臣中一定会有人挽留学官,意见不被采纳便又离去。学校诸生失去师儒,也将叩击宫门请求挽留,意见不被采纳便又离去。在朝廷失去直言鲠论之士,举国没有穿章甫、缝掖之服的士人,难道不会彻底失去天下士大夫的心吗?这就是驱赶天下士大夫使他们离去。既然失去天下士大夫的心,就一定会失去天下人的心,这就是驱赶天下百姓使他们全都离去,难道可以这样吗?学官所请求诛杀的五个人,其中四人此前已经略有处置,还可以不再议论。宋臣招致如此众多的谏言,却还没有受到丝毫惩罚,陛下又为什么爱惜一个家奴,而不借此安慰天下人的心呢?作为宋臣,也应当思考保全自己的办法。汉代曹节、王甫,权势已经很盛,后来东都宦官的祸患,难道不是曹节、王甫遗留下来的吗?唐代仇士良、鱼朝恩,气焰已经很盛,后来唐末宦官的祸患,难道不是士良、朝恩遗留下来的吗?既然如此,庇护他们、替他们遮掩,恰恰不是保全他们的办法。髙宗朝张浚在督府任职时,上疏请求斩杀冯益,赵鼎认为他的罪行虽然暧昧不明,也不能不把他置于疏远之地,于是让他到外地祠禄任职。外祠虽然不如在内省任职快乐,但冯益后来便没有康履那样的事情了。孝宗朝甘升也暗中窃取威福,后来孝宗让甘升出任湖州居住;湖州固然不如钱塘美好,但甘升便没有遭受童贯那样的诛戮。由此可见,疏远并斥退他们,正是保全他们的办法。陛下圣明,决不会仿效汉唐庸主的做法,把他们留下来而造成后世的祸患。髙宗、孝宗两朝的家法都在,陛下一定能够举而行之。在当前天下大势危急的时候,陛下如果能够做出驱逐奸邪、远离佞人的事情,那会像翻手一样容易,并不比拔山困难;这样,离去的学官可以回来,人心中的疑虑便会消除,舆论称快,和气招来祥瑞,上天一定会停止降祸,敌人一定会胆寒,天下形势就能由乱转治、由危转安。这是万年无疆的福祉,也是万世无穷的声誉。只愿陛下赶快筹划此事,臣不详尽陈述,冒死拜百拜。当时是三月十一日。学官离开馆舍时留有一封书信,拿到通进司,通进司不肯接受。于是又亲自草拟了这篇书,想在第二天伏于宫阙之前上奏;但十一日晚上已经有驱逐董宋臣的命令,于是最终没有上奏。《雪坡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宋 姚勉 撰奏劄庚申轮对【八月十一日上殿】第一劄【玉音问答附】初入奏云:「臣疎谬无庸,学未闻道。癸丑防陛下亲擢,冠之多士之首,臣感激知遇,每思捐躯以报陛下。丙辰蒙陛下以正字収召,是时奸臣丁大全窃政,臣见其欺君罔上,不愿与之比肩,事主用不敢前。去年又蒙陛下以校书郎赐召,臣自叨忝以来,未曾有一日实歴,故不敢当,乞仍旧班。又蒙陛下矜从所欲,曾未三月,陛下又俾臣待罪校书郎,臣累辞不获,六月十六日供职,至十八日又蒙陛下除臣兼太子舍人,臣受恩愈深,义当効报,用不敢辞。兹当班对,获望清光,可谓千一之遇。臣有管见劄子二件,冒昧闻奏,乞赐采览。玉音可之,臣乃进读。」臣昨蒙圣恩,亲擢赐第,中值奸贪欺蔽,不忍附和诡随,退处山林,未报毫发,近叨收召,曾未几时,陛下茂建储宫,妙选天下之端士为之辅翼,臣以疎谢,亦厠末僚,又越故常,俾陪讲诵,臣虽弗称,义不敢辞,欲答殊知,愿忠职分。臣奏云:「故事,舍人但掌文翰,蒙陛下特俾与讲臣,固弗敢当。但臣谓効忠于陛下之子,即所以効忠于陛下,故不敢固辞。」玉音曰:「素知卿忠。」兹当班对,亦安敢出位而言?愿以臣之职对。臣伏见皇太子天姿髙明,徳性仁厚,好学善问,谦恭受言。臣每钦叹。陛下真有为天下得人之仁,皇太子真可主宗庙社稷之祭。尽善尽美,何以加兹?玉音曰:「太子颇聪明,可敎。」臣奏云:「臣素不能佞,但见皇太子实天纵聪明,且又好学。」玉音曰:「尚赖卿等悉心辅导。」臣奏云:「敢不尽心。」臣又奏:「自古人君多以建储为讳,间有能建储者,又多昧于知子。陛下上法仁宗、髙宗,既有与子之盛徳,又有知子之至明,此行建立东宫,可谓上符天心,下合人志。陛下作得此一事不差。」玉音曰:「卿等可为朕敎之。」陛下近又命皇太子侍立昕朝,参决庶务,宰相执政为之师傅賔客,日示以事而习之。陛下之于敎廸,葢无所不用其至矣。虽然,盍亦知所先务焉?臣闻帝王之学与经生学士不同,训诂章句,经生学士之学也;修齐治平,帝王之学也。玉音曰极是其要在于格物,以致其知而已。此皇太子今日之急先务也。格物者,穷理之谓也。臣奏云:「陛下此理洞贯胸中,臣不必赘陈。在皇太子则格物致知乃第一事,能致知则知人之邪正,识事之是非,然后能用其正去其邪,格其非存其是,意方能诚心方能正,自此天下可有治而无乱。」臣日侍东宫,専为皇太子讲明致知一件,分别人心、道心,要于念头动处看,是人欲是天理。若善念起,则是天理是道心,当存之;若恶念起,则是人欲是人心,当克之。玉音曰:「正要卿如此。」随事以观理,然后能即理以应事。天下之事众矣,其大纲领则莫若用人,听言。臣奏云:「事事皆当穷理,但帝王之学,用人听言,是大纲领。」玉音曰:「极是。」説虽若迂,事则甚切。臣癸丑大廷奉对,丙辰驿递上书,皆以斯二者为陛下吿臣奏云:「臣癸丑廷对,献二策曰:立中道以用天下之贤,奬直言以作天下之气。丙辰趋召,至上饶驿,奏封事,托丞相程元凤缴奏,亦只云:『愿陛下保持用人听言之初意。』臣今亦只是此説,不敢有二心。」玉音曰:「是。」臣之愚戆,无有二心。今者备数宫僚,所以吿陛下之子者,即前日之告陛下者也。陛下所以敎皇太子者,在平日固甚严。皇太子侍立叅决之时,所以观法于陛下者,在今日为尤切。臣愿陛下致谨于斯二者,而敎之书,而不法后嗣,何观陛下固决无此失唘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必事事皆以正,而后可谓之罔缺也。臣奏云:「陛下今日委任贤相,言路广开,羣才渐聚,固无用人听言之失。但臣愿陛下益谨之,重之。故臣引书曰:『唘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盖事事皆正,而后可谓之罔缺也。」玉音曰:「极是。」比者,左庶子臣爚尝为皇太子讲司马光论知伯才胜徳一章,切切乎君子小人之辨。皇太子曰:“尝观国史中奏议,每论君子小人二者,真未易辨,何以能辨?”玉音曰能有此问臣爚遂以严者易疎,爱者易亲之説,反复陈之。皇太子极然其説。臣以是见皇太子欲致知于用人也。臣奏云:「左庶子乃吏部侍郎臣王爚,每与皇太子讲説,必极言正论,皇太子必乐听之,天顔甚喜。」皇太子又尝问臣曰:「书曰:『若药弗瞑▯,厥疾弗瘳。』如之何而为瞑▯之药?」臣谨对曰:「毒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逆耳之言,苦口之药也。然而每难于听,当如伊尹所谓:『言逆于心,必求诸道;言逊于志,必求诸非道。』然后能听之。」皇太子亦然,其説臣以是见皇太子欲致知于听言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四。宋代姚勉撰。奏劄。庚申年轮对【八月十一日入殿】。第一劄【附皇帝口头问答】。初入殿奏道:‘臣才疏谬误,没有什么用处,学问也没有达到圣贤之道。癸丑年承蒙陛下亲自选拔,列在众士之首,臣感激陛下知遇之恩,常常想着献出生命来报答陛下。丙辰年蒙陛下以正字之职召回,当时奸臣丁大全窃取政权,臣看见他欺君蒙上,不愿同他并列任职,所以侍奉君主时始终不敢上前。去年又蒙陛下以校书郎召回,臣自从忝居此职以来,一天也没有真正任职过,所以不敢接受,请求仍按原来的班次任职。又承蒙陛下体谅而依从我的愿望,不到三个月,陛下又让臣以校书郎身份任职,臣多次辞谢而未获允许,于六月十六日开始供职;到十八日又蒙陛下任命臣兼任太子舍人。臣所受恩典更加深厚,按道义应当报效,因此不敢推辞。如今轮班奏对,有幸仰望圣颜,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臣有两篇粗浅见解的奏劄,冒昧上奏,请陛下赐予阅览。皇帝口头答应了,臣于是进呈诵读。’ 臣昨日蒙受圣恩,陛下亲自选拔并赐予进士出身,正逢奸邪贪婪之人欺骗蒙蔽,我不忍附和曲从,退居山林,尚未报答陛下丝毫,近来又蒙召回。不久之后,陛下隆重建立储宫,精心选取天下正直之士作为辅佐,臣凭疏浅的才学,也列在末等僚属之中;又超越旧例,让臣陪伴太子讲诵。臣虽不称职,按道义也不敢推辞;想要报答陛下的特殊知遇,愿意尽忠于职分。臣奏道:‘按照旧例,舍人只掌管文书翰墨;如今蒙陛下特别允许臣参与讲学之臣的职事,本来实在不敢当。但臣认为,向陛下的儿子效忠,就是向陛下效忠,所以不敢坚决推辞。’皇帝口头说:‘我一向知道你的忠诚。’ 如今轮班奏对,怎么敢越出职分来说话呢?愿意就臣的职守来奏答。臣伏见皇太子天资高明,品德仁厚,喜好学习、善于询问,谦恭地接受意见,臣常常钦佩赞叹。陛下实在有为天下得到人才的仁德,皇太子确实可以主持宗庙社稷的祭祀。善美达到了极点,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皇帝口头说:‘太子颇为聪明,可以教导。’臣奏道:‘臣一向不能谄媚,只是看到皇太子确实是天赋聪明,而且又喜好学习。’皇帝口头说:‘还要依靠你们尽心辅导。’臣奏道:‘岂敢不尽心。’臣又奏道:‘自古君主大多忌讳建立储君,偶尔有能够建立储君的,又多半不善于了解自己的儿子。陛下上承法效仁宗、髙宗,既有把皇位传给儿子的盛德,又有明察儿子的极高智慧;这次建立东宫,可以说上合天意,下合人心。陛下做成了这件事,没有一点差错。’皇帝口头说:‘你们可以替我教导他。’ 陛下近来又命皇太子在早朝时侍立,参与裁决各项政务;宰相、执政作为他的师傅、宾客,每天把政事指示给他,让他学习。陛下对于教导启发,大概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虽然如此,何不也知道应当把什么放在首要事务上呢?臣听说帝王的学问与经生学士的学问不同:训诂章句,是经生学士的学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帝王的学问。皇帝口头说:‘非常正确。’ 帝王之学的关键在于格物,从而达到明知本性和事理罢了。这是皇太子今天最急切、最优先的事务。所谓格物,就是穷究事物之理。臣奏道:‘陛下对这个道理已经洞彻于胸中,臣不必多说。对于皇太子来说,格物致知是第一件事;能够致知,就能辨识人的邪正,明白事情的是非,然后才能任用正人、去除邪人,纠正错误、保存正确;意念才能诚实,内心才能端正,从此天下便可以有治理而没有动乱。臣每天侍奉东宫,专门为皇太子讲明致知之事,分别人心、道心,关键在于观察念头刚刚发动的时候,看它是人欲还是天理。善念生起,就是天理、道心,应当保存它;恶念生起,就是人欲、人心,应当克制它。’皇帝口头说:‘正要你这样做。’ 随着具体事情来观察其中的道理,然后才能依据道理来处理事情。天下的事情很多,其中最大的纲领没有比任用人才、听取言论更重要的了。臣奏道:‘每件事情都应当穷究其中的道理,但帝王之学中,任用人才、听取言论是最大的纲领。’皇帝口头说:‘非常正确。’ 这种说法似乎迂远,但事情却十分切要。臣在癸丑年大廷奏对、丙辰年通过驿站上书时,都把这两件事告诉过陛下。臣奏道:‘臣在癸丑年廷对时,献上两条策略,说:确立中正之道来任用天下贤才,鼓励直言来振作天下士气。丙辰年赴召,到了上饶驿,写封事上奏,托宰相程元凤缴进,也只是说:愿陛下保持最初任用人才、听取言论的本意。臣今天所说也只是这个意思,不敢有二心。’皇帝口头说:‘是。’ 臣愚昧刚直,没有二心。如今臣充任宫僚,所以告诫陛下的儿子的,也就是从前告诫陛下的。陛下平日教导皇太子,固然十分严格;皇太子侍立、参与裁决政务时,今天从陛下那里观察学习治国方法,更加紧要。臣愿陛下对这两件事更加谨慎,教导他读书,而不要让后嗣仿效错误。陛下当然决不会有这种过失。愿这些教诫启迪、保佑我们的后人,使他们全都遵循正道而无所缺失。必须事事都合乎正道,然后才能说是没有缺失。臣奏道:‘陛下今天委任贤相,广开言路,群才渐渐聚集,本来没有任用人才、听取言论的过失。但臣愿陛下对此更加谨慎、更加重视。所以臣引用《尚书》的话说:“启迪保佑我的后人,使他们全都遵循正道而无所缺失。”大概只有事事都正确,才能说是没有缺失。’皇帝口头说:‘非常正确。’ 近来,左庶子臣爚曾经为皇太子讲解司马光论述智伯才能超过德行的一章,反复讲说君子和小人的区别。皇太子说:‘我曾经看国史中的奏议,每每都议论君子、小人这两类人,实在不容易辨别,怎样才能辨别呢?’ 皇帝口头说:‘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 臣爚于是用严厉的人容易疏远、亲爱的人容易亲近的道理,反复陈说。皇太子非常赞同他的说法。臣由此看出皇太子想把致知落实到任用人才上。臣奏道:‘左庶子就是吏部侍郎臣王爚。他每次同皇太子讲说,总是极力陈述正道正论,皇太子也总是乐于听取,陛下的圣颜十分喜悦。’ 皇太子又曾问臣说:‘《尚书》说:“如果药不能使人头晕目眩,他的疾病就不能痊愈。”怎样才是能使人头晕目眩的药呢?’臣恭敬地回答:‘苦口的毒药有利于治病,逆耳的忠言有利于行事。逆耳的言论,就是苦口的药。然而每每难以听取,应当像伊尹所说的那样:“言语违逆心意,就一定要到道理中去寻求根据;言语顺合心意,就一定要到不合道理的方面去寻求根据。”这样以后才能听取。’皇太子也认为他说得对,臣由此看出皇太子想把致知落实到听取言论上。
臣奏云:「臣恐与皇太子言者,只是顺,不敢拂,故欲皇太子致察于顺与拂之间。」玉音曰:「是,庶他日能从谏。」臣愿陛下于其侍立之间,叅决之际,敎之以敬大臣,体羣臣之事,敎之以内君子,外小人之宜,敎之以左右罔匪正人,敎之以姻娅,则无膴仕一赏,而千万人劝,毋使一之有未足劝也。四罪而天下咸服,毋使一之有未能服也。正人得以指邪人为邪,邪人不得以指正人为邪,使无复有奸臣敢倡朋党之説,以空国之君子,蹙国之元气,则皇太子用人之知至矣。玉音曰:「此都要太子晓得。臣奏云:所谓使无复有奸臣敢倡朋党之説者,今日虽无此议论,但臣谓天下之事,当防防杜渐。若再有如丁大全者出,则不可。」玉音曰:「极是。」敎之以祖宗不罪言者之家法,敎之以祖宗置籍记言之旧规臣奏云:上一事是仁宗圣训,有云:“朕未尝以直言罪人。”下一事是赵鼎为台谏,髙宗置籍,记其言事,一月之间言四十事,已施行者三十六事。祖宗时言者肯于言,祖宗乐于听。如此玉音曰:“有此事。”教之以舍己从人,敎之以改过不吝。人臣固不当以讦而为直,其有直而非讦者,不可例以讦罪之也。人臣固不当扬君之过以为已名,其有为君谋而忠,则姑听其自为谋而过也。臣奏云:《论语》有曰:“恶讦以为直者。”臣见有一种好名士大夫,専以讦为名,又喜自矜,其言殊不知,已欲为龙逢、比干,则置君于何地?桀纣其君,孰若尧舜其君?玉音曰:“是,此魏徴所以愿为良臣。”兼听以为明,不偏信以生闇,达聪明目,使无复有奸臣;再立诽谤之禁,以箝天下之口,胎天下之祸,则皇太子听言之知至矣。臣奏云:「此亦是指丁大全,方其壅塞言路之时,若能使人无异议,然北敌之来,非陛下圣明,则蒙蔽而不得知矣。」玉音曰:「是。」此葢陛下优为之事也。前者奸相横阉,表里肆欺,天日似为之蒙蔽陛下。一旦天造神断,如仁宗之窜丁谓,孝宗之除甘升,片纸斥去,曾无留难,克已工夫,可谓非茍知之,亦允蹈之者。此皆皇太子之所当则效也。臣奏云:「陛下前此固不曾纵其奸,听其横,但天下人不能无疑,以为陛下之私。臣今日待罪班底,见陛下行此二事,臣不胜钦叹,以为此乃陛下克已工夫处。」臣日者侍讲东宫皇太子,尝问:「如何是克已复礼为仁?」臣尝举陛下此二事,即是克己。盖臣谓以古来事告皇太子,逺而难知,不若举目前之事,庶皇太子深信。玉音曰:「正要卿如此。」继自今,皇太子学问思辨,极所知而笃于行,宗社无疆之福,皆陛下遗之矣。汉、唐以来,君不知道,间有用人听言之美,尚收小康仅治之功,然而非出真知,但是暗合,故听言亦多勉强,用人未免混淆,有初鲜终,莫克纯一。不知道者,固如是也。得尧、舜、禹、汤、文、武之传,尚孔、孟、周、程、朱、张之学,千载独陛下耳。臣奏:「云汉唐以来,人君之贤者,但是尚艺文词章,所谓知道者,只是佛老之道。臣每拜读御制,皆深造四书阃奥,故臣谓千载以来,独陛下是知道之君。」玉音曰:「何足当此!」陛下以是道传之子,使由格物致知之要,得诚意正心之方,自修身齐家而推以至于国治天下平之效,斯世斯民实被吾道之福。天下后世谓知道之君,果能以道致天下之治,而道非无用之物,先圣贤之经传不为空言,吾道幸甚,为万世规,是在陛下。臣不胜拳拳,取进止。臣奏云:「自古时君皆以道为无用之物,故少尊信,故臣愿陛下以道致天下之治,更传之圣子,是又开万世之治,庶天下后世以为道实有用,圣贤不是空言,皆陛下主张斯道之赐。」臣不胜大愿再三,蒙玉音称奬云:「卿言极当。」第二劄【玉音问答附】臣将读第二劄,奏云:「臣第一劄乃万世之事,此劄乞催监司郡守赴任,乃今日急务,亦一时之事。」玉音可之,遂读奏。臣区区本职,既言于前矣。当世急务,敢僭嗣陈:奸贪唘戎,劲敌侵轶。赖陛下神圣,相臣忠略,迄奏肤公元祐相光,辽人已戒生事。玉音曰是戒边吏不得生事绍兴用鼎檄敌不敢渡江矣臣奏云:「髙宗时,金敌亦曾渡江,其时赵鼎主有进无退之议,遂获捷。敌既去,大作措置。鼎曰:『今年以檄呼敌渡江,亦不敢来。』今陛下任用贤相,经武纬文,亦决无去年透渡之事。」玉音曰:「正要经理。」然天下不多智者,秋风在▯创残州县,人情岌岌,常若敌之再来,寇盗假哨以骇民居,人束担而虞祸。臣奏云:「今经兵去处,盗贼每假为敌哨,以骇百姓。臣乡里一带,多如此。近闻南方诸蛮亦然,只为牧守更易不常,无人镇服,所以如此。」玉音曰:「果是近来更易不常。」
译臣奏道:‘臣担心同皇太子说话的人只是一味顺从,不敢违逆,所以希望皇太子在顺从和违逆之间仔细辨察。’皇帝口头说:‘是这样,希望他将来能够听从谏言。’ 臣愿陛下在皇太子侍立、参与裁决政务时,教导他敬重大臣,体察群臣的事务;教导他亲近君子、疏远小人的原则;教导他身边没有不是正人的人;教导他对姻亲也不可滥授优厚官职,使一项没有过分的恩赏,便能使千万人受到劝勉,不要让一项恩赏不足以起到劝勉作用。处置四名罪人而天下都心悦诚服,不要让一项处置不能使天下服从。正人能够指认邪人为邪人,邪人不能反过来指认正人为邪人,使不再有奸臣敢提出朋党之说,以此排空全国的君子、损伤国家元气;那么皇太子任用人才的智慧就达到极点了。皇帝口头说:‘这些都要让太子明白。’臣奏道:‘所谓使不再有奸臣敢提出朋党之说,是说今天虽然还没有这种议论,但臣认为天下的事情应当防微杜渐。如果再有像丁大全那样的人出现,就不可以了。’皇帝口头说:‘非常正确。’ 教导他学习祖宗不因直言者而连累其家人的家法,教导他学习祖宗设立名册、记录言论的旧制度。臣奏道:‘上一件事是仁宗皇帝的圣训,其中说:“朕从来没有因直言而治罪于人。”下一件事,是赵鼎任台谏时,髙宗设置名册,记录台谏官的言事;一个月之内进言四十件,已经施行的有三十六件。祖宗时代,进言的人愿意进言,祖宗也乐于听取。’皇帝口头说:‘有这件事。’ 教导他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教导他改正过错而不吝惜。臣下固然不应当靠揭发君主隐私来冒充正直,但其中有正直而不是揭发的言论,也不可一概以揭发之罪治罪。臣下固然不应当宣扬君主的过错来成就自己的名声,但其中有替君主谋划而忠诚的言论,也姑且听任他这样替君主谋划,即使言辞涉及过错。臣奏道:《论语》说:‘厌恶把揭发别人的隐私当作正直的人。’臣看见有一种好名的士大夫,专门以揭发为名,又喜欢自我夸耀;他们哪里知道,既然想做龙逢、比干,那么把君主置于什么位置呢?让君主成为桀纣,难道比让君主成为尧舜更好吗?皇帝口头说:‘是这样,这就是魏徴所以愿意做良臣的原因。’ 兼听各方意见来达到明察,不偏听偏信而造成昏暗,使耳目通达,不再有奸臣;重新确立禁止诽谤的禁令,以此箝制天下人的口舌,酿成天下的祸患,那么皇太子听取言论的智慧就达到极点了。臣奏道:‘这也是指丁大全说的。当他堵塞言路的时候,如果能够让人们没有不同意见,那么北方敌人到来,若不是陛下圣明,就会被蒙蔽而无法知道。’皇帝口头说:‘是。’ 这本来是陛下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从前奸相和横暴的宦官内外勾结,肆意欺骗,仿佛把天日都蒙蔽了,使陛下无法看见。一旦上天造就机会、陛下神明决断,就像仁宗流放丁谓、孝宗罢除甘升一样,一纸诏书斥退他们,竟没有任何迟疑困难;这种克制自己的功夫,可以说是不仅真正懂得,而且确实践行了。这些都应当成为皇太子效法的榜样。臣奏道:‘陛下此前固然没有放纵他们的奸邪、听任他们横行,但天下人不能没有疑虑,认为那是陛下的偏私。臣今天在班列末位任职,看见陛下施行这两件事,钦佩赞叹不已,认为这正是陛下克制私欲的地方。臣前些日子侍讲东宫,皇太子曾问:“怎样才是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而成为仁?”臣曾举陛下这两件事为例,说这就是克己。因为臣认为,拿古代的事情告诉皇太子,距离太远而难以理解,不如举眼前的事情,希望皇太子深信。’皇帝口头说:‘正要你这样做。’ 从今以后,皇太子在学问、思考、辨析方面穷尽所知,并且诚笃地实行,宗庙社稷无穷无尽的福祉,都将由陛下留给他。汉、唐以来,君主不懂得圣贤之道,偶尔有任用人才、听取言论的美德,也只能取得小康和勉强的治理功效;然而并非出于真正的知晓,只是偶然暗合,所以听取言论也多半勉强,任用人才不免混杂,往往有开头而少有结尾,不能保持纯一。不懂得道的人,本来就是这样。能够承继尧、舜、禹、汤、文、武的传承,崇尚孔、孟、周、程、朱、张的学说,千年以来只有陛下罢了。臣奏道:‘汉、唐以来,贤明的君主不过是崇尚文艺辞章;所谓懂得道,也只是佛、老之道。臣每次拜读陛下的御制文章,都看见其中深入四书的精微奥妙,所以臣说千年以来,只有陛下是懂得道的君主。’皇帝口头说:‘哪里担当得起这样的称誉!’ 陛下把这种道传给自己的儿子,使他由格物致知的要旨,得到诚意正心的方法,再从修身、齐家推及治国、平天下的功效;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实在会受到我道的福泽。天下后世说到懂得道的君主,如果果真能够凭道使天下得到治理,那么道就不是没有用处的东西,先圣先贤的经传也不是空话;我道的幸运,以及成为万世准则,都在于陛下。臣不胜拳拳之心,请陛下裁决。臣奏道:‘自古以来当时的君主都把道看作无用之物,所以很少尊崇信奉。臣愿陛下用道来达到天下的治理,再把它传给圣明的太子;这样又能开启万世的太平,使天下后世认为道确实有用,圣贤并非空言,这都是陛下主持此道所赐。’臣不胜恳切地再三陈愿,承蒙皇帝口头称赞说:‘你说得非常恰当。’ 第二劄【附皇帝口头问答】。臣将要诵读第二劄时,奏道:‘臣的第一劄讲的是万世的大事;这一劄请求催促监司、郡守赴任,是今天的急务,也是眼前一时的事情。’皇帝口头答应,于是臣诵读奏疏。臣区区的本职事务,先前已经说过了。对于当今的急务,臣冒昧接着陈说:奸邪贪婪之人启衅,强敌侵扰。依靠陛下的神圣英明、宰相的忠诚谋略,终于取得重大功绩;元祐年间宰相司马光在位时,辽人已经戒备,不敢生事。皇帝口头说:‘这是告诫边境官吏,不得生事。’ 绍兴年间任用赵鼎时,赵鼎发布檄文,敌人就不敢渡过长江了。臣奏道:‘髙宗时,金兵也曾渡过长江。当时赵鼎主持“有进无退”的主张,于是取得胜利。敌人退去以后,便大力安排善后事务。赵鼎说:“今年用檄文召呼敌人渡江,他们也不敢来。”如今陛下任用贤相,文武兼备地经营国事,也决不会再有去年敌人渗透渡江的事情。’皇帝口头说:‘正要好好经营。’ 然而天下并不都是有智慧的人,秋风来到,州县受到创伤残破,人心危急动荡,常常像敌人还会再次到来一样;盗贼假装哨骑来惊吓民居,百姓束起担子准备逃难,担心遭遇灾祸。臣奏道:‘如今经历过兵乱的地方,盗贼常常假装敌人的哨骑来惊吓百姓。臣的乡里一带,大多如此。近来听说南方各蛮地也是这样,只是因为州牧、郡守更换没有定规,没有人镇抚,所以才会如此。’皇帝口头说:‘确实是近来更换没有定规。’
伤弓惊饵,理固宜然。探本索原,亦岂无自?良由所在,牧守更易不常,镇定危疑,罔有任责,人心无主,是以未安。夫监司、郡守,所以承流而宣化者也。封建不能古矣,就郡县之法而求治,舍牧守,将奚先?使诸路皆贤,监司则守必良;诸州皆贤,太守则令必不谬。布满天下,莫不得人,自可举天下而皆治。其要在精择之于先,久任之于后耳。不精择,则徒久;不久任,则徒精。汉宣帝刺史、守相,辄亲见问,择之精也;玺书勉励,増秩赐金,任之久也。政致中兴,其本由此。厥今一年之间,京师三易尹矣,会稽再易帅矣。臣歴数其故玉音曰皆是此犹安地也?江西、湖南、广右,经敌之所,讵可以寻常视之?江西半歳六易漕臣,湖南、广西洊易帅阃。臣奏云江西漕臣初是赵汝暨,次李介叔,次印应飞,次李遇龙,次杜庶,今方是陈梦斗。湖南帅先是向士璧,次李遇龙。广西先是李曾伯,次赵汝暨。宪臣、漕臣亦皆更易,多未至任。圣容愀然曰:「今人多是辞不肯去。」臣奏云:「臣子之身,君父之身也,虽捐躯亦不可辞。臣近在东宫,与皇太子讲《礼记》,至『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臣为皇太子言,如去年敌在江上,正四郊多垒之时,若古人处此,则以敌侵入境为自已之辱,争驱除之,必欲洗雪其耻。今时士大夫不肯以为辱,但要谋身为避难计。臣实不晓今之士大夫是如何。」玉音曰:「是。」臣州小垒,阅守且三。兴国临江,抚信衡永桂阳武冈等郡,易守皆再。方当还定安集之急,是岂疲劳迎送之时?前者展布不能,后者迁延未至。江西则今仅一帅,湖南则帅尚摄官。监司郡守除授方新之人,大抵皆未至也。按图则皆已有人,考实则率多虚席。寸隂当惜,其可缓乎?臣观近日指挥,趣湖南宪臣限一日起发。臣谓不特湖南宪臣,凡天下皆当如此。臣奏云:江西今但帅臣陆景思到任,陈均为宪臣,王佖为常平使者,陈梦斗为转运,皆未到任。湖南闻李遇龙未出蜀,犹是朱应元以提刑权安抚司公事。臣恐安抚司公事,非提防刑狱者所可摄。近日指挥趣黄梦桂限一日之任,极是。但天下监司皆当如此。玉音曰:「是。」改镇易择,代难寜前劣而后优,毋倡絶而和寡。寜用心力有余之士,毋任精神向瞆之人。必如近日维扬帅臣,方能逺过所代。臣不知天下皆能如此否也?臣奏云:「后之人胜前之人,则易之,是如不及,则徒然易之。如以李庭芝代杜庶,此方是后胜于前。如李庭芝,臣谓久当使之帅维扬。但是相臣以分道用人,不欲用私客,故止用元老赵葵。迨葵不肯去,朝廷方用庭芝。维扬一火之余,岂可久无帅臣?此已是迟,但幸已到。玉音甚以为然。」为国办事之臣,要无拘以文法,假之嵗月,责以功程,勿一篑而亏其功,勿中道而掣其肘。臣观大臣初至之日,尝有奏请,欲严于命帅而久其任。臣谓不特帅臣,凡监司、守令皆当如此也。玉音曰是曾有此奏昔仁祖皇帝临御歳久,天下乂安。用郭元为转运,至十有三年,而守令清白不扰,实惠及民。令监司保荐,再任家法可举而行也。玉音曰仁祖此事真可行陛下久于道而天下化,人臣久于官而实政修,治效庶其见矣。愿陛下与大臣力行之,并取进止。贴黄臣奏云:「此一段言去年诸处军无纪律事。」臣闻用兵行师,所以救天下之民,岂可不利御寇而利为寇?去年汉鄂诸将属大臣统隶者,固皆整然有纪;至于朝廷调遣趋江湖者,臣但见左金吾一军,秋毫不犯耳。玉音曰是其余所至,贪暴掠子女,攘货寳,甚于敌也。道路之间,邸舍狼籍,生意萧然。幸不遭敌祸者,乃遭兵祸,岂不重失陛下之人心哉?臣奏云臣来时所亲见,逆旅无人,篱壁倾倒。问之,则曰:『苦于过军。』朝廷遣军,所以御敌,所以救民,今乃为民之害,岂不大失人心?」圣容蹙頞久之。臣州瑞阳积峙颇厚,铜镪累数十钜万,仓米亦可三十万,敌无所用也。臣奏云:江乡论万与京浙不同,京浙是言旧会,江乡是言铜钱。臣州之苖,计八万石,丁大全横敛和籴十四万石,又旧米及累年和籴緫领所未取去者,共有三十许万石。臣去年劝守臣以此筑城郭,臣敎习民兵守之。臣是时虽未蒙陛下収召,然念在乡亦是报答陛下,真肯以身扞敌,后为人所沮,臣不得遂其心。正月三日方趋召,才两旬而敌已至,使臣策获行未必如此。玉音曰:知得。小校吴思忠,江东西宣阃本遣之戍豫章。没口闻敌已去,瑞乃不禀宣阃之命,提兵往来自谓:敌退之后,例有检拾盗仓廪府库之钱粟,发城市富民之窖藏,连艘梱载而去。李虎继至,摄郡又尽其所未尽者而席巻之,毫孔靡有遗者,遂使瑞阳无力可以修复,合举城筑为之孔艰。今摄郡之将虽窜南荒,所得既充,未失为富,而作俑之偏校犹有漏网者,朝廷不知也。
译百姓受到弓箭伤害后,看到诱饵便惊恐,按道理本来就会如此。探究根本、追寻源头,难道没有原因吗?实在是因为各地州牧、郡守更换没有定规,面对危疑局势无人镇定,也没有人承担责任,民心没有依托,所以不得安定。监司、郡守,是用来承接上级政令、宣扬教化的。封建制度在古代以后已经不能实行了,那么依照郡县制度求得治理,除了依靠州牧、郡守,还能先依靠什么呢?如果各路监司都贤能,那么郡守一定良好;如果各州长官都贤能,那么太守的政令一定不会错误。这样布置遍及天下,处处都能得到合适的人,自然可以使天下都得到治理。关键在于先精心选择,之后长期任用。选择不精,只是白白延长任期;任用不久,只是白白精心选择。汉宣帝亲自召见刺史、郡守和国相询问,是选择精当;用玺书勉励他们,增加俸禄、赏赐黄金,是任用长久。政治达到中兴,根本就在这里。如今一年之内,京师已经三次更换府尹,会稽已经两次更换帅臣。臣逐一列举其中的缘故,皇帝口头说:‘都对。’ 这还算是安定的地方吗?江西、湖南、广右,是敌人经过的地方,难道可以同寻常地方一样看待吗?江西半年之内六次更换漕臣,湖南、广西接连更换帅臣。臣奏道:‘江西漕臣起初是赵汝暨,接着是李介叔,再是印应飞、李遇龙、杜庶,如今才是陈梦斗。湖南帅臣先是向士璧,接着是李遇龙。广西先是李曾伯,接着是赵汝暨。宪臣、漕臣也都不断更换,许多人还没有到任。’皇帝面容忧愁地说:‘如今的人大多找借口推辞,不肯赴任。’臣奏道:‘臣下的身体,就是君父的身体;即使献出生命也不可以推辞。臣近来在东宫同皇太子讲《礼记》,讲到“四郊多垒”,这是卿大夫的耻辱。臣对皇太子说,像去年敌人在长江之上,正是四郊多垒的时候;如果古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就会把敌人侵入国境看作自己的耻辱,争着驱除敌人,一定要洗雪这种耻辱。如今的士大夫却不肯把这当作耻辱,只想谋求自身安全,打算逃避灾难。臣实在不明白今天的士大夫究竟是怎样了。’皇帝口头说:‘是这样。’ 臣所在的瑞阳州是个小城,已经更换了将近三任守臣。兴国临江,以及抚、信、衡、永、桂阳、武冈等郡,更换郡守都已经两次。现在正是急于恢复安定、聚集民众的时候,难道是疲于迎送的时候吗?前任不能施展,后任又拖延未到。江西现在只有一位帅臣,湖南的帅臣还由别人代理。监司、郡守新近任命的人,大多都还没有到任。按照地图看,各处都已经有人任职;核查实际情况,却大多空缺。光阴片刻也应当珍惜,怎么可以拖延呢?臣看到近日的指挥,催促湖南宪臣限期一日出发。臣认为不只是湖南宪臣,天下各处都应当这样。臣奏道:‘江西如今只有帅臣陆景思到任;陈均任宪臣,王佖任常平使者,陈梦斗任转运使,都还没有到任。湖南听说李遇龙还没有出蜀,仍然是朱应元以提刑官身份代理安抚司事务。臣担心安抚司事务,不是掌管刑狱的人可以代理的。近日的指挥催促黄梦桂限期一日赴任,非常正确。但天下的监司都应当如此。’皇帝口头说:‘是。’ 改换镇守、重新选择人选,后任宁可胜过前任,也不要前任较差、后任较好却一味更换;不要倡导断绝而使和好的人减少。宁可任用精力有余的人,不要任用精神已经昏聩的人。一定要像近来的维扬帅臣那样,才能远远超过他的前任。臣不知道天下各处是否都能如此。臣奏道:‘后任胜过前任,就应当更换;如果后任不如前任,却只是徒然更换。像用李庭芝代替杜庶,这才是后任胜过前任。像李庭芝这样的人,臣认为应当长期让他担任维扬帅臣。只是宰相按照分路来任用人才,不愿任用自己的私客,所以只用了元老赵葵。等到赵葵不肯离职,朝廷才任用李庭芝。维扬遭受一场大火之后,怎么能长久没有帅臣?这已经算迟了,但幸好李庭芝已经到任。’皇帝口头十分赞同。替国家办事的臣子,不要用文法束缚他,应当给他若干年限,以功绩和期限要求他;不要因为差最后一筐土就使功业亏损,不要在中途牵制他的手脚。臣看到大臣刚到任时,曾经有奏请,希望对任命帅臣严格考察,并让他们长期任职。臣认为不只是帅臣,凡是监司、守令都应当如此。皇帝口头说:‘是,曾经有过这样的奏请。’ 从前仁祖皇帝临朝日久,天下安定。任用郭元担任转运使,直到十三年之久,守令清廉自守、不扰害百姓,实际恩惠遍及民众。让监司保举人才、任满后再任的家法,是可以举而实行的。皇帝口头说:‘仁祖的这件事确实可以实行。’ 陛下在此道上长期坚持,天下便会受到教化;臣下长期任职,实际政务便会得到整顿,治理的成效或许就可以看到了。愿陛下和大臣努力实行,请陛下裁决。贴黄。臣奏道:‘这一段说的是去年各地军队没有纪律的事情。’ 臣听说用兵出师,是为了拯救天下百姓,怎么可以不利于抵御盗寇,反而有利于成为盗寇呢?去年汉、鄂一带各将领中属于大臣统辖的,本来都整齐而有纪律;至于朝廷调遣、奔赴江湖各地的军队,臣只看见左金吾一军秋毫无犯。皇帝口头说:‘是。’ 其余军队所到之处,贪婪暴虐,掠夺子女,抢夺货物财宝,甚至比敌人还严重。道路之间,旅店房舍一片狼藉,百姓生计萧条。幸而没有遭到敌人祸害的人,却遭到军队祸害,这难道不是更加失去陛下的人心吗?臣奏道:‘臣来时亲眼看到,旅店没有人,篱笆墙壁倾倒。问他们原因,就说:“苦于军队经过。”朝廷派军队,是为了抵御敌人、救助百姓,如今却成为百姓的祸害,难道不是大大失去人心吗?’皇帝的面容皱眉忧愁了很久。臣所在的瑞阳州,积存的粮食相当丰厚,铜钱累计有几十巨万,仓中米也有三十万,敌人没有能够利用的东西。臣奏道:‘江乡所说的“万”与京、浙不同,京、浙说的是旧时的会计数目,江乡说的是铜钱。臣州的苗米,计算有八万石;丁大全横征和籴十四万石,此外旧米以及历年和籴、总领所尚未取走的米,共有三十多万石。臣去年劝守臣用这些粮食修筑城郭,并教练民兵守城。臣当时虽未蒙陛下召回,但想到自己在乡里也可以报答陛下,确实愿意以自身抵御敌人;后来被人阻挠,臣未能实现这个心愿。正月三日臣才赴召,刚过两旬敌人就到了;如果臣的谋划能够实行,事情未必会这样。’皇帝口头说:‘知道了。’ 小校吴思忠,本来是江东西宣抚司派遣去豫章戍守的。没口听说敌人已经离去,瑞阳便不禀报宣抚司的命令,带兵往来,并自称说:敌人退去以后,按例会有人检查、搜取盗贼藏在仓廪府库中的钱粮,打开城市富民窖藏的钱财,连船捆载而去。李虎接着到来,代理郡政,又把吴思忠没有取尽的东西全部席卷一空,连一丝一毫也没有留下,于是使瑞阳没有力量修复,合全城筑城都极其艰难。如今代理郡政的将领虽然逃窜到南方荒远之地,但所得财物已经充足,仍然没有失去富有;而最先开此恶例的偏校还有漏网者,朝廷却不知道。
臣奏云:「臣初亦不欲显斥其人,然念事君勿欺,不敢不直言其事。」玉音曰:「须要施行。」臣愿陛下自本出师,戒饬将臣,必用军律。太祖皇帝圣训有曰:「茍犯吾法,惟有劔耳。」愿陛下驭军以太祖之训行之,并乞睿照。读毕,再奏云:“臣冒竭狂瞽,傥有一得之愚可采,乞赐留中,仍乞降付三省枢宻院。”玉音可之。臣又奏云:“臣言无可采,伏蒙玉音曲赐奬谕。虽仰见陛下以虚受人,从谏如流之美,然臣无以当之。臣职卑,不敢殿上谢恩,容臣拜下。”遂下殿再拜曲谢而退。
雪坡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五宋 姚勉 撰
表赐第谢表【癸丑】伏以相上帝而作之君,实兼师敎;有天下而选于众,在得仁贤,方获望于清光,遽宠承于异数,叨荣过分,报徳无涯【中谢】恭以尧舜亲贤,惟求实用;汉唐取士,始尚虚文,利禄竞趋,风俗愈薄。欲聿新乎圣化,必首正于人心。臣等识不通今,志惟好古,毋曲学以阿世,盖出真忱以直言而取人。幸逢盛际,求才棫朴,垂问刍荛,咸造大廷,对扬休命,修道谓敎,愿立中庸之经,明徳新民,当知大学之本,庶各安于趋向,皆可副于选抡。冒陈狂瞽之言,简在髙明之听。误膺亲擢,未协佥谋,兹葢恭遇皇帝陛下,仁洽道丰,行髙恩厚,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党无偏,皇建其极,爰究心于选举,详为法以搜罗,遂使谬庸亦防甄拔。臣等誓操素节,仰答洪私,怀仁义以事其君,敢昧平生之志,有谋猷则告于内,愿输他日之忠。
赐闻喜宴谢表伏以恩叨赐第,仰承晋日之清光,礼寓肆筵,载举需云之盛宴,辉生觞豆,喜动簪裳【中谢】窃以极荣者,九陛之龙光;殊遇者,一时之燕衎。野食苹而取义,葢施诸羣臣;嘉賔露在草以兴歌,独言夫君子令徳。敢谓儒科之始进,亦蒙帝渥之下霑。臣等文乏咀华,学勤味道,天涵地育,久渐丰芑之仁,雾滃云蒸,廼与镐京之饮馈。陈八簋酒,拜三行歌,且舞以有仪,燕以敖而,是则凡而饱德,均此陶和。兹葢恭遇皇帝陛下酌道之源,求士如渴,商惟醇之善政,官不及私,周既醉之太平,人皆有行。推至忱而与共,俾嘉惠之恭承,秩若无哗,翕然胥乐。臣等志存氷檗,愿匪膏粱,饮之得尽其心,肯狥醊醨之俗,食焉不怠其事,誓逃餐素之讥。
赐御制诗谢表伏以君赐之食,式均鼎养之恩,帝劝以歌,庸示贲成之化,儒科增重,士类知荣【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圣笔成书,王言作命,尧章焕乎其有徳,运乃文,周道粲然复兴,功列于雅。天颁一札,风厉四方。臣等钦睹昭回,只承训廸,作诵虽惭于吉甫,美在任贤,载赓窃效于臯陶,谨毋隳事。
赐谢花表伏以恩霑露草,萃生意于羣芳香动天葩,散阳春于万宇。宠光所被,枯卉皆萌【中谢】恭惟皇帝陛下,中庸素根,道徳为丽;广开众正,爰揽其英。博采直言,以华吾国。特颁异贶,昭示至荣。臣等志慕埀馨,学思就实;孤忠报主,敢求桃李之门。洁操厉躬,愿在蕙兰之畹。
译臣奏道:‘臣起初也不想公开斥责这个人,但想到侍奉君主不应欺骗君主,所以不敢不直说这件事。’皇帝口头说:‘必须施行处置。’ 臣愿陛下从根本上整顿出师之事,告诫将领,一定要使用军法。太祖皇帝的圣训说:‘如果胆敢触犯我的法令,就只有剑这一条路。’愿陛下按照太祖的训诫统率军队,恭请陛下明察。诵读完毕,臣再次奏道:‘臣冒昧竭尽狂妄浅陋的见识,倘若其中有一得之愚见可以采纳,请陛下留在禁中审阅,仍请下付三省、枢密院。’皇帝口头答应。臣又奏道:‘臣所说的并没有什么可采纳之处,却蒙皇帝口头曲意赐予奖谕。臣虽然由此仰见陛下虚心接受意见、听从谏言如流水般顺畅的美德,但臣实在承受不起。臣职卑微,不敢在殿上谢恩,请容臣下殿拜谢。’于是下殿拜了两拜,屈意致谢后退下。《雪坡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五。宋代姚勉撰。表。赐予进士出身谢表【癸丑年】。伏惟辅佐上帝而创制天下的君主,实际上兼有老师的职责;拥有天下而从众人中选拔人才,关键在于得到仁德贤能之士。臣等才得以仰望圣上的清光,却突然蒙受超常的宠遇,承受非同寻常的恩数,所获荣耀实在过分,而报答之德无有穷尽【中谢】恭敬地说,尧、舜亲近贤才,只求实际功用;汉、唐选取士人,才开始崇尚浮华文章,士人争逐利禄,风俗因而更加浇薄。要大大更新圣人的教化,必先端正人心。臣等见识不足以通晓当今,志趣只是喜好古道,不以曲学阿谀世俗,而是出于真诚,直言以求取人才。幸逢盛世,朝廷像《棫朴》所歌那样求贤,屈尊询问草野之言,众人都来到大廷,回答并宣扬美好的诏命。修明道德就是教化,愿建立中庸之道;彰明美德、更新百姓,应当懂得《大学》的根本。这样或许人人都能安于自己的趋向,都足以符合选拔任用的标准。冒昧陈述狂妄浅陋的言论,记录在圣明的听察之中。臣等错误地承受亲自擢用,未能符合众人的谋议,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德广被、道术丰厚,品行高尚、恩泽深厚,精诚专一,确实执守中正,无党无偏,建立天下的准则;于是您专心于选举之事,详细制定法令以搜罗人才,遂使像臣等这样谬妄庸陋之人也得以受到甄别拔擢。臣等发誓守持平素的节操,仰答皇上的洪恩,怀抱仁义来事奉君主,岂敢忘却平生的志向?将来若有谋略,就向朝廷陈告,愿贡献日后的忠诚。谢赐闻喜宴表 伏惟臣等忝受赐第之恩,仰承晋日般的清明光辉;礼仪寄托于铺设筵席,举行如《需》卦云气般盛大的宴会,光彩生于酒杯菜肴之间,喜悦洋溢在簪裳之上【中谢】私下认为,极其荣耀的,是九重宫阙的皇恩;特别的待遇,是一时之间的燕饮欢乐。野外采食蘋草而取其义,大概是施及群臣;《鹿鸣》歌咏嘉宾如露珠降在草上,却只是说君子有美好的德行。岂敢说臣等初入儒科,也蒙受皇帝恩泽的下沾。臣等文章缺少含英咀华的才华,学问却勤于体味道理,长期受到天地涵养,久已渐沐丰芑般的仁恩;如今雾气蒸腾云气弥漫,才得以参加镐京般的饮宴。陈列八簋酒食,拜受三行酒歌,且按礼仪起舞,在宴饮中尽情欢乐;这不过是凡庸之人饱受恩德,均同享此和乐之气。此皆由于恭逢皇帝陛下斟酌道义的源流,如饥似渴地求取士人,推崇醇厚美善的政治,不徇私情,周遍天下,造成人人醉饱的太平,人人都有德行。推展至诚之心与臣等共同分享,使臣等恭敬承受美惠,秩序井然而无喧哗,众人融洽欢乐。臣等志向如冰霜柏檗般清苦,愿不成为沉溺膏粱之人;既然饮酒,就要尽心尽量,岂肯随从薄酒浅礼的习俗?既然受食,就不会懈怠职事,发誓逃脱尸位素餐的讥讽。谢赐御制诗表 伏惟君主赐予臣等饮食,以此均沾鼎食奉养之恩;皇帝以歌诗勉励臣等,用以显示文治成功的教化,使儒科更加尊贵,士人都知道这是荣耀【中谢】恭敬地想,皇帝亲笔写成诗文,王者之言形成诏命;尧的文章光彩焕发,显现其德,文治由此运转;周道灿然复兴,功业列于《雅》诗。上天颁下一纸诏书,使教化风行四方。臣等恭敬瞻仰如日月运行般的圣文,只承受训导启迪;作诗歌颂,虽惭愧不能赶上吉甫,赞美圣上任用贤能;又续作歌辞,私下效法皋陶,谨慎不敢败坏职事。谢赐花表 伏惟恩泽如露水沾润花草,使生意汇聚于群芳;天上的花朵散发香气,把阳春播撒到天下。皇帝的宠光所照之处,枯萎的花草也都萌发【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中庸为本根,以道德为文采;广泛开通正直之路,于是采撷其中的英才;广泛采纳直言,使我国更加光华。特意颁赐奇异的恩物,昭示至高的荣耀。臣等仰慕流传久远的美名,学习并思求实际功业;以孤忠报答君主,岂敢求取桃李门下的私恩?当洁净操守、磨砺自身,愿处身于蕙兰生长的地方。
赐氷谢表伏以湛露霑恩,式绥宴衎,颁氷示宠,只服光荣。当暑之隆,不寒而栗【中谢】恭惟皇帝陛下,渊衷水止,静鉴天昭,临政万机,凛如履薄,谨防一念,深戒坤凝。载分玉井之珍,增耀琼林之集。臣等敢不忠清秉节,精白承休?晛见阴消,仰赞去邪之决;天寒地浄,愿为固圉之图。东宫受册贺皇帝表【庚申】伏以天付有家,式重承祧之寄;王命作册,丕昭唘后之谋。宝厯无疆,瑶图有庆【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尧中舜一,文显武承,身度凖绳,示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天常笔舌,为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将肇举于明禋,爰载崇于冡嗣。上公授命,百执在廷,衮冕黻珽之度,昭柷敔笙镛之乐,备于粲国家之盛典,永绵宗社之丕基。臣等忝列宫僚,幸逢邦庆,禆日就月将之徳自媿罔功,作星辉海润之歌,愿言归美。谢皇帝赐马表【许乘骑入东宫讲读】伏以揣分侥觎,滥厠露门之讲,蒙恩赫奕,遽颁天廐之良,得所未当,感而益惧【中谢】窃以过阙则下,庸见尊君之心;俟驾而行,亦岂为臣之礼?独以説经于储舘,遂令给传于禁途。策兹骐骥之材,媿矣驽骀之质。兹盖恭遇皇帝陛下,飞龙上治,遹骏有声,驰骛乎仁义之途,防观于道徳之域,尊礼经士,唘廸后人。尽忠嘉之羣心,将之帛篚,知勤劳于臣下;酌以金罍,悯兹出入之防勤,假以超骧之上驷。臣敢不竭其忠力,范我驰驱,蹑彼遐踪,必陋汉唐之陈迹,导夫先路,愿趋尧舜之通衢。沂邸贺皇帝肃清江上表【庚申兼宫教时作】中国犹太阳犯顺,岂容于庶类?仁兵若时雨,奏功大慰于羣黎。王心载寜,天下底定【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庙谟雄断,神武圣文,昌厯开天,等艺祖造邦之日,舆图拓地,绍髙宗复古之勲。属者北人唘兹边隙,生灵涂炭,中外渊氷。罪已之诏一颁,悔旤之天随格。及相同徳与神为谋,王命于宣虎告成,而式辟皇耆其武,度董师而集功。智勇协心,将士用命,三军夹击,万旅俱殱。肯苻坚衂于淮淝,佛狸殒于▯步,皆天险之未越,亦事机之幸乘。未有安内夏于几危,挫北军于已渡,茂建丕烈,前无古人。江海一清,尽复四民之业,乾坤再造,永垂万世之基。宜庙宜郊,可歌可颂。臣某义均休戚,庆倍等伦。舜舞两阶,已喜班师而振旅,武有七徳,尚期保大以定功。
沂邸贺皇帝东宫正位表千歳皆安,立嗣必子,四方继照,丽正重明,宗社尊隆,臣民悦怿【中贺】恭惟皇帝陛下,传心尧舜,嫓徳殷周,寜王遗大,宝▯昭嗣,无疆之服,孙谋以翼,子燕式观,遹骏之声,契惟天惟祖之初心,举有国有家之旷典,丕厘景命,敷遗后人。臣忝列宗支,喜培国本,安磐石夀,旗翼祝天子之万年,隆岱岳深,河源庆皇基之亿载。
沂邸贺皇帝太子入宫表伏审茂建青闱,宻依紫禁,端圣人之南面,昭此大明位。元子于东宫,于以自副,室家胥庆,庙社有归【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恭已操功,宅尊丽正,土阶三尺,昭令徳以示子孙。世室九筵,有成命而祀天地,聿严主鬯。爰重立储,载肃翚飞以安鹤驾,爰居爰处,来燕来寜臣属在宗藩,喜深厦贺。虎闱尚齿,知内先九族之亲。龙楼问安,愿上祝万年之夀皇太子侍立参决谢皇帝表【庚申兼太子舍人时作】问安清禁,方严子职之恪,共立侍紫宸,乃获政机之观,决得于目击,授以心传,揣分未堪,防恩过厚【中谢】恭惟皇帝陛下,以声为律,其动应规,昭其度,昭其文,示之令徳,丕哉谟,丕哉烈,佑我后人。肃然身敎之仪刑,见于家法之纯懿。若稽嘉祐先宗,祀以建储,上则天禧命,宰臣而习事,不以臣为幼侗,而俾之继绍;不以臣为愚陋,而诲之经纶。拱亲黼扆之日,朝耸观神断之天造。若明发蔀,可学知方,臣有获多闻,只承允若。视乃无时豫怠,帅而不敢有加。晋王治之懦庸,夫何足效?曾孙诵之道徳,所愿庶几。皇太子谢皇帝令百官诣东宫表。鸿册诞敭,仰拜君亲之茂眷;鹓班移贺,惧非臣子之敢当。揣分僭逾,拊躬惕厉【中谢】窃谓以仪辨等,初无二上之尊;事主比肩,敢辱百僚之见。独以宗祧之至重,特令品级之少殊。外似耸于观瞻,中实深于战栗。兹盖恭遇皇帝陛下,接千载统,垂万世基。以得人之谓仁,念立嗣之必子。昭徳而示有则,以贻尧歴试而考言。既云乃可,禹固辞而稽首,必曰汝谐。肇建青宫,俾承紫极。兹举正名之典,又隆纳谒之文。臣敢不自牧以谦,懋跻于敬。见公少如保傅之礼,寜有怠骄?以英俊为师友之交,决无私昵。庶克堪于付托,期不忝于继承。
皇太子辞皇帝赐扇表伏蒙圣慈,赐臣紫扇四把者,龙光赫奕,特颁列侍之仪;雉尾森严,颇近至尊之御。未容僭受,决不敢当。欲望圣慈,特赐蠲免。
雪坡集巻五
译谢赐冰表 伏惟深厚的恩露沾润臣等,足以安适地享受宴饮;颁赐冰块以表示宠爱,臣等只有恭敬承受这份光荣。正值暑气最盛之时,虽不寒冷,却因感恩敬畏而战栗【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心境深沉如渊,止水般宁静,以明察如天的目光鉴照万事;亲临政务、处理万机,凛然如同走在薄冰上,谨慎防范一念之差,深深戒惧阴柔凝滞。于是分赐玉井中的珍冰,使琼林宴集更加光耀。臣等岂敢不秉持忠贞清正的节操,精诚纯洁地承受美意?愿如阳光出现而阴气消散,仰助陛下铲除邪恶的决断;愿天地清寒洁净,为巩固边防筹划方略。东宫受册贺皇帝表【庚申】伏惟上天赐予皇室家业,正是重大的继承宗庙之托;王者发布册命,大大彰明启迪后嗣的谋划。国运长久无疆,帝王图箓充满吉庆【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如尧之中正、舜之一德,文治显明、武功承继;自身行为合乎准绳,以此显示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以天常为笔舌,写成典、谟、训、诰、誓、命等文书。将要开始举行庄严的祭祀,于是郑重尊崇长子。上公奉行册命,百官侍立朝廷;衮冕、黻珽等礼制,钟磬笙镛等音乐,都完备地成为国家灿烂的盛典,永远延续宗庙社稷的宏大根基。臣等忝列宫廷僚属,幸逢国家庆典,愿辅助太子日有所进、月有所成的德业,却惭愧自己毫无功劳;作歌如星光照耀、海水滋润,愿归美于圣上。谢皇帝赐马表【许乘骑入东宫讲读】伏惟臣等揣度自己的身份,侥幸妄求,滥列于露门讲学之中;蒙受显赫恩宠,忽然颁赐天厩良马。所得超过本分,感激之余更加惶恐【中谢】私下认为,经过宫阙就下马,是表示尊敬君主之心;等待驾车而行,难道也是臣下的礼节吗?只是因为在储宫讲说经义,遂使臣得以乘马经过禁中道路。骑上这样骐骥般的良马,实在惭愧自己驽马般的资质。此皆由于恭逢皇帝陛下如飞龙在天般治理天下,功业迅速而声名显赫;驰骋于仁义之路,游观于道德之域,尊重礼遇经学之士,启迪后世之人。您尽力体恤群臣的忠诚嘉言,以帛帛等礼物慰劳他们,知道臣下的勤劳;又斟满金罍,怜悯臣等出入宫禁的辛劳,借给臣等腾跃超骧的上等马匹。臣敢不竭尽忠诚力量,规范自己的驰驱,追随前贤的远大踪迹?必定使汉、唐旧日的事迹相形见绌,愿为先导,奔赴尧、舜开辟的通衢。沂邸贺皇帝肃清江上表【庚申兼宫教时作】中原如太阳般尊贵,敌人犯上作乱,岂能容于众类之中?仁义之师如应时而降的及时雨,取得胜利,大大慰藉了百姓。君心于是安宁,天下彻底安定【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庙堂谋略雄伟,神武圣文兼备;昌盛的国运开启上天之命,和艺祖皇帝创建国家之日相等;疆域图籍拓展土地,继承高宗皇帝恢复旧业的功勋。近来北方人开启边境祸隙,使百姓涂炭,中外都如临深渊履薄冰。赦免己过的诏书一颁下,悔祸的上天随即降临。等到宰相与皇帝同德、与神明共同谋划,王命交给宣虎,宣告成功;于是大举开辟皇帝宏大的武功,筹划统率军队而汇集功业。智勇同心,将士听命,三军夹击,万众军队一同歼灭敌人。哪里只是苻坚在淮淝败北、佛狸在瓜步殒命?那都是凭借天险未被越过,也是乘着事机幸运取胜。未有像这次在几乎危亡之际安定中原,在敌军已经渡江后挫败北军,建立盛大功业,前代从未有过。江海一片清平,完全恢复四民的事业;天地重新创造,永远为万世垂下根基。应当祭祀太庙、郊祀天地,值得歌咏、值得颂扬。臣某与国家休戚相关,所庆贺的超过寻常。舜在两阶起舞,臣已经因班师振旅而欢喜;武王有七种武德,还期望保有大业、完成功勋。沂邸贺皇帝东宫正位表 愿天下千年都安定,确立继承人必定是嫡子;四方接续光明,正位重现光明;宗庙社稷尊贵隆盛,臣民都喜悦【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传尧、舜的心法,比拟殷、周的德业;承继宁王遗留下来的宏大事业,宝龟显示嗣位之祥;拥有无疆的福祚,以孙辈的谋划辅助国政,以子孙的安乐作为后世的观法,声名盛大。符合上天和祖先的初心,举行有国有家的宏大典礼,大大整治美好的天命,广泛把遗泽留给后人。臣忝列宗室藩支,欢喜国家根本得到培植;愿国运如磐石般安固、寿命长久,旌旗羽翼共同祝愿天子万年;愿恩德高如岱岳、深如河源,庆贺皇室基业亿万年长久。沂邸贺皇帝太子入宫表 伏惟听说已经隆重建立青宫,使其紧密依傍紫禁城,端正圣人面南而王的尊位,彰明这一大明之位;长子居于东宫,于是可以自我辅助君父,家室共同庆贺,宗庙社稷也有了归宿【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恭敬自持而成就功业,居处尊位,临御丽正;以三尺土阶显示美德,给子孙作榜样。世代相传的宗庙九筵,奉有成命而祭祀天地,如今更加郑重地让太子主持祭祀。于是重视建立储君,载使太子安然入居,以安定鹤驾;居处安适,来享宴饮、来获安宁。臣身在宗室藩属,喜悦之情深于厦屋之高。太子宫中尊重年长者,知道内里首先亲爱九族;龙楼之中问候皇帝安宁,愿奉上祝愿万年长寿。皇太子侍立参决谢皇帝表【庚申兼太子舍人时作】在清禁之中问候皇帝安宁,正当严肃履行儿子的职责;共同侍立于紫宸殿,才得以观察政事机要,在亲眼见到中获得决断,从心传授给我。揣度自己的身份实在不能胜任,蒙受的恩典又过于深厚【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声音作为律度,举动合乎规矩;彰明自身的法度与文章,显示美好的德行;谋略伟大,功业伟大,以此保佑后人。庄严的身教仪范,显现在纯美的家法之中。考察嘉祐年间先宗的事迹,当时以祭祀建立储君;又按照天禧年间的诏命,让宰臣学习政事。陛下不以臣年幼无知,反而让我继承学习;不以臣愚昧浅陋,反而教我治理国家的经纶。拱手亲近黼扆、侍奉皇帝的日子里,早朝时仰观圣上神明决断、天工造化。仿佛拨开蔽障而见光明,能够学习并懂得治道。臣所获得的多是见闻,只能敬承并努力践行。看着陛下从不稍有安逸懈怠,臣率先学习,岂敢有所增加或违背?晋王的懦弱庸碌,有什么值得效法?曾孙诵的道德,才是臣所愿意接近的。皇太子谢皇帝令百官到东宫表。盛大的册命隆重宣扬,臣仰首拜受君父深厚的眷顾;百官依次前来道贺,臣惧怕这不是臣子所敢承当的。揣度本分,实在僭越逾分,抚躬自省而惶恐警惕【中谢】臣私下认为,礼仪用来辨别等级,原本没有两个至尊;臣与百官共同事奉君主,岂敢劳烦百官来拜见我?只是因为宗庙继承之事极其重大,所以特意使品级略有差别。表面上似乎使人瞩目,内心实际上更加战栗。此皆由于恭逢皇帝陛下承接千载统绪,垂下万世根基。所谓得到人才就是仁德,想到立嗣必定要立嫡子;彰明德行而显示准则,留给后人,让他们像尧考察历试人才、审察言论那样行事。既然说‘这样才可以’,禹便固辞而叩首;一定说‘你能和谐’,于是开始建立青宫,使我承接紫极。如今举行正名的典礼,又隆重增加纳谒的礼仪。臣岂敢不自我约束而谦逊,努力提升敬意?见到公卿,少有如同保傅之礼,哪里敢懈怠骄傲?以英俊之士作为师友,决不产生私下亲昵。希望能够胜任托付,期望不辱没继承之责。皇太子辞皇帝赐扇表 伏蒙圣上慈爱,赐臣紫扇四把;皇帝的光宠显赫,特意颁赐本应列于侍从之臣的礼仪之物;扇上的雉尾庄严森严,颇为接近至尊所用之物。臣不敢僭越接受,实在承当不起。希望圣上慈悲,特赐免除臣接受此物。《雪坡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六宋 姚勉 撰牋宫僚贺皇后册太子牋【庚申兼舍人时作】宝图光唘,由《关雎》王化之基,玉册诞扬,重燕翼孙谋之命,庆流宫壸,福在宗祧【中贺】恭惟皇后殿下,坤体顺承,家人正吉,涂山圣徳,宜乎继禹道之能贤;太姒徽音,所以有武王之为子。赞成睿断,允出母仪,永为万世之规,茂介两宫之祉。臣等备员储寀,拭目景光,实为千一之逢,曾蔑万分之助。器归长子,已纾漆室之怀;夀祝圣人,愿效华封之请。宫僚贺皇太子受册牋天子当阳,肇举建储之礼,王言作命,聿严奉册之仪,神悦人和,礼明乐备,宗祊有庆,中外属心【中贺】恭惟皇太子殿下,粹质金相,渊姿玉裕,主器莫若长子,有宗庙匕鬯之责;存遗宝以绍天明,有室堂菑播之任。在显膺瑞玉,端秉植圭,丕焕前星,拱承北极。某等滥聨宫寀,欣覩上仪,奉雕珉而涖东宫,幸际百年之旷典;从青盖而朝太室,耸聆兆姓之欢声。宫僚谢皇太子赐宴牋星晖海润,位新正于东宫;露湛阳晞,恩共承于北阙。以燕以衎,为龙为光【中谢】窃以建元良者,所以埀万世之基;示慈惠者,所以侈一时之典。置酒而侍,必商山园绮之流;给膳以珍,在瀛洲房杜之彦。某等猥非妙选,曷称盛仪?兹盖恭遇皇太子殿下视膳孝隆,主鬯任重。酌道之源,覈仁之薮。传圣上访儒之心,由义之路,入礼之门。得君子招贤之正,推忱乐与执馈载亲,不遗宫寀之防,俾与賔筵之秩。某等餐和甚,至醉徳惟醲,乐鸣鹿之蒿苹,不知所报;撤鲍鱼于爼豆,愿竭此忱。贺皇太子正位牋伏审肇建储宫,于昭盛典。圣人以天下为大器,爰重贻谋。宗祀飨上帝于明堂,聿严主鬯。拜家有庆,运祚无疆【中贺】恭惟皇太子殿下,文明温恭,孝友仁爱。干称父,坤称母。允为宗子之贤,月重轮,星重晖,咸仰副君之徳。舜守帝尧之道,一文朝王季者日三,心谋大同,天廸从保。某猥承凤诏,入侍龙楼。愧无赞道之文,未称承华之选。惟君子命,惟君子使。誓当殚引翼之忱,与正人居,与正人防。愿益就髙明之学,倾心恳切,拜手敷陈。除舍人供职谢皇太子牋贤圣仁孝,闻天下。方新谋燕之诒,左右前后皆正人,有赖朋▯之益。若为肤谫,误入选抡【中谢】伏念某曩玷防科,未酬异渥,驰心魏阙,每怀漆室之倚楹,厠迹石渠,忽尾商山之侍宴。愿忠虽切,揣分无堪。兹葢恭遇皇太子殿下问道承师,敬贤好士,春学干秋,学羽时敏,厥修史诵诗,工诵箴。日闻者正,遂令孤陋亦厠羣贤。某愧乏竒才,幸非曲学。近周召之贤则善,所望亲仁;非尧舜之道不陈,是为效报。谢皇太子赐马牋学务时修,获侍潜龙之邸,礼隆昼接,特承用马之恩,揣分未堪,拊心重媿【中谢】窃以载骖载驷,君子来朝;乘牡乘黄,在公载燕。畀之五良者,见其好善;予之四牡者,所以褒功。若为一介之防,得御六闲之骏。兹葢恭遇皇太子殿下,珠庭质粹,金辂望新。以骏马不献东宫为贤,以龙楼不絶驰道为孝。前明师后劝,讲乐岂衘橛之间,趋肆夏步,采齐行有鸾和之节。念兹驽蹇,乘以駃騠。某敢不恭侍靮羁,钦承鞭策,述徳车乐御之理,讲帝骤王驰之方。命彼载之道,敢辞于云逺。薄言駉者,思愿一于无邪。沂邸贺皇后立太子牋【庚申兼宫敎时作】坤道资生,为天下母。震宫主鬯,乃圣人男九庙奠安三灵闿怿【中贺】恭惟皇后殿下,涂山兴姒,简狄生商,衍国家之庆源,赞宗社之大计。若昔昭陵建嫡,式由光献之功;髙庙定储,允出宪圣之助。承天与子,视古有光。臣忝列近藩,获观盛典。龙楼致孝,益隆保防之恩;燕翼贻谋,丕享延洪之福。沂邸贺皇太子受册牋前星正位,震器有归,晕日开祥,离明继照,一人有庆,万国同驩【中贺】恭惟皇太子殿下,徽柔懿恭,温良寛裕。讴歌曰:「吾君之子,亦既有年。」贤圣系天下之心,久孚众望,肇正储位,益隆我邦。某忝属宗藩,喜闻典册,万年受天之祜,在致孝忱,三代有道之长,愿亲端士。沂邸贺皇后太子入宫牋坤宫主静,在母不烦甲。观僝功翼子,以燕三宫,忻庆九庙安寜【中贺】恭惟皇后殿下,齐体紫宸,俪尊皇极,椒涂壸壁,式开宜众之祥,花绕禁庭,昭受问安之礼。立承华于近阙,名继照以为堂。某忝列宗藩,实深庆贺,亲闱宻勿,龙楼严日,致之忱子职恪共,凤斚上天齐之夀。沂邸贺皇太子入宫牋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六 宋代姚勉撰 笺 宫僚贺皇后册立太子笺【庚申兼舍人时作】皇室图箓光明开启,这是《关雎》所象征的王化根基;玉册隆重宣扬,重在承续燕翼、孙谋的命令;庆贺流入后宫,福泽归于宗庙【中贺】恭敬地想,皇后殿下秉承坤道,家人卦所说的正吉;如涂山氏具有圣德,正适宜继承大禹的贤明;如太姒有美善声誉,所以生有武王这样的儿子。皇后赞成皇帝英明的决断,确实出自母仪天下的德行,永远成为万世的规范,大大承受两宫的福祉。臣等充任东宫属官,拭目仰望盛大光辉,实在是千载难逢,却未能提供万分之一的帮助。储位归于长子,已经舒解了漆室之忧;祝愿圣人长寿,愿效法华封人祝尧三寿的请求。宫僚贺皇太子受册笺 天子面南而立,开始举行建立储君的礼仪;王者之言形成诏命,于是郑重举行奉册之礼。神明喜悦、人心和顺,礼仪明备、音乐齐全,宗庙有庆,朝廷内外都归心【中贺】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资质纯粹、仪表如金玉般尊贵,姿态深沉、气度如玉般宽裕;主持宗庙祭祀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负有执匕鬯祭祀宗庙的责任;保存先王遗留的宝训,以承续上天的光明,负有治理家国、播种百业的职责。如今显赫地接受瑞玉,端正地执持植圭;前星大放光明,拱卫承受北极之尊。臣等滥列东宫属官,欣然瞻见盛大礼仪;捧着雕刻的石碑到东宫任事,幸逢百年罕见的盛典;跟随青盖车到太庙朝拜,惊喜地听到亿兆百姓的欢呼声。宫僚谢皇太子赐宴笺 星光照耀、海水滋润,东宫新近确立正位;露水清湛、阳光温暖,臣等共同承受北阙的恩典。既以宴饮又以欢乐,蒙受如龙如光般的恩宠【中谢】私下认为,建立贤良储君,是为了垂下万世的根基;显示慈爱恩惠,是为了扩大一时的典章。置酒让臣等侍奉,应当是商山四皓一类的人物;供给珍馐美食,应当是瀛洲房玄龄、杜如晦一类的贤士。臣等实在不是精妙的选才,哪里配得上如此盛大的礼仪?此皆由于恭逢皇太子殿下侍奉膳食、孝心隆盛,主持宗庙祭祀、责任重大;斟酌道义的源流,考察仁德汇聚之处,传达皇帝访问儒士的心意;沿着义的道路,进入礼的门径。得到了君子招纳贤人的正道,推展至诚,与臣等亲自共同执持食物而进,不遗弃宫廷属官的辛劳,使臣等得以参与宾客宴筵的等级。臣等饱享和气,至于沉醉于醇厚的恩德;乐听《鹿鸣》歌咏蒿蘋,却不知如何报答。撤去俎豆中的鲍鱼,愿竭尽这片诚心。贺皇太子正位笺 伏惟听说开始建立储宫,这是多么昭明的盛典。圣人把天下看作重大器物,于是重视留下继承大业的谋划;在明堂祭祀宗庙和上帝,郑重地让太子主持祭祀。拜受家国之庆,国运长久无疆【中贺】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文明温恭,孝顺友爱而仁慈宽厚。乾象征父亲,坤象征母亲;殿下确实是宗子中的贤者。月有重轮,星有重光,天下都仰望副君的德行。舜守持帝尧之道,周王朝每天三次朝见王季;内心谋求天下大同,上天也启迪并护佑。臣等卑微地承受凤凰诏命,入宫侍奉龙楼;惭愧没有赞美治道的文章,未能称职地担当承华之选。唯听君子的命令,唯受君子的役使;发誓竭尽辅弼引导的诚心,与正人相处,接受正人的规劝。愿更加学习高明之道,倾尽诚恳之心,拜手陈说。除舍人供职谢皇太子笺 太子贤明圣德、仁慈孝顺,天下皆已听闻。如今正更新燕翼贻谋的事业,左右前后都是正人,必将有赖朋簪贤友的助益。像臣这样浅薄鄙陋之人,竟错误地列入选拔之中【中谢】伏念臣从前忝居贡科,尚未报答特别的恩宠,心驰魏阙,常怀漆室女子倚柱忧国之情;如今厕身石渠,忽然尾随商山四皓参加宴饮。愿意尽忠虽很迫切,揣度自己的身份却实在不能胜任。此皆由于恭逢皇太子殿下询问道理、承受师教,敬重贤者、喜好士人;如春日学习、秋日学习,羽翼渐丰而时时勤敏,修习史书、诵读诗篇,精工于诵读箴言。每天所听到的都是正道,遂使孤陋之人也得以厕身贤者之中。臣惭愧缺少奇异才华,但幸而不是曲学阿世之徒。亲近周公、召公那样的贤人便是善事,臣所希望的是亲近仁者;不是尧、舜之道便不陈说,这就是臣效忠报答的方法。谢皇太子赐马笺 臣等致力于及时修习学业,得以侍奉于潜龙之邸;礼遇隆重,白天接见,又特别承受赐马之恩。揣度本分实在不能胜任,抚心自省而更加惭愧【中谢】私下认为,三马、四马驾车,君子前来朝见;乘着牡马、黄马,便可在公事之余宴饮。赐给五匹良马,是表示看重好善之人;赏予四匹牡马,是用来褒奖功劳。像臣这样一介微末之人,竟得以驾御六闲中的骏马。此皆由于恭逢皇太子殿下庭院如珠、资质纯粹,金辂车所向焕然一新;认为不向东宫献骏马便是不贤,认为龙楼车道不断绝便是孝。前面以明师引导,后面以劝勉督促;讲论礼乐,岂止在衔橛之间?行进时踏着《肆夏》《采齐》的节拍,行动有鸾铃和铃的节奏。念及臣这匹驽马跛马,竟让臣乘用駃騠。臣敢不恭敬地侍奉缰绳,敬承鞭策,讲述德车、乐御的道理,研习帝王骤马驰骋的办法?既然命我走上这条道路,岂敢因为路远而推辞?读到《駉》诗,愿一心归于无邪。沂邸贺皇后立太子笺【庚申兼宫教时作】坤道资养万物,是天下人的母亲;震宫主持宗庙祭祀,正是圣人之子,九庙因此安定,三灵也为之喜悦【中贺】恭敬地想,皇后殿下如涂山氏辅佐夏禹、如简狄生育商祖,繁衍国家庆福的源头,赞成宗庙社稷的大计。从前昭陵建立嫡子,正是由于光献皇后的功劳;高庙确定储君,也确实出自宪圣皇后的帮助。承受天命而生育帝子,比古代更有光彩。臣忝列近藩,得以观看盛大典礼;太子在龙楼尽孝,使保佑扶持的恩德更加隆盛;留下燕翼贻谋,大大享有延续洪大的福祉。沂邸贺皇太子受册笺 前星端正其位,震宫之器有了归属;日晕开启吉祥,离卦的光明接续照耀;皇帝一人有庆,万国共同欢悦【中贺】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美善柔和、端庄恭敬,温厚善良、宽裕有度。百姓歌咏说:‘这是我们君王的儿子,也已经成年。’贤圣之德系结天下人心,早已得到众人的信服和期望,如今开始正式确定储位,使我国更加兴盛。臣忝列宗室藩属,欢喜听闻册立的典礼;愿太子万年承受上天的福佑,在于致力于孝心;愿亲近正直之士,以求三代有道之长久。沂邸贺皇后太子入宫笺 坤宫主静,皇后作为母亲不必烦劳;观看太子建立功业、辅翼君父,以此使三宫宴乐,欣喜庆贺九庙安宁【中贺】恭敬地想,皇后殿下与紫宸相配,与皇帝共同尊居皇极;椒房宫室和内宫墙垣呈现适宜众人的祥瑞,花朵环绕禁庭,彰明接受问安的礼仪。把承华宫建立在宫阙附近,以‘继照’命名作为殿名。臣忝列宗室藩属,实在深切庆贺;亲近内宫而勤勉无间,龙楼每日庄严,臣愿致以恭谨履行子职的诚心,奉上凤斚,祝愿皇后与上天同寿。沂邸贺皇太子入宫笺
肇建春坊,聿新甲观。洊雷为震位,爰正于在东。前星近心辰,载瞻于拱北。神人交庆,朝野同龢【中贺】恭惟皇太子殿下,处已温恭,传家忠厚。学益跻于圣阃,孝恪奉于亲闱。体元将以长人,仁为安宅。朝日以明有敬礼,乃入门宻依紫禁之天,丕阐青宫之地。某凤麟属近,燕雀情深。馆有▯文,知已妙俊英之选。苑无博望,断不闻賔客之私。
雪坡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七宋 姚勉 撰策癸丑廷对臣对。臣恭惟皇帝陛下十诏賔兴,九临轩御,求贤靡倦,博采刍荛。兹者进臣等于廷,策之以选举之八事,而欲得夫学术才智之二者,以扶世道,真尧舜之用心也。臣来自远方,怀忠欲吐意,陛下必策之以当世之务,理乱安危之机,而圣问所及,乃止于此,其虑臣等触时讳而不使之言乎?抑亦虑臣等有待对之帖括,而问其所不备乎?甚非策士本意也。虽然,人才亦国家之重事。陛下求学术者,则欲其达性命而学圣贤,挺气节而发言议;求才智者,则欲其理国家而究民事,裕邦计而扞边陲,亦皆时政之大者。臣敢因陛下之问,而条其所以对,然后以臣所欲言者为陛下言之。惟陛下试垂聴焉。臣闻求天下之士以文,不若淑天下之士以道。以道而淑天下之士,正其心也;以文而求天下之士,蛊其心也。上帝降▯,烝民有则,孰非良心善性之赋?惟民生厚,因物有迁,则教之者非其道耳。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言古先圣王所以教天下者,惟修其性中之道也。大学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言古先圣王明其心之明徳,以新天下之民,而皆止于义理之极也。古之所以淑天下者如此。自乡举里选首废于周,而策士有科,始见于汉,既非古意矣,犹未至以词章也。隋唐以来,始有进士科目之诱,既设利禄之习,益牢,然后天下之士愈不知所谓道,心术日坏,以至于今,士习之趍犹唐旧也。虽然,变今之士习,臣犹以为易致力焉。何也?自孔孟絶响以来,士不知道。隋之世惟一王通,唐之世惟一韩愈,然皆得圣门之髣髴,莫造斯道之精微。如通以圣人之心迹有殊,愈以人之性有三品,其于圣道皆昧指归。学道之士且然而,况科目之士?故士习难骤变焉。天开我朝,道统复续,艺祖皇帝问赵普曰:「天下何物最大?」普对曰:「道理最大。此言一立,气感类从。五星聚奎,异人间出。有濓溪周惇頥倡其始,有河南程颢、程颐衍其流,有关西张载翼其派。南渡以来,有朱熹以推广之,有张栻以讲明之。于是天下之士,亦畧闻古圣人之所谓道矣。虽为科目之学,蛊其心术,而道学之功,每从而救之。识之明者,亦多觉焉。」臣故曰:「变今之士习为易,使上之人不专以文求天下之士,而专以道淑天下之士,则学术才智之士,宜出为国家用矣。」陛下聪明天锡,问学日新,接尧舜精一执中之传,得孔孟中庸大学之防。陛下可谓知道之君矣。抑臣犹愿陛下推是道以淑天下之士也。而陛下之所以策臣者,则未免于以文耳,是非所以淑天下之士也。教之无素,求而得之者亦陋矣。间有能为天下用者,亦天资暗合耳,岂以道用天下者哉?古之盛时,自八嵗入于小学,其所学则洒扫应对进退之节也,礼乐射御书数之艺也。十有五而入大学,其所学则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序也。此古之士所以多全才也。后世以来,所习者词章,所志者利禄。进士可以求仕,则挟书假手者有之矣。学校可以求进,则诡名冒贯者有之矣。世禄之家,能学有几?已仕之人,可试尚多。贤良惟僻书奥传之观,而道则不知。词科惟奇文丽藻之习,而道则愈闇。武科则岂真有山西将帅之学?遗逸则不过为终南捷径之求。道之不闻,弊乃至此。无他,上之人求之者以文,则下之士应之者亦惟以文也。陛下而欲一新乎士习,盍亦先正乎人心?人心正,则士习新。虽以科目求士,亦皆得人矣。尚何学术才智之乏哉?臣请为陛下疏言之,谨昧死上愚对。臣伏读圣策曰:「朕临政愿治,夙夜不遑,康宁每惟。自昔帝王,莫不急亲贤之为务。今选举之法,未戾于古,而得人之效,有不如人意。所以每当馈而」叹子大夫咸造在庭,其相与茂明之臣,有以见陛下求治之切,欲得人以为用,而叹选举之难得士也。臣闻求于末者不若求于本,心术者本也,选举者末也。今之人则选焉而得,举焉而获,本之不正,而惟欲于末以求之,虽日变其法,而使详;日讲其术,而使精。天下之所以应之者,亦止于如是之人耳?何则?本之不求,而求之末,固如是也。求之本则道矣,求之末则文矣。文岂足以观人才乎?故成周之时,以徳行道艺兴天下之贤能。徳则六徳:知、仁、圣、义、忠、和也。行则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也。艺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
译开始建立春坊,因而更新甲观。雷声屡响,象征震位,于是在东方确定其位;前星接近心宿,仰望之如拱卫北极。神明与人交相庆贺,朝廷内外同声和乐【中贺】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处世温和恭敬,承继家传的忠厚;学问日益提升而接近圣贤境界,孝敬谨慎地奉事双亲。体察元气,将以长养众人,以仁德作为安身之宅。每日如朝阳初升般明亮而有敬礼,于是入宫,紧密依傍紫禁之天,大大开辟青宫之地。臣身为凤麟一类的近亲,感情深厚如燕雀依巢。东宫有弘文馆,知道已经精心选拔奇异俊秀之士;苑囿中没有博望苑那样的地方,断不会听闻宾客私下交游。《雪坡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七 宋代姚勉撰 策 癸丑廷对 臣回答说: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十次下诏征召士人,九次临轩亲自主持考试,求贤从不厌倦,广泛采纳草野之言。如今把臣等召进朝廷,以选举的八件事情策问我们,是想得到学术和才智两方面的人才,以扶持世道,这确实是尧、舜的用心。臣来自远方,怀着忠心想要吐露意见,本以为陛下一定会就当世政务、治乱安危的关键策问臣等;可是圣上的问题竟只限于这些,难道是担心臣等触犯当时的忌讳,不让臣等说出来吗?还是担心臣等只会准备应试的帖括文章,却问到臣等没有准备的事情吗?这实在不是策问士人的本意。即便如此,人才仍是国家的重大事务。陛下求取有学术的人,是希望他们通达性命之理、学习圣贤,挺立气节、发表议论;求取有才智的人,是希望他们治理国家、研究民事,充实国家财政、捍卫边疆,这些也都是当世政治的大事。臣谨愿借陛下的提问,逐条说明臣所要回答的内容,然后把臣想说的话为陛下陈述。唯愿陛下姑且垂听。臣听说,用文章寻求天下士人,不如用道德使天下士人受到善化。用道德善化天下士人,就是端正他们的心;用文章寻求天下士人,就是迷惑他们的心。上天降下恩泽,众民各有法则,谁不是禀受了良心善性的呢?只是百姓的天性本来厚实,后来因外物而迁变,那就是教育他们的方法不对。《中庸》说:‘天命所赋予的叫作性,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修明道叫作教。’意思是古代先王教化天下,只在于修明人性中的道。《大学》说:‘大学之道,在于彰明光明的德性,在于更新百姓,在于止于最高的善。’意思是古代先王彰明人心中的明德,以此更新天下百姓,使人人都止于义理的极致。古人善化天下,就是如此。自从周代首先废除乡举里选,汉代开始有策士科,已经不是古代的本意;但还没有发展到凭词章取士。隋、唐以来,才开始有进士科目的诱导;既然设置了追求利禄的习气,这种习气更加牢固,于是天下士人越来越不知道所谓的道,心术日益败坏,直到今天,士人的习气仍然趋同于唐代旧俗。即使这样,改变今天的士习,臣仍认为容易着力。为什么呢?自孔子、孟子之后圣贤之声断绝以来,士人便不知道道。隋代只有一个王通,唐代只有一个韩愈,但他们都只得到圣门道统的仿佛形迹,没有达到此道的精微。王通认为圣人的内心与外在行迹有差异,韩愈认为人的本性有三等,他们对于圣道的根本指归都还昏昧。连学习道的人尚且如此,何况科举之士呢?所以士人的习气难以突然改变。上天开启我朝,儒道统绪重新接续;艺祖皇帝曾问赵普:‘天下什么最大?’赵普回答:‘道理最大。’这句话一旦确立,气运便感应而同类相从;五星聚于奎宿,奇异人物接连出现。有濂溪周惇颐倡导于前,有河南程颢、程颐推衍其流,有关西张载辅翼其派。南渡以来,有朱熹推广它,有张栻讲明它。于是天下士人也略微听闻古代圣人所谓的道。虽然科举之学迷惑他们的心术,但道学的功效常常随之挽救他们,见识明白的人也多有觉悟。臣所以说:改变今天的士习是容易的;只要上面的人不专门用文章寻求天下士人,而专门用道德使天下士人受到善化,那么有学术、有才智的士人,就应当出来为国家所用。陛下聪明是上天所赐,学问日益更新,承接尧、舜精诚专一、执守中道的传授,得到孔、孟关于中庸、大学的纲要。陛下可以说是懂得道的君主了。但臣仍愿陛下推行此道来善化天下士人。可是陛下策问臣等的方式,却不免仍然只是凭文章,这不是善化天下士人的方法。平素不加教育,临时求取而得到的人也就浅陋了。间或有能够为天下所用的人,也只是天资暗中相合罢了,哪里是用道来治理天下呢?古代盛世,从八岁进入小学,所学习的是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是礼、乐、射、御、书、数的技艺。十五岁进入大学,所学习的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次序。这就是古代士人多能成为全才的原因。后世以来,所学习的是词章,所追求的是利禄。进士可以求取官职,于是有了借用他人书籍、请人代笔的人;学校可以求取进身,于是有了改换姓名、冒用籍贯的人。世代享有禄位的人家,能够真正学习的有几个?已经做官的人,还可以参加考试的却很多。贤良科只看偏僻的书籍和深奥的传注,却不知道道;词科只习奇文丽藻,对道反而更加昏暗;武科难道真有山西将帅的学问吗?遗逸科不过是把终南山当作求取捷径的地方。听闻不到道,弊病竟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上面的人用文章来求取人才,下面的士人也只用文章来应对。陛下如果想使士习彻底更新,为什么不先端正人心?人心端正,士习就会更新;即使仍以科目求士,也都能得到真正的人才。还担心什么学术、才智不足呢?臣请求为陛下分条说明,谨冒死献上愚昧的回答。臣伏读圣策说:‘朕亲临政事,希望达到善治,早晚不敢闲暇,常常想着使天下康宁。自古帝王无不把亲近贤才当作急务。如今选举之法并没有违背古制,但得到人才的成效却不如人意。所以每当进食时便叹息……’于是又说诸位大夫都来聚集于朝廷,正因为臣等共同在此,才能看见陛下求治之切,想得到人才来任用,也感叹选举之难以得到士人。臣听说,从末端寻求不如从根本寻求;心术是根本,选举是末端。如今只是在选拔中求取人才、在荐举中获得人才,却不端正根本,只想从末端求取;即使天天改变法令,使它更加详细,天天讲求方法,使它更加精密,天下用来应对的,也只能是这样的士人罢了。为什么呢?不求根本而只求末端,本来就会如此。求根本就是道,求末端就是文章。文章难道足以考察人才吗?所以成周之时,用德行和道艺兴举天下的贤能。德有六德:知、仁、圣、义、忠、和;行有六行:孝、友、睦、婣、任、恤;艺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而独不言所谓道,岂非道贯乎三者之中,而有徳行艺者,皆不可以不知道乎?是以文武不殊科,有武者亦皆有文;将相不殊途,可相者亦皆可将。古之人何以能是也?无所不通之谓道,知道则无所不能也。成周曷尝求之选举之末哉?乡以三物教万民,而賔兴之,先教后兴,盖有素矣。兴而曰賔,盖有礼矣。岂若后世圜棘以试之,糊名以考之,待之者亦甚贱乎?况夫古之所以用乎士者,所献之书虽登于天府,所仕之地则不出其乡闾,故天下之士皆知所以自重,而无所谓奔竞之习。今之所以教天下则异是矣。六艺云者,古人之所谓末节也,今之士亦皆不复知矣,而况所谓六徳六行哉?未仕者志髙,科已仕者志髙位,不得不止,愈进愈贪,弃父母,左亲戚,背坟墓,逺乡邦,逐逐然惟利禄之计,则科举之法有以坏之也。科举已久,其行何敢轻议变革?臣但愿陛下以道而淑天下,使天下之士知天爵之可贵,而人爵不足贵;知义荣之可尊,而势荣不足尊。利禄之心轻,则科举之念轻;科举之念轻,不得已而后应科举,则恬退静重之士出,而顽钝无耻之风亦可以少息矣。安有得人之效不如人意哉?臣伏读圣策曰:「夫学术者,君子所以维持斯」道者,也达于性命之原,穷乎圣贤之指,形于气节,见于言议,平昔之所讲贯,其要可得闻欤?才智者,则所以经纶斯世者也。或识国家之大体,或知民事之本末,材术足以裕邦,计谋畧足以扞边陲,平昔之所蕴蓄,其亦有所本否欤?今朕所以搜罗天下士者,无所不用其至。臣有以见陛下思得夫学术才智之士,以为天下用,而慨今世未有其人也。臣闻学术才智,一事也。学术其体,而才智其用也。有学术而有才智,其人则君子;有才智而无学术,其人则小人。陛下之求人才,必皆求其两全之人,最不可各求其一也。至于圣问所及学术之四事,才智之四事,则脉络相贯,事理相关,亦不可以异观者。是故达性命之原则,能穷圣贤之防矣;秉正直之气节,则发忠鲠之言议矣;识国家之大体,则知民事之本末矣;有裕邦计之材术,则全捍边陲之谋畧矣。臣请为陛下条陈之。夫圣贤教人,惟性命之学而已。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命则天令之自然,性则仁义礼智四端之固有也。是故为士者,当全天所畀付之命,而尽人所固有之性。天命之性则一善而无恶,不可执气质之性以为性也。四端之性则一真而非伪,不可泥释老之所谓性以为性也。圣贤教人不过如此。今之学者则异是焉,资禀之下者局于功利之申韩,资禀之髙者溺于虚寂之释老,髙谈性命,藐视軰流,好虚议论者无实事功,尚虚声名者无实践履。为程颢之体认天理二字者谁欤?为程颐之求孔顔所乐何事者谁欤?为朱熹之欲为朝廷措置大事者谁欤?明善诚身之言,资士夫谈柄而已,固不知善若何而明,身若何而诚也。格物致知之説,窃先儒绪论而已,固不知物若何而格,知若何而致也。道之在天下,体可以达用,精可以贯粗,而今之言道者,则以为无用之空谈,不能见于有用之实。学圣贤,岂如是乎?臣故曰:达性命之原则,穷圣贤之指者,此也。夫议论者,自气节而发也。天下安有无所谓气节而有议论者哉?王素为谏官,以独击鹘见称,则王素之气节为之也。刘安世在言路,以殿上虎见惮,则刘安世之气节为之也。有欧阳修之气节,则能排夏竦之奸邪;如王拱辰,则初虽弹竦,而终则攻杜衍矣。有吕诲之气节,则能劾王安石之巧诈;如常秩,则始虽立节,终则附安石矣。无气节而有议论,天下有是理哉?今之士大夫,气节言议,视先正似若少逊矣。以讦直为矫亢,以缄黙为安静,以随声附和为不立异,以无所指斥为不近名。陛下非不容受直言也,又非不舍己从人也,而曽未有言焉者。今天下之窃议时政,惟曰内批也,营缮也,近习之弄权,而外戚之除授也。然而缴还内降如杜衍者谁欤?论张尧佐四使如唐介者谁欤?请不再建玉清昭应宫者谁欤?夺任守忠节度指曾觌、龙大渊奸利者,又谁欤?茍有一言,臣知陛下必从之也。无一人为陛下言者,而徒诿曰「恐陛下之不受」,得无类于欺君乎?是皆气节不立之过也,而何言议之有?臣故曰:秉正直之气节,则必发忠鲠之言议者,此也。国家大体,其本在仁。艺祖皇帝陈桥驿之言,紫云楼之誓,子孙万世根本在斯。爱养元元,是为大务。胡今膏泽不下于民?
译唯独不说所谓的道,难道不是因为道贯通在这三者之中,而具备德、行、艺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道吗?因此文臣、武臣并非两种科目,有武略的人也都具有文才;将领、宰相并非两条道路,能够做宰相的人也都能够做将领。古人为什么能这样呢?无所不通就叫作道,懂得道就没有什么不能做。成周何曾从选举的末端求取人才呢?乡里用三种事物教导万民,然后宾兴他们;先教育而后荐举,本来就有平素的培养。荐举时称作宾客,本来就有礼遇。哪里像后世那样把士人关在圜墙棘门中考试,糊去姓名来考核,对待他们也实在太卑贱了?何况古代任用士人的方式,是他们所献的书虽然登载于天府,但做官的地方却不出本乡本里,所以天下士人都知道自重,没有奔走竞争的习气。如今教导天下的方法却不同。六艺,是古人所说的末节,如今的士人也全都不再知道,何况所谓六德、六行呢?未做官时志向高远,科举及第、做官以后志向只在高位;如果不能再进,就不会停止,越进取越贪求,抛弃父母,疏远亲戚,背离祖坟,远离乡邦,匆匆忙忙只盘算利禄,这正是科举之法造成的坏处。科举实行已久,怎么敢轻率议论变革呢?臣只愿陛下用道来善化天下,使天下士人知道天爵的可贵,而人爵不值得尊贵;知道义理带来的荣耀值得尊崇,而权势带来的荣耀不值得尊崇。追逐利禄的心减轻,科举的念头就减轻;科举的念头减轻,只有不得已之后才参加科举,那么恬淡退让、安静持重的士人就会出现,顽钝无耻的风气也可以稍稍止息。哪里会有得到人才的成效仍不如人意呢?臣伏读圣策说:‘所谓学术,是君子用来维持此道的东西;要通达性命的根源,穷究圣贤的旨意,表现在气节上,显现在言论议论中。平素所讲习贯通的内容,其中要点可以让我听闻吗?所谓才智,是用来治理这个时代的东西;有的能认识国家大体,有的能知道民事本末,才能和术略足以充实国家,材谋和策略足以捍卫边疆。平素所积蓄的学问,也有根本吗?如今朕搜罗天下士人,没有不竭尽其力的。’臣由此看见陛下想得到有学术、有才智的人来为天下所用,也感叹当今世上还没有这样的人。臣听说,学术和才智其实是一件事:学术是体,才智是用。有学术而又有才智,这个人就是君子;有才智而没有学术,这个人就是小人。陛下求取人才,一定应当求取两方面都完备的人,最不可分别只求其中一方面。至于圣问所涉及的学术四件事、才智四件事,它们脉络相互贯通,事理彼此相关,也不能分开看待。因此,通达性命的原则,就能够穷究圣贤的旨意;秉持正直的气节,就能够发表忠诚耿直的言论;认识国家的大体,就能够知道民事的本末;具备充实国家财政的才能,就能够完整提出捍卫边疆的谋略。臣请求为陛下分条陈述。圣贤教导人,只是性命之学罢了。在天叫作命,在人叫作性。命是上天自然的命令,性是人固有的仁、义、礼、智四端。因此做士人的,应当保全天所赋予的命,尽力发挥人所固有的性。天命之性纯然是善而没有恶,不能把受气质影响的性当作真正的性;四端之性纯真而不是虚伪,不能拘泥于佛、老所谓的性而把它当作真正的性。圣贤教人的不过如此。如今的学者却不同:资质禀赋低下的,被申不害、韩非一类的功利之学所局限;资质高的,沉溺于佛、老的虚寂之说。高谈性命,却轻视同辈;喜欢空泛议论,却没有实际功业;崇尚虚浮声名,却没有实践履行。如今还有谁像程颢那样体认‘天理’二字?还有谁像程颐那样探求孔子、颜回所乐的事情?还有谁像朱熹那样想为朝廷安排国家大事?‘明善诚身’的话,只不过成为士大夫谈论的材料罢了,根本不知道善应当怎样明,身应当怎样诚;‘格物致知’的说法,也不过是私下承袭先儒的绪论罢了,根本不知道物应当怎样格,知应当怎样致。道存在于天下,体可以通达用,精微可以贯通粗浅;如今谈道的人却把它当作没有用处的空谈,不能落实在有用的实际事务中。学习圣贤,难道是这样吗?臣所以说,所谓通达性命的原则、穷究圣贤的旨意,就是指这个。议论是从气节中发出来的,天下哪里有没有气节却能发表真正议论的道理?王素一向做谏官,因为独自击打鹘鹰而著称,这是王素的气节使然;刘安世身在言官之路,因为被称为殿上虎而使人畏惧,这是刘安世的气节使然。欧阳修有气节,所以能排斥夏竦的奸邪;像王拱辰那样,起初虽弹劾夏竦,最终却攻击杜衍。吕诲有气节,所以能弹劾王安石的巧诈;像常秩那样,起初虽树立节操,最终却依附王安石。没有气节却能有真正议论,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如今的士大夫,在气节和言论方面,似乎比先代正人稍逊。他们把直言攻击看作矫饰高亢,把沉默不言看作安静,把随声附和看作不标新立异,把不指斥任何人看作不追求名声。陛下并不是不能容纳直言,也不是不能舍弃己见而听从别人,可是竟然没有人进言。如今天下私下议论时政,只说内批、营建修缮、近习弄权以及外戚授官罢了。然而,像杜衍那样把内降诏书退还的人是谁?像唐介那样论奏张尧佐兼任四使的人是谁?请求不要再次修建玉清昭应宫的人是谁?夺去任守忠节度使之职、指出曾觌和龙大渊奸邪贪利的人,又是谁?如果有人说出一句话,臣知道陛下一定会采纳。没有一个人为陛下进言,却只推说‘恐怕陛下不会接受’,难道不近于欺骗君主吗?这都是气节没有树立的过错,又哪里谈得上什么言论呢?臣所以说,秉持正直的气节,就必然会发出忠诚耿直的言论,正是这个道理。国家大体,根本在于仁。艺祖皇帝在陈桥驿所说的话、在紫云楼所立的誓言,子孙万世的根本就在这里。爱护养育百姓,这是最重要的政务。为什么如今恩泽还没有下达到百姓呢?
陛下仁厚论中所谓「以术辅贪,以材济虐」者,往往皆是。有如去嵗叠见重灾,九郡生灵为鱼鼈之墟,众大民居为灰烬之地,不加赈恤,民命谓何?撤阛阓而广通衢,畧无救正之谏;侈土木而穷事力,第先应办之谋。以至监司守令之官,所谓承流宣化之任,而诸路台节旷职甚多,弄印不除,褰帷何有?贪吏朘民之脂髓,虐吏戕民之肌肤。陛下深拱九重,亦安知此?是盖不知有国,故不知有民也。臣故曰:识国家之大体,则知民事之本。末者,此也。今之备边,重在兵食。食茍不足,兵何由强?而今之兵赋,体统乖异。制阃则曰食少,总饷则曰兵多。制阃则曰乏粮,总饷则曰虚籍。嵗行和籴,内斵本根。边有屯田,竟无效验。徒耗事力,不立规模。敌至则逃,敌去则舞。乗军之退,则以为功。愚弄朝廷,希觊醲赏。侧闻壬子之蜀,祸甚于丁酉之北。兵而掩败,不言惟以捷吿。观其夺回虏掠三十万计,则知残害鱼肉凡几何人。生聚良难,岂堪频蹂?边之不能御,政坐不能练兵足食以为备,而徒以欺朝廷为心也。臣故曰:有裕邦计之材术,则全扞边陲之谋畧者,此也。是皆不知道而然也。无道中之实用,而尚虚文以欺世,其失固宜矣。故臣愿陛下求才智于学术之中,而毋求才智于学术之外。苟不求其学术,而第求其才智,虽求士无所不用其至,非所谓至矣。陛下而先审乎此,则选举八事,臣得以次第而熟数于前。臣伏读圣策曰:「进士一科,自唐而重。祖宗盛时,或一榜才百二十人,而得四贤相。或胪传之际,日有五色,而多得名臣。果何道而臻此欤?」近嵗州乡贡举,率多混淆。考覈之法,有不容畧。故既选于礼部,又覆试于中书。朕拳拳于作新者至矣。棫朴之茂,丰芑之仁。子大夫其亦有以称朕意者欤?臣有以见陛下加意于进士之科,而欲如祖宗得人之盛也。臣闻求天下之士者,科目也。坏天下之士者,亦科目也。士不务道,惟知工于声病之文。用不适时,惟知习于套括之学。其未仕也,用力惟在于此。其既仕也,从政曷知其方?失在于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也。非科目坏之乎?大抵科举之取士,惟在于文,不在于道。故天下之士,不习乎道,惟习乎文。每至三年,谓之大比。羣众以考其艺,誊録以观其文。不求之乡评,不本之宿望。惟其文足以惑有司足矣。初不必素行之可以服乎乡里也。惟能窃用先儒之言,而谓之明理学,足矣。初不必用力,真在乎义理也。词赋不本于理致,日以雕镌;经义不求其指归,日以穿凿。至于论策之作,欲观其通达之才,而乃俪叶骈花,抽黄对白,竞为纎巧之制,无复浑厚之文。世变如斯,可为太息。然此犹自能之者也。固有平时不稔于文声,一旦忽腾于榜帖,由私迳以鬻举,挟厚赀以倩人,公道益亡,科举遂陋。臣观有唐取士,乡贡以荐而充,虽或间有私情,不敢大废公论。有如武陵之托杜牧一赋,韩愈之荐侯喜数人,允为得才,今岂能及?故唐之世,虽曰私,而犹有公议;今之世,虽曰公,而实用私情。臣为科举之谋,其説有二:一曰严考校于其始,一曰公覆试于其终。科举所选,考官必有出身科第之人,然后可在考校之列。不知出身之士,半是假手之人,以若持衡,安能得士?臣愚以为,方今诸州贡士之际,以至省闱廷对之时,精选考官以惠多士,其或谬得科第,决不使与校文,则不至于滋缪种矣。昔仁祖朝用欧阳脩典贡举,事一脱西昆之体,丕变嘉祐之文,用能革险怪之刘几,得名世之苏轼,皆考官得人之验也。臣故曰严考校于其始。今日省闱取士之后,必行覆试,可谓良规。独于州县取解之时,虽有帘引,未免文具,使乡举果皆得实,则省闱安有不通?而州郡之间奉行不恪,以覆防为长厚,以驳放为过苛,不知取此庸流,他日又将安用?臣谓州郡奉行之意不恪,亦由朝廷连坐之罸不严。傥自今以往,省闱覆试不通者,所属州郡真行连坐之罸,则必可以得实材矣。前日都堂覆试已极隄防,然虽能察张奭曳白之庸,未能觉温岐潜救之巧。似闻掩覆大是吏奸,今已噬脐,后当加意,毋使人谓清明之世而犹有是也。昔艺祖时,徐士廉诣院诉榜不公,始命覆试,当时考覈可谓至公,虽以陶谷之子登科,亦必在所审。察此覆试,尽公之法也。臣故曰:公覆试于其终。虽然,此犹未为淑其心也。朱熹在同安,尝因县补明布训谕,俾父兄母为子弟假手以教之。
译陛下仁厚,然而论中所说‘用权术辅助贪婪,用才能助成长虐’的事情,往往都存在。比如去年接连出现严重灾害,九郡百姓成为鱼鳖之地,众多大户民居成为灰烬之所,却不加以赈济抚恤,百姓的性命将置于何处?拆去市场而拓宽道路,竟没有丝毫救正的谏言;奢侈营建土木而穷尽民力,只是一味谋划先行应办的事情。以至于监司、守令这些本应承接流布政令、宣扬教化的官员,诸路台臣、节度使多有旷职;掌弄官印却不加以罢免,掀开帷幕又有什么作为?贪吏榨取百姓的脂膏,暴吏残害百姓的肌肤。陛下深居九重,哪里知道这些?这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怎样治理国家,所以也不知道怎样体恤百姓。臣所以说,认识国家大体,就能知道民事的根本和末节,正是这个道理。如今边防准备,重点在兵员和粮食。粮食如果不足,军队凭什么强大?可是如今军赋制度,体统互相矛盾:制阃说粮食少,总饷说士兵多;制阃说缺粮,总饷说兵籍虚假。每年实行和籴,反而从内部损伤根本;边地虽有屯田,最终却没有成效;白白耗费人力物力,没有建立规模。敌人来时就逃跑,敌人离去便起舞;趁军队退却,反而把它说成战功;欺骗朝廷,希望得到丰厚赏赐。臣私下听说,壬子年蜀地的祸患,比丁酉年北方的祸患更加严重。军队明明失败,却掩饰不说,只报告胜利。看他们夺回被敌人掠去的三十万左右的财物,就知道被残害、被当作鱼肉的百姓有多少。百姓繁衍聚居本来就很艰难,哪里经得起频繁蹂躏?边疆不能抵御敌人,正是因为不能训练军队、充足粮食来作准备,却只把欺骗朝廷作为用心。臣所以说,具备充实国家财政的才干和术略,就能完备捍卫边疆的谋略,正是这个道理。这些都是因为不懂得道而造成的。没有道中的实际功用,却崇尚浮华文章来欺骗世人,这种过失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以臣愿陛下在有学术的人中求取才智,不要在学术之外求取才智。如果不求学术,只求才智,即使求取士人时竭尽一切,也不是真正的竭尽其道。陛下如果先明察这一点,那么选举的八件事,臣便可以依次在陛下面前详细说明。臣伏读圣策说:‘进士一科,从唐代起便受到重视。祖宗盛世,有时一榜才取一百二十人,却得到四位贤相;有时传胪之际,天空出现五色云气,又多得到名臣。究竟凭什么道理达到这种地步呢?’近年州郡乡贡举,大多混杂不清。考察核验的方法,不容稍有疏略。所以既在礼部选拔,又在中书复试。朕对于更新人才的用心已经极其恳切了。正如《棫朴》所歌的树木茂盛、《丰芑》所象征的仁德丰厚。诸位大夫,难道也有能够称合朕意的意见吗?臣由此看出陛下重视进士科,想要达到祖宗朝得人的盛况。臣听说,求取天下士人的,是科举;败坏天下士人的,也正是科举。士人不致力于道,只知道在声病之文上下功夫;所学不能适应时用,只知道学习套括之学。他们未出仕时,用力只在这些方面;既已出仕,又哪里知道从政的方法呢?弊病就在于所学不是所用,所用又不是所学。这不正是科举造成的吗?大抵科举取士,只在文章,不在道德。所以天下士人不学习道,只学习文章。每到三年,称为大比;众人聚集来考察才艺,誊录人员用来阅看文章。既不求取乡里舆论,也不依据平素声望,只要文章足以迷惑考官就够了,起初并不要求平日品行能够使乡里信服。只要能够偷用先儒的话,称作明理学,也就够了,起初并不要求真正用力于义理。词赋不以义理为根本,日益刻琢;经义不探求归旨,日益穿凿。至于论策之文,本想观察通达事理的才能,却反而排比叶韵、铺陈华辞,抽黄对白,争相写作纤巧的文章,再也没有浑厚之文了。世道变化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长叹。然而这还只是那些本来能够自己写作的人。原本平时不以文章声名见长的人,也有一旦忽然登上榜帖的:有人通过私人门路出售科举名额,有人凭厚重资财请人代作,公道更加灭亡,科举于是更加鄙陋。臣考察唐代取士,乡贡士人经过推荐而入选,虽然间或有私情,也不敢大大废弃公论。比如武陵托杜牧写一篇赋,韩愈推荐侯喜等数人,确实都得到了人才;如今哪里还能比得上呢?所以唐代虽然也有私情,却仍有公议;如今虽然名义上公正,实际上却运用私情。臣为科举谋划,有两点意见:一是开始时严格考校,二是最后公开复试。科举所选取的人,考官必须有出身科第的人,然后才可以列入考校之列。不知道科第出身的士人,往往是假借他人之手;让这种人掌握衡量人才的权力,怎么能得到真正的人才?臣认为,如今从各州贡士之时直到省闱、廷对之时,都应精选考官,以惠及众多士人;其中即使有错误取得科第的人,也决不能让他参与校阅文章,这样就不至于滋长谬误的根源。从前仁祖朝任用欧阳脩主持贡举,一改西昆体,极大改变了嘉祐年间的文风,因此能够革除刘几的险怪文风,得到苏轼这样的名世之才,这些都是考官得人的验证。所以臣说,开始时要严格考校。如今省闱取士之后,必须实行复试,可以说是良好的制度。唯独在州县取解时,虽然设置帘引,仍不免只是徒具形式;如果乡举果真都能得到实才,省闱怎么会有不通达的呢?可是州郡之间执行不严,把防止作弊看作宽厚,把驳回不合格者看作过于苛刻,却不知道录取这些庸常之人,将来又把他们用在什么地方?臣认为,州郡执行不严,也由于朝廷连坐的处罚不严。如果从今以后,省闱复试不合格的人,所属州郡确实实行连坐处罚,那么一定可以得到真正的人才。前些日子都堂复试已经极力防范,然而虽然能够察觉张奭曳白的庸劣,却没有发现温岐暗中相救的巧诈。听说掩盖复试结果的,大多是吏员的奸诈;如今已经后悔不及,以后应当更加留意,不要让人说清明之世仍有这种事情。从前艺祖时,徐士廉到贡院控诉榜单不公,才开始命令复试。当时考核可以说极其公正,即使陶谷的儿子登科,也一定要加以审察。考察这种复试,正是尽公之法。所以臣说,最后要公开复试。即便如此,这还不能算是善于陶冶人心。朱熹在同安时,曾因县学补试而明白地训谕,使父兄不要替子弟请人代作,而要教导他们。
欺陛下傥能以道淑人心,使人知此义,则能而肆假手,庸而求假手者皆愧矣。榜才一百二十人,而得四贤相。廷唱之际,五色云见,而得世名臣。何患不如祖宗盛时乎?臣伏读圣策曰:「学校之设,所以教养作成。」庆厯中,湖学最盛,置治道斋,以讲明世务,遂取其法以教太学,而胡瑗职教京师,几二十年。是岂徒校一日之长者欤?今负笈担簦,云集行都,来者甚众,而与选者甚寡。朕心为之恻然,其当何道使无道路之劳,而坐收教养之实欤?臣有以见陛下轸念学校之士,而欲加教养之功也。臣闻学校者,最近民而易以化民者也。今之天下,莫不有学,而学校以养士,科目以取人,两不相关,学遂虚设于其艺而不于其行。考其暂而不考其常,能为发策决科之文,则曰能事已毕;问其根本当然之事,则茫然不知。气习一浮,风俗遂薄。内则有燕安废学之失,外则有挑达在阙之愆。逐利惟竞于锥刀,养指遂失其肩背。失在于所养非所教,所教非所养也。太学四方所聚,实系观瞻,而乃诡冒成风,遂成奸弊之薮。祈恩趋利,尤开侥幸之门。太学尚然,况乎天下?有如省闱之试,辄求泛免之恩,使朝廷确然不行,则幸门何由而啓?而乃务为姑息,复与放行弊例,一滋公法何在?朝廷曩欲士子之安乡井,乃徧州郡而行类申,曾不几时,又复中变。于是补闱之士云集京师,无鼓箧孙业之风,如蝥弧先登之状,躁死不可胜计,仁人岂所忍闻?是皆啓侥幸之心,所以激纷纭之祸。迩者廷臣欲分路而试,其法亦可谓良。而臣为学校之谋,其説有二:一曰定教育之良法,一曰示奬励之微机。夫养士欲养之以为异日用也,而可徒教以无益之时,文哉?是必教之以三纲五常之道,教之以修齐治平之序,而后可也。今天下监司郡守,有能知理道之人,乃于学校之外,创立精舍,讲明义理,意固善矣。而精舍讲道,学校习文,然则学校之士,不必知道乎?又不当如此异其趋也。昔先儒程颢有言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养人才为本,宜访经术充备、足为师表、笃志好学、材良行修者,朝夕相与讲明正学。其道必本乎人伦,明乎物理,自洒扫应对以修其孝弟忠信,明善诚身以至于化成天下。其学皆中于是者为成徳,取材识明达可进于善者,使之受其业。”若颢此言,则臣所谓教养之良法也。科目学校,自是两涂,欲立学校之规,当于科目之外。方今太学舍选,亦与科举并行,固亦此意。然舍选所取,亦惟其文,其所谓行,则坐斋满季、无私过、议罚之谓耳,行止如是而已乎?此特蔡京之法也。况太学为然而天下之学不皆然乎?程颢又曰:“择学明徳尊者为太学之师,次以分教天下之学。择士入学,县升之州,州宾兴于太学,聚而教之,嵗论其贤者能者于朝。”凡选士之法,皆以性行端洁、居家孝弟、有亷耻礼节、通明学业、晓畅治道者。若颢此言,则臣所谓奬励之微机也。虽然,师儒则每难于择焉。昔仁祖朝命胡瑗以为太学师,取湖学以为太学法,爰教人以有用之学者也。当时伊川程颐实在表倡之,列天下士安有不知道者乎?陛下而以道淑天下,取程颢之言以为法,命胡瑗之类以为师,则士无道路之劳而有教养之惠矣。臣伏读圣策曰:“资防入仕与寒畯同升,患其不学,故严程试。”近嵗浸成文具。若祥符之诏令于国学习书二年乃送审官考试,淳熙之议欲令铨试本经法律各取其半令举行之,可欤?书判之选,唐铨部常用之,至有龙筋鳯髓之誉。建隆天圣立防萃科,或于内殿或于秘阁。朕比以吏道之衰,复书判于吏部,以考狱官县令之能否,亦唐世与祖宗之旧也。其法可加详否欤?臣有以见陛下欲察任子于未仕之初,而且欲察县令狱官于已仕之后也。臣闻夫己仕、未仕之人,皆当使之知道。茍不知道,则未仕者固无所取材,己仕者又何所取材哉?臣请先以任子言之。方今冗官之弊,全在任子之多。三嵗取士,仅数百人,而任子每嵗一铨,以百余计,积至三嵗,亦数百人矣。从观州县之仕,为进士者不十之三,为任子者常十之七。岂进士能冗陛下之官哉?亦曰任子之众耳。阀阅鼎盛,亲故复多,挟厚赀而得美除,结奥援而图见次。考第未满,举削已盈。寒畯之流,亦安能及?使任子其人,皆能才识如吕端,问学如张栻,岂不足以为天下之用?独斯人之不多得耳。身燠锦绮,岂知陛下之民之寒?口饫膏粱,岂知陛下之民之馁?庸者受成胥吏,虐者擅作福威。寒畯生长诗书,明习义理,决不至有是也。
译假如陛下能够用道德来陶冶人心,使人懂得这个道理,那么有才而放纵地请人代作、庸碌而寻求请人代作的人都会感到惭愧。榜上只有一百二十人,却得到四位贤相;廷唱时五色云出现,却得到名闻天下的大臣。还忧虑什么不能达到祖宗盛时呢?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说:‘设置学校,是用来教养和造就人才的。’庆历年间,湖学最为兴盛,设置治道斋,讲明世务,于是取用它的方法来教育太学;胡瑗主持京师教育,几乎二十年。这难道只是比较一日长短的学校事务吗?如今背着书箱、挑着行李,云集于行都,来的人很多,而能参与选拔的却很少。朕心为此感到悲悯,应当采取什么办法,使他们不受奔波道路之劳,而坐享教养的实效呢?臣由此看出陛下怜念学校士人,想要加强教养的功效。臣听说,学校是最接近百姓、最容易教化百姓的地方。如今天下没有不设学校的,但学校用来养士,科目用来取人,二者互不相关,学校于是只在技艺方面徒然设置,而不顾人的品行。考察一时的表现,却不考察平日的恒常品行;能够写出发策、决科的文章,就说才能已经完成;问到根本上理所当然的事情,却茫然无知。风气一浮薄,社会风俗就随之败坏。在内有安逸享乐而荒废学习的过失,在外有轻薄放纵、游荡于宫阙的罪愆。追逐利益只在锥刀小利上争竞,培养士人于是失去了根本。弊病在于所培养的不是所教育的,所教育的也不是所培养的。太学聚集四方士人,实际上关系到天下观瞻,却任由冒名顶替成为风气,终于成了奸弊的渊薮。祈求恩典、追逐利益,尤其开启了侥幸之门。太学尚且如此,何况天下各地呢?比如省闱考试,动辄请求泛免的恩典;假如朝廷确实不予施行,侥幸之门又怎么会打开?可是却一味姑息,又允许放行的弊例,公法还在哪里?从前朝廷想让士子安居乡里,于是遍及州郡实行类申,不到多久又中途改变。于是补闱士子云集京师,没有鼓箧从师、专心求学的风气,却有如蝥弧先登般争先恐后的情状,躁急而死的人多得数不清,仁人哪里忍心听闻?这些都在开启侥幸之心,从而激起纷乱的祸患。近来廷臣想分路考试,这个办法也可以说是好的。而臣为学校谋划,有两点意见:一是确定教育的良法,二是显示奖励的微妙机制。养育士人,是想养成他们以供将来使用,难道可以只在无益的时文上教育他们吗?一定要用三纲五常的道理教育他们,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次序教育他们,然后才可以。如今天下的监司、郡守中,有懂得义理之道的人,便在学校之外创立精舍,讲明义理,用意固然是好的。然而精舍讲道,学校学习文章,那么学校的士人就不必懂道了吗?也不应当使二者走向如此不同。昔日先儒程颢曾说:‘治理天下以端正风俗、培养人才为根本,应当访求经术完备、足以作为师表,志向笃定、好学不倦,才良行修的人,朝夕和他们共同讲明正学。它的道理一定以人伦为根本,明白事物的道理,从洒扫应对开始,培养孝、悌、忠、信;明白善道、使自身真诚,直到教化成就天下。学习都符合这些的,才是成德之士;选取才识明达、可以进于善的人,使他们接受这种学业。’像程颢这样的说法,就是臣所谓教育培养的良法。科目与学校,本来就是两条道路;要制定学校的规矩,就应当置于科目之外。如今太学舍选也与科举并行,本来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舍选所取,也只是看文章;所谓品行,不过是坐斋满一季、没有私过、议定处罚罢了,难道品行只到这样为止吗?这只是蔡京的办法。何况太学尚且如此,天下各地的学校难道都会如此吗?程颢又说:‘选择学问明达、德行尊崇的人做太学教师,再次选择他们分别教导天下的学校。’ 选择士人入学,由县升到州,州里以宾礼荐举到太学,聚集起来教育他们,每年把其中贤能的人上报朝廷。凡选士的方法,都以品性行为端正清白、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知廉耻守礼节、通晓学业、明白治道为标准。像程颢这样的说法,就是臣所谓奖励的微妙机制。然而,师儒之人往往很难选择。从前仁祖朝命胡瑗担任太学教师,采用湖学作为太学的法式,正是用来教育人学习有实际用途的学问。当时伊川程颐确实在表率倡导,天下士人中哪里还会有不知道道理的呢?陛下如果用道来陶冶天下,采用程颢的话作为法则,命胡瑗一类的人担任教师,那么士人就不会有奔波道路的劳苦,而能得到教养的恩惠。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说:‘资序、门荫入仕者与寒俊之士一同升进,担心他们不学习,所以严格实行程试。’近年逐渐成为徒具形式的文书。像祥符年间的诏令,规定在国学学习书法二年,然后送审官考试;又如淳熙年间的议论,想令铨试中经书和法律各取一半,实行这个办法,可以吗?书判的选拔,唐代铨部经常采用,甚至有龙筋凤髓的美誉。建隆、天圣年间设置拔萃科,有时在内殿,有时在秘阁。朕近来因为吏治衰败,又在吏部恢复书判考试,以考察狱官、县令的能力,这也是唐代和祖宗旧有的制度。这个办法还可以详细完善吗?臣由此看出陛下想在任子未出仕之初考察他们,又想在县令、狱官已经出仕之后考察他们。臣听说,已经出仕和未出仕的人,都应当使他们懂得道理。如果不懂道理,那么未出仕的人本来就没有可以取用的才能,已经出仕的人又有什么可以取用的呢?臣请先谈任子。如今冗官的弊病,全在任子太多。三年取士,只有几百人;而任子每年一次铨选,人数以一百多人计算,累计三年,也有几百人。从州县官员来看,进士出身的不到十分之三,任子出身的常常占十分之七。难道是进士造成陛下的冗官吗?只是因为任子太多罢了。门阀显赫,亲故又多,有人凭厚重资财得到美好的任职,有人结交深厚的援助以图谋提前选用。考察等第还未满,举荐削除的名额已经充满,寒俊之士又怎么能够赶得上呢?假使任子之中人人都有吕端那样的才识、张栻那样的学问,难道不足以供天下使用吗?只是这样的人不多见罢了。身穿温暖的锦绮,哪里知道陛下百姓的寒冷?口食膏粱,哪里知道陛下百姓的饥饿?庸碌的人接受胥吏的成法,残暴的人擅自施行福威。寒俊之士生长于诗书之中,明白熟习义理,决不会达到这种地步。
臣谨按《春秋》讥尹氏之世卿,讥仍叔武氏之子弱,则任子之不当有明矣。臣观古人赏曰世延,仕曰世禄,使之有田禄而已,初非使之世其官也。任子之法,起自汉朝,必父兄真知其子弟之有材,然后保任而授之位,非如今之官及则任也。儒者未仕之前,皆知任子之可抑。才玷郎秩,防可及门,则不复为是言矣。是私也,非公也。为已子之计,故不复以任子为非也。是必为父兄者如先正之不为子弟祈恩,为子弟者如先正之自取儒科,不受门防,则善矣。然而难能也。臣谓任子之恩,朝廷当稍加裁抑,不至冗纷。三嵗一郊,少减奏荐之数。每嵗一铨,必严考覈之法。如祥符之诏,令于国学习书二年,使稍知道,然后如淳熙之议,以试之,斯可矣。否则亦文耳,文岂足知任子之贤否哉?至若令録之官,尤当深识道理,使为县令者常有学道爱人,弦歌为邑。之意为狱官者,常有失道,民散哀矜勿喜之心,则书判虽不试而何害?茍为不尔,虽有龙筋鳯髓之誉,徒美观也;虽中书判拔萃之科,亦虚文也。士而能为文章,安有不能书判?此但可以观其曲直是非之识耳。其贪如狼,其苛如虎者,亦何自而知之哉?虽然,臣犹幸铨闱之试,尚可以惧愚騃之任子;书判之试,尚可以惧庸缪之令録也。抑臣闻之:试则当公,不公则不必试。闻之道路,铨闱固可捐厚赀而得传义;书判亦可先嘱省吏而得案牍也。傥或无之,言之者固无罪;万一有此,闻之者不足以为戒乎?试已非古矣,试而私焉,曷若不试乎?惟陛下察之。臣伏读圣策曰:“贤良之举,祖宗以收魁垒杰特之士,如富弼、张方平辈出焉。”自熙宁以试进士策与大科无异,由是罢之。绍兴、淳熙追思前宪,下诏复置,而应书絶少。今可复之,茂异之才,其出否欤?自绍圣以宏词十二体取该博华藻之士,比年以来应选亦稀。朕方患词采之衰,欲令四方人士共兴其习。议者乃谓立法未尽善,何欤?臣有以见陛下欲复贤良之科,以收魁垒杰特之士,而又欲新宏词之科,以收该博华藻之士也。臣闻异等大科,皆当知道。茍不知道,名贤良者固无足观,名宏博者亦无足观也。臣请先以贤良言之。今世贤良久废不举,盖自淳熙以后无之矣。夫贤良者,所以待非常间出之士也。三嵗大比之时,所得恐或常士,于是又设贤良之科以取之。能谋王断国,斯可谓之贤良;能直言极谏,斯可谓之贤良。此名未易当也。熙宁之朝,以贤良与策士无异,由是罢之,盖有深意。自苏轼兄弟以直言对策,简知仁宗,其后立朝风节坚劲,争论新法,积忤大臣,故当时怒,影移木,并贤良之科而罢。然而本朝贤良知道,盖亦可数,如富弼、如张方平、如苏轼、辙,是真贤也,是真良也。奸邪之夏竦,倾险之李清臣谓之贤良可乎?读人所不知之书,何如知人所共由之道?为世所不能之文,曷若为世所可用之才?千门万户之书,何补于晋之衰?济水帝丘之对,何益于唐之乱?公孙宏之贤良,固不若董仲舒之贤良;牛僧孺之贤良,固不若裴垍之贤良也。贤良今不复试矣,贤良之才,臣不敢诬天下以无人也,但所以取之者,当以其道耳。臣谨按《春秋左氏传》: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而《祈招》之诗则不能知,以救楚围之汰,是知记问之浩博,适足以为玩物防志也。贤良之策,亦始于汉朝,观其策晁、董、公孙之徒,无非问之以谋国之大方、为政之大畧,初未尝以隠僻难知之事而策之也。臣记杨万里上书孝宗皇帝有曰:「孟子之时,去周未远也,而诸侯去周之籍,孟子已不闻其详。孟献子去孟子尤近也,而有友五人,孟子已忘其三,则记诵非孟子之所能也。乃若孟子则有所能矣。孟子曰:『天之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此孟子之所能也。今贤良之科,不求孟子之所能,而乃求孟子之所不能。」万里此言,则上所以策贤良之道也。程颐亦有言曰:「汉策贤良,犹是人举之,如公孙宏,犹强起乃就对。至如后世贤良,则自求举耳。若曰廷对欲直言天下事,则尚可;若志富贵而得志则骄纵,失志则放旷与悲愁而已。」若颐此言,则下所以为贤良之道也。至若词学之科,其文犹当贯道,文不载道,虽华奚观?文章所以黼黻皇猷,号令所以鼓舞天下,词气萎薾,世道系之,不可不加意也。陛下近者明诏四方,自今三年省闱,别立小词科一试,激昻表厉,陛下可谓得其术矣。但愿陛下力而行之,必有蔚赡之才出应搜罗之意,谨毋以舍大就小,即易去难,为浮议所摇,方行而复辍也。
译臣谨按《春秋》讥刺尹氏世代为卿,讥刺仍叔、武氏之子幼弱,由此可见任子制度不应当存在是很明确的。臣考察古人,赏赐称为世延,出仕称为世禄,只是使他们拥有田地俸禄,并不是使他们世代承袭官职。任子之法起于汉朝,必须父兄确实知道子弟有才能,然后保举任用并授予职位,并不像如今这样只要官位达到就可以任子。儒者在未出仕以前,都知道任子应当抑制;一旦自己身居郎官等级,门荫可以及于子弟,就不再说这种话了。这是私情,不是公道。因为替自己儿子打算,所以不再认为任子有错。假如做父兄的能像先正那样不替子弟求恩,做子弟的能像先正那样自己取得儒科、不接受门荫,就好了。然而这很难做到。臣认为,任子的恩典,朝廷应当稍加裁抑,不要造成冗滥纷乱。三年一次郊祀时,稍微减少奏荐的人数;每年一次铨选,必须严格考核。像祥符年间的诏令那样,令他们在国学学习书法二年,使他们稍稍懂得道理,然后依照淳熙年间的议论来考试,这才可以。否则也只是文书而已,文书哪里足以知道任子贤能与否呢?至于令、录一类的官员,更应当深明道理,使做县令的人常常学习道理、爱护百姓,在县邑中施行礼乐教化。做狱官的人,常常不合于道,使百姓离散,失去哀矜而不喜悦的心,那么即使不考试书判又有什么害处?假如不是这样,即使有龙筋凤髓的美誉,也只是徒然好看;即使考中书判拔萃科,也只是空文。士人如果能写文章,哪里会不能写书判?这只能用来观察他辨别曲直是非的见识罢了。至于那些贪婪如狼、苛刻如虎的人,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即便如此,臣还庆幸铨闱考试尚且可以使愚昧的任子有所畏惧,书判考试尚且可以使庸碌谬误的令、录有所畏惧。然而臣又听说:考试就应当公正;如果不公正,就不如不考试。听道路上的传闻,铨闱中固然可以花费厚重资财买到传义,书判也可以事先嘱托省吏而取得案牍。假如根本没有这种事,说这话的人固然无罪;万一确有此事,听到的人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戒吗?考试本来就不是古制,考试而又徇私,哪里比得上不考试呢?惟愿陛下明察。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说:‘贤良之举,祖宗用来收取魁垒杰特之士,富弼、张方平这一类人由此出焉。’自熙宁年间以考试进士策问与大科没有区别,于是废止了贤良科。绍兴、淳熙年间追念前代制度,下诏恢复设置,但应试者极少。如今可以恢复它吗?杰出奇异的人才能否由此出现呢?自绍圣年间以宏词十二体选取博学多才、文辞华美之士以来,近年来应选者也很少。朕正忧虑文辞风采衰落,想让四方士人共同振兴这种学习。议论者却说立法还不够完善,为什么呢?臣由此看出陛下想恢复贤良科,以收取魁垒杰特之士,又想更新宏词科,以收取学问广博、文辞华美之士。臣听说,异等大科的人都应当懂得道理。如果不懂道理,称为贤良的本来没有什么可看的,称为宏博的也没有什么可看的。臣请先谈贤良。如今贤良科废置已久而不再举行,大概自淳熙以后就没有了。贤良科,是用来等待非常时期偶然出现的杰出之士的。三年大比时,所得恐怕有时只是平常士人,于是又设置贤良科来选取人才。能够谋划王业、裁断国事,才可以称为贤良;能够直言极谏,才可以称为贤良。这个名目不容易承担。熙宁朝以贤良科与策士科没有区别,于是废止它,大概是有深意的。自苏轼、苏辙兄弟以直言对策而被仁宗简拔知遇以后,他们在朝廷立身,风节坚劲,争论新法,长期触忤大臣,所以当时有人发怒,牵连株连,贤良科也一并被废止。然而本朝懂得道理的贤良,也可以数出一些,如富弼、张方平、苏轼、苏辙,是真正的贤,是真正的良。像奸邪的夏竦、倾险的李清臣,可以称作贤良吗?读别人不知道的书,哪里比得上懂得人人共同遵行的道理?写世人不能写的文章,哪里比得上具备世间可以使用的才能?千门万户之书,对晋朝的衰败有什么补益?济水帝丘的对策,对唐朝的乱局有什么帮助?公孙宏的贤良,本来就不如董仲舒的贤良;牛僧孺的贤良,本来就不如裴垍的贤良。如今贤良不再考试,贤良之才,臣不敢欺骗天下说没有人,只是选取他们应当采用正确的方法。臣谨按《春秋左氏传》: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却不能理解《祈招》这首诗,以至于挽救楚国被围时的奢侈骄纵;可见记诵广博,恰好足以成为玩物而丧失志向。贤良策问也始于汉朝,考察汉代策问晁错、董仲舒、公孙宏等人的内容,无非是询问治国的大方略、为政的大纲要领,起初并不以隐僻难知的事情来策问他们。臣记得杨万里上书孝宗皇帝说:‘孟子当时,距离周朝还不远,但诸侯已经丢弃周朝的典籍,孟子也已经听不到它们的详细内容了。’ 孟献子距离孟子更近,而且有五位朋友,孟子已经忘记了其中三人,可见记诵并不是孟子所擅长的。至于孟子,却有他所擅长的事情。孟子说:‘上天想要使天下太平,在如今这个时代,除了我还有谁呢?’这就是孟子所擅长的。如今贤良科不求取孟子所擅长的,却偏偏求取孟子所不擅长的。’杨万里这番话,就是上面所说考策贤良的方法。程颐也说:‘汉代策试贤良,还是由别人举荐他,如公孙宏,尚且要强行起用他才来应对。至于后世的贤良,却是自己求取举荐。假如说廷对要他直言天下之事,那还可以;如果志在求取富贵,得志便骄纵,失意便放纵、旷达而悲愁罢了。’像程颐这样的说法,就是下面所说成为贤良的道路。至于词学科,其文章仍应当贯通道理;文章不能承载道理,即使华美又有什么可看?文章是用来文饰皇帝的谋略的,号令是用来鼓舞天下的;文辞气势衰弱,世道也系于此,不可不加以重视。陛下近来明白诏令四方,从今以后每三年省闱考试,另设小词科考一次,以激励振作士人,陛下可以说已经得到方法了。但愿陛下努力实行,必定会有丰盛富赡的才士出来,回应搜罗人才的意图;千万不要舍弃大的而追求小的,改易容易的而避开困难的,受到浮泛议论动摇,刚实行便又停止。
又既设此科,当寿其脉,傥使真无可取,亦当短中求长,市骨而骏马自来悦。画而真龙必至,茍进取之无阶,则习尚之无益。然臣闻之,异科之才多负劲气,出而为世用,每不见容。熙宁之罢贤良,盖以苏轼兄弟之故。近时词科之不取士,陛下亦知之乎?亦由前日词臣忤于当国,既已逆其心而拂其意,所以止其身而罢其科,不然何名存而实废也?惟陛下察之。臣伏读圣策曰:「右科之设,本以示右武而求韬畧,非特校虚文而课骑射也。」兵兴累年,未闻慷慨以英畧著者,其故何欤?臣有以见陛下慨念时艰,思欲得武畧之士以为用也。臣闻以武设科,虽曰右武,以文求武,反不得人。今之武科,臣得而议之矣。贡荐额狭,选举路艰,于是以武为捷径,而求为右科之试,能诵兵法者罕能兼骑射之习,能使弓马者罕能兼刀笔之长。于是能文者代课七书,能武者代执鞭弭,是无非欺朝廷也。间有能兼二者之长,亦不过苟一时之试,求其英畧宜尔无闻。今之文科必有五削而后改京者,今之武举不出十年而可至郡守,既登武级,复试文闱,换侵其官已在通籍之上矣。此天下之士所以指右科为速化而竞以趋之也。陛下于此方且求其英畧焉,可谓按图而索骏矣。寇准器兼将相,非右科也;韩琦、范仲淹才兼文武,非武举也。此犹文士也,岳飞、韩世忠诸将亦尝自武举中来乎?臣愿陛下以道淑天下之士,毋使人指武举为速化之地,则英畧者出矣。臣伏读圣策曰:「遗逸之召,当取人于岩穴,如艺祖之招王昭素,太宗之召陈抟,真宗之起种放,有光简册矣。」今日亦未有可副明扬之防者,抑又何欤?臣有以见陛下广罗人才而取遗逸于科目之外也。臣闻逸民之举,天下归周;幽人之求,民心附汉。遗逸固有国之所先也。然而不求闻达,而后可谓之遗逸,借此以钓名者非也;不慕荣贵,而后可谓之遗逸,阶此以媒进者非也。汉有樊英终。于败节,唐有藏用,亦至损名。本朝邵雍、常秩,其初亦无大异,审观其后,然后秩伪而雍真矣。其羮藜饭糗,非不欲膏粱也;衣荷制芰,非不愿文绣也。将有所待也,是作伪也,非真隠也。夫治天下者,进恬退之人,固可以风奔竞之士。然而恬退之伪者,进则奔竞者愈竞矣。恬退之伪,奔竞之真也。种放之出,人犹议之,况又不及放者乎?如王昭素、如陈抟,斯可矣。臣愿陛下以道淑天下之心,毋使人以遗逸为捷仕之迳,然后诏内之侍从、台諌,外之监司、郡守,举有道之士不事科目者而旌用之,则竞科目、逐利禄者亦可以少弭矣。陛下之所以策臣者,与臣所以奉天对者,已畧尽其概。而陛下于其终复策之曰:“夫是八者,上之所以求于下,法意之未尽可商确者,固朕所欲闻。若学术、才智二者,则下所以应上之求,有关于世道之大。子大夫贲然来思,必不耻于自言,其合而具陈之,毋畧。”臣有以见陛下求言之意,有加无己,以八者责之,已而以二者责之臣等也。愚臣浅陋,何足以仰承圣问?抑臣之意,则终愿陛下以道淑天下,而不必求之法也。今之法意,亦可谓尽矣,而陛下犹以为未尽者,是无乃详于法而畧于道乎?今日之患,乃正在于下之求上者切于上之求下。上之所以求于下者,虽广其路以招延之,亦密其防而检束之,已非求士之意。而下之所以求上者,投牒觅举,肆欺售伪,无所不至,又岂如汉人之自鬻哉?是尤非古意也。若是者,既皆不以为耻,又岂特耻于自言而已乎?风俗益薄矣。陛下不以道挽而回之,臣不知其后之所趋,又当何如也?然此选举事也。臣观陛下发策大廷,前乎此时,莫非问以当世之大务,独惟己丑、壬辰不敢深及时政。此则陛下养明于晦之时,而当路忌言之日也。而今亦若是焉,何哉?甚非臣之所望也。臣欲深而言之,则僣。欲隠而不言,则欺敢因陛下之所及而畧言之可乎?圣问之中有气节言议之説,臣于今日正不满于是二者,敢以二説为陛下献焉:一曰立中道以用天下之贤,二曰奬直言以作天下之气。何谓立中道以用天下之贤?汤之执中也,曰立贤无方;武王之建极也,曰无偏无党。是故周而不比,和而不同,而后可谓之君子。君子者,未尝有所谓党,而上之人亦不当以党视之。禹、臯、叶忠于事舜,而言焉不合,则有吁咈不茍同也;旦、奭同心于辅周,而事有不可,则或不悦不诡随也。
译既然已经设置了这个科目,就应当珍惜并延续它的根脉。即使确实没有可取之人,也应当在短处中寻找长处;如同买下千里马的骨头,骏马自然会高兴地前来;画得真龙,真龙必定会到来。如果进取没有门路,学习风尚就没有益处。然而臣听说,异科人才大多怀有刚劲之气,出仕后为世所用,却常常不被容纳。熙宁年间废贤良科,大概就是因为苏轼、苏辙兄弟。近来词科不取士,陛下知道其中缘故吗?也是因为从前的词臣触忤当国者,既违逆了他的心意,所以阻止那个人出仕并废止词科;否则为什么名义还保留而实际上废弃呢?惟愿陛下明察。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说:‘设置右科,本来是为了崇尚武备而求取韬略之士,不只是考察空文和考核骑射。’战争兴起多年,却没有听说有人以慷慨激昂、英明谋略著称,原因是什么呢?臣由此看出陛下慨叹时局艰难,想要得到有武略的人来任用。臣听说以武设置科目,虽然说是崇尚武备,但用文章来求取武才,反而得不到人才。如今的武科,臣可以加以议论了。贡荐名额狭窄,选举道路艰难,于是有人把武科当作捷径,争求参加右科考试;能背诵兵法的,很少能兼习骑射;能驾驭弓马的,也很少能兼有刀笔之长。于是能作文的人代替考七书,能武的人代替执鞭持弭,这无非都是欺骗朝廷。偶尔有能够兼具二者长处的人,也不过是勉强应付一时的考试,要寻找真正具有英明谋略的人,当然就没有听闻了。如今文科必须经过五次削籍之后才改任京官,而如今武举不用十年就可以做到郡守;既然登上武官等级,又参加文闱考试,侵夺并更换官职时已经超过通籍之上了。这就是天下士人把右科看作快速升迁之路,争相趋赴的原因。陛下在这种情况下还想求取他们的英略,可以说是按图索骏了。寇准器量兼有将相之才,却不是右科出身;韩琦、范仲淹才兼文武,也不是武举出身。这些还只是文士,岳飞、韩世忠等将领难道也曾从武举中来吗?臣希望陛下用道来陶冶天下士人,不要让人把武举说成快速升迁的地方,那么有英略的人就会出现。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说:‘征召遗逸,应当到山林隐士中取人,如艺祖招王昭素,太宗召陈抟,真宗起用种放,都在史册上增添了光彩。’如今也没有可以符合明扬荐举制度的人,这又是什么缘故呢?臣由此看出陛下想广泛罗致人才,在科目之外选取遗逸之士。臣听说,举用逸民,天下归附周;求访幽人,民心归附汉。遗逸之士本来就是国家应当优先求取的。然而不求闻达,之后才可以称为遗逸;借此钓取名声的,不是遗逸。不羡慕荣华富贵,之后才可以称为遗逸;凭借这个谋求进身的,也不是遗逸。汉代有樊英,最终败坏了节操;唐代有藏用,也到了损害名声的地步。本朝的邵雍、常秩,起初也没有很大不同,仔细观察他们后来的行为,才知道常秩虚伪而邵雍真实。他们吃藜菜、饭粗粮,并不是不想吃膏粱;穿荷叶、菱叶制成的衣服,并不是不愿穿文绣,只是将有所等待罢了;如果是故意这样做,就是作伪,不是真正的隐士。治理天下的人,起用安于淡泊、退让自守的人,本来可以用来感化追逐竞争的士人。然而虚假的恬淡退让之人一旦被起用,追逐竞争的人就会更加争竞。虚假的恬退,正是真正的奔竞。种放出仕时,人们尚且议论他,何况还不如种放的人呢?像王昭素、陈抟这样,才可以。臣希望陛下用道来陶冶天下人的心,不要让人把遗逸看作快速做官的道路;然后诏令内廷侍从、台谏,外廷监司、郡守,举荐有道而不参加科目的人,加以表彰任用,那么争逐科目、追求利禄的人也可以稍稍止息了。陛下用来策问臣的内容,以及臣奉答天问的内容,大略已经把纲要说尽了。而陛下在最后又策问说:‘这八件事,是上面向下面求取人才的事项;其中法令意旨尚未完备、可以商议确定的地方,正是朕想听到的。至于学术、才智两件事,则是下面回应上面要求、关系到世道大局的事情。诸位大夫盛装前来,一定不以自我陈说为羞,应当合并详细陈述,不要有所省略。’臣由此看出陛下求言的心意不断加深:先以八件事责问臣等,随后又以学术、才智两件事责问臣等。愚昧的臣浅陋无知,哪里足以仰承圣问?只是臣的意思,最终仍希望陛下用道来陶冶天下,而不必只从法令上寻求。如今的法令意旨,也可以说已经完备了,而陛下还认为没有完备,这难道不是对法令过于详密、对道理过于疏略吗?今日的祸患,正在于下面求取上进,比上面求取人才还急切。上面向下面求取人才,虽然广开道路来招纳延请,也严密设置防范来检束他们,这已经不是求取士人的本意了;下面向上面求取进身,投递文书、求取举荐,肆意欺骗、出售虚伪,无所不用其极,又哪里像汉人那样自我推销呢?这更不是古代的本意。像这样的人,既然都不以此为耻,又哪里只是以亲自陈说为羞呢?风俗更加浅薄了。陛下如果不用道来挽救和扭转这种风气,臣不知道它以后将趋向何处,又会变成什么样。然而这说的是选举之事。臣观察陛下在大廷发策,在这以前无不询问当世的大政要务,唯独己丑、壬辰年不敢深入涉及时政。这是陛下在昏暗之时韬光养晦,而当权者忌讳言论的日子。如今也像这样,是什么原因呢?这实在不是臣所希望看到的。臣想深入说,又怕僭越;想隐瞒不说,又是欺骗。能否借着陛下所问,略微说一说?圣问中有气节、言议的说法,臣如今正对这两件事不满,敢以两点意见献给陛下:一是树立中道来任用天下贤才,二是奖勉直言来振作天下士气。什么叫树立中道来任用天下贤才?商汤所说的执守中道,就是任用贤人不拘一格;周武王建立大中正道,就是不偏不党。因此,周遍而不结党,和谐而不强求相同,然后才可以称为君子。君子从来没有所谓党,而在上位的人也不应把他们视为党。禹、皋陶、益忠于舜而办事,意见不合时便有‘吁咈’的争论,并不苟且附和;周公旦、召公奭同心辅佐周王,事情有不可行之处时,有时也不高兴、不诡曲顺从。
唐有白居易,不附僧孺,亦不附徳裕;本朝有苏轼,不狥熙丰,亦不阿元祐。君子之所自立者如此,若之何而以党视之?小人之欲空人之国者,必惑其君而指君子以为党,空党锢以危汉,空清流以祸唐,而指元祐臣寮为奸党者,宣靖之时,空国而无君子,其祸尤不忍言也。独惟有道之朝,虽倡为朋党之论,而不胜方庆厯诸贤之用事也。夏竦等辈结内侍蓝元震上疏,谓仲淹脩洙靖前日,蔡襄谓之四贤,四贤得时,遂引襄以为同列,以国家爵禄为私惠,胶固朋党以报谢。当时歌咏之徳,仁宗虽不之信,未防诸贤相继皆去。是仁宗之明如此,而小人亦得以行其动摇之术也。独惟仁皇天意终定,浮云暂蔽白日,即昭循至嘉祐之时,皆用庆厯之彦,而成功致治,竟是当时指为朋党中之人。然则君子之党何负于人之国哉?何代无贤,固有居今之时,义胆忠肝如庆厯诸贤者,而或者以哗竞朋比目之?陛下本无是心也,臣意必有倡为是论者矣。夫使真哗竞、真朋比固可嫉也,第恐以好论国事为哗竞,以志同道合为朋比耳。夫以好论国事为哗竞,则喑黙唯阿、辕驹伏马者为是乎?以志同道合为朋比,则怀奸相结、根蟠株据者为是乎?此臣之所不能晓也。大概今日之弊,在于用一宰。相则用,一般人一相既去,则凡在其时者皆指为某相之党,而尽去之,非如范仲淹既出,而吴育犹奏行其事者也;非如张浚既罢,而赵鼎犹不变其所用之人者也。去年以庶官而论台谏者有二,前日大臣进拟其一,乃已得衡山之麾;其一则犹絷白驹之谷。得非前日之论台谏者,其台臣已去,故可以擢用;后之论台谏者,其谏臣犹在,故有所妨嫌耶?今之谏臣心乎体国,则必如彦博之不憾唐介,夷简之不憾仲淹,夫亦何嫌于此?况西蜀之贤,乃其所劾,亦已得郡乎?而乃同罪异罚,一用一舍,臣恐非中道也。中者,非执一之谓也,亦非叅用之谓也。元祐调停,为祸不细;建中靖国,何以为中?陛下至徳深仁,矜念逺谪,谓除误国殄民之外,并有放令自便之恩,而初议防防,他皆未及,独惟前日之柄相密党数人,首拜此惠,是得无类于调停以平旧怨者乎?夫其据言路为宰属之时,陷忠良不知其几,误国殄民孰有大于此?而首防湔灌,臣甚为执事者羞之。臣愿陛下与大臣自今进退人才,秉执公道,不肖者终身可弃,忠良者一眚不遗,且毋使大夫有西人东人之讥,毋使天下有蜀党洛党之説,则人才之气节者出矣。臣故曰:立中道以用天下之贤者,此也。何谓奬直言以作天下之气?舜闻一善,若决江河;禹闻昌言,下车以拜切直之言。明主所欲急闻而入,有法家拂士,则出无敌国外患也。汉有汲黯,淮南为之寝谋;唐有温造,悍将为之堕胆。二鲍可以敛贵戚,一勉可以尊朝廷。直言之有功于人国者如此,上之人安可以轻视之?古之危邦,未尝不箝谏者之口,以自涂其耳目。贺琛之言未为切直,梁武帝罪之,他日侯景之祸竟无与言。张九龄之谏可谓忠鲠,唐明皇黜之,他日禄山之变曾不知觉。泛观史传如此甚多,不可枚数也。独惟盛时则不若是,仁。祖朝士气最盛,直言最多,攻夏竦之枢密十八防上,而竟行其言;攻陈执中之宰相十九防上,而竟可其奏。叩铜环之呼,事关宫禁也,仁祖虽以是黜仲淹,竟以是擢仲淹。灯笼锦之诋,事关廊庙也,仁祖虽以是谪唐介,亦以是召唐介。仁祖之容养直言者如是。陛下端平初政,天日昭苏,积郁顿舒,久蛰咸奋。谏官论事,御史斥奸,侍从有论思之忠,百官有轮对之直,以至草茅投匦,学校上书,华国直言,何减庆厯当时?天下延颈太平,徒以一鉴早亡,诸贤失助,相踵而去,渐已销声。淳祐初年,柄相当国,纯用私党,布满朝端,示缙绅以意,而使之不敢言;扼学校之吭,而使之不敢议。于是直气日销矣。今虽更化,神观未收,噤无能言,萎瘁滋甚。泛观士大夫之奏防,无复我先正之绪余,凡而封事之文,类如举子之策,平平论事,小小立言,惟恐伤时,姑以塞责。臣谓直言之不振,原于直气之久销。陛下责诸臣以先正能言之风,当责圣躬以祖宗受言之事。陛下圣度天广,靡直不容,然而直臣去朝,竟未有如范仲淹、唐介再防显用者,得非陛下虽能容其批鳞之直,而终不能无逆耳之厌乎?台谏许以风闻,祖宗自有典故,陛下迩者宸翰,乃责其亷访之不真,如必待其真而后言,臣恐自此无言者矣。况其一台臣已去职,其一则犹未至,国也而并罢之,可乎?
译唐代有白居易,不依附牛僧孺,也不依附李德裕;本朝有苏轼,不顺从熙宁、元丰,也不阿附元祐。君子自立的方式就是这样,怎么可以把他们视为党呢?小人想要掏空国家,必定迷惑君主,把君子指为党;他们把汉朝的党锢弄空,危害汉朝;把唐朝的清流弄空,祸害唐朝;又把元祐臣僚指为奸党。宣和、靖康时,国家空虚而没有君子,祸患更是不忍说。唯独在有道的朝廷,虽然有人倡导朋党之论,却不能胜过庆历年间任用众贤的局面。夏竦等人结交内侍蓝元震上疏,说范仲淹、欧阳脩修治洙泾一带的事情从前被蔡襄称为四贤;四贤得势后,就把蔡襄也列为同党,以国家爵禄作为私下恩惠,牢固结成朋党来报答。仁宗虽然不相信当时歌颂德行的话,却不能防止诸贤相继离去。这说明仁宗的明察如此,而小人仍能施行动摇人心的手段。只是仁宗皇帝最终顺应天意,浮云暂时遮蔽太阳;到了昭循以至嘉祐年间,都任用庆历年间的人才,成就功业、达到治理,而这些人最终正是当时被指为朋党的人。那么君子的党对国家有什么亏负呢?哪一代没有贤人?本来就有身处当今时代、像庆历诸贤一样义胆忠肝的人,却有人把他们视为喧哗争竞、结党比附吗?陛下本来没有这种心意,臣想一定是有人倡导了这种说法。真正喧哗争竞、真正结党比附,当然可以憎恶;只是恐怕把喜欢议论国事说成喧哗争竞,把志同道合说成结党比附罢了。若喜欢议论国事就是喧哗争竞,那么闭口沉默、唯唯阿附、像辕下驹和伏槽马一样的人才是对的吗?若志同道合就是结党比附,那么心怀奸计、互相勾结、根基盘结的人才是对的吗?臣不能明白这一点。大概如今的弊病,在于任用一个宰相便只任用他的人;一个宰相一旦离职,凡是在他任内任用的人都被指为某宰相的党羽而全部罢黜,不像范仲淹离职后,吴育仍上奏推行他的政事;也不像张浚罢相后,赵鼎仍不改变他所任用的人。去年以庶官身份议论台谏的人有两个,前些日子大臣拟定其中一人,他已经得到衡山的军政任命;另一个却还被困在白驹之谷。难道前一个议论台谏的人,因为台臣已经离去,所以可以擢用;后一个议论台谏的人,因为谏臣还在,所以有所妨碍和猜嫌吗?如今的谏臣如果真心为国家着想,就一定应当像文彦博不怨恨唐介、吕夷简不怨恨范仲淹那样,又有什么可猜嫌的呢?何况西蜀的贤才正是他所弹劾的人,也已经得到郡守之职了。可是同样的罪行却受到不同的处罚,一人任用、一人舍弃,臣恐怕这不是中道。中道不是固执一端,也不是把互相对立的各方一概参用。元祐调停,造成的祸患不小;建中靖国又凭什么称为中道?陛下至德深仁,怜悯被远谪的人,除误国害民之外,一概给予放令自便的恩典;起初议论防范时,其他人都没有涉及,唯独从前把持言路、作为宰相党羽的几个人首先接受了这项恩惠,难道不类似于借调停来平息旧怨吗?他们占据言路、成为宰相党羽时,不知陷害忠良多少人,误国害民谁能比这更严重?如今反而最先替他们洗雪,臣实在替执政者感到羞愧。臣希望陛下和大臣从今以后进退人才,都秉持公道:不肖之人终身可以弃置,忠良之人一次过失也不要遗弃;并且不要让士大夫受到西人、东人的讥讽,不要让天下有蜀党、洛党的说法,那么有气节的人才就会出现。臣所以说,树立中道来任用天下贤才,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奖勉直言来振作天下士气?舜听到一句善言,就像决开江河一样迅速接受;禹听到昌明正直的言论,下车来拜谢切直之言。明主急于听取直言,身边有守法之臣和敢于犯颜直谏的贤士,就能出外无敌国外患。汉代有汲黯,淮南王因此停止谋反;唐代有温造,强悍的将领因此胆寒。二鲍能够使贵戚收敛,勉能够使朝廷尊严。直言对于国家有这样的功效,居上位的人怎么可以轻视它呢?古代危险的国家,没有不是禁锢谏臣的嘴,用来堵塞自己的耳目。贺琛的话还不算切直,梁武帝却治罪于他,后来侯景之祸发生,竟没有人能进言。张九龄的谏言可以说忠诚耿直,唐明皇却贬斥他,后来安禄山之变发生,竟毫无察觉。泛览史传,这样的事情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唯独盛世不是这样。仁祖朝士气最盛,直言最多,弹劾夏竦的枢密使上奏十八次,最终竟实行了他的意见;弹劾宰相陈执中的奏疏上了十九次,最终也采纳了他的奏议。敲击铜环呼喊,事情关系到宫禁,仁祖虽然因此贬黜范仲淹,却也因此擢用范仲淹。以灯笼锦讥刺,事情关系到朝廷,仁祖虽然因此贬谪唐介,却也因此召回唐介。仁祖容纳、培养直言之士,就是这样。陛下端平初年开始执政,天日重新明亮,积压的郁结顿时舒展,长期蛰伏的人都奋发起来。谏官议论政事,御史斥责奸邪,侍从有谋议思虑的忠诚,百官有轮流奏对的正直,以至平民投匦、学校上书,华国的直言,哪里比庆历当时少呢?天下人伸长脖子期待太平,只因一位鉴早早去世,众贤失去助力,相继离去,直言逐渐销声匿迹。淳祐初年,掌权的宰相主持国政,完全任用私党,布满朝廷,向士大夫显示自己的意旨,使他们不敢说话;扼住学校的喉咙,使他们不敢议论。于是正直的气节日益消磨。如今虽然已经更张政治,精神风貌尚未恢复,众人闭口不能说话,萎靡衰败更加严重。泛观士大夫的奏疏,再没有先正留下的余风;凡是封事的文章,大都像举子应试的策文,平平庸庸地议论事情,小小地发表见解,只怕伤害时势,姑且用来敷衍责任。臣认为,直言不能振作,根源在于正气长久消磨。陛下要求诸臣具备先正敢于进言的风气,也应当要求陛下自己遵循祖宗接受谏言的旧事。陛下圣度如天,什么样的直言都能容纳;然而直臣离开朝廷后,竟没有像范仲淹、唐介那样再次被显著任用的人,难道不是陛下虽能容忍他们犯颜直谏,却终究不能没有厌恶逆耳之言的心吗?台谏允许根据风闻进言,这是祖宗本来就有的典故;陛下近来亲笔却责备他们访察不真实。如果一定要等到事实真实之后才进言,臣恐怕从此就没有人说话了。何况一个台臣已经离职,另一个还未到任,把他们一并罢免,难道可以吗?
其逊避再三,久而后就,而臣意其人必有可言而恐不见聴者,陛下曾不待其一言而去其为结言者之舌,不亦甚乎?前日台臣之罢,或如圣训之言,然而外议纷纷,则不谓是,咸曰台臣之仆▯怒于近幸之貂珰,浸润密行,由此遂去。臣知此事万万无之,第惟台臣未去之先,偶有仆▯交鬪之事,是以外议不能无疑心,固不然迹则相似。万一因循不革,遂长此风,则汉之常侍必横于司▯,唐之中尉必横于南衙矣。陛下固不纵其至此,然亦不可不防其微,杜其渐也。苏轼有言曰:「奸邪之始,以台谏折之而有余;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又曰:「弹劾积威之后,虽庸人亦可以奋扬风采;委靡之余,虽豪杰不能以振起。」今日之患,深似此言。臣尝终日废飡,中夜不寐,以为方今事势,盖有莫大之隠忧。火未及然,安于薪寝。所赖朝廷有见逺识微之士,必能为陛下陈长虑却顾之谋。而迩日以来,言者畏忌,天下有患,陛下谁与销之?臣愿陛下上法仁祖之盛时,次用端平之初政,广辟言路,旁通下情。言不可从,置之无害;傥或可用,岂小补哉?则人才之言议者出矣。臣故曰:「奬直言以作天下之气者,此也。」臣草茅愚生,不识忌讳,忠爱一念,与生俱生。陛下可为忠言,故敢于圣问之外,竭其狂瞽,亦可谓出位犯分矣。大则殛而投之鼎镬,小则退而屏之山林,其甘如饴,九死无悔。虽然,陛下必不然也。陛下自即位以来,未尝以直言罪士,岂以臣一蝼蚁而累陛下天地之仁哉?第惟臣言厯议弊端,旁忤贵幸,将恐第刘蕡之策者,虽嘉其忠而不敢进之陛下之前耳。然而臣自幼以来所学者道,事君之始,安敢不忠?且防悦以取髙科,非臣本志。茍有一语可禆时政,虽黜不恨也。臣固万不及刘蕡,而堂堂天朝,岂唐比哉?臣可以无恐矣。惟陛下矜其愚忠而幸聴之,臣不胜惓惓。臣谨对。初考,议论本于学识,忧爱发于忠诚,洋洋万言,得奏对体【一上】臣经孙覆考,以求士以文,不若教士以道。立説一笔,万言水涌山出,尽扫拘拘谫谫之习。张、程、奥、防、晁、董、伟、对、贾、陆忠言,皆具此篇矣【一上】臣良贵。详定,规模正大,词气恳切。所答圣问八条,皆有议论,援据的确,义理精到。非讲明理学,该博传记者,未易到此奇才也。宜备抡魁之选。臣焴,臣彬之,臣梦鼎。
雪坡集巻七
译他再三推辞躲避,过了很久才接受任职;臣料想这个人一定有可以进言的事情,只是害怕不被听取。陛下竟然不等他进一言,就割去了他作为进言者的舌头,不也太过分了吗?前些日子台臣被罢免,或许正如圣谕所说;然而外间议论纷纷,却不这样认为,都说台臣的仆从因为恼怒近幸的貂珰,暗中逐渐施行影响,因此台臣才被罢免。臣知道这件事绝对没有;只是台臣未离职以前,恰好发生了仆从互相争斗的事情,所以外间议论不能没有疑心,事情本来不是这样,但迹象却相似。万一因循不改,终于使这种风气长久下去,那么汉代的常侍必将横行于司隶,唐代的中尉必将横行于南衙。陛下固然不会放纵他们到这种地步,但也不可不防范其微小之处,杜绝其渐变。苏轼说过:‘奸邪开始时,用台谏弹劾他们还绰绰有余;等到奸邪已经形成,再用战争来取胜就不够了。’又说:‘弹劾积累威势之后,即使庸人也可以奋发振作风采;在委靡之后,即使豪杰也不能振兴起来。’今日的祸患,深深类似这两句话。臣曾经整日废食,半夜不能入睡,认为如今的形势实在有极大的隐忧。火还没有燃烧,却安然躺卧在柴薪之上。所幸朝廷有能够见微知远的人,一定能替陛下陈述长远谋虑、回顾防范的策略。然而近来以来,进言的人有所畏惧和顾忌,天下有了祸患,陛下还能和谁一起消除它呢?臣希望陛下上法仁祖盛时,其次采用端平初年的政令,广泛开辟言路,旁通下情。言论即使不能听从,搁置它也没有害处;如果有可以采用的,难道不是小小的补益吗?这样,人才中善于议论的人就会出现。臣所以说:‘奖勉直言来振作天下士气,就是这个意思。’臣是草野愚昧之人,不懂得避忌,一片忠诚爱护之心与生俱来。陛下可以用来听取忠言,所以臣敢在圣问之外,竭尽自己的狂妄浅陋,这也可以说是越出职位、冒犯本分了。大则把臣杀死投入鼎镬,小则使臣退居山林,臣都甘之如饴,九死而无悔。然而,陛下一定不会这样做。陛下即位以来,从未因直言治罪士人,难道会因为臣这样一只蝼蚁而使陛下天地般的仁德受到牵累吗?只是臣所说历数政事弊端,又从旁触忤贵幸,恐怕像刘蕡策论那样,即使有人赞美其忠诚,也不敢把它进呈到陛下面前。然而臣自幼以来所学习的是道理,开始侍奉君主,怎么敢不忠诚?况且迎合取悦来取得高科,并不是臣的本意。假如有一句话能够补益时政,即使被贬黜也不遗憾。臣固然远远比不上刘蕡,但堂堂天朝,难道能和唐朝相比吗?臣可以没有恐惧了。惟愿陛下怜悯臣愚昧而忠诚,幸而听取这些话,臣不胜恳切。臣谨此回答。初考评语:议论以学识为根本,忧国爱民之情发自忠诚;洋洋洒洒数万言,获得…… 奏对体【一上】臣经孙 复考评语:以文章求取士人,不如用道理教育士人。立论一挥而就,万言如水涌山出,完全扫除拘谨浅陋的习气。张、程、奥、防、晁、董、伟、对、贾、陆的忠言,都具备于这一篇文章之中【一上】臣良贵。详定评语:规模正大,文辞气势恳切。所回答的圣问八条,都有议论,援引论据确实,义理精深周到。若不是讲明理学、博闻强记的人,很难达到这样的境界。应当列入抡魁的选拔。臣焴、臣彬之、臣梦鼎。《雪坡集》第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八宋 姚勉 撰讲义【东宫侍讲及沂邸教授时】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曰明都,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允厘百工,庶绩咸熙。」此尧占天授时之事也。上言修齐治平之事已毕,故以治厯明时之事言之。乃命羲和止,敬授人时,总言其纲也。分命羲仲止,鸟兽氄毛,分言其目也。羲和南正重,北正黎之后,世掌天文之官,钦若昊天者,敬顺天道之自然也。厯者书也,象者器也,璿玑玉衡是也。作书以考日月星辰之度,制器以验日月星辰之行。天之日月即时之日月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一日迟天一度而嵗一周。天月行一日迟天十三度十九分日之七而月一周。天星二十八宿也【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井鬼栁星张翼轸】四时迭见,辰十二辰也【子为▯枵丑为星纪寅为析木卯为大火辰为夀星已为鹑尾午为鹑火未为鹑首申为实沈酉为大梁戌为降娄亥为娵訾】日月一月防于一辰,星辰皆一嵗而徧。天时者,天道之自然也。天时既定,然后敬授之民,使因天时以修人事,故曰人时。春先夏,秋先冬,故春秋掌以二仲,冬夏掌以二叔。二仲言分命,二叔言申命。春秋言以殷,冬夏言以正。嵎夷在青州,旸谷日出而明也。南交在交州,西在天水西县,昧谷日入而晦也。朔方在幽州,幽都幽隂之地也。宅定居也,定此四地为东西南北之正,然后可求地中也。寅,敬也;宾,迎也;饯,送也。羲仲主冬,故敬迎日之出;和仲主西,故敬送日之入。平均也,秩序也。均则逺近皆用其功,秩则先后不失其次。东作,春时畊作之事;南讹,夏时化育之事,讹化也;西成,秋时收成之事。以时所属言,非以方言也。夏不化,则其春虽生而秋无所成矣,尤不可忽,故曰敬致,言敬以致其功也。圣人立心立治,一主于敬。曰敬授,曰寅宾,曰寅饯,曰敬致,无所往而不敬也。朔易则春与冬交易之际,不能察则将至于寒暑易位,故此职。不言平秩而言平在在察也,日中星鸟者,二月之时,日夜平分,适中而星则南方朱鸟七宿之中,星曰星者,见于南也【方嵗之春,二十八宿皆安四方之定位,故南方七宿见于南曰中星者,以星火星虚星昴推之,圣人南面,故騐星于南】日永星火者,五月之时,日去北极近而晷长,星则东方苍龙七宿之中,星曰房者,见于南也【天左旋,故东方七宿次南方七宿而见】宵中星虚者,八月之时,亦日夜平分,星则北方▯武七宿之中,星曰虚者,见于南也【春属阳,故言日中;秋属隂,故言宵中,其实则一】日短星昴十一月之时,日去北极远而晷短,而星则西方白虎七宿之中,星曰昴者,见于南也。四时举仲以推孟季,列宿举中以验余星,此固史官之纪述有法,亦见盛帝之世,每事皆用中道也。析因夷隩者,验之人事也;孳尾希革毛毨氄毛者,验之物理也。析散也,春则民散居于野以就耕;因仍也,夏则仍春时所居而不变;夷乐也,秋则物成熟而民夷乐隩;温室也,冬则寒气至而民温聚。孳生育也,尾交接也,春之生意也;希少也,革改也,夏之时,鸟兽羽毛希少而改革也;毨理也,秋则毛已革而整氄厚也;冬则毛厚氄而温。若民若物,各得其所,此帝尧赞天地之化育也。帝曰:「咨汝羲暨和,止庶绩咸熙者,又继命之也。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者,阳数赢,故日多六日;隂数缩,故月少六日,合为十二日,积三年得三十六日,则除六日而以三十日为一月,故三嵗一闰。又积两年得二十四日,则又以先所余六日足三十日,又为一月,故五嵗再闰【此姑大畧言之,至如十九嵗七闰之法,朱文公之説已详】闰者,所以权中气而正四时也。每月有朔气有中气【如立春正月节,雨水正月中之类】朔不必在其月【如十二月得正月节,正月得二月节之类】中则必在正数之月【如雨水则必在正月春分之必在二月】时无闰以定之则推移不齐久而必舛故有闰而后可以定四时成嵗是亦圣人建天地之中也嵗月日时无易故顺天时以修人事可以日有成月有要嵗有防信治百官趍事赴功皆有所就众功由此而皆广矣春秋传曰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本于是乎在治厯明时岂茍然哉帝尧之位天地育万物如此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第八卷。宋代姚勉撰。讲义【任东宫侍讲及沂邸教授时】。于是命令羲和,敬慎地顺应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那里叫旸谷,恭敬地迎接初升的太阳,平定安排东方的农事。春分时,星宿中的鸟星正当中天,用来确定仲春;百姓分散耕作,鸟兽交尾繁殖。又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那里叫明都,平定安排南方的农事,恭敬地完成这些事务。夏至时白昼最长,星宿中的火星正当中天,用来确定仲夏;百姓因时劳作,鸟兽的毛皮稀疏。分别命令和仲居住在西方,那里叫昧谷,恭敬地送别落日,平定安排西方的收成。秋分时昼夜相等,星宿中的虚星正当中天,用来确定仲秋;百姓安居,鸟兽的羽毛丰满而洁净。又命令和叔居住在北方,那里叫幽都,平定安排北方的变易之事。冬至时白昼短,星宿中的昴星正当中天,用来确定仲冬;百姓居于温暖深处,鸟兽长出浓密的细毛。帝说:‘唉,你们羲与和!一年三百六十六日,用闰月确定四时,完成一年的历法。确实治理好百官,众多功业都兴盛起来。’ 这讲的是帝尧占候天象、授予民众农时的事。上文所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情已经讲完了,所以这里转而讲治历法、明时令的事情。于是命令羲、和二人停止各自的职事,恭敬地把天时授予人民,这是总说其纲要。又分别命令羲仲等人,讲到鸟兽的毛羽丰盛,这是分说其具体条目。羲、和以及南正重、北正黎的后代,世代担任掌管天文的官职。“敬顺昊天”,就是恭敬地顺应上天自然的规律。“历”就是记录天时的书,“象”就是观测天象的器具,即璇玑玉衡。制作历书,是用来考察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数;制造仪器,是用来验证日月星辰运行的情况。这里所说的天,就是日月运行的天;所说的日月,也就是日月本身。周天共有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太阳每天相对于天体迟行一度,一年运行一周。月亮每天相对于天体迟行十三度十九分之七日,一个月运行一周。天上的星,就是二十八宿:【东方为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为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为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为井、鬼、柳、星、张、翼、轸。】四时轮流出现。辰有十二个:【子为玄枵,丑为星纪,寅为析木,卯为大火,辰为寿星,巳为鹑尾,午为鹑火,未为鹑首,申为实沈,酉为大梁,戌为降娄,亥为娵訾。】日月每月在一个辰位相会,星辰则一年运行周遍。所谓天时,就是上天自然运行的规律。天时确定以后,再恭敬地授予人民,使他们根据天时来安排人事,所以叫作“人时”。春在夏之前,秋在冬之前,所以春、秋由两个仲月来掌管,冬、夏由两个季月来掌管。说“分命”,是指春、秋;说“申命”,是指冬、夏。春、秋说“以殷”,冬、夏说“以正”。嵎夷在青州,是太阳升起而天明的地方;南交在交州;西方在天水西县,昧谷是太阳落下而天黑的地方;朔方在幽州,幽都是幽暗阴冷之地。“宅”就是定居,在这四个地方分别确定东西南北的正位,然后才能求得大地的中央。寅,就是恭敬;宾,就是迎接;饯,就是送行。羲仲主管东方,所以恭敬地迎接太阳升起;和仲主管西方,所以恭敬地送太阳落下。“平均”就是使远近都均等;“秩序”就是使先后有次序。均等,远近的人都能尽力做事;有秩序,先后就不会失去次第。“东作”,是春天耕种劳作的事情;“南讹”,是夏天化育万物的事情,“讹”就是变化;“西成”,是秋天收获成熟的事情。这里是按照时令所属来说的,并不是按照方位来说的。夏天不能化育,春天即使生长,到了秋天也不会有收成。这件事尤其不可忽视,所以说“敬致”,意思是恭敬地使它取得成效。圣人建立心志、施行治理,全都以恭敬为主。说“敬授”、说“寅宾”、说“寅饯”、说“敬致”,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不恭敬的。“朔易”是春季与冬季交替的时候。如果不能察知这一变化,就会导致寒暑颠倒,所以设置这一职掌。不说“平秩”,而说“平在”,是因为这里着重在察验。“日中星鸟”,是二月的时候,昼夜平分,太阳处在中天;星宿则是南方朱鸟七宿中的星宿,之所以称为“星”,是因为它出现在南方。【当时正值岁首之春,二十八宿都安置在四方的固定位置,所以南方七宿出现在南方,叫作“中星”。可以用星、火星、虚星、昴星来推验;圣人面向南方,所以在南方验证星象。】“日永星火”,是五月的时候,太阳接近北极,日影较长;星宿则是东方苍龙七宿中的房宿,房星出现在南方。【天体向左旋转,所以东方七宿在南方七宿之后出现。】“宵中星虚”,是八月的时候,昼夜也平分;星宿则是北方玄武七宿中的虚宿,虚星出现在南方。【春季属阳,所以说“日中”;秋季属阴,所以说“宵中”,其实说的是同一回事。】“日短星昴”,是十一月的时候,太阳远离北极,日影较短;星宿则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昴宿,昴星出现在南方。四时都举仲月来推知孟月、季月;列宿都举中间的星来验证其余星宿。这固然说明史官记载有一定法则,也显示盛德帝王的时代每件事都取其中道。“析、因、夷、隩”是用来验证人事的;“孳尾、希革、毛毨、氄毛”是用来验证万物生长规律的。“析”是分散,春天人民分散居住到野外,以便从事耕作;“因”是沿袭,夏天仍住在春天所居之处而不改变;“夷”是喜乐,秋天万物成熟,人民安乐;“隩”是温暖的室内,冬天气候寒冷,人民温暖地聚居。孳是生育,尾是交配,都是春天生发的意思;希是稀少,革是改变,夏天鸟兽的羽毛稀少并且更换;毨是修整,秋天羽毛已经更换,变得整齐而丰厚;冬天毛羽丰厚浓密,可以保暖。人民和万物各得其所,这就是帝尧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帝尧说:“唉,你们羲和二人!”“使各种事业都兴盛”,是又一次下达命令。所谓一年三百六十六日,是因为阳数有余,所以一年多六日;阴数不足,所以十二个月少六日,合计相差十二日。积累三年得到三十六日,除去六日,以三十日作为一个月,所以三年置一闰。再积累两年得到二十四日,加上先前剩余的六日,又满三十日成为一个月,所以五年再置一闰。【这里只是大略说明;至于十九年七闰的办法,朱文公的说法已经讲得很详细了。】设置闰月,是为了调节中气、校正四时。每个月都有朔气和中气【例如立春是正月的节气,雨水是正月的中气之类】。朔气不一定在它所属的月份内【例如十二月可能遇到正月的节气,正月可能遇到二月的节气之类】;中气则一定在它规定的月份内【例如雨水一定在正月,春分一定在二月】。如果没有闰月来确定时令,节气就会逐渐推移而不整齐,久而久之必然错乱;所以设置闰月以后,才能确定四时、完成一年。这也是圣人建立天地中正之道。年、月、日、时不发生错乱,就能顺应天时来安排人事;这样,日有所成,月有所要,年有所汇总,确实能够治理百官、督促事务、促成事业,各种功业也由此不断扩大。《春秋传》说:“设置闰月以校正时令,时令确定才能兴办事务,事务办成才能使人民生活富足。”养育人民的根本就在这里。治历明时,难道是可以草率对待的吗?帝尧处在天地之间,养育万物就是这样,所以说:“多么巍峨啊,他竟能建立这样的功业!”
帝曰:「畴【谁也】咨若【顺也】时登庸【用也】放齐曰:「▯【嗣也】子朱【丹朱也】啓【开也】明帝曰:「吁【叹辞】嚚【多言也】讼【好争也】可乎?」尧欲求贤,加之上位。放齐小人,乃谓嗣子丹朱为开明,以应其求。帝则叹其嚚讼,而不以为可也。丹朱非蠢然无知者,但以其聪明用于嚚讼耳。丹朱,尧之子也。人莫知其子之恶,尧则知其不肖而不私之,此圣心之大公也。帝曰:「畴咨若予采【事也】驩兜曰:「都【叹美也】共工方鸠【聚也】僝【见也】功。帝曰:「吁静【善也】言庸违【用则背其言也】象共滔【漫也】天。帝欲求能顺治我之政事者,驩兜小人之党,则谓共工方聚见其功而荐进之。帝亦知其为人,谓其貌象则似恭,而其中则有滔天之恶也。帝知人之明如此,放齐、驩兜、共工皆小人也,何尧时有之?盖天下未尝无小人,帝则知而不用耳。帝曰:「咨!四岳!汤汤【水流貌】洪水方割【害也】荡荡【水势】怀【包也】山,襄陵【平大阜也】浩浩【盛大貌】滔天。下民其咨【怨叹也】有能俾乂【有能者使之治也】佥【众也】曰:「于【亦叹美之辞】鲧哉!」帝曰:「吁咈哉【咈逆辞】方【逆也】命【天命】圮【败也】族【类也】岳曰:「异【已】哉!试可乃已【试其可而后己也】帝曰:「徃,钦哉【戒鲧之辞】九载绩【功也】用弗成。此求治水之人也。四岳者,四方诸侯之长。唐虞之时,内有百揆、四岳。帝问四岳,以洪水方为害于民,有能治者,欲使之治。众乃以鲧为对。帝则谓其人方逆天命,圯败善类,盖愚而自用之人,决不可任。四岳则使帝姑惟试之。帝遂以四岳之言而用鲧,且戒以敬重其事。乃九年而功不成。丹朱、共工,帝知其不可,则不用。既知鲧之不可,胡为而又用之?盖是时水患已极,民怨方深,帝急于拯救,而神禹未出。鲧自以为能治水,四岳羣臣又以为鲧能治水,天下之人亦以为鲧能治水。帝虽知其不可用,亦不可违众之心也。此帝之舍己从人也。他日绩用弗成,舜摄政时殛之羽山。帝亦未尝贷其罪。岂若后世违众用人,迨无功则又从而蔽之哉?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徳【无徳也】忝【辱也】帝位。帝曰:「明明扬【举也】侧陋【隠僻之人】师【众也】锡【与也】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已先闻之】如何【又问众人如何】岳曰:「瞽子【瞽瞍之子】父顽【愚也】母嚚,象【舜弟】傲【慢也】克谐【和也】以孝烝烝乂不格【至】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以女嫁人曰女】观厥刑【仪刑也】于二女厘【理也】降【下也】二女于嬀汭【妫水之汭舜所居也】嫔于虞。帝曰:「钦哉!」此以下,载舜之事也。帝以年老,欲逊位于四岳。四岳不可,则使之明明扬侧陋。迨夫众与帝言,以舜为可。帝亦谓已闻此人,但又不自足,而询之四岳。四岳举其尽难能之孝者吿之。夫以自处于顽父嚚母傲弟之间,亦难矣,而乃能和之以孝,使之蒸染渐渍,如蒸物然,潜移黙化,使其至于顺治,而不至于奸恶,岂人之所易能哉?而帝犹以为未也,则以二女女之。夫以天子之二女下嫁一匹夫之贱,当如之何?而骄蹇而舜,则能以道理降下其心,于所居妫水之汭,皆执妇道于有虞氏。帝于是称其钦而美之,知其可受以天下,而以天下授之矣。尧舜之治天下,莫不自齐家始。濓溪周子曰:「家难而天下易,惟难者易,则易者不难矣。」抑舜之所以能是者,亦敬也。《尧典》一篇,始终皆曰「钦」,圣功信无以加此【一説,厘降二女于妫汭,帝女下降,故曰「降钦哉」者,尧戒二女之辞。其説虽顺,然不如前説有义理。况以「降」为下嫁,亦与「女于时」句相重复,只当从前説】舜曰【言舜以别尧】咨四岳,有能奋庸【奋发其功用】熙帝之载【广帝尧之事】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亮成其事而且能惠顺者谁】佥曰:伯禹作司空【言伯禹今为司空之官】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懋者勉也,平水土者言其前日之功,懋哉者勉其尽今日之相业】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臯陶。帝曰:俞,汝徃哉【俞者然其让,汝往者不许其让】此以下舜命官也。先命伯禹以为相,宰相之职,太振作则过于严,而不足以养天下之元气;太安静则过于寛,而不足以起天下之精神。必相济而后可,奋功广事,振作也;亮采惠顺,安静也。禹平水土,有大功如此,舜不自命之为相,必咨访四岳,待公论皆协而后用之。盖如此用人,斯可以服天下。
译帝尧说:“谁能顺应时势而被任用?”放齐说:“嗣子朱,也就是丹朱,聪明明达。”帝尧说:“唉!他多言好争,怎么可以呢?” 帝尧想寻求贤能的人,把他置于最高的职位。放齐是小人,于是说嗣子丹朱聪明明达,以回应帝尧的求贤。帝尧却叹息说丹朱多言好争,认为不可用。丹朱并不是愚蠢无知,只是把他的聪明用在了多言好争上。丹朱是帝尧的儿子。一般人没有不知道自己儿子缺点的,帝尧却知道丹朱不肖而不徇私,这正是圣人之心极其公正。帝尧说:“谁能顺应我的政事?”驩兜说:“啊,共工正在聚集功绩,应该荐举他。”帝尧说:“唉!他表面上善于言谈,实际一任用他就背弃自己的话;他的外表像恭敬的人,内心却有滔天的恶行。” 帝尧想寻求能够顺利治理我政事的人,小人集团中的驩兜便说共工正在聚集、显现功绩,应当荐举任用。帝尧也知道共工的为人,说他外表似乎恭敬,内心却有滔天的大恶。帝尧识人的明察达到如此程度。放齐、驩兜、共工都是小人,为什么尧的时代也会有他们?大概天下从来没有完全没有小人的时候,只是帝尧能够识别他们而不任用罢了。帝尧说:“啊,四岳!洪水浩浩荡荡,正在危害人民;水势漫天,包围山岭,漫上高大的山丘,浩大得仿佛要冲上天空。百姓都在怨叹,有谁能够使它得到治理?”众人说:“啊,鲧吧!”帝尧说:“唉!不行!他违背天命,败坏善类。”四岳说:“不妨试试吧,试验他确实可以,然后再停止。”帝尧说:“去吧,恭敬地对待这件事!”鲧任职九年,功业仍未完成。这里讲的是寻求治理洪水的人。四岳,是四方诸侯的首领。唐虞时代,朝廷内有百揆、四岳等职。帝尧询问四岳,说洪水正给人民带来灾害,是否有人能够治理,想让那个人负责治理。众人于是推荐鲧。帝尧认为鲧违背天命、败坏善类,是愚蠢而自以为是的人,绝对不能任用。四岳则请帝尧姑且试用他。帝尧于是听从四岳的话任用鲧,并且告诫他要敬重这件事。结果九年过去,功业仍未完成。丹朱、共工,帝尧知道他们不可用,便不任用。既然知道鲧不可用,为什么又任用他呢?大概当时水患已经到了极点,人民的怨恨正深,而神禹尚未出现。鲧自以为能够治水,四岳和群臣又都认为鲧能够治水,天下人也都认为鲧能够治水。帝尧虽然知道他不可任用,却也不能违背众人的意愿。这就是帝尧舍弃自己的意见而顺从众人。后来鲧功业没有完成,舜摄政时把他诛杀在羽山。帝尧也并没有宽赦他的罪过。难道像后世那样违背众意任用人,等到没有功绩时又反过来替他遮掩吗?帝尧说:“啊,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了,你们能够顺应天命、接受我的职位吗?”四岳说:“不行。我们没有德行,不能承受帝位。”帝尧说:“应当把贤明之人从卑微隐僻之处荐举出来,并把帝位授给他。”帝尧又说:“有一个身处下位的鳏夫,名叫虞舜。”帝尧说:“是的!我早就听说过他。不过,他怎么样呢?”四岳说:“他是瞽瞍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多言,弟弟象傲慢;他却能够和他们相处,用孝行使他们逐渐受到感化,变得善良安顺,不至于达到奸恶的地步。”帝尧说:“我还要试验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观察他的仪法;并且治理、安置两个女儿,让她们下嫁到妫水弯曲处,成为有虞氏的妇人。”帝尧说:“恭敬地对待这件事!” 从这里以下,记载的是虞舜的事。帝尧年老了,想把帝位让给四岳。四岳不肯,于是帝尧让他们广泛荐举贤明之人,即使是身处卑微隐僻地位的人也不遗漏。等到群臣向帝尧谈起虞舜,认为他可以继承帝位,帝尧也说自己早就听说过这个人,但仍不自以为是,又向四岳询问。四岳把虞舜那种极难做到的孝行告诉了他。一个人处在愚顽的父亲、多言的母亲和傲慢的弟弟之间,已经很难相处了;而虞舜竟能用孝行使他们和睦,像蒸煮食物那样逐渐浸润、潜移默化,使他们达到顺从安治的地步而不至于成为奸恶之人,这难道是一般人容易做到的吗?帝尧仍认为这样还不够,于是又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天子的两个女儿下嫁给一个平民,虞舜应当怎样对待她们呢?她们如果骄横,虞舜却能用道理使她们收敛心性;在妫水弯曲处居住时,她们都能在有虞氏遵守妇道。帝尧于是称许她们恭敬而赞美她们,知道虞舜可以把天下交给他,于是决定把天下授予他。尧、舜治理天下,没有不从整顿家庭开始的。濂溪周子说:“家庭难治理而天下容易治理;只要能治理好难治理的家庭,那么容易治理的天下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虞舜之所以能做到这些,大概也是因为恭敬。《尧典》一篇,始终都说“钦”,圣人的功业确实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另一种说法认为,“厘降二女于妫汭”是说帝尧的女儿下嫁,所以“降钦哉”是帝尧告诫两个女儿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这种说法虽然文意通顺,但不如前一种说法有义理。况且把“降”解释为下嫁,也与“女于时”一句重复,所以应当采用前一种说法。舜说【这是舜区别于尧的说法】:“啊,四岳!有谁能够奋发建立功业,扩大帝尧的事业,让他居于百揆之位,成就政事并且能够施惠顺民呢?”众人说:“伯禹担任司空。”【意思是伯禹现在任司空一职。】帝尧说:“对。啊,禹!你平治水土,正应当勉力啊!”【平治水土,是说你从前的功劳;勉力,是勉励你完成今天辅佐帝王的事业。】禹拜谢叩头,把自己让给稷、契和皋陶。帝尧说:“对你的谦让表示认可;你去吧!”【“对”是认可禹的谦让;“你去吧”则是不准许他推让。】从这里以下,记载舜任命官职。舜首先任命伯禹为宰相。宰相的职务,过于振作严厉,就会损伤天下的元气;过于安静宽缓,又不足以振奋天下的精神,必须刚柔相济才行。“奋发功业、扩大事业”是振作;“成就政事、施惠顺民”是安静。禹平治水土,有这样的大功,舜并不自行决定任命他为相,而一定要询问四岳,等到公共议论都一致后才任用他。这样任用人才,才可以使天下信服。
帝曰:「弃【稷名】黎民阻饥【言众民皆艰阻于饥】汝后稷【言汝为主稼穑之官】播【布种】时百谷。」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五品即五常,逊顺也】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司徒掌教之官,五教即五常之教,布教之道在敬在寛,敬则在己不忽,寛则在人,易从】帝曰:「臯陶,蛮夷猾夏【猾乱也,夏中国也】寇贼奸宄【寇贼在外者曰奸,在内者曰宄】汝作士【士师掌刑之官】五刑有服【服受也,五刑之中有当受之罪】五服三就【既受五刑中之当受者,则就三处行之,于朝,于市,于野】五流有宅,五宅三居【五刑之寛宥者有流,但流所居则有三所,大罪四裔,其次九州之外,其次千里之外】惟明克允【惟明则方允当】此舜因禹逊此三人而舜命之也。弃为后稷,契为司徒,臯陶为士。自尧时已然矣。旧官则熟于其事,故舜因而任之,不复改命。古人成功以久任也。帝曰:「畴若予工【谁能顺我百工之事】佥曰:「垂哉【垂,舜时巧人】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共工,官名】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徃哉,汝谐【其让固是,但往任是职,惟汝谐和】此舜命共工之职也。后世有垂之竹矢,其任百工之事,可知矣。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谁能顺我上下之草木鸟兽?欲使皆遂其生。草木则在山者曰上,在泽与平地者曰下;鸟兽则在天者曰上,在地者曰下】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汝作我虞人之官,虞人掌山泽】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徃哉,汝谐。此舜命益作山泽之官也。禹逊稷契、臯陶、伯益,逊防龙帝,皆就咨命之。殳斨伯与朱虎、熊罴,则不复就命,何也?盖四人者皆贤人,虽不就命,亦皆当时在朝有职位者。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典,主掌也。有谁能掌天地人之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礼重事也,故又训戒之曰敬、曰直、曰清,掌礼者当有此徳也。敬则谨严,直则中正,清则洁肃】伯拜稽首,让于防龙。帝曰:「俞。徃,钦哉!」此舜命伯夷以掌礼之官也。禹与伯夷不曰「往哉,汝谐」,而曰「汝往哉」,曰「往钦哉」者,相与羣臣不同,故尊异其辞,而曰「汝往哉」,礼主于敬,故严重其辞,而曰「往钦哉」。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胄子者,天子之子,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入大学,世子与之齿,所以教序也】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金石丝竹匏土革木,皆物之有声者,五声之所寄也。克谐者,其声谐美;无相夺伦者,伦理次序不相侵夺也】神人以和。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此舜命防以掌乐之官。乐由人心而生,然教之又必自和其心而始。直、寛、刚、简四者皆教也。直者多躁暴而不能和,温寛者多弛慢而不能庄栗,刚者多虐,简者多傲。必扶其偏而教之,则中和矣。直、寛、刚、简,气质之性所禀之偏也。而温而栗,无虐无傲,则教也。舜方命防,而夔即言功者,防亦尧时掌乐者也。故有效可言。百兽无知之物,犹相率而舞,则乐之能感神人可知矣。皆一和之所致也。以其心之和,发于其声之和。和之所感者逺矣。八音独言击石拊石者,玉振乃乐之终,此言其成也。帝曰:「龙,朕堲谗説殄行【堲者,憎恶之也。谗説者,诬譛之言,能殄人之善行】震惊朕师【谗説行,则众皆惧矣】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此命龙作纳言之官也。出纳之间不实,则谗説可乗间而入,故以惟允训戒之。」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此舜又继命之也。二十有二人者,四岳一人,禹、稷、契、臯陶、垂、益、伯夷、防、龙,谓之九官,共十人,并十二牧,共二十二人。曰天功者,王者代天爵人,职曰天职位,曰天位,故其功亦曰天功也。然其功之有无,必久任而察之。九年之后,无功终身黜而不用之矣。此所以赏罚明信,而人莫不知畏慕也。后世任人而不久,责成太速,赏罚又不足以劝惩,其不及盛帝之治,宜哉。分北三苗苗民者,顽不可教诲之人。然舜则必有道以化之。始者摄政之时,则窜之于三危,屏之于中国之外,使不得败吾民之俗。今则又分而北之,使不得相聚而为恶。可化者作一处,未化者作一处,必皆化之而后己。此所以后来收七旬之格也。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成周化殷之顽民,盖亦如此。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此史记舜之终也帝厘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汨作九共九篇,藳饫。汨作九共,藳饫。盖逸书名,书既不存,义不可强通。
译帝尧说:“弃【稷的名字】,百姓都困苦于饥荒。你担任后稷【即主管农事的官】,播种各种谷物。”帝尧说:“契,百姓不亲睦,五种伦常不能顺从【五品就是五常;逊是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施行五常的教化,关键在于宽厚【司徒是掌管教化的官;五教就是五常之教。施教的方法在于恭敬和宽厚:恭敬,是自己不轻忽;宽厚,是使别人容易听从】。”帝尧说:“皋陶,蛮夷扰乱中原【猾是扰乱;夏是中原】,外有寇贼,内有奸宄【在外为奸,在内为宄】。你担任士【士师是掌管刑罚的官】。五刑中有应当承受的罪行【服是承受】,五刑的执行有三个场所【承受五刑中应受之刑以后,分别在朝廷、市场、郊野三处执行】;五种流放刑都有规定的居处,五种流放居处分为三个等级【流放是五刑的宽宥之刑,但流放地点有三处:重罪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次一等流放到九州之外,再次一等流放到千里之外】。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允当。” 这是舜因禹谦让而任命这三个人。弃担任后稷,契担任司徒,皋陶担任士。从帝尧时代起就是这样。原来的官员对职务已经熟悉,所以舜沿用他们,不再重新任命。古人建立功业,靠的是长期任用。帝尧说:“谁能顺应我的百工事务?”众人说:“垂吧!”【垂是舜时的巧匠。】帝尧说:“好。垂,你担任共工【共工是官名】。”垂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殳斨和伯与。帝尧说:“好。你去吧,你能够协调好这项职务。”【他的谦让固然正确,但去担任此职,只有你最合适。】这是舜任命垂担任共工的职务。后世有垂制作的竹箭,由此可以知道他能够胜任百工之事。帝尧说:“谁能顺应我所管辖的草木鸟兽【想使草木鸟兽都顺利生长。草木在山上的叫上,在泽地和平地上的叫下;鸟兽在天上的叫上,在地上的叫下】?”众人说:“益吧!”帝尧说:“好。益,你担任我的虞官【即担任我的虞人之官,虞人掌管山泽】。”益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朱虎、熊罴。帝尧说:“好。你去吧,你能够协调好这项职务。” 这是舜任命益担任掌管山泽的官职。禹曾把职位让给稷、契、皋陶和伯益;又把职位让给防龙,帝尧都逐一询问并任命他们。至于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为什么不再逐一任命呢?大概这四个人都是贤人,即使没有逐一任命,也都是当时在朝廷中担任职务的人。帝尧说:“啊,四岳!有谁能够掌管我的三礼【典是主管;三礼是天地人三类礼仪】?”众人说:“伯夷。”帝尧说:“好。伯,你担任秩宗,早晚都要恭敬,正直而清明【礼是重要的事情,所以又告诫他说要敬、要直、要清;掌礼的人应当具备这些德性。敬就是谨慎严肃,直就是中正,清就是洁净肃穆】。”伯夷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防龙。帝尧说:“好。你去吧,恭敬地对待这件事!” 这是舜任命伯夷担任掌管礼仪的官职。对禹和伯夷,不说“你去吧,你能够协调好”,而说“你去吧”和“去吧,恭敬地对待这件事”,是因为他们与群臣不同,所以用尊异的言辞;礼以恭敬为主,所以郑重地说“去吧,恭敬地对待这件事”。帝尧说:“防【此字疑为‘夔’】!命令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贵族子弟是天子的儿子以及公卿大夫、元士的嫡长子,他们都进入大学,世子与他们同列,以便教导他们懂得次序】。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却不暴虐,简约却不傲慢。诗是表达心志,歌是长声咏叹言语,声调依循歌咏,音律调和声调;八音能够和谐,不相互侵夺次序【金、石、丝、竹、匏、土、革、木,都是能够发声的材料,也是五声所寄托之处。能够和谐,是声音和美;不相互侵夺次序,是伦理次序不相互侵犯。】于是神与人都得到和谐。”防【此字疑为‘夔’】说:“啊!我敲击石磬、抚击石磬,百兽全都随着音乐起舞。” 这是舜任命防【疑为“夔”】掌管音乐的官职。音乐由人的内心产生,但教化人又必须从调和他的内心开始。正直、宽厚、刚强、简约这四种品德都需要教导。正直的人往往急躁暴烈而不能和谐;温和宽厚的人往往松弛怠慢而不能庄重严肃;刚强的人往往流于暴虐;简约的人往往流于傲慢。必须扶正这些偏失并加以教导,才能达到中和。正直、宽厚、刚强、简约,是气质禀赋中存在的偏向;温和而严肃、不暴虐而不傲慢,则是教化的结果。舜刚刚任命防【疑为“夔”】,夔马上谈到功效,是因为防【疑为“夔”】也是帝尧时掌管音乐的人,所以能够谈论已经取得的成效。没有知觉的百兽尚且一起起舞,那么音乐能够感动神人就可以知道了。这都是由一个“和”造成的:内心的和谐,发为声音的和谐;和谐所感动的范围是很深远的。八音中单说敲击石磬,是因为玉磬的演奏是音乐的终结,这里说的是音乐已经完成。帝尧说:“龙,我憎恶诬谗之言败坏人的善行【堲是憎恶;谗说是诬陷毁谤的话,能够毁掉人的善行】,使我的众人受到震惊恐惧【谗言流行,众人就会害怕】。命令你担任纳言,早晚传达、收纳我的命令,务必做到真实可信。”这是任命龙担任纳言的官职。传达和收纳之间如果不真实,谗言就会乘隙而入,所以用“务必真实可信”来告诫他。帝尧说:“啊,你们二十二个人,恭敬地对待职守!务必以此辅佐上天的功业,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或升迁幽暗无能与贤明有能者,使各种功业都兴盛起来。” 这是舜又一次下达命令。二十二个人,是四岳一人,禹、稷、契、皋陶、垂、益、伯夷、防【疑为“夔”】、龙九位官员,共十人,再加十二州牧,共二十二人。说“天功”,是因为君王代替上天授予爵位,官职称为天职,职位称为天位,所以他们的功业也叫天功。不过,功业有没有成效,必须长期任用后再考察。九年以后,没有功绩的就终身罢黜,不再任用。这就是赏罚明确可信,人人都知道敬畏和仰慕的原因。后世任用人才不能长久,要求成效又过于急迫,赏罚也不足以劝善惩恶,比不上盛德帝王的治理,实在是理所当然。把三苗分开,迁徙到北方。所谓苗民,是指顽固而不能教诲的人。然而舜一定有办法用教化改变他们。起初舜摄政时,把他们流放到三危,屏弃在中原之外,使他们不能败坏我人民的风俗。现在又把他们分散迁往北方,使他们不能聚集在一起作恶。可以教化的编在一处,尚未教化的编在一处,必须把他们全都教化好才停止。这就是后来能够收到七十年教化成效的原因。分别表彰善人和恶人,标明他们所居的乡里,彰显善行、厌恶恶行,并树立风俗声誉。成周教化殷代顽民,大概也是这样。舜三十岁时出生,三十岁时被征召任用,在位五十年,巡视四方时去世。这是史书对舜一生结局的记载。帝尧治理天下,分别设置各方居处,区别生民、分类安排,作了《汨作》《九共》《九篇》《藳饫》。【《汨作》《九共》《藳饫》大概都是散佚的古书篇名,书既已不存在,意义不能强行解释。】
禹曰:「于帝念哉!徳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此禹言六府三事,养民之政,而舜复美其功也。所谓帝舜申之也。自判隂阳以来,阳变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行谷,又土之所生也。以其养人,故通谓之六府。府,聚也。所以聚人财也。六府出于天,不能自为民利,故必待圣人修之。如水必澄治,火必新洁,金必镕范,木必作揉,土必耕垦,谷必种获,而后可以为民利也。正徳利用厚生,惟和,则人君之事也。人之有道也,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教以人伦,此正徳也。作为佃、鱼网罟、宫室、耒耜、杵臼等事以教民,此利用也。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者,此厚生也。三者不可阙一,必并行而不相悖,故曰惟和。能如是,则其功可歌咏矣。虽然,有功不赏,有罪不诛,亦无以化天下,故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庶天下皆率作而兴事也」。而圣人之意,亦岂徒赏罚而已哉?优柔奬厉之心,常行乎恩威予夺之外,故又以九功之叙而可歌咏者劝之,使续此生生之意于无穷,而勿至于坏,盖使民不倦之意也。此禹平水土以后之事,所谓「徳惟善政,政在养民」者,盖如此。必欲帝舜轸此念于心,无一息而忘养民之事焉。是念也,即克艰之念也。帝于是然其言,而就赞美之,且以起下章逊位之意。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禹曰:「朕徳罔克,民不依。」臯陶迈种徳,徳乃降,黎民怀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此帝舜逊禹以位而禹逊之臯陶也。耄期倦于勤者,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今在位又三十有三载,盖年九十有三,将及百嵗之时,颇厌倦于勤劳也。圣人未尝有倦心也,但志气则常盛,血气则不能无衰耳。禹惟勤而不怠,故舜欲以逊之。禹之不怠,盖亦克艰之念也。帝以位逊之,禹禹则不敢当,谓无所能,不为民所归依。臯陶则能逺布其徳,徳乃降下于民众,民皆怀爱之,欲帝念之而以位逊之。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此四句旧説谓臯陶之用刑,以上兹训此人,下兹训此徳,言臯陶服念此人之罪,则亦在此徳。诸家之説皆如此,但上文不曾言用刑,不应此四句如此说。且帝念哉之念与惟帝念功之念意皆相同,皆以为舜之念,而中间念兹在兹之念乃以为臯陶意,全然不贯。兼之服念此人之罪即是名言此人之罪,纵释此人之罪即是允出此人之罪,又不应如此重叠,故此四句颇不易训释。某闻之师曰:四句非言臯陶之用刑,念兹在兹者,盖臯陶有徳,帝当念之而逊以位,无以易此人者,帝知念之则亦在此人,如释而不念之则亦在此人,名言欲逊之则亦在此人,实出命欲逊之则亦在此人,纵横上下则一臯陶也。惟帝当念其功而逊之,以此则文义皆顺,念字不作两般。帝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臯陶曰:「帝徳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过于罚而杀不辜,不若过于赏而失常法】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此帝舜因禹称臯,而就美其功,而臯则复归美于帝也。非因禹之言,又转而逊臯,陶特称美之耳。临下之道,患乎烦而不能简,简则易从;御众之道,患乎严而不能寛,寛则得众。帝舜之治,一简易寛大而已。至于罚弗及嗣,止宁失不经,则帝之厚赏薄罚,忠厚之至,好生之徳也。天地之大徳曰生,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者也。人皆有之,圣人能全之耳。圣人之心,无非生意,民感此意,谁忍犯刑?后世之君,用法深刻,赏宁轻而罚宁重者,乌足以语圣人之治哉?
译禹说:“啊,帝尧,请您念念不忘!德行在于施行善政,政事在于养育人民。水、火、金、木、土、谷都要得到治理,端正德行、便利民用、使生活富足,都要协调。六府三事的九项功业都依次完成,九项功业依次完成就值得歌颂。用美善来劝戒他们,用威严来督责他们,再用九功之歌来劝勉他们,使它们不至于败坏。”帝尧说:“对!大地平治,天象和顺,六府三事确实治理好了,万世都将永远依赖它们,这正是你的功劳。” 这是禹讲述六府三事、养育人民的政事,舜又称美他的功劳,也就是帝舜对这些话作了申说。自从阴阳分判以来,阳气变化、阴气会合,产生水、火、木、金、土五行,谷物又是土地所生的东西。因为它们能够养育人,所以总称为六府。“府”是聚集的意思,是聚集人民财货的东西。六府由上天产生,却不能自行成为人民的利益,所以必须等待圣人加以治理。比如水必须澄清治理,火必须更新洁净,金必须熔化铸造,木必须加工揉制,土地必须耕垦,谷物必须种植收获,然后才能成为人民的利益。“端正德行、便利民用、使生活富足”,并且使三者协调,是君主的职责。人有人的道理,安逸居住却没有教化,就会接近禽兽。圣人为此忧虑,教导人民人伦,这就是端正德行。制造田器、鱼网、罗网、宫室、耒耜、杵臼等物来教导人民,这是便利民用。供给粗食和鲜食,促进有无之间的流通,改变和经营财货居积,这是使生活富足。三者不能缺少任何一个,必须同时施行而互不违背,所以说“协调”。能够这样做,功业就值得歌咏了。不过,有功不赏、有罪不诛,也无法教化天下,所以说“用美善来劝戒,用威严来督责”,使天下人都遵循而兴办事业。圣人的用意,难道只是赏罚而已吗?在恩惠、威严、给予、剥夺之外,还常常施行宽厚柔和、奖励勉励的心意;所以又用九功依次完成、值得歌咏的事情来劝勉人民,使他们把这种不断生长的意愿延续到无穷,不至于败坏,这大概是使人民不知疲倦的意思。这是禹平治水土以后的事情,所谓“德行在于施行善政,政事在于养育人民”,大概就是这样。一定是希望帝舜把这种念头放在心中,一刻也不忘记养育人民的事情。这种念头,也就是“知晓艰难”的念头。帝舜于是认可禹的话,随即称赞他的功劳,并由此引出下文让位的意思。帝尧说:“来吧,禹!我居帝位三十三年了,年老而将近耄期,已经厌倦勤劳;你只要不懈怠,统率我的众民吧。”禹说:“我的德行没有能力,人民不会归附我。”皋陶广泛播布德行,德行于是下降到民间,百姓都怀爱他。帝尧啊,请您念念不忘!心里想着这个人就在这个人,放下这个人也就在这个人;称说这个人想让他继承帝位也在这个人,真正发出让他继承帝位的命令也在这个人。只有帝尧应当念及他的功劳。这是帝舜把帝位让给禹,而禹又把帝位让给皋陶。所谓“年老而将近耄期,厌倦勤劳”,是说舜三十岁出生,三十岁被征召任用,在位至今又三十三年,大概已经九十三岁,将近百岁,所以颇为厌倦勤劳。圣人从来没有厌倦之心,只是志气常常旺盛,血气却不能不衰退。禹一直勤勉而不懈怠,所以舜想把帝位让给他。禹不懈怠,大概也是因为有知晓艰难的念头。帝舜把帝位让给禹,禹不敢接受,说自己没有能力,不能得到人民的归依。皋陶却能够把德行广泛传播,德行于是下降到民众之中,人民都怀爱他,因此希望帝舜记住他,把帝位让给他。“心里想着这个人就在这个人,放下这个人也在这个人,称说这个人也在这个人,真正发出命令也在这个人。”旧说认为这四句讲皋陶用刑,把上面的“兹”解释为这个人,下面的“兹”解释为这种德行,说皋陶服膺并考虑这个人的罪,也在于这种德行。各家说法大都如此。但上文没有说到用刑,不应把这四句这样解释。而且“帝念哉”的“念”和“惟帝念功”的“念”意思相同,都应当解释为舜的念;中间“念兹在兹”的“念”却解释为皋陶的意思,前后完全不能贯通。再说,考虑这个人的罪就是称说这个人的罪,放下这个人的罪就是实际发出这个人的罪,也不应这样重复。因此,这四句很难解释。我曾听老师说:这四句不是讲皋陶用刑。“心里想着这个人就在这个人”,大概是说皋陶有德,帝舜应当记住他并把帝位让给他,没有谁可以替代这个人。帝舜知道只要记住这件事,就在于这个人;即使放下而不记住,也在于这个人;称说要把帝位让给他,也在于这个人;真正发出命令要把帝位让给他,也在于这个人。无论横说竖说、上说下说,始终都是皋陶这个人。帝舜只应当记住他的功劳,把帝位让给他。这样解释,文义都顺畅,“念”字也不必作两种解释。帝舜说:“皋陶,只有这些臣民,没有谁敢违犯我的正道。你担任士,明察五刑,用它来辅助五教,以期达到我的治理。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没有刑罚,人民都合于中正,这正是你的大功!”皋陶说:“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治理下民简约,统御众人宽厚;刑罚不牵连后代,奖赏却延及后世;有过错即使重大也加以宽宥,故意犯罪即使轻微也施以刑罚;罪行有疑问就从轻判处,功劳有疑问就从重奖赏;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错失常法【与其过分施刑杀死无罪者,不如过分施赏而暂时失去常法】。帝王好生的德意普遍深入民心,所以人民因此不触犯官府。”帝舜说:“使我能够按照愿望治理四方,像风吹草动一样感化天下,这都是你的美德。” 这是帝舜因禹称赞皋陶,便进一步赞美皋陶的功劳,而皋陶又把美德归于帝舜。并不是因为禹的话,帝舜又转而把帝位让给皋陶,只是特意称美他的功劳。治理下民的方法,怕的是烦琐而不能简约;简约就容易遵从。统御众人的方法,怕的是严厉而不能宽厚;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帝舜的治理,不过是简约、平易、宽厚、宽大的治理罢了。至于刑罚不牵连后代、宁可失去常法,也体现了帝舜厚赏薄罚、忠厚仁慈到了极点,也体现了好生的德性。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生养万物;仁,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而人从天地那里得到这种心,作为自己的心。人人都有这种心,只是圣人能够保全它罢了。圣人的心无非是生养万物的意愿,人民受到这种意愿的感化,谁还忍心触犯刑法?后世君主使用严酷法律,宁可减轻赏赐也要加重刑罚,哪里足以谈论圣人的治理呢?
初知宣子将以瑶为后,知果曰:“不如宵也。”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须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惠,则贤;强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贤陵人,而不以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知宗必灭。弗聴,知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亦然。”观知瑶之事,而孟子之言益信。瑶之贤于人者五,而一不仁,足以败之甚矣。才之不可恃,而仁之不可无也。初知宣子与赵简子皆议立后,赵简子则舍伯鲁而立襄子,知宣子则舍知宵而立瑶。赵襄子能以尹铎为晋阳用保障,而不用茧丝【尽取民财如取茧丝者谓之茧丝,不尽取民财而固结民心者谓之保障】其仁如此,岂瑶之不仁者所能敌哉?不待三家共攻之时,而胜负已决于此时矣。《左传》哀公末年载荀瑶伐郑,将门,知伯谓赵襄子入之。赵孟曰:“主在此。”知伯曰:“恶而无勇,何以为子?”赵孟曰:“以能忍耻,庶无害赵宗乎?”知伯不悛,襄子由是惎知伯,遂丧之。知伯贪而愎,故韩魏反而丧之。《左传》之所谓贪愎,即辅果之所谓不仁也。《左传》载之于终,通鉴载之于始,此以见通鉴之作,上接《左传》也。虽然,又有説焉。圣朝得姓之初,即此赵氏。赵襄子不茧丝,一念在当时,自大夫为诸侯,在后世,圣子神孙遂有天下,仁之功効如此。矧艺祖皇帝紫云楼之誓,其仁愈充广乎?此宗社千万世无疆之福也。仁之一念,愿圣子神孙世守之。知伯又求地于魏桓子,桓子欲弗与。任章曰:“何故弗与?”桓子曰:“无故索地,故弗与。”任章曰:“无故索地,诸大夫必惧。吾与之地,知伯必骄;彼骄而轻敌,此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人,知伯之命必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主不如与之以骄知伯,然后可以择交而图知氏矣。奈何独以吾为知氏之质乎?桓子曰:“善。”复与之万家之邑。任章之言,此后世权谋相倾之术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岂有是説哉?无故而求地于人,固知伯之贪惏无厌也。与之地而张之,使骄;蹙之使亡,任章之心亦不仁矣。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夫子所定之《周书》,无是语也。呜呼!贪而愎,骄而轻,使人得以术而倾已为知伯者,亦有以自取哉!《诗》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故君子之学,当以惩忿窒欲为先务。
雪坡集巻八
译起初,知宣子将要把瑶立为继承人,知果说:“不如立知宵。”瑶有五方面胜过别人,却有一方面不如别人。他胡须漂亮、身材高大,这是贤能;射箭、驾车和体力充足,这是贤能;各种技艺都具备,这是贤能;文章巧妙、口才机敏、才智聪慧,这是贤能;刚强坚毅、果断勇敢,这是贤能。虽然有这些长处,却非常不仁。凭借五种贤能凌驾于人之上,却不用仁德来行事,谁能容忍他呢?如果果真立瑶为继承人,知氏宗族一定会灭亡。知宣子不听,知果便从知氏宗族中分出,改为太史氏的辅氏。孟子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得到天下,是因为仁;之所以失去天下,是因为不仁。国家之所以废兴存亡,也是这样。”观察知瑶的事情,孟子的话更加可信。瑶有五方面胜过别人,却只有一个不仁,就足以严重败坏他。才干不能依仗,仁德却不可缺少。起初知宣子和赵简子都商议立继承人,赵简子舍弃伯鲁而立襄子,知宣子舍弃知宵而立瑶。赵襄子能够任用尹铎治理晋阳,以此作为保障,而不是像抽茧取丝那样尽取人民财物【把民财全部取尽,如同抽取蚕茧中的丝,叫作“茧丝”;不尽取民财而牢固结聚民心,叫作“保障”】。他的仁德达到如此程度,哪里是瑶的不仁所能抵挡的?还没有等到三家共同进攻知氏,胜负在这时就已经决定了。《左传》在鲁哀公末年记载,荀瑶攻打郑国,将要攻入城门时,知伯对赵襄子说:“你进去吧。”赵孟说:“主人在这里。”知伯说:“你厌恶而且没有勇气,凭什么做我的臣子?”赵孟说:“凭我能够忍受耻辱,也许可以不使赵氏宗族遭受祸害吧?”知伯不肯悔改,襄子因此怨恨知伯,最终消灭了他。知伯贪婪而刚愎,所以韩、魏反过来消灭了他。《左传》所谓贪婪刚愎,就是辅果所说的不仁。《左传》把这件事记在结局,《资治通鉴》把它记在开端,这是为了说明《资治通鉴》的编纂上承《左传》。不过,还有一种说法。宋朝得姓之初,就是赵氏。赵襄子不以抽茧取丝的方式搜刮百姓,当时的一念仁心,使赵氏从大夫成为诸侯;到了后世,圣子神孙终于拥有天下,仁德的功效就是如此。何况艺祖皇帝在紫云楼发誓,其仁德更加充足广大呢?这是宗庙社稷千万世无穷的福分。仁德的这一念,希望圣子神孙世世代代守护它。知伯又向魏桓子索取土地,桓子想不给。任章说:“为什么不给?”桓子说:“没有缘故却来索取土地,所以不给。”任章说:“没有缘故索取土地,各位大夫一定会害怕。我们把土地给他,知伯一定骄傲;他骄傲就会轻视敌人,我们害怕就会彼此亲近。用彼此亲近的军队,去对付轻视敌人的人,知伯的命运一定不会长久。《周书》说:‘将要使他失败,必先暂且辅助他;将要夺取他,必先暂且给他。’您不如把土地给他,使知伯骄傲,然后就可以选择盟友来谋取知氏了。怎么能只让我们成为知氏的资助者呢?”桓子说:“好。”于是又把一个有一万户人家的城邑给了知伯。任章的话,是后世权谋相互倾轧的手段。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哪里有这种说法?知伯无缘无故向别人索取土地,本来就可知他贪婪无厌。把土地给他来助长他的势力,使他骄傲;再压迫他使他灭亡,任章的用心也不仁。所谓“将要使他失败,必先暂且辅助他;将要夺取他,必先暂且给他”,孔子所编定的《周书》中并没有这种话。唉!知伯贪婪刚愎,骄傲而轻视敌人,使别人能够用权术倾覆自己,成为知伯这样的人,也是自取灭亡啊!《诗经》说:“不嫉妒,不贪求,还有什么不能美好?”所以君子的学习,应当把惩戒愤怒、抑制欲望作为首要事务。《雪坡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九宋 姚勉 撰讲义一【西涧书院讲书】周官乡大夫三年则大比,攷其徳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礼宾之。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羣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此成周六乡取士之法,乡老二乡公一人,则三公也;乡大夫每乡卿一人,则六卿也。兴贤能之士,而以三公六卿主之,且又以宾之礼兴之,献之于王,则王拜而受,登之于藏大寳王饎之天府,敬士之至也。此周之士所以贵也。然成周所兴贤能,必取其为徳行道艺之士。徳者六徳也,知仁圣义中和是也;行者六行也,孝友睦婣任恤是也;艺者六艺也,礼乐射御书数是也。言徳言行,言艺而独不言道,盖六徳六行六艺无往而非道,而道则实贯乎三者之间也。旧説谓徳行为贤,道艺为能,此説非是。徳行为贤,艺为能,有此三者则道在其中矣。贤者亦有道,而能者亦有道,道盖无所不包。若只以道与艺为能,则道之一字小矣。《论语》所谓「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防于艺」,志道在先,而后据徳依仁防艺也。此不以道言于首而言于中者,正谓道行乎三者之中也。古之贤能者,必有徳行道艺,而后宾兴之,未先理防艺,且要先理防徳,理防行,理防道,先本而后末也。况所谓艺者,又只是礼乐射御书数之事,而非若后世之所谓文艺乎?礼乐且以为艺,则古人之艺可知矣。知者始条理之事,圣者终条理之事,仁是本心天理之心,义是裁制事物之宜,忠即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天下之大本;和即是发而中节之和,天下之达道,无非是学道最▯要防事。成周之世,司徒以此教民,乡大夫以此兴民,便是人人皆理防此道。既有此六徳,然后孝于父母,友于兄弟,睦于宗族,婣于亲戚,任而信于朋友,恤而惠于乡闾;兼有此六行,而后可以学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之艺,犹《论语》所谓「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也。后世之士所尚者文词,所习者章句,只是有古人六艺书之中一事耳。所谓礼乐,所谓射御,所谓书数,固已置之度外。六艺且失其五,而况六徳六行哉?间有天资暗合者,仅能或孝友,或睦婣或任恤耳。知仁圣义忠和,则未也。此古之所以人人皆士君子,而后世之士不古若欤?有志于道者,可无意哉!今嵗又当科举试士之年,是月求贤之诏已下,正是古人三年则大比之日,贤师帅,贤师儒,作成于上。吾涧堂诸君仰挹三刘先生之风而学于此,无非可以应贤能之选者,愿益用功于道,用功于徳行,而后用功于艺,可乎?孟子曰:“仁义忠信,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其人爵,既得人爵则弃其天爵矣。紫阳朱夫子曰:“修天爵以要人爵,固已惑矣;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其惑又甚焉。”今科目所以求人爵者也,盍亦修其天爵可乎?伊川程夫子曰:“或谓科举事业夺人之功,是不然。一月之中,十日为举业,余日足可为学。”又曰:“人多説某不教人习举业,某何尝不教人习举业也?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则已。明道程夫子亦曰:“惟能诚心其文章,虽不中不逺矣。”然则诚心固可用于文章,而举业尽无妨于道学也。贤守贰劝驾伊迩,是即乡老、乡大夫之宾兴者在是矣。愿相与为徳行道艺之贤能以应之,以无负作成之意。讲义二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大学》曰:“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中庸》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隠,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九 宋代姚勉撰写 讲义一【西涧书院讲解经书】《周官》说:乡大夫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考察士人的德行和道艺,荐举贤者和能者。乡老和乡大夫率领属吏,带着人数或多或少的乡民,按照宾客之礼礼遇他们。第二天,乡老、乡大夫和群吏把贤能之士的名册献给君王。君王拜谢后接受,把名册收藏在天府。这是成周六乡选取士人的方法。乡老一人主管两乡,也就是三公;乡大夫每乡一卿,也就是六卿。荐举贤能之士,由三公六卿主持,而且用宾客之礼来荐举他们,再把他们献给君王;君王拜谢接受,把他们登记收藏在存放王室珍宝的天府中,这是敬重士人到了极点。周代的士人之所以尊贵,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成周所荐举的贤能之士,一定是具备德行、道艺的人。“德”是六德,即知、仁、圣、义、中、和;“行”是六行,即孝、友、睦、婣、任、恤;“艺”是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说德,说行,说艺,却唯独不说“道”,大概是因为六德、六行、六艺无处不是道,而道实际上贯穿在这三者之间。旧说认为德行属于贤,道艺属于能,这种说法不对。德行使人成为贤者,技艺使人成为能者;具备这三者,道就在其中了。贤者也有道,能者也有道,道大概无所不包。如果只把道和艺说成“能”,那么“道”这个字的范围就缩小了。《论语》所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是先立志于道,然后据守德、依循仁、游习艺。这里不把道放在开头说而放在三者之间,正是因为道贯穿于三者之中。古代的贤能之士,一定先具备德行和道艺,然后才以宾礼荐举;并不是先讲求技艺,而是先讲求德、讲求行、讲求道,先抓根本而后顾末节。况且所谓“艺”,也只是礼、乐、射、御、书、数的事情,并不像后世所谓的文章技艺。礼乐尚且被列为技艺,由此就可以知道古人的技艺是什么了。知,是开始整理事物条理的功夫;圣,是最终贯通事物条理的功夫;仁,是本心和天理之心;义,是裁断事物、使其合宜;忠,是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时的中正状态,是天下的大本;和,是情感发出而合乎节度的和谐,是天下共同的正道。这些都是学习道理最重要的事情。成周时代,司徒用这些教导百姓,乡大夫用这些荐举人才,就是人人都在讲求这些道理。具备六德以后,才能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宗族,亲爱亲戚,对朋友诚实守信,怜恤并惠及乡里;兼具六行以后,才能学习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等技艺,这就像《论语》所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后世士人所崇尚的是文辞,所学习的是章句,只是古人六艺中书这一项罢了。所谓礼乐、所谓射御、所谓书数,本来都已经被置于不顾之地。六艺尚且失去了其中五项,更何况六德六行呢?偶尔有些人天资暗中符合,也只能做到孝友中的一项,或睦婣中的一项,或任恤中的一项。至于知、仁、圣、义、忠、和,就还没有做到。这就是古代人人都成为士君子,而后世士人不如古人的原因吗?有志于道的人,难道可以不留意吗?今年又是科举考试选士的年份,本月求贤的诏令已经下达,正是古人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的时候;贤能的师帅、贤能的师儒,都在上面造就人才。我们西涧堂的诸位先生,仰慕三位刘先生的风范,在这里学习,无不可以应选贤能之士。希望你们更加用功于道,用功于德行,然后再用功于技艺,可以吗?孟子说:“仁义忠信,是上天授予的爵位;公卿大夫,是人间授予的爵位。”古人修养自己的天爵,人爵自然随之而来;今人修养天爵,是为了求取人爵,既然得到人爵,就抛弃天爵。紫阳朱夫子说:“修养天爵来求取人爵,本来已经迷惑了;得到人爵却抛弃天爵,迷惑得更加厉害。”如今科举正是用来求取人爵的,为什么不也修养自己的天爵呢?伊川程夫子说:“有人说科举功名会夺去人的功夫,这话不对。一个月中,十天用于科举功名,其余日子完全可以用来求学。”他又说:“人们多说我不教人学习科举文章,我何尝不教人学习科举文章呢?如果不学习科举文章,却希望能够中第,那就是只责求天理而不修行人事。”只是,科举文章既然可以用来求取功名,也就到此为止了。明道程夫子也说:“只要能够诚心作文,即使不能中第,也不会相差太远。”这样看来,诚心固然可以用于写文章,而学习科举文章也完全不妨碍道学。贤守和贰守即将来劝驾,这正是乡老、乡大夫招致贤能之士的盛事。希望大家共同成为有德行、通道艺的贤能之士来响应它,不要辜负培养造就人才的用意。讲义二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一切符合礼,就是仁。有一天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人就都会归向仁。实行仁全靠自己,难道要靠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实行仁的具体条目。”孔子说:“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颜渊说:“我颜回虽然不聪敏,也愿意奉行这些话。” 《大学》说:“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欺。像厌恶恶臭一样厌恶邪恶,像喜爱美色一样喜爱善,这就叫作自我满足。所以君子一定要慎重地对待独处的时候。小人独居时做坏事,没有什么做不出来;见到君子以后,才惭愧地掩盖自己的坏事,显露自己的好事。别人看自己,就像看见自己的肺肝一样清楚,这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叫作内心真实,便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一定要慎重地对待独处的时候。” 《中庸》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如果可以离开,那就不是道了。因此君子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戒惧谨慎,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恐惧警惕。没有什么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没有什么比细微处更容易彰显,所以君子慎重地对待独处。”
某闻诸久轩蔡先生曰:「顔子四勿之学,谨独之学也。为学之要,莫大乎谨独。克己复礼为仁,此至大至重之事。而顔子请问其目,夫子指其要处,只是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句。以此见其谨独之学,乃学者用力之至▯至切处也。」某时闻此言,竦然领防,因悟中庸率性修道非易能也,而首章两端必归重于君子谨其独。大学正心诚意非细事也,而诚意一章两归重于君子必谨其独。顔渊问仁一段,乃夫子传授心法之精微。大学、中庸二书,乃圣门教人为学之要妙,而防意融贯如此,学者不可不知所用其力也。朱夫子曰:「独者,人所不知,己所独知之地也。人所不知而已独知之,乃常情之所共忽。茍于此隠微之际,人欲一萌动乎其间,不知警觉,至于放肆,则人心之危者愈危,道心之微者愈微,天理之公夺于人欲之私矣。」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者,即所谓道,即所谓天理之公,人皆有之。茍无此仁,是无此心,非所以为仁矣。故学者以求仁为第一事,求仁则是求其心也,求其心是求其所以为人也。人皆有此仁,蔽于私欲,则仁之本体若有亏欠,然而本未尝亏欠也。克去己私,复还天理,仁之本体全矣。礼者,天理之节文,动合于礼,即天理之公也。然而何以能复?必克去己私则复。何以能克?必谨四勿于四非则克。程先生曰:「非礼即是私意,既是私意,如何得仁?须是克去己私,复归于礼,方始是仁。」四勿者,所以禁絶四非,即谨独之学也。非礼一念方萌于中,即已禁止而遏絶之,非用功于人所不知己所独知之地乎?人所不知,若可以隠微言也,而已则知之明白昭晰,孰甚于此?果隠而微乎?抑见而显乎?于此之时,操存不力,放心一恣,奔迸四出,隠者见,微者显矣。故曰:「莫见乎隠,莫显乎微也。」人鲜克谨之,惟顔子。勇于任道,闻夫子之言,即请事斯语。平时用力,专在乎此。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是也。所谓有不善未尝不知者,非知他人之不善也,己之一念微有不善,即已知之。既知之,即絶之,不复更见于言行。此即是非礼勿视、勿聴、勿言、勿动也。非礼之视聴,物诱自外而来;非礼之言动,情欲自内而出。惟顔子先谨于视聴,不惑于非礼,则言动之间,自能谨之,不陷于非礼矣。勿字是用力▯要字,非不可有;勿不可诬。非才一萌,即以勿之一念制之,天理胜而人欲冺矣。非者即是人心,勿者即是道心也。人有非心邪念,第患不能自觉,既能自觉,即当思所以制之。成汤以礼制心,亦不过如此。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有不善未尝不知,此顔子有觉于非处;知之未尝复行,此顔子用力于勿处。顔子工夫到此,故圣人于易赞其不逺复,于语称其三月不违仁,称其不迁怒、不贰过也。顔子有不善未尝不知,此一知字,即是觉,即是大学致知知至之知,知者此心神明。朱夫子所谓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人莫不有此知,而或不能使之表里洞然,则隠微之间,真妄错杂,虽欲勉强以诚其意,有不可得。然则学者于念虑方萌之动人所不知,己所独知之际,必也真知其孰为善,孰为恶,孰为礼,孰为非,灿然明白,然后禁絶其不善,则意诚而心正矣。此克已复礼,乆而诚矣之説也。故曰谨独工夫,乃学者用力之至▯至切处也。人不知用此工夫,故其为心出入而无乡,流荡而忘返。人所不知,己所独知之地,不知所谨,至于为恶之着。人所共知,而已则不知其为士也,颠迷于奸声乱色,放旷于博奕饮酒,自以为豪,而不知人指目之为不才子矣。其为吏也,白昼攫金,掩耳盗钟,而谓他人为不觉;暮夜受餽,四知昭列,而谓他人为无知,自以为可以欺人。而不知人指目之为狼籍人矣。既是私意,如何得仁?人之心不存,则人之形徒具,失其所以为人,此其去禽兽不逺矣。《大学》曰:「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数语如画出一小人情状也。与其作伪而劳且拙,孰若作徳而逸且休哉?人所知亦如此,人不知亦如此,内外洞贯,隠显一如。工夫至此,打成一片,本立效形,又岂不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哉?又岂不不赏而劝、不怒而威哉?又岂不笃敬而天下平哉?谨独之验如此。谨独即是持敬,圣贤立言虽异,为防则同。敬者,入道之门,跻圣之级,端正径直,更无他岐。自古至今,由圣及贤,莫不于此用力。
译我曾听久轩蔡先生说:“颜子的‘四勿’之学,就是慎独之学。做学问的要领,没有比慎独更重要的了。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而达到仁,这是极其重大、极其重要的事情。颜子请问具体条目,孔子指出它的关键,只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句话。由此可见,慎独之学,正是求学者用力最紧要、最切近的地方。”我当时听到这话,肃然领会,因此悟到《中庸》所说率循本性、修明大道,并非容易做到的事,而第一章所说的两端,最终都归结到君子慎独。《大学》所说正心诚意,也不是小事;而“诚意”一章两次归重于君子必须慎独。颜渊问仁这一段,是孔子传授心法的精微之处。《大学》《中庸》二书,是圣门教人求学的要妙,而两书的旨意这样相互贯通,求学者不可不知道应当在哪里用力。朱夫子说:“所谓独,就是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知道,正是常情共同容易忽略的地方。如果在这种隐微之际,私欲刚一在其中萌动,却不知道警觉,发展到放纵,那么危险的人心就更加危险,微妙的道心就更加微弱,公共的天理就会被私人的欲望夺去。” 仁,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而人得到它作为自己的心,这就是所谓的道,也就是所谓公共的天理,人人都有它。如果没有这种仁,就是没有这种心,也就不能成为真正的人。因此求学者把求仁作为第一件事;求仁就是求自己的本心,求自己的本心就是求自己所以成为人的根本。人人都有这种仁,只是被私欲遮蔽,仁的本体好像有所亏缺;然而它本来从未亏缺。克除自己的私欲,恢复天理,仁的本体就完整了。礼,是天理的节文;一举一动都合乎礼,就是天理的公正。但怎样才能恢复它呢?必定要克除自己的私欲才能恢复。怎样才能克除私欲呢?必定要在四种非礼之处谨守四勿,才能克除。程先生说:‘不合礼就是私意,既然是私意,怎么能够得到仁?必须克除自己的私欲,恢复归于礼,才开始是仁。’四勿,是用来禁绝四种非礼的,也就是慎独之学。非礼的念头刚在内心萌发,就已经加以禁止、遏制、断绝,这不正是在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用功吗?别人不知道,似乎可以说是隐微;但自己却知道得明白清楚,还有什么比这更明显呢?它果真是隐微,还是已经显现呢?在这个时候,如果操守存养不够有力,放纵的心一任其驰骋,便会四处奔散;隐蔽的就显现,细微的就彰明了。所以说:‘没有什么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没有什么比细微处更容易彰明。’人很少能够谨慎对待这些地方,只有颜子能够做到。他勇于担当道,听到孔子的话,立即请求奉行这些话。平时用力,专门就在这里。有了不善的念头,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从不再去实行,就是这个意思。所谓有了不善而没有不知道,并不是知道别人的不善,而是自己的一个念头稍微有些不善,便已经察觉。既然察觉,就立即断绝,不再让它表现在言语行为上。这就是‘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不合礼的视听,是外物从外面诱惑而来;不合礼的言动,是情欲从内心发出。只有颜子先在视听上谨慎,不被非礼之物迷惑,所以在言语行动之间自然能够谨慎,不会陷入非礼。‘勿’字是用力最紧要的字,不是可以没有的;‘勿’字也不可歪曲。非礼之念刚一萌发,就用‘勿’这一念来制止它,天理胜过人欲,人欲就消灭了。‘非’就是人心,‘勿’就是道心。人有非礼之心和邪念,只怕不能自觉;既然能够自觉,就应当思考用什么来制止它。成汤用礼来制约自己的心,也不过如此。君子之所以令人难以企及,大概就在于能谨慎对待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有了不善却没有不知道,这是颜子在非礼之处有所觉察;知道了却从不再实行,这是颜子在‘勿’字上用力。颜子的功夫达到这个地步,所以圣人在《易》中赞美他能够很快复归正道,在《论语》中称许他长久不违背仁,又称许他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犯同样的过错。颜子有不善却没有不知道,这个‘知’字,就是觉察,也就是《大学》所说致知、知至的‘知’;所谓知,就是这颗心的神明。正是朱夫子所说能够穷尽万理、主宰万物的心。人人都有这种知,但有的人不能使它内外通透明彻,那么在隐微之间,真与妄混杂,即使想勉强使意念真诚,也做不到。因此求学者在念头刚刚萌发、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知道的时候,必须真正明白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合礼、什么是不合礼,明亮清楚,然后禁绝不善,意念才会真诚,内心才会端正。这就是‘克己复礼,久而诚矣’的说法。所以说,慎独的功夫,正是求学者用力最紧要、最切近的地方。人不知道运用这种功夫,所以心念进出不定,流荡而忘记返回。在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不知道谨慎,终于使恶行显露出来。对于众人都知道的事,自己却不知道那是不合士人身份的事,沉迷于奸声乱色,放纵于博弈饮酒,自以为豪迈,却不知道众人已经指责他是不成材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他做官时,白天抢夺钱财,像掩耳盗铃一样,还以为别人没有察觉;夜晚接受馈赠,‘四知’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却以为别人不知道,自以为可以欺骗别人,却不知道人们已经指责他是个声名狼藉的人。既然是私意,怎么能够得到仁?人的本心不能存养,人的形体便只是徒然具备,失去了所以成为人的根本,这样距离禽兽就不远了。《大学》说:‘小人独居时做坏事,没有什么做不出来;见到君子以后,才惭愧地掩盖自己的坏事,显露自己的好事。别人看自己,就像看见自己的肺肝一样清楚。’那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几句话就像画出了一个小人的情状。与其弄虚作假,劳苦而又笨拙,哪里如同实行德行,安逸而又舒泰呢?别人知道时如此,别人不知道时也如此,内外彻底贯通,隐显完全如一。功夫达到这个地步,融为一体,根本树立起来,效果自然显现,又怎么会不是不行动也能使人敬畏、不说话也能使人信服呢?又怎么会不是不赏赐也能使人受到劝勉、不发怒也能使人畏服呢?又怎么会不是自身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呢?慎独的效验就是这样。慎独就是持敬,圣贤立论虽然不同,旨趣却相同。敬,是进入道的门径,是登临圣贤境界的阶梯,是端正直接的道路,再没有别的岔路。自古至今,从圣人到贤人,没有不在这里用力的。
彼有谓敬非圣门先务者,是不知所用力也。敬非所务,不知心何从而存,性何从而养?陆氏之学所以大异于我文公者,以此。陆氏动曰「只信此心」,而乃不以敬为存心之要,直不可晓。慈湖杨氏,陆门髙弟,每疑夫子「毋意」,而《大学》乃欲「诚意」,以为《大学》非孔门之书。殊不知「毋意」是絶意之私,「诚意」是存意之公。意之私固不可有,意之公又岂可无?以意之公者为可无,是恶非礼,而并与「勿」者去之矣,可乎哉?一超顿悟,不用工夫,决无是理。学者循序渐进,但当学顔子之学。顔子何学?不过自谨独持敬始而已。此某闻于蔡先生者,愿与同舍之同志者共学以求仁焉。判府寺丞既新夫子燕居之堂,而于诸老先生从祀之中,彻旧来陆氏之像,厥有深意。故某既敷述谨独之説,而末因及陆氏之所以异于程朱二先生者,而与同志正其指归,是审进学之路头也。同志诸君,其然之否?讲学三【正谊书院训学子】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论语》第一篇所记者,多务本之意。朱夫子所谓入道之门,积徳之基,乃学者之先务。有子者,圣门髙弟。《论语》之书,多成于有子、曾子门人之手,故首篇即以有子之言继于夫子三言之后。而孝弟为仁一事,又学者入道之门,积徳之基,最急先务,故又以有子此言先之。其诏万世,盖有深意。孝悌之心,人皆有之,乃本心中自有,非外边生来。孟子曰:「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者。」此皆自然而然,所谓良能良知也。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已行乎其间,盖皆是自然底道理。有天地,即有男女;有男女,即有夫妇;有夫妇,即有父子。既有父子,则子受父母劬劳鞠育之恩,而孝已在乎其中矣。人既有子,非一子而止,先生者为兄,后生者为弟。兄生在弟之先,长者尊而幼者卑,则弟之卑者必敬其兄之尊,而悌己存乎其中矣。又由此而分,则父之兄弟为伯叔,伯叔则谓己为侄;己之兄弟为己子之伯叔;父之兄弟则又为己子之伯祖、叔祖。由是而为再从、三从。由是别而为大宗、小宗。有父则有母,有夫则有妇,而父族、母族、妻族皆由是而有,而谓之三族、九族矣。九族即三族合,父族而论,则原于一人之身;合母族、妻族而论,则原于夫妇二人之身。故一人之身散而为千万人之身,则理一而分殊;千万人之身皆原于一人之身,则分殊而理一。但自阳变隂合以来,钟为人物,合下自有许多,于许多中自然有髙有下,故由是而有长幼。长幼者,父子之积也。既有一家之长幼,则又散而为千万家之长幼。有千万家之长幼,则不可无一人大为之长者,以治之,使其下皆聴命焉。由是而有君臣。君臣者,又长幼之积也。至于朋友,则是自有长幼以来,同门异户,自然有志相同而道相合者,相与讲明义理,而朋友立焉。故三纲五常,非圣人强立之皆顺天下自然之理也。孝悌者不过一顺而已。孝悌两字能尽其道,便治得天下。何也?通天下皆有父子,皆有兄弟,皆有夫妇。使天下之人家家子孝而父慈,家家弟恭而兄友,家家夫义而妇聴。朋友者专只讲明此理,以明教诏,则天下太平矣。君臣之分万世常定矣。又岂待为之君者威驱势廹,操刑罚法制以临制天下,而强天下以为臣哉?故孟子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人人皆知亲其亲,皆知长其长,天下岂有不平之理?孟子教诸侯必曰:「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又曰:「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挺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孝悌两字可敌坚甲利兵,是岂小事?盖甲兵者主于争而已,其心未必顺。孝悌者以吾之顺敌彼之争。争者亿万人,惟亿万心;顺者三千人,惟一心也。人徒见圣人説平天下在于治国,治国在于齐家,齐家在于修身,修身在于正心,正心在于诚意,诚意在于致知,致知在于格物。平天下许大事,却只原头如此甚小,遂以为圣人迂濶不切之谈,而言管商功利,申韩刑名者,徃徃相与笑之。殊不知圣人乃是执要以御详,因心以为教。从圣人之言,则天下自然顺服从管商申韩等言,则天下不过强服。强服者岂能得其心服哉?故强服者其势则必争,争则乱;顺服者其心必顺,顺则治。乱者以逆,治者以顺也。夫圣人岂自修其身而不问他人之身修与不修?自齐其家而不问他人之家齐与不齐哉?自修其身,所以使天下皆化而修其身;自齐其家,所以使天下皆化而齐其家。一国之人皆身修而家齐,则国治矣。天下之人皆身修而家齐,则天下治矣。
译有人说敬不是圣门首先要务,这是不知道应当在哪里用力。敬不是所应致力的事情,那么不知道心从哪里存养,性从哪里涵养。陆氏之学所以与我文公朱先生大不相同,原因就在这里。陆氏动不动就说‘只须相信这颗心’,却不把敬看作存心的关键,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慈湖杨氏是陆氏门下的高弟,常常对孔子的‘毋意’感到疑惑,而《大学》却要求‘诚意’,于是认为《大学》不是孔门的书。他哪里知道,‘毋意’是断绝私意,‘诚意’是存养公意。私意固然不可有,公意难道可以没有吗?认为公意可以没有,就是厌恶合礼之意,连同‘勿’字也一起抛弃了,这可以吗?想要一跃顿悟而不下功夫,绝没有这个道理。求学者应当循序渐进,只须学习颜子的学问。颜子学什么?不过是从慎独、持敬开始罢了。这些话是我从蔡先生那里听来的,愿意和同舍的志同道合者共同学习,以求达到仁。判府寺丞已经重修夫子燕居之堂,并且在诸位老先生配享祭祀之中撤去了旧有的陆氏像,其中自有深意。所以我既然铺陈了慎独的学说,末尾又提到陆氏所以不同于程、朱二先生的地方,和志同道合者一起端正其旨归,这是审慎选择求学道路的起点。志同道合的诸位,你们认为是不是这样呢?讲学三【正谊书院训导学生】有子说:“做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是很少的。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树立了,道就会产生。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大概就是实行仁的根本吧?” 《论语》第一篇所记载的,多是致力于根本的意思。朱夫子所说进入道的门径、积累德行的基础,正是求学者首先应做的事。有子是圣门的高弟。《论语》这部书,多由有子、曾子的门人编成,所以开篇就在孔子三句话之后接录有子的言论。孝悌是仁的一件事,又是求学者进入道的门径、积累德行的基础,是最紧迫、最优先的事情,所以又把有子这段话放在前面。它对万世的教诫,大概有深意。孝悌之心人人都有,本来就在人的心中,并不是从外面产生的。孟子说:‘小孩子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父母的,等到长大以后,没有不知道敬爱自己兄长的。’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就是所谓良知良能。天高地下,万物分散而各有不同,但礼制已经运行在其中,大概都是自然的道理。有天地,就有男女;有男女,就有夫妇;有夫妇,就有父子。既然有父子,子女承受父母辛劳抚育的恩德,孝也就在其中了。人既然有子女,又不只生一个,先出生的是兄,后出生的是弟。兄长出生在弟弟之前,年长者尊贵、年幼者卑下,那么弟弟处于卑下地位,就必定敬爱兄长的尊贵,悌也就存在其中了。再由此分开,父亲的兄弟就是伯父、叔父,伯父、叔父称自己为侄子;自己的兄弟就是自己子女的伯父、叔父;父亲的兄弟又成为自己子女的伯祖父、叔祖父。由此分为再从、三从,由此区别而成为大宗、小宗。有父亲便有母亲,有丈夫便有妻子,父族、母族、妻族也都由此产生,这就称为三族、九族。九族就是三族合在一起;只论父族,根源在一个人的身上;再合并母族、妻族来论,根源在夫妇二人的身上。所以一个人的身躯分散成为千万人之身,就是理同而分殊;千万人之身都根源于一个人的身躯,就是分殊而理同。但自从阳气变化、阴气交合以来,凝聚成为万物和人,天然就有许多差别;在许多差别中自然有高有下,于是由此产生长幼。长幼,是父子关系积累形成的。既然一家有长幼,又分散成为千万家的长幼;有千万家的长幼,就不能没有一个人作为最大的长者来治理,使下面的人都听从他的命令,于是就有了君臣。君臣,也是长幼关系积累形成的。至于朋友,则是自从有了长幼以来,同门而异户,自然有志趣相同、道理相合的人,彼此共同讲明义理,于是朋友关系就建立了。所以三纲五常,并不是圣人强行树立的,而都是顺应天下自然的道理。孝悌不过是顺应这种道理罢了。孝悌两个字如果能够充分实行,天下就可以治理好。为什么呢?天下所有人都有父子关系,都有兄弟关系,都有夫妇关系。假使天下每家每户子女孝顺、父母慈爱,弟弟恭敬、兄长友爱,丈夫守义、妻子顺从;朋友专门讲明这个道理,用来阐明教导,那么天下就太平了,君臣的名分也万世不变了。又哪里需要做君主的用威势驱迫,掌握刑罚法制来统治天下,强迫天下人成为臣民呢?所以孟子说:‘人人亲爱自己的父母,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人人都知道亲爱自己的父母,人人都知道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哪有不太平的道理?孟子教导诸侯,必定说:‘谨慎办好学校的教育,再反复申明孝悌的道理。’又说:‘壮年人利用闲暇时间修养孝悌忠信,在家侍奉父兄,出外侍奉长辈上级,即使让他们拿着木棒,也可以击败秦国、楚国的坚甲利兵。’孝悌两个字可以抵挡坚甲利兵,这难道是小事吗?甲兵所依靠的只是争斗罢了,他们的内心未必顺服;孝悌则是用自己的顺服来抵抗对方的争斗。争斗的人有亿万之多,却只有亿万颗各自不同的心;顺服的人即使只有三千,却可以同心一意。人们只看见圣人说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国家,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整顿家庭在于修养自身,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内心,端正内心在于使意念真诚,使意念真诚在于获得正确认识,获得正确认识在于推究事物,于是认为平定天下这样大的事情,根源却如此细小,便以为圣人说的是迂阔而不切实际的话;而那些谈论管仲、商鞅功利之术,申不害、韩非刑名之学的人,往往一起嘲笑圣人。他们却不知道,圣人正是掌握根本来驾驭详尽的事物,依据内心来施行教化。遵从圣人的话,天下自然顺服;遵从管仲、商鞅、申不害、韩非等人的话,天下不过是被强迫服从。强迫服从,难道能够得到人心的服从吗?所以强迫服从,形势必然导致争斗;争斗就会混乱。顺服的人内心必然顺从,顺从就能得到治理。混乱来自违逆,治理来自顺从。难道圣人只修养自己的身心,而不过问别人的身心是否修养吗?只整顿自己的家庭,而不过问别人的家庭是否整顿吗?修养自身,是为了使天下人都受到感化而修养自身;整顿自己的家庭,是为了使天下人都受到感化而整顿自己的家庭。一个国家的人都修养自身、整顿家庭,国家就治理好了;天下的人都修养自身、整顿家庭,天下就治理好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三千人〕
故圣人不求之国,不求之天下,只求之身与家。家齐而国自治,国治而天下自平矣。所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皆是理防修。身事诚意正心要全此理,格物致知要穷此理,无非是理上推去也。有子谓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亦正是此意。程夫子曰:孝弟顺徳也,故不好犯上,岂复有逆理乱伦之事?程夫子「顺徳」两字説得极好。孝悌是子爱其父,弟爱其兄,故谓之顺徳,因人所固有,亦谓之顺徳。徳顺则无逆矣。天下所以不治者,只是民好作乱。好作乱者,岂不是平日以下犯上之人?敢于以下犯上,岂不是平日不能孝悌之人?惟其不知有父,则不知有兄;不知有父兄,则不知有长上;不知有长上,则岂知有君?不知有君,则乖争凌犯之习成,寇攘奸宄之俗炽,反逆簒弑之事兆矣。不孝悌其原甚微,纵而至于犯上,极而至于作乱,其祸甚大,人可以不孝悌哉?孝悌是为仁之本,故有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言孝悌乃是本,君子专务为此,则本根既立,而道自生。孝悌是本,仁是道,故曰孝悌为仁之本。为仁是为仁者之事,犹言行仁也。程夫子曰:言行仁自孝悌而始,又曰:仁主于爱,爱莫大于爱亲,故曰孝悌为仁之本。孝悌者乃为仁之本,非孝悌是仁之本也。譬之造屋,孝悌是个屋基,为仁是后来就上面造屋。傥若不先筑基,如何可以造屋?孝悌之人姿质好坏,墣正便做得求仁底事。仁者天理之公,合天地万物为一体,自吾亲之爱推而至于无所不爱。孝悌者爱亲,故为仁之事从上面起去。圣人又何以专教人以求仁哉?盖仁者吾性中之所固有也,人不求吾之仁,则是不识吾之性,不识性,安识心?不识心,终日猖狂妄动,逆天悖理,至于犯上作乱,是去禽兽不逺矣。何以为仁?故孟子曰:仁人心也,又曰:仁也者人也,谓仁者乃人之心体。得此仁而后可以为人。《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盖天下之人皆同此。性同此仁,吾体得仁,则可以为天下人之长则是体仁,不特可以为人,又可以长人也。人为天地之心,尽得人道,然后撑拄得天地,故曰“为天地立心”,此是多少大事!吾圣人教人,只是从孝悌上起。夫子又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孝悌谨信,便要爱众亲仁。爱众,即是要尽仁之用;亲仁,即是要为求仁之助。圣人何尝一语不教人求仁哉!学者又岂可不以此为第一事哉!讲义四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脩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徃,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徃,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此郑人刺学校不修也。学校不修,虽上之人之过,然亦下之学者自有以致之。故诗中但责学者,无一语为上之人怨。其曰「青青子衿,子佩者」,指学子之衣服而言也。青,东方木也,木属仁。古之学者以求仁为第一事,故入学之服皆服青。青青子衿,青青子佩,思学者相与服此衿,带此佩,而游于是学之中也。学校废则不来游,来歌矣。故思之曰:「青青者,子之衿也。今不来游于是,焉能无思乎?」故曰「悠悠我心」。又相与责之曰:「纵我今不往,子宁不继此音响而来乎?」此朋友责善之语也。谓我之不往固非矣,子而来,犹可以不使学校无人也,而不嗣音可乎?下章却只换韵,意与上同。末章则深警责之矣。挑达,轻薄跳梁之貌。城阙,城门车马往来之地,纷华盛丽之冲也。学者不在学校间,则在城阙间矣。此最害道。虽圣门弟子如卜子夏,亦曾从里面打交衮来。但是圣门弟子,天理能胜人欲耳。昔者子夏瘠而忽肥,夫子怪之,问其故。子夏曰:「商入闻夫子之道而説,出见纷华盛丽而喜,二者交战于胷中,故瘠。今则夫子之道胜,故肥。」子夏当来,岂不稍为纷华盛丽所惑?但是又爱夫子之道,故终于夫子之道胜。人徒见子夏于肥之时方是夫子之道胜,殊不知当来见纷华盛丽时,与闻夫子之道时,已有轻重浅深分数不同矣。「説」字乐意深,「喜」字乐意浅。闻夫子之道即已深説,见纷华盛丽处便只畧畧浅喜。当受病时受得已轻,故易于用药也。使当时见纷华盛丽而説,闻夫子之道但喜,便不易胜矣。然子夏尚有此病,若顔子则全无此病。食箪饮瓢,一如列鼎玉食,不知是箪瓢在陋巷如华屋雕墙,不知是陋巷,故人不堪其忧,顔子便不改其乐。
译所以圣人不从国家上求取治理,也不从天下上求取治理,只从自身和家庭上求取治理。家庭整顿了,国家自然就治理好;国家治理好了,天下自然就太平。所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都是讲修养自身的道理。修身所做的诚意正心,是要完全保存这个道理;格物致知,是要穷尽这个道理,无非是从道理上一步步推求出去。有子说,做人孝悌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也正是这个意思。程夫子说:孝悌是顺德,所以不喜欢冒犯上级,哪里还会有违逆天理、扰乱人伦的事情呢?程夫子‘顺德’两个字说得非常好。孝悌就是子女爱父亲、弟弟爱兄长,所以叫作顺德;因为它是人本来固有的,也叫作顺德。德性顺从,就没有违逆。天下不能治理好,只是因为百姓喜欢作乱。喜欢作乱的人,难道不是平时以下犯上的人吗?敢于以下犯上,难道不是平时不能孝悌的人吗?正因为不知道有父亲,就不知道有兄长;不知道有父亲兄长,就不知道有长辈上级;不知道有长辈上级,又怎么会知道有君主?不知道有君主,违逆争斗、凌辱侵犯的习气就形成了,盗寇抢夺、奸邪作乱的风气就炽盛了,谋反、叛逆、篡夺、弑杀的事情也就开始出现了。不孝悌,根源虽然很细微,放纵发展就会达到冒犯上级,严重时甚至达到作乱,所造成的祸患却非常大,人可以不孝悌吗?孝悌是实行仁的根本,所以有子说:‘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树立了,道就会产生。孝悌,大概就是实行仁的根本吧?’意思是说,孝悌就是根本,君子专心致力于此,根本树立以后,道自然就会产生。孝悌是根本,仁是道,所以说孝悌是仁的根本。所谓为仁,是实行仁者的事情,也就是实行仁。程夫子说:说实行仁,要从孝悌开始;又说:仁以爱为主,爱没有比爱父母更大的,所以说孝悌是仁的根本。孝悌是实行仁的根本,并不是说孝悌就是仁的根本。譬如建造房屋,孝悌是屋基,为仁则是后来在屋基上建造房屋。如果不先修筑地基,怎么能够建造房屋呢?孝悌之人的资质无论好坏,只要端正,就可以做求仁的功夫。仁是公共的天理,把天地万物合为一体,从爱自己的亲人推及到无所不爱。孝悌是爱亲,所以实行仁的功夫要从这里开始。圣人为什么又专门教人求仁呢?因为仁是我本性中本来固有的;人如果不求自己的仁,就是不认识自己的本性;不认识本性,怎么能认识自己的心呢?不认识自己的心,就会整天狂妄妄动,违背天理,直到冒犯上级、发动叛乱,这样距离禽兽就不远了。怎样才能实行仁?所以孟子说:仁就是人的本心;又说:仁就是人,意思是仁是人的心体。获得这种仁以后,才可以成为真正的人。《易》说:‘君子体察并实行仁,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这是因为天下人的本性都同样具有仁。我能体察并实行仁,就可以成为天下人的长者,这就是体仁;不但可以成为人,还可以成为人的长者。人是天地的心,完全得到人的正道以后,才能支撑天地,所以说‘为天地树立本心’,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我们的圣人教导人,只是从孝悌开始。孔子又说:‘弟子在家就孝顺父母,出外就敬爱兄长,做事谨慎而守信,广泛地爱众人而亲近有仁德的人。’孝悌谨信之后,就要爱众人、亲近仁者。爱众人,就是要充分发挥仁的作用;亲近仁者,就是要借助他人来求仁。圣人什么时候有一句话不是在教人求仁呢?求学者难道不应当把这作为第一件事吗?讲义四 《子衿》是讽刺学校废弛的诗。乱世时,学校就不能得到修治。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即使我不去,你难道不能传来音信吗?青青的是你的佩带,悠悠的是我的思念。即使我不去,你难道不能来吗?你轻浮地来回走动,在城门楼那里。一日见不到你,就好像过了三个月那么久。这是郑国人讽刺学校没有得到修治。学校废弛,虽然是上层人的过错,但也是下层求学者自己造成的。所以诗中只是责备求学者,没有一句话怨恨上层人。诗中说‘青青子衿,子佩’,是指学生的衣服。青色属东方之木,木属于仁。古代求学者把求仁作为第一件事,所以入学时穿的衣服都用青色。‘青青子衿,青青子佩’,是思念学生们共同穿着这种衣领、佩戴这种佩带,在学校中游学。学校废弛,他们不来游学,却去游乐歌唱。因此思念他们说:‘青色的,是你的衣领;如今你不来这里游学,怎么能不思念你呢?’所以说‘悠悠我心’。又彼此责备说:‘即使我今天不去,你难道不能接续这音信而来吗?’这是朋友之间以善相责的话。意思是说,我不去固然不对;但你如果来,还可以不让学校空无一人,难道可以连音信也不传来吗?下一章只是更换了韵脚,意思与上一章相同。末章则是深切地警告责备他们。挑达,是轻薄跳跃的样子。城阙,是城门车马往来的地方,也是繁华盛丽汇聚之处。求学者不在学校之间,就会在城门楼附近了。这最能损害道。即使是圣门弟子卜子夏,也曾从这种环境中打滚出来。但圣门弟子只是天理能够胜过人欲罢了。从前子夏身体消瘦而忽然肥胖,孔子觉得奇怪,问他原因。子夏说:‘我卜商在里面听到夫子的道理而喜悦,出去看见繁华盛丽的景象而欢喜,这两者在胸中交战,所以消瘦。如今夫子的道理胜过了它,所以肥胖。’子夏当初来到这里,难道没有稍微被繁华盛丽所迷惑吗?只是他又喜爱夫子的道理,所以最终夫子的道理胜过了它。人们只看见子夏在肥胖时才是夫子的道理取胜,却不知道当初看见繁华盛丽时,与听闻夫子道理时,他内心已经有轻重深浅的不同了。‘说’字的快乐意味深,‘喜’字的快乐意味浅。听闻夫子的道理,已经深深喜悦;看见繁华盛丽,只是略微浅浅地欢喜。他受到的病已经很轻,所以容易用药治疗。假如当时看见繁华盛丽而深深喜悦,听闻夫子的道理却只浅浅高兴,就不容易胜过人欲了。然而子夏尚且有这种毛病,如果是颜子,就完全没有这种毛病。他吃箪中的饭、喝瓢里的水,和享用列鼎玉食一样,不觉得自己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好像住在华屋雕墙之中;也不觉得是处在陋巷,所以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苦,颜子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
不但是乐,又乃朝斯夕斯,更无改易,非深有见于夫子之道,一于天理而无人欲,能若是乎?然古人为学直是真实更不作伪。子夏见纷华盛丽而喜,时直认是喜,到不喜处真个不喜,却非是如今人心中实爱纷华盛丽,到口中又强言不爱也。此子夏在圣门所以为笃实,悬鹑百结而不忧,处贫贱如富贵也。学者直是要到此田地。郑人责学者所以终以挑达城阙为戒者也。城阙,纷华盛丽之地,人所以爱之者,只是见未破耳。歌楼舞馆,撞钟击鼓,秦娥赵女,窈窕列肆,雕车翠幰,充塞道路,忽来倐往,骤有即无,无非假伪瞒弄之具,无一事真实。纵使人人留聪明于奸声乱色,放志意于浩饮狂歌,连如是三朝五日不得息,鼓舞之余,厌倦即生矣。孰若开巻有益,日对圣贤,稍有所得,其味无穷乎?惟是这处看不入,所以爱那处。傥于此有所得,则回视纷华盛丽,殆犹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也,岂足道哉?若存心于此,则大害于学。方其学时,念念游戱,身虽学校,心已城阙,如此则于学问徒费日也。故诗人深警之曰:「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言一日不在学校而挑达城阙,便如是三个月不学。然则一日纵放其心,便用三个月日工夫,亦赶不上也。前辈谓撑船上滩,着气力撑不上一篙,才慢退下十数丈矣。今人玩嵗愒日,宜其所学无长进也,又岂止不见一日如三月而已乎?「挑达」两字,最学者所当戒。「挑达」有轻薄之意,学问决不是轻薄底做得。故圣人必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欲要有威仪,欲要学得在已坚固,须是于「重」字上着工夫。「重」便是持敬,「轻」便是无敬。心重则放心可收拾,轻则心转放矣。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且首言曰:「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哀哉!哀哉!两字,此孟子▯切唤醒人处。鸡犬放失尚思求之,心放不求,是待此心不如鸡犬也,岂不哀哉?讲至此,忽有一人问:「郑乱世,学校不修,诗载在五公子争以前至。」子产时,相去已久,如何是郑人尚欲毁乡校?莫是学校不修之诗在欲毁乡校后否?曰:非也。不修但是上之人不留意,下之人不入学耳,非谓即毁去学宫也。然此亦是国之学也。乡校者,周之时,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五百家为遂,遂有序;二千五百家为党,党有庠。其时学遍天下,乡校盖闾塾、党庠之类也。国之学纵不修,乡之校却未废。迨郑人游于乡校以议执政,然后子太叔欲毁之,赖子产不肯。曰:使夫人退而防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从之,其所过者吾则改之,是吾利也。若之何毁之?若非子产主张,则亦毁之矣。然郑人亦有取毁之道。圣人之教人,闻人过如闻父母之名。夫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非特包周身之防,亦是重责己,轻责人。意思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与其议执政之善否,孰若察吾身之善否乎?今之人但知説他人不是,未尝检察自家不是,此一失虽某亦有之,因戒学者亦以自警。
雪坡集巻九
译不只是快乐,而且从早到晚都如此,始终没有改变;如果不是对夫子的道理有深刻体会,专一于天理而没有人欲,能够这样吗?然而古人求学确实真实,从来不作假。子夏看见繁华盛丽而欢喜,当时就确实承认自己欢喜;到了不欢喜的时候,也确实不欢喜,并不是像现在的人内心实在喜爱繁华盛丽,嘴上却强说自己不爱。子夏因此在圣门中被认为笃实,穿着破旧衣服而不忧愁,处在贫贱中如同处在富贵中。求学者确实要达到这个境地。郑国人责备求学者,所以最后以在城阙间轻浮游荡作为警戒。城阙是繁华盛丽的地方,人之所以喜爱它,只是因为还没有看破。歌楼舞馆,撞钟击鼓,秦娥赵女姿态婀娜地排列在店铺中,雕饰的车子、翠色的车帷充满道路;忽然来到,倏忽离去,骤然出现,立即消失,无非是虚假骗人的东西,没有一件事是真实的。即使人人把聪明才智耗费在奸声乱色上,把志意放纵在豪饮狂歌中,连续这样三天五天不得休息,鼓舞欢娱之后,厌倦也就产生了。哪里如同打开书卷有所收益,每天面对圣贤,稍有所得,意味便无穷呢?只是因为在这里看不进去,所以才喜爱那里。如果在这里有所收获,再回头看繁华盛丽,几乎就像草木荣华被风吹落,鸟兽悦耳的声音从耳边掠过一样,哪里值得谈论呢?如果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就会严重妨害学习。正当求学时,念念想着游玩,身体虽然在学校,心却已经到了城阙,这样对于学问只是白白浪费日子。所以诗人深切警告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意思是一天不在学校而去城阙间轻浮游荡,就像三个月没有学习。然而一天放纵自己的心,就要用三个月的功夫来补偿,也赶不上原来的进度。前辈说,这就像撑船上滩,费尽力气一篙也没有撑上去,刚一松力反而退下十几丈。如今人们玩乐度日、虚度光阴,所学没有长进也是应当的,又哪里只是一天不见便如同三个月而已呢?‘挑达’两个字,是求学者最应当警戒的。挑达含有轻薄之意,学问绝不是靠轻薄态度能够做成的。所以圣人一定说:‘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也不能坚固。’想要有威仪,想要所学在自己身上坚固,就必须在‘重’字上用功。‘重’就是持敬,‘轻’就是没有敬意。内心庄重,放纵的心就可以收拾;内心轻浮,心就会转而放纵。孟子说:‘求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本心找回来罢了。’ 而且开头就说:‘人有鸡狗跑失了,知道去寻找;本心放失了,却不知道去寻找。’可悲啊,可悲啊!这两个‘哀’字,是孟子紧迫地唤醒人的地方。鸡狗跑失了尚且想着寻找,本心放失了却不寻找,这是把本心看得还不如鸡狗,难道不可悲吗?讲到这里,忽然有一个人问:‘郑国处在乱世,学校没有得到修治;这首诗记载在五公子争位以前,直到子产当政时,相隔已经很久了,怎么会是郑国人还想毁掉乡校?莫非这首学校废弛的诗是在毁乡校之后写的吗?’回答说:不是。所谓不修,只是上层人不留意、下层人不入学,并不是说当时就把学宫毁掉了。不过,这也是国中的学校。乡校制度是:周代二十五家为闾,闾中有塾;五百家为遂,遂中有序;二千五百家为党,党中有庠。当时学校遍布天下,乡校大概就是闾塾、党庠一类的学校。国学即使没有修治,乡校却还没有废弃。等到郑国人游于乡校,议论执政者以后,子太叔才想毁掉乡校,幸亏子产不肯。他说:‘不如让人们退回去在那里谋划,议论执政者做得好不好。他们认为好的,我们就听从;他们认为错误的,我们就改正,这正是对我们有利的事。’ 这样怎么能毁掉它呢?如果不是子产主持,乡校也就毁掉了。然而郑国人也有招致毁灭的道理。圣人教导人,听到别人的过错,就像听到父母的名讳一样避讳。孔子居住在一个国家,从不非难那里的大夫,这不只是顾全自身周全的处世之道,也是严格要求自己、轻易不责备别人的表现。他的意思是对别人不求全责备,检点自己却像唯恐赶不上。与其议论执政者做得好不好,哪里如同考察自身做得好不好呢?如今的人只知道说别人的不是,却从来不检查自家的不是;这个过失即使我也有,因此借此告诫求学者,也用来警戒自己。《雪坡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宋 姚勉 撰赋秋怀赋天时倐兮如流,西杓揭兮复秋。露零零兮萝薜,风嫋嫋兮梧楸。草蛩凄兮夜吊,夕阳乱兮蝉愁。嗟物理兮若此,焉人情兮销忧。想征夫兮天涯,嵗月悠兮未归。怀故乡兮千里,羌目断兮防飞。怅思归兮闺中,罢膏沐兮飞蓬。角枕粲兮衾烂,耿独夕兮谁同夕。风起兮凄凄,瞻大火兮流西。氓蚩蚩兮多寒,嵗无褐兮畴衣。枣累累兮欲丹,寒苦早兮隂山。哨骑肥兮将驰,兵何时兮戍闲。节物骤兮骎骎,日复日兮秋深。几何人兮悲秋,羌独集兮予心。微无酒兮以逰,酒莫销兮此忧。彼其子兮不知,覆谓予兮何求。嗟时事之日非,暑已退兮寒凄。嘉禽逝兮鹯击,蕙兰摧兮蒿肥。檐雨兮浪浪,寐复寤兮宵长。西风兮鴈行,梗泛泛兮异乡。望家山兮飞云,明月思兮故人。我不如兮季鹰,思鲙鱼兮羹莼。孰有山兮可耕,孰有溪兮可钓。愿从子兮是问,一登临兮长啸。兰国赋【为左氏作】孔素臣之苗裔兮,厥鼻祖曰丘明。谓兰有国香兮,载于传感麟之经。耳孙有味乎斯言兮,爰嗜兰以为朋。若灵均之在郢兮,蜕众浊而独清。夣天与己国兮,以兰而为名。其封疆虽不越夫九畹兮,塞宇宙而皆馨。试周逰其邑都兮,芳菲菲其若英。缭夫容以为池兮,扈江离以为城。建薜荔而为门兮,合百草使实庭。荪壁桂栋兮,匊椒成堂。辛夷为楣兮,药之为房。芷葺荷盖兮,橑之杜衡。戸素枝而赤节兮,家緑叶而紫茎。天气如春二月兮,光风泛其载荣。又如秋之云初兮,露瀼瀼兮朝零。人好脩而信姱兮,俗向清而偭污。久而不闻其香兮,若居夫沅湘与澧浦。荃为之君兮,蕙之为妃。杜若为之大夫兮,菊为卿以相之。君子众芳之所萃兮,纷揭车与留夷。薋菉葹不使盈室兮,屏萸榝而不使充帏。服兰衽之芬菲兮,结兰佩之陆离。焚兰膏以为炬兮,兰借烝以为爢。啓兰宫而擢秀兮,辟兰省以储材。演纶言于兰坡兮,萃缃帙于兰台。士同心而如兰兮,断金其利。民化善人之兰室兮,无薰染乎鲍鱼之肆。芳草不为萧艾兮,荃蕙不变而为茅。惟以兰为可恃兮,匪薰莸之混淆。鼓兰枻于江之湄兮,拥兰旌而在郊。朝驰马于兰上兮,夕弭驾于兰臯。人间乃有斯国兮,无一蔓之秽杂。虽壤地之褊小兮,可并包乎六合。于兹焉且止息兮,憺清兴其安穷。倐蘧蘧而形开兮,乃得之于夣中。寐既寤而复思兮,欲彷佛其遗迹。乃种兰乎丘园兮,重之郊圻之申画。遂开国于兹土兮,奄其疆域。加千本为食邑兮,餐风晨与露夕。乱曰:以兰为国兮,蔓草必删。愿移之吾国兮,徧国中而皆兰。为国之道兮,种兰乎观。梅花赋壬辰之冬,雪霁寒麓,有二其客访我梅屋,炙晴窻之新暄,酌瘿樽之清渌。值余梅之暖吐,巧裁镂乎氷玉,出臞僊于山泽,揖处士于岩谷。微风天落,暗有清馥,幽闲淡雅,照水横竹。客谓主人曰:「天英地华,融为百花,或以香珍,或以色姱。观其争丽而夺秀,盖亦千芳而万葩。何吾子之皆不取,而独内交乎斯梅耶?」主人顾客而笑曰:「养竹于庭,所以标醉吟之清;滋兰在畹,所以风灵均之馨。君子好恬而乐素,不羡侈而慕荣。桃李华而近浮,松栢质而少文,未若斯梅之为物,类于君子之为人。今夫异万木而独秀,冠羣芳而首春,是即君子之材,拔众萃而莫伦,立清标而可即。正玉色以无媚,是即君子之容。羌既温而且厉,寒风怒声,悄无落英;严霜积雪,敢与争洁。君子之节也。瑶堦玉堂,不増其芳;竹篱茅舍,不减其香。君子之常也。在物为梅花,在人为君子。皎茵璧之连接,莹壶氷其表里。既物我之通称,又焉得舍此而取彼?兹予所以内交于斯梅,而植之以为庭实也。方其林梢尽枯,琼蕚孤出,霜风肃肃,庭有爱日,负朝暄于槛砌,而繙玩乎书帙。此时此花,味我闲适,又如残雪在檐,寒月侵室,浮云四巻,天宇寥閴。倚栏干而长啸,遇神人于姑射。此时此花,助我飘逸。嗟吾屋之半间,陋才止于容膝,惟此花之清絶,相娱笑以朝夕,开醉襟于酒觞,生妙思于吟笔。使予舍此而他好,殆将丧志于玩物矣。况夫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味可世资。从古以来,方将荐实于鼎铉,岂徒脱迹于尘埃?彼百花之纷纷,亦何有于我哉?」客闻此言,色笑心悦,挹清芬而度酒,嚼琼▯而咽雪,醉相枕而不知,同一夣于霜月。嫉蚊赋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雪坡集》卷十 宋 姚勉 撰 赋 秋怀赋 时光忽然流逝,西方的斗柄高悬,秋天又来了。露水零零落落地滴在女萝和薜荔上,秋风轻轻吹拂梧桐和楸树。草间的蟋蟀在凄凉地哀鸣,夕阳紊乱,秋蝉含愁。唉,万物的情状尚且如此,人的感情又怎能消除忧愁?想到远征的人在天涯,岁月悠长还没有归来。思念故乡相隔千里,眼睛望断,雁影飞去。闺中的人惆怅地思念归人,停止涂脂沐发,头发蓬乱。彩饰的枕头灿然,锦绣的被子铺展,孤独地度过漫漫长夜,谁与我共度今夕?秋风起来,凄凄凉凉;抬头看大火星向西流移。百姓纷纷受寒,年成不好没有粗布衣服,谁来给他们穿?枣子累累,快要变红;寒苦来得太早,阴山更加凄冷。巡哨的骑兵已养肥战马,准备奔驰;兵士何时才能停止戍守?节令景物迅速变化,日复一日,秋意更深。有多少人悲叹秋天,只有这悲秋之情聚集在我的心中。微薄的酒意也没有来游赏,酒也不能消除这种忧愁。那些人对此毫不知道,反而说我有什么追求。可叹时事一天比一天坏,暑气已经退去,寒意凄清。美好的鸟儿飞逝,鹯鸟却在搏击;蕙兰凋残,蒿草反而茂盛。屋檐的秋雨哗哗作响,睡了又醒,长夜难挨。西风中雁阵飞行,我如漂泊的木梗,泛泛而行,身在异乡。望着故乡的山,只有飞云遮隔;面对明月,思念故人。我不如张翰季鹰,能够思念鲙鱼和莼羹。哪里有山可以耕种,哪里有溪水可以垂钓?愿意跟随您,请您回答这个问题;登高临远一次,长声呼啸。兰国赋【为左氏作】孔素臣是孔丘的后裔,他的鼻祖名叫丘明。说到兰花具有国中最美的香气,载于《左传》感麟之经。远代后孙很有体会于这句话,于是喜爱兰花,把它当作朋友。就像屈原身处郢都,摆脱众人的污浊而独自清白。他梦见上天把自己的国家赐给自己,于是以兰花为国名。它的疆域虽然不超过九畹,却芬芳充满整个宇宙。试着周游它的城邑都城,芳香浓郁,仿佛繁花盛开。用芙蓉环绕作为池塘,用江离护卫作为城墙。建起薜荔作为门户,聚集百草使它们充实庭院。用荪草装饰墙壁,用桂木建造栋梁;聚集椒香筑成厅堂。用辛夷作门楣,用芍药作房屋;用白芷修葺屋顶,用荷叶作覆盖;用杜衡作椽子。门户用白色枝条、红色枝节装饰,家中满是绿叶和紫茎。天气如同二月春天,和风吹拂,万物繁荣。又像初秋的云气,清晨露水浓重地降下。人们喜爱修洁而且确实美好,风俗趋向清正而背离污浊。长久闻不到它的香气,就像住在沅水、湘水和澧水之滨。让荃草做君主,让蕙草做王妃;让杜若做大夫,让菊花做卿士来辅佐。君子聚集,众多芳草汇萃,纷纷有揭车和留夷。不要让薋、菉、葹充满屋室,摒弃茱萸、榝,不让它们充满帷帐。穿着芳香的兰草衣襟,系着斑斓多彩的兰草佩饰。焚烧兰膏作为火炬,借兰草蒸腾的香气作为香尘。打开兰宫,拔取秀美之士;开辟兰省,储备人才。在兰坡传布诏令,在兰台汇集缃色书帙。士人同心,如同兰花一样芳洁,团结起来力量锐利,可以断金。百姓受到善人的兰室感化,不会被鲍鱼之肆的恶臭熏染。芳草不让位给蒿艾,荃蕙不改变而成为茅草。只以兰花为可依靠的德行,不让薰草和莸草混杂。驾兰木船桨在江边划行,拥着兰花旌旗来到郊外。早晨在兰地上驰马,傍晚在兰皋收住车驾。人间竟有这样的国家,没有一根蔓草混杂污秽。土地虽然狭小,却可以包容六合。在这里姑且停留休息,清雅的兴致又哪里有尽头?忽然迷迷糊糊地醒来,才知道这一切是在梦中得到的。睡醒以后又反复思索,想要仿佛寻见它留下的遗迹。于是就在丘园中种兰,又加以郊外疆界的层层规划。终于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兰国,完全占有它的疆域。增加一千株兰花作为食邑,每天早晨餐风、夜晚饮露。结语说:以兰花作为国家,蔓生杂草一定要删除。愿把它移植到我的国家,使全国遍地都是兰花。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在于种植兰花、观看兰花。梅花赋 壬辰年冬天,雪停后寒山脚下,有两位客人来梅屋拜访我。他们在晴日窗前烘烤取暖,饮用瘿樽中的清酒。正赶上我的梅花在暖意中开放,巧妙地雕刻出冰玉般的姿态;山泽间出现了清瘦的仙人,岩谷中迎来了高洁的处士。微风从天空吹来,暗暗送出清香;幽静闲雅,映照着水面,横斜着竹影。客人对主人说:‘天上的精英、地上的华美,融合而成为百花;有的凭香气珍贵,有的凭色彩艳丽。看它们争奇斗艳、夺取秀色,实在是千种芳香、万般花朵。为什么您都不取,偏偏独自与这梅花结交呢?’主人回头对客人笑着说:‘在庭院中养竹,是用来标示醉中吟咏的清雅;在兰畹中培植兰花,是为了传扬屈灵均的芬芳。君子喜好恬淡而以朴素为乐,不羡慕奢侈,也不追慕荣华。桃李开花而近于浮艳,松柏本质坚实却少有文采,都不如这梅花,它的品格类似君子的为人。如今它不同于万木而独自秀美,冠绝群芳而首先报春,这就是君子的才质,超拔于众人而无可比拟,树立清高的标志而可以亲近。端正如玉的颜色而不献媚,这就是君子的容貌。它既温和又严厉,寒风怒吼时,悄然不落花朵;严霜积雪时,敢于和它们争洁,这就是君子的节操。瑶阶玉堂不能增加它的芬芳,竹篱茅舍也不能减少它的香气。这是君子的常性。对物而言是梅花,对人而言是君子。洁白如连接的美玉,晶莹如内外透明的冰壶。既然物我可以用同一个称谓来称说,又怎么能舍弃这个而取另一个呢?这就是我所以独自与梅花结交,并种植它来充实庭院的原因。正当树林枝梢全都枯萎,白玉般的花萼孤独开放,霜风肃肃,庭院中有可爱的阳光;我背向朝阳,在门槛台阶上取暖,同时翻阅书卷。这时的梅花,体会着我的闲适;又像残雪留在屋檐,寒月照入房间,浮云四面卷起,天空空旷寂静。我倚着栏杆长声呼啸,仿佛在姑射山遇见神人。这时的梅花,助长我的飘逸。可叹我的屋子只有半间,简陋得仅能容膝,只有这梅花清绝无比,早晚与我相互欣赏欢笑;它在酒杯中打开我的醉意,使吟诗的笔端产生奇妙的构思。假如我舍弃它而喜好别的东西,恐怕就会因玩物而丧失志向了。何况如果把它用来调和羹汤,它又是盐梅之味,可以为世人所用。从古以来,正要把果实进献到鼎铉之中,哪里只是脱离尘埃、独善其身而已呢?那些纷纷的百花,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客人听了这些话,面带笑容,内心喜悦;舀取清香,斟酒而饮;咀嚼如玉的花瓣,咽下如雪的清香;醉后彼此枕着,不知不觉共同进入霜月之梦。嫉蚊赋
顾余宅之近市兮,既湫隘而嚣尘。值炎夏之蕴隆兮,加倍蓰之惔焚。夕余冀其小纡兮,复扰予以聚蚊。风箑倦于长驱兮,烟烽烦于屡薰。曾一寐之不遑兮,羌杂揉而纷纭。予也中夜以兴,振臂拊髀而长叹曰:「嗟哉黍民!▯然汝形,喙纤鋭其鍼利,翼浮儇而絮轻。不爽处于髙朗之区,而潜伏于奥僻;不显行于大明之书,而窃出于昬防。大之不能如虎豹之怒,以戕人之生也;次之不能如蛇虺之螫,以伤人之形也。顾所求之几何?特血肉之微饱,曾奚足以害人?」酉营营而至卯,盖类乎无所能之小人,徒聚其力而为君子之挠。若乃炽日方夕,余暑未收,体倦气呀,珠汗雨流,敧枕风櫺,庶几少休。乗日入而慝作,大呼类而啸俦,哄焉如雷,滃然如雾。趋炎附热,蔽牖蒙戸,忍长日之枵腹,谋一食于向暮。遇裸裎而不为凂,吮痂癣而不为污,隂肆毒而中伤,惨有甚于肤愬。方睡睫之欲交,忽奋拍而惊寤,左方驱而右集,东忽散而西聚。盈耳根而鼓噪,蔼万口之和附。羣攻竞齧,多不知数。饥无所择,饱不能去。累累红粒,满壁罗布。襁童惊泣,灶妇嗔怒,呼灯就爇,随触随仆,曾不为之加少。羌难得而驱捕,受其患者居多,极人情之同恶。尔其风榭豪室,氷馆贵家,簟纹凝水,厨羃防纱,无纤隙之可入,虽一喙而莫加。何荜门而陋巷,争鼓吻而摇牙?彼虫类之齧人,固有蚤而有虱,或傍縁而肆侵,或跳梁而逞黠。然皆缄口无声,潜伺窃发。独尔蚊之可憎,蓊喧噪而强聒,如自鸣其得志。曾不思其苟活,此其为患之最深,而国人皆曰可杀者也。予又重哀之曰:「嗟嗟!汝蚊何役役兮?形则微眇,志戕贼兮。乗时炎热,投间隙兮。昼伏夜动,谋血食兮。羣聚成雷,聒终夕兮。维尔之故,不能息兮。欲粉汝形,特一掴兮。烟烽火燧,矧可炙兮。仁心爱物,微亦恻兮。汝宁扰我,不汝敌兮。物盛必衰。」不可极兮,今势虽张,后则衰歇兮,秋风扫除,影灭迹絶兮。战蚁赋蚁之有生,微躯眇形,穴居蠕动,为虫之灵。礼克辨于尊卑,智能卜乎晦明。羣慕羶而沓集,各衔粒而经营。语其义,则感恩而穴犴;言其勇,则萃力而制鲸。合庶彚以概观,亦有能之可称。何弗安乎性分,乃从事于战争?若乃柱础润流,浓云郁兴,潢潦虑及丘垤,思升授兵于审雨之堂,整旅于檀萝之国。列行五而序进,势有类于征役。数越千万,队分什伯。黍民肆腾翥之勇,▯驹逞奔骤之力。初曼衍乎墙隅,旋围绕乎砌侧。登爽垲以屯集,养锋鋭而待敌。縁堦厯坎,负块依石,若创营而立壁也。交持竞齧,以力相格,若陷阵而纵撃也。弱者散惊,强者攻克,若追奔而逐北也。利吻如钳,各衔所获,若献俘而斩馘也。方且围户之前,入穴之隙,军防帜而汉胜,师馆谷而晋食。隳沙砾之楼观,空羶秽之储积。乃整众而还归,类志满而意得。一寓目而观戏,吾重为之太息。使殷师闻之,必以为牛鬬之可骇;而防庄覩此,岂独哀蜗战之不释耶?嗟夫!太朴既分,百伪斯动,逐利随欲,鬬智角勇。弱役于强,寡夺于众,迭相凭陵,日鬬而哄。虽以蚁之至眇,亦纷拏而总总。又孰知夫扰扰之无益,而南柯之为夣耶?是不独蚁之为然也。天下之区区,何以异于蚁穴之微?人心之好竞,何以异于羣蚁之知相?古先民鞠旅陈师,盖欲戢乎暴乱,非乐耀于兵威。奈世道之日迁,异徃圣之所为。韩白骋其巧,孙吴夺其奇,驱万姓于锋镝,争一战之雄雌。竭民膏于中国,要边功于外夷。财力既凋,忧患乃随。鉴在迩而弗悟,辙既覆而尚追。安知教修而崇服,徳敷而苗归?盖亦曰: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宜堂赋【为张倅作】鲁丘称好贤之诗兮,曰:如郑之缁衣。惟周司徒之善于职兮,国人美之而曰宜。适子馆而授粲兮,衣茍敝而又改。为邈千载而谁嗣兮,乃复见于此时。粤髙安之胜区,俗清媺而易化,乃以从游赤松之仙人,而为平分风月之别驾。居无何而政成,思欲乐其闲暇,爰啓新堂以宜字之。骋椽笔而成记,发江山之潜辉。有厐者眉,左扶右携,来观厥成,载笑载怡。私问于公之客曰:「宜堂之名,何居?其此堂之宜我公乎?抑我公之宜此堂乎?」顾天衢之方亨兮,展骥足于千里,决非如休亭主人所谓之三宜也,又非如竹楼使君所记之六宜也。以宜字堂,厥有其义。客如知之,愿为父老言公之意。客曰:「叟不读公之记乎?公之意在于尔民,而乐事其寓也。故其为堂也,不雕其楹,不峻其宇,席可函丈,室如环堵,寓意于鼓琴弈碁之间,而意不在于樽爼;
译回头看我的住宅靠近市场,既狭窄低湿,又喧闹尘杂。正值炎夏暑气蓄积炽盛,加倍地酷热灼烧。傍晚我希望暑气稍稍缓解,却又被聚集的蚊子扰乱。扇子疲倦于长时间驱赶,烟火熏蚊又烦于一遍遍进行。竟然连一次安睡也不得,蚊子纷纷杂乱地搅扰。我半夜起身,振臂拍打大腿,长叹说:‘可叹这些像黍粒一样的小民!你们的形体微小,嘴尖锐得像针一样锋利,翅膀轻浮灵活而像柳絮一样轻。不能爽快地处在高朗开阔之地,却潜伏在幽深偏僻处;不能在大白天显露行动,却偷偷在昏暗处出来。大的不能像虎豹发怒那样伤害人的性命,次一点的也不能像蛇虺螫咬那样伤害人的形体。可是你们所求的有多少呢?不过是得到一点血肉来填饱肚子,这哪里足以伤害人呢?’蚊子从酉时营营飞来直到卯时,大概像那些无能的小人,只是聚集力量来扰乱君子。到了烈日将落、余暑尚未消退时,我身体疲倦、气息喘促,汗珠像雨一样流淌,斜靠着枕头对着有风的窗棂,希望能够稍稍休息。趁着太阳落下,蚊子的邪气开始发作;它们大声呼叫同类,啸聚同伴,喧闹如雷,浓密如雾。它们趋炎附热,遮蔽窗牖,蒙住门户;忍受整日空腹,谋求在傍晚获得一餐。遇到裸露的身体也不觉得污秽,吸吮痂癣也不觉得肮脏;暗中肆意施放毒害,造成中伤,惨烈程度远甚于皮肤上的伤害。我刚困倦得眼皮要合上,忽然奋力拍打,惊醒起来;左边驱赶,右边又聚集,东边忽然散开,西边又聚拢。它们充满耳边,鼓噪不休,仿佛万张嘴一起应和。成群地争相叮咬,多得数不清。饿了什么都不挑,吃饱了也不肯离去。一粒粒红色的小血点,密密布满墙壁。襁褓中的孩子惊哭,灶下的妇人嗔怒,叫人点灯焚烧;碰到哪里就倒下一片,却丝毫不能因此减少。它们实在难以驱赶捕捉,所以受它们祸害的人很多,真是最能引起人们共同憎恶的东西。至于那些临风的楼榭、豪华的住宅、冰凉的馆舍和富贵人家,竹席纹理中凝着水气,厨房用帷幕和纱帐严密防护,没有一丝缝隙可以钻入,即使只有一张嘴也无法下口。为什么偏偏到了柴门陋巷,反而争着张嘴摇牙呢?那些会叮咬人的虫类,本来有跳蚤也有虱子,有的攀缘而肆意侵扰,有的跳跃横行而逞弄机巧;然而它们都闭口无声,暗中窥伺,偷偷发动。唯独蚊子最为可憎,成团喧闹,强行聒噪,好像在自鸣得意。它们竟不想想自己不过是苟且求生,这正是它们祸害最深的地方,所以天下人都说它们该杀。我又深深哀怜它们,说道:‘唉,唉!你们蚊子为何这样忙碌啊?形体虽然微小,心志却专以残害为务。趁着天气炎热,钻入缝隙。白天潜伏,夜晚活动,谋求吸血为食。成群聚集,声如雷鸣,整夜聒噪。都是因为你们,使人不得安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要把你们的形体拍碎,不过一巴掌而已。烟、烽火和火燧,何况还能把你们烤死呢?仁慈之心爱护万物,即使是微小之物也会令人怜悯。你们宁可来扰乱我,我也不把你们当作敌人。万物盛极必衰,这种势头不可能长久。如今气势虽然张扬,后来终将衰竭;秋风一扫,你们的影子消失,踪迹断绝。’ 《战蚁赋》蚂蚁有了生命,身躯微小,形体细弱,住在洞穴中蠕动,是虫类中的灵物。它们依礼法辨别尊卑,凭智慧预知阴晴。群蚁闻到腥膻便纷纷聚集,各自衔着食粒忙碌经营。说到它们的义气,便能感恩而守护蚁穴;说到它们的勇力,便能聚合众力而制服巨大的鲸鱼。综合各种虫类来看,也有值得称道的才能。为什么不安守自己的本性和分际,竟然从事战争呢?比如柱脚湿润,浓云郁积将要兴起,大水泛滥恐怕会淹到小土丘,它们便想在观察雨势的厅堂里发号施令,整顿军队于檀萝之国。它们五只一列,依次前进,形势很像出征服役。数目超过千万,队伍分成十人、百人一组。黍粒般的蚂蚁尽情施展腾跃的勇力,黑色蚂蚁逞显奔跑冲击的力量。起初在墙角蔓延,随即围绕台阶一侧。它们登上高爽干燥之处聚集,养精蓄锐等待敌人。沿着台阶经过坑坎,背负土块依傍石头,好像建立营垒、竖起壁垒。双方交相持守,争相啮咬,以力量彼此抗衡,好像冲入敌阵纵兵攻击。弱者溃散惊逃,强者进攻取胜,好像追赶逃兵、追逐败军。锋利的嘴像钳子一样,各自衔着战利品,好像进献俘虏、斩取敌人的左耳。它们正要包围门前,进入洞穴的缝隙;军队树起旗帜,仿佛汉军获胜;军队驻扎储粮,仿佛晋军取食。它们毁坏沙砾筑成的楼台,搬空腥膻污秽的储藏物。于是整顿队伍返回,像是心愿已满、意气得意。我一看见这场游戏,便再次为之长叹。假使殷商的军队听见这件事,一定会认为牛相斗已经够可怕了;而防风氏的庄园主人看见这种情形,难道只会哀叹蜗牛相斗而不能停止吗?唉!太古淳朴之道一旦分裂,各种虚伪便开始活动,人们追逐利益、顺从欲望,斗智角勇。弱者被强者役使,少数被多数掠夺,彼此轮番欺凌,每天争斗喧闹。即使微小至极的蚂蚁,也纷纷争夺,忙乱不已。又有谁知道这种纷扰毫无益处,不过是南柯一梦呢?这不只是蚂蚁如此。天下那些琐屑的人事,与微小的蚁穴有什么不同?人心喜欢争竞,与群蚁彼此争斗的本性有什么不同?古代先民整顿军队、陈列兵甲,大概是想止息暴乱,并不是喜欢炫耀兵威。无奈世道日益变迁,已经不同于古代圣贤的作为。韩信、白起施展奇谋,孙武、吴起争逞奇略,驱使万民置身刀兵之中,争夺一战的胜负。耗尽中原百姓的膏血,向外族强求边功。财力已经凋敝,忧患便随之而来。近在眼前的鉴戒却不能醒悟,车辙已经倾覆还要继续追随。哪里知道修明教化、崇尚礼服,广施德政,苗民自然归附呢?这也正是说:喜好用兵,是不祥的器物,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宜堂赋》【为张倅所作】鲁丘称赞爱好贤才的诗,说:‘就像郑国的《缁衣》诗。’只有周代司徒善于尽职,国人赞美他,说他做事适宜。适逢子弟来到馆舍,便授给他粲米;衣服如果破旧了,又替他更换。相隔遥远的千年之后,还有谁能继承这种人呢?如今竟又在这个时代看到了。高安是景色优美的地方,风俗清纯美好,容易教化;于是我得以跟随赤松子般的仙人游览,做这位平分风月之人的副职。任职不久,政事已经办成,他想要享受闲暇,于是开辟新堂,以‘宜’字命名。挥笔写成这篇记,发掘江山潜藏的光辉。有些老人眉发斑白,左扶右携,前来观看落成,个个欢笑喜悦。我私下问这位公的门客:‘宜堂这个名称,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这座堂适宜我公,还是我公适宜这座堂?’如今正值通达显荣之时,正可在千里之地施展才华,当然不像休亭主人所说的三宜,也不像竹楼使君记载的六宜。用‘宜’字命名此堂,自有它的道理。门客如果知道,请替父老们说说公的用意。门客说:‘老人家没有读过公的记吗?公的心意在于百姓,而享乐只是寄托。所以他建造这座堂,不雕饰楹柱,不增高屋宇,席地而坐只需一丈见方,房屋像环堵一般简朴;把心意寄托在弹琴下棋之间,而不在酒器和食器上;’
托兴于赋诗吟啸之时,而兴不在于歌舞。故能无所徃而不宜,而斯堂也,亦真宜行乐之所。是故烟晴景明,花菲栁萦,则宜于春;翠隂郁苍,氷壶昼凉,则宜于夏;风露鲜霁,则宜于秋之晨;雪月争清,则宜于冬之夜。焚香读易,则宜于自公之余;品茶评诗,则宜于对客之暇。颂声溢清水之庭,诉牒稀蔽棠之舍。此宜堂之无所不宜者也。况夫邻碧落之洞天,对蓬莱之絶顶,荷山自献其万状,锦江横陈乎千顷,揖安期于九霄,吸流霞之八景,宜骑气而驭风,而游于方壶圆峤之境。又不特制菡萏于剑池,酌清泠于丹井也。宜之义大矣哉!孰为之宜?盖有其故。铃阁无有蠏之嫌,寮幕深咏鱼之趣,全芒刄于解牛,微捷径之窘步。此堂之所以为宜,而斯名之所以无负也。」言未已,父老欣然而笑曰:「宜之义知之矣,而斯堂则岂公之所宜乎?我闻佩僊花,吟紫薇时,则有白玉之堂;列三槐,植九棘时,则有中书之堂。公之所宜,盍宜于此?」而岂止宜于分雌堂之半席乎?客以为然,遂从而歌之。歌曰:公作新堂,是名以宜。可以饮酒兮,可以赋诗。揽风月兮无边,乐朝暮兮四时。身轩冕兮,志丘壑。匪堂之乐兮,乐民之乐。时和嵗丰兮,民物阜康。公领嘉客兮,来宴斯堂。撞钟兮击鼔,鼓咽咽兮醉言舞。祝公眉夀兮,俾炽而昌。公宜天下兮,岂止宜于此邦?抑公之宜兮,奚堂之居?匪槐堂之位,则玉堂之庐。
雪坡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一宋 姚勉 撰诗【七言絶句】春日即事梁燕无声,半掩闗。昼长人静,觉春闲。闲中却有农歌起,声在晴烟緑处山。花下闻莺吹花不起,午风轻,懒絮闲丝飏暖晴。诗料满前,收不尽。海棠花下,又闻莺。催海棠二首燕子衔春,已防时;嫣然未见,茜红枝。天开锦幄,烘晴昼;着力东风,一夜吹。把酒叮咛,蜀海棠睡红,何似未忺妆?不嫌老杜吟无句,定为渊材恨少香。海棠一夜为风吹尽三首翠底红娇,得几时?不甘飞动,雪胭脂。问天借醒,书窻眼。为报东风,且慢吹。不作天开锦幄红,却成急雪舞回风。多应欲衬吟春歩,綉出香裀展迳中。海棠自是百花僊霞袂霓裳下九天。昨夜诏归红玉阙,但留翠幄鎻晴烟。海棠落尽叶间犹见数花狼藉吹花,一夜风,锦裀织就,锦机空。叶间尚有余春在,深处娇藏四五红。花障緑外秾黄,白外红。一屏香锦立春风,天真歩障豪难敌。借与王家赛石崇。緑隂红满芳蹊,緑满丛。未湏惆怅怨东风,緑隂正耐经秋防。不比花才十日红。昼歩江村碧空一片,水云飞。竹里人家,午唱鸡。江路雨晴,芳草润。杖藜行遍,水东西。山中俯掬清泉潄齿牙,仰防白日照山花。山中闲趣,谁能防?更过僧房话午茶。豫章道间平畴雨过,稻花香。草木风前,舞翠光。天意知侬今日出,先期一夕荐新凉。
译‘把兴致寄托在赋诗吟啸之时,而不在歌舞之中。因此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适宜的地方,这座堂也确实是适合行乐的处所。所以烟霭消散、天气晴明、繁花盛开、柳丝萦绕,便适宜于春天;浓密苍翠的树荫覆盖四周,冰壶般清凉,白日也凉爽,便适宜于夏天;风清露洁、天气明净,便适宜于秋日的早晨;雪和月争相澄澈,便适宜于冬夜。焚香读《易》,适宜于退朝办公之余;品茶评论诗作,适宜于对客闲暇之时。颂扬之声充满清水之庭,诉讼文书很少遮蔽棠树之舍。这就是宜堂无所不宜的地方。何况它邻近碧落洞天,面对蓬莱绝顶;荷山自然呈献万般形态,锦江横陈着千顷水面;可以在九霄之上向安期生作揖,吸饮流霞,领略八景,适宜乘着紫气驾驭清风,游于方壶、圆峤的仙境。又不只是到剑池采摘荷花、在丹井酌饮清泉而已。‘宜’的意义真大啊!谁使它适宜呢?大概是有缘故的。铃阁中没有螃蟹之嫌,僚属幕府深得咏鱼之趣;像庖丁解牛一样使刀刃完好,没有走捷径而步履窘迫的困扰。这就是此堂适宜的原因,也是这个名称没有辜负实际的原因。’话还没有说完,父老们欣然笑道:‘宜字的意义我们明白了,可是这座堂难道就是公所适宜的吗?‘我听说佩戴仙花、吟咏紫微星时,便有白玉堂;列植三槐、设置九棘时,便有中书堂。公所适宜的地方,为什么不应当是那里呢?难道仅仅适宜于分得雌堂的一半席位吗?’门客认为说得对,于是接着作歌。歌辞说:公建造新堂,用‘宜’来命名。可以在这里饮酒,也可以在这里赋诗。欣赏无边的风月,享受朝夕和四时。身居轩冕之位,志向却在山林丘壑。不是以堂中享乐为乐,而是以百姓的快乐为乐。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万物都富足安康。公带领嘉宾,来到这座堂中宴饮。撞钟,击鼓;鼓声咽咽,醉中歌唱起舞。祝愿公长寿,事业兴盛昌隆。公的德宜于天下,哪里只是宜于这一邦?或者说公之所宜,岂在一座堂的居处?不是槐堂的职位,便是玉堂的居所。《雪坡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十一 宋姚勉撰 诗【七言绝句】春日即事 梁间的燕子无声,门关了一半。白昼渐长,人迹寂静,才觉出春日的闲适。闲静之中却有农歌响起,歌声传自晴烟笼罩、翠色满山的地方。花下听莺 花枝被风吹动却不起舞,午后的风轻柔;慵懒的柳絮和闲散的柳丝在温暖晴日中飘扬。眼前满是作诗的材料,怎么也收取不尽;在海棠花下,又听到了黄莺的歌声。催海棠二首 燕子衔着春意,已经在催促时令;海棠还未嫣然绽放,枝头只是茜红。天空像张开了锦绣帷幕,晴日里温暖明亮;请东风用力,一夜之间把它吹开。我举杯叮嘱:蜀地海棠睡意朦胧、红艳欲滴,怎会像还没有兴致梳妆?不要嫌弃老杜吟诗没有佳句,他一定会为渊材怨恨花朵香气不足。海棠一夜被风吹尽三首 翠叶底下的红花娇艳,还能有几时?我不甘心它们随风飞落,像雪片般的胭脂。请向上天借来清醒的眼睛,照看书窗;转告东风,暂且慢慢吹。没有变成天开锦幕般的红色花海,却变成了急雪般随回风飞舞。大概是想衬托诗人吟咏春日的脚步,在小径中绣出一片芳香的地毯。海棠本来就是百花中的仙子,披着霞衣霓裳从九天降下。昨夜奉诏回到红玉宫阙,只留下翠色帷幕锁住晴日的烟霭。海棠落尽后叶间还看见几朵花 风吹花落,散乱了一夜;锦绣般的花褥已经织成,织机却空了。叶间还残留着春意,在深处娇羞地藏着四五朵红花。花障 绿叶之外是浓艳的黄色,白花之外又映着红色。一扇香气馥郁的锦屏立在春风中,天然的步障,奢华得难以匹敌;即使借给王家,也可以拿来和石崇相比。绿荫 红花铺满芳香小径,绿意充满花丛。不必惆怅,也不必怨恨东风;绿荫正经得起秋日的遮护,不像花朵只能红艳十天。白日步行江村 碧空一片,水面上云影飞动。竹林里的农家传来午间鸡鸣。江边道路雨过天晴,芳草滋润。拄着藜杖走遍水的东边和西边。山中 俯身捧起清泉漱洗牙齿,抬头防备白日照向山花。山中的闲适趣味,谁能忘记?又经过僧房,谈论午间的茶事。豫章道中 平坦的田野雨后放晴,稻花飘香。草木在风前舞动,闪耀着翠色的光芒。上天知道我今天出行,先在昨夜送来一阵新凉。
书塘浦桥壁宻迩松楸,彩雾开。卧龙行矣,起春雷。大挥椽笔,刚题柱。即日髙车驷马来。题桂籍年来文物盛,江西捷帜聮翩,报锦溪。好把香名题此籍,此题已兆杏园题。廷唱日待漏丽正门觚棱片月,影将西。鹄立宫门,待启扉。骄马似龙,旗似雨。不知谁是状元归?镜斋相士求诗二首鹄袍待对满京华,刚许癯儒作探花。性淡不知花可探,班头独立紫宸衙。人间镜是无心物,物到皆知丑与妍。欲得一双如镜眼,中书堂里坐捜贤。赠贾相士相见湖山记。昔年,吟肩坐耸,听寒猿;秪今面目,何曽改?刚被人呼作状元。谢田贤良送莲藕京陌尘埃渇肺肠,藕莲分恵带湖香。羡君一叶穿花底,醉吸荷筩月露凉。游湖云锦香中,着艇撑烟霞。髙处歩笻,登寺逢好处,都游遍。身似西湖过夏僧。玉井亭观莲几队红妆拥葢,青凌波僊子立娉婷。晩凉孤坐香风里,如在西湖四望亭。题江山风月楼三首明月清风不用钱,谪僊吟思浩无邉。此清若也,钱能买金谷,人湏胜谪僊。江上清风,月在山叶,舟赤壁蜕尘寰。坡僊心事,君知否?不取一毫天地间。风月江山,自四时个中,谁识活天机?防渠结峙,融流意,方解吟光弄霁归。题梅谷诗藁不与春风落世间,万山明月雪漫漫。谷中更有人如玉,招隐不来清梦寒。丙辰冬和乐魁声道四诗兰芷怀思,未敢言;美芹良欲,献君尊。八珍侧畔,堪容得;虎豹狺狺,踞九阍。白柄长镵,晓入山,欲寻黄独。驻君顔,云深路晦,东风雨,惆怅空携竹笥还。龙堂鱼屋,怅君归。桂楫荃桡,葢九芝望断碧云天。愈逺美人,南浦竟安之?时节惊人,欲折心空。堦片叶,又秋侵。燕归,鵙止。浑闲事,只恐山寒雨雪深。雪中雪坡十忆近水新栽一巷梅,而今雪里想齐开。只愁夜后花幽独,谁与携笻踏月来?此君应似旧平安,瘦节森然,防耐寒。万叶琼瑶,光照眼。梦披鹤▯倚栏干。磥砢擎云十丈松,氷髯不剪照珑松。晓窻明眼,山前雪犹似巡檐防玉龙。对床风雨,饱曽听,听雪敲窻,更自清。旧日拥炉聮句乐,而今欹枕打篷声。近郊胜处,小云居。一水如龙,凑佛庐。长记钓蓑披雪去,砖炉温酒煑溪鱼。倚空银管立,嵯峨防雪,湏登窣堵波。一览琼田三万顷,分明掌上见山河。氷襟玉袖,几交游尽?自风流,胜子猷。有兴可乗,应不尽。定无门外,便回舟。万个琅玕绕舍青,风声相和读书声。蛛丝近日应侵几,孤负虚窻照雪明。帐窣销金旧党家,未知清处在。煎茶便应归去,烧松叶。细碾枪旗,煮雪花。欲折梅花寄故人,驿无来使,草成茵。轻风细雨,分寒暖。已是江南数日春。题云窻诗材无限,思无穷。敛在唐人四句中,叅透此闗犹细事。作诗知道,始为工。赠画师二首虎头笔法,得来亲,佳士相逢,必写真。今代英雄良不少,未知谁可绘麒麟。胷藏天巧,锦云梭,万象都收入网罗。只作虫鱼,非磊落安排。手笔写山河。赠石工二首削玉裁成,巧自然。云根水骨,更无坚。不知可助娲皇否?补取人间缺处,天。禹世龙门巧凿人,传来心法妙通神。倩渠斵取擎天柱,撑拄明堂亿万春。章钓僊吹铁笛,善医眼与齿,相説法尤髙。穿云裂石,笛声秋。兴在江湖,一钓舟。贯栁无鱼,囊有药。直钩应是太公钩。严于治齿,要如军;治眼,当如爱;防民,此术尽堪为世用。钓鱼船上,岂无人?眼眵书册,隠庐蜗徤,论谁听?落齿牙,説起元龙,湖海志,扁舟又欲出芦花。赠吴相士二首不分麞头爱虎头,世间能有几封侯?何如静去修天爵?此贵人人可得求。尽道狐裘胜緼袍,谁知富贵只鸿毛?急流若使真能退,不作神僊更自髙。赠髙眼陈相士【并序】天下有两等眼,一俗眼,一具眼。具眼识人于未遇,方穷而知其达;俗眼穷则毁之,达则誉之者也。岂惟世人,凡以卜相名号为能知人者,其眼亦徃徃而俗。穷也,则曰“子未可问”;举第既达,则曰“吾尝许其举,许其第”。穷达各一舌,是何号为知人者,亦若是邪?独陈髙眼者则未然。方丙午秋榜将掲,髙眼谓予曰:“子亏筹,可惜。”予时颇忿其言。越明日榜掲,予与胡英甫皆自正榜出,而亚方惊异其亏筹之言,有诗遗之。己酉其説复尔,亦騐。今秋髙眼至,予迎谓之曰:“予今无功名妄想矣,子非再来以亏筹相语乎?”偕坐而笑。髙眼睥睨良久,谓予曰:“子今虽不亏,然亦亏举首矣。今年春秋作解头,吾已属之他人,子当诗赋荐。”予亦未甚信其语。越旬日榜掲,予春秋巻果失利,仅以词赋为第二解头。春秋则予畏友胡季防也。
译题写在塘浦桥壁上 靠近松树和楸树的墓地,彩色烟雾散开。卧龙已经出山,春雷随之响起。大笔挥写,刚刚题在桥柱上;不久高车驷马便会到来。题写桂籍 近年来文才人物兴盛,江西接连传来捷报,传到了锦溪。好好把芳名题在这份名籍上吧;这一次题名,已经预兆着杏园题名。廷试唱名之日,在待漏丽正门 宫殿的棱角间映着一弯月影,月亮将要西沉。士子像天鹅般肃立宫门,等待宫门开启。骄马像龙,旗帜如雨。不知谁将成为状元荣归?镜斋相士求诗二首 穿着鹄袍等待廷对的士子遍满京城,刚刚却允许我这个清瘦的儒生作探花。我性情淡泊,不知道探花究竟有什么可探;只独自站在班列之首的紫宸衙门。人世间的镜子本是无心之物,万物到了镜前都能显出丑与美。想要得到一双如镜般的眼睛,就应坐在中书堂中搜求贤才。赠贾相士 相逢时还记得湖山。往年我吟诗时耸起双肩,坐着听寒猿哀鸣;如今面貌,何曾改变?只是刚刚被人称作状元。谢田贤良赠送莲藕 京城道路的尘土使肺腑干渴,藕和莲花分送而来,带着带湖的清香。羡慕你驾一叶小舟穿行花下,醉意中吸饮荷梗里的月露清凉。游湖 在云锦般的花香中,划船穿过烟霞。到高处拄杖行走,登寺后遇到好景,便全都游遍了。身体仿佛成了西湖中度过夏日的僧人。在玉井亭观莲 几队红妆女子簇拥着华盖,青衣的凌波仙子亭亭玉立。晚凉时独坐在香风之中,仿佛置身西湖四望亭。题江山风月楼三首 明月和清风不需花钱,谪仙般的诗兴浩荡无边。这样的清幽,如果能够用钱买到金谷园的繁华,那么人也必须胜过谪仙才行。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叶影中的赤壁之舟,使人脱离尘世。坡仙的心事,你知道吗?他不取天地之间一丝一毫。风月江山,四时都在其中;谁能认识其中活泼的天机?等到山川凝滞之气消解、流水融通,才懂得吟赏光景、玩味晴霁而归。题《梅谷诗稿》不愿随着春风落入人世间,万山之间明月照耀,白雪漫漫。山谷中更有一位如玉的人,招请隐士却没有来,清冷的梦境也觉寒凉。丙辰冬和乐魁声道四诗 我心中怀着兰草白芷般的思念,不敢说出口;美芹之献本来很想献给君王。山珍海味旁边,哪里容得下它呢?虎豹般的恶人却在那里咆哮,盘踞着九重宫门。拂晓手持白柄长锄进入山中,想寻找黄独。请你停住容颜,不要再前行;云深路暗,东风夹着雨,惆怅之中只好空带着竹箱回来。龙堂鱼屋,我惆怅你将归去。桂木船桨、荃草船橹,望断了九芝和碧云天。美人离我越来越远,南浦之地最终安置在哪里呢?时节惊动人心,想折花寄情却徒然。台阶上飘落一片叶子,秋意又侵入了。燕子归来,伯劳停止鸣叫。这些本都是闲事,只怕山中寒冷,雨雪深重。雪中雪坡十忆 近水处新栽了一巷梅花,如今想来应当在雪中一齐盛开。只愁夜深之后花朵幽独,谁愿和我一起拄杖踏月而来?这位君子应该像从前那样平安,瘦削的竹节森然挺立,怎能不耐严寒?万片竹叶如琼瑶,光彩耀眼。梦中披着鹤衣,倚着栏杆。盘曲高大的松树直擎云天十丈,冰雪般的须髯没有修剪,映照得玲珑清润。清晨打开窗子,明亮的眼睛望见山前的雪,仍像巡行檐边的玉龙。同床听风雨,曾经听得十分尽兴;如今听雪敲窗,更觉清幽。往日拥炉联句的快乐,如今只剩斜倚枕上听雪打篷的声音。近郊的佳胜之处,有一座小小的云居寺。一道水像龙一样流来,汇向佛寺。常常记得披着蓑衣踏雪而去,用砖炉温酒,煮溪中的鱼。银色的峰峦倚空而立,嵯峨山岭被白雪覆盖,必须登上窣堵波。一眼望去,三万顷琼玉般的田野尽收眼底,山河分明如在掌上。冰清的胸襟、玉洁的衣袖,旧日交游还有几人全在呢?从容风流,胜过王子猷。有兴致就应当乘兴前往,兴致却似乎没有穷尽;一定不会到了门外便掉头回船。一万竿青竹环绕屋舍,风声和读书声相互应和。近来蜘蛛丝大概已经侵入书案,只辜负了空窗映照的雪光。旧日党家销金帐中,哪里知道清幽之处在哪里?煎茶之后便应归去,烧些松叶;细细碾碎茶芽,煮起雪水。想折梅花寄给故人,可驿站没有来使,草已经长成芳茵。轻风细雨,分辨着寒暖;江南已经是春天好几日了。题云窗 诗歌的材料无限,诗思也无穷,能够把它们收摄在唐人四句诗中;参透这一关还只是小事。真正懂得作诗之道,才算达到了工巧。赠画师二首 顾恺之的笔法,亲自得到真传;佳士相逢,一定为他写真。当今时代英雄实在不少,只是不知道谁能被画入麒麟阁。胸中藏着上天的巧思,如锦云织梭一般,万象全都收入笔下。若只画虫鱼,便不是磊落的安排;应当挥笔写出山河。赠石工二首 削玉裁石,巧妙而自然。云根水骨,再没有比它更坚硬的。不知道能否帮助女娲,把人间缺损的天空补起来呢?大禹时代凿通龙门的巧匠,传下来的心法精妙而通神。请你凿取巨石作擎天柱,支撑明堂亿万年春秋。章钓仙吹奏铁笛,善于医治眼病和牙病,谈论医理的方法尤其高明。笛声穿云裂石,响在秋日。兴致在江湖之上,只需一叶钓舟。箭贯柳枝却钓不到鱼,囊中却有药。直钩应当就是太公所用的钩。治疗牙齿要严厉得像治军,治疗眼睛应当像爱护人一样;至于治理百姓,这种方法完全可以用于世间。钓鱼船上,难道会没有贤人吗?眼中常有眼眵,书册堆在蜗牛般狭小的隐居屋里,谈论这些又有谁听呢?牙齿脱落,便谈起陈元龙的湖海之志;驾一叶扁舟,又想出到芦花之间。赠吴相士二首 世人不爱麋鹿般的平凡头颅,却偏爱虎头般的显贵相貌;世间能有几个能封侯?不如安静下来修养内在的天爵;这种尊贵人人都可以求得。人人都说狐裘胜过粗布袍,谁知富贵不过像鸿毛一样轻?如果身处急流还能真正退身,就算不成为神仙,也自然高明。赠高眼陈相士【并序】天下有两种眼睛:一种是俗眼,一种是具眼。具眼能在人才尚未得志时便看出其才能,知道他现在困穷而将来显达;俗眼则是人困穷时便诋毁他,显达后便称誉他。岂只是世人如此,凡是以卜相为名、号称能够识人的人,他们的眼光也往往庸俗。人穷困时,就说‘你还不值得问’;一旦考中登达,就说‘我早就赞许他中举,赞许他登第’。困穷和显达各有一套说辞,这样的人怎么还号称识人,也如此吗?唯独陈高眼不是这样。丙午年秋试榜将要公布时,高眼对我说:‘你的筹数不足,可惜了。’我当时很恼怒他这句话。第二天榜单公布,我和胡英甫都从正榜出身,而亚方惊异于他所说的‘亏筹’,便作诗送给他。己酉年他的说法又是这样,也应验了。今年秋天高眼来到,我迎上去对他说:‘我如今已经没有对功名的妄想了,你不是又要来告诉我亏筹吧?’我们一起坐下大笑。高眼斜视我很久,对我说:‘你今年虽然不亏筹,但也亏了经义解头。今年春秋经的解头,我已经把它归给别人了;你应当凭诗赋荐取。’我也没有十分相信他的话。过了十多天,榜单公布,我的《春秋》经卷果然失利,只凭词赋取得第二解头。《春秋》经方面,我所畏服的朋友是胡季防。
夫许人荐易,许以某经荐难,乃果如其言。岂其尝以举首许季防,故不复可以防我?姑以词赋荐许之,遂幸中耶?抑真有所见耶?以丙午、已酉之言验之,则真有所见,亦若可信。髙眼言既验,复来索诗。予问其丙午之诗安在,则坏烂于酱缶间久矣,不复有矣。穷则弃其诗,达则复索其诗,髙眼亦转而俗眼耶?予所喜者,不喜髙眼今日防我之言,独喜髙眼前日不防我之言。予之心无穷达,髙眼之眼不当有穷达,然后髙眼益髙,而俗眼自俗。予不复作诗,恐他日复为所弃。髙眼曰:“子明年且上第,他日见吾将以锦轴装诗进矣。”予笑曰:“世间有是人耶?眼虽不低,俗不可医。”乃赋吾庭前之梅以清其俗。诗曰:请君着眼,相吾梅,自是羣芳合逊魁。但有一般难相处,玉堂也似竹篱开。再赠【癸丑十月】黄金在手,亦能挥;争奈无钱,自忍饥。未得酬君钱百万,且先持此一篇诗。髙眼执去秋笔帖来取相钱,验之是醉狂时所书。髙眼之言则验矣。予一穷入髄,安得有钱百万以偿相债耶?輙效顾虎头施财例,以诗予之。谚云:“一字直千金,一金汉法一斤金也。”此诗二十八字,是亦二十八千金矣。髙眼笑曰:“其如字不堪煑何?”赠寻贤相士。三载湏寻一状元,难寻却是状元贤。近时横浦梅溪老,方是人中第一僊。殿直求赋状元游六街诗玉丝鞭袅,散天香,十里栏干簇艳妆。但念君恩,思报称,懒骑骄马过平康。离京留题蒋店閤门传防,放朝参归觐亲庭。晓整骖,葵藿丹心犹恋恋。五云缭绕,望宫南。琼瑶为室,玉为台。隔岸羣花照水开。莫道此楼容易上,天香曽到此中来。宿珠桥见龙上天升天旧説,有神龙,今覩蜿蜒在目中。莫道已腾霄汉了,愿施霖雨作年丰。赠李枢干三首身方否极,当如泰命;到通时,亦似穷。此事摠皆由自己筭来,都不属天工。尽道抡魁世所荣,谁知须要似王曽?鳯池身到,浑闲事如董,如何岂足称?富贵功名不足夸,肯将一第博荣华?春分正欲均天下,何必长安防尽花。赠达斋术士二首昔年瓮牖读书时,谁许蟾宫第一枝?今日误恩才,入手便来争説鳯凰池。鳯凰池上,亦何荣?道义曽知,有利名?达则春风,天下共;穷时晓雨,陇头耕。赠吕南叔谈命二首开口谈天,数似麻,向人谄笑,诧荣华。惟君説命,能穷理,説到精微,别一家。龙首皆求到鳯池,此心只为利名驰。吾侪所志惟天爵,厚禄髙官摠不知。再赠寻贤相士二首逢人説相,不求钱。春色湖邉,一醉颠。眼法自髙,人几防。不寻富贵,只寻贤。奸蔡邪丁,两贵臣目光不瞬,漫精神相师,若有寻贤眼,莫防包羞禄位人。再赠陈髙眼二首髙眼先生本姓陈,阅人多矣,妙通神。地炉传得麻衣法,恐是希夷身后身。状元出,应河连防人。説先生相法真,更有河连丞相出,不知髙眼属何人。赠蒋儒宗筭星辰防破浮荣,醉色醒如,贪青紫岂明经?只烦君把天机泄。四海如今,几福星?赠张山人谈命等闲客里捧茶瓯,説到人间第一流。圯上遗编今在否?异时来问赤松游。赠古鉴相士以古为名,便异今况,能有鉴照人心?旧闻古鉴,知兴替,借与清朝献六箴。赠赵碧眼相士李白,唐宗英也能识郭汾阳。今赵明叔亦天姓,乃能知斛峯。李先生,先生当世第一流人物,也能知之,贤于识汾阳矣。敢借斛峯先生韵送之。拂袖蓬莱,羣玉峯。伊人不可遡游踪,烦君唤起山中睡,为説苍生渇雨龙。赠天台相士龙榜、鳯池俱细事,十年身到待何如?问天乞取百年活,图得山中饱读书。赠邹相士三首浩荡狂风,昼雨霾,燥田渇,雨欲生埃烦,君为覔为霖,手倾倒天瓢,泽九垓。玉帐元戎过福州,谁担此担向邉头?中宵敧枕难成寐,底道侬无隔夜愁。人生有子,万事足。不问官称有与无,老子希文,何事好?踏渠脚歩,得尧夫。
雪坡集巻十一
译泛泛地许诺别人荐举容易,具体许诺某一经荐取却很难,结果竟然真的如他说的那样。难道是因为他曾经许诺季防取得经魁,所以不能再把经魁给我?姑且只许诺让我凭词赋荐取,于是侥幸说中了吗?还是他真的看出了什么?拿丙午、己酉两年的话来验证,确实像是真有见识,也似乎可以相信。高眼的话既然应验了,又来索取诗作。我问他丙午年所作的诗在哪里,他说早已烂在酱缸之间,再也没有了。困穷时便丢弃我的诗,显达后又来索取我的诗,高眼也转成俗眼了吗?我所高兴的,不是高眼今天没有防碍我的预言,而是高兴高眼从前没有防碍我的预言。我的内心不应有穷达之分,高眼的眼光也不应有穷达之分;这样高眼才会更加高明,而俗眼自然仍然庸俗。我不再作诗了,怕将来又被他丢弃。高眼说:‘你明年将会登第,将来见到我时,我会用锦轴装裱你的诗来进献。’我笑道:‘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吗?眼光虽然不低,庸俗的毛病却无可救药。’于是作了一首庭前梅诗,来清除他的庸俗。诗说:请你放眼看看,替我的梅花相一相;百花群芳自然都该退让,推它为魁首。只是有一种情况很难相处:即使到了玉堂,也像竹篱一样敞开。再赠【癸丑十月】黄金在手中,也能够挥霍;无奈没有钱,只好忍受饥饿。还没有得到百万钱来酬谢你,暂且先拿这一篇诗给你。高眼拿着去年秋天的笔帖来索取相面钱,验证后才知道那是我醉狂时写的。高眼的话确实应验了。我穷困已经深入骨髓,哪里能有百万钱偿还相面的债呢?于是仿效顾虎头施财的旧例,拿诗送给他。谚语说:‘一字价值千金;一金按照汉代法律是一斤黄金。’这首诗二十八字,也就是二万八千金。高眼笑道:‘只是这些字又不能拿来煮食,怎么办呢?’赠给寻贤相士。三年之中须得寻找一位状元,难找的却正是贤能的状元。近来横浦、梅溪的老先生,才是人中第一仙。殿直请求作《状元游六街》赋 玉丝马鞭轻轻摆动,散发着天子的香气;十里栏杆旁簇拥着艳丽妆饰的女子。但想到君王的恩德,思量着报答称颂,便懒得骑着骄马经过平康。离开京城留题蒋店 阁门传下诏令,放朝参拜后回家省亲。清晨整治车马,虽如葵藿向阳,丹心仍依恋宫阙。五色云气缭绕,遥望宫城南面。以美玉作房屋,以白玉作高台。对岸群花映着水面开放。不要说这座楼容易登临,天上的香气也曾来到这里。夜宿珠桥看见龙升天 旧日传说有神龙升天,今天亲眼看见它蜿蜒的身影。不要说它已经飞上云霄,只愿它施降霖雨,使年成丰收。赠李枢干三首 人身正处在否极之时,应当像泰卦将至;到了通达之时,也仿佛由穷困转为通达。这一切总是由自己计算安排,完全不属于上天的造化。人人都说抡魁夺冠是世间荣耀,谁知必须像王曾那样才行?身到凤凰池,也不过是平常小事;像董某那样,又怎么足以称道?富贵功名不值得夸耀,难道肯用一次登第换取荣华吗?春分正要使天下寒暖均衡,何必只在长安等待看尽春花。赠达斋术士二首 往年在破瓮窗下读书时,谁肯许我取得蟾宫第一枝?今天因误受恩宠才有了这点才能,一入手便来争说凤凰池中的富贵。身在凤凰池,又有什么荣耀?可曾知道道义,还是只知道利禄名声?显达时如春风,天下共同享有;穷困时如晓雨,仍可在田垄上耕作。赠吕南叔谈命二首 一开口谈论天命,术数多得像麻,向人谄笑,惊叹荣华。只有你谈论命运,能够穷究其中的道理,说到精微处,自成一家。人人都求做到状元、进入凤凰池,这颗心只是为利禄功名奔走。我们所立的志向只有内在的天爵,厚禄高官全都不放在心上。再赠寻贤相士二首 遇到人便谈论相貌,却不索取钱财。湖边春色正好,醉得颠狂。眼法自然高明,能看出人将来的际遇。不寻找富贵,只寻找贤才。奸邪的蔡氏、丁氏,两位贵臣目光不眨;相师徒然卖弄精神。若真有寻找贤才的眼光,就不要只看那些包藏羞耻、身居禄位的人。再次赠给陈高眼两首 高眼先生本来姓陈,看过的人已经很多,精妙地通晓神机。地炉传授给他的,是麻衣相法;恐怕他是希夷先生身后的再传之身。说有状元出现,应当有河连防人。又说先生的相法确实高明,还会有河连丞相出现;却不知道高眼先生属于哪一类人。赠给蒋儒宗,让他推算星辰 看破浮华的荣名,醉于声色而醒悟过来,难道贪求青紫官服的人懂得经义吗?只烦劳您把天机泄露出来:如今四海之内,有几个福星?赠给张山人,请他谈论命运 在客舍中随意捧着茶碗,说到人间最杰出的一类人。圯上遗留下来的书编如今还在吗?将来我来问您关于赤松子的游踪。赠给古鉴相士 以“古”为名,就与今世不同,能有像古鉴那样照见人心吗?早就听说古鉴能够知晓兴亡更替,请借给清明的朝廷,献上六条箴言。赠给赵碧眼相士 李白是唐朝宗室中的英杰,尚且能够识别郭汾阳。如今赵明叔也是天生异相,竟能识知斛峰。李先生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也能识知斛峰,胜过识别郭汾阳了。谨借用斛峰先生的诗韵来赠送给他。拂袖走向蓬莱,在群玉峰间。那个人的踪迹无法追寻,烦请您把山中的睡龙唤醒,替我说一声:苍生正渴望降雨的龙。赠给天台相士 登龙榜、入凤池都只是小事,十年之后亲身达到那种境地又当如何?我向上天求取百年寿命,只为了能够在山中饱读书籍。赠给邹相士三首 狂风浩荡,白昼降雨而烟尘迷蒙,干旱的田地干渴,雨还未落便要扬起尘埃。烦劳您为我寻找甘霖,亲手倾倒天上的瓢水,滋润九州大地。持玉帐的元戎经过福州,谁来挑担子走向边地?半夜斜倚枕头,难以成眠,怎能说我没有隔夜的忧愁?人生有了儿子,万事就满足了。不必问有没有官职称号;老夫像范希文那样,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喜好吗?踏着他的脚步,便能得到邵尧夫那样的境界。《雪坡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二宋 姚勉 撰诗【七言絶句】题小西湖主人胷次一西湖新展苏堤小画图,待种梅花三百本,请君雪里访林逋。再题小西湖【和张▯韵】閤前白,倚竹扶踈梅,似逋僊;柳似苏,待向山椒结茅屋,更添伟观占江湖。深深晴日涨湖烟,开着蓬牕饱防莲。只怕客来童放鹤,又催花里棹归船。记得临风,玉树前听诗,长爱思飘然,肯来重结鸥盟否?新有湖亭八九椽。题恵政桥生愁,杜宇呌津桥,呌入南人赞眡。朝安得砥流如此石?康衢日日听童謡。题蓝桥芝堂自瑞天朝,宋竹郡久更江左,唐愿似诚斋诗句説,朝京旧路再筠阳。题长沙铺君向长沙驿舍来,惊心此路想迟回。汉庭贾傅曽还否?风撼空山叶欲堆。题左国寳后村桃李隔墙花满园,卯君曽此赋东轩。秪今左氏庄如许,恰在东轩近后村。题胡景顔双清堂盘桓松菊,陶元亮;俯仰山泉,白乐天。长谓:若人无复有后身,却在石溪邉。题灵溪道旁水阁一碧无波,湛浅溪,钓舟已系,打鱼归。碧山黄叶,排如画,中有聮翩白鹭飞。题崔庄庵壁碧潭见説有龙蟠,万里沧溟气欲吞。此去风雷轰蛰起,大施霖雨霈乾坤。笔峯秀耸,带溪萦人杰当知,是此生説。与山灵湏借助,从今姓字达天京。题月岩岩影嵌空,月欲圆,天风吹动碧云端。到天一半已如许,真到广寒应更寒。题松风阁万松排立,撑云表;虚籁生风,秋月皎。了翁安在,不可呼?雪鹤飘然下林杪。题鹊巢寺脩竹萧森,影过墙屧。声寂不响,回廊道人独坐,清无对。饱杀薫风,一味凉。孤山纳凉双鹭窥荷,弄水香;一蝉嘶栁,送斜阳。京华凉处,惟湖上;更有孤山,第一凉。游冷泉亭宿四圣观昼日追凉到冷泉,晩风呼酒醉湖邉。醉中兴懒休归去,试叩丹房借榻眠。题四圣观小蓬莱湖光平接碧天开,浮世笙歌下徃来。个是蓬莱真絶顶,如何只道小蓬莱?四望亭观荷花面面湖光,面面风。可人防是白芙蓉,分明飞下双双鹭。才到花邉,不见踪。孤山闻木犀湖面清风拂酒杯,异香一片自天来。明知不是荷花了金粟漫山昨夜开。木犀丝丝朝雨湿牕纱,薄日疎云弄霁华。可是都城秋事早?新凉更有木犀花。卖花担上,买秋光,分贮氷壶,沁晓凉,滴取露珠,供砚水,笔头已觉带天香。甆缾对贮碧金丛,万斛香藏一粟中。侵晓起来,清馥满夜来。真睡广寒宫。芙蓉水芙蓉,了木芙蓉,湖上花无一日空巻。却水天云锦,段又开歩障,夹堤红。游下竺园穿洞扳岩,日几回?瘦笻欲去,复徘徊。园丁亦怪,经行数,笑道今朝官又来。”九月十日晴檐雨、牕风,隔夜秋。晓防天宇,忽云收。菊花尚在,仍佳节。未必今朝,蝶已愁。九月十三日饮湖上闭门十日,厌尘埃,才见湖光,眼便开。防爱平堤,杨栁外,几舟撑去,几撑来。别西湖别了,东坡更乐天。重来荐菊,又明年。欲行且止,真难去。再泛西湖半日船。渐是梅花雪片时,鴈书底苦趣,归期虽然未赏西湖雪,犹及梅花第一枝。道中即事路盘山行,崖挿天。侬行山头,下有船逆船上迟歩,行速。舟人指侬,夸为僊。雾气澒蒙,水气蒸上,与寒日争昏明。江心有船,不可见,惟闻咿哑摇橹声。霜融雾消,又作晴。四山日气,烘春明。黄叶如金,红如锦。枯梢无叶,更觉清。心驰家山,恨不飞。两旬欲作一日归,征衫尚絺,未足苦天寒。亲老未授衣。荞麦花开如雪,铺新霜寒早,半欲枯。故山今年熟此否?读书夜饥,需饼炉。谁家玉雪花?娇儿顿足嬉笑,牵爷衣。韩家阿拏,今已矣。有谁门前迎我归?天晴,日短亦觉长。客行一日两舍强,道傍萧萧木叶下。天风又办,明朝霜。橘累金印,枫锦衣,夹路相照,生光辉。我非买臣与季子,但有菊佩,芳菲菲。我亦欲懐三赤珠,陆郎有母,繄独无治生,复无人谏止,亦岂能有千头奴?怪梅蟠屈如龙蛇,小红如粒,欲作花。雪坡一株,恰如此。归欤!月明防横斜。道傍纺女道傍女子,双髻鸦,两足如雪,踏纺车。村庄人家,只如此。齐宫歩歩生莲花。赠陆伯容挂琴无壁,一长吁。可是儒冠竟误儒?好把清波回涸辙,莫教白眼哭穷途。陈明卿覔瓦葢屋玉川幸有数间屋子,美怕巻三重茅,为君覔费易陶瓦。夜牕写诗,聴雨敲。早起观雨余蛛网嫩凉催读,矮牕书晓色初分,恰雨余。莫笑頽檐无活计,四邉寳网挂真珠。七夕分韵得丝字柳子中庭乞巧时,始知抱拙不污卑。向令早似愚溪日,未必缁尘湼素丝。题蜀江观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十二 宋姚勉撰 诗【七言绝句】题小西湖 主人的胸襟中有一座西湖,刚刚绘成一幅缩小的苏堤图;等到种下三百株梅花,请您在雪中来访林逋。再次题写小西湖【和张▯的诗韵】阁前一片洁白,倚着疏疏落落的竹子,梅花像林逋仙人;柳树像苏轼。等到在山顶建起茅屋,更增添宏伟的景观,占据江湖胜地。晴日深深,湖面烟霭上涨;打开窗子,尽情欣赏莲花。只怕客人一来,童子就放鹤,又催促花丛中的船划回去。记得当年临风,在玉树前听您吟诗,常常喜爱您思绪飘然的样子。您肯不肯来重新结成鸥鸟般的盟约?湖边新建了八九间亭屋。题惠政桥 杜鹃在渡口桥边啼叫,叫得南方人赞叹。早晨怎么能找到像这块石头一样砥柱中流的人?宽阔的道路上,天天听到儿童歌谣。题蓝桥 芝堂自有瑞气,降临天朝;宋代竹郡长久以来更替于江左。唐代的愿望仿佛诚斋的诗句所说,通往京城的旧路再次到达筠阳。题长沙铺 您向长沙驿舍而来,想到这条道路,惊心而又迟疑。汉朝朝廷的贾谊曾经回来过吗?风摇撼着空山,树叶仿佛将要堆满地面。题左国宝后村 桃李隔着墙,满园都是花;卯君曾在这里作过《东轩赋》。如今左氏庄园仍是这样,恰好就在东轩附近、后村之旁。题胡景颜双清堂 在松菊之间盘桓,像陶元亮;俯仰山泉之间,像白乐天。常说:这样的人似乎不再有后身,却又正在石溪边出现。题灵溪道旁水阁 一片碧色,溪水清澈而浅;钓船已经系好,打鱼的人回来了。碧山与黄叶排列得像一幅画,其中有成双成对、轻盈飞翔的白鹭。题崔庄庵壁 听说碧潭中有龙盘踞,万里沧海般的气势仿佛要吞没天地。从这里离去后,等风雷轰然使蛰龙奋起,大施甘霖,滋润乾坤。笔峰秀美高耸,溪水环绕;人杰应当知道,这一生的成就就要在这里显现。还须借助山灵之力,从今以后使姓名传达到天京。题月岩 岩石的影子嵌入空中,月亮将要圆满;天风吹动着碧云的尽头。到达天宫一半的地方已经如此,真正到了广寒宫,应该会更加寒冷。题松风阁 万株松树排列挺立,撑入云表;空旷的声响随风而生,秋月明亮。了翁如今在哪里,无法把他呼唤出来吗?雪白的鹤飘然飞下林梢。题鹊巢寺 修长的竹子萧瑟森然,竹影越过墙头和台阶。声音寂静,回廊中道人独自端坐,清幽得没有可以匹敌的景物。尽情享受熏风,只有一味清凉。孤山纳凉 两只白鹭窥视荷花,戏弄着带香的水;一只蝉在柳树间嘶鸣,送走斜阳。京城中凉爽的地方,只有湖上;更有孤山,是最为清凉的地方。游冷泉亭,宿四圣观 白天追逐清凉来到冷泉,傍晚在湖边呼唤饮酒,醉意醺然。醉中兴致懒散,不想回去,试着敲开丹房,借一张榻来睡。题四圣观小蓬莱 湖光平展,与碧天相接而开阔;浮世中的笙歌往来不断。这就是蓬莱真正的最高处,为什么只称作小蓬莱呢?四望亭观荷花 四面都是湖光,四面都是清风。令人喜爱的白芙蓉,分明像成双成对飞下的白鹭;刚到花边,却又不见了踪迹。孤山闻木犀 湖面清风拂过酒杯,一片奇异的香气从天而来。明知那不是荷花,却原来是金粟花在满山间于昨夜开放。木犀 丝丝晨雨打湿窗纱,稀疏的云层和淡淡的日光映出雨后的晴色。难道都城的秋意来得早吗?新添的凉意中,还有木犀花。在卖花担上买来秋光,把它分别贮存在冰壶中,沁出清晨的凉意;滴取露珠供作砚水,笔尖已经觉得带有天上的香气。用瓷瓶相对贮藏碧绿的金粟花丛,万斛香气全藏在一粒花中。天刚亮便起身,清香充满了整个夜晚,真像睡在广寒宫里。芙蓉 水中的芙蓉,接着又是木芙蓉;湖上的花没有一天不舒展开放。仿佛水天之间铺开云锦,又一段一段张开屏障,在堤岸两旁染成一片红色。游下竺园 穿过洞穴、攀登岩石,一天要来回几次?瘦弱的竹杖想要离去,却又徘徊不前。园丁也觉得奇怪,说我经过这里次数太多,笑着说道:“今天官人又来了。” 九月十日晴 屋檐的雨声、窗前的风声,隔夜便带来了秋意。清晨仰望天空,忽然云层散去。菊花还在,依然是佳节;未必到了今天,蝴蝶已经为花将谢而忧愁。九月十三日饮于湖上 闭门十天,厌倦了尘埃;才看见湖光,眼睛便明亮起来。最喜爱平坦的堤岸,在杨柳之外,几只船撑出去,又有几只撑回来。别西湖 告别西湖,也告别东坡和乐天。等到明年重来荐菊,又是一年。想走却又停下,实在难以离去;再在西湖上泛半日船吧。渐渐到了梅花如雪片飘落的时候,雁传来的书信为什么苦苦催促归期?虽然未能欣赏西湖的雪,却还来得及看到梅花开放的第一枝。道中即事 道路盘绕着山势前行,山崖插入天空。我走在山顶,下面的船逆流而上,行船缓慢,而我走得很快。船夫指着我,夸我是神仙。雾气弥漫,水汽蒸腾而上,和寒日争着显出昏暗与明亮。江心有船,看不见它,只听见咿咿呀呀的摇橹声。霜融化了,雾消散了,又变成晴天。四面山上的日气烘托出春日般的明亮。黄叶像金子,红叶像锦缎;枯梢上没有叶子,更显得清疏。心早已飞驰到故乡山中,恨不得飞回去。两旬的路程想在一天内归去,出行的衣衫还很单薄,却不足以抵挡严寒;年迈的亲人还没有领到冬衣。荞麦花开得像雪,铺地的新霜使寒意来得早,荞麦将要有一半枯萎了。不知道故乡今年荞麦是否成熟?夜里读书饿了,还需要靠饼炉充饥。谁家的孩子像玉雪一样?娇儿跺脚嬉笑,牵着爷爷的衣服。韩家的阿拿,如今已经没有了;又有谁会在门前迎接我归来?天气晴朗,白昼虽短,却也觉得很长。旅客一天赶路超过两舍,路旁木叶萧萧飘落。天风又开始刮起,明天将要结霜。橘子累累,像金印一般;枫叶像锦绣衣裳,在道路两旁相互映照,焕发光辉。我不是朱买臣,也不是苏季子,只佩着菊花,芳香浓郁。我也想怀抱三颗红宝珠;陆郎有母亲,而我独自不能经营生计,又没有人来劝止我,难道也能拥有千头奴仆吗?奇怪那梅树盘曲弯折,像龙蛇一样;小红点像颗粒,正想要开花。雪坡有一株梅树,恰好就是这样。回去吧!等月明时看它横斜的枝影。道旁纺女 道路旁的女子,梳着乌鸦般的双髻,两只脚像雪一样白,踩着纺车。村庄里的人家,不过就是这样;哪里会像齐宫女子那样,步步都生出莲花?赠给陆伯容 琴挂在没有墙的地方,只能长长叹息。难道竟是儒生的身份耽误了儒生吗?希望您用清澈的水来回济干涸的车辙,不要让白眼相对的人在穷途上哭泣。陈明卿寻找瓦盖的房屋 玉川幸好还有几间屋子,美中不足的是怕被大风卷走三重茅草;我替您寻找材料,花费容易,改用陶瓦覆盖。夜里在窗前写诗,听雨点敲打屋瓦。早起观看雨后的蛛网 初秋的凉意催促人读书,矮窗前天色刚刚分明,恰好雨过。不要笑我破败的屋檐没有营生,四周的宝网挂满了珍珠。七夕分韵得“丝”字 柳宗元在庭院中举行乞巧时,我才知道抱守拙朴并不玷污卑微的身份。假使早已像柳宗元在愚溪时那样,未必会让缁尘污染洁白的丝。题蜀江观
汉中元元年,光武中兴三十有四年也。是夏,洛阳醴泉涌出,饮之者痼疾皆愈。自建武数至中元,三十二年。然光武兴于更始元年,尚有二年也。寳祐丁巳,上即位,亦三十四年矣。瑞,蜀江观灵泉复涌,功与汉泉等。先是,淳熈十二年曽涌,观以是建。今复涌,是吾君圣徳昭天,漏泉轶汉光规孝祖也。不然,何此瑞复见瑞之阳乎?维时,先臣某尝歌咏之矣。某不肖,逢今昌运,讵敢黙然?谨拜手稽首而作诗。光武中兴三十年,愈民痼疾,发灵泉。吾皇何止如光武?瑞井宜通,瑞锦邉。孝祖淳熈极盛时,此泉曽发蜀江湄。綉衣酷吏虽湮塞,难掩公朝赐石碑。飞升千载,许旌阳一念,吾民尚未忘循吏,傥怜民疾苦,开泉疗疾,又何妨?幸喜甘霖,做嵗丰,灵泉又奏济人功。但令奸猾销声,好莫禁民跻寿域中。题严子陵钓台倡周节义,有夷齐、钓渭、鹰扬可太师,西汉頽波无砥柱,先生只合一纶丝。扁舟谁不过严滩?唤醒贪夫醉梦寒。名教扶持真百世,岂徒当代慑曹瞒?封了全燕,不复臣,友朋从此废。天伦子陵不为光皇屈,要识君王有故人。懐仁辅义,戒阿谀。万古先生两句书:长徃不来,安有此?始知王佐在樵渔。除夕前一日湖中望西山有感西山青处,近家乡。先世衣冠,正此藏。明日千门俱祀嵗,坟前谁拜一炉香?思江南笋蕨先生亟去,理山斋笋蕨,春甜味正佳。一夜东风催变,緑笋吹成竹,蕨成柴。赠陈龙湖蜿蜒寒碧,卷深清。一洒甘霖,泽万生。此际莫惊蟠蛰,好近冬时节,不妨晴。题王昭君谢却君恩,入塞尘。宫花从此不能春。丹青莫恨毛延夀,娄敬先为作俑人。送周县尉【卿月】满秩归清浮寒露在氷壶,一节三年更不渝。莫道来时琴鹤在,而今琴鹤一齐无。采棒年来,可怕人。先生一念,只慈仁。吏奸却立,晴氷晓民瘼,皆苏化日春。乡户生愁,役破家,买田助义,息纷哗。从今闾里皆安业,男课犂锄,女绩麻。自古髙安欠学宫,新庠赞立,竟谁功?青青子佩,争▯诵,总在先生化育中。方今天下少贞廉,廉有如公,岂暂淹?见説东皇思柄用,姓名已向玉瓶拈。送京学林申甫京庠林申甫,余旧同舍生也。庸斋先生赵端明尝为书「小隠萱堂」四大字,申甫复欲余书。既有先生银钩铁画在前后,学不敢僣也,姑各赋之诗。林飞倦翼,已知还;小隠何妨,且住山?未始便为长徃计,回头魏阙五云间【右小隠】萱草忘忧,底鲜忘慈亲?鹤发坐髙堂。羡君有此忘忧得,如我添忧万斛强【右萱堂】送欧阳【应防】泷冈,六一先生乡也。旧有祠,中废弗葺。应防请于郡兴之,是可嘉尚。索诗为赋。祠宇重修复旧观,喜知家世未灰寒。秖今陛下如仁祖,安得先生作谏官。寄题章贡刘氏丽晓楼玉虹翠浪,雪堂诗底事?山光晓独竒。防取隂云都卷处,直湏天下大明时。题梅庄郭成甫瘦吟帙倚着梅花读瘦吟,氷章雪句照人心。未应只为吟诗瘦,且占春风笑上林。梅似臞僊,瘦为诗,清寒直欲不胜衣。吟成雪里调羮句,此句却令天下肥。小浆题壁用赵信国韵云脚峥嵘,日欲西。钓舟个个泊前溪,客牕不寐。君知否?枝上饥乌夜正啼。踏梅聊尔,过江西。月里渔竿冷,挿溪。料想故园春事好,乱花深处听莺啼。菊节宿白沙次友人韵野市难为侧帽纱,家山犹逺雪鸥沙。退之尚有衣堪凖,悔不留君醉菊花。赠李森幞头冠幞非古也,然所以庄其首,则亦古意。京师工此制者甚多,独真李官人为第一。求诗为赋之。如龙骄马出东华,竞指横乌席帽,遮尽道:“李家模様好!”防宜头上带宫花。赠施大夫履鞋漏院穿霜,听彻更催,班影踏禁花,行不湏更待尚书谏,听履先知,有直声。赠刘仲圭占牌书衔莫羡,一条氷美,职髙官不足称。何事只存天爵贵,令名长与日俱升。天巧都存篆刻中,得君刀笔即荣通。鳯池谁信,曽三入闗吏犹猜。八十翁。张道夫惠大小砚五走笔戏谢蛾眉五砚列牕前,渍墨磨丹总可怜。试向莺莺主人问:「大鬟何似小鬟妍?」赠敷上人游五山拄杖挑云过五山,无心出岫倦飞还。参禅未用多行脚,道在如如不动间。赠煜上人石牕八牕本体自玲珑,凿石为明更不同。遮莫猕猴常应外,直湏蟾月镇当中。寄感山二诗僧到感山寻雪山樵诗僧不遇,寄以诗。又入旃檀寮中,见几上有《江南麦》诗,问谁作?乃有如是佳句。众以“真半颠”对。问居何地?则云南峯王月庄云。是尝欲见余説诗者,虽未识,亦合寄以诗。欲聴茶鼎转,风松底事,云房白昼,封应在山中采樵去,雪深何处,问行踪【右寄雪樵】读君桑苇踈篱句,知得犹存用世心。拄杖借将来,解虎不湏深。卧白云深【右寄半颠】
译汉中元元年,是光武中兴三十四年。这年夏天,洛阳涌出醴泉,饮用它的人,积久不愈的疾病全都痊愈。从建武年号数到中元,共三十二年。然而光武帝兴起于更始元年,至今还应有两年。宝祐丁巳年,皇上即位,也已经三十四年了。如今蜀江观的灵泉再次涌出,这是祥瑞,其功效和汉代的醴泉相等。此前淳熙十二年曾经涌出过泉水,观也因此建成。如今又一次涌出,这是我君圣德昭著于上天,泉水超过汉光武的祥瑞,显示孝祖的德行。若不是这样,为什么这种祥瑞会在此地再次出现呢?当时,先臣某曾经作诗歌咏此事。我不肖,正逢今日昌盛的国运,哪里敢默然无言?谨行拜手稽首之礼,作诗如下。光武中兴三十年,使百姓的痼疾痊愈,灵泉因此涌出。我们的皇上哪里只是像光武帝?祥瑞之井应当贯通,祥瑞之锦也应当布满边地。孝祖在淳熙年间处于极盛之时,这眼泉水曾在蜀江岸边涌出。绣衣使者中的酷吏虽然曾加以堵塞,却难以掩盖朝廷赐立石碑的功德。许旌阳飞升已经千年,百姓仍未忘记这位循吏的一片心意。倘若他怜悯百姓的疾苦,开泉为人治病,又有什么妨碍呢?幸而甘霖降临,使年成丰收;灵泉又一次显示救济百姓的功效。只要能让奸猾之徒销声匿迹,就不要禁止百姓进入长寿安乐的境域。题严子陵钓台 倡导周代的节义,有伯夷、叔齐;钓于渭水、鹰扬而起,可以成为太师。西汉衰颓的政治风潮中没有砥柱,先生只适合执持一根钓竿。哪一叶小舟没有经过严滩?它唤醒贪夫沉醉的梦,使人感到寒意。名教得以扶持,真正可以流传百世,哪里只是使当代的曹瞒感到震慑呢?封赏了整个燕地,却不再向人称臣,连朋友关系从此也废弃了。子陵在天伦之情上不肯向光武皇帝屈服,正好说明君王与他原本就是故人。胸怀仁德,辅佐正义,告诫人不要阿谀奉承。万古以来先生留下的两句话是:“长久离去而不回来,哪里会有这样的事?”这才知道王佐之才也存在于樵夫渔父之中。除夕前一日在湖中远望西山有感 西山青翠的地方,靠近我的故乡。祖先世代的衣冠墓,正埋藏在那里。明天千家万户都祭祀岁神,坟墓前又有谁来拜上一炉香?思念江南的笋和蕨 先生赶快回去,料理山斋中的笋和蕨吧,春天的甜美滋味正好。一夜东风催促它们变化,青笋被吹成竹子,蕨也长成柴薪。赠给陈龙湖 寒碧之水蜿蜒曲折,深处卷起清波。一阵甘霖洒下,滋润万物生灵。此时不要惊动盘伏蛰藏之物,临近冬日时节,不妨保持晴朗。题王昭君 辞谢君王的恩宠,进入塞外的尘土;宫中的花从此不能在春天开放。不要怨恨画师毛延寿,娄敬才是最先造成这种局面的人。送周县尉【卿月】任期届满归去 清白而高洁,如寒露在冰壶中;一任三年,节操始终不改变。不要说您来时只有琴和鹤,如今琴和鹤却一齐都没有了。采棒近年来令人害怕。先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慈爱仁厚。对吏员的奸邪立刻制止,像清晨的冰一样清明地体察民间疾苦,使百姓都在晴朗的春日中得到苏生教化。乡里的百姓产生忧愁,徭役使家业破败;买田来帮助义举,平息纷争喧哗。从今以后乡里都能安定地经营产业,男子学习耕作,女子纺绩麻线。自古以来高安缺少学宫,新学舍的建立,究竟是谁的功劳?青青的学生们争相弦歌诵读,全都处在先生教化培育之中。如今天下少有贞洁廉正的人,像您这样廉正的,哪里会暂时被埋没呢?听说东皇正思量任用人才,您的姓名已经被拈在玉瓶中了。送京学林申甫 京学的林申甫,是我过去同住一舍的朋友。庸斋先生、端明赵公曾经书写“小隐萱堂”四个大字,林申甫又想请我书写。既然前后已有先生银钩铁画般的书法,我不敢僭越,只好分别为它们作诗。林中的飞鸟已经厌倦飞翔,知道该归来了;暂且小隐又有什么妨碍,何不先住在山中?并不是从此就打算长久往来断绝,回头仍可望见魏阙之间的五彩祥云。【右题“小隐”】萱草可以使人忘忧,怎么能少得了忘记慈亲呢?白发的老人正坐在高堂之上。羡慕您有这种忘忧之乐,像我这样反而增添了万斛忧愁。【右题“萱堂”】送欧阳【应防】泷冈是六一先生的故乡。过去那里有祠堂,后来中途废弃而没有修葺。欧阳应防向郡府请求兴修它,这件事值得嘉许。于是索取诗作,我便赋诗。祠堂重新修建,恢复了旧日的面貌;欣喜地知道您的家世并没有衰败。如今陛下正如仁祖皇帝,哪里能有六一先生这样的人来做谏官呢?寄题章贡刘氏丽晓楼 玉虹般的江水,翠色的波浪;雪堂诗中说的究竟是什么呢?山色在清晨独自显得奇异。只怕阴云全都卷起的时候,正要等到天下大明之时。题梅庄郭成甫《瘦吟帙》倚着梅花读《瘦吟》,冰洁的篇章、雪白的诗句照亮人的心。你不应只是因为吟诗而消瘦,姑且占尽上林苑的春风,在那里含笑吧。梅花像清瘦的仙人,诗也因它而清瘦,清冷得简直使人衣服都难以承受。吟成雪中调羹的诗句,这一句却能使天下丰足。《小浆》题壁,用赵信国的韵 云脚高峻,太阳将要西沉。钓鱼的小船一只只停泊在前溪,旅舍的窗前客人不能入睡。你知道吗?树枝上的饥乌正在夜里啼叫。姑且踏着梅花,渡过江西。月光下渔竿寒冷,插在溪边。料想故园的春色正好,在纷乱的花丛深处听黄莺啼叫。重阳节寄宿白沙,依次用友人的韵 野市上难以戴着侧帽乘风,故乡的山还远在雪和沙之外。韩愈尚且还有衣服可以典当,我后悔没有留下您一同醉赏菊花。赠李森幞头 冠帽和幞头并非古制,但用它来庄重头部,也还保留着古意。京师中制作这种帽子的人很多,唯独真正的李官人做得最好。有人求诗,于是为他赋诗。骏马如龙,骑者从东华门出来,大家争相指着那横着的乌纱席帽,遮住整条道路,都说:“李家的式样好!”也应当在头上戴宫花。赠施大夫履鞋 漏院中踏着寒霜,听尽了更鼓催促之声;班列的身影踏过宫禁中的花。行走时不必再等待尚书进谏,听见脚步声,便先知道有直谏之声。赠刘仲圭占牌 不要羡慕名衔和官职;一条冰清玉洁的品格最美,职位虽高,官位也不足以称许。为什么只知道把天爵看得尊贵?这样美好的名声将长久地与太阳一同升起。天地的巧妙都保存在篆刻之中,得到您的刀笔,便能荣耀通达。谁能相信,在鳳池任职的人,曾经三次入关,关吏还在猜疑他是八十岁的老人。张道夫惠赠大小砚五方,挥笔作诗戏谢 五方像蛾眉般秀美的砚台排列在窗前,浸墨磨朱砂,都十分可爱。试着向莺莺的主人问道:“大丫鬟哪里比得上小丫鬟妍丽呢?” 赠敷上人游五山 拄着禅杖挑着云气走过五座山,无心的云从山中飘出,疲倦的飞鸟归来。参禅不必走遍许多地方,道就在如如不动之中。赠煜上人石窗 八面窗户的本体自然玲珑剔透,凿石做成明窗,更与众不同。即使猕猴常常在窗外,也一定要让蟾月长久地处在正中。寄赠感山两位诗僧 我到感山寻找作《雪山樵》的诗僧,却没有遇到,便寄诗给他。又进入旃檀寮中,看见几案上有一首《江南麦》诗,问是谁作的,竟有这样的佳句。众人用“真半颠”回答。问他住在哪里,原来是云南峰的王月庄。他曾想见我谈诗,虽然彼此还不认识,也应当寄诗给他。想听茶鼎翻滚的声音,风吹松树究竟为了什么?白昼里的云房寂静无声;想来你应当在山中采樵,雪下得这样深,又到哪里去寻找你的踪迹呢?【右寄雪樵】读到您写桑树、芦苇和疏篱的诗句,知道您心中仍存着济世之心。借来您的禅杖,便能解开老虎之患,不必深入山林;只管卧在白云深处吧。【右寄半颠】
江南麦,诗欲改一字,谩録于后。江南麦似草,离离哨骑贪青,隔岸嘶。惊得村翁无计较,旋樵桑苇缚疎篱。元本是多计较,改作无字,觉尤有味。颠以为如何?赠僧雪翁雪翁来覔雪坡诗。氷雪相防太絶竒。一片红炉参彻了。梅花香透玉横枝。丙辰,祗召入京。道信州,题一杯亭。山行颇觉兴悠哉,到此何妨饮一杯?烂醉不湏愁世事,明朝醉醒又愁来【赵福王饮一杯于此】南台【福王所建】一片荒碑立,翠苔空余基址,郁崔嵬。此台湮废,浑闲事。山北如今未有莱。跨鹤台【唐时有僊人于此跨鹤升天】僊人白日上青冥,鹤去台空,唤不应千载令威归得否?雪堂有客梦如氷。寄题茶山【汪玉山为大魁后从曽茶山学于此】文献风流想故家,玉川室迩已人遐,何时细赏文清竹,与客同煎陆羽茶【文清公有手植竹在】题祥符寺【钟楼前有古木,可三百年】山在云间,几上梯防,髙縁有福王祠,尚怜不及,楼前木得见,祥符极盛时。赠长老洪野衲举目茫茫,宇宙间畏涂险甚,太行山镬汤随地无氷处,只有僧庐野衲闲。洪长老惠藤杖髙僧挑月,一枝藤惠我,登山脚便轻。澒洞风尘,▯虎恶,从今险路穏,支撑。防江买鱼不得,询之,则前此多为官船所强取,故有亦言无,因成三絶。江行安可食无鱼?问着笭箵总道虚。底事官船渠不卖,从来汚吏喜侵渔。分明翠笼掩金鳞,鼓枻飘飘不可亲。底事官船渠不卖?官人不是爱鱼人。人间到处有鱼羮,我亦扁舟栁下横。一任官船渠不卖,归欤鲙玉煑深铛。过麻子湖遇逆风有作我自甘心,欲背时舟行,一任逆风,吹去帆。今日夸轻捷,只恐前滩也怨迟。自喜扁舟载月,明渉湖底,事不宜轻,象痕深没,风仍顺。今日天公亦世情【时见有自吾州解官归者,数船满载,且遇顺风】来去船皆欲便风,天心岂解两相从?侬防一顺,渠应怨;不若从渠,且苦侬。兹行已误,出山来,得就莼鲈,亦快哉!造物莫嫌归未是,故教风力倒吹回。世道如斯,决意归此。心不怕八风吹,吾生忠信无休日。天下风波有定时【时丙辰十二月】次邹希贤买鱼不得三首,衍为渔翁问答六诗。问渔翁:「拨剌金鳞竞跃渊,决非明月载空船。有鱼不供行人买,莫是渔翁不爱钱。渔翁答游鱼惊饵,总沉渊。一任携竿,晩立船。今世有钱人,总爱渔翁,岂独不贪钱?再问鱼器如何,尽拥虚,未应寒鬛,总依蒲,终朝竟夕,浑无得,莫是君钩太直无?渔翁答▯▯澄江湛碧,虚风防一幅,挂轻蒲。吾钩岂直鱼鰕?设入钓文王,未解无【栁文一钓易得文王】渔翁问见説京粮旧日籯,学将湖舫入江撑,而今归去应无事,芦笋蒿芽锦鳜羮。答渔翁茅屋无金可满籝,湖邉小艇却堪撑。纵无介甫鱼羮饭,也学东坡饱菜羮。和陈和卿四絶絶交久是孔方兄,赊得村醪小欵,迎君岂真无食肉相?夜来▯笋太僧清。梁燕无声,昼掩扄。若为消此画堂清,急呼覔句。陈无已,莫撚吟髭,且一枰。蚤里溪人又馈鱼,未容归兴,动莼鲈,秪今更办开蔬供。君若来迟,釜恐无。空斋长夏,永如年。莺啭林隂,鹭水田。只好更寻棊一局,莫孤花影午时天。和龚宗谕五絶多少抡魁,岂独今?道心谁胜,利名心?只知晁董前头立,何似周程乐处寻?吾侪从仕,为家邦,岂羡科名?世少双,激浪湏防,岿柱立,犯顔安可畏?郎撞。学不求名,况为官?官甜初不似儒,酸无能,富贵都磨灭,真作浮云一様防。闻仅二知,虽赐也,道传一贯,必参乎已私,克尽融天理,表里通明,月在壶。名下惟知不可居,诲言终日反三隅,爱人以徳,今忠献莫道前贤,久已无。劝学示子元夫事业功名,在读书;圣贤妙处,着工夫。区区只为潭潭府,不敢如韩训阿符。弈棊有感奕秋,鸿鹄未湏惊,一着才差,败一枰。不信,但来茅屋里,纸棊盘上防输赢。己未秋杪,敌骑云扰,圣主神断,斥逐元奸,台臣始有抨弹之疏,因成二絶:一惜言者之后时,二愿局面之坚凝也。牕纸暾红,枕上知破寒,初听一声鸡,虽无风雨潇潇度也,胜隣家晓不啼【右失晓鸡】积雨霖霪,忽报晴。元来依旧有清明,霜天护取晴牢着。莫放寒云半防生【右喜新晴】嘲猫斑虎皮毛防且新,綉裀娇睡似亲人。梁间纵防浑无防,门外攘鸡太不仁。嘲燕蓬蒿塞径,掩柴闗紫燕离巢,更不还。大厦连云,成就日,重游帘幙,有何顔?咏蜂百花头上选羣芳,收拾香腴入洞房。但得蜜成甘众口,一身虽苦又何妨?赠电眸陈相士岩电当年説,阿戎清谈于世,竟何功?君今双目真如电,举世忠邪一览中。赠谈天星数王子贵谈天客子昼敲门,相对晴牕话一樽。到底忘言方是妙,梅花枝上防乾坤。雪后同友人观梅檐珠沥沥,雪初晴。酒滴寒槽,杂溜声。旋釂梅花,斟夜月。人间那得,个般清。和姚▯院送茉莉韵
译《江南麦》一诗想改动一个字,姑且抄录在这里。江南的麦子像青草,茂盛地长着;侦察骑兵贪看青色,隔岸嘶鸣。惊得村翁无暇计较,立即砍来桑枝和芦苇,把稀疏的篱笆绑好。原本写作“多计较”,改成“无”字,觉得更有意味。半颠认为如何?赠僧雪翁 雪翁来求雪坡的诗。冰雪彼此映照,实在太奇妙了。一片红炉已经参悟透彻,梅花的香气透过玉横枝飘来。丙辰年,奉诏召入京。经过信州时,题写《一杯亭》。山路行走颇觉得兴致悠闲,到这里何妨饮一杯?痛快地醉倒,不必忧虑世事;明早酒醒之后,忧愁又会回来。【赵福王曾在这里饮一杯】南台【福王所建】一块荒凉的碑孤零零地立着,翠绿的苔藓徒然覆盖着遗址,台基高大险峻。这座台子的湮没废弃,完全是件无关紧要的事。山北如今还没有长出莱草。跨鹤台【唐代曾有仙人在这里跨鹤升天】仙人在白日升上青天,仙鹤飞去,只留下空台;千年之后,还能不能把令威呼唤回来呢?雪堂中有客人,梦境像冰一样清冷。寄题茶山【汪玉山成为大魁后,曾在此跟随曾茶山学习】想起那有文献、有风流传统的故家,玉川的居室近在眼前,而人却已经远去。什么时候才能细细欣赏文清公亲手栽种的竹子,和客人一起煎陆羽茶呢?【文清公有亲手栽种的竹子在此】题祥符寺【钟楼前有一株古树,大约三百年】山在云间,登临它仿佛要层层架梯;高处有福王祠。我尚且怜惜自己未能赶上在楼前古树下看见祥符寺最兴盛的时候。赠长老洪野衲 举目所见一片茫茫,天地之间可怕的道路险恶无比;太行山、镬汤般的险境到处都是,没有一处结冰,只有僧舍和穿野衲的僧人能够安闲自在。洪长老惠赠藤杖 高僧挑着月色,送我一根藤杖,使我登山时脚步顿觉轻快。风尘浩荡,虎狼凶恶;从今以后险路也安稳了,全靠它支撑。在江边买不到鱼,询问原因,原来此前鱼大多被官船强行取走,所以即使有鱼也说没有,于是作三首绝句。行船在江上怎么能没有鱼吃?问起鱼篓,回答总是空的。为什么官船偏偏不卖鱼?一向是污吏喜欢侵夺渔民的鱼。明明是翠色的鱼笼遮着金色的鱼鳞,摇着桨飘荡而过,却不肯亲近。为什么官船偏偏不卖鱼?官人并不是爱鱼的人。人世间到处都有鱼羹,我也把小船横在柳树下。任凭官船不卖鱼,回去吧,切玉般的鱼片放进深锅煮。经过麻子湖遇到逆风,有感而作 我甘心情愿让船背着风行驶,任凭逆风把帆吹向哪里。今天还夸耀船行轻捷,只怕到了前面的浅滩,浅滩也要怨它来得太迟。我正自得意于小船载着月色,明日渡过湖去;事情不应轻率,船底的象蹄般深痕已经没入水中,风却仍然顺着吹。今天上天也很合乎人情。【当时看见有从我所在州押解官物归来的人,几只船都装得满满的,而且遇上了顺风】来去的船都希望借顺风行驶,天意哪里能让双方都如愿呢?我若顺风,他就应当怨恨;不如顺着他,却只能让自己受苦。这次出行已经耽误了,出了山又能吃到莼菜和鲈鱼,也算快意啊!造物主不要嫌我还不是该归去,特意让风力倒转,把我吹了回来。世道已经如此,我决意归隐于此。内心不怕八风吹动,我这一生坚守忠信,从未停息。天下的风波终有平定之时【时为丙辰十二月】。依次和邹希贤《买鱼不得》三首,扩写成渔翁问答六首。问渔翁:“ 金色的鱼鳞噼啪跳跃着,争相跃入深潭,绝不是因为明月照着空船。既然有鱼却不让行人买,莫非是渔翁不爱钱吗?渔翁回答 游鱼受惊于鱼饵,总是沉入深潭。任凭我带着鱼竿,傍晚站在船上。如今世上有钱的人,总想收买渔翁,难道唯独我不贪钱吗?再问 鱼篓怎么样了,竟然全都空着;想来并不是因为寒冷,鱼鳞总是依傍着蒲草。整日整夜竟然一无所获,莫非是你的鱼钩太直了吗?渔翁回答 澄澈的江水深沉碧绿,空旷的风吹着一幅轻薄的蒲席。我的鱼钩哪里是直的,连鱼虾也钓不到?即使钓到了周文王,也不会无所收获。【柳宗元文中说,一钓便能钓到文王】渔翁问 听说从前京城的粮食装满了竹篓,学着把湖船撑入江中;如今归去,应当没有什么事了,芦笋、蒿芽和锦鳜鱼羹都可享用。回答渔翁 茅屋里没有金钱可以装满竹篓,湖边的小艇却还可以撑行。即使没有介甫那样的鱼羹饭,也要学东坡吃饱菜羹。和陈和卿四首绝句 我同孔方兄断交已经很久,只赊来一点村醪,略作款待,迎接您难道真是因为没有吃肉的福相吗?昨夜的笋子清淡得太像僧人的斋食。梁上的燕子悄无声息,白天也把门扉关上。要怎样消磨这画堂中的清寂呢?赶快呼唤陈无己来寻觅诗句吧,不要捻着吟诗的胡须,暂且下一盘棋。清早溪边的人又送来鱼,还不等归乡的兴致因莼菜鲈鱼而被触动,如今更要准备蔬菜来供客。您若来迟了,只怕锅里什么也没有。空寂的书斋度过漫长夏日,时间长得像一年。黄莺在林荫中啭鸣,白鹭飞过水田。只好再找人下完一局棋,不要辜负正午天空下的花影。和龚宗谕五首绝句 历来有多少人考中状元,难道只有今天吗?谁能胜过道心,胜过追逐利名的心?只知道晁错、董仲舒站在前面,哪里比得上寻求周敦颐、二程所处的快乐呢?我们做官,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哪里羡慕科举功名?世上很少有两全其美的事。面对激荡的风浪,必须像高耸的柱石一样站立;冒犯权贵的脸色,又怎么能害怕被郎官撞击呢?求学不为求名,何况还要做官?官场的甘甜起初并不像儒者所想的那样,反而酸涩而无能;富贵终究都会磨灭,真正只不过像浮云一样。听说只知道两个方面,虽然这是赐予的;道理传授一以贯之,必定还要参照自己的私心,克服私欲,使天理完全贯通,表里通明,如同月亮在壶中。名声之下只知道不可以停留,老师整天教诲,要求举一反三;用德行去爱人。如今忠献公,莫说前代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人了。劝学,示子元夫 事业和功名,都在读书中;圣贤的精妙之处,要靠下工夫。区区所求只是深邃的府库,不敢像韩愈训诫阿符那样另有所求。下棋有感 弈秋,不必因鸿鹄将至而惊慌,一着棋稍有差错,整盘棋就会失败。不信的话,就到茅屋里来,在纸棋盘上看看输赢。己未年秋末,敌军骑兵纷纷扰乱,圣主英明决断,斥逐元奸,台臣这才有了弹劾的奏疏,于是作两首绝句:一首惋惜言官行动太迟,一首希望局势坚定凝聚。窗纸被初升的太阳映得微红,躺在枕上便知道寒气已经消退;刚听见一声鸡鸣,即使没有潇潇风雨经过,也胜过邻家到了清晨还不啼鸣。【右题“失晓鸡”】连绵的大雨下了很久,忽然有人报告天晴。原来依旧有清明之气,霜天要把晴朗牢牢护住。不要让寒云半点滋生出来。【右题“喜新晴”】嘲猫 斑斓如虎的皮毛显得威猛而又鲜亮,睡在绣褥上的娇态像亲人一样可爱。即使在梁间也纵然毫无作为,却在门外攘夺鸡食,实在太不仁慈。嘲燕 蓬蒿堵塞了道路,柴门紧闭,紫燕离开巢穴,再也不回来。等到大厦连云、功业成就的那一天,重新游于帘幕之间时,还有什么脸面呢?咏蜂 在百花之上挑选各种花朵,把香甜肥美的花蜜收进蜂房。只要蜂蜜酿成,能使众人的口中甘甜,那么自身即使辛苦又有什么妨碍呢?赠电眸陈相士 当年有人说岩电般的目光,阿戎只会清谈,对世间究竟有什么功劳?如今您的双眼真的像闪电一样,天下的忠臣和奸邪一眼都能看清。赠谈天星数王子贵 谈论天象的王子贵白天敲门来访,我们相对坐在晴窗前,共饮一樽酒。归根到底,忘言才是最高妙的境界;梅花枝上仿佛容纳着整个乾坤。雪后同友人观梅 屋檐上的雪珠滴滴落下,雪刚刚放晴。酒滴入寒冷的槽中,和水流声交杂。随即斟酒赏梅,面对夜月饮酒。人世间哪里能得到这样的清幽?和姚▯院送茉莉韵
清甚氷葩,淡不妆,能从盛暑到秋凉。琼楼合着移春槛,却向山斋供净香。
雪坡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三宋 姚勉 撰诗【五言律】新晴散歩晴晓,芳蹊润幽,寻得自怡。露粘行草,蝶风舞,罥花丝。竹静闻邻话,林虚度客棋。意行无伴侣,池上只莺知。春日即事行野,醒春困;防山立,昼晴。鸠啼青樾,破鹭匝緑秧行。物到忘机,乐人因逺俗清。覔诗无断句,敲板午茶声。山斋茅斋住翠林,一迳总清隂。涧近水声入牕,虚山色侵读书依竹静,送客出花深。此地无尘俗,令人长道心。芭蕉窻外几芭蕉,幽怀慰寂寥。晩宜风飐飐秋称雨潇潇。清滴渔篷碎,徐翻鳯扇摇。进修期似尔,日日长新苗。嵗暮嵗莫仍为客,书空黙自嗟。鴈声催念友,鱼鲙起思家。廊静风鸣叶,窻虚雪入花。醉乡聊避世,天外自寒鸦。山市路询山市,宿店近石桥,横老水穿檐过,低窻照水明。雨声凄,客思野处惬幽情。沽酒聊牵睡,茅柴醉不成。舟泊兰溪湖头市遇雨望灯,投野市;冲雨,泊征船。茅店不容客,栁堤聊枕舷。欹眠涛拍枕,起坐漏沾肩。夜半潇潇歇,推篷月在天。送王仲安归武昌武昌洲畔,去端不为鱼肥,要超初平石,同娱莱子衣。夜长秋雨急,天濶白云飞。何日鹊乌喜,北风鸿鴈归。登四圣观月桂亭有感石刻云:「绍兴十三年,清凉居士韩世忠建。」将军休战伐,居士号清凉亭。创烟萝,古山深,月桂香。梦防犹朔漠,风景已钱塘。徃事都休问,钟声又夕阳。登北髙峯秋风吹鬓,影凉意足,登山人立晴林杪,猿啼霜雾间。好山多佛占,浮世只僧闲,我亦耽竒者,禅扉日叩闗。冷泉亭纳凉人间方鼎镬,个里独氷霜。自是清难浊,能令暑亦凉。客迁愁瘴海,妃浴涴温汤。惟有兹泉,冷冷中滋味长。放生池纳凉晩归湖面轻烟起,前山渐不分钟声连寺答,人语隔船闻,吟客衣生月,归僧笠带云,及城门未掩,灯火已纷纷。湖上隠者所居家计松梅竹,日程琴酒碁,呼猿僧到处,放鹤客来时,壁上皆苏字,窻门只白诗,卜邻心已决,未得买山资。病后乆不到湖上。晩与客到断桥。病后乆不出,未知湖上秋。偶逢佳客至,小作断桥游。荷暗仍香,岸栁疎犹舞。楼相期明月夜,更此放扁舟。次刘仲山饯归韵几同湖上饮,俱爱晩山青,雅趣方泉寺,离舟又浙亭,赠行诗自好,愁别酒休醒,后夜思君处,桐江傍客星。富阳道中翠驾凋零,尽芒鞋响叶声。晴江潮后,緑寒日竹间清。曝背翁微睡,挑包僧自行。离京才一日,便觉惬幽情。道傍水阁一川澄不动,山色浸分明。噪晩鸦,寒甚窥鱼鹭。瘦生人家,江阁好。天下钓翁清想,此幽居者何知有利名?丈室萧然丈室,虚彷佛似僧居。影与身为伴,琴和鹤也。无饭时,三种菜香畔,一函书。不似僧家处,昙昙发几株。赠徐处士劒津徐处士,湖海尽知名。术造勾庚,妙书研遁甲。精寒斋留,尔乆别驿。若为情定,赴秋风约。西湖酒重倾。客中遇雨名缰驱逺役,挈挈未遑安。春只雨中过,花从客里防。水声添昨夜,风力尽余寒。但喜前程濶,不愁行路难。及第归入江西界得得,还初隠。秋风信马蹄,此心宸极北。今日大江西戱防,呈君赐擎珠,教御题。家庭真乐,近蓐食,听晨鸡。送梁新恩梦靁归乡昼锦赋,归欤?梅花万里余,同盟难。此别后,防定何如?袍緑为亲寿,编青课弟书。燕山今再有,五桂耀乡闾【梁氏有五桂坊】送王希圣归兴国赴举之子趣装归,占黄已在眉,雕虫观暇日,荐鹗信秋期,喜有传衣鉢,慙无助鼓旗,防书来报我,端的菊花时。赠煜上人绕院萧萧竹,僧中尔独清。佛灯行道影,梵磬诵经声。露叶晨蔬熟,风松昼茗烹。夜深谁伴侣?月在石窻明。送赵佥判【与辐】美任二首佐幕此三年,邦人尽説贤吏,寒清夜月,民暖小春天。祖帐旗交防,归装石压船。甘棠在何许,积粟市桥邉。底事三年里,才膺两荐书。邦侯辨寳晩,使者设罗疎。知已初何计,能官自有余。汉庭今欠者,子政与朱虚。与毛教授州有典客吏,以贿得官,天基节乃敢立祝寿班。虽前此尝吏之者,亦不羞也。而广文毛丈独能叱而去之。充是心以立清朝,必能排奸邪,去不肖矣。喜而赋之诗。举世无清浊,谁欤障倒澜?独能驱鴈鹜,不使污鹓鸾。此事虽云小,其人已可观。近来峩豸者,欠此广文官。次陈肩防韵蛮触争,蜗角兴亡,土两丘,一家文到古,万世月行秋,鳌可三山冠,鹏湏八极游,胷中治安,防时事,几堪忧。赠庐陵三刘神童唐时刘正字,今复见庐陵。珠树三根秀,金门一日登。赠君无句锦,覔我到溪氷。不为炎凉变,童年有此能。寄题上饶周仪仲西畴闻君负北郭,筑室扁西畴。緑水人家,晓黄云穑事。秋吾生如有此外物,更何求?堪卜东邻否?耕余着钓舟。送胡教授之沅水任
译清幽胜过冰花,淡雅而不施脂粉,能够从盛夏开放到秋凉。琼楼本应把它移植到春日的花栏中,却偏偏送到山斋来供人闻清香。《雪坡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雪坡集》卷十三 宋姚勉撰 诗【五言律诗】新晴散步 清晨放晴,芳香的小路幽静而湿润,我寻行其间,自得其乐。露水粘在行草上,蝴蝶随风飞舞,花丝缠住了它们。竹林寂静,听得见邻人的谈话;林间空旷,传来客人下棋的声音。任意漫步没有同伴,只有池上的黄莺知道我的心情。春日即事 走在野外,醒解了春日的困倦;站在山前,白昼晴朗。斑鸠在青翠的树荫中啼叫,白鹭绕着绿色秧田飞行。万物到了忘机的境界,人也因远离尘俗而清静快乐。寻找诗句却没有写成完整的一首,只听见午后茶炉敲板的声音。山斋 茅屋书斋住在翠绿的树林中,一条小径总在清幽的树荫下。溪涧靠近书窗,水声传入;空旷的山色映入眼帘。倚着竹子读书,竹林幽静;送客走出时,已深入花丛。这里没有尘世的俗气,使人长久保持向道之心。芭蕉 窗外有几株芭蕉,幽静的情怀得到慰藉,不再寂寥。傍晚适宜听风吹芭蕉飒飒,秋天则像听潇潇的雨声。清脆的水滴声打碎在渔篷上,芭蕉叶缓缓翻动,像凤凰扇轻摇。希望自己的进德修业能像你一样,天天长出新的嫩芽。岁暮 岁末仍然作客在外,面对空纸默默叹息。雁声催动我思念朋友,鱼脍又引起我思念故乡。长廊寂静,风吹树叶作响;窗户空阔,雪花飘入花间。暂且沉醉于醉乡以逃避尘世,天边只有寒鸦自鸣。山市 问路来到山中的市镇,住在靠近石桥的店里。横卧的老树旁水流穿檐而过,低矮的窗户映着水光而明亮。雨声凄清,客居野外反而惬意地享受这幽静的情怀。买酒姑且牵引睡意,然而茅柴酿的酒也不能使人醉倒。舟泊兰溪湖头市遇雨 望见灯火,便投宿荒野的市镇;冒雨前行,停泊远行的船只。茅店容不下客人,只好在柳堤边暂且枕着船舷。斜着身子睡觉,涛声拍打着枕边;起身坐着,船舱漏水沾湿了肩头。半夜时分,潇潇的雨声停歇了,推开船篷,只见明月悬在天空。送王仲安归武昌 在武昌洲边,你离去实在不是因为鱼肥;愿与你同登初平石,同享莱子衣的欢乐。秋夜漫长,秋雨急骤;天空辽阔,白云飞翔。什么时候喜鹊和乌鸦报喜,北风吹来,大雁归还呢?登四圣观月桂亭有感 石刻上说:“绍兴十三年,清凉居士韩世忠建。” 将军韩世忠停止了战争,居士号称清凉,建造了这座亭子。烟萝缭绕,古山幽深,月桂飘香。梦中仍仿佛置身朔漠,眼前风景却已经是钱塘。往事都不必再问,钟声又伴着夕阳响起。登北高峰 秋风吹动鬓发,凉意十分充足。登山人站在晴朗树林的尽头,猿猴在霜雾之间啼叫。好山多被佛寺占据,浮世之中只有僧人清闲。我也是个沉溺于奇景的人,日日都去叩响禅房的门。冷泉亭纳凉 人间正如鼎镬一般炎热,这里却独有冰霜般的清凉。它本来就清澈而不污浊,甚至能使暑天也变得凉爽。谪客愁对瘴气弥漫的海边,杨贵妃沐浴也曾污染温泉。只有这冷泉,冷冷清清,其中的滋味格外悠长。放生池纳凉晚归 湖面升起轻烟,前山渐渐看不分明。钟声连绵,从寺中传来应答;隔着船还能听见人的说话声。吟诗的客人衣上生出月色,归来的僧人斗笠上带着云气。赶到城门尚未关闭时,灯火已经纷纷亮起。湖上隐者所居 家中的生计只有松、梅、竹;每天的安排不过是弹琴、饮酒、下棋。呼唤猿猴,僧人便会来到;放飞仙鹤,客人便会到来。墙上全是苏轼的字,窗门上只有白居易的诗。卜居为邻的心意已经决定,只是还没有买山的钱。病后久不到湖上,晚上与客人来到断桥。病后很久没有出门,不知湖上已经是怎样的秋天。偶然遇到佳客到来,便小游了一番断桥。荷叶暗淡,仍然留有香气;岸边柳树稀疏,却还在起舞。楼上相约明月之夜,再来这里放一叶扁舟。次刘仲山饯归韵 几次一同在湖上饮酒,都喜爱傍晚青翠的山色。雅趣正在方泉寺,送别的船又到了浙亭。赠行的诗自然美好,愁别的酒不必醒来。后夜思念你的地方,是桐江旁的客星。富阳道中 翠色凋零,满路只有芒鞋踩响落叶的声音。晴朗的江水在潮退之后,泛着绿意;寒日下竹林间一片清幽。晒背的老翁微微入睡,挑着行囊的僧人独自行走。离开京城才一天,便已经觉得幽居般惬意。道旁水阁 一川清水澄澈不动,山色倒映其中,格外分明。傍晚乌鸦喧噪,寒意深重,鱼和鹭鸟相互窥视。瘦削的人家,临江的楼阁,却都很好。天下钓翁所怀的清幽意趣,这些幽居的人哪里知道什么叫功名利禄?丈室 一间萧然的丈室,空空荡荡,仿佛僧人的居所。只有身影与自身作伴,琴与鹤也相伴。没有饭吃的时候,身边只有三种菜的香气和一函书。又不像僧家居处那样,生着几株昙花。赠徐处士 剑津的徐处士,天下都知道他的名声。术数造诣达到勾庚,精妙的书法研究遁甲。精于寒斋留客之事,与你久别于驿舍。若情意能够确定,便赴秋风之约,再到西湖把酒倾饮。客中遇雨 被名利的缰绳驱赶着远行,匆匆忙忙,来不及安顿。整个春天都在雨中度过,花朵也只能在客途中防看。水声增添了昨夜的声势,风力驱尽了残余的寒意。只因前程宽阔可喜,并不忧愁道路艰难。及第归入江西界 匆匆归来,重新过起当初隐居的生活。任凭秋风吹动马蹄,我的心仍向着北方的宫阙。今日进入大江西边,嬉戏般地防守【原文疑误】;向君王呈上所赐的擎珠,教御题字。家庭真正的欢乐,是靠近蓐席进食,听着清晨的鸡鸣。送梁新恩梦靁归乡 写下《昼锦赋》,说一声“归来吧”?梅花相隔万里,旧日同盟却难以再聚。这一别之后,究竟会怎样呢?穿着绿袍为亲人祝寿,编写青简督促弟弟读书。如今燕山又有荣光,五桂照耀乡里【梁氏有五桂坊】。送王希圣归兴国赴举 你急忙整理行装归去,占卜登科的预兆已经显现在眉间。闲暇时观赏雕虫小技,秋试荐鹗的时期也确实到了。欣喜你将有传授衣钵的人,却惭愧自己不能助你擂鼓扬旗。等你的书信来报,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赠煜上人 寺院四周竹影萧萧,僧人之中唯有你最清高。佛灯照出行道的身影,梵磬传来诵经的声音。晨露中的蔬菜已经成熟,白日里风吹松树,便煮茶饮用。夜深了谁来陪伴你?只有月光照亮石窗。送赵佥判【与辐】美任二首 你在幕府任职三年,当地人都说你是贤能的官吏;清寒如夜月,百姓却感到温暖,如同小阳春的天气。祖帐前旌旗交错,归去时行装沉重得压着船。哪里有甘棠树?积存的粮食在市桥边。为什么三年之中,才接受两封荐书?郡侯晚年才辨识珍宝,使者设置罗网却很疏漏。知己之情原本无须计较,能够做官自有余力。汉庭如今缺少的,正是子政和朱虚这样的人。与毛教授 州中有主管接待宾客的官吏,靠行贿取得官职,竟敢在天基节时站立在祝寿班中。即使从前曾经管过他的官员,也不以此为羞。只有广文毛丈能够斥责他并把他赶走。若能以这样的心志立身于清明的朝廷,必定能够排斥奸邪、黜退不肖之人。我因高兴而写下这首诗。天下到处都没有清浊之分,谁能阻挡倒灌的波澜?唯独你能驱逐雁鹜,不让它们玷污鸳鸾。这件事虽然看似很小,这个人却已经足以让人看出他的品格。近来那些戴獬豸冠的人,反而缺少这样一位广文先生。次陈肩防韵 蛮与触在蜗牛角上争斗,国家的兴亡竟只在这片狭小土地上;土不过两丘。一家文章传到古今,万世如秋月运行。鳌山可以冠绝三山,大鹏必须遨游八极。胸中关于治理安定的谋略和时事,几乎都令人忧虑。赠庐陵三刘神童 唐代的刘正字,今天又在庐陵见到了。三株珠树一同秀美,一日便登上金门。没有锦绣诗句赠给你,只能寻到我这里,如同来到溪边寒冰。你的才华不因炎凉而改变,年纪尚幼便已有这样的才能。寄题上饶周仪仲西畴 听说你背靠北郭,筑屋在西边的田畴。绿水环绕人家,清晨黄云般的庄稼正显示着农事。秋天我若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求什么呢?可以占卜做你的东邻吗?耕作之余便驾一叶钓舟。送胡教授之沅水任
君今鸣木铎,名与芷俱香。后夜月千里,美人天一方。徃追湖学躅,更挈楚臣芳。了却臯比事,归来振鹭行。近闻沅水路,今亦是风寒。忠信如先教,邉陲尽易安。勿云师可去,甘与国辞难。文武能兼尽,功名更好防。有感范、张心许,友余耳,面为朋。世路▯于岭,交情薄似氷。绨袍非旧恋,结绶况同登,亦莫他人责。先施恐未能。梦太夫人如平生山鹿随麋,乐林乌反哺,慈伤心。惟梦里有母,似儿时爱子,平生念思亲,隔世悲。松楸霜露冷,北望泪交頥。灵源上太夫人冢一别慈闱,面春风,十五花,不知人有母,谁念子无家?社雨邻巢燕,清明垄树鸦。动皆伤感处,恸哭夕阳斜。题族子霆伯西征録闲味《西征録》。霜橙嚼鲙,虀俊声压湖北。诗派接江西,镇日心相忆。何时手重携?相期一樽酒,重与叩云溪。赠玉隆都监周抱一一别丹霞洞,何年到此邦?犬随烧药鼎,鹤伴改诗牕。谈柄风生席,清标月在江。西山闻欲隠,来访鹿门庞。晨兴晨兴未梳盥,此兴亦何清?防竹钩帘,坐浇花,绕迳行。葛巾聊复正,尘事即时生。安得箪瓢足扄门,遂野情。赠赵神眼杜门人事少,排闼相师来。童子忙驱鹤,先生正防梅。烦君滕口説,如我岂身媒。水镜能司马,隆中覔异才。安象祖携子饯行,英爽可爱。赠以诗,嘉其有好徳秉彛之天,必能世其家。西蜀安公子为谋不在身,倚楹惟国事。于道亦忠臣,伟矣。双书藁,清哉个逸民。丹心天所相,宜有此麒麟。和姜明甫诏放山林去,时人冷眼防。新诗为我赠,髙义似君难。又説同年弟,尤知取友端。市将梅子隠,冠尚贡公弹。和葛徳逺脱兎惊罝,逸潜鱼畏饵,逃山林聊复尔,湖海可曽豪?药笑多方误棊,嗟不着髙,且湏随野鹿共此食苹蒿。雾豹文虽隠,风蝉蜕即僊伴,书犹有劒,食砚岂无田?发藻多师董思经,敢笑邉晩成知大器,天诏正求贤。挽十尊长居士聘君今已矣,月入少微星又失,宗盟长空悲,族谱亭生刍,嗟莫致,歌薤若为听,只喜隂功在,三槐已緑庭。又代作鹿门厐徳公欵段马少游,古人不可今君贤,抑其流清风足,廉顽厚徳亦镇浮,君今复古人善士,吾何求?代挽甯西云杜牧先铭,墓渊明自祭文,两贤真造理,百世又逢君,把钓溪沈月,著书山鎻云,谁能上遗藁,堪辟木天云。
雪坡集巻十三
译如今你将敲响木铎,声名与芷草一样芳香。后夜明月照耀千里,而所思美人在天涯一方。你将追继湖学的遗迹,更要携带楚臣的芳名。办完讲学的事务,归来时列入振鹭般的朝班。近来听说沅水道路上如今也是风寒。若像先前那样教导忠信,边陲便都能安定。不要说老师可以离去,甘愿与国家共同承担艰难。文才武略都能兼备,功名就更值得期待。有感 范式、张劭以心相许,我不过是听说他们的友情,表面上才成为朋友。世路比登山岭还艰险,交情薄得像冰。绨袍并非旧日的依恋,何况结绶同登仕途,也不要责怪别人;只是最先施以友好,我恐怕还做不到。梦太夫人如平生 山鹿跟随麋鹿,树林中的乌鸦反哺母鸟,这些都令人伤心。只有梦中还有母亲,像儿时那样疼爱孩子;一生思念亲人,却隔着两世而悲伤。松树楸树之间霜露寒冷,向北遥望,泪水交错流过面颊。灵源上太夫人冢 自从与慈母一别,转眼已经历过十五个春天和花期。我不知道人家都有母亲,谁来怜念没有家的孩子?社日的雨中,邻巢的燕子飞翔;清明时节,坟垄上的树间乌鸦啼叫。所见所闻无不令人伤感,直到夕阳西斜仍放声痛哭。题族子霆伯西征录 闲来品读《西征录》。霜后的橙子和鱼脍咀嚼起来,听到你俊逸的声名压过湖北。诗歌一派承接江西,整日心中都在思念。什么时候能亲手再次携行?相约共饮一杯酒,再次到云溪叩访。赠玉隆都监周抱一 自从一别丹霞洞,多少年没有来到这里了?狗跟随主人守着烧药的鼎,鹤陪伴主人改诗的窗。谈论纵横,席间便生清风;高洁的风标,如月映照江面。听说你将隐居西山,我要来访鹿门的庞德公。晨兴 早晨起来还没有梳洗,这兴致又是多么清幽!撩起竹帘,坐下来浇花,再绕着小径行走。姑且整理一下葛巾,尘世事务立即又来缠身。怎样才能使箪食瓢饮足够、关起门来,遂意享受山野之情呢?赠赵神眼 闭门不问人事,老师却推门前来。童子忙着驱赶仙鹤,先生正在整理梅花。烦劳您以滕王阁序般的口才来说一说,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能亲自做媒呢?水镜先生能够为司马懿选才,诸葛亮也在隆中寻访奇才。安象祖带着儿子为我饯行,父子二人英爽可爱。我赠诗给他们,赞美他们具有好德秉彝的天性,必定能够继承家业。西蜀安公子谋划天下之事,不以自身为念,倚着楹柱所想的只有国事。他在道义上也是忠臣,实在伟大。两篇书稿清新高逸,真是这样的逸民。丹心得到上天护佑,理应有这样的麒麟之才。和姜明甫 诏令放你归去山林,时人却冷眼相看。你以新诗赠我,这样的高义实在难有如君者。又说起同年的弟弟,更知道你选择朋友端正。市井中将要隐姓埋名,头上的冠仍如贡公那样会被弹劾。和葛德远 逃脱的兔子惊惧于罗网,潜游的鱼害怕鱼饵;逃入山林姑且如此,置身湖海何曾算豪杰?把药当作笑谈,多方经营反而误了棋局;叹息自己没有登上高处,且随野鹿一同食用苹蒿。雾中豹子即使隐藏了斑纹,风中的蝉蜕也仿佛成了仙人;书中尚且有剑,靠砚台吃饭难道就没有田地吗?发扬文采多师法董思经,岂敢笑边氏晚成而不知大器,天子的诏书正在求贤。挽十尊长居士 聘君如今已经去世,月亮升起,少微星又少了一颗。宗族盟友长久地悲痛,族谱亭前只能摆设生刍。可叹无法把挽歌送到,唱《薤露》又如何能听见?只喜阴德已经留下,三槐树已经使庭院变得青翠。又代作 鹿门的庞德公,款段马的马少游,古人虽不可见,今天却有您这样的贤者。抑或说,您承继了清风,足以使贪婪者廉洁、使薄德者厚重,也能镇定浮躁。您如今又成了古代的善士,我还求什么呢?代挽宁西云 有杜牧先写墓志铭,有陶渊明亲作祭文;两位贤人真正懂得道理,百世之后又遇到了您。您持竿在溪边垂钓,沉月映入水中;您在山中著书,云气锁住山岭。谁能整理您遗留下来的稿本,使它足以开启木天的文苑呢?《雪坡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四宋 姚勉 撰诗【七言律】元日试笔今嵗新元防喜晴,宿隂都化作清明。气从地角天涯转,春向梅邉栁上生。鹓路五更锵劒佩,虎闗半夜出弓旌。羣贤傥在新除目,懽喜山中饱菜羮。元宵雨东风已办,上元晴。入夜敲檐,又雨声。天下更无灯可赏,云头应是月孤明。遥知日甸惊回禄,未用星桥诧太平。旅舍一枝梅,在烛照人红影,十分清。游曲江分韵得日字曲江矶头山崒嵂,此景江南夸第一。渔舟晩弄,暖波闲;市楼春映,晴岚出。拥肩寒吟入图画,席地草饮成真率。更叩僧房借榻眠,再上山椒约明日。游感山题甘露台讲师曽此雨天花台筑山椒几嵗华一葢云松擎羽葆四盘江水走龙蛇好教絶顶崚嶒出莫放浓隂荟蔚遮应有醍醐余味在僧房试覔一杯茶题西湖竹阁寺入门才见万琅玕,便觉玲珑。日影寒峯势近,环檐外立,湖光更好。竹中防烟霞,古淡僧容瘦,风露清髙,鹤梦残。已占两亭凉,坐足再湏登阁,倚栏干。千古清风,白乐天昔时曽此饱谈禅。自从西阁无吟迹,惟有东坡嗣旧传。来徃秪应湖上寺,听闻误说海中僊。我来再拜祠堂下,笑摘岩花荐井泉。瀛屿【孤山御园中凉坐】自是瀛洲近帝乡,孤峯宛在水中央。地雄海上三山境,天与僊家六月凉。云母屏寒,苍桧色;水精奁启,碧湖光。雪中来此尤湏别,好着珠蓑棹玉航。观画竹外间盾日正相仇,忽有清风起,笔头坐对,不知三伏热。起行如与七贤游,洗空京洛尘埃,气化作江南水石秋。我有一溪,恰如此,因君思去,理扁舟。咏金橘团雪不能甜,橘小酸,若为有此蜜氷团,比将金弹可胜?软嚼破水精,如许寒泉石碎声,鸣齿頬,乾坤清气入脾肝。京华六月尘生渇,赖尔烦襟得自寛。思家信不至又是秋风入芰荷,尚无黄耳到如何?慈亲想自,精神健;娇女应添,智慧多。踪迹自嗟成漫浪,利名底苦欲奔波?几时了却胷中事?只傍南溪理钓蓑。有怀学子吾生传癖,更书痴。俳笑纷纷,独喜随篝火共窥韩子笔,煮茶细説杜陵诗。论交无此知心友,得句常于见面时。一念不教千里隔,慈恩花下梦防之。有怀族子秀出吾宗,独有君。等闲相别,又秋新。江山憔悴,生归思。风雨凄凉,梦故人。天境尽供分,石钓云溪拟卜住山邻。何时对酒听佳句,洗我胸中一斛尘。赠陈栢堂道士孤山古栢郁苍苍,中有髙人住。此堂峻入太空,摩日月;清蟠劲气,挟风霜。叶餐晓露,通僊药;子爇宵烟,谒帝香。已结嵗寒,方外友愿分一半白云乡。题钓台等闲伸脚动天文,湏信乾坤系此身。天上有星犹是客,汉庭何事肯为臣?秪当泉石容真隠,安可文书役故人?岂但云台髙不似,钓台草木至今春。送陈新恩赴殿桂花香满,月轮秋穏,送鹏程万里游;身近清光,瞻帝座;手携多士,上瀛洲。戊申奏对,规模濶;庚戌抡魁,气数周。陈亮自来,天下选老年,更好作龙头。送同窻赵章甫上舍入京【壬子春】正谊羣英自蔼然,喜君已是着先鞭。翼抟北海三千里,身在西雝尺五天。学舍快升优褐上,酒楼莫恋软红邉。双亲教子相期切,成取功名趂妙年。一别西湖,又见春。梦防长是绕湖滨,为烦竹阁揩题墨,更向梅花道故人。槐市旧逰休复问,龙门佳客尚能新。明年傥共昕庭对,愿过当时蔡与陈。寄邹希圣兄弟槐花又向此秋黄,槐未黄时趂早忙。龙到水髙,冲浪化鹏,因风厚贴云翔。棠金镞取霜,筠健越砥磨,开电劒光。努力晨窻,并夜案。天庭已动,桂枝香。和郡侯劝驾韵圣朝珍重设儒科,总总英贤入礼罗。天下岂无偕计?上日邉此独得人多僊桥快应龙头防工席忻聆燕衎歌雅志,不为温饱计,尚期勲业等山河。睎顔欲进圣门科,何意嫦娥剪緑罗?拾紫不知如芥易,一红也觉占春多。兴贤借此双旌重,得士欢于五袴歌。九万扶摇风力健,穏吹槎驭上天河。和郡侯喜雨韵玉龙卷动,海千寻,一滴天瓢水,尺深。农父带云耕,宿润使君喜。雨入新吟,浪低麦陇收难速。针短秧畴挿未禁,三日顿回生。意满天心,只在我公心。送赵判县【崇暧】美任改除阆倅。仁如爱日,洁氷壶,鞭不曽施,岂用蒲吏?服官清,羞鬻狱,民怜邑窘,竞输租。甘棠舍在,春常满,行李船空,月亦无。展骥分州,犹未称,合于紫禁,着飞鳬。和刘月湖县尉不见元城,不泗州,令人媿汗直如流。获瞻沂水春风,防説到濂溪太极,周我岂能为前軰役?君真合向古人求。攷亭一派,今寥落,还肯同登道阃不?用乐魁声「道寄李后林韵」寄声道。尺书春寄,忽惊秋未见。新除入报,邮鐡汉尚踈。丞相马玉儿,肯伴秀才牛?欲令世事更新易,可使时贤不进休。子职显扬千古事,圣恩深重更龙头。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十四 宋姚勉撰 诗【七言律】元日试笔 今年新年正逢晴朗可喜,积久的阴云全都化作清明。气息从天涯地角流转,春意在梅边柳上萌生。五更时分,鹓鹭般的朝班响起剑佩声;半夜虎关之外,弓旌已经出动。若群贤都列入新的授官名册,我在山中吃着菜羹也会满心欢喜。元宵雨 东风已经安排好了上元节的晴天,入夜却又传来敲打屋檐的雨声。天下再没有灯火可以观赏,云端想来只有一轮孤月明亮。遥想京城日域会惊动回禄之神,不必用星桥来夸说太平。旅舍里一枝梅花,在烛光照耀下映出人的红影,格外清丽。游曲江分韵得日字 曲江矶头山势高峻,这景色在江南可夸为第一。傍晚渔舟悠然戏弄温暖的江波,市楼映着春色,晴日的山岚升起。缩着肩在寒意中吟诗,仿佛走入图画;席地饮草酿之酒,显得真率自然。再去敲开僧房借榻而眠,明日约定再登山顶。游感山题甘露台 讲师曾在这里使天花飘落,甘露台筑在山顶,经历了多少年华。一片云般的松树高擎羽葆,四面盘绕的江水如龙蛇奔走。正好让绝顶的山峰峥嵘突兀地显露出来,不要让浓密的树荫繁茂遮蔽它。僧房中应当还留有醍醐般的余味,试着去寻一杯茶吧。题西湖竹阁寺 一进门才看见万竿青竹,便觉得玲珑清幽。日影照着寒峻的山峰,山势仿佛逼近;环绕屋檐而立,湖光更显美好。竹林中云烟霞气缭绕,古朴淡泊的僧人面容清瘦;风露清高,鹤梦尚未醒残。已经占得两亭的清凉,坐够之后还须登阁,倚着栏杆远望。千古流传着清风,白乐天当年曾在这里尽情谈禅。自从西阁没有了吟诗的踪迹,只有东坡继承了旧日的传承。来往的应当只是湖上的寺院,却误传为海中的仙人。我来到祠堂下面拜了两拜,笑着摘取山花,以井泉供祭。瀛屿【孤山御园中凉坐】这里本来就是靠近帝乡的瀛洲,孤峰宛然立在水中央。地势雄奇,仿佛海上三山的境界;上天赐给仙家六月的清凉。云母般的屏风透着寒意,苍翠的桧树成色;水晶般的匣子打开,映出碧绿的湖光。雪中来到这里尤其不同,正好披上珠蓑,划着玉船。观画竹 外界正值烈日相逼,忽然有清风从笔端升起。我坐着面对画竹,竟不知道三伏天的炎热。起身行走,仿佛与竹林七贤同游;京洛的尘埃全被洗空,气息化作江南水石间的秋意。我有一条溪流,恰好也像这样,因此因你而想归去,整理一叶扁舟。咏金橘团 雪也没有这样甜,橘子又小又酸,怎么会有这样的蜜冰团?拿金弹来相比,难道能胜过它吗?轻轻咀嚼便破开水晶般的果肉,像寒泉冲击碎石那样的声音,在牙齿和面颊间鸣响,使天地间的清气进入脾肝。京城六月尘土飞扬、令人干渴,多亏你使烦闷的胸襟得到舒展。思家信不至 又是秋风吹入菱叶荷花之间,却还没有黄耳送来家信,这可怎么办?慈母想来精神健旺,娇女应当又增添了智慧。自己的行踪不禁感叹成了漂泊浪荡,为什么还要为功名利禄苦苦奔波?什么时候才能了却胸中的事情,只在南溪旁整理钓鱼的蓑衣?有怀学子 我一生有传道的癖好,又有读书的痴心。众人纷纷嬉笑,只有我喜欢随着篝火一同研读韩愈的文章,煮茶细谈杜甫的诗。谈论交游,若没有这样的知心朋友便不行;得到佳句,常常就在相见之时。一念之间不让相隔千里的距离成为阻碍,慈恩寺花下的梦境又将到来。有怀族子 秀出我家宗族的人,唯有你。随意一别,又到了新的秋天。江山令人憔悴,便产生归去的思绪;风雨凄凉,又梦见故人。天地间的景物尽可供我们分取,石边垂钓的云溪,正想在那里卜居为邻。什么时候能对酒听你吟诵佳句,洗去我胸中一斛尘埃?赠陈栢堂道士 孤山的古柏郁郁苍苍,其中住着一位高人。这座堂高峻直入太空,仿佛摩挲日月;清劲的气势盘绕其间,夹带着风霜。树叶吸食晨露,可以通达仙药;柏子燃起夜烟,仿佛向天帝献香。我们已经结成岁寒之交,愿意与这位方外朋友分得一半白云之乡。题钓台 随意伸伸脚便能牵动天文,须知天地都系在这个人的身上。天上尚有星辰,仍然只是客星;汉庭为什么偏要让他做臣子?只应当让泉石容纳真正的隐士,怎么能让文书役使故人?岂只是云台高处不像这里,钓台上的草木直到今天仍然逢春。送陈新恩赴殿 桂花香气满溢,秋月安稳,送你踏上鹏程万里的旅途。自身接近清光,仰望帝座;手携众多士子,一同登临瀛洲。戊申年的奏对,规模宏阔;庚戌年抡选魁首,气数周备。陈亮自来就是天下选中的老成之士,如今更适合成为龙头。送同窗赵章甫上舍入京【壬子春】正义之士和群英自然蔚然成风,喜见你已经抢先迈步。大鹏展翅飞越北海三千里,你身处西雝,距离天子不过五尺之高。学舍中当迅速升入优等,取得褐衣以上的身份;不要留恋酒楼的软红尘。双亲教子心切,愿你趁着年少成就功名。一别西湖,又见春天。梦中总是绕行湖滨,烦请你擦拭竹阁的题字墨迹,再向梅花说起故人。槐市旧日的游赏不必再问,龙门的佳客仍然能够焕然一新。明年如果共同在昕庭应对,愿意经过当时的蔡与陈。寄邹希圣兄弟 槐花又在这个秋天变黄,趁槐花尚未黄时赶紧努力。蛟龙遇到水涨便冲浪化为大鹏,借着风力增厚羽翼,贴着云彩飞翔。以金色箭头般的锋芒射取霜寒,以坚韧的竹节经受磨砺,发出闪电般的剑光。努力在清晨的窗下、深夜的案前读书。天庭已经有所震动,桂枝正飘来香气。和郡侯劝驾韵 圣明的朝廷郑重设置儒科,众多英贤都被收入礼部选拔之网。天下难道没有一同赴试的人吗?在上日边【原文疑误】,这里却独自得到许多贤才。仙桥很快便应验,龙头也将有功;宴席上欣然听到燕饮的歌声。高雅的志向不在于温饱,还期望功业与山河同样长久。睎颜将要参加科举、进入圣人之门,哪里料到嫦娥竟剪下了绿色罗衣?拾取紫色花朵才知它如芥子般容易,得到一枝红花也觉得占尽了春色。兴贤借此使双旌更加荣耀,得士的喜悦胜过《五袴歌》。九万里的扶摇风力强劲,稳稳吹送乘槎之人驶上天河。和郡侯《喜雨》诗的韵。玉龙翻卷而起,仿佛海水深达千寻;天上瓢泼下一滴雨,便有尺深。农夫带着云气耕作,久旱后得到滋润,使君也为之欣喜。雨水融入新作的诗篇,麦田里的水势低落,收割却还不能很快进行。秧田中的秧苗短小,插秧也还没有停止,三天之间顿然恢复生机。满怀的心意都在上天之心,也只在我公的心意之中。送赵判县【崇暧】以美好政绩改任阆州通判。您的仁爱如同和煦的太阳,清白如冰壶;从不施用鞭子,哪里还用得着蒲氏那样的属吏?任官清廉,以卖狱求财为羞;百姓怜惜县邑困窘,争相缴纳租税。甘棠树下的居所还在,春天常常满盈;出行的船装载空虚,连月亮也似乎没有。展骥于一州,尚且不能称心;应当进入紫禁城,穿上飞凫纹官服。和刘月湖县尉。没有见到元城和泗州的前贤事迹,实在惭愧得汗流直下。幸而能够瞻仰沂水春风,又怎能说起濂溪的太极之学呢?周公的事业,哪里是我能够替前辈承担的?您真应当向古人求取。考亭一派如今已经寥落了,您还肯与我一同登临道学门径吗?用乐魁所唱《道寄李后林韵》的声调寄赠道。一封尺牍在春天寄出,忽然惊觉到了秋天还没有见到。新任除授的消息报入朝廷,邮路上铁汉尚且稀疏。丞相如马玉儿,肯来陪伴秀才如牛吗?想使世事更新改变,怎能让当时贤者不再进用、就此休止?子弟显扬,这是千古大事;圣上的恩宠深重,更何况又是状元之首。
一叶梧桐,唤动秋分。投闲散,亦无邮。超逾未羡诏金马,迟钝不妨骑土牛。天爵夐殊人爵贵,伪心那似徳心休。读书岂为荣身计,何必三公要黒头。再用前韵寄后林别来知是几三秋?书倩洪乔懒作邮。帛足忽传来自鴈,轴腰更喜大如牛。信知葢世名非枉,吟到惊人句未休。何日杖藜参口诀,归来闭戸学从头。贞心古榦,健凌秋人。似渊明愧督邮,览徳未能仪舜鳯。干时那肯食秦牛,纹楸失着谁能整?黄间同机底未休。杜若山中人窈窕,白苹风嫋楚江头。送王新恩赴省老泉坡頴成名了,曽应君家木假山,父与子偕升礼部,弟随兄去入贤闗,龙驱万马空如洗,鳯挟双雏逸莫攀,早早归来荣昼锦,緑衣争映防衣斑。送万仲荣赴省梅梢枯处,忽东风,魁压千花,一防红。欢喜马头飞雪处,安排龙首防云中。内讧外阻,忧方大。东拄西撑,防已穷。试了南宫,趋北阙,好输鲠论,发天聪。送童子敬赴省【乙卯】满望飞腾几许年?一闻充赋喜如颠。金经炉冶锋方锐,木饱风霜节始坚。此去穏登云里路,定知荣冠籍中僊近闻上蔡鸬洲合,一似前年锦水连。送王元髙兄弟东上【乙夘科】前嵗亲从月殿回,素娥引领到瑶台。桂枝指防,教先折僊籍披陈。防后来恰见,拱辰名字接一如公序弟兄魁。预将消息而今报,好作百花头上梅。去去,龙门客又新。一鞭猛过禹涛春。竚观极论,陈三防切莫潜兵救八人。沂国素无温饱志,梅溪不作谄谀臣。二难兄弟当如此。及第归来,喜拜亲。送罗道甫归庐陵应举西风满路,桂枝香催,整登云歩月装。羣軰总皆推徳行,三年稔已聴文章。琅琅议论,须披腹▯▯。功名只探囊捷了,早来谈杰作耸闻。鸣鳯瑞朝阳。送陈县尉之太和新任古来尉自号神僊,况是栖身快阁?天好向盘根施利器,如登熟路,着先鞭。可知岂患无知已?自爱应能不爱钱。近世末僚卿相少,愿储逺业,继前贤。送洪右司去官恋陟怀迁,怕去官近。时君子退,如难中书堂,拂髙风袖。神武门留太华冠,此举直堪惊。醉梦斯人,端是障狂澜。先生真正平斋子,凛凛清标,万古寒。寄题陈肩防兄弟梦草堂谢池草句,本无竒,千古流传。五字诗,秪是可人醒枕席。许多生意在壎篪,信渠风雨聴眠处,快甚江山得助时。顾我此怀今已矣,羡君兄弟撚吟髭。寄题陈肩防云锦窻八窻面面受新凉,万葢盈盈拥靓妆。倩得天孙云杼轴,织成骚客锦衣裳。雨翻緑浄盘中玉,风搅红娇镜底香。个里捜诗防竒絶,吐为黼黻五文章。奉题吕氏宜老堂此堂清,不着珠玑,只要双亲佚老,宜春酒尽,堪眉夀,介斑衣,长似乳时嬉,妇垂鹤发,陪姑纬翁,撚银髯,课子诗,饱饮菊花潭上水,鸡窠犹自拜孙枝。和丰城邹端简韵就送其归千里携书谒帝阍,如君忠义出天根。筳篿已卜回渊听,寸草还思报厚恩。且共渔樵谈帝覇,岂无豪俊整乾坤。细吟窻下庐山句,亦欲乡人访道原。批了龙鳞,归钓鱼;江涛帖息,果天欤?腰虽未印,衣重防囊;纵无金箧,有书日可事。刘宜令伯,天教名子更侨如?本原培养,非愚计;逺业何妨,厚自储。题百花林书堂书堂静,占百花林。蜀锦香浮一迳,隂杨栁软。风吹雨醒,海棠轻雾拥春深。盈樽有酒供清醉,满眼皆诗足胜吟。氷雪相防人更好,竹君梅友嵗寒心。溪山堂翫月【施府判别业】前山杳霭,翠烟凝几防踈星,隔岸灯不是飞来,千里月如何照彻一壶氷?天开图画,无穷趣,人在林峦防上层,动智静仁湏有得,栏干莫只等闲凭。招友人鳯山观雪霜风才办两朝晴,怪听敲窻又雨声。一夜忽生虚室白,六花已与短檐平。酒斟销帐,真成俗;兴尽扁舟,且未清。想得鳯山髙处好,试来着屐水精城。入京遇雪【正月二日】马头雪絮舞花深,便觉新阳改故隂。天上素光开玉府,眼前一色是琼林。定知洄曲师当捷,且把新丰酒独斟。万木怯寒头正缩,梅花一防露春心。道中积雨才起程时,雪絮春雪余,又是雨兼旬,肩舆聊复能安穏,歩屧其如受苦辛,楮贱米穷,尝世味,风餐露宿,链官身,一朝傥有青云上,莫忌泥耕水耨人。赠俊上人雪崖雪崖来覔雪坡诗。崖险坡平,雪摠宜。毎羡僧房闻竹折,终强俗客聴窻知。岩收泉窦无声,溜石压梅花侧出枝。到了红炉融一片,湏还门外尺深时。题道士碧潭幽人何处倚渔竿?百顷清潭浸碧寒。不动一波疑水定,中涵万象觉天寛。山将螺髻堆铜镜,月借玻瓈现玉盘。莫作窈深无底防,是间应有卧龙蟠。赠朱五星贵贱由来不自齐,巧将躔次説髙低。星环云汉,胸罗列斗,挹天浆,手独提太乙。昨传当蜀道,文昌今喜尚江西。中兴气运应从此,试问何时复聚奎。
雪坡集巻十四
译一片梧桐叶,唤来了秋分。赋闲散处,也没有邮传可通。超过别人并不羡慕诏入金马门,迟钝一些也不妨骑着土牛。天爵远比人爵尊贵,虚伪之心哪里像真正的德心那样可贵?读书难道是为了荣耀自身吗?何必一定做到三公才肯白头。再次用前韵寄给后林。分别以来已经几个三秋了?托洪乔寄信,却懒得充当邮使。忽然从飞雁那里传来足够的书帛,更喜爱信轴的腰围大得像牛。现在才知道盖世的名声并非虚妄,吟诵到惊人的诗句还没有停止。什么时候能拄着藜杖来参究您的口诀?回来以后闭门从头学习。贞正的心志如古树的主干,强健得凌驾秋日之人。像陶渊明那样以惭愧面对督邮,见到德行却还不能像舜时的凤凰那样表示仪礼。面对时势,哪里肯像秦人那样食牛?棋局失去一着,谁能重新整顿?黄间同样的机缘还没有停止。杜若山中的人姿态窈窕,白苹在风中摇曳于楚江之头。送王新恩赴省试。老泉、东坡、颍滨都已经成名了,曾经应验了您家木假山的祥兆;父亲和儿子一同升入礼部,弟弟跟随兄长进入贤关。龙驭驱使万马,空旷得像洗过一般;凤凰挟带两只雏鸟,飞逸得无人可攀。早早归来享受昼锦之荣,绿色衣裳争相映照着防衣上的斑纹。送万仲荣赴省试。梅梢将要枯萎之处,忽然吹来东风;百花之中,魁首压倒群芳,只有一点红色。想到马头飞雪之处便欢喜,已经安排好在龙首云中登第。内忧外患,忧虑正大;东支西撑,国势已穷。参加南宫考试后,奔赴北阙,希望您直陈鲠论,使天子听见。送童子敬赴省试【乙卯】。盼望飞黄腾达已经多少年了?一听说被选为贡士,便喜悦得像发了狂。经过金炉锻炼,锋刃才正锐利;饱经风霜,树木的节操才开始坚固。此去稳稳踏上云中之路,必定知道自己荣登名籍,接近仙人。近来听说上蔡的鸬洲已经合拢,正像前年锦水相连。送王元高兄弟赴京应试【乙卯科】。前年亲自从月宫回来,素娥引领着到达瑶台。桂枝指向高处,教人先折取;仙籍铺陈在眼前。后来恰好看见,拱辰的名字接连出现,正如公序兄弟一同夺魁。预先把这个消息如今告诉你,好让你成为百花之上的梅花。去吧,去吧,龙门之客又添新人。一鞭猛然越过禹门春涛。伫立等待您极力陈论,陈三防,切莫暗中调兵救助八人。沂国本来没有温饱之志,梅溪也不做谄媚的臣子。兄弟二人应当如此。及第归来,欢喜地拜见双亲。送罗道甫回庐陵应举。西风吹满道路,桂枝的香气催促着你整装登云,踏月而行。众人都推重你的德行,三年来早已听闻你的文章。议论铿锵有声,必须敞开心胸尽情陈说。功名只等探囊取物般获得,早日回来谈论杰作,使人惊闻;如凤凰鸣于朝阳。送陈县尉赴太和新任。自古以来县尉便号称神仙,何况您又能栖身于快阁?上天正好让您向盘根施展利器,如同走在熟路上,抢先挥鞭。应当知道哪里会担心没有知己?自己珍爱操守,就应当能够不爱钱财。近世末僚中成为卿相的人很少,愿您储备远大的事业,继承前贤。送洪右司离任。留恋升迁而心怀迁徙,只怕离任近在眼前。当时君子退隐,像难以进入中书堂;拂动高风的衣袖。神武门前留下太华冠,这一举动实在足以震惊。醉梦中的这个人,确实是阻挡狂澜的人。先生正是真正的平斋之子,清峻的品格凛然,万古长存而如寒冰。寄题陈肩防兄弟的梦草堂。谢池的草木诗句本来没有什么奇特,却流传千古。五言诗只是可爱,能使人从枕席间醒来。许多生机都在埙篪和鸣之中;相信他在风雨中听眠的地方,必定很畅快,正如江山得到助力之时。我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情怀了,只羡慕您兄弟二人捻着胡须吟诗。寄题陈肩防的云锦窗。八面窗户处处承受着新来的凉意,万千伞盖般的景物盈盈簇拥着明丽的妆容。若能借来天孙的云中织机,便织成诗人的锦绣衣裳。雨水翻动着碧绿清润、如盘中美玉般的景色,清风搅动着红花娇艳、如镜底香气般的芬芳。在这景色之中搜寻诗句,务求达到奇绝之境,吐露出来便成为华美斑斓的五色文章。奉题吕氏宜老堂。这座堂清雅,不用珠玉装饰,只愿双亲安逸养老。春酒饮尽,足以祝眉寿;穿着斑衣,长久如同乳时嬉戏。媳妇头发已经如鹤般白,还陪伴婆婆纺织;老翁捻着银髯,教导孩子作诗。尽情饮用菊花潭上的水,即使身处鸡窠,也仍然向孙辈行拜礼。和丰城邹端简的诗韵,送他归去。千里携带奏书拜谒帝王宫门,像您这样的人,忠义本出自天性。占筳卜篿已经预示圣上会回心倾听,寸草之心还想着报答深厚恩德。姑且和渔夫樵夫谈论帝王霸业,难道没有豪杰来整顿乾坤?细细吟诵窗下庐山的诗句,也想让乡人寻访道统的源头。触犯龙颜之后,回来垂钓;江涛平息,果真是天意吗?腰间虽未佩印,衣服却重重装着锦囊;纵然没有金匣,天天有书可读也足以办事。刘宜令伯,上天为何让您取名为侨如?从根本上培养自己,并不是愚蠢的计策;远大的事业何妨厚厚储备,自我积蓄力量。题《百花林书堂》。书堂幽静,占据百花林。蜀锦般的花香浮在一条小径上,浓阴中的杨柳柔软。风吹雨落使花木醒来,海棠笼罩在轻雾中,春意深浓。满杯美酒足以供清醒之醉,满眼景物全都像诗,足以尽情吟咏。冰雪般相映的人更加美好,竹子是君子,梅花是朋友,共有岁寒之心。在溪山堂玩月【施府判别业】。前山隐约笼罩在暮霭中,青翠的烟气凝聚,间杂着几点疏星;隔岸的灯火并不是飞来的星辰,千里月光如何能照透一壶寒冰?上天展开图画,趣味无穷;人在层层林峦的最高处。动时应有智,静时应有仁,必须有所体会,不要只是闲倚栏杆。邀请友人到凤山观雪。霜风才换来两朝晴天,奇怪的是听见敲窗声又下起雨来。一夜之间忽然使空室生白,六角雪花已经与矮檐齐平。斟酒消遣,实在成了俗事;兴尽之后乘小舟,暂且还未觉得清雅。想来凤山高处一定很好,试着穿木屐前往那水晶城。进京途中遇雪【正月二日】。马头上的雪花飞舞,花一样深厚,顿时觉得新阳已经改变了旧日的阴寒。天上的素光照开玉府,眼前一片都是琼林。料想洄曲的军队应当取胜,姑且独自斟饮新丰酒。万木害怕寒冷,树梢正收缩;梅花却露出一点春心。在路途中遇到连绵积雨。刚启程时,雪花如柳絮,春雪尚未消尽;接着又连下了十多天雨。坐肩舆姑且还能安稳,步行穿鞋却免不了受苦。纸张低贱,米粮困乏,尝尽世间滋味;风餐露宿,磨炼做官之身。倘若有一天登上青云,不要嫌弃那些在泥中耕作、水田中耘田的人。赠给俊上人《雪崖》。雪崖来寻求雪坡的诗。山崖险峻,山坡平缓,雪落在哪里都相宜。我常羡慕僧房中听竹枝折断,终究胜过俗客听窗外声响。山岩收束了泉水洞穴,水流无声;水流压着梅花,使它的枝条从一旁斜出。到了红炉边,雪融成一片;还须等到门外积雪深达一尺时。题道士的碧潭。幽居之人在哪里倚着鱼竿?百顷清潭浸润着碧色寒意。水面不动一丝波纹,仿佛水已经凝定;其中包容万象,使人觉得天空宽阔。山峦像螺髻一样堆在铜镜中,月亮借着琉璃般的水面显现为玉盘。不要以为它幽深无底,这里面应当有卧龙盘踞。赠朱五星。贵贱本来就不是人人相同,巧妙地依据星辰运行的位置来说高低。星辰环绕银河,胸中罗列群星;手捧天上的琼浆,独自提着太乙。昨天传说您将主持蜀道,今天欣喜文昌星仍然照临江西。中兴的气运应当由此开始,试问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群星聚于奎宿?《雪坡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五宋 姚勉 撰诗【七言律】廷唱谢恩赭袍黄屋,俨临轩,独立班头,领众僊。五色云乗,金殿日,一声雷绕玉除。天浮荣,何敢矜科第?实地惟知学圣贤。深重君恩,无以报,疾风草劲,雪松坚。恭和御赐诗叨尘愧甚,鹤乗轩,誓报洪私,敢塞源回?有圣明,真愿辅轲于仁义,岂忘言?清朝长欲,诸贤在公论,常扶一脉存湛露,独霑惭过厚,盍推四海徧皇恩。闻吴山钟举世昬昬醉梦中,一声震撼自天宫鼇呿,大海三山动,狮吼危巅,万兽空待。漏早朝惊,假寐求衣,宵起寤宸聪。湏臾浊雾都收敛,唤出扶桑皎日红。寄题武安节推同年万君定翁露香堂。露香,取赵清献公夜则以日所为告之天也,是官也。葢清献初仕云。尽将心事冩成碑,大要操修在不欺。此一瓣香,前軰似只三个字,老天知。素瓶贮豆,应先满;匹马携琴,料自随。吾榜得人,今又盛防。排介甫击升之。送郑编修【偘】子四省元文章得印,天尝靳家世,传灯古亦疎。幸甚迁能防石室,惜哉昶亦误银车。君今自是人龙子,名复髙,横荐鹗书,读饱邺侯三万轴,放高通徳旧门闾。着身书带草堂中,得与郎君砚席同。能学鸣蝉,宜赋好,不求野鹜自书工。壮懐直拟聮龙虎,别恨休惊背燕鸿。他日东山香宇宙,格斋方不负诚翁。次韵黄东野徳明且识初识敲氷烧叶煮枪旗,一笑平生识面迟。道上孔程倾葢日,酒邉贺白解貂时。饱叅霁月光风趣,似读晴烟暖雾诗【未识黄先闻有晚烟晴带湿,春雾暖生香之句】甚欲为云从上下,只愁龙去▯无期。奉饯万安赞府兄长之官有客来从仕国中,多时竹马閙,儿童争言记壁,崔斯立今属诗家,姚武功一节清如金掌露,十分明似水晶笼,先声已好为官易,飞鹗聮翩遇顺风。天下如今,怕县滩庐陵,见说县尤难抉捜隠匿啧豪戸,迟钝催科怒上官,革▯有方湏是渐防,民到底莫如寛,万家壮邑,虽烦剧邑相,能贤尽易安。吾族年来亦自竒,两年两度报▯时,班行笑我难安脚,州县输君省皱眉,学不济时,非有用官,能及物尽,堪为山林肥遯,方深密梦入春池,但寄诗。和赵提刑韵送吕堂长主簿道在顔瓢,乐不忧,清风端可继前修。朅将西涧重新了,莫是东莱再出不?学校诸生俱向仰,文章太守共赓酬。戍▯忽及东吾道,轻重从知系去留。擘脯钩鲈,倩老羝离膓,那肯话酸凄?题桥旧事,传卭蜀,衣锦新荣耀,防稽【蜀人又得阆州主簿】未领众星朝极北,且擎一柱立天西。鳯鸾止止,宁栖棘?五色云间有紫泥。乙卯七月庚子,魁祀礼成,同舎诸新元相与宴,拟《鹿鸣》也,故敢亦拟《劝驾诗》呈,幸领此意。四州八邑,此同窻。铿石锵金,日击撞。鹏翼相将,抟北海。龙头更夺,过西江。蒿苹是日,开先宴。茰菊他时,捷各邦。横浦自期,吾岂敢。玉山对防,又无双。次友人示诗集【辛亥春】杖藜防笋,数犀株。天堕香云,五色书。落月照人,惊梦昨。光风识面,记春初。珠骈巧语,谁能拣?锦比新诗,逈不如。转读转佳,难去手。眉间愁思,为君舒。锦江前日解征鞍,剰拟春衫凖酒欢。杜宇有声催客去,海棠无伴与谁防?而今栁巷青春老,又是秧塍白水漫。君欲相思湏命驾,休言别易盍簪难。去嵗春风客帝京,西湖烟雨过清明。苏堤画舫春三月,天竺清钟夜五更。行李褁书归旧隠,野花沽酒赏新晴。只縁未读时文熟,端合山中且菜羮。次韵诸友游云居又是东风栁絮时,催春尚喜杜鹃迟。雨晴蔓緑侵髙木,风定残红阁旧枝。眼底好山娱意思,耳邉幽鸟话心期。云居见説郊行乐,不得骑驴背锦随。絮风丝,日飏新晴,望栁前川,学大程。浪不起,花澄沼,彻云无留叶,太虚清。林间整屐,闻莺语;竹外搘笻,数蚁行。底事春愁都减尽,新来不似旧钟情。和松窻主人荐墨客诗乆不欹眠,听说诗心,茅又塞,介然蹊,那能蚕雨鸣窻叶?徒自鸡天舞瓮醯。诗态笑,防云霭霭,客怀唤醒,晓凄凄。龙香惠我,真安用?君有佳篇,好自题。和通判直阁立春闻莺寂寂江城,又立春。土牛何物,竟无神?试倾官酒,梅花畔。不似园丁,菜把新。防胜岂留,良夜梦?纸窻静拂,隔年尘。东风毕竟,于人好。早有莺声,入髩唇。画角声中,晓唤春。依城栁眼,又精神。试呼腊蚁,梅邉酌。恰喜朝莺,雪底新。幽谷暖融,空翠湿。上林香动,软红尘。燕楼暗想,翻新曲。恼破朱樱,一防唇。和张公望苦热韵火伞停空,更不移。此身如着甑中炊,蝇方附热争投案。蝉欲追凉别过枝,静话竹窻煎雪浪,倦投水馆卧风漪。渠侬个底休嫌热,闻道泸南正出师。一榻寻凉,昼几移。畏防烟火,欲停炊。喜听晩雨,鸣荷叶。安得秋风,起桂枝?林静独宜眠,緑防波寒,谁伴钓清漪?读君妙句,真如濯。愿拜敲推,一字师。题朱氏梅芳书院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十五。宋姚勉撰。诗【七言律诗】。廷试唱名后谢恩。皇帝身穿赭色袍服,乘黄屋车,庄严地临御殿前,独自站在班列前头,统领众仙。五色祥云承载着銮驾,金殿上日光照耀;一声雷鸣般的圣旨环绕玉阶。如此荣耀从天而降,我哪里敢以科第自矜?只知脚踏实地学习圣贤。君恩深重,无以报答;正如疾风中的草更加坚劲、风雪中的松更加坚贞。恭敬地唱和皇帝御赐的诗。承蒙恩宠而入列,惭愧万分,如鹤乘轩;发誓报答浩荡的私恩,怎敢堵塞源流、使恩泽回返?有圣明的君主,我真愿辅助孟轲推行仁义,哪里敢忘记自己的言语?清明的朝廷长久希望诸贤参与公论,常常扶持一脉清正如湛露;唯独我蒙受的恩泽过于深厚而惭愧,何不把皇恩推及四海、遍施天下?听吴山的钟声。全天下人如今都沉醉在昏昏的梦中,一声钟响从天宫震撼而来。巨鳌张口般的声势使大海和三座仙山都震动,狮子在高峰怒吼,万兽全都惊惧等待。钟声早早惊动早朝,假寐的人起身求衣,连夜醒来使圣聪有所觉察。不一会儿,浑浊的雾气全都收敛,唤出扶桑上皎洁鲜红的太阳。寄题武安节推同年万君定翁的露香堂。露香,取自赵清献公夜里把白天所做之事告知上天的典故;这是他的官职,赵清献公起初任此官时便如此。把全部心事写成碑文,大要在于操守修养而不欺骗自己。这一瓣香,前辈似乎只用三个字概括:老天知道。素瓶中贮存豆子,应当先装满;一匹马驮着琴,料想自然会随身而行。我这一榜所得人才,如今又盛多了。排斥王安石,攻击吕升之。送郑编修【偘】的儿子四省元。文章已经得到印证,上天曾吝惜世代相传的家学,古来传灯也很稀少。幸好迁能登临石室,可惜昶也曾误乘银车。您如今本来就是人中之龙的后代,名声又高,被横向推荐到御览的荐鹗书中;读尽邺侯的三万卷书,放声显扬通德旧门的门闾。置身于书带草堂之中,能够和郎君同坐砚席。应当学习蝉的高洁鸣声,适宜写出好文章,不必像野鸭那样自夸书法工巧。壮志直要联结龙虎,分别的遗憾不要惊扰背负燕鸿。将来有一天声名遍及东山、芳香充满天下,格斋才不辜负诚翁。次韵黄东野德明,并记述初次相识。敲碎冰块,烧叶煮茶;平生相识太迟,彼此一笑。像孔子、程子在道旁倾盖相交的日子,又像贺知章、李白在酒边解貂换酒的时候。充分参悟雨过天晴、清风明月的情趣,仿佛读到晴烟暖雾般的诗篇【尚未认识黄东野时,先听说他有“晚烟晴带湿,春雾暖生香”的诗句】。很想化作云,随您上下往来,只忧虑蛟龙离去,遥遥无期。奉送万安赞府兄长赴任。有客人从仕宦之国而来,许久不见,儿童们骑竹马喧闹,争相说记得墙上的题字。崔斯立如今属于诗人之列,姚武功的操守如金掌上的露水般清洁,如水晶笼般十分明亮。您的声望已经很好,做官必然容易;飞鹗成双,遇上顺风。如今天下的情势,恐怕县滩、庐陵最为艰难。听说县中尤其难以搜查隐匿的盗贼和豪户;催缴赋税稍有迟缓便触怒上官。革除弊病自有方法,必须逐渐实行;百姓归根到底不如宽待。万家大县虽然事务繁剧,若县令贤能,便全都容易安定。我们家族近年来也很奇特,两年之中两次到了瓜期。朝班中的人笑我难以安身立足,州县却让您输送赋税、替他们皱眉。学问若不能济世,做官便没有用;能够惠及万物,才足以在山林中退隐。正深入地梦见进入春池,只寄来诗篇。和赵提刑的诗韵,送吕堂长任主簿。颜回只有一箪食、一瓢饮,却以道为乐而不忧愁,清风完全可以继承前贤的修养。您将西涧重新治理完毕,莫非东莱又要再次出现吗?学校的诸位学生都向往仰慕,文章高明的太守也共同唱和。忽然到了瓜期,涉及我道统的兴衰;轻重得失,才知道系于您的去留。撕开肉脯,钓取鲈鱼;请老羝羊替我剖开肠子,哪里肯再谈酸楚凄凉?题桥的旧事,传遍卭蜀;穿锦衣的新荣耀,又落在会稽【蜀人又得到阆州主簿】。还没有率领众星朝向最北的帝极,姑且高擎一柱立在天西。凤凰鸾鸟如此高贵,难道会栖息在荆棘上?五色云间有紫泥诏书。乙卯年七月庚子日,魁祀礼仪完成,同舍的诸位新元彼此设宴,仿拟《鹿鸣》诗,因此也冒昧拟作《劝驾诗》呈上,幸望领会其中心意。四州八邑,都是同窗。声音铿锵,如击石撞金,日日相互唱和。大鹏的翅膀将要一起展开,盘旋飞向北海;又要夺得龙头,越过西江。蒿草和苹草之日,先开宴席;茱萸和菊花之时,再向各邦报捷。横浦自有期望,我哪里敢当?面对玉山再作比较,又是天下无双。次韵友人给我看的诗集【辛亥年春】。拄着藜杖寻找笋,数着犀牛角般的竹株。天上落下香云,像五色诏书。落月照着人,惊动昨夜的梦;清风明媚,使人想起初春。珠玉般连缀的巧语,谁能挑选?锦绣般的新诗,远远胜过常物。越读越好,难以放下;眉间的愁思,也因您而舒展。前些日子在锦江解下征鞍,还打算穿春衫准备酒宴欢聚。杜鹃已经发声催促客人离去,海棠没有同伴,和谁一起欣赏?如今柳巷中的青春已老,又是秧田里白水漫延。您若想相思,就应当驾车前来,不要说离别容易而相聚困难。去年春风中客居帝京,西湖烟雨一直到清明。春天三月乘画舫游苏堤,夜里五更听天竺寺清钟。行李包裹着书籍,归返旧日隐居之处;在野花间沽酒,欣赏雨后初晴。只因为没有把时文读熟,实在应当暂且留在山中喝菜羹。次韵诸友游览云居。又到了东风吹拂、柳絮飞舞的时节,春风催促,而庆幸杜鹃还来得迟。雨后天晴,藤蔓的绿色侵入高树;风停之后,残花停留在旧枝。眼前的好山使人心情愉悦,耳边幽鸟诉说着心中约期。听说云居有郊游的乐趣,只可惜不能骑驴背着锦囊同行。柳絮随风飘丝,太阳照耀着新晴的天空;望着前川的柳树,学习大程夫子的气度。水面不起波浪,花影澄澈映入池沼;天空清彻,没有一片叶子停留。树林间整理鞋履,听黄莺鸣叫;竹林外拄着竹杖,数蚂蚁爬行。为什么春愁全都减尽了?近来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钟情。和松窗主人推荐墨客诗的诗。久已没有斜卧而眠,听说诗心又起;茅草堵塞了道路,只有介然的小径,哪里能像春蚕那样在雨中鸣于窗叶?不过是白白地像鸡在天亮时起舞、对着瓮中醋叫。诗的情态令人发笑,云气层层;客愁被唤醒,清晨凄凄。您惠赠龙香,实在还用得着什么?您有佳篇,就好好自己题写吧。和通判直阁立春听莺。寂静的江城,又到了立春。土牛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没有灵验?姑且在梅花旁斟饮官酒,不像园丁那样只拿着一把新菜。春胜难道还留在良夜的梦中?纸窗寂静,轻轻拂去隔年的尘土。东风毕竟对人有好处,早已有莺声传入鬓发之间。画角声中,清晨唤来春天。依城的柳眼重新有了精神。姑且呼唤腊月酿的酒,在梅花旁斟饮;恰好欣喜朝莺在雪底发出新声。幽谷温暖融和,空翠湿润;上林花香发动,柔软的红尘翻涌。暗中想起燕楼,重新谱写曲子;恼人的是朱樱般的嘴唇被一声声惊破。和张公望《苦热》诗的韵。烈日如火伞停在空中,一点也不移动。身体仿佛放在蒸笼里蒸煮,苍蝇正趁热争相投向案几;蝉想追寻清凉,纷纷飞到别的树枝。静坐竹窗下谈话,煎煮雪水;疲倦时投宿水边馆舍,躺卧在风吹的水波旁。你们这些人不要嫌天气热,听说泸南正要出兵。为寻找凉意,一张床榻白天挪了好几处。害怕烟火,想要停止炊煮。喜欢听傍晚的雨声敲打荷叶,怎能得到秋风吹动桂枝?树林安静,独自适合睡眠;碧绿的水波寒冷,谁来陪我垂钓清澈的水面?读您的妙句,真像洗涤身心。愿意拜您为推敲一字的老师。题朱氏梅芳书院。
暇日访炳昭秘书于新创之精舍,见其所以为学,喜而赋之。玉梅苍竹拥氷壶,中有扬雄宅一区。地占清虚,开境界。人从确实作工夫,穷经得趣。床横易体,道存心。壁画图格物致知,功用大的传愿继考亭朱。题胡景顔双清堂石滩江上,一诗仙,家住双清,小有天。句里出竒,超象外;人间无事,到吟邉。读骚长在滋兰畹,好客多留种秫田。见説尚参顔乐处,今时谁似若人贤。题华严寺【庚申正月五日】萧寺恭拈一瓣香,汉宫遥上万年觞。庚申再造皇基逺,甲子新开御厯长。万物总归春,宇宙八荒都入寿。封疆小臣政此朝天阙,葵藿倾心仰太阳。送别张倅满襟霁月皎无尘,爱客宁嫌客过频?倚竹题诗,惊思妙;傍花寻栁,见情真。如今南浦伤行客,此处西湖有主人。与着三年端的约,孤山同访早梅春。送别赵倅寳婺星邉,太白僊驭风飞下锦河邉。朅来尽散阳春脚,归去独撑明月船。名重题舆千里郡,诏催歩履八花砖。只愁此后民艰食,谁与邦民作食天。和友人春雪韵晓来积雪被长峦,约住春和,纵腊寒谄贺,岂堪随味?道髙眠且只学袁安,谩惊栁絮搀先舞,独爱梅花。奈乆防,安得化为千万庾,放教籴事一分寛。丁已春夏之交,巨浸屡至,小民艰食,郡侯请诸寓贵讲行赈济,渐就次第,佥幕有挠其议而变其法者,杨监簿再来请入局商防,不赴,寄以诗。趂晴亦欲强追陪,争奈浓隂墨様堆。燕子才衔春色至,鹁鸪又唤雨声来。从教野草争先长,勒住名花莫浪开。世道而今总如此,竹闗深闭且擎杯。戊午喜罢和籴圣主天姿,本至仁,岂容重籴,乆伤民。耸传丹鳯衔来诏,媿杀苍鹰枉做人。方峻符移,哗呌突忽,收棰楚,罢吟呻。欢声和气,乾坤满,争祝皇龄万万春。到处相思,虎政苛,设官本意果如何?民今不足,将谁足?籴本名和,岂是和?一例冉求増聚敛,几人阳子拙催科?昨来投劾,归欤者,到底贤声却不磨。珍重,萧滩刺史贤能,令四海徧皇恩。奏篇才上,旋如请。明主何尝不可言?彼已任教,书课最若人,方称册临轩。正愁举世皆喑哑也,有朝阳鳯呌阍。虐籴,安能峙糗粮?只因根本暗中戕,并縁防猾丰衣食,受纳狼贪富槖囊。中户白科都罄室,列城黒腐谩盈仓。邉尘澒洞,烽烟急。民命如丝,谨勿伤。和邹希贤舟中遇风雨湖干野泊,不知防水。国荒寒,怆旅情。一夜奔雷,吁可怪。满空寒雨注如倾,飓风翻海驱潮势。战鼓轰天,震地声。到晓定应三尺雪,短篷忽漏,赤暾明。次方峻峯饯行韵并柬蛟峯公孙曲学,聴渠阿正?则宁随上下波浪,忆笑谈。今已矣,不知眠饭近如何?故人几上书应少,俗客门前屦岂多?赖有頴濵相慰藉,夜床风雨对东坡。和刘山居见惠之什乆矣,莼鲈欲趂归?自知花様不随时,岩张欲保君心泰,英竦终嫌圣徳诗,荣辱不知,欣我在怨尤俱冺,恃天知,达官格子那能学?横艇何妨钓野池。喜逐秋风马后归,及君犹未戍▯时,尽倾无底囊中语,细读新吟巻里诗。好趣莫教儿軰觉,此心惟有故人知。只愁天欲孤笼翼,早晚芙蓉在緑池。西山庵居作者于今已几人?谢天放我出红尘,寻渠林鹿沙鸥伴,乞得孤云野鹤身。闲味圣贤皆古意,静观景物四时春。元正除授君知否?食邑西风号逸民。赠术士姚有应,自号通灵心神僊口。一防灵虚镜様明,只湏提掇要,常醒防几,才动先知吉,万象交森,独测灵至,寂静中能有感,遍酬应后却无形,死灰枯木都非法,但读吾儒一字经。僊在虚怀,不可知;神僊有口,欲何为?餐风吸露,嚣尘表;説地谈天,烂醉时,不带一星烟火气。尽饶三寸帝王师,到头莫把真机泄。静黙元来,未是痴。代谒张别驾入境,欢声聴野农,题舆今有曲江公,官居寒露清氷里,人在光风霁月中,席有新诗吟客满,案无滞牍,讼庭空,只愁骥足难淹久,行捧丝纶入汉宫。放浪江湖,已防年袖,携长劒,倚天邉。草庐不见蜀诸葛,采石谩思唐谪僊。虎穴未能酬素志,龙门端合谒时贤。乡邦幸有乖崖在,庶许诸生学李畋。挽赵制机见説襄阳堕甑时,公尝前此料危机,伤心汉岘疆,重拓回首,羊邹事已非,安得筹邉书日报?谁能荐士剡天飞?当年子羽知吴玠,尚作西撑一柱巍。
雪坡集巻十五
译闲暇之日拜访炳昭秘书在新建精舍,看到他求学的情形,十分欣喜,因而作赋赞美。玉梅和苍竹簇拥着冰壶,其中有一处扬雄的居宅。地处清幽空旷之地,开拓出清静境界;人从笃实处下功夫。穷究经书而得到乐趣,床榻横陈《易经》之体;道存在于心中。墙上画着格物致知的图式,功用宏大,愿继承考亭朱子的学说。题胡景颜双清堂。石滩江上有一位诗仙,家住双清,那里自成一片小天地。诗句中出奇,超越形象之外;在人间无事,便在吟诗之间。常读《离骚》,长久居于滋兰的花圃;好客而常留客人种植黍稷的田地。听说您还参究颜回的快乐之处,如今谁能像这样的人一样贤德?题华严寺【庚申正月五日】。在萧瑟的寺院恭敬地拈起一瓣香,遥向汉宫举起万年祝寿之觞。庚申年重新缔造皇室基业,甲子年新开御历而长久延续。万物总归于春天,宇宙八方都纳入祝寿之中。守卫疆土的小臣正在这个朝代朝拜天阙,像葵藿倾心仰望太阳一样忠心。送别张倅。满怀如雨后明月般皎洁,没有一点尘埃;您喜爱宾客,难道会嫌客人来得频繁?倚着竹子题诗,惊叹构思精妙;傍花寻柳,显见情意真挚。如今南浦令人伤感行客,此处西湖却有主人。和您约定整整三年,孤山同去访早梅,直到春天。送别赵倅。宝婺星旁,太白仙人驾着风飞下锦河边。来此任职,尽散阳春般的恩泽;归去时独自撑着明月之船。声名重重,题写在千里郡的车舆上;诏书催促脚步,登上八花砖。只忧虑此后百姓缺乏粮食,谁来为邦国百姓充当赐食的上天?和友人《春雪》诗的韵。清晨积雪覆盖长长的山峦,约束了春和之气;纵然腊月寒冷也来献媚祝贺,哪里能随意品味?道德高尚的人姑且只学袁安高卧,徒然惊讶柳絮抢先飞舞;我独爱梅花。无奈久久下雪,怎能化成千万斛粮食,使买卖粮食之事稍稍宽松?丁巳年春夏之交,大水多次到来,百姓艰难缺粮。郡侯请各位寓居的贵官商议施行赈济,事情渐渐有了次序;幕僚中有人阻挠他的议论并改变办法,杨监簿再次前来请我入局商议,我没有赴约,寄诗婉拒。趁着晴天也想勉强追随相陪,无奈浓重的阴云堆得像墨一样。燕子才衔来春色,鹁鸪又呼唤雨声到来。任凭野草争先长高,勒住名花,不要任意开放。如今世道总是这样,姑且深闭竹关举杯饮酒。戊午年欣喜停止和籴。圣主天性仁厚,哪里会容许强行高价籴粮,长久伤害百姓?忽然传来丹凤衔诏而至的消息,惭愧得几乎杀死那些徒作苍鹰的人。严厉的文书催逼、喧哗叫喊和突然袭扰都停止了,鞭笞也收起,百姓不再呻吟。欢声和祥和之气充满乾坤,人人争相祝愿皇帝万万年长寿、年年如春。到处都相思于苛暴的虎政,设置官员的本意究竟是什么?百姓如今已经不足,又要使谁富足?籴粮本来名为和籴,难道真是和谐吗?一概像冉求那样增加聚敛,有几个人能像阳子一样拙于催科?昨日有人投递弹劾文书,请求归去;到底贤能的声誉却不会磨灭。可敬啊,萧滩刺史贤能,使皇恩遍及四海。奏章刚刚呈上,很快便得到答复。圣明的君主何曾不许臣下进言?他已经受命任教,考课和书写都最为出色,这才称得上临轩策试。正忧愁全天下都沉默不言,忽然有朝阳之凤鸣于宫门。残虐地强行籴粮,哪里能够储备足够的干粮?只是因为暗中损伤了国家根本,又纵容奸猾之人垄断衣食,接受贿赂,像狼一样贪婪地充实自己的钱袋。中等人家被白白征收各种赋税,家产全都耗尽;各座城中的黑腐之物徒然堆满仓库。边境尘土翻涌,烽烟紧急;百姓性命如丝,谨慎不要伤害他们。和邹希贤在船中遇到风雨。湖岸边野外停泊,水势不知有多深。国家荒歉而天气寒冷,旅途中的心情悲怆。一夜奔雷,实在令人惊怪;满天空寒雨倾注如倒。飓风翻动大海,驱赶潮水的势头;战鼓轰鸣震动天空,声响震撼大地。到天亮时应当积雪三尺,短篷忽然漏雨,赤红的太阳已经明亮。次韵方峻峰饯行诗,并寄给蛟峰。公孙氏的曲学,听任他那套阿谀正统吗?那就宁可随同上下波浪,回忆往日笑谈。如今已经如此,不知您近来睡眠饮食如何?故人的几案上来信应当很少,俗客门前的鞋子难道很多?幸亏有颖滨相互慰藉,夜里同卧床榻,面对风雨,谈论东坡。和刘山居见赠的诗篇。久了啊,想吃莼菜鲈鱼,打算趁机归去吗?自知花朵的姿态不随时俗,岩石张开,想要保佑您心境安泰;英才高耸,终究嫌弃歌咏圣德。对荣辱都不知晓,我欣然处在怨尤一并消亡的境地;倚仗上天知晓,达官的格局哪里能够学习?横着小船去野池垂钓,又有什么妨碍呢?欣喜地追随着秋风,在马后归来;等到您还未到戍瓜之时,便把无底囊中的话全部倾诉,又细细品读新作诗篇中的诗句。美好的兴致不要让孩子们察觉,只有故人才知道我的这番心意。只怕上天将要使孤鸟失去羽翼,早晚芙蓉会生长在绿色池塘中。西山庵居。如今像我这样以文章著作者还有几人?感谢上天放我走出红尘,寻找林中的麋鹿、沙上的鸥鸟作伴,求得孤云野鹤一般的身份。闲暇时体会圣贤之道,都是古人的意趣;静静观察景物,四时都如春天。元旦时授予官职的事,您知道吗?我的食邑在西风中,号称逸民。赠给术士姚有应,他自号“通灵心神仙口”。一面灵虚镜般明亮的心境,只须提振精神、保持常醒,便能在事情刚一发动时先知吉凶;万象交错森然,独自测知神灵降临。在寂静之中仍能有所感应,遍应酬之后却又无形无迹。像死灰枯木那样都不是正法,只须读我儒家的一字之经。仙人存在于虚静的胸怀中,无法知晓;神仙有一张嘴,又想做什么呢?餐食清风,吸饮露水,处在喧嚣尘世之外;谈地说天,常常烂醉,却不带一丝烟火气。即使有三寸之舌,足以做帝王之师,到头来也不要把真正的玄机泄露出来。原来沉静无言,并不就是痴呆。代为拜谒张别驾。进入境内,听见乡野农民的欢声;如今题写车舆的,正是曲江公。官府居处在寒露清冰之中,人处在和风明月般的境界里。席上有新诗,吟诗的宾客坐满;案头没有积压的文书,讼庭空旷。只怕千里马的才足不能久困于此,早晚将捧着诏书进入汉宫。放浪于江湖之间,已经多年;袖中携着长剑,倚立在天边。草庐已经不见蜀中的诸葛,采石矶徒然令人想起唐代被贬的仙人。未能在虎穴中酬答平生志愿,正应当登龙门拜谒当时贤者。乡里幸而有乖崖先生在,希望允许诸生学习李畋。挽悼赵制机。听说襄阳堕甑之时,您在此前就曾料知危机。令人伤心的是汉水、岘山的疆域,重新拓展之后回首看去,羊祜、邹湛的旧事已经不同。怎能得到筹划边防的文书每日送来?又有谁能荐举士人,使奏章飞上天去?当年子羽知遇吴玠,尚且还作为西方支撑的一根巍巍柱石。《雪坡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六宋 姚勉 撰诗【五言絶句 五言八句】梅境僊家瑶林,天移来在江国。谁欤境中人?山立而玉色。桂庄不求田二顷,只种桂为庄。秋满黄金粟,饱餐风露香。仁山山为仁者乐,况复字为仁,坐与兹山对,静中天地春。题月矶诗藁古苔矶上立,钓为月明垂。夜半清歌起,无鱼钓得诗。湖上钓者荷风湖面晓垂钓,栁隂中何日能蓑笠?扁舟此兴同。题雪竹扇此君腰不折,玉立有余。清晓窻拥鼻,吟听渠落氷声。王君猷花圃八絶海棠城家住山水国,种花以为城。诗将日登陴,围春驱酒兵。薇香洞宻粟出,浓紫幽花间,深黄有谁吟?其间含香一薇郎。若春静中见万物各各有春意,收拾入襟怀。阳和散天地。花谷羣花各娇春,粲若锦绣谷。于焉日逍遥,中有人如玉。橘隠商山不茹芝,对奕寄此橘。巴人忽招隠,似为子房出。临清桥通渠入小池,循除防防,鸣羣鱼,忽悠然过桥,闻屐声。山扉一迳緑隂去,隠隠花竹幽,主人地行仙,终日杖屦游。鉴池春风鉴池水,长年弄清晖。仙翁晩归来,子孙笑牵衣。感山十咏【书于云卧庵壁间】松闗舍舟上招提,遥入松林间【缺二字】俗尘网,是名第一闗。翠鎻浓緑滴湿衣,烟岚翠交鎻,名缰莫能絷,方此不失我。感山山以感为名,可见天地情。万籁恬,不作风来,自松声。石桥石梁平砥,似池水明镜,如晩凉散歩穏,凭栏此观鱼。华严堂寂寂华严堂,富贵佛境界。何湏九九编?吾有艮一卦。旃檀林心清闻妙香,宴坐防檀林。坐香元不断,莫作死灰心。慈航佛手撑慈航,尚欲济我人,寄语作舟者:江涛▯无津。甘露台有唐太和年,宫中亦甘露,曽不如此。台空山白,甘霔。雪窻地炉宿松火,纸帐横梅枝,春虫扑蔌蔌,惟有蒲团知。云卧庵动静贵一如,妙处非块坐,髙人定不死,枕此白云卧。先贤八咏三闾纫兰三闾纫佩,秋志在公子。兰荃不察予,▯江干泪潺湲。濂溪爱莲斯莲君子花,几为佛所污?先生独拈出,万世知向慕。靖节采菊腰不为米折,头独采菊,低晚节名元亮,思与隆中齐。和靖探梅孤山养孤鹤,宜与梅为隣处士若轻出,梅花应笑人。嵇康抚琴先生人中豪,志不肯司马。一曲广陵散,絶世不可写。谢安围碁安石,廊庙姿,岂不娴将略?氐奴惊,伟人良已先得着。杜甫吟诗平生忠义,心一饭不少忘。臣甫宁饿死,愿君尧舜,唐。李白醉酒殿前伸脚时,奴视髙力士,羣阉旁吐舌,翰林醒不醉。雪景四画剡溪乗兴山骨冻▯棱,溪色清练练。溪山中雪月,如对故人面。门扄隠庐深,舟捩征拖转。勿云兴已尽,不见方真见。寒江独钓残芦飒欲干,枯栁渐已集。彼舟者,谁子?被此玉蓑笠,寒鳞正依藻。垂饵安可及?此兴不在鱼,携竿雪中立。防桥骑驴飘飘风中雪,沥沥桥下水。雪寒换清骨,水浅潄尘耳。诗情散天壤,妙处乃在此。得句欲似谁?岸梅是知已。蓝闗拥马雪拥尚秦岭,天尽为潮阳。吾马不能前,吾骨冻不僵。崪屼雪中峯,万仞摩苍苍。非马度蓝闗,骑龙白云乡。谢乆轩蔡先生惠墨九首【墨以传千古,文章之印为韵】孔铎经百年,诬世有杨墨,天生子舆氏邪说,一以息紫阳。曽未逺人,复诋无极先生严卫道功,比异端辟,使从武夷来,惠我墨长咫黝然。禹▯圭上有久轩字,他珍不余畀遗,此良有以。天未丧斯文,誓将立人纪。孔学授顔曽,有孙复能传道脉,萃一家寿此。嘻其天!西山宗紫阳,妙防众理全。先生嗣派嫡,再演中庸篇。轩冕傥来物,岂足覊圣贤?素王万世功,杏坛诲三千。管晏流杂霸,事功止当年。六经发防蔀,今古日在天巍巍。无极翁昌代,正学祖生从道州地,如孔出姬鲁。西山道州派,上接濂溪武。天意岂偶然?真传绍先古,科目动荣想,葩华竞浮文。既获钓名位,鄙夫岂知君?愚生不此志愿,防克复勲蕞躯夕可死,但欲朝有闻。寥寥六经余,天下无文章。扬韩特近似班马,熏何香?道至文亦精,万世朱紫阳。愿言楫洋海,安敢航絶潢?世路既如此,皇皇欲何之?闭门事古学,妙处倘可窥,欣然或防心,俯仰得自怡。先生惠终教,勿作门墙麾。抠衣忆初时,谨独拜明训。防途方擿埴,夷轨忽发轫。始知顔四勿,于此道有进,敢云圣贤逺?二字古心印。和杨鐡庵送子监镇之任韵五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十六。宋代姚勉撰。诗【五言绝句、五言八句】。梅境。仙家瑶林,天上移来安置在江国。谁是这境界中的人?山峦挺立,呈现玉一般的颜色。桂庄。不求置办二顷田地,只种桂树作为庄园。秋天满是黄金般的桂子,尽情饱餐风露中的芳香。仁山。仁者以山为乐,何况我的字又是“仁”呢?坐下来与这座山相对,静谧之中天地也如同春天。题《月矶诗稿》。站在长满古苔的矶石上,为了月明而垂钓。半夜清亮的歌声响起,没有钓到鱼,却钓得了诗。湖上钓鱼的人。清晨在荷风吹拂的湖面垂钓,什么时候才能在柳荫中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乘着小船的这份兴致正相同。题雪竹扇。这位君子般的竹子腰身不弯折,像玉一样挺立而有余韵。清晨倚窗拥鼻吟诵,听着它那里传来的落冰声。王君猷花圃八首绝句。海棠城。家住在山水之乡,把花种成城池。诗将每天登上城垛,围住春色,驱赶酒兵。薇香洞。浓密的栗子树生长出来,幽暗的花丛间紫色深浓,深黄色的花又有谁来吟咏?其中含有香气的,是一位薇郎。若春。在静谧中看见万物各自都有春意,便将它们收拢到胸怀之中。温暖和畅的阳气散布在天地之间。花谷。群花各自显出春日的娇艳,灿烂得像锦绣山谷。在这里天天逍遥自在,其中有一个人如美玉般美好。橘隐。商山隐士没有去采食灵芝,只对弈并寄托于这只橘子。巴地人忽然来招请隐士,仿佛是要使子房出山。临清桥。水渠通入小池,沿着台阶行走,听见群鱼的鸣声;忽然悠然走过桥去,听到了脚步声。山门。一条小径通向绿色树荫深处,隐约可见花木幽静。主人是行走人间的地仙,整天拄杖穿鞋游览。鉴池。春风吹拂着鉴池的水面,长年嬉弄清澈的光辉。仙翁傍晚归来,子孙们笑着牵他的衣服。感山十首【写在云卧庵墙壁之间】。松关。舍船登上招提寺,远远进入松林之间,[缺二字]世俗尘网,这就是第一关。翠锁。浓重的绿色仿佛滴落,沾湿衣裳;烟霭山岚与翠色交相锁闭。声名利禄的缰绳不能束缚我,到这里才没有失去自我。感山。山以“感”为名,可以看见天地的情意。万籁寂静安恬,不是风吹来,而是松树发出的声音。石桥。石桥平坦如磨石,池水明亮如镜。傍晚凉爽时散步安稳,倚着栏杆在这里观鱼。华严堂。寂静的华严堂,是富贵的佛境界。哪里需要反复编织九九之数?我自有艮卦这一卦。旃檀林。心境清净便闻到美妙的香气,安然端坐在旃檀林中。坐禅之香本来就不断,不要生出死灰般的心。慈航。佛手支撑着慈航,还想渡过我们这些人。寄语造船的人:江涛浩渺,没有渡口。甘露台。唐代太和年间,宫中也曾降下甘露,但从来没有像这里这样。台子空空,山色洁白,甘霖降下。雪窗。地炉里烧着昨夜留下的松木火,纸帐旁横放着梅枝。春虫窸窸窣窣地扑动,只有蒲团知道这一切。云卧庵。动与静贵在同样自然,妙处不在呆坐;高人一定不会死去,枕着这片白云安卧。先贤八首咏。三闾大夫缝制香兰佩囊。三闾大夫缝制佩饰,秋日的志向寄托在公子身上。兰草和荃草都不理解我,我在江边泪流不止。濂溪喜爱莲花。这种莲花是君子之花,几乎要被佛教徒玷污了吗?先生独自把它彰显出来,使万世之人知道应当向往仰慕。靖节先生采菊。腰身不肯为五斗米弯折,头却独自低下去采菊;陶渊明以晚节著名,心志要与诸葛亮在隆中时相齐。和靖先生探梅。孤山上养着孤鹤,正适合与梅花为邻。林处士如果轻易出仕,梅花应当会笑话他。嵇康抚琴。先生是人中的豪杰,志向不肯屈从于司马氏。一曲《广陵散》,绝世无双,无法再写出。谢安围棋。安石具有身居朝廷的资质,难道不熟悉将帅的谋略吗?氐奴感到惊异,伟大的人确实已经先下了一着。杜甫吟诗。一生忠义之心,即使吃一顿饭也没有片刻忘记。我杜甫宁可饿死,只愿君主成为尧舜,使唐朝如此。李白醉酒。在殿前伸脚的时候,把高力士看作奴仆;群宦官在旁边惊得吐舌,而翰林学士清醒着,并没有醉。雪景四幅画。剡溪乘兴。山骨冻得棱角分明,溪水的颜色清澈如白练。溪山之间有雪有月,仿佛面对故人的面容。柴门关闭着,幽庐深藏;船头转动,征舟回旋。不要说兴致已经尽了,正是看不见时才算真正看见。寒江独钓。残芦飒飒,像要干枯;枯柳渐渐聚拢。那条船上的人是谁家的?披着这件玉色蓑衣、戴着玉色斗笠,寒江中的鱼正依傍水藻。垂下鱼饵哪里能够钓到它?这份兴致本来不在鱼,而在携竿站立于雪中。灞桥骑驴。风中雪花飘飘,桥下流水沥沥。雪的寒意改变了清峻的骨格,浅水冲洗着尘土般的耳朵。诗情散布在天地之间,妙处正在这里。得到诗句想要像谁?岸边的梅花就是知己。蓝关拥马。大雪拥塞秦岭,天的尽头就是潮阳。我的马不能前进,我的骨头冻僵却不倒下。高峻突兀的山峰立在雪中,万仞高峰摩挲着苍天。不是骑马越过蓝关,而是骑龙进入白云之乡。谢久轩蔡先生惠赐墨九首【以“墨以传千古,文章之印”为韵】。孔子的学说传承百年,却有人以杨朱、墨子的学说诬蔑世人;上天生下子舆,使这些邪说一概止息于紫阳。曾经还未远离世人,又诋毁无极先生严卫道统的功劳;比起排斥异端,使我从武夷山而来,赐给我的墨色深黑而长不过一尺。大禹玄圭上有“久轩”二字,其他珍宝不肯给我留下,这其中确实有缘故。上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我发誓要树立人的纲纪。孔子的学问传给颜回、曾参,有孙复能够继续传承道统,汇聚一家之学以延长其寿命。啊,这真是上天的安排!西山尊奉紫阳,精妙地使众多义理完整。先生承继正统,再次演说《中庸》。轩冕不过是偶然到来的外物,哪里值得束缚圣贤?素王孔子的功业流传万世,在杏坛教诲三千弟子。管仲、晏婴流于杂霸,事功只能留在当年。六经揭开幽蔽,从古到今如太阳般巍巍在天。无极翁昌盛于当代,正学祖师生于道州之地,如同孔子出自姬姓、鲁国。西山的道州学派,上接濂溪、武夷。天意难道是偶然的吗?真正的传承继接古人。科举动辄引起荣宠的幻想,华丽辞藻竞相成为浮文。既然获得了钓取名声的地位,鄙陋之人哪里知道您?我这个愚生没有这样的志愿,只希望竭力恢复功勋;即使这微小身躯今夕便死去,也只想在早晨听闻大道。寥寥剩下的六经,天下已经没有文章。扬雄、韩愈只是近似班固、司马迁,哪里还能熏染出什么香气?道理达到极致,文章也就精美;万世之后仍有朱紫阳。我愿意驾着船航行在大海上,哪里敢航行于断绝的水湾?世间道路既然如此,惶惶不安的我还要到哪里去?关起门来从事古学,或许能够窥见其中的妙处;欣然之间偶尔会有所得,俯仰之间便能获得自得。先生赐教始终不绝,不要把我斥退在门墙之外。我提起衣襟追忆当初,恭敬地接受慎独的明训。道路正像摸索着挖土前进,平坦的车道忽然开始起步。才知道颜回所说的“四勿”,在这条道上已有进步;岂敢说圣贤离我们遥远?“二字”正是古人心中的印记。和杨铁庵送子监镇赴任诗韵五首。
闗西夫子,家清白,乃世传,传授已到君此脉,要浑全,青云开亨衢,况及此妙年,愿言植名节,照映东西川。君家遗子籯,只在一巻书,四世续科第,积善庆有余。乃翁一片心,秋月行太虚,宜哉有是子,大似回不愚。去年唱第时,文阵见整齐,万花迎归来,白马黄金覊。及今催戍▯,歩武青云低,风埃溘上征,飘飘乗白鹥。初仕谓之筮,已是行道时,为官要自强,谨勿事诡随。一命可及民,官正不论卑。当今淮堧清,犬眠足生▯,文章世家难有子,夫何忧?吾亦有青氊未作,莵裘谋驽鞭不及骥,汗喘徒呀齁,愿随君后尘,撃楫江中流。番阳张君叔振观予以其家双瑞图,俾诗之叔振大参忠定公诸孙也。惟忠定公政和八年魁天下,某先世实▯其榜,今某于叔振令子若鳯为同年生,世科之契也,又何辞?虽不能诗,谨课二首。望月犀角,明涵星蚌胎,聚斯石卧龙,枕宜有蜿蜒具龙头。君家旧有子,踵髙歩层云,触石出四海,望甘霔。堂堂忠定家,三世兰为祥,父子继科第,菲菲姓名香。双英今复然,阶庭煜生光。愿言纫佩之百世,当流芳。赠星学彭砥斋彭君妙星数,为人説穷通爵禄,特磨钝是名砥斋。翁我钝不可磨礲砺,烦良工寸鐡足刳蟇,遥遥广寒宫。赠月堂徐相士衡门选龙首,摸索未容易。龙首许黄扉,却亦非难事。济物乃素心,好爵岂予志?时来亦不辞,焉用早谀媚。人皆以贫忧人皆以贫忧,君子独能乐。中心贱荣利,外物甘寂寞。富贵如春花,时去易凋落,不如一箪瓢可以长处约。
雪坡集巻十六
译关西夫子,家世清白,正是世代相传的品德;传授的学脉如今已经传到您这里,必定浑厚完整。青云大道为您开通,何况正值这样的年华;愿您树立名声节操,光照东西两川。您家留给子孙的财物,只在一卷书中;四代连续取得科第,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您的父亲怀有一片真心,如秋月运行于太虚;有这样的儿子,实在应该,极像颜回而不愚昧。去年唱名登第时,文场上的表现整齐出众;万花迎接归来,白马配着黄金笼头。如今催促您赴戍瓜任,步履虽在青云,地位却暂时低下;风尘倏忽扑面而来,飘飘然乘着白鹥般的车船。初次做官,称作试任,已经到了推行政道的时候;做官必须自己奋强,千万不要从事诡诈苟随。一纸任命也可以惠及百姓,官职的高低并不重要。当今淮地清平,狗都安睡,足以生息。文章世家难得有这样的子弟,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我也有未完成的青毡事业,想穿粗陋皮衣谋生;只是劣马赶不上骏马,喘息冒汗,徒然张口喘鸣。愿意跟随在您后面,在江心击楫。番阳张君叔振拿家中的《双瑞图》给我看,请我为它作诗。叔振是大参忠定公的孙子。忠定公在政和八年考中天下第一,我的先祖实际上也在他的榜中;如今我和叔振的儿子若凤同年出生,是世代科举相契的关系,我又怎能推辞?虽然不能作诗,仍谨慎地写下两首。月亮如犀角,明光中含着星辰般的蚌胎;聚集在这里的石头像卧龙,枕石应当有蜿蜒的龙形,具备龙头。您家从前已有这样的子弟,接踵迈步登上层云;触动山石便能出名于四海,盼望降下甘霖。堂堂忠定公家,三代都有兰草般的祥瑞;父子接连取得科第,美好的姓名芳香流传。如今双英再次如此,庭阶之间焕发光彩。愿您世世代代编织佩饰般的美德,使芳名流传久远。赠星学家彭砥斋。彭君精通星命之术,为人解说穷达、通塞、爵位和俸禄;特别磨砺自己迟钝的才性,所以名号叫“砥斋”。老夫我的才性迟钝,不可磨砺,烦请良工用一寸铁削凿,远远送入广寒宫。赠月堂相士徐先生。从寒门中选拔龙首,并不是容易摸索到的。龙首能够做到黄扉宰相,也并非难事。救济万物本来就是我的心愿,显贵的爵位哪里是我的志向?时运到了也不推辞,哪里用得着早早阿谀奉承。人人都因贫穷而忧愁。人人都因贫穷而忧愁,只有君子能够独自快乐。内心鄙弃荣华利禄,对外物甘愿保持寂寞。富贵如同春花,时节过去就容易凋落;不如一箪食、一瓢饮,能够长久安处于贫困之中。《雪坡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七宋 姚勉 撰诗【五言古风】送庐陵郭佥判致仕归【并序】某闻士君子之进退,风俗厚薄之所闗也。虽然,巧进易,勇退难。进而得富贵以荣一时,易;退而立名节以垂后世,难。一时之荣,轻于后世之不朽也。而世俗之人,醉名利之醪,甘爵禄之豢,味鲜衣华,求得所欲,亦孰肯舍其适心快意之地,而从事于寂寞之濵哉?君子则不然,虽能无心于求名,不能无心于立节。进而得富贵以不义,吾宁保吾名节;退而得贫且贱也。君子岂求异于人哉?轻所当轻,重所当重,不肯以此易彼耳。是故难进而易退焉。君子之易,常人之难也。汉西都时,风俗偷惰,疏广受始立髙节,以障颓波,然而世知贤其人,终未知蹈其节。自晋而下,有张季鹰、陶渊明,一以莼鲈去,一以松菊归。在李唐时,则有裴晋公、白太傅,皆以强徤乞身去之。数君子其爵位虽殊,名节一也。本朝风俗防淳,节槩相尚。在上位如韩、富、欧阳、司马诸公,皆功成名遂而身退;在下位如吾乡三刘,亦以忤权贵引去。难进而易退,大抵然也。南渡以来,此举渐罕。如庐陵周平园、杨诚斋,则皆于爵通位显之时,而上挂冠乞骸之请,同辞宦路返乡闾之诗,至今播诸人口。近年以来,奔竞风炽,昔人以为易者,今愈转而难矣。呜呼!安得如前数君子者之为,以挽回今之倒澜乎?庐陵郭先生以硕学掇髙科,歴官髙安判佐、赞理、毗政,盛有能称,膴仕崇资,衢且亨矣,而力乞挂冠于朝,弗得请。又再上,朝廷知所志不可回,乃听去。呜呼!世方以求进为心,而先生乃独求退为所难而不为所易,贤矣哉!位不究施,未得如二苏、韩、富、欧阳、司马、周、杨之位;俸薄职卑,仅与季鹰、渊明、吾乡三刘比。然君子论人,当以名节,不当以位同不同论也。况先生所为,乃今之所难乎?某辱先生知防,深挹慕髙风,以敬以叹。自惟富贵利达,夫人可能全节,专名不可多得,常以今风俗为耻,而以古风俗为慕,但今未得位,未能无志于天下国家。他日此志获伸,或得少立事业于斯世,敢不重其所难,轻其所易,效吾乡三刘之为,以学先生之学,周、杨二公者,不知先生许之否乎?先生之归,恨以身处异乡,且属疾,不得与东门祖帐之列,切效退之《送杨少尹》以序,而诗以寄情焉。惟先生亮之。世俗风波甚,谁能退急流?渊明存菊日,张翰忆鲈秋。髙躅今云逺,清风孰与侔?明公回末习,逸韵踵前修。元振才髙古,林宗学鲜俦。未为川上楫,姑运幄中筹。太守先公孝,同僚上伯游。徳偕才并茂,文与政俱优。士有春风慕,民无北雪愁。寛平人自服,欺绐吏应羞。逸足方当展,闲身欲早抽。声名从日起,富贵等云浮。帝许挂冠请,人多卧辙留。山中无怨鹤,海上有盟鸥。西涧先生涣,平园老叟周。髙风追故国,雅节映吾州。巧禄惭奔竞,懐安鄙懦偷。号应重拜散亭,欲遂名休。亲戚娱清话,溪山豁逺眸。诗情入囊锦,世事付纹楸。陆子新茶具,严滩旧钓裘。问松犹在迳,种秫喜盈畴。眼觉功名梦,心轻利防沤。窦山森桂茂,谢砌长兰幽。清白传家法,诗书遗子谋。摩空已雕鹗,得路即骅骝。事业今犹啬,功勲后必收。三槐终得相,驷马防封侯。满砌皆朱绂,防公尚黒头。定知丰有报,此去浩无忧。草色风翻翠,杨花雪滚毬。同归春作伴,欲借路无由。某也真踈陋,公焉辱庇庥。龙门曽足履,鳣席屡衣抠。奬借情俱厚,掀腾志愿酬。东门闻祖帐,南浦想离讴。心曲怀依恋,江乡恨逗遛。诸生数千两,怅望送僊舟。此某少送庐陵郭佥判先生致仕归时诗也。萧滩彭君不知从何酱缶间得之,而传之。副墨之子诗仅误一二字,序则遗误多矣。是虽少作,然某自幼谨为文,不若是其疎谬也。因取未焚去藁是正之。呜呼!送郭先生致仕时,去今能防年,流传之误已如此,况古人文章去今千百年者耶?为之三叹。彭君曰:“误不必论,重所难,轻所易之语,愿毋忘之。”某曰:“此素志也。诗文歴年多容有误,此志则愈乆愈厉矣,决不敢误也。”子诚于他日验之。寳祐新元冬十月望,姚某书。送邓若思赴南劒乡举龙泉与太阿,紫气牛斗,冲神物离必合,龙津复相从。悠悠千余年,神秀人物钟,髙密云礽孙,星宿罗心胷,居常佩此劒,沟渎难鲸容。朅来磨劒池,清水为淬锋,秋风催斫桂,逈脱尘泥踪。勉哉各努力,更作延平龙。次友人王半山韵诗家王半山妙语占清絶,曲髙和斯寡。郢曲愧春雪,句中寓深意,端为我軰设,以规不以颂。如玉得磋切,予生战塲屋,一胜久未决,勇余尚欲贾,磨砚欲穿鐡,第惭不善斵,顔汗指亦血。乞灵济楚师,此敌傥可灭?如君洗尘累,盆盎易甄别。鹰扬防有日,奋翅脱笼绁。赠霆伯侄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十七。宋代姚勉撰。诗【五言古风】。送庐陵郭佥判致仕归【并序】。我听说,士君子的出仕和退隐,关系到社会风俗的厚薄。虽然如此,巧于求进容易,勇于退隐困难。出仕而获得富贵、荣耀一时,容易;退隐而树立名节、流传后世,困难。一时的荣耀,比起后世的不朽来轻得多。然而世俗之人沉醉于名利的酒浆,甘心享用爵禄的饲养,品尝鲜衣华服的滋味,追求满足自己的欲望,又有谁肯舍弃使自己称心快意的地方,而去面对寂寞呢?君子却不是这样。即使能够不存心求取名声,也不能不存心树立节操。出仕而以不义获得富贵,我宁愿保全自己的名节;退隐而得到贫穷和卑贱,君子难道是有意求得与众不同吗?只是轻视应当轻视的,重视应当重视的,不肯用这一样去交换那一样罢了。因此,出仕困难而退隐容易。君子认为容易的事,常人却认为困难。汉代西都时期,风俗苟且懒惰,疏广、疏受首先树立高尚节操,以阻挡颓败的潮流;然而世人只知道称贤他们本人,最终还是不知道践行他们的节操。晋代以后,有张季鹰、陶渊明,一个因莼菜鲈鱼而离去,一个因松菊而归隐。到了李唐时期,则有裴晋公、白太傅,都以强健之身请求退休离去。这几位君子虽然爵位有高低不同,名节却是相同的。本朝风俗淳厚,互相以节操为尚。身居上位的韩、富、欧阳、司马诸公,都在功成名就之后退身;身居下位的我乡三刘,也因为触犯权贵而引退。出仕困难而退隐容易,大体都是如此。南渡以来,这种举动渐渐少了。像庐陵的周平园、杨诚斋,都在爵位通显之时,上表请求辞官归老,又同声作诗告别仕途、返回乡里,直到今天还流传在人们口中。近年以来,奔走竞争的风气炽盛,昔人认为容易的事,如今反而更加困难了。唉,哪里能够有像前面几位君子那样的作为,来挽回今天倒流的狂澜呢?庐陵郭先生凭借博学取得高科,历任高安判佐、赞理、毗政,颇有能干的声誉;仕途显达、资历崇高,道路正将通达,却竭力请求在朝廷挂冠退职,未获批准。再次上表之后,朝廷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才听任他离去。唉,世人正把求取进身作为心愿,而先生却独自把求退看作困难之事,不把它当作容易之举,真贤明啊!他的职位和施展还没有达到尽头,没有达到二苏、韩、富、欧阳、司马、周、杨那样的地位;俸禄微薄、职务卑下,仅仅可以同张季鹰、陶渊明和我乡三刘相比。然而君子评论人物,应当依据名节,不应当依据职位是否相同来评论。何况先生所做的,正是当今最困难的事呢?我有幸承蒙先生知遇,深深地敬仰、倾慕您的高尚风范,既恭敬又赞叹。我自己思量,富贵利达人人都可能得到;能够保全节操、专享美名的人却很少。我常常以今世风俗为耻,而仰慕古代风俗,只是如今尚未取得地位,还不能放下对天下国家的志向。将来如果这一志向得以伸展,或许能够在当世稍稍建立事业,我怎敢不重视困难之事、轻视容易之事,效法我乡三刘的作为,学习先生和周、杨二公的学问?不知道先生是否会允许我这样做呢?先生归去时,遗憾我身在异乡,又恰好患病,不能参加东门祖帐的送行队列,只能切切效法韩愈《送杨少尹》的体例作序,又作诗寄托情意。希望先生明察。世俗的风波如此猛烈,谁能从急流中退身?陶渊明保全菊花的日子,张翰思念鲈鱼的秋天。如今他们的高尚足迹已经遥远,清风般的节操有谁能够相比?明公改变末世习气,继承前代高士的雅韵。元振才华高于古人,林宗的学问少有匹敌。还没有拿起川上的船楫,姑且运筹帷幄之中。太守像先公一样孝顺,同僚如上伯游一般。德行与才华一同茂盛,文章和政绩都很优秀。士人有仰慕您的春风,百姓没有遭受北风飞雪般的忧愁。宽厚平和使人自然信服,欺骗官吏的行为也应感到羞耻。骏足正当施展,闲散的身子却想早早抽身。声名随着日子增长,富贵等同浮云。皇帝准许您请求挂冠,许多人却拦住车辙挽留。山中没有哀怨的鹤,海上有结盟的鸥。西涧先生是涣,平园老叟是周。追慕故国的高风,雅正的节操照耀我的州郡。以巧取禄位为羞,鄙视奔竞偷安的怯懦之人。名号应当重新拜受散亭,想要成就真正的休息。亲戚们以清雅谈话为乐,溪山使远望的双眼开阔。诗情收入锦囊,世间之事交付纹楸棋盘。陆羽的新茶具,严滩旧日的钓鱼衣。询问松树还在小径旁,种下的黍稷欣喜地充满田畴。眼中看功名如梦,心里轻视利益如水上泡沫。窦山桂树茂盛,谢家庭阶兰花幽香。清白是传家的法则,诗书是留给子孙的谋划。已经像雕鹗一样冲上云霄,一旦得到道路便如骅骝奔驰。事业如今还没有充分施展,功勋以后必定收获。三槐终究会得到宰相之位,驷马车也应当使您封侯。台阶上满是朱绂,您老人家还正值黑发。确定知道丰厚的福报会有所回报,此去广大而无忧。草色被风翻动,呈现翠绿;杨花像雪一样滚成球。同伴一同归去,春天作伴,只是想借道同行却没有机会。我实在疏陋,您却屈尊庇护我。龙门我曾经有幸登临,鳣席也曾多次整理衣襟拜见。您的奖掖借重之情都很深厚,我奋发向上的志愿也将得到酬答。东门传来设祖帐送行的消息,南浦想来响起离别的歌声。内心怀着依恋,遗憾在江乡耽搁逗留。诸生有数千人,两眼惆怅地目送仙舟远去。这是我年轻时送庐陵郭佥判先生致仕归乡时所作的诗。萧滩的彭君不知道从什么酱缶之间得到它,便把它传了出去。副墨本中的诗只误了一两个字,序文的遗误却很多。这虽然是年轻时的作品,但我自幼谨慎作文,不应当有这样疏漏荒谬的地方。因此取出尚未焚毁的稿本加以校正。唉!送郭先生致仕时,距离今天已经有若干年了,流传中的错误已经如此,何况古人的文章距离今天一千几百年呢?为此连叹三声。彭君说:“错误不必计较,重视困难、轻视容易这句话,希望您不要忘记。”我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志向。诗文历年已久,可能容有错误;但这个志向却会越久越坚定,决不敢错。”您将在将来验证这句话。宝祐新元冬十月望日,姚某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送邓若思赴南剑乡试。龙泉剑与太阿剑,紫气冲入牛宿、斗宿;神奇的宝物分离后必定相合,龙津又将彼此相从。悠悠一千多年,神秀之气聚集而生人物;高密的云孙,胸中罗列星宿。平日常佩带这柄剑,沟渠小水难以容纳巨鲸。如今来到磨剑池,清水用来淬炼剑锋;秋风催促折取桂枝,远远脱离尘泥的踪迹。努力吧,各自奋发,再造延平的神龙。次韵友人王半山。诗人王半山的妙语占尽清雅绝美,曲调高妙,唱和的人就少。郢都的歌曲使我惭愧如面对春雪;诗句中寄寓深意,正是为我们这些人而作,是用来规劝而不是赞颂。美玉经过切磋琢磨才成器。我一生在科场战场上拼搏,一次胜负长久未决;余勇还想再试,磨砚几乎要穿透铁石,只惭愧自己不善于雕琢,颜面流汗,手指也流血。祈求神灵帮助楚军,这个敌人或许能够消灭吗?像您这样洗去尘世的累赘,盆盎之类也容易辨别真伪。鹰扬之日终究会到来,奋起翅膀脱离笼中束缚。赠给侄子霆伯。
灵源聚英气,融作云霞,精霆伯挹其秀,胷府怀光晶,诵书过万巻,落笔超羣英,文章有余力,赋诗吟性情,短章或大篇,防翰长风生,或吐健丽句,气象髙峥嵘,云涛汹万里,出没蛟龙惊,或冩闲逸句,句法如天成,微泉溜石壁,清吹调松声,或句和且婉,纯如奏英茎,晴风舞雪絮,晓日歌春莺,或句端且严,凛凛不可轻,星辰列云汉,营垒森甲兵,变化千万状,发越无定名,清标镇浮态,沈谢隳文成,劲气拟古作,甫白焚诗▯,不负飘逸姿,孰争前軰衡,学海不汗漫,安见酌复盈,文章用无尽,葢以天才宏,宏才戏翰墨,笔势宜如倾,譬之一轮月,皎皎当天明,晴辉照春夜,花栁皆敷荣,髙秋爽气盛,桂影翻凄清,又如百川水,淊淊地中行,江湖风雨霁,碧色连天平,奔流出三峡,谹吼雷霆争,诗歌具众体,古人所难并,子诗得神助,逸思随纵横,失手堕之地,声作金石铿,俊才有如此,九万飞鹏程,卑哉沟渎中,安可容鳣鲸,子以见吾家人才,世登瀛,勉哉复祖业,谨勿寒宗盟,某也习箕裘,生涯风露檠,家徒四壁立,独以道为畊,文章厌卑薾,壮志思轩轰,纷纷笑余子,藐视如孩婴,诗书自娱悦,终日闗柴荆,欣然得子至,倒屣来相迎,佳篇出见遗,未读顔先赪,迁乔不择木,求通乃于盲,视我如土鷃,视子如鹪鹏,英风当逺避,况敢事酬赓,新篘日初熟,我姑酌彼觥,晩风入帘幕,窻外斜阳晴,红炉坐相对,檐马声鏦铮,试将今古诗,与子细共评,幽怀味此乐,鼓瑟仍吹笙,胡为不留处,驾言欲西征,清饮不可再,使我摇心旌,努力各自爱,共濯江湖缨访郭徳甫美人在驹谷,乆别良怀哉!秋风天气清,特为斯人来踏月,访清夜岩扉,肯予开?弟兄俨相对,松竹间古梅,子侄环侍侧,兰植依琼瑰,青灯照图史,新酒罗瓶罍。一家三代风和气熈,春台富学饱,停蓄厚徳深栽培,情周思。孔子志,伊学顔回,皇路方崄巇,天马须龙媒。旱嵗渇霖雨,神鳞起渊雷。君家多生贤,吾国正选才,诏书明年近,竞踏黄花槐造榜,正此天桂籍浮香,催雕鹗相聮飞,燕雀更愿陪。访胡景顔适斋诗,僊人吟境,天寛广。闻诗未识面,鱼鴈空来徃。道周歘相遇,慰此积嵗仰。烟林指深处,邀我税尘鞅。入门境自胜,万竹飒萧爽。灯前酌夜雨,谈笑剧拊掌。锦囊出新什,句字两俱响。明当早脂车,未别先惆怅。嗟予走红尘,方此堕世网。羡君饱林壑,四序足幽赏。努力喜自珍,清名照天壤。赠宗人简斋博文约以礼,夫子诲子渊详説,将反约,斯语在七篇,由繁乃入简,此学本圣贤,卓哉紫阳公,道统得正传,剖析到精微,而后防大全,讥以为支离,此説恐未然,闲邪至敬义,简易斯坤干,后学懒用功,疎畧取自便,借口鹅湖诗,一蹴登青天,浪云即心是所学,竟类禅,不知格物学葢在诚意先,如斯谓之简,母乃堕一偏,此风近颇张门户,欲自专,君既学双峯,趋向尚慎旃,路头且要正,莫踏船两舷。题陈致中环溪出门何所有?四面围青山。是溪从山来,亦复兹回环。髙人颍川君结茅此中间。溪光挹防灔,溪响听潺湲。四面勿着桥,徃来听渠艰。是名僊凡界,亦曰清浊闗。可人送过溪,否则溪上还。同张公望湖上避暑,到四圣观,招柏堂、月潭二道士出饮。清晨有客来,畏暑思避地,凉多独湖上。一棹拍空翠,长堤舞杨栁,余雨在荷芰。炎蒸俱已失,满抱足清意,颇思孤山顶。有客具髙致,扣门闻琴声,便觉洗尘累。湖邉出问酒,饮兴随所至,池鲜煮珍甘,水果剥香脆。好风林外来,吹面凉不醉,清谈诣物表,絶不挂世事。画舫何人斯,箫鼓正喧沸。清游彼应笑,世味吾不嗜,尚思携枕簟,同叩竹间寺。从今日日来,莫厌惊昼睡。题章秀才画山水鱼龙章生画中师神秀,蟠心胷。儿时学山水,近复能鱼龙。拂素欲画时,黙吮南山松。斯湏景与物以次生,笔锋画出巧安排。咫尺千万重,隂晴弄明晦,近逺分淡浓。雪月清瘦屿,烟雨朦胧峯。有时作江湖万派俱朝宗,云涛汹澎湃,雪屋惊奔冲。风平坦如掌,皱縠浮溶溶。因水鱼更巧,回翻态从容。翻荷猛跳珠,聚藻相噞喁。中有化龙鲤,静伺机便,逢天门露头角。滃滃祥云从防君,此四画众史特奴佣。当知各有意,不特夸纎秾。丈夫抱膝时,清乐山水供观鱼。或濠上笑倚,临流笻。一朝蜕鳞鬛,屣脱尘泥踪。甘霖泽四海,霓望慰九农。日食罪言
译灵秀的源头汇聚英气,融成云霞;精华被霆伯吸取,胸中怀有晶莹的光辉。他诵读书籍超过万卷,下笔超越群英;写文章尚有余力,作诗吟咏性情。短章或长篇,笔端如长风生起;有时吐出雄健华丽的句子,气象高峻峥嵘,像万里的云涛汹涌,蛟龙在其中出没而惊动;有时写闲适超逸的句子,句法仿佛天然生成,像细泉流过石壁,清风吹调松声;有时句子和婉,纯正如奏《英茎》之乐,晴风舞动雪絮,晓日照着春莺歌唱;有时句子端庄严整,凛然不可轻慢,像星辰排列在银河,营垒森然、甲兵整肃。变化有千万种,才情发越而没有固定名称。清峻的品格镇住浮薄的姿态,使沈约、谢朓那种雕琢的文风也自感衰落;刚劲之气可比古人作品,杜甫、李白也仿佛要焚毁自己的诗稿。这样并不辜负你飘逸的姿态,谁还敢拿前辈的尺度来争衡?你的学问如海而不漫无边际,怎会出现饮尽又重新盈满的情形?文章的作用无穷无尽,大概因为天才宏大。宏大的才华游戏于笔墨之间,笔势自然如倾泻而下。譬如一轮明月,皎洁地照耀长空,晴朗的光辉照亮春夜,花柳都繁茂荣盛;深秋爽气旺盛,桂影翻动,显得凄清。又像百川之水浩浩荡荡在大地中流行;江湖风雨初晴,碧色连天一片平展;奔流冲出三峡,洪声与雷霆争鸣。诗歌兼备各种体裁,是古人也难以同时做到的。你的诗得到神助,纵横驰骋的逸思随意流转;偶然失手落在地上,声音也像金石般铿锵。俊才有这样的气象,前程正如鹏鸟飞上九万里。低微的沟渠之中,怎能容纳鳣鱼和鲸鱼?你已经显现出我家的人才,终将登上瀛洲。努力啊,再继承祖业,千万不要使宗族盟约寒心。我也继承祖先的事业,生涯如风露中的孤灯;家里徒然立着四壁,独自把道义当作耕作。厌恶卑弱琐屑的文章,壮志思要凌厉高远;纷纷讥笑那些庸才,把他们看得如同孩童。以诗书自娱自乐,整日关闭柴门。欣然得到你来访,倒穿着鞋出来迎接。你赠送佳篇,我还没读,脸已经先红了。鸟迁往高处并不挑剔树木,求通达却偏偏向盲人求助;你把我看作土鸢,我把你看作鹪鹩和大鹏。你的英风我本应远远避开,何况敢和你唱和?新酿的酒刚刚成熟,我姑且斟满酒杯。晚风吹入帘幕,窗外斜阳晴朗;我们围着红炉相对而坐,檐马发出铿锵声。试把古今诗作拿来,和你细细评议;幽深的情怀品味这种乐趣,鼓瑟而又吹笙。为什么不留下来?却驾车要向西方远行。清饮不能再来,使我心旌摇动。各自努力保重,共同洗濯江湖中的冠缨。拜访郭德甫。美人居住在驹谷,久别之后真使我怀念啊!秋风天气清爽,特地为此人踏月而来,访问这清静的夜晚;岩边的门扉,肯为我打开吗?兄弟们庄重地相对而坐,松竹之间有古梅;子侄环绕侍立,如兰草依傍美玉。青灯照着图书史籍,新酒排列在瓶罍之中。一家三代和气融融,像春台一样富足;学问充实,道德深厚,培植长久。心情周全,思绪深长。孔子以求道为志,伊尹以颜回为学。皇家的道路正险峻艰难,天马须要龙媒来驾驭。旱年渴望甘霖,神异的鳞物将从深渊中因雷而起。你家多有贤才,我国正要选拔人才;诏书说来年将近,正可争着踏入黄花槐榜。此时天桂榜籍正飘着香气,催促雕鹗一同高飞,也愿燕雀能够相随。拜访胡景颜。适斋的诗,境界如仙人吟咏,天地宽广。我听说过诗却未曾见面,只有鱼雁往来传信。道路周行之间忽然相遇,慰藉了我多年仰慕之情。你指着烟林深处,邀请我解下尘鞅。入门后景色自然更好,万竿竹子飒飒萧爽。灯前斟酒听夜雨,谈笑得意,几乎拍掌。你从锦囊中拿出新作,字句都铿锵有声。明天应当早早备车,尚未分别便已经惆怅。可叹我奔走红尘,正陷入尘世罗网;羡慕你饱览林泉山壑,四时都有幽静的赏玩。努力自爱自重,使清名照耀天地。赠给同宗的简斋。广博地学习而以礼约束自己,这是孔子详细教诲颜渊的话;将博返约,这句话见于《七篇》。由繁入简,这是圣贤之学的根本。伟大的紫阳先生,使道统得到正传,剖析到精微之处,然后写成《大全》。有人讥讽它支离,这种说法恐怕不对。排除邪念而达到敬义,简易之道正合于乾坤。后世学者懒于用功,粗疏简略以求方便,借口《鹅湖诗》,想一步登天;妄称‘即心是学’,最终近于禅学,却不知道格物之学还在诚意之前。这样称为简易,难道不是陷入一偏吗?这种风气近来很盛,互相张大门户,想要自立专门。你既然学习双峰之学,趋向还须谨慎。道路的开端最重要,不要踩在船的两边。题写陈致中的环溪。出门能有什么呢?四面都被青山围绕。这条溪水从山中流来,又在这里回旋。高士颍川君在山间结茅居住。溪光映照着清澈的水波,溪声可听见潺潺流淌。四面不要架桥,往来就听凭它艰难。这里名为仙凡之界,也叫清浊之关。可爱的人送我过溪,否则我就从溪上返回。和张公望在湖上避暑,到了四圣观,邀请柏堂、月潭两位道士出来饮酒。清晨有客人来,畏惧暑热,想找个地方避暑;清凉之处唯有湖上。划一叶小舟拍开空中的翠色,长堤上杨柳飞舞,荷花菱叶上还留着雨水。炎热蒸腾全都消失,满怀都是清凉的意趣,很想登孤山山顶。有客人具有高雅情致,敲门听到琴声,顿时觉得尘累洗尽。在湖边出来询问酒,饮兴随着兴致而来;池中鲜物煮得珍美甘甜,水果剥开香脆可口。好风从林外吹来,吹面而来,清凉却不能使人醉。清谈超出万物之外,完全不牵挂世间事务。画舫上是什么人?箫鼓正在喧闹。清幽的游赏,他们应当会笑话;世俗滋味,我并不喜爱。还想着带着枕席,同去敲开竹林间的寺门。从今以后天天来吧,不要嫌我惊扰白日睡眠。题写章秀才所画的山水鱼龙。章生作画,以神秀为师,胸中盘藏着山水精神。小时候学习画山水,近来又能画鱼龙。拂开白绢将要作画时,默默地吮吸南山松墨。片刻之间,景物依次生成,笔锋画出巧妙的安排。咫尺之间却有千万重山水,阴晴显晦随之变化,远近分出浓淡。雪月照着清瘦的小岛,烟雨笼罩朦胧的山峰。有时画江湖万派都朝向大海,云涛汹涌澎湃,雪浪像屋宇般惊骇奔冲;风平时水面平坦如掌,细纹水波浮动融融。因有水,鱼画得更加巧妙,回旋翻动,姿态从容;翻过荷叶猛跳,水珠飞溅;聚在水藻间相互张口。其间有将要化龙的鲤鱼,静静等待机会,一旦遇到天门便露出头角。浓云祥云随之而来。这四种画在众多画史名家面前简直只是奴仆。应当知道其中各有深意,不只是夸耀纤巧浓艳。大丈夫抱膝之时,以清幽的山水供自己观鱼取乐;有时在濠水之上笑着倚立,临流扶杖。一旦脱去鳞甲,便摆脱尘泥的踪迹。甘霖润泽四海,彩虹般的希望慰藉九州农民。因日食而进呈的罪己之言。
皇帝十四载新元纪,嘉熈仲冬,戊寅朔,午漏方中。时朔风震丘壑,猛籁号枯枝,黯如商雪。天四野昏,垂垂昼,炊烟始息,暝色来庭。帷鸡登▯,杰立鸟急林梢栖,颇讶南至后,晷度宜舒迟,胡为景尚促疾甚?驹隙驰,儿童忽走报:「日壁无全规!」仓忙出,仰视如月初蛾眉,金乌失焰彩,玉象潜光辉。苍天玳瑁色,列宿争依稀。老稚相喧呼,伐社沸鼓鼙,不知何物恠掩此清阳晖。吾闻隂阳家,日月以厯推,日迟月行速,赢缩数不齐,遇朔必防合,差忒无毫厘。气盛或相掩,二曜斯一亏。望日日掩月,阳感隂故衰。朔日月掩日,隂盛阳乃防。又闻玉川子,月蚀曽有诗,谓此日月者,天眼生,东西两眼不相攻相食。其説非食月,乃蟆精伊慼,葢自贻。吾观作诗人,志各有所之,玉川特寓谏,假此为之辞。日月有蟾乌,此事本怪竒,况自食其光,安能走而飞?书称「辰弗集,天象昬且迷」,则知交相食,此说当勿疑。思既得其説,伤心重嗟咨。日为众阳宗,万象皆影随。今者何不臧,隂精夺炎曦?仰空不能救,涕泗纷交頥。嗟嗟!今之嵗,天屡彰其威,星文沓示变,雷震洊失宜。越在夏五月,郁攸煽京畿,六月既望后,月蚀主旱饥。今兹复日食,灾异何繁滋?天意不虚示,坐井聊管窥。即天以论人,日君而月妃,闗睢哀窈窕,意在贤才思。靡曼或盈前,必为物欲移。今者日之蚀,或恐由宫闱。然而吾君圣,未必耽燕私。君象日而尊,臣象月而卑,正心在朝廷,昭徳可塞违。国柄或窃弄,耳目相蔽欺。今者日之食,亦恐由羣儿。然而吾君明,朝岂庸盲痴人主?向明治,武力不可隳。方今北有敌,负▯惊邉陲,战士怯不勇,塞马纷骄嘶。今者日之食,或由邉事危。然而吾君武,安肯假彼资?重念此三者,急务诚在兹。万一或有是,是即变所基。应天不以文,减撤徒儿嬉,如人防厥明,必求良药医。一片葵藿心,秪恐天未知何当排阊阖,碎首彤玉墀。一篇痛哭防歴,写心伤悲。一者何所陈?无逸为元▯,暗室屋漏中,肃如对神只。愿为楚庄王,规谏从樊姬;母效汉成帝,温柔老昭仪。天君必清彻,智烛光发挥,如日丽中天,煌煌明作离。二者何所陈?用贤登臯防,选众立一相。国论公主持,乌台执白简,妙选刚正姿。戚里勿柄授,貂珰母印累朝廷,豁氛翳在位,销脂韦末光,依汉日天子是倚毗。三者何所陈?张皇吾六师,击楫如逖軰。天宠畀节麾,卖国若桧等,电扫无孑遗。练军明赏罚,勇锐奔熊罴。南越颈可缨,中行背必笞。如日照霜雪,殄灭何难为。凡此三说者,中心久思维,明白可举行。匪曰徒费词,能转乱为治,可回灾为厘。不学后羿射,不效夸父追。捧轮上扶桑,洗光出咸池。苍生照共仰,九土光咸晞。五色太平象,重晕中兴期。昊穹耀华彩,万国长瞻依。游灵源天境,遇雨各奔归。晚坐以不是,溪居者那知风雨来。分韵得那字,奉呈一笑。灵源水有天日渉胜趣多,同行十数子,散防经山,坡溪行小,盘礴石坐,闲摩挲野菊,留余花新梅,防微柯寒鸦落,平田暖鲤跳枯荷。是日冬曦温,景象如春,和笑谈不知归,亦有载酒过,忽瞻彼北山,黒云生嵳峩,隂晴反覆,手天测不可,俄长风舞红叶,急雨翻银河,儒冠各欹垫,僮屦皆奔波,路滑争牛羊,泥溅乱鸭鹅,席地听沾湿,樽沙委骈罗,五十笑百歩,曵杖如横戈,林间偶自芘,弃甲我则那留恋,归不早颠沛逢滂沱,出游不知时,废此啸且歌,绸缪无逺虑,其如近忧何,兹游已狼籍,后计毋蹉跎,归欤亟诛茅,结亭依岩阿,震陵有帡幪,乐哉涧槃薖。麻子湖遇逆风嘉平既望,余玉氷发归,桨舟行苦滩澁,三日葛陂上,天寒嵗云晏,道逺空怅惘。行行且旬日,仅此舟泱漭,顺流风忽逆,进尺退或丈,鱼鼋反出没,涛浪相潏荡,茫茫水接天,四望极空敞。虽令归思滞,亦觉胷次广。是时羣鱼集,轧轧乱轻榜,纷来以千百并进,或三两悬金上丝纶,跳玉中层网,中间数十辈蓑笠牵画舫,沿流勤按视,似是此湖长彼行良甚防,此进不可强。倘无观鱼乐,孰慰岑寂?想篙师不告瘁,竒观亦可赏。黄昬成野泊,风雨助凄怆,势如潮汐来,怒若鼙鼓响。吾独安所适,幸不愧俯仰,缅怀金兰友,气义特慨慷。念我归苦迟,舍我愿先徃,亟趋南浦城,择馆待税鞅。今宵此风雨,露宿必草莽。继兹更三日,防面一拊掌,屠酥酒同倾,共挹西山爽。白鹤白鹤有竒质,从古巢神僊。饥餐必瑶草,渇饮惟琼泉。朝飞阆苑霞,莫宿炎州烟。一从落尘埃,六翮翦不全。身居樊笼,中心徃云霄邉。长鸣欲谁诉,顾影私自怜。清都梦如昨,欲去曽无縁。安得支道林,使之遂飘然。莲竹鹤
译皇帝在位十四年新年纪年,嘉熙仲冬,戊寅朔日,午时漏刻正中。当时北风震动山谷,猛烈的风声号叫着枯枝,昏暗得像商地的雪天。天地四野昏黑,白昼渐渐暗下;炊烟刚刚停息,暮色便来到庭院。鸡登上高处,猛禽挺立,鸟儿急忙栖息在林梢。我很惊讶,南至之后,日影本应舒缓延长,为什么光景反而这样短促急迫?时间如驹过隙,孩子忽然跑来报告:‘太阳被遮得没有完整的圆形了!’我仓忙出门仰视,只见它像初升月亮的蛾眉,金乌失去火焰光彩,玉兔隐藏了光辉。苍天呈玳瑁般的颜色,列宿也争相隐约可见。老少喧呼,击鼓祭社,不知道是什么怪物遮蔽了明亮的太阳。我听阴阳家说,日月依照历法推算,太阳运行迟,月亮运行快,盈缩的度数并不相同;朔日必然相会,差错不会有丝毫。若二气强盛,或许彼此遮掩,两个光曜便有一个亏缺。望日是月遮太阳,阴气感应而使阳气衰弱;朔日是月遮太阳,阴气旺盛而使阳气受伤。又听说玉川子曾为月食作诗,说日月是上天的两只眼睛,东西相对,不会互相攻击吞食。他说并非月食太阳,而是蛤蟆精自取忧患。我看作诗的人,志趣各有寄托;玉川子特意借此寓托讽谏,假借此事作诗。日月有蟾蜍和金乌,本来就奇异,何况自己吞食自己的光明,怎能还奔走飞行呢?《尚书》说‘辰星不汇聚,天象昏暗而迷乱’,可知日月会相互侵食,这种说法不应怀疑。既然想通了这个道理,伤心之中又重重叹息。太阳是众阳之宗,万物都随它显现影子。如今为什么不善?阴精夺去了炎热的阳光。仰望天空却不能相救,眼泪纷纷流过面颊。唉!今年以来,上天屡次显露威严,星象接连显示变异,雷震也屡屡失常。到了夏季五月,火灾在京畿蔓延;六月十六日以后,月食预示旱灾饥荒。如今又发生日食,灾异为什么这样繁多?上天的意旨不会无故显现,我坐在井中姑且以管窥天。若据天象来谈人事,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妃嫔;《关雎》哀叹窈窕之女,意思在于思求贤才。若柔媚之色充满眼前,必然会被物欲转移。如今太阳发生亏蚀,或许恐怕是由于宫闱之事;然而我们的君主圣明,未必沉溺于燕私。君主象征太阳而尊贵,臣下象征月亮而卑下;端正内心、治理朝廷,光明的德行可以堵塞邪僻。若国柄被人暗中窃取,耳目就会受到蒙蔽欺骗。如今太阳发生亏蚀,也恐怕是由于群小弄权;然而我们的君主明察,朝廷难道会有庸碌盲昧的臣子吗?面向光明治理国家,武力不可废弃。如今北方有敌人,背负凶威惊扰边疆;战士怯弱而不勇,边塞的战马纷纷骄嘶。如今太阳发生亏蚀,或许是由于边事危急;然而我们的君主英武,怎肯借给敌人以资助?再想到这三件事,当前的急务确实就在这里。万一其中真有一项,正是灾变的根基。应合天意不能只靠文辞,减膳撤乐等举动只是儿戏;正如人眼睛昏暗,必定要寻求良药医治。我只有一片葵藿般向日的忠心,只恐上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开宫门,撞破头颅在红色玉阶前进言?这一篇痛哭流涕的奏疏,写尽内心的悲伤。第一件要陈说什么?以《无逸》作为大龟鉴,即使在暗室屋漏之中,也要严肃得如同面对神明。愿君主成为楚庄王,接受樊姬的规谏;不要效法汉成帝,沉溺于温柔乡而使赵昭仪得势。愿天君内心清明,智慧如明灯发挥光辉,像太阳高悬中天,光明照耀如离卦。第二件要陈说什么?任用贤能,推举皋陶一类的人才,选拔众人而确立贤相。国家政论由公正之人主持,乌台执掌白简,精选刚正的人才。不要把权柄授给外戚,貂珰之类也不要反复牵累朝廷;扫除在位者的昏暗,消除脂韦般的柔靡末光,依照汉代天子所倚重辅弼的办法。第三件要陈说什么?张大整肃我朝六军,学习祖逖击楫中流。上天赐予节钺,像岳飞那样指挥;卖国者如秦桧等,应像雷电扫过一般不留余孽。训练军队,明定赏罚,使勇锐之士如熊罴般奔赴。南越可以系住脖颈,中行可以受到鞭笞;如太阳照耀霜雪,消灭他们并不困难。这三条意见,我心中思考已久,明白而且可以实行,并不是徒然耗费言辞;它们能够转乱为治,使灾祸转为福祥。不要学习后羿射日,也不要效法夸父追日;应捧着太阳轮升上扶桑,洗净光辉,使它从咸池升出。让苍生共同仰望光明,使九州土地都沐浴光辉。五色云气显现太平的征象,重重光晕预示中兴之期。苍穹闪耀华彩,万国长久瞻仰依归。灵源水边有天日,涉行其中趣味很多。同去的十多人,散步经过山间;在坡边小溪中行走,盘腿坐在巨石上,闲闲摩挲野菊,留恋余花和新梅;微风吹动枝柯,寒鸦落下,平田温暖,鲤鱼从枯荷间跳起。这一天冬日温暖,景象如春;和气谈笑,不知不觉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也有人带酒经过。忽然望见北山,黑云从高峻山峰间生起,阴晴反复,天意不可测。顷刻长风舞动红叶,急雨翻卷如银河;儒冠纷纷歪斜,童仆穿着木屐奔走,路滑得争赶牛羊,泥水溅得鸭鹅杂乱。席地而坐听雨,衣物都被沾湿;酒器散乱排列。五十步笑百步,只好拖着杖如横戈;偶尔在林间自行避雨,像弃甲逃走,我又怎能留恋?回去不早,便颠沛遇上暴雨。出游不知时节,荒废了啸歌;没有长远安排,怎能应付眼前忧患?这次游赏已经狼藉不堪,今后的计划不要再耽搁。回去吧,赶快砍荆结茅,在山岩曲折处建一座亭子;在震陵有遮蔽之所,享受山涧盘曲的乐趣。在麻子湖遇到逆风。嘉平十六日,我从玉冰出发回去。划船经过艰难涩滞的浅滩,在葛陂上行了三天;天气寒冷,年岁将尽,道路遥远,徒然惆怅。走了将近十天,只有这条船在浩荡水面上前行;顺流时风忽然转逆,前进一尺,有时却退后一丈。鱼鳖反而在水中出没,涛浪相互激荡;茫茫水面接连天际,四望极其空阔。虽然使归心受到阻滞,却也觉得胸襟开阔。当时群鱼聚集,轻船的桨声杂乱;鱼儿成百上千地一同游来,有的三两条悬在金色丝线上,有的像跳玉般落入层层渔网。中间有几十个戴蓑笠的人牵引画舫,沿流勤勉查看,好像是这湖中的长久行船者。他们行进很顺利,可见此时前进不能强求。若没有观鱼的乐趣,谁来慰藉这份冷落寂寞?想来船夫并不以劳苦为疲惫,这奇景也值得欣赏。黄昏时停泊荒野,风雨助长凄怆;来势像潮汐,怒声如鼙鼓。唯独我哪里去寻找安适?幸好上不愧天、下不愧人。遥想金兰般的朋友,气节义气尤其慷慨。想到我归期苦苦迟延,愿舍下我先行;赶快奔向南浦城,选一处馆舍等待解下马鞅。今夜这样的风雨,露宿必定只能在草莽中。再过三天,见面时互相拍掌;一同倾饮屠苏酒,共同吸取西山的清爽。白鹤。白鹤有奇异的资质,自古便栖息在神仙之所。饥饿时一定吃瑶草,口渴时只饮琼浆般的泉水;早晨飞过阆苑的霞光,晚上栖宿炎州的烟霭。自从落入尘世,六根羽翮便不再完整。身处樊笼,心中却一直飞向云霄。长声鸣叫想向谁诉说?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只能暗自怜惜。清都的梦仿佛还在昨日,想要离去却始终没有机缘。怎样才能得到支道林,让他使我终于飘然远去?莲、竹、鹤。
莲为君子花,竹有君子操,深衣古君子,清以仙自号,徘徊莲竹间,似觉皆所好。水邉立良久,林外复髙蹈,翩然侧翅舞,意喜佳客到。客家江南村幽处,着吟帽,有莲环钓石,有竹近茶灶。胎仙夜生子,并入平安报。朅来踏京尘乆矣,不闻耗。今晨三君子,一见慰怀抱,主人勿却客,借此日笑傲。醉芙蓉庭前木芙蓉,姿色夐殊异。初开花,微碧僊子,淡云袂,逡巡改莹白,玉骨浄无滓。烂漫欲谢时,潮脸晕红,媚诗人。第花品独号此为醉花,虽无情物,司者定有意。晨醒粲初发,晚醉飒欲坠。乃知沉湎者颠沛,在造次,可以为酒箴。防花当欹器。赠相道士梁弥僊罗浮人罗浮古洞,天花木丽,春晓僊人住其间。鸾鹄飞矫矫,尚有苍生心。一念百忧绕,日与诸贤逰。僊人如此少,徐【梅埜】潘【紫岩】不可作。空有赠子诗,一蔡【乆轩】二李【文溪、解峯】存,请子善视之。愿言福寿兼长在,白玉墀寿域跻。吾民安用神僊为?题廉泉凛凛清献公盛徳,世所仪。当年章贡治,去止琴鹤随。于水取防泉,于人识濓溪。廉泉水之清,濂溪道之师。斯濂愿力学,彼廉犹可为。题腾芳书院若稽隆古时,教者家有塾,英材归乐,得粹学就私淑,淳风日云逺,美意乆不续。朱君魁杰士,卓见拔流俗,燕山霭椿桂,谢砌峙兰玉,所居必精舍髙,继紫阳躅。朅来十畆地,建此一书屋,前山画屏列,暖翠泼晴麓,腾芳掲佳扁,意匠雅营筑,依墙御史栢,绕舍君子竹,雪香冠春葩,月馥播秋肃。回廊启斋扉,云防纳乔木,亭桥跨天沼,槛影浸寒绿。中堂富图史,缥帙照籖轴,仰瞻圣贤像,冠履森在目。虚櫺设棐几,日静尝好读,南窻▯明快,天籁响琴筑。延师启堂坛,规矩仿白鹿,义方已家庭,仁意更闾族。朋来秀子弟,户屦辐辏毂,击撞金石乐,真趣寄沂浴,似闻入腴壤,将使任教育如斯,迈种徳丰报在名禄。愿言众龙驹,相与防骥服,体兹腾芳意,誓必播芬馥。濯缨揽荃蕙,结佩撷兰菊,艺文摘香艳,义理浸醲郁。学苗勉哉植,仁种贵乎熟,大学先致知,中庸必谨独。胷襟富道徳,词藻自充足,当知宏施设,得自大涵蓄。云龙起蟠泥,雾豹出隠谷,芳名防轩腾,霖雨天下福。
雪坡集巻十七
译莲是君子之花,竹有君子之操;我穿着深衣,是古代君子,自号清以仙。徘徊在莲竹之间,似乎觉得这些都正是我所喜爱。站在水边很久,又到林外高步;白鹤翩然侧翅起舞,仿佛欣喜佳客来到。客人的家在江南村落幽静之处,戴着吟诗帽;有莲环绕钓石,有竹靠近茶灶。胎仙夜里生下小鹤,一同报来平安。只是我来到京城尘土中已经很久,没听到消息。今晨莲、竹、鹤三位君子一同出现,顿时慰藉胸怀。主人不要拒绝客人,借此时日尽情笑傲吧。醉芙蓉。庭前的木芙蓉,姿态颜色格外奇异。初开时花色微碧,像仙子的淡云衣袖;不久便转为莹白,玉骨洁净无一点污秽。灿烂将谢时,脸颊般的花瓣晕染红色,娇媚地面对诗人。只是花品中独独称它为醉花,虽然是无情之物,主管花事者一定有意安排。早晨醒来,花朵鲜明初发;晚上醉后,花瓣飒然欲坠。由此知道沉溺酒色的人会颠沛失措,往往就在仓促之间,这可以作为戒酒的箴言。像花一样应当警惕欹器。赠给相道士梁弥仙,他是罗浮人。罗浮古洞,天生花木秀丽,春晓时仙人居住其中。鸾鸟和鸿鹄飞得矫健高远,却仍怀有苍生之心。一念之间百般忧虑缠绕,每日与诸位贤者交游。这样的仙人太少了,徐梅野、潘紫岩已经不能再见。空有赠给你的诗,一蔡即久轩,二李即文溪、解峰,请你好好看待它。愿福寿兼备而长久存在,登上白玉阶的寿域。我们的百姓哪里需要神仙呢?题廉泉。清献公的德行凛然盛大,是世人所尊崇效法的。当年治理章贡,离任时只有琴和鹤相随。他从水中取出廉泉,从人中认识濂溪。廉泉是水的清洁,濂溪是道德的师表。我愿学习濂溪之道,那样的清廉也还可以做到。题腾芳书院。考察久远的古代,施教者家家都有私塾,英才归来求学,获得精粹的学问而私下承受教益。淳厚的风俗日渐遥远,美好的心意长久没有延续。朱君是杰出之士,卓然的见识超拔于流俗;燕山云气笼罩椿桂,谢家庭院中兰玉并立。居所一定建成高雅精舍,继承紫阳的足迹。来到这里,购得十亩土地,建造这一座书屋;前山如画屏排列,晴日山麓泼洒温暖的翠色。题写‘腾芳’这一佳名,构思雅正而营造。墙边有御史柏,屋舍四周有君子竹;雪中梅香胜过春花,月下花香播入秋日清肃之气。回廊打开斋门,云影收纳高大的树木;亭桥横跨天然水池,栏杆的影子浸在寒碧之中。中堂充满图书史籍,青白色书帙照着书签卷轴;抬头仰望圣贤画像,衣冠森然在眼前。空窗下设置棐木几案,白日安静时常常喜爱读书;南窗明亮通快,天籁声如琴瑟。延请老师开设讲堂,规制仿照白鹿洞书院;义方已经施于家庭,仁爱之意更推广到乡里。朋友带着秀美子弟而来,门前鞋履像车毂一样聚集;金石般的乐声敲击起来,真正的乐趣寄托在沂水春风的沐浴中。仿佛听说他们进入肥沃的土地,将要承担教化之任。这样广种德行,丰厚的报偿便在声名和禄位之中。愿众多龙驹彼此同乘骐骥,体会‘腾芳’的深意,发誓一定播散芬芳。洗濯冠缨,采撷香草兰蕙,结成佩带并摘取兰菊;在艺文中采撷芳香华美,在义理中浸润得醇厚浓郁。学业的幼苗啊,努力栽培;仁德的种子贵在成熟。《大学》首先要求致知,《中庸》必定要求谨慎独处。胸襟充满道德,辞藻自然充足;应当知道宏大的施设,都来自深厚的涵养。云龙从泥中腾起,雾豹从幽谷出现;芳名将要飞腾,甘霖将成为天下的福泽。《雪坡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八宋 姚勉 撰诗【七言古风】题雪岩胡则濳诗巻首君有雪,岩余雪,坡坡中雪少,岩雪多。试将二雪平章,防坡中雪比岩如何?有人问我:“坡间雪一色平铺,寒玉洁,夜深明月可中庭,化作氷壶底俱彻,不如君岩雪更竒怪。”松夭矫,银龙垂倚岩,一啸望清晓,千崖万壑俱瑶池。莫将多少分优劣,只喜坡间同此雪。芦花月色一様防,吾雪本来无欠缺,羣芳秃尽梅始花。同云羃羃天之涯,蒲团竹屋坐听雪,春虫扑窻,蟹行沙。书来题作雪家契,最爱君书此三字。世人爱热,冷即嫌,我独与君同此嗜。雪无彼此,只一家。玉堂茅舍何等差,红垆一片防真趣。藩篱剖破非封蜗,雪堂僊伯骑鲸去,天台雪巢复何处?与君分钓雪,江寒同唱孤舟蓑笠句。题李锐父所藏陈所翁龙轴所翁先生,人中龙,豪气下吞江海空。当其得意,作龙首老手,直与神天通。雄辞妙语,层层出。醉中千幅笔,一息不遇先生大醉时,人间安肯留真迹?先生徃徃自写真,非龙之龙,葢其人。请君什袭寳此墨,此翁此墨不易得。题《墨梅》风烟雪月、水石兰竹八轴。清晨有客南昌来,袖出数幅,春风梅,芳根不种,生绡上安得的皪霜葩开?霜葩能开不能谢,始信笔端生造化,细防入趣,直欲攀,亦复不知梢是画。迎风冷笑,斜窥檐披烟淡竚,拖轻缣,丰腴畧带清晓雪,踈瘦半横初夜蟾。根栖怪石増竒絶,倒影寒溪照清防。斜枝兰外侣幽姿,冷蘂竹间标劲节,超然笔法无糁尘,正欹仰俯态逼真。几回巻轴却复展,生意不穷防转新,只防幽韵自堪玩。莫道无香真可叹,清香已在杳黙中暗起,芬芳浮鼻观。平生爱梅如爱贤,恨无好句摸幽妍,防君此画得天趣,妙写无声诗八篇。吾闻古来能画者,画马胷中有全马,君应满腹皆梅花,不尔安能笔潇洒?想君家住西山邉,万梅谷中庐数椽,月宵携笻雪着屐,坐石瞰水窥风烟,纫兰傲竹今几年?飡香换骨身可僊,凝神吮墨淡一扫,不觉笔下花真传。叹予自爱氷玉干,乆藏一幅鹜溪绢,请君为作雪中百花头上开,挂我壁间供客防。送友人陈上舍兄弟试太学东风飒飒吹行,李荣送双龙璧,池水璧池浪濶,髙化龙直透银河三万里,君家兄弟真鴈行,季方学行如元方,中眉不是弓刀软,个般人物宜胶庠,只今胶庠多俊杰,正是功名到时节,陈家原有两状元,释褐传胪未应别,顾余亦问京华春,苍蝇愿附骥尾尘,干将先去抉云雨,太阿行亦龙,延平。送松麓李应龙彛甫携阿颖鹏升参学。老龙本自天门出,跃入壁池,聊换骨。鹏雏天矫,更不凡。平视南溟,▯东渤玉京道上,五年前曽见鳞翮双飞。天秖今江国梅花路,又送鹏雏逐龙去。明年秋风层云飞,后年春浪桃花肥。抟鹏髙鶱,龙速化,倘许共勒青防鞿【甲辰父子同榜】送胡从甫刘仲山入京梅花先腊开,香雪魁信已随春漏泄。送君聮骑入天京,不作人间儿女别。锦江俊秀皆朋俦,其间偏善胡与刘。胷襟巧蟠锦绣段,文采互照珊瑚钩。采芹宫里羣游戱文字颉颃春燕翅。西湖万栁娇,春风相期同缓防花辔棘闱风动,桂香秋一驽那输双骅骝。我悲日色谩迷眼,君喜朱衣皆防头。青天一界蟾宫路,只要朋侪先着歩祝君猛去化为龙,行继延平跃云雾。君不见,苏易简不事探花与榜眼,明畨状元未为晩龙道者生日,就状元局中置酒,寄以诗。去年六月初九日,天地光明,一佛出。今年六月初九日,慈恩名标,千佛一。吾家徳本深,栽培庭堦,煜煜芝兰开。自从有子,即擢第。阿儿生时都带来,今朝宴客,龙头局。遥想吾翁,抱孙浴,手携爼豆与干戈,更提一笔苍生福。愿儿长成,勤读书,忠孝一脉,天相扶。张家师徳,梁家固,重入衣冠盛事图。侄阿钟覔字与诗阿钟五嵗已大竒,从我覔字与覔诗,栗棃不爱,爱纸笔,此意岂是寻常儿?吟诗冩字非难事,字画是心,诗是志,器量充周,志气宏劲,笔雄辞皆极致。吾家鼻祖丰城公,庭叱百万无虓雄,子孙世袭节义风,流传直至江西翁,江西夫子今希有,四经七举为龙首,不作孙▯曲学儒,文章只是宗元祐,祖宗积善源深长,争竒竞秀生诸郎,诸郎更有如钟者,引领丹山羣鳯凰,晓窻读书肯至午夜,灯琅琅,明月庑,只今小年已勤苦,从此读书到十五,贯经穿史,包今古,雪坡痴叔未足多,十驽骥子一跃过,河南晁氏曽有様,二十子弟俱髙科,汝今羣从多兄弟,勲业相期各如意,家塾相师学圣贤,庙堂再拜传忠义,羲献帖,李杜诗,遗踪虽在不必追,请赓庆厯徂徕颂,更立中兴浯水碑。贺族兄宠妾生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十八。宋代姚勉撰。诗〔七言古风〕。题写雪岩胡则潜诗卷的卷首。你有雪,岩中有雪;雪坡之中雪少,雪岩之中雪多。试把这两处的雪评说一番,看看雪坡的雪和雪岩相比如何?有人问我:‘坡间的雪一色铺开,像寒玉般洁白;夜深时明月可以照进庭院,化作冰壶,内外通彻。它不如你雪岩的雪更加奇异。’松树曲折苍劲,像银龙垂倚山岩;一声长啸望向清晓,千崖万壑都仿佛化成瑶池。不要用多少来分高下,只因喜爱坡间同样的雪。芦花和月色一样洁白,我的雪本来没有缺少什么;群芳凋尽之后,梅花才开始开放。阴云密布直到天边,我坐在蒲团和竹屋中听雪;春虫扑向窗纸,蟹在沙上横行。来信题作‘雪家契’,我最爱你信中这三个字。世人爱温暖,遇冷便嫌弃;唯独我和你有同样的嗜好。雪没有彼此之分,本来就是一家。玉堂和茅舍有什么差别?一片红炉都包含真正的趣味。冲破藩篱,不再像蜗牛困在封闭之中;雪堂仙伯已经骑鲸远去,天台雪巢又在哪里?愿和你分坐钓雪,在江寒之中共同吟唱孤舟蓑笠的诗句。题李锐父收藏的陈所翁画龙长轴。所翁先生是人中的龙,豪迈之气向下足以吞吐江海虚空。当他得意时,画龙已是老手,简直直通神天。雄奇的文辞和精妙的语言层层涌出;醉中一气呵成千幅作品。若不是在先生大醉时,世间哪里肯留下他的真迹?先生往往画的正是自己的形象,不是龙的龙,而是他本人。请你把这幅墨迹重重包裹珍藏;这样的老人和这样的墨迹都极难得到。题《墨梅》以及风、烟、雪、月、水、石、兰、竹八幅画。清晨有客人从南昌来,袖中拿出几幅画:春风中的梅花,不曾把芳根栽下,怎么能在素绢上开出晶莹的霜花?霜花能开放而不会凋谢,这才相信笔端能够创造自然。细细看入其中的意趣,直想攀折,却又不知道枝梢原来只是画。梅花迎风冷笑,斜斜窥向屋檐;披着淡烟静立,拖着轻绢般的姿态;丰腴处略带清晨的白雪,疏瘦处半横着初夜的蟾光。根扎怪石,更增奇绝;倒影映在寒溪中,照出清幽水色。斜枝在兰花之外作幽姿之伴,冷蕊在竹林之间显示刚劲的节操。笔法超然,毫无尘俗;正斜仰俯的姿态都逼真。画轴几次收起又展开,生意无穷,越看越新;只这幽韵便足以玩味。不要说没有香气可惜,清香已经在幽静无声中暗暗升起,芬芳浮到鼻端。平生爱梅如同爱贤,只恨没有好诗描摹它的幽艳。看你这幅画得到天趣,精妙地写出无声的八篇诗。听说古来善画的人,画马时胸中先有完整的马;你胸中应当满是梅花,否则怎能下笔如此潇洒?想来你家住在西山边,万梅谷中有几间屋舍;月夜携杖踏雪着屐,坐在石上俯视水面,窥看风烟;你缝兰佩、傲竹至今多少年了?吞食花香而脱胎换骨,身体可以成仙。凝神吮墨,淡淡一挥,不觉笔下已经把花的真传画出。感叹我自己喜爱冰玉般的清洁质地,长久收藏着一幅鹜溪绢,请你在雪中百花的枝头作画,让它们开放,挂在我墙间供客人观赏。送友人陈上舍兄弟赴太学考试。东风飒飒吹来,为送两条玉璧般的龙而作行。池水与璧池的浪都宽阔,高飞化龙,直透三万里银河。你们兄弟真像雁行:弟弟季方的学问品行如元方。中眉并非弓刀软弱,这样的人物正适合胶庠。如今胶庠中多俊杰,正是功名到来的时节。陈家原本有两位状元,脱去布衣传胪入仕,本来不应相差太远。回头看我也问京城春色,苍蝇愿意附在骏马尾尘之后。干将先去拨开云雨,太阿也将化龙,飞跃延平。送松麓李应龙彝甫带着阿颖鹏升赴太学参学。老龙本来从天门出来,跃入璧池,姑且换骨;鹏鸟幼雏飞得高远矫健,更加不凡。它平视南溟,遥望东海和玉京的道路。五年前曾看见你们兄弟如鳞羽一双飞翔。如今江国梅花盛开的道路上,又送鹏雏追随龙而去。明年秋风吹起,层云飞动;后年春浪上涨,桃花水丰沛。愿鹏鸟高飞,龙迅速变化,倘若允许我们共同勒住青丝缰绳。〔甲辰年父子同榜。〕 送胡从甫、刘仲山进京。梅花先于腊月开放,香雪争先,消息已经随着春意泄露。送你们联骑进入天京,不作人间儿女般的离别。锦江的俊秀之士都是朋友,其中尤其友善的是胡、刘二人。胸襟中巧藏锦绣文章,文采彼此映照,如珊瑚钩般华美。在采芹宫里一同游学,以文字相互较量,像春燕的翅膀上下翻飞。西湖万柳娇美,春风中约定同游,缓缓驾着花辔;棘闱中秋风吹动,桂香飘来,怎会有一匹劣马输给两匹骏骝?我悲叹日光徒然迷眼,你们却欢喜朱衣点中名次。青天之上有一条通向蟾宫的道路,只要朋友们先行一步。祝你们奋勇前进,化身为龙,继承延平跃入云雾。你们没看见吗?苏易简不急于求探花、榜眼,明年考中状元也不算晚。龙道士生日,在状元局中置酒,作诗寄赠。去年六月初九日,天地光明,一位佛出生;今年六月初九日,慈恩榜上题名,一人胜过千佛。我家的德本深厚,庭阶上栽培的芝兰明亮地开放。自从有了儿子,便立即登第;孩子出生时仿佛把功名一并带来。今天在状元局中宴请宾客。遥想我的父亲,抱着孙子沐浴,手中拿着祭祀器具和干戈,又提笔为苍生祈求福泽。愿孩子长大,勤奋读书;忠孝一脉由上天扶持。张家有师德,梁家有坚固根基,重新把衣冠盛事绘入图中。侄子阿钟求取名字和诗。阿钟五岁已经非常奇异,跟我求字又求诗;栗子梨子都不爱,却爱纸笔,这种志趣岂是寻常孩子?吟诗写字并不难,字是心的表现,诗是志的表现;器量充实周全,志气宏大刚劲,笔力和文辞都达到极致。我家的鼻祖丰城公,庭前呵叱,百万敌人中没有凶悍者;子孙世代承袭节义之风,一直流传到江西翁。江西夫子如今十分稀有,四经七次应举而成为魁首;不作孙弘那样曲学阿世的儒者,文章只宗法元祐。祖宗积善,根源深长;争奇竞秀,生出众多子弟。众子弟中又有像阿钟这样的,引领丹山群凤。清晨窗下读书,肯一直读到午夜,灯火琅琅,明月照着廊庑。如今年纪虽小已经勤苦,从此读书直到十五岁,贯通经书,穿览史籍,包罗古今。雪坡这个痴叔还不算什么,十匹劣马中的骏马一跃便超过。河南晁氏曾有先例,二十个子弟都考中高科。你如今同族兄弟众多,功业相期,各自如意;在家塾中互相学习圣贤之道,在朝廷上再拜传承忠义。羲之、献之的法帖,李白、杜甫的诗篇,遗迹虽在却不必追随;请继续写成庆历年间徂徕山的颂歌,再树立中兴时期浯水的丰碑。祝贺族兄宠妾生子。
艳红香紫,春正中。扶舆磅礴,清气融。玉麟夜掣香案,鎻五云裹送,光玲珑。吾家自是诗书裔,秀杰相承,擢丹桂。太丘合有二方儿,省华湏着三尧继。近闻络秀生伯仁,喜君掌上明珠,新愿言种徳相扶植。此子定是髙车人。贺赵宰夫美任生子赵侯徳与甘棠种制邑三年,民善颂。玉皇有诏趣归班,一夜长庚来入梦。丰江罗峯神秀,夺龙泉太阿光芒动。玉女擎香,龙吐水,慈云亲抱麒麟送。怀玉僊人,秀眉目,披羽笑出蓬莱洞。竒骨峥嵘,千里骏,异采缤纷。九苞鳯,人生有子万事足。又值朝天欲飞鞚,骊珠在掌,鳬在舄。庆事方新,殊渥重。周公为父,伯禽子,清庙明堂要梁栋。长成传取魁衣鉢,天生竒材湏大用。此儿见説骨已异,壮气冲天摇防蝀。我识英物试使啼,他日定当磐石宋。贺孙舜臯子周嵗【乙夘生】卯君元是月中兎,乐捣长生寿根固。去年此际挹秋清,飞驾氷轮碾风露,来为龙谷曽孙儿生。来一歳骨骼竒,广寒宫殿出身处,僊桂湏还第一枝。赠新昌王蓝田三子太原曽有三珠树,花蕚一团,光彩聚清晨,肯挟三鳯来?真是王家儿,可誉乃翁。哦诗松竹隂,三儿吾伊玉,应金不湏累碁撚蜡作跳虎,骏响续取河汾琴。沂公不作温饱计,他日帘前退丁谓读书有用须济时,莫止覔官求富贵。访李兴伯不遇,其家人命二子留宿。有古人截髲撤荐之风,喜诗之。暮烟苍莽,浮林麓。征人尚殿,归鸦宿。山前知有故人家,急往叩门,惊啄木。主人多日出未归,鹊飞三匝,愁无依。刲羊忽逢伯仁母,设馔乃有襄阳妻。竹窻挂灯,见二子,褒已自佳,融更伟。烹鸡炊黍,罗酒浆,奴饭马刍,更充美。慨然好客,尚父风。谪僊家人,自不同。古来如此,能有几?截髪留賔,书入史。王珪他日贵,勿疑不湏论。客母可知?荐黄平仲过雪岩以诗代简秀岩万仞,防天起划堮,剜垠争怪诡。六花一夜积,三尺化作氷壶,无表里。幼舆丘壑自不凡,何况有雪被此岩?天教管领清凉界。雪岩自号氷书,衔岩前列植梅松竹,三友相从,吾事足。灵台片雪,晛不消,吐作新诗,动惊俗。有客,有客,山水僊,挥毫欲写雪洞天。敲门试惊袁安眠,莫作剡溪王子船。赠墨客吕云叔柯山叶姓货墨者甚多,皆冒茂实名,而实非也。有吕云叔后出,不假叶氏以售,而其法亦出诸叶。上予省试廷对,皆用其墨。偶利市归,道柯山吕,请诗漫纪其实。昔我奏赋,趋南宫,路逢墨客,回仙翁。笔端搅动云雾起,裹送龙入天门中。薰风入对,经前路,更覔僊翁一丸去。砚光旗影照丹墀,一笑天顔承雨露。谢恩独拜,虽偶然,回翁墨好,蜕使僊时人,从此填戸买锱铢,可博黄金千一。名一第,秋蝉翼,视草判花儿戱剧。殿头渍笔和金盂,方得回翁龙剂力。赠丹客邹道士退之不肯学神僊,宁只崛强处世间?紫阳先生亦有语:「金鼎偷生讵能安,政令白日生羽翰。琼台玉宇髙应寒,虎铅龙汞吾岂晓?独有炯炯心如丹。」赠宗道士元一,自称忠愍孙,号云隠,能符法炼丹。黄冠元帅之子孙,于今身入虚皇门。当年元帅扶宇宙,▯▯粘罕气可吞。汪黄沮挠不如意,空使英雄满襟泪。子孙从此懒作官,隠入云间羞用世。誓扫尘氛志未伸,中宵往往泣鬼神。家传一防,心及物,烧作金丹功活人。苍生亿万方受苦,莫恋蓬莱隔风雨。急鞭秃角起丰隆,泻作甘霖苏旱土。赠黄道士思成祈雨感应丁已孟秋,春戊午不雨。三时嗟旱,苦低田髙垅皆黄埃。佳种几成不入土,富家仓廪鐡灌鎻。民腹为雷泪,为雨更迟十日。天不问,血肉磨牙总▯。虎县官祈祷,聊具文。饥声嗷嗷,恬不闻。山中道士睡不着,鞭龙起电,驱风云。天瓢防滴,翻骏马。一日甘霖遍天下,尽将昨夜赤千里,化作今朝青。四野农家笑语无愁声,指日可望天太平。熙朝真主圣且明,汉雨不待宏羊烹。或言天民天自恤,或夸调燮有新术。山中道士不言功,饱饭熟睡听松风。赠山月道士山髙月小,赤壁游梦中,道士鹤掠舟。当时此鹤是君否?犹爱山月悬髙,秋夜深,万籁寂不嚣。金波行空,烂将流。划然一啸,拍栏玉。宇宙万物皆浮沤。题道士潇碧此君苍苍,谁乎植?万个琅玕,列如防。翠寒緑净,不可唾。一片化作潇湘碧。堂中有人,有诗癖,日坐清隂听玉击。岩廊舜正,南风琴不作。江邉泪斑滴。中秋放舟玉壶潇洒,澄风露,一派银河巻轻素。九秋此夜恰平分,氷轮碾上青霄路。绕枝散乱惊飞鹊,捣药分明见灵兎。荻花冷浸一汀水,桂子香飘半天雾。江山如画洗尘目,风景入诗多秀句。乗风缓放牛渚舟,仰空长歌赤壁赋。狂来举楫直欲舞,兴到行杯不知数。此江流水自千古,此月照人知几度。一年好处在今宵,不到天明莫归去。西山雪岭
译艳红香紫,正值春天中旬;大地之气磅礴,清气融和。玉麟夜里从香案旁出现,被锁在五彩祥云中送来,光彩玲珑。我家本来就是诗书后裔,秀杰人才相承,登上丹桂。太丘应当有两个方儿,省华还须有三个尧舜般的后继者。近来听说络秀生下伯仁,恭喜你掌上明珠又添新儿。愿你们共同培植德行,此子一定会成为显贵高车之人。祝贺赵宰夫任满得美职并生子。赵侯的德行如甘棠,治理县邑三年,百姓都善于歌颂。玉皇有诏催促你回朝入班,一夜之间长庚星来入梦。丰江、罗峰神秀之气,夺取龙泉、太阿的光芒。玉女捧着香,龙吐出水,慈云亲自抱着麒麟送来。怀玉仙人眉目秀美,披着羽衣笑着走出蓬莱洞。骨格奇异峥嵘,如千里骏马;光彩异常缤纷,如九苞凤凰。人生有了这样的儿子,万事都满足。又正逢入朝面君、将要飞驰之时,掌中有骊珠,鞋上有鳬鸟纹。喜庆之事刚刚开始,特殊恩宠又重重降临。周公是父亲,伯禽是儿子,清庙明堂正需要栋梁。长大后传承魁首的衣钵;天生奇才,必须得到大用。听说这个孩子骨相已经奇异,壮盛之气冲天而动彩虹。我识得杰出的人物,试着让他啼哭;他日一定会成为像磐石一样稳固的宋朝栋梁。祝贺孙舜皋的儿子周岁。〔乙卯年出生。〕 卯年出生的孩子本来就是月中玉兔,快乐地捣炼长生药,寿命根基牢固。去年此时吸取秋天的清气,驾着冰轮飞行,碾过风露,来到龙谷给曾孙做儿子。如今一岁,骨骼已经奇异;他出生的地方仿佛广寒宫,必定还要折取仙桂的第一枝。赠给新昌王蓝田的三个儿子。太原曾有三株珍珠树,花萼聚成一团,清晨光彩汇集;哪里肯不带着三只凤凰来?这确实是王家的儿子,可以使父亲得到赞誉。吟诗如松竹含阴,三个孩子吟哦如玉,声声应和金石。不必累积棋子、捻蜡作跳虎,骏马般的声响应当继续弹奏河汾之琴。沂公不以温饱为计,他日帘前退去丁谓。读书有用就应当救济时世,不要只知求官求富贵。拜访李兴伯没有遇到他,他的家人命两个儿子留我住宿。古人有割发、撤席待客的风气,因此作诗赞美。暮烟苍茫,笼罩着林麓;远行的人还在后面,归鸦已经栖宿。山前知道有故人家,急忙前往叩门,惊动了啄木鸟。主人多日出门未归,喜鹊绕飞三周,忧愁没有依托。忽然遇到伯仁的母亲,她宰羊设宴;又有襄阳的妻子置办饭菜。竹窗挂着灯,见到两个孩子:褒已经很好,融更加伟岸。煮鸡炊黍,罗列酒浆;奴仆有饭,马有草料,还备办得十分丰盛。慨然好客,有尚父的风范;谪仙的家人,自然不同。古来这样的事有几家?割发留宾,载入史册。王珪将来显贵,不必怀疑,也不用多说。客人的母亲可知道吗?推荐黄平仲经过雪岩,以诗代替书信。秀岩高达万仞,仿佛划破天空而起,山根被剜开,争呈怪诞奇绝。六瓣雪花一夜堆积,三尺厚雪化作内外通彻的冰壶。幼舆本来就以丘壑自负,何况又有白雪覆盖这座岩山?上天叫他掌管清凉之境。雪岩自号冰书,在岩前排列种植梅、松、竹,三位朋友相伴,便觉得我的事业已经足够。灵台中有一片雪,遇暖也不消融,吐出新诗,动辄惊动世俗。有客人,有客人,真是山水中的仙人,挥笔想要写出雪中的洞天。敲门试试,惊醒袁安的睡眠;不要像王子猷那样乘船到剡溪。赠给墨客吕云叔。柯山姓叶的卖墨者很多,都冒用茂实的名号,实际上并不是。后来有吕云叔,不借叶氏的名号销售,但他的制墨方法也出自叶氏。我参加省试和廷对,都使用他的墨。偶然因生意获利回去,路过柯山遇到吕云叔,作诗随意记下这件真实情况。从前我上奏赋文,赶赴南宫,路上遇到墨客回仙翁。笔端搅动,云雾兴起,把龙裹送入天门。薰风吹来参加廷对,经过旧路,又寻找仙翁取了一丸墨。砚台的光和旗影照着丹墀,皇帝一笑,得到雨露般的恩宠。独自拜谢恩典,虽然也有偶然成分,但回翁的墨极好,仿佛使人蜕变成仙。从此家家争着购买,所得微利也足以换取千两黄金。中了第一名,秋蝉的翅膀般轻捷;起草诏书、判花押都成了儿童游戏。殿头蘸笔,在金盂中调和,才知道全凭回翁龙剂墨的力量。赠给炼丹客邹道士。韩愈不肯学习神仙之术,宁愿只在世间倔强立身。紫阳先生也有话说:‘在金鼎中偷求长生,怎能安心?即使在白日生出羽翰飞升,琼台玉宇高处应当寒冷;虎铅龙汞的炼丹之术,我哪里懂得?唯独有一颗炯炯如丹的心。’ 赠给宗道士元一。他自称是忠愍的孙子,号云隐,能够施行符法、炼制丹药。黄冠元帅的子孙,如今自身进入虚皇之门。当年元帅扶持宇宙,金人粘罕的气势也可以吞下。汪、黄阻挠,使志愿不能实现,徒然让英雄满襟眼泪。子孙从此懒于做官,隐入云间,以出仕用世为羞。扫除尘世昏乱的誓愿未能伸展,半夜常常哭泣,使鬼神也为之感动。家中传下一卷丹法,心意及于万物;烧炼成金丹,用来救活众人。亿万苍生正在受苦,不要贪恋蓬莱而隔绝于风雨之外。赶快鞭策独角雷神丰隆起身,把甘霖倾泻下来,救苏干旱的土地。赠给黄道士思成,祈雨得到感应。丁巳年孟秋,春季戊午日仍然没有下雨。三个时令都在叹息旱灾,低田高垄全是黄色尘土。好种子几乎无法下土,富家的仓廪却像铁浇铸并牢牢锁闭。百姓腹中如雷,眼泪化作雨水也还要迟十日。上天不闻不问,百姓的血肉都被磨牙般的灾难吞噬。县官像老虎一般只会祈祷,姑且写些文辞;饥饿的哭声嗷嗷,却安然听不见。山中道士睡不着,鞭打龙神使雷电升起,驱使风云。天瓢倾泻雨滴,翻动骏马般的云气。一日之间甘霖遍布天下,把昨夜赤旱千里的土地全变成今朝青翠。四野农家欢声笑语,再没有忧愁,指日可望天下太平。熙朝的真正君主圣明,不必像汉代那样等待烹杀弘羊来求雨。有人说上天怜恤自己的百姓,也有人夸说这是调和阴阳的新术。山中道士不谈自己的功劳,吃饱饭安睡,听着松风。赠给山月道士。山高月小,赤壁泛舟的游梦中,道士驾鹤掠过船边。当时那只鹤就是你吗?我仍然喜爱山月高悬,秋夜深沉,万籁寂静而没有喧嚣。金色月波在空中流动,灿烂地倾泻下来。忽然长啸一声,拍击玉栏;宇宙万物都不过是水上浮沤。题道士潇碧。这些苍苍的竹子是谁种植的?万竿琅玕排列如同屏障。翠色清寒,绿意洁净,不可让人吐唾;一片竹林化作潇湘的碧色。堂中有人有诗癖,天天坐在清阴下听玉石般的竹声。岩廊仿佛舜帝之庭,南风吹来,琴声却没有奏起;江边只听见斑竹上的泪痕滴落。中秋泛舟。玉壶般的月色潇洒,清风白露澄澈,一片银河卷起轻柔的白绢。九秋之中今夜正好平分秋色,冰轮碾过青霄之路。绕树飞散的喜鹊受到惊动,清楚看见月中捣药的灵兔。荻花冷冷浸在一汀秋水中,桂子香气飘入半天空的雾霭。江山如画,洗净尘俗的眼睛;风景进入诗中,产生许多秀美的句子。乘风缓缓放舟牛渚,仰望天空长歌《赤壁赋》。兴发时举桨几乎要起舞,兴致到来便举杯,不知喝了多少。这江水自古流到如今,这月光照过人间不知多少次。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就在今夜,不到天明不要回去。西山雪岭。
风掀晴空,作顽冷。雪欲成氷,漫翠岭。白云崷崪,堆不散。玉龙蜿蜒,睡未醒。岷峨太白,横参井。移作西山竒处,景浩崖安在?呼使来,与驾飞车,登絶顶。清江曲夹岸桃花,燕子飞。一江春水,鳜鱼肥。丝纶百尺,烟波濶。午夜鸣榔,载月归。扁舟一叶,横沙觜。得鱼烂醉,东风里。緑杨深处,酒醒时。半江潮落,天如水。万顷沧波,五月凉。一川红锦,藕花香。緑蓑青笠,鸣踈雨。老树残烟,带夕阳。野船细火,夜明灭。一笛风清,楚天濶。无鱼无酒,且归来。篷底萧踈卧明月。万里西风,防鬓华。江南江北,老天涯。潇潇两岸,梧桐叶。漠漠半川,芦荻花。柔橹声中,山水緑。一丝买断,黄金屋。沙邉鸥鸟,莫相猜。是非不到,清江曲。苇折荷枯,人未归。波寒霜落,鴈初飞。不知节物,时时换。又折梅,花下钓矶。青山四面,清歌发。几防沙鸥,起天末。一任长年,醉则休。醒时独钓,寒江雪。桃源行武陵溪邉翁好渔笭箵钓车,日采鱼,扁舟为家,苇为屋。岂知世有神僊居?晓来不记舟行路,忽在桃花深絶处。红云杳靉,望欲迷;绛雪缤纷,落无数。水源尽处,便逢山,一迳似通人徃还。穿花竟出洞谷口,别有天地如人间。青山髙下,鳞鳞屋;秀野桑麻,深泼緑。春深耕罢,犊牛眠;昼静人闲,鸡犬熟。村中老幼皆相知,惊逢外人。子为谁?平生采鱼不到此。借问此是蓬莱非?笑言此亦人间耳。闻有蓬莱,何处是?秦初避乱,偶此来。今日已传秦几世?渔家不识青史编。相传去秦六百年,吁嗟已不闻汉魏,岂复知今晋太元?当时秖恐秦万世,携家挈邻相逺避。早知秦不五十年,安得种花来此地?采药山人去不归,啖松女子今何之?种桃着花尚未实,未必嵗月多如斯。家家置酒延鸡黍,便好卜邻花底住。中心自喜口不言,后日重来今且去。凄然辞别便登舟,依旧花间溪水流。挿竹谩标来处路,鸣榔无复旧时游。顾家一念僊凡隔,如梦惊回寻不得。当时不与俗吏知,或可重寻旧踪迹。五湖云扰岂减秦?晋人合作桃源人。渔郎出山自失计,秦人絶踪应未仁。渔郎渔郎休太息,渔家自有神僊国。鲙鲈沽酒醉芦花,此乐桃源人未识。神僊有无何▯茫?退之此语诚非狂,渊明作记亦直寄。便如东臯志醉乡,秦风锲薄难与处,晋俗清虚何足数。愿令天下尽桃源,不必武陵深处所。
雪坡集巻十八
译风掀动晴空,造成顽强的寒冷;雪将要凝成冰,漫布翠绿山岭。白云高峻堆积,散不开;玉龙蜿蜒,仿佛尚未睡醒。岷山、峨眉、太白山横列参宿井宿之间。把它们移来作为西山奇景;浩荡的山崖在哪里?呼唤它们来,驾着飞车登上绝顶。清江曲。两岸桃花盛开,燕子飞翔;一江春水中鳜鱼肥美。放出百尺钓丝,烟波辽阔;半夜敲响船梆,载着月色归来。一叶扁舟横在沙嘴,钓到鱼便在东风中烂醉。绿杨深处酒醒时,半江潮水退落,天空如水。万顷碧波在五月仍然清凉,一川红锦般的荷花散发香气。披绿蓑戴青笠,在疏落雨声中垂钓;老树残烟带着夕阳。野船上微小的灯火时明时灭,一笛随清风吹响,楚天空旷。没有鱼也没有酒,姑且归来,在船篷底下萧疏地躺着看明月。万里西风吹来,鬓发已经斑白;江南江北,我都已老在天涯。两岸梧桐叶潇潇而落,半川芦荻花寂寞无边。柔橹声中山水一片青翠;一根钓丝买断了黄金屋般的富贵。沙边鸥鸟不要猜疑我,是非不会来到清江曲。芦苇折断,荷花枯萎,人还没有归来;水波寒冷,霜降而落,雁开始南飞。不知节令景物时时变换,又折一枝梅花,在花下的钓矶边垂钓。四面青山中清歌响起,几只沙鸥从天边飞起。任凭船夫长年航行,醉了便休息;醒来时独自在寒江雪中垂钓。桃源行。武陵溪边有位喜爱捕鱼的老翁,带着鱼笼、钓车,天天捕鱼;以一叶扁舟为家,以芦苇为屋。他哪里知道世上有神仙居处?清晨醒来不记得船行的道路,忽然到了桃花深处的绝境。红云般的桃花遥远迷蒙,望去几乎使人迷失;深红的雪花纷纷落下,数不清。水源尽头便遇到山,一条小路仿佛通向人来人往之处。穿过花林终于来到洞口,另有一方天地,仿佛人间。青山高低之间屋舍层层排列;秀美的田野里桑麻一片浓绿。春深时耕作完毕,小牛安睡;白日清静,人闲适,鸡犬也习惯安然。村中的老少彼此都认识,忽然惊讶地遇到外来人。‘你是谁?我平生捕鱼,从未到过这里。请问这里是蓬莱吗?’村民笑着说:‘这里也是人间罢了。’渔人又问:‘听说有蓬莱,究竟在哪里?’村民说:‘秦初避乱,偶然来到这里。’又问:‘今天已经传到秦朝以后多少世了?’渔家不认识青史的编年。相传距秦已经六百年,哪里还知道汉魏,更何况晋太元?当时只怕秦朝万世不变,于是携家带邻,远远躲避。早知秦朝连五十年都不到,哪里会种花来到这里?采药的人离去后没有回来,吃松实的女子如今又在哪里?桃树种下开花还没有结果,这样的岁月未必能长久。家家设酒招待,拿出鸡黍,若这样生活,真愿意在花下择邻而居。心中自喜却不说出来,日后还要再来,今天姑且先离去。凄然辞别后便登上船,依旧看见花间溪水流淌。插竹枝徒然标记来路,敲船梆再也没有旧日游赏。回头想念家园,只因仙凡相隔;如梦中惊醒,寻找却再也找不到。当时若不让世俗官吏知道,或许还可以重寻旧日踪迹。五湖风云扰乱,难道比秦朝乱世更轻吗?晋代人本应成为桃源中人。渔郎走出山谷本来就是失策,秦人的踪迹断绝,也应当是不愿再与外人相交。渔郎啊,渔郎,不要过分叹息;渔家自有神仙之国。切鲈鱼,沽美酒,在芦花中醉倒,这种快乐桃源中人还不知道。神仙究竟有没有,多么渺茫难明!韩愈说的这句话确实不是狂妄,陶渊明作《桃花源记》也只是寄托心意。即使像东皋子那样记述醉乡,秦朝风俗刻薄难以相处,晋代清虚之俗也不值得一提。愿天下都成为桃源,不必一定在武陵深处寻找。《雪坡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十九宋 姚勉 撰诗【七言古风】送陈纠任满归江西道院春风里,田里叹愁声不起。黄堂太守政如神,馆阁掾官清似水。掾官皆清,谁防优寮中?录叅陈太丘奋身,原自科第出,不比刀笔庸常流。生平妙得书中趣,黙防钦哉恤刑句。木天玉堂未肯游,且为黎黔了寃诉。操心仁恕,真崔公。汤沈沐浴羣囚,同雷轰电烛不留滞。狴犴昔满,今俱空。归巢羣鹊,依庭木。春昼圜扉芳草緑,政成来泛幕中莲。吏案凝尘无讼牍,几年摧政氷霜岩。生怕欢与愁俱添,公挥椽笔议革▯。和气霭霭生青帘,感恩戴徳殊未已。鳯诏飞来趣行李,云衢直上骤骅骝。一日进风千万里,昔公留此民如瘳,今公去此民如愁。父老何尝欲君去州县?但恐难公留。陈平他日宰天下,大志竒材见分社。况公隂徳似于公,宁不髙车乘驷马?于公受报在子孙。天今报公及公身,公身荣显复子孙。造物岂负真贤人?锦帆招飐咚咚鼓,愁听数声离岸橹。公还为雨泽九州多,为髙安添滴雨。送杨帅叅之任古来幕府,俱才雄。子美、严武、韩、裴公,近时幕府养清望,一事不到筹帷中。先生人物宜台省,岂合官曹坐闲冷?秖今时事欠撑拄,袖手旁观应不肯。浔阳戈甲屯如云,天子命我叅卿军。江头防马斩渠帅,快作当年虞允文。欲知允文宰相业,只观采石江头捷。满望麒麟第一功,不唱阳闗第三叠。送髙录叅美任髙安之民,椎且质,空蒙恶声,头上笔,独惟猾吏可怕人,架鹰腾霄,柙虎出。贪官乞钱吏手中,庸官仰笔描吏容,狱情黯菼,直为曲,虽欲辨雪,何由从?先生来紏髙安狱,直道仁心作民福。吏知积徳,不忍欺;囚感吐诚,争首服。掉头不肯狥上官,几回拂意思挂冠。伸寃振抑,必得请,媿杀同列,双颧丹。先生种满甘棠,了天子知贤,恨官小。若人底处可安排?不在玉堂应鳯沼,鳣鲸自不沟渎留。郡官无贤,民却愁愁。公归去,莫报徳,但祝髙门于定国。送郑编修【偘】罢任江城雪作,隂如莫儿様。老翁啼塞路,云深日隠天,不知驱马萧萧,使君去。使君四海,郑村邉人,是白玉堂中僊,君谟政事,文永叔五花为笔,蒲为鞭。民酣醇酎春风里,吏奸如鱼在寒水,横江立石霓截流,要使千年履如砥。▯时且及,报政成汉法,选表宜公卿,况今世号天清明,如何饥乌啼夜声?饥乌聒聒正攫肉,惊起鸾鳯腾去速。世间公论竟有否,污此无瑕雪团玉。杭州白傅亦自无,若有薏苡犹疑珠中湖,筑堤到今赐当时憸儿羣谤苏先生,去住轻蝉翼,一笑归欤黜如陟。但民失母,士失师,欲取防人投有北浮云,岂解终为昬?先生即来直北门,偏州毕竟着不得滂沛霖雨苏乾坤。次杨监簿上陈守赈灾韵稻田碁局分,郊区人烟尽障聮城隅。新秧入夏种俱了,一色秀緑连天铺。年丰正为忧国愿,雨霪忽动民愁吁。浪浪竹瓦日鸣瀑,烂烂苔砌长跳。珠江流入市舞篙楫,野潦断路迷樵苏。孤树空留白屋少,平地欲缩青天舒。犬鸡登檐呌,云雾蛟鼍上岸疑。江湖使君视民容有蹙,忧且萧墙非颛臾。家没半扉鼃上灶,食不一粟糟为餔。鹑衣鹄形避沦没,槁项髫额相携扶。下车以来宣徳意,但有寛政无急符。溺饥沓至葢由已,食必稷奏土禹敷。故侯遗我四百万指,此亟作民良图。餽无所处不受是,君子货取安可乎。分甘固欲买不语,沟清那肯同渠污。一朝尽散色不靳,可使被泽遗匹夫。钱从民来复还民,涂血不用子母蚨。坐令鴈泽得复集,岂但鱼沫聊相濡。四旬奚堪水五至,十室不忍烟九无。只求编氓易菜色,宁计私槖如匏虚。方今污吏争侵渔,溪壑不厌求赢余。官钱花破入私帑,期限火急催民输。贪者尽笑公迂儒,安得天下皆公迂。次杨监簿新辟小西湖韵捜竒抉异三十载,此湖如玉韫而待发。源逺自锦江来,汇流近与柴门对。山川融结,自古有造物扄藏深意。在瘦笻曽作日寻讨,一见便觉天广大。两山宛似南北峯,况有层塔相暎。带芰荷十里,蕚緑华雪月三千银色界,深藏防有君子意,自▯殊非小人态。西湖毎遇苏雪堂妙句,尚忆秦淮海。此湖端为旧游发防重,未信吾州隘。鐡庵蜀珍,坡僊▯下笔作诗,风雨快。从今新瑞次古杭,敢贺此湖贡庆防。题河沙寺西崖河沙古寺临江干,山如蜿蜒翠龙蟠。入门双石踞,席豹排云。万竹森琅玕,山中有景开屏面。路入西崖,羊角转。一湖横陈,白于银;一溪西来,净如练。僧言此处好结亭,孔方絶交呼不应。竹隂深中即亭子,风月为户,云为櫺。寄赀録事,今岂少?不日诛茅坐林杪,饭余曳杖一登临。防尽青天没飞鸟,晩天落日浮湖光。渔舟相连,鸿鴈行。浩歌横笛互相答,底处更欲求潇湘?荷山对面不盈咫,门前吾家锦江水。何时亭子髙崔嵬,年年钓蓑为此来。题南昌邑大夫俞君尊公坦庵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十九。宋代姚勉撰。诗〔七言古风〕。送陈纠任期届满归去。江西道院沐浴在春风中,田野里连叹愁之声都没有。黄堂太守治理政事如神,馆阁掾官清廉如水。掾官都清廉,谁能防止优劣混杂于僚属之中?录参陈太丘奋身而出,本来就是科举出身,不是刀笔吏那样的庸常之流。他平生深得书中旨趣,默默遵守“钦哉恤刑”的教诫。翰林院、玉堂这样的清贵之地尚且不肯去游,却暂且为黎民百姓了结冤屈诉讼。他操心仁慈宽恕,真像崔公。把群囚沐浴洗濯,如同雷轰电照,毫不拖延。过去牢狱里满是囚犯,如今全都空了;群鹊归巢,栖息在庭院的树上。春日白天,圜扉外芳草碧绿;政事办成,便来泛舟幕府中的莲池。官吏案牍积尘,没有诉讼文书;几年间磨炼政事,如冰霜般坚贞。只怕欢乐和忧愁一同增加,您挥动椽笔,议论改革弊病。和气霭霭生满青帘,百姓感恩戴德,至今仍未停止。凤凰诏书飞来催促您整装起行,直上云衢,骏马骤驰。一日之间乘风行进千万里。过去您留在这里,百姓如同病愈;如今您离开这里,百姓却像患愁。父老何尝愿意您离开州县?只是恐怕难以挽留您。陈平日后做了宰相,天下大志和奇才因分封而显现。何况您的阴德像于公一样,难道不能乘高车、驾驷马吗?于公的报应在子孙身上;如今上天报答您,且及于您自身,您自身荣耀显达,又惠及子孙。造物主哪里会辜负真正的贤人呢?锦帆招展,鼓声咚咚;愁苦地听着几声离岸的橹声。愿您回来后,为九州降下更多雨泽,也为高安增添几滴甘霖。送杨帅参赴任 自古以来的幕府中,都有才华雄伟之人:杜子美、严武,以及韩公、裴公。近来的幕府本来用来培养清望,却没有一件事能进入谋划军政的帷幕之中。先生这样的才俊,适合居于台省,哪里适合在闲冷的官署中坐守?只是如今时事缺少支撑扶助之人,您想袖手旁观,想来是不会肯的。浔阳屯驻着如云的兵甲,天子命我参与您的军务。愿在江头防守,斩杀敌方渠帅,痛快地成就当年虞允文那样的功业。若想知道虞允文宰相般的功业,只看他在采石江头取得的胜利便可。满心盼望您建立麒麟阁第一等功劳,不要吟唱《阳关》第三叠。送高录参赴美任 高安的百姓质朴而愚厚,空自蒙受恶名,头上又悬着笔墨;唯独狡猾的吏员才是可怕的人,像架起的鹰腾上云霄,像笼中的虎突然出柙。贪官从吏员手中索取钱财,庸官仰赖吏员的笔墨替自己粉饰;狱情昏暗,把直说成曲,即使想为人辨白冤屈,又从哪里着手呢?先生来纠察高安的狱讼,以正直之道和仁慈之心造福百姓。吏员知道您积德,不忍欺骗;囚犯感动而吐露实情,争着自首服罪。您回头便不肯顺从上官,几次拂逆其意,甚至想挂冠辞官。凡是伸张冤屈、振拔受压抑者,您一定要请示求得准许,惭愧得使同列官员双颊发红。先生种下的甘棠遍地,终于让天子知道您是贤者,只恨官职太小。这样的人究竟该安置在什么地方?不在玉堂,也应在凤凰池;蛟龙鲸鱼自然不会停留在沟渠之中。郡官没有贤能之人,百姓却因此愁苦。您归去吧,不必回报恩德,只愿祝愿您的高门像定国侯一样显赫。送郑编修【偘】罢任 江城下起大雪,阴沉得像暮年老人的脸色。老翁在塞路上哭泣,云层深厚,太阳隐没在天边;不知是谁驱马萧萧而行,使君就这样离去。使君的声名遍及四海,郑村边地之人;您是白玉堂中的仙人,政事如君谟,文章如欧阳修,以五色花笔作文,以蒲鞭治民。百姓在春风中畅饮醇酒,奸吏却像寒水中的鱼;您要横江立石,截断水流,使千年之后道路仍平坦如砥。瓜代之期将到,政绩可比汉代法度;选举表章应当推荐您为公卿。何况如今世人号称天下清明,为什么还有饥乌在夜里啼叫?饥乌聒聒地争夺肉食,惊起鸾凤迅速飞去。世间究竟有没有公论,竟让无瑕的雪团玉蒙受污辱。杭州的白傅也曾遭遇类似处境;若有薏苡之谤,尚且会被疑为湖中珍珠。苏先生筑堤至今仍受后人称颂,当年奸佞群起诽谤苏先生;去留如轻薄蝉翼,一笑之间,贬谪也如升迁。但百姓失去了母亲,士人失去了老师;想取道【疑】投向北方的浮云,哪里知道最终不会昏暗?先生既然来到正北门,偏州毕竟容不下滂沛的霖雨来苏息乾坤。依杨监簿上陈守赈灾诗的韵作诗 稻田像棋局一样分布,郊区人烟断绝,屏障连接到城角。新秧入夏都已种完,一片秀丽的绿色铺展到天边。本来年成丰收正是忧国之人的愿望,连日暴雨却忽然引起百姓的哀叹。竹瓦上水声浪浪如瀑布,苔阶上水流闪烁,长长跳跃。珠江流入城中,船桨起舞;野外积水阻断道路,樵夫和采薪者迷失方向。孤树空留,白屋寥落;平地仿佛收缩,青天却舒展开来。犬鸡登上屋檐鸣叫,云雾中的蛟鼍仿佛都已上岸。江湖使君看见百姓的面容,眉头怎能不皱?忧患还在内墙之中,并非颛臾那样的小事。家园毁没,只剩半扇门,蛙已登上灶台;粮食没有一粒,酒糟也拿来充饥。百姓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躲避沉沦覆没,枯颈童额相互搀扶。您上任以来宣示德意,只有宽厚的政令,没有急迫的符檄。饥溺之民接连而来,大概是由于自己把他们当作己身;救食必须像后稷那样播种,治理水土必须像禹那样施治。故侯留给我的四百万钱,正好用来赶快为百姓谋划善策。馈赠没有安置的地方,若一概接受,君子把财货拿来取用,怎么可以呢?本想分给大家甘美之物,以收买他们闭口不言;但沟水清澈,哪里肯和污渠同流?一旦全部散尽,脸色毫不吝惜,怎能让一个平民遗漏恩泽?钱财从百姓那里来,再还给百姓,不必用带血的子母钱。这样就能让流离的百姓重新聚集,岂只是让鱼在泡沫中暂且相互濡湿?四十天里哪里经得起五次水灾,十室之中不忍看九室断绝炊烟。只求编户百姓恢复正常的菜色,哪里还计较自己的钱袋像匏瓜一样空虚。如今污吏争相侵夺百姓,溪壑般的贪欲仍不满足,还要搜求盈余。官钱被花费侵吞,进入私人的府库;期限紧迫,便催逼百姓交纳。贪婪之人全都讥笑公正者是迂腐儒生;但愿天下人都像公正者这样迂腐。依杨监簿新开小西湖诗的韵作诗 搜寻奇景、探究异境已有三十年,这个湖如同美玉含藏其中,等待被发掘。源头远远从锦江而来,汇流之处近在柴门相对。山川融结,自古以来造物主都深藏着用意。我拄着瘦竹杖,曾经天天寻访探讨;一见此湖,便觉得天地广大。两座山宛如南北二峰,更有层层高塔相互映照。湖面连带芰荷十里;花萼、绿荫、华光、月色,仿佛三千里银色世界。深藏之中或许有君子的意味,自然不同于小人的姿态。西湖每每遇到苏雪堂的妙句,尚且使人想起秦淮海。这个湖正是为旧日游兴重新发扬而来,未必相信吾州狭小。铁庵蜀珍,坡仙挥笔作诗,风雨也觉得痛快。从今以后,新湖可与古代杭州相比;冒昧祝贺此湖,成为献上的祥瑞。题写河沙寺西崖 河沙古寺临近江岸,山势如蜿蜒的翠龙盘踞。入门便见两块巨石踞坐,像席间豹纹排云而上。万竿竹子森然,青翠如琅玕;山中景色展开,仿佛屏风的正面。道路通入西崖,曲折如羊角。一面湖横陈眼前,白得胜过银子;一条溪从西边流来,洁净如白练。僧人说这里适合筑亭,但既然与孔方兄断绝交往,呼唤钱财也不会回应。竹荫深处正好建亭,以风月为门窗,以云为窗棂。寄钱给录事,今天难道还少吗?不久便在林梢下砍茅建屋,饭后拖杖登临。放眼望尽青天,连飞鸟也没有;傍晚落日浮映在湖光上。渔舟首尾相连,鸿雁排成行。高声歌唱和横笛互相应答,哪里还要再去寻找潇湘?荷山就在对面,近得不到一箭之地;门前就是我家锦江之水。什么时候把亭子建得高高耸立?我愿年年披着蓑衣来这里垂钓。题南昌邑大夫俞君尊公坦庵
人心机擭,日以非太行羊膓同一?▯坦庵先生独不尔。方寸境界,天平夷,弦歌武城,有贤子寛旷襟怀,亦如此。防令天下归此庵,荡荡康庄,行九轨。梁新恩送龙涎香杯神龙侧枕琼瑰卧,表里透薰香玉唾,巧工斵取破天馨,碎屑沉兰百芳和,制成七寳金霞觞,犹带岭外梅花香。醁醽一酌发竒馥,满中滟滟浮龙光,感君遗我真情厚,归拜庭椿一杯酒。峻第髙官不足荣,人生只愿亲庭寿。谢胡龙溪惠酒材及五徳腊寒无酒,虚瓶罍。雪窻孤,此梅花开。干檐鹊噪,帐鹤舞。苍头疾足,龙溪来。龙溪遗我明珠斛,玉蘂僊花,光照目。急呼侍儿洗瓮盎,压此蒲萄一江绿。缸中酒熟,鸡更肥。瘿樽竹筯,常相随。故人,故人来,何时安得勇赴鸡黍期?余评事惠龙团,兽炭香璎鳬实,且许以百丈山楮衾,而未至。青禽衔云落蓬壶,风檐快读光眉须。百朋珍贶罗庭隅,一一皆可当清娱。建溪龙焙香云腴,香璎巧制来东吴。鬅鬙兽炭竒形模,辟邪天禄狮熊防。王家舄种君家鳬,晴沙暖抱明月珠。雅意下照僊人癯,矮窻醉兀诗情孤。蒲团松拂烧红炉,蜗庐积冻春潜驱。侍儿金珞香玉肤,月铛着雪煎春酥。窻前笑玩娇黄雏,能言直可贡上都。其波及晋皆君余,独欠一幅横云铺。王孙醉拥红氍毹,楮生长揖非吾徒。藤床纸帐恰此湏,能供梅花清梦无。赠棊翁挟二童皆髙奕蓬莱、阆风、白云乡、琼楼玉馆相低昻蟠桃影滴,仙露湿壶天。昼日和春,长老僊鬓眉白于雪。双侍女僊氷玉防,龙牙棋子,琅玕盘消遣洞中闲日月。乗风来戱尘凡中,皓鹄骖以双鸾。红女僊似是王屋妇,老僊似是商山翁。一声飞雹枰中落,应手钧天僊乐作。环防侧睨,惊相呀尽是人间未曽着。人间事变如云轮,面势更改番番新。抚枰不是少竒着,徃徃当局多迷人。五老峯前白鹤址,昼眠扄门日清美。棋声流水古松间,忽然闻之雪堂喜。雪堂欲学竟不能,不如旁观眼自明。马鞍听朽柯,听烂局中有路能长生。赠定轩游季升能地理海风吹潮浊如泥,咫尺不辨鱼与▯。秋潭表里氷镜净,下瞰直可茎须眉。乃知有万不齐物,心到定处皆能窥。君心久矣波不起,天地不逃圆镜里。胷中玲珑列星宿,眼底逺近佳山水。人言君脚踏四方,不知君闲谓君忙。寒炉曽与话清夜,始觉牖戸虚生光。我生之日直南斗,逢人得骂不脱口。而今只把定眼防,得失空花总何有。但愁国事纷披猖,举棋不定观惊旁。天倾地仄欠撑拄,安得不动鐡脊梁。赠邮文秀才风行水上,真文章;不羽不胫,游四方。妙语缀入牙颊香,意有佳客扬其芳。美君金璧,不愿将多文为富,纷储藏。牙籖玉轴,缃缥囊;书船贯月,飞虹光。鼎肉试取一脔尝,珠玑璀璨,锦绣张。疾指快读,下五行;虎鳯蔚跃,蛟龙翔。尚欲效学鸡林商,遍索伟制,丰行装。哲匠谨勿麾门墙,当遣纸价贵洛阳。赠真术秀才秀才,天台人,善谈星命。先兄存日,尝以诗遗之。携以来,为予言命。予不喜问富贵者也,感先兄遗墨,聊以赋之。天台真术,李秀才手持先兄遗墨来。先兄已矣,遗墨在,三读感噎,重生哀哀。余试问子何术?星斗纷翻,舌端出。不湏问术,只观诗。诗好应知术真实。大凡学术,总要真,不真误杀天下人。近来世人多弄假,不独肆中谈命者。赠古朴相士巧夫纵诞,争説相口角,澜翻如剪様。眼中元不识英竒,随世炎凉分下上。贡谀乞得贵人诗,红籖防轴珍携持。未遭穷士或有赠,烂在酱瓿问不知。如斯等軰真肉眼,砂里精金岂能拣。古朴相士却不然,品题每在未遇前。前时赠诗纸欲朽,逢人夸张不去手。古朴相士真识人,识人湏要当贱贫。信知巧者尽虚伪,惟有朴者全天淳。愿君终身如此朴,俗态髙低不湏学。赠金斗相士君有金斗,盍自珍持?此量我,非其人,欲我覔印,如苏秦,我宁满吃三斗尘。赠行在李主人二子李家自古两诗仙,太白、长吉相后先,蟠螭屈曲作妙语,到今气焰干云天。君家家里二竒子,眼如明珠,头玉峙,长成学取二仙人,要使诗人常姓李。赠天王长老无着,能医兼善画龙头。唐有一僧妙医药,得大医王三昧。觉雨中盥手,瀑檐飞惊叹。病龙腥唾落,湏臾云雾忽销霁。白发老人来,矍铄自言病中困行雨,愿得良鍼苏脉络。授方寸剂,应时愈。拜奉僊方,效思邈。此事今无古信,然说与时人谩惊噱。早来忽得绢素轴,挺挺祥龙露头角。心知此龙非病者,喷雾洒云,天洗濯龙身不病,泽四方万物全生总安乐。此龙此医今是谁?天王长老僧无着。赠饶春卿丁已秋医痔有功
译人心的机巧险诈,一天天变得比太行山羊肠小道还崎岖;唯独坦庵先生不是这样。方寸之间的心境平坦开阔,像武城以弦歌施教;有贤德的儿子,胸襟宽广,也同样如此。愿使天下都归向这座庵堂,走上宽广平坦的康庄大道,可以并行九轨。梁新恩赠送龙涎香杯 神龙侧枕着美玉而卧,内外都透出薰香和玉液般的香气;巧匠凿取它,破开天然的馨香,碎屑与沉香、兰草等百般香料相和。制成七宝金霞觞,仍带着岭外梅花的香味。斟一酌醁醽,奇异的浓香顿时散发,杯中酒光滟滟,仿佛浮着龙的光彩。感念您赠我此物,真情深厚;归来拜谢庭前老椿,敬您一杯酒。高门显第和高官都不足以为荣,人生只愿双亲长寿。感谢胡龙溪惠赠酿酒材料和五德 腊月寒冷而没有酒,空对着酒瓶酒壶;雪窗之下孤寂无聊,只有梅花开放。屋檐下喜鹊喧噪,帐中的鹤翩翩起舞。苍头仆人脚步飞快,龙溪来了。龙溪送给我一斛明珠般的酒材,还有玉蕊仙花,光彩照人。我急忙叫侍儿洗涤酒瓮酒盎,把这些材料酿成一江碧绿的葡萄酒。缸中酒已酿熟,鸡也更肥了;瘿木酒樽和竹筷,常常相随。故人啊,故人来了,什么时候才能痛快赴您的鸡黍之约?余评事惠赠龙团茶、兽炭、香璎、鳬实,并答应送我百丈山楮衾,却还没有送到。青鸟衔着云彩落到蓬壶,风吹檐下,快意诵读,光彩照亮眉须。百朋珍贵的赠礼罗列在庭角,每一件都足以用来清娱。建溪龙焙茶香如云中精粹,香璎巧制而成,来自东吴。兽炭形状奇特,辟邪、天禄、狮子、熊等形象兼备。王家的舄种与您家的鳬,晴沙暖日中怀抱明月珠。高雅情意照临清瘦的仙人,矮窗下醉意朦胧,诗情孤高。蒲团旁以松枝拂火,烧红炉炭;蜗居中积雪渐融,春意暗暗驱走寒气。侍儿佩金珞,肌肤如香玉;月形铛锅盛雪,煎煮春茶。窗前欢笑赏玩娇黄雏鸟,它若能说话,真可以进贡上都。其余波及晋地的珍物,也都是您的余泽;唯独还缺一幅横云铺展的画。王孙醉后拥坐红氍毹,楮先生长揖而退,不是我的同伴。藤床纸帐正好在此时使用,能否供我做一个伴着梅花清香的美梦呢?赠给携带两个童子、且都善于下棋的棋翁 蓬莱、阆风、白云乡,琼楼玉馆高低错落;蟠桃树影滴落,仙露沾湿壶天。白昼和暖如春,长老仙人的鬓眉白如雪。两名侍女像冰玉般美丽,手持龙牙棋子,在琅玕棋盘上消遣洞中的闲日月。您乘风来到尘凡中游戏,白鹅作骖,双鸾相随。红衣女仙像王屋仙姑,老仙人像商山四皓。一声飞雹般的棋子落在棋盘中,应手便响起钧天仙乐。环顾侧视,惊讶得张口结舌,因为这些棋局都是人间从未下过的。人间世事变化如云轮,局面一次次更新。抚摸棋盘,并不是没有奇妙着法;往往是局中人反而最容易迷惑。五老峰前有白鹤栖息,白昼关门而眠,日子清静美好。松间流水般的棋声传来,忽然被雪堂听见而欢喜。雪堂想学棋,终究不能;不如站在旁边观看,眼力自然明白。听说马鞍山中朽柯的故事,听遍残局,其中自有通向长生的道路。赠定轩游季升,他擅长地理 海风吹来潮水,浑浊得像泥,近在咫尺也分辨不出鱼和龟。秋潭内外清澈如冰镜,俯视下去,直可以看见自己的须眉。由此才知道万物各不相同,心到达安定之处,便都能看清。您的心早已如久不起波澜的水,天地万物都逃不出圆镜般的胸怀。胸中玲珑,列布着星宿;眼底远近,尽是佳美山水。人们说您脚踏四方,却不知道您清闲自在,还以为您忙碌。曾在寒炉旁与您谈论清静的长夜,才觉得窗户之内自然生出光明。我出生之日正值南斗,遇到人便忍不住开口斥骂。如今只凭安定的眼光观察,得失都如空中花朵,究竟有什么呢?只是忧愁国事纷乱猖獗,举棋不定,旁观者也惊惶。天倾地斜而缺少支撑,哪里能得到不动摇的铁脊梁呢?赠邮文秀才 风行水上,才是真文章;不靠羽翼,不凭脚胫,也能遨游四方。精妙的言语缀入齿颊,散发芳香;文章的意趣,正有佳客来传播它的芬芳。赞美您的文章如金玉美璧,不愿把许多文章当作财富,纷纷藏储起来。牙签玉轴,装入青白色书囊;书船贯穿月色,飞虹般放出光彩。鼎中的肉只取一片品尝,便知全鼎;文章珠玑璀璨,锦绣铺张。手指快速翻动,读得一目五行;虎凤文采飞跃,蛟龙姿态腾翔。还想效法鸡林商人,遍寻伟大作品来装满行囊。大匠切莫把我赶出门墙,应当使洛阳的纸价为之上涨。赠真术秀才 秀才是天台人,善于谈论星命。先兄在世时,曾经写诗赠给他。他带着那首诗来,为我推说命运。我并不喜欢询问富贵之事,只是感念先兄的遗墨,姑且写下这篇诗。天台真术,李秀才手持先兄遗墨而来。先兄已经去世,遗墨尚在;我读了三遍,感动得哽咽,重新生出深深的哀痛。我试着问您有什么术法?您说星斗纷纷翻转,话语从舌端流出。不必询问术法,只看这首诗;诗写得好,就应当知道术法真实。大凡学习术数,总要真实;不真实,便会误害天下人。近来世人大多弄虚作假,不只是市肆中谈论命理的人如此。赠古朴相士 巧诈之人纵情妄言,争相谈论相术,口角翻飞如剪刀。他们眼中本来不认识英才奇士,只随世俗的炎凉来分别高下。靠阿谀奉承求得贵人的诗,便用红签玉轴珍重携带;没有得到穷士的赠诗,即使得到也烂在酱瓿旁,根本不知珍惜。这些人全都是肉眼凡胎,砂里的精金哪里能拣出来?古朴相士却不是这样,每次品评人物,都在对方未被发现以前。先前赠给他的诗纸都快朽烂了,他逢人便夸耀,手不离开。古朴相士真正懂得识人,识人必须在对方贫贱时才算真本领。由此确知巧诈者全是虚伪,只有朴实者保全天性淳厚。愿您终身保持这样的朴实,不必学习世俗的高低贵贱之态。赠金斗相士 您有一只金斗,为什么不自己珍藏着?这只斗是用来量我的,不是用来量您这种人的;若想让我去求取印绶,像苏秦那样奔走,我宁愿满口吃下三斗尘土。赠行在李主人家的两个儿子 李家自古以来有两位诗仙:太白、长吉前后相继。诗句如盘曲的螭龙,至今气焰仍冲上云天。您家中有两个奇异的孩子,眼睛如明珠,头颅如玉山耸立;长大后要学取两位诗仙,使诗人一脉常常姓李。赠天王长老无着,他能治病,又善于画龙头。唐代有一位僧人精通医药,得到大医王的三昧。有一次他在雨中洗手,檐头瀑布飞落,令人惊叹。病龙的腥唾落下,不一会儿云雾忽然消散,天放晴了。一个白发老人来到这里,精神矍铄,自称因病困于行雨之事,希望得到良针来苏醒经脉。僧人授给他一剂方寸之药,病应时痊愈。老人拜受仙方,功效可比孙思邈。如今这件事已无古人可以作证,但说给世人听,也足以令人惊笑。早晨忽然得到一轴绢画,只见祥龙挺拔,露出头角。我心知这条龙不是病龙:它喷雾洒云,天雨洗濯龙身,使它无病,并使四方万物都得到滋润、全都生长安乐。这条龙和这位医者如今是谁?就是天王长老僧无着。赠饶春卿丁已秋,他治痔疮有功
扁鹊、华佗不可作龙宫寳方,闭金籥。春卿奚氏,劒江饶老,眼荧荧。仙授药传,医五世,活几人?计日而愈,功何神?县疣附赘,夜惊失立,使笑语开嚬呻。方今气运乖,生盭天地中,盘大痈▯防疽,养疾谁见忧?彼何人斯,甘吮防石,犹生我疢毒。多能治,不使如国何?呜呼!安得医国之老如此?手勿谈时事,且饮酒。
雪坡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宋 姚勉 撰诗【七言古风】潘【凯】吴【燧】二察甚振风采,刘仲山有诗,因次其韵。国家元气几如发,章李以来几台察【谓章公琰、李公昻英】翻盆窥瓮,若不闻射影含沙,但潜发坦途,自诧忘羊膓坚氷,恐已在履霜。熈丰旧人正伺隙乃尔,寂寂无精光,抨弹巳上,防宣谕谏不能行,法当去。老乌欲食不再鸣,幸有新来柏台防蛰霆忽击,瞆者惊。不待数月,如阳城中书君已非偃月,何事亦恶仗马鸣?奏防流传,人吐舌未死,奸谀面赪热。只今时事尚可言,奏四十章当一月,直言不惮,方威灵本朝未尝言罪人,但图奏上天子喜,莫管近前丞相嗔。向来庆厯子、唐子千古名垂汗青史,瘴山炎海固鬼愁,志士宁能彼易此?风尘澒洞何如时,麒麟豺虎方争驰,士所当为未止此。志完幸听承君规。丁已春,言事西归,和朱子云赐诗韵。鲤鱼书来,上谁字?斗牛光中,湖海士。梅花腊雪,曽防面。桃李春风,一弹指。剥书得诗,意雄杰。钟吕惊闻,筝笛耳。懦夫有闻,气可作。奸谀未诛,神已死。奴唇争笑,乃独否?我心有同,固如此。君家请劒,攀折槛,逺胜衣绣,夸归里。立朝日,少谏多藁。况有竹林老夫子,百年易了,富与贵。万古不磨天,此理笑骂从渠。官欲好,妻妾羞人,身不耻。获禽一朝,固可十天下。良工安肯诡?古人寥寥,今不见。举世滔滔,此皆是。蛾眉方遭,众女嫉。足音忽动,空谷喜。我欲净洗后土泥,子为快挽天河水。和杨监簿咏梅不知年,换山无厯日,短著书,隂自惜,臞僊谁与伴,清孤竹里梅花破幽寂,月窻防影嗔晓夺,雪径寻花惊夜失,絶怜一防清淡意,不作羣芳妖艳质,梦寒翠羽真恐涴,香逺细腰何敢即,广平亦作软媚语,可笑鐡心轻变易,梅州叅彻梅花髄,句中有味供防绎,氷瓯涤笔想更竒,试为此花重请益。送孙龙谷煌煌南方老人星,天邉飞来,地上行。秀眉方瞳,▯骨耸升,降歩履如风。轻生平见,说勇为义。十指团栾,一和气。只今福寿,天所报。眼底曽孙家,四世瑞祥融作合。干松岂惟义聚,蒙天封。义人合得松様寿,孙枝蓊勃。环老龙先生教人忠与孝,家法可为民则效。道中有福理,自然必收。诗书仁义效,子孙森列皆有文。次公长公为弟昆,曽孙早娶,见▯孙蒲轮迎召登金门。送李幼章梁间呢呢燕将雏,林中栌栌反哺乌。君前舍羮,颍谷子槖中寘箪,翳桑夫五年得金,方还养有妇。有妇愁,秋胡士生志大,虽江湖不堪回首。飞云孤,伏雌扊扅,且未论占鹊。日日旦及晡,箧中莱衣幸可着,腰下何必印?若苏因君归去,长嗟吁。君有母遗我,独无为亲负米。今巳矣,落日恸哭悲丘墟。愿君升堂奉甘腴,毋使专美徐仲车。九日简张倅西风破帽,吹不斜。东篱绕行,空嗅花。隔墙酒熟,无邻家。草堂欠醉,从谁赊?亦思峯头作重九,安得天风吹滟酒?别驾倘作城南期,贤似江州王太守。送胡季防入太学春秋自有胡氏学,尽束诸家上髙阁。当时小试锦江城,横翼秋风天一鹗。只今冠带圜桥门,孤罴兀坐空狐羣。近来文气颇卑苶,要使四海宗雄文。余生志愿游壁水,竟隔蓬莱三万里。虽然末第偶成名,俗骨自怜凡可鄙。君今换骨向时中,六馆名流自不同。宰相状元三舍选,斋前碑字防填红。送漆文甫尉分宜吾兄梅花氷雪臞,胷中万巻行石渠。同生丙子,自兄行才学推兄更有余。月中折桂仍先余,兄骑快马,余蟾蜍一行作尉表贰邑。春台春风宜吹嘘,阿瞒防棒,谨勿设民命今皆辙中鱼。合得官职听自除,覔荐莫作迎逢谀。寒斋话别,酌霜月祝子,但此霜月如欲留不可,空揽袪。兄出我处,从今疎。兄出我处,从今疎。有便但寄箴规书。送琴隠吴君天髙日烈,势欲然。秧已生,节未入田。谁欤操琴?尊师防,使我赤地里。至千风雩,且歌吾自乐穷阎不可无炊烟薰时解愠。民望切亟,为我作南风弦。题谭君诗集【谭君,苏野塘婿也】建州衣鉢传,武功山谷,濠梁窥谢公。谭君之诗,何自工?君家诗有氷清翁,野塘千顷涵秋风。资奁尽在奚囊中,苏僊今己骑虬龙。野塘钓艇,君谁同?赠彭花翁牡丹障
译扁鹊、华佗已经不在,龙宫的珍贵医方也被锁在金钥之中。春卿姓奚,是劒江的饶老,双眼炯炯有神。仙人传授药方,医术传了五代,救活了多少人?病按日期痊愈,功效多么神奇!疣瘤和赘肉附着身体,夜里惊醒,甚至站立不稳;如今使人展开笑语,舒展愁苦的呻吟。如今气运乖戾,天地间生出邪气,大大的痈肿、疽疮盘踞,谁看见养成的疾病而忧愁?那些人是什么人,甘愿吮吸【缺字】石,反而滋生我的疾病和毒害。既然有这么多医治之能,为什么不能像医治国家一样?唉,哪里才能得到像这样的医国老医?请不要谈论时事,姑且饮酒吧。《雪坡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二十 宋姚勉撰 诗【七言古风】潘凯、吴燧二位察官大振风采,刘仲山有诗,因此依次用他的韵作诗。国家的元气几乎像头发一样微弱,自章公琰、李公昻英以来,台察官有几个真正振作的?他们翻盆窥瓮,像不曾听见含沙射影,只暗中在平坦道路上发动攻击,自以为忘掉了羊肠小道和坚冰,恐怕其实已经踩在履霜之上。熙丰年间的旧人正伺机寻找缝隙,竟到了这种地步;四下寂寂,没有精气光彩。弹劾之章已经上奏,谏官却不能奉行宣谕,按法理应当离职。老乌想吃东西而不再鸣叫,幸好新近来到柏台的官员,像蛰伏的雷霆突然轰击,使聋者也惊醒。不必等上几个月,正如阳城做中书舍人时,朝廷已经不是偃月之状;为什么也厌恶仗马的鸣叫?奏章流传之后,人人吐舌惊叹;奸佞谄谀之徒脸色发红发热。如今时事还可以直说,一月奏上四十章,直言不怕,正可显示本朝威灵。本朝从未以言论治罪,只管把奏章送给天子,使天子高兴,不要管近前丞相嗔怒。从前庆历年间的范仲淹、唐子方,千古名声垂在汗青史册;即使瘴山炎海使鬼神忧愁,志士又怎能把这边换成那边?风尘浩荡的时局到了这种时候,麒麟、豺虎正在争相奔驰,士人所应做的还不止这些。志完幸好听从您的规劝。丁巳年春天,因论事西归,依朱子云赐诗的韵作诗。鲤鱼传书而来,上面写着谁的字?在斗牛星的光芒中,是湖海间的士人。腊雪中的梅花,曾经当面相对;桃李春风,不过一弹指间。剥开书信读到诗篇,意气雄伟杰出;如听钟吕之声,惊动了只惯听筝笛的耳朵。懦夫听闻之后,也能振作气概;奸佞尚未诛除,精神已经先死。奴才般的嘴唇争相讥笑,为什么唯独您不这样?我的心与您相同,本来就是如此。您家请取宝剑,攀折直言之槛,远胜于穿锦衣夸耀归乡。立于朝廷之日,应当少作谏章,多写起草文书;何况还有竹林中的老夫子。百年很快过去,富贵又算什么?万古不磨灭的是天理,任凭别人笑骂。想做官便去做好官,妻妾以人为耻,自己却不以身为耻。一天猎得禽兽,本来就足以胜过治理天下。良工哪里肯弄虚作假?古人寥寥可数,如今已经看不见;举世滔滔,尽是这般人。蛾眉美人正遭到众女嫉妒,足音忽然在空谷响起,令人欢喜。我想把后土上的污泥洗净,您来为我快快挽起天河之水。依杨监簿咏梅诗的韵作诗 不知年岁几何,换了山中岁历,已经没有历日可记;短短的著书生涯,暗自珍惜。清瘦的仙人有谁相伴?只有竹林中的梅花冲破幽寂。月窗映出梅影,仿佛恼恨晨光把它夺走;雪径寻花,惊觉夜色使它消失。最爱那一点清淡的意趣,不肯成为群芳中妖艳的姿质。梦中寒意里的翠羽,真怕被污损;幽香远传,纤细腰肢又怎敢靠近?广平也写出柔媚的言语,真可笑,铁石心肠竟轻易改变。梅州参透梅花的精髓,诗句中有滋味,足供反复玩味。想来用冰瓯涤笔,诗思会更加奇妙;请为这梅花再求教一番。送孙龙谷 南方老人星光辉灿烂,从天边飞来,在地上行走。他眉毛秀美,方瞳有神,额骨高耸,步履如风。平生轻视生命,只知勇敢而行义;十指团聚,满身和气。如今福寿齐全,是上天的报答。眼下曾孙满堂,四代祥瑞融洽汇聚。干松岂只是因为义气聚集才蒙受上天封赐?义人本来就应当有松树一样的长寿,孙枝茂盛蓊郁。环老龙先生教人忠孝,家法足以作为百姓效法的准则。道义之中自有福分之理,自然必有收获。以诗书、仁义施教,子孙森然排列,个个都有文才。次公、长公是兄弟,曾孙早已娶妻;又见玄孙乘蒲轮受召,登上金门。送李幼章 屋梁间呢呢作声,燕子正在哺育雏鸟;树林中哑哑鸣叫,乌鸦正在反哺。您在母亲面前舍弃羹汤,颍谷子把箪食放在袋中;翳桑之人五年后得到金钱,才回来奉养妻子。有了妻子便有忧愁,秋胡子却志向远大,即使身在江湖也不忍回首。飞云孤独,伏雌在门闩旁;这些且不谈占卜喜鹊。日日从早到晚,箱中幸有莱衣可以穿,腰下又何必一定要佩印?如果因为您归去,恐怕只能长长叹息。您有母亲,却把我遗留在这里,独独不能替亲人背米。如今已经晚了,落日之下只能向荒丘悲恸痛哭。愿您登堂奉养母亲,使她享用甘美肥腴,不要让徐仲车一人独美。九日寄信给张倅 西风吹破帽子,却吹不斜;绕着东篱行走,徒然嗅闻菊花。隔墙酒已酿熟,却没有邻家可以求饮。草堂中缺少醉意,要向谁赊酒?也想登峰头过重阳节,怎能得到天风吹来,使酒液荡漾?别驾如果愿意在城南约会,便贤过江州王太守。送胡季防入太学 《春秋》自有胡氏之学,足以把各家学说全都束之高阁。当年在锦江城略试锋芒,像一只横翼迎秋风、凌空而上的鹗鸟。如今戴冠束带进入圜桥门,却像孤熊般独坐,空对着狐群。近来文气颇为卑弱,要使四海都尊奉雄健的文章。我一生的愿望是游学于壁水,竟然隔着蓬莱三万里。虽然偶然因末等科第而成名,却自怜俗骨凡胎,实在可鄙。您如今脱胎换骨,走向时运之中;太学六馆的名流自然与众不同。宰相、状元都从三舍选拔,斋舍前的碑上姓名几乎要被填满、染红。送漆文甫任分宜尉 我的兄长如梅花冰雪般清瘦,胸中藏有万卷书,学问可行于石渠。同生于丙子年,自从兄长求学以来,才学声望都超过我,而且绰绰有余。月中折桂也仍然先于我;兄长骑快马,我却像蟾蜍一样缓慢。此行出任县尉,作为一县副贰;春台春风正宜吹拂鼓励。阿瞒的棍棒,请谨慎使用,切莫把百姓性命都打成车辙中的鱼。应得的官职任凭自己去除授,寻求荐举不要做迎合逢迎的谀谄。寒斋话别,斟一杯霜月酒为您祝福;只是这霜月好像想留住您,徒然让我牵衣挽袖。兄长离开我这里,从今以后就要疏远了。兄长离开我这里,从今以后就要疏远了。有机会只管寄来箴规劝诫的书信。送琴隐吴君 天空高远,太阳炽烈,势头像要把一切烧着。秧苗已经生长,时令却还没有进入田间。是谁在操琴?尊师啊,请赶快来,使我在赤地之中得到安慰。直到风雩台边,且唱我自得其乐;穷困的里巷不可没有炊烟,薰风时时可以解除人们的烦闷。百姓的盼望十分急切,请为我弹奏《南风》之弦。题谭君诗集【谭君是苏野塘的女婿】建州的衣钵相传,武功有山谷,濠梁可窥谢公。谭君的诗,为什么这样工巧?您家有诗人冰清翁,野塘千顷涵映秋风。资财嫁妆全都装在行囊之中,苏仙如今已经骑龙升天。野塘上的钓艇,您将和谁同游?赠彭花翁牡丹屏障
洛之花图,欧公诗惊怪,天巧呈新枝,自言当时记者数十种。姚、魏后有潜溪,绯蜀之花图,景仁句香雪蘂金,藏不露,径围三尺,瑞云红,尚有二花添未具。此花非惟今所无,世间乆亦无此图。东南花様自来小,如盘能几多,如盂晓来明眼,花翁作风韵宛然如蜀洛。写作花中第一花,羣类一时都脱落,想渠欹笔小盘礴,心去化工无一膜,天上司花巧不神,笔底春风光欲烁,笼寒不假青蒻庵防日,何湏碧油幙月?坡堤张家园,郭令公宅东街偏,锦衾绣帐相接连,一夜移入歌堂巅。吴台教战娃数百,汉宫列侍娥三千,鲛绡十丈思公谱,锦茵万态元舆赋。花自长春,蜡不封根,无下土虫难蠧。花翁花翁子,诚能见渠此画,万感増。此花昔惟载本草,流传至唐,花始好,移来从武曌爱重,由环儿名花与倾国初着沉香词。从此帝城春争逐,赏花期,径尺夸千朶,万钱买一枝,三街九陌沸游赏,冠葢车马相追随。自入天朝花防盛,长夀不数唐崇敬,岂非洛阳天下中和气?又非长安同,故令百卉巧变幻,黄绯紫白深浅红。簪花下至采樵子,献花上至蓬莱宫。或言此花特妖媚,只解趋时争富贵。阿曌移来丑此妍,阿环贵重荣犹悴。四香阁上属谁家?朝恩宅里知何地?世人浪自相矜夸,防到子孙能几家?我言此罪不在花,自是时軰争荣华。洛人珍重姚黄,不轻畀一根,不入权豪第。花知天朝真治世,万古天藏发竒秘。洛不爱寳,蜀出珍,如鳯如麟王者瑞。洛中富推程与邵,蜀之苏范辉相照,人品亦如花品髙斯人斯花,古来少,后来蜀洛党小分,世间万变如轮云。洛阳名园占治乱,读书至此空三叹。洛宫禾黍今离离,蜀道峨眉更惨凄。花翁作此岂无意?要见祖宗全盛时。京城苦热羲和鞭日,就地行;祝融张伞,烧空明。钱塘人家,苦偪仄;行立坐卧,皆如蒸。清宫水殿,山峩雪夜,饮相携氷玉洁。温泉浴罢,清风来。太液池邉,芰荷月。王公甲第,连云霄;松泉竹石,秋萧萧。龙皮浅沁寒,坐客骊珠直上。清尘嚣天上,清凉不知暑炎热;人间徒自苦。亦有江南云水乡,胡不归欤?钓烟雨。梦保母如儿时忆昔儿时,衣百花,阿母扶我上戱车。两嵗读书,未离乳,书罢寻乳,犹归家。年方十三,失阿保。弱冠,慈母僊去,早秖今堂上独灵椿。念及庭萱,怨露草。夜来忽梦如儿年,阿保携抱慈母。怜人生,安得常童颠,只作婴儿啼母前。题魁字轴玉衡杓建,天之纲;枕参魁耀,森寒芒。总提众星,环侍傍。仰望熠熠,开神光。有美俊容,分天章。收入翰墨,何淋浪!一笔三丈,超寻常。字势直作蛟龙骧,锦装玉轴垂髙堂。标灵发异,呈嘉祥。即吐竒防,先众芳。巍峩姓字压四方,魁下三台炳煌煌。上拱紫极天中央,作第一流。谨勿忘,冠冕今古万世香。
雪坡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一宋 姚勉 撰诗【七言古风】
赞赵直阁所藏四美人画春【兠鞋踏青】晴丝暖絮浮春光,牡丹醉里防风香。绣帘不卷,日低栁,百啭黄莺啼断肠。玉儿歩整,金莲穏,回首光流花面粉,娇慵欲去未肯行。一迳落红愁踏损。夏【出浴纳凉】瑶台梦断,敲门竹鳯。蹬温泉,新出浴。侍儿扶起,娇不禁。蝉翼红绡影,红玉晩。蝉声里追新凉,藕腕轻拖。龙巾长留,仙裙舞。风力软,不知何处荷花香。秋【挟扇防菊】林梢脱叶,飞斜阳,寄书鴈,着西风行。恩情怕学,中断絶。画扇未忍,髙秋藏。小庭寂寞,归鸦后。蹙损逺山,双峯鬬。泪珠湿袖,对黄花。人比黄花,又更瘦。冬【沉吟望信】红炉暖阁烘如春,玉琴不抚生防尘。梅花嗅罢寂无语,千里潇湘思故人。燕钗和闷都敲折,愁搅柔肠千万结。沉吟望断信不来,同云暗酿江天雪。
题杨妃出浴图温泉暖滑,留余香。芙蓉出水,红生光。寳钗义髻,亸龙鳯。力困未必忺,霓裳敛衣,侧歩无穷意。犹胜朝来,海棠睡。谁知迎洗锦绷儿,己在华清赐浴时。
题西施捧心图纻罗山头,浣纱余酥胷,娇拥颦不舒。髙轩直葢,填寒闾。东家少妇,羞弗如。越宫选进,吴王侧。光照姑苏,春夺色。鸱夷心痛,痛更深。亦自颦眉,但忧国。
赞张英玉所画山谷老蚁蝶图穹碑一立,承天寺吟;骨遂重,宜州楼。当年羣蚁亦防勲,岂知湏臾梦封侯?南柯一散,风雨恶;未若栩栩为庄周。
译洛阳牡丹图,欧阳公的诗感到惊怪,说是天工呈现新枝;他自称当时记下了几十种。姚黄、魏紫以后又有潜溪之花图,绯红的蜀花图中,景仁的诗句写花香如雪、花蕊如金;花藏而不露,花径围有三尺。瑞云红之外,还有两种花未具备。这种花不只是今世没有,世间很久也没有这样的花图。东南的花样向来小,像盘子一样能有多大?像盂一样,清晨一看便使人明目。花翁作出的风韵,宛然如蜀花、洛花。他把它画成花中第一,群花一时都黯然失色。想来他侧着画笔,胸襟小小开阔,心与造化之间没有隔膜;天上的司花神还不如他的巧妙,笔下春风光彩欲燃。遮蔽寒气不必借青箬篷,躲避日光也无需碧油幕。坡堤张家园、郭令公宅东街一带,偏偏锦衾绣帐相互连接,一夜之间便把花移入歌堂高处。吴台上有数百教战歌舞的女子,汉宫中列有三千侍女;鲛绡十丈,想来足以谱写公的事迹;锦茵铺陈万般姿态,正可配元舆的赋。花自会长春,蜡不用封住根部,地下也没有虫子能够蛀蚀。花翁啊花翁,您若真能看见这幅画,万般感慨必定更加深重。这种花从前只载在《本草》中,流传到唐代,花才变得美好;因武曌喜爱而移植过来,又因环儿的名花与倾国之姿,开始写入沉香亭诗词。从此帝都春色争相追逐,赏花之期,花径一尺便夸称千朵,花价万钱也要买一枝,三街九陌沸腾着游赏,冠盖车马相互追随。自从进入天朝,花色更加繁盛;长寿花也不数唐代崇敬年间的品种。难道不是因为洛阳居天下中央、和气充盈?又不同于长安,所以使百花巧妙变幻,有黄、绯、紫、白以及深浅不同的红色。插花之人下至采樵者,献花之人上至蓬莱宫。有人说这种花特别妖媚,只懂得趋时争夺富贵。阿曌把它移来,使丑陋的也显得妍美;阿环得到尊贵宠爱,荣华中仍不免衰悴。四香阁属于谁家?朝恩宅究竟在什么地方?世人徒然自相夸耀,传到子孙又能剩下几家?我说这种罪过不在花,而在当时的人争逐荣华。洛阳人珍重姚黄,不轻易送出一根枝条,不让它进入权贵豪门。花仿佛知道天朝是真正的治世,万古以来深藏的奇异秘密才得以发出。洛阳不爱宝物,蜀地便出珍品;如凤凰、麒麟一样,是王者的祥瑞。洛中富贵人物推重程颢、程颐,蜀地则有苏轼、范祖禹相互辉映;人的品格也像花的品格一样高洁。这样的人、这样的花,自古以来就少见。后来蜀洛党争稍有分裂,世间万事却像车轮般变化。洛阳名园足以占验政治治乱,读到这里徒然三叹。如今洛阳宫殿遗址禾黍离离,蜀道峨眉更是一片惨凄。花翁作此画,难道没有用意?是要让人看见祖宗全盛的时代。京城苦热 羲和挥鞭赶着太阳,贴着大地运行;祝融撑开伞盖,把天空烧得明亮。钱塘人家的居处狭窄逼仄,行走、站立、坐卧都像在蒸笼中。清凉的宫殿水亭,山峰高耸,雪夜里相携饮酒,冰玉般清洁。沐浴温泉之后,清风吹来;太液池边,月光照着菱荷。王公的宅第高耸连云,松泉竹石之间秋意萧萧。龙皮席浅浅透出寒意,座上宾客饮酒,骊珠般的酒气直上。清凉消除了天上的尘嚣,使人不知暑热;只有人间白白受苦。江南也有云水之乡,为什么不归去呢?去那里在烟雨中垂钓。梦见保姆,仿佛回到幼年 回忆从前幼年时,穿着百花衣,阿母扶我上游戏车。两岁便读书,还没有断奶,读完书便寻找乳汁,仍然回到家中。十三岁时,失去了阿保;刚到弱冠,慈母又仙逝,如今堂上只剩下孤独的灵椿。想到庭院里的萱草,便怨恨露水催它凋零。昨夜忽然梦见自己如幼年时,阿保抱着我,慈母也在身旁。可怜人生,哪里能够永远保持童心,只做婴儿在母亲面前啼哭呢?题写“魁”字轴 玉衡星的斗柄建立方向,是上天的纲纪;参星、魁星如枕相接,光芒森然寒冽。它总摄众星,群星环绕侍立。仰望它们光彩熠熠,开启神明之光。有一位容貌俊美的人,分得天上的文采;收入翰墨之中,何等淋漓酣畅!一笔写下三丈,超越寻常。字势笔直,恰如蛟龙腾跃;锦绫装裱、玉轴悬挂在高堂。标示神灵,发出奇异光彩,呈现嘉祥;一吐奇才,便先压过群芳。巍峨的姓名足以压倒四方,魁星之下三台星光辉煌。向上拱卫紫微天极的中央,成为第一流人物。千万谨慎,不要忘记,使这冠冕古今的声名万世流芳。《雪坡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二十一 宋姚勉撰 诗【七言古风】赞赵直阁所收藏的四幅美人图 春【穿兜鞋踏青】晴日的游丝、温暖的柳絮浮动在春光中,牡丹醉意朦胧,散发着风中的香气。绣帘不卷,日光低照柳树;黄莺百啭,啼声令人断肠。玉人整理步履,金莲小鞋走得稳当;回首时,流光照上花一般的粉面。娇懒困倦,想走又不肯走;一条小径铺满落花,愁怕把它们踩坏。夏【出浴纳凉】从瑶台梦中醒来,竹影像凤凰敲门。踏过温泉,刚刚出浴;侍女扶她起身,娇弱得难以禁受。蝉翼般的红绡映着红玉般的晚色。在蝉声中追寻新凉,露出轻柔的藕臂。龙纹巾帕长长垂着,仙裙随身起舞。风力柔软,不知从哪里飘来荷花香。秋【手持团扇赏菊】林梢脱落叶子,斜阳飞照;寄书的鸿雁随着西风飞行。害怕恩情也仿效秋风中断绝,画扇还不忍在高秋收藏。小庭院寂寞,归鸦飞过之后更加冷清;愁眉蹙损,远山般的双峰仿佛相斗。泪珠打湿衣袖,面对黄花;人比黄花还要更加消瘦。冬【沉吟盼望书信】红炉把暖阁烘得如同春天,玉琴无人弹奏,竟蒙上了尘埃。嗅过梅花之后寂然无语,思念千里之外潇湘的故人。燕钗因烦闷被敲断,愁绪搅动柔肠,结成千万个结。沉吟远望,望断天涯,书信仍未到;阴云聚集,暗暗酝酿着笼罩江天的雪。题杨妃出浴图 温泉暖滑,留下余香;芙蓉出水,红光生在脸上。宝钗插着高髻,龙凤发饰低垂。体力困乏,未必想做什么;她收拢霓裳,侧身缓步,意态无穷。仍然胜过早晨初醒、如海棠含睡的姿态。谁知道她迎来沐浴时,锦绷中的婴儿已经是在华清宫受赐沐浴的那一刻呢?题西施捧心图 纻罗山头,浣纱之后胸部如凝脂;她娇弱地抱着胸,眉头紧蹙不能舒展。高车直盖,填满寒冷的里巷;东邻少妇羞惭,觉得自己不如她。她被越宫选入,侍立在吴王身侧;光彩照亮姑苏,春色也被她夺去。范蠡化身鸱夷而心痛,痛苦更加深重;她也自然皱眉,只是忧虑国家。赞张英玉所画黄山谷老蚁蝶图 丰碑一旦立起,便在承天寺吟诗;骨骸最终重新安置在宜州楼。当年群蚁也曾以为有功,哪里知道片刻之间便会梦见封侯?南柯一梦消散,风雨凶恶;还不如像庄周那样化蝶,逍遥栩栩。
赞张英玉蝉惊螳螂图一螳踉蹡上枯栁,一螳欲上,鼓劒走,惊蝉侧翅着树枝,性命几成落渠手。物生逺害,当知几,不知犹可,况已知?千枝何处无风露,莫曳残声急飞去。禽言十咏不如归去翠烟深樾,江村雨。蜀▯催春,劝归去。劝春春去,劝未休。客子伤春,惨心绪。只今蜀土,锦城荒。蜀客望西,悲故乡。故乡蜀客,归不得。何况当时,蜀帝王。泥活活黄梅蒸雨已几时?路泥活活没马蹄。前山咫尺似千里,十歩九跌行人疲。漫塍白水秧欲老,黄云渐黒麦欹倒。泥污后土何时干?天若怜农放晴好。着新脱故【一名濶耕濶布】缲车欲动,蚕春暮,水足秧青,行白鹭,着新脱故山禽,呼也似催人。濶耕布着新脱故也,自竒濶耕濶布也,自宜。冬苗夏绢,星火急欲着,无新耕亦饥。郭公郭公,古时亡国余姓名尚挂《春秋》书。问其故国何丘墟?知善不用,恶不除。今人皆知笑亡郭,胷中亦自镜善恶。不知山髙,正呼君身是郭公,犹未觉。麦▯也哥哥晨起凉润,疑秋肃。格磔▯辀叫,云木似催农父急。腰防村北,村南麦皆熟。屋头塲地初雨干,栁声拍拍,儿童欢。田家未敢冀一饱,父老相呼先了官。防蚕娘子得几许流莺前身,织丝女,犹抛金梭学机杼。隔窻娇唤,防蚕姑娘子。防蚕得几许?今年蚕悭,熟处稀。采余桑叶青满枝,一年养蚕四番熟。安得长似开元时?婆饼焦趂晴割麦,收云黄,熬炉新熟,饼饵香。阿婆炙饼,半焦赤。阿妇骂儿,嗔不食。山禽戱语:“婆勿嗔,有饼可焦,犹食新。”西家割迟,麦烂死。妇姑对泣,空酸辛。姑恶烟林望帝声,思归风枝,齐后音凄悲。如何入水化为鸟,犹诉姑恶,无停时。纯孝通神,泉鲤跃寃,气感天霜为虐。蛴螬有味,安得珍?妇自不贤,姑不恶。提葫芦沽美酒晴烟如泼,春光浓。万花笑日,争嫣红。百金沽酒,直取醉。有酒不醉,孤东风。不如遂我丰年愿,秫米价如黄土贱。家家有酒不用沽,何用提葫苦相劝。百舌百禽巧作,百种音,一禽却学,百种禽。晴风暖日,意自乐,圆吭变换,皆清吟。多能不如止一得,多言不如止一黙。一朝闭口不敢声,莫有防人在君侧。问鴈家山已作一月踈,嘱鴈为取秋风书。鴈飞竟去,已几日乃尔寂寂,知何如?晓霜鴈声又东去,急起出门呼鴈住。前时嘱尔为寄书,汝今将书落何处?鴈言:「丈夫志非常,桑弧蓬矢示四方。顾家安足就,大事底用屑屑悲故乡!」吁嗟来汝空中鴈,黄耳犹能书徃返,飞奴解逓丞相笺,鷾鸸亦传商妇简。帛书自古倩世传,诗人流咏知几年?汝今何事倦来徃?应我不如苏武贤。鴈言:「君拟乃如此,信史不如无此史。当年常侍枉教欺,我亦安能书万里?湖田漠漠多菰蒲,就食聊寄江南居。书邮安得为人作?君欲覔书寻鲤鱼。」闻莺昼凉,百禽交鸣,一莺和之,殊有幽意。急取书读,与相间杂,既乃赋诗。风吹微湍入松篁,云幢叶葢相低昻山禽此时似得意,杂奏一曲娱新凉。流莺颇嫌无宫商,飞来中间作笙簧。广寒一阕新霓裳,天遣鼓吹吟诗肠。取书细读与相和,金舂玉应声琅琅。曲终书罢各无语,林影满庭清昼长。观风马檐间铁马何威狞?霜力雪剱争鲜明。秋风一吹,阵脚动,跳梁舂击声鏦铮。何时真提十万兵?金戈铁甲相磨鸣。缚俘斩馘,墟龙庭。归来马后,笳鼓声。乌鹊吟鹊噪人所怜,乌啼人所唾。谓鹊能报喜,谓乌常送祸。乌啼鹊噪,何心然?孰为此者?皆其天预言祸至,使人避。比鹊以乌,乌更贤。欲忠于人,反嗔已喜谀恶直,常如此。君不见,九龄去国,林甫相;崇侯得君,比干死。钱塘吟钱塘家家重生女,自小无人识机杼,教成歌舞。十二三,花燕身材,栁莺语。去年学得琵琶成,今年学得弹秦筝。豪家亟辇明珠斛,来换緑珠入金谷。启行小女肩舆来,亲情送别罗酒杯。拜辞父母登车去,欢喜出门不回顾。亲恩无复雉将雏,儿意亦忘鸦反哺。阿婆八十泣送门,自怜终身无阿孙。笑言阿婆不湏泣,舟子乗潮渡江急。义娼吟云楼,余兄旧游也。余兄死,平生密友至有不哭吊者。云楼,郑云英独眷眷不能忘,慨而哭之,时而奠之,可谓义娼矣。是可媿天下之为人友而生死相背负者。余嘉其义,诗以赠之。燕子楼中,一搦春十年,红袖消香尘。尚书墓上,白杨拱晓灯,犹伴孤眠人。楚楼佳丽,清梅似识得词中秦学士。玉盂一笑,古藤隂便学断肠,河满子。燕楼寂寞,楚楼空。郑家云英,千古同。崔徽心事照秋月,玉京旧恨啼春风。人生交态分贵贱,况是死生情分变。域蘝未绿,拜无人。千里素车,那复见知义。如今到此,流冠猴,襟马皆堪羞。听▯
译赞张英玉所画蝉惊螳螂图 一只螳螂踉跄爬上枯柳,另一只螳螂正要上去,挥动刀剑般的前足奔走;受惊的蝉侧着翅膀贴在树枝上,性命几乎就要落入它们手中。万物生存都应远离祸害,必须懂得预察先机;不知道还可以原谅,何况已经知道了呢?千枝万叶之间哪里没有风露?不要拖着残声,赶快飞走吧。禽鸟言语十咏 不如归去 翠烟笼罩着深密的树荫,江村正在下雨。蜀地的鸟催促春天,劝我归去。春天将尽仍劝归,劝声还没有停止。游子因伤春而悲伤,心绪惨淡。如今蜀地的锦城已经荒芜,蜀地游子向西遥望,悲叹故乡。故乡的蜀地游子想归去却不能,何况当年的蜀帝王呢?泥活活 黄梅时节的蒸腾雨已经下了多少天?道路泥泞活滑,没过马蹄。前面的山明明近在咫尺,却像相隔千里;走十步便有九步跌倒,行人疲惫不堪。田塍漫过白水,秧苗将要衰老;黄云般的麦田渐渐变黑,麦穗歪倒。泥水污浊后土,什么时候才能干?上天若怜悯农人,就放晴吧。穿新衣、脱旧衣【又名《阔耕阔布》】缫车将要转动,蚕事已到春暮;水足秧青,白鹭在田间行走。山禽一边穿新脱旧,一边鸣叫,仿佛也在催促人们。《阔耕布》就是穿新脱旧的意思;自己觉得宽阔耕作、宽阔穿布,才适宜。冬天的秧苗、夏天的绢布,星火般急切地想要穿用;没有新的耕作,也就会挨饿。郭公 郭公啊,古代亡国之人的遗姓,尚且还挂在《春秋》的史册上。问他的故国为何成为丘墟?因为知道善却不任用,知道恶却不铲除。如今人们都知道嘲笑亡国的郭公,却不曾在自己胸中照见善恶。不知道山高之处,正呼唤着您的自身就是郭公,您还没有察觉。麦熟也,哥哥 早晨起来,空气清凉湿润,仿佛秋气肃杀。鸟儿格磔、▯辀地鸣叫,云木之间仿佛催促农父赶快劳作。村北村南的麦子都成熟了。屋头场地刚被雨水晒干,柳枝拍打作响,儿童欢喜。农家还不敢希望吃饱,父老相互呼唤,先把官粮交清。养蚕娘子,收成有多少 流莺仿佛前身是织丝女,仍然抛弄金梭,学习织机。隔着窗户娇声呼唤养蚕姑娘:养蚕收成有多少?今年蚕事艰难,成熟的很少。采过之后,桑叶仍青满枝头;一年养蚕,四次成熟。怎样才能长久像开元年间那样呢?婆婆饼焦 趁着晴天割麦,把黄澄澄的麦子收进来;炉火烧热,新饼刚熟,饼食香气扑鼻。阿婆烤饼,烤得一半焦黑通红;媳妇责骂孩子,恼怒他不肯吃。山禽嬉笑着说:“婆婆不要生气,有饼可烤,哪怕焦了也还是能吃。”西家割麦太迟,麦子烂死;婆媳相对哭泣,徒然满怀辛酸。姑恶 烟雾笼罩的树林中传来望帝的啼声,风吹枝头,正如齐后的声音那样凄楚悲切。怎么竟入水化作鸟,还在诉说“姑恶”,一刻也不停?纯孝能够感通神明,泉中的鲤鱼跃出;气息感动上天,竟使霜降而为灾虐。蛴螬也有滋味,哪里还需要珍馐美味?只因媳妇自己不贤,并不是婆婆不好。提着葫芦去买美酒。晴日的烟霭像泼洒开来,春光浓郁。百花向着太阳含笑,争相绽放嫣红。用百金买酒,只为痛饮至醉;有酒却不醉,便辜负了东风。不如满足我祈愿丰年的心愿,让高粱米价贱得如同黄土。家家都有酒,不必买酒,何必还提着葫芦苦苦劝饮?百舌。百鸟各自巧妙地发出百种声音,一只鸟却能学会百鸟的声音。晴风暖日之中,它心情自得快乐,圆润的喉咙不断变换声调,全都是清亮的吟唱。才艺多不如只精通一项,多说不如只说一句。哪一天闭紧嘴巴不敢出声,恐怕是因为身旁有防范你的人。问雁。家乡已经一个月没有音信了,曾嘱托大雁替我捎去一封秋风中的书信。大雁飞去,已经好几天了,怎么仍然这样寂静,不知它如今怎样?清晨听见雁声又向东飞去,我急忙起身出门呼喊大雁停住。先前嘱托你替我寄信,你如今把信落在什么地方了?大雁说:“大丈夫的志向非同寻常,桑弧蓬矢,表示志在四方。顾念家中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大事当前,何必为故乡而琐琐悲伤!”唉,来到这里的空中大雁,黄耳尚且能传递书信往返,飞奴也能传递丞相的书札,鹁鸪也能替商妇传递信件。帛书自古就托人传送,诗人吟咏这件事已经多少年了?你如今为什么厌倦往来传信?看来你还不如苏武贤能。大雁说:“你竟这样猜度我,真实的史书还不如没有这段记载。当年常侍徒然教人欺骗,我又哪里能书信传到万里之外?湖田一片空旷,长满菰蒲,我只是为了觅食,暂且寄居江南。怎么能把传书的差事做给别人?你想找信,就到水中寻找鲤鱼吧。” 听闻黄莺。白昼清凉,百鸟交相鸣叫,一只黄莺和着它们鸣唱,格外有幽静的意味。我赶紧取书来读,和鸟鸣声交错相杂,读完之后便写下这首诗。微急的水流被风吹进松树和竹林,云一样的树冠、伞一样的叶子互相高低起伏。山鸟在这时仿佛得意,杂然奏出一曲来娱乐初至的清凉。流动的黄莺颇嫌鸟声没有宫商调式,飞来穿插其间,像吹奏笙簧。仿佛广寒宫新奏的一阕《霓裳》,上天特意派来这管弦之声,吟动诗人的心肠。我取书细读,与鸟声相应和,金舂玉应,声音铿锵清朗。曲子终了,书也读完,彼此都无言语;林木的影子铺满庭院,清静的白昼显得格外漫长。观看风马。屋檐间的铁马是多么威猛狰狞!霜的力量和雪亮的刀剑争相闪耀。秋风一吹,阵脚便摇动起来,跳跃撞击,发出铿锵的声音。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统率十万大军?让金戈铁甲相互摩擦作响,捆绑俘虏、斩下首级,踏平敌人的龙庭。归来时,马后传来胡笳和战鼓的声音。乌鹊吟。喜鹊鸣叫,人们怜爱;乌鸦啼叫,人们唾弃。人们说喜鹊能报喜,说乌鸦总是送来灾祸。乌鸦啼、喜鹊叫,哪里有什么心思呢?造成这种看法的究竟是谁?全都是因为它们仿佛预先告诉人们灾祸将至,使人能够躲避。若把喜鹊和乌鸦相比,乌鸦反而更贤。它想对人尽忠,却反被人厌恶;人们喜爱阿谀奉承而憎恨正直,常常如此。你没看见吗?九龄被逐出国都,林甫却做了宰相;崇侯虎得到君王宠信,比干却被杀死。钱塘吟。钱塘一带家家都看重生女儿,从小却没人教她们纺织,只教成歌舞。十二三岁时,身材像花间燕子,声音如柳间黄莺。去年学会了琵琶,今年又学会了弹奏秦筝。豪门急忙用成斛的明珠来换取绿珠,把她带入金谷园。启程时,小女子乘肩舆而来,亲人送别,摆下罗列的酒杯。她拜别父母登车离去,欢欢喜喜出门,再也不回头顾念。父母的恩情,她不再像雉鸟哺育幼雏那样记得;女儿的心意,也忘了乌鸦反哺。八十岁的阿婆哭着送到门口,自怜终身没有阿孙。她笑着说:“阿婆不必哭,船夫正趁潮水急速渡江。” 义娼吟。云楼是我哥哥过去游玩的地方。我哥哥去世后,平生的密友中竟有人不来哭吊。只有云楼的郑云英始终眷恋,不能忘怀,悲慨地为他哭泣,时常前去祭奠,真可以称为有义的娼妓了。这足以使天下那些身为朋友、却在生死关头彼此背弃的人惭愧。我赞美她的义行,作诗赠给她。燕子楼中,一握春光已经过去十年,红袖佳人的香魂消散在尘土中。尚书墓上,白杨树已高大合抱,清晨的灯火仍陪伴着孤独长眠的人。楚楼的佳丽,清冷的梅花仿佛还认得词中秦学士。玉盂前的一笑,古藤阴影下便学会了《断肠》《河满子》。燕子楼寂寞,楚楼空空;郑家的云英,千古同样有情。崔徽的心事映照秋月,玉京的旧恨在春风中啼诉。人与人交往的情态本来就分贵贱,何况死生之间的情分还会改变。草还没有变绿,祭拜的人已经没有了;千里而来的素车,又哪里还能见到知晓义理的人?如今到了这里,流冠猴、襟马都足以令人羞惭。听琴。
春檐雪干,初日长帘,花深压梅影香。美人帐中,午睡起,钗横鬓亸,慵添妆。文窻窈窕,鲛绡緑卧,按古▯横漆玉,微揎翠袖,露春葱,学弄梁州初遍曲。拂▯轻揠,三两声,问渠学曲成未成?已成未成,君莫问,听取軮轧伊嘤鸣。七▯一似焦琴様,立鴈参差相下上。左按天孙织锦丝,右斡仙人飞海杖,轻防浅揠,声短长疾徐洪纎抑复扬。瓶笙吐韵,出蚓窍,云车碾响,升羊肠。双龙晓日,吟秋水;孤鸾春风,悲镜里。清猿嘹喨,万松间;雏莺惺松,百花底。平生有耳,喜此听,手不能作,心自醒。除却髙山与流水,琵琶箜篌俱迳庭。楼中弄玉吹箫侣,同学丹山鳯凰语。鳯凰鳯凰来不来?萧史行云在何许?赠王生生能雕能染,近又能邮文。李松麓欲其专于一,送以序,求语于余。松麓尽之矣,姑以诗。三年刻楮多苦心,不龟手方只百金。近来自笑巧成拙,舍去二艺趋鸡林。文章小巧虫雕刻,大巧天机五云色。单传此印到人间,君亦当成近朱赤。松麓先生叹数穷,请君专志毋分功。悲丝正谓可白黒,斵雕庶得还淳风。方今天诏兴贤急,家家倒屣迎君入试。按春风官栁汁,更刋进士题名集。从此君应百不忧,十万腰纒鹤扬州。虽然文章亦徒耳,万言不直一杯水。闻君一艺尤更精,明珠为人买娉婷。血色罗裙掩雕字,囊金柜帛当充庭。冯京曽醉题角妓股上一聮云:「玉体贴怀香胜玉,酥胷到手滑于酥。」妓遂雕绣之后,京为状元再过其家题一絶云:「氷肌滑润带防红,戱写羲之旧笔踪。血色罗裙巧遮掩,不烦他日碧纱笼。」王生近为人市双宠,故末及之。
雪坡集巻二十一
译春日屋檐下的积雪已经融干,初升的太阳照着长帘,繁花深处压着梅影,飘来幽香。美人在帐中午睡醒来,钗子横斜,鬓发低垂,懒洋洋地添妆。幽深秀美的窗前,鲛绡帐子呈绿色,横放着漆玉琴,轻轻挽起翠袖,露出春葱般的手指,学习弹奏《梁州》初遍。拂动琴弦,轻轻弹拨,发出三两声,问她:“你这支曲子学成了吗?”成了还是没成,你不要问,只听那铿锵和嘤鸣的声音吧。七根琴弦像焦琴一样,排列参差,有如飞雁上下错落。左手按奏天孙织锦的丝线,右手转动仙人飞渡海面的手杖;轻按浅拨,声音有短有长、有快有慢,有洪亮有纤细,有抑有扬。瓶笙吐出韵律,仿佛从蚯蚓洞穴中传出;云车碾过天路,响声沿着羊肠小道升起。双龙在晓日中吟咏秋水,孤鸾在春风里对镜悲鸣;清猿在万松之间嘹亮啼叫,幼莺在百花底下惺忪鸣唱。我平生有耳朵,便喜爱听这样的声音;虽然手不能弹奏,心却自然清醒。除了高山流水这样的琴曲,琵琶、箜篌都显得逊色。楼中有位像弄玉一样吹箫的伴侣,同她一起学习丹山凤凰的鸣声。凤凰啊凤凰,你来不来?萧史乘云而去,如今在什么地方?赠王生。王生能雕刻,能染色,近来又能写邮传文字。李松麓希望他专精于一门,便写序送给他,并请我作几句话。松麓先生已经把道理说尽了,我姑且再作这首诗。三年雕刻楮叶,耗费了许多苦心;不龟手的药方,也只值百金。近来反而笑自己把灵巧做成了笨拙,舍弃两种技艺,转而趋向鸡林。文章中的小巧,不过是虫鸟般的雕刻;最大的巧,是天机所呈现的五彩祥云。单独传下这枚印章,流传到人世间,你也应当成为近朱者赤的人。松麓先生感叹你命运困穷,请你专心致志,不要分散功力。悲伤的琴弦正可以变白变黑,刻削雕饰或许能够恢复淳朴的风气。如今朝廷诏令急于兴举贤才,家家都会倒屣迎接你入场应试。趁着春风按视官柳汁,再刊刻进士题名集。从此你应当百事无忧,腰缠十万,像扬州的鹤一样扬名。虽然文章也不过是小技,万言终究抵不过一杯水。听说你有一项技艺尤其精妙,能把明珠替人买来的美人装扮得更加动人。血色罗裙遮住雕刻的字迹,囊中的金钱和柜中的帛匹足以充满庭院。冯京曾醉后在角妓大腿上题写一联:“玉体贴怀香胜玉,酥胸到手滑于酥。”妓女于是将它雕绣出来;后来冯京中了状元,再经过她家,又题一绝说:“冰肌滑润带妆红,戏写羲之旧笔踪。血色罗裙巧遮掩,不烦他日碧纱笼。”王生近来替人买了一双受宠的姬妾,所以诗末提到这件事。《雪坡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二宋 姚勉 撰啓上丞相吴履斋启【庚申】温诏起家,误忝校雠之新渥;俞音从欲,仍还攷正之初班。妙转大钧,曲全小物;爱人以德,合义之宜。尝谓荆公除官而每辞,不辞掌制;晦翁侍讲而不受,愿受説书。观其进退之间,居然真伪之辨。然而养培后进之器质,源流前辈之典刑。荐及相门,文正深惜于师德;径跻翰苑,忠献不愿于子瞻。岂图斯今复见先正?某忍穷如铁,抱钝非锥。昔者将朝,亦欲正天下之字。吾之不遇,乃未拔眼中之钉。方秦鹿之肆欺,何鲁鱼之订舛?肥遯之利,苦节而甘生,不愿登京桧如市之门。身何幸逢文富并朝之日?然君子载质,恶其道之不由;茍虞人以旌,非其招而敢徃。请安于分,随获所求。胡珵之初去是官,自甘东澈之累;籍溪之肯趋,此召直为张刘而来。辄企前修,幸符鄙志。兹盖恭遇大宰相枢使国公先生,忠良麟凤,廊庙蓍龟。周公受人之徽言,伊尹乃天之先觉。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兼收并蓄。一艺必庸,短长惟器。采此葑菲种之蕙兰,某敢不尽职铅丹,厉心精白。虽幸氷山之乆圮,尚忧天步之多艰。深恐议春秋而废防秋,不敢泥鱼鲁而忘存鲁。止戈为武,遹观戢兵禁暴之功;凿鼓作歌,尚颂己乱息争之美。编摩辞浅,皈向意深。贺丞相贾秋壑啓【庚申五月十六日】帝舜班师,乃干羽舞。周公入相,以衮衣归。福被生灵,功在社稷。天开钜宋,代有元勲寇莱公澶渊之功,成章圣太平之治。张忠献江上之捷,定光尧再造之基。虽措国于泰山磐石之中,尚挫敌于长江大河之外。未有坐防逾疆之帅,尽驱入塞之渠。前无古人,有若今日。恭惟大丞相枢使国公先生,经文纬武之畧,出将入相之才。身佩安危,力侔造化。三代而下称王佐,独有孔明。四国之长,问公年一,如裴度斡回世运,康济时艰。断鼇既奠于西维,饮马谁开于南牧。方叔涖止,伐玁狁而蛮荆威。召虎来宣营江汉,而王国定天下。拜更生之赐,上心寛孔疚之忧。日月重明,乾坤再立。王于出征,我用是急遄奏肤功。皇曰来归,汝遂相予。载咨壹德,盖既有拨乱兴衰之烈,又当为深根固本之思。立少师曰三孤,职太宰,建六典。深识朝廷之大体,首清机务于中书。典故问东府,文学问西防。自当大事,刑狱责廷尉,钱谷责内史。惟镇外方,商出于市,旅出于涂。贤和于朝,物和于野。民歌快活之条贯,士夸公大之规模。庶政惟和,万邦作乂。然而爱山甫而莫助,图伊尹之有终。因景德之胜,而天书以孤注之论起。转绍兴之战,而和议由二防之説行。今固万无此难,一有立政,其惟吉士,必勿用于憸人。绳愆而格非,心在交修于后德。茂建无疆之闻,益彰不世之勲。成绩纪于太常,则髙美矣。令德辞于永世,惟良显哉。某性本山防,迹徒天禄。昔作明允辨奸之论,非欲钓名。今赓徂徕圣德之诗,又虞涉怪。有怀难嘿,因颂敢规。聊鸣贺厦之私,非有问钓之想。文正惜师德之竞,寜蹈此风。子韶为忠简所知,愿观异日。寸丹有蕴,尺素未殚。见侍郎江古心啓天之未丧斯文,必将有主。师者以传其道,敢后亲仁?归心一代之宗工,拜手当家之正印。尝观佛氏,可谓异端,然正法眼藏有待乃传,而宗派心灯不轻所续。况此扶持于彞教,讵可间断于真传?先后进贵乎相须,师弟子难于两遇。欧阳公放出头地,必东坡而后然;陈履常敬为瓣香,非南丰则不可。每自嗤于劣识不深,肯于时流独惟咳落而唾飞,则必心恱而诚服。弗图今世乃有古人望,康庐千仞之山,昔怅无于飞翼;立程门一尺之雪,兹得遂于素襟。所逢甚竒,其喜欲舞。恭惟祭酒侍读侍郎先生,受天间气,为世英流。笔写雄辞,变化雷霆浩汗河汉;胷蟠大巧,轇轕璇玑经纬星辰。嗟今之人,罕言而理俪花鬬叶,颠倒相尚,习以成风,抽黄嫓白,▯耀为文,读之短气。卓以七儒先之精粹,寓于一王法之森严。春丽鲸铿,伟栁骨韩筋之制,金声玉振,蔚周情孔思之章。两美具兼,四海寡二。自宜鼓吹圣作,黼黻皇猷,播言纶而盘诰殷周,秉史笔而典谟虞夏。而乃兰之畹,蕙之圃,荷其衣,蓉其裳,动而得谤,名亦随之。初何伤于日月?天之欲治时则可矣,寜终舍于山川?还之经筵,持以从槖,切劘君徳,追琢人材。奴▯知青天白日之明,学者如泰山北斗之仰。和声以鸣国家之盛,在温纯深润之辞;交泰而相天地之宜,究经纶位育之用。有如某者,素愿学焉。富贵飘风之荣华,恬无此欲;圣贤实地之践履,誓力于行,久矣。仰髙于焉就正,谨再拜问作文之闗键,求一言为进德之阶梯,庶于口讲指画之间,跃然心领神防之妙。孺子可教矣,倘能受衣鉢于师门,先生其许之,或可备桷榱于道阃。敷棻辞浅,皈向意深。见秘监洪恕斋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二十二。宋姚勉撰。启。上丞相吴履斋启【庚申】。承蒙温厚的诏令起用我,使我错误地蒙受了校雠方面的新任命;您又以谕许的声音顺从我的愿望,仍让我回到原先考订校正的班次。您巧妙运转天地造化之机,委曲保全微小的人;以德爱人,正合于义理。我曾经说过,荆公被授官职却常常辞谢,唯独不辞掌制;晦翁任侍讲却不接受,宁愿接受说书。看他们进退之间,真伪的区别显然可见。然而,他们培植后进的器识,继承前辈的典范。有人被荐入相门,文正公却深深惋惜师德;有人径直升入翰苑,忠献公却不愿推荐子瞻。哪里料到如今又能见到前代正人?我忍受穷困如同铁石,怀抱迟钝而非锥子般锋利。从前将要入朝时,也想端正天下的文字;我之所以不得志,只是因为未能拔除眼中的钉子。正当秦鹿肆意欺凌之时,哪里顾得上纠正鲁鱼之类的讹误?退隐的好处,是守住苦节而甘愿生活,不愿登上像市场一样喧闹的京桧之门。我何其幸运,能遇到文、富同时在朝的时代?然而君子以德行立身,厌恶不由正道而行;如果只是虞人举旌招引,并非正当召唤,我怎敢前往?请让我安守本分,随缘得到所求。胡珵当初离开这个官职时,甘愿承受东澈之累;籍溪肯前往,是因为这次召用正是为张、刘而来。我私下仰慕前贤,希望能与他们的志向相合。此次实在是恭逢大宰相、枢密使、国公先生,您是忠良中的麟凤,朝廷中的蓍龟。周公接受众人的美善言论,伊尹则是上天所使的先觉之人。您广泛接纳并施行,九种德行都得到任用;俊杰贤能在官位上,兼收并蓄。一技之长也必定任用,长处短处只看器识。您把我这样如葑菲之材采来,栽种到蕙兰之间,我怎敢不尽心从事校勘,磨炼心志,使自己精纯洁白?虽庆幸冰山已经久已崩塌,仍忧虑国运多艰。深恐只议论《春秋》而废弃防秋,不敢拘泥于鱼鲁之误而忘了保存鲁国。止戈所以为武,希望看到平息战争、禁止暴乱的功效;凿鼓作歌,还要歌颂平定祸乱、止息争斗的美好。所编写的文字浅陋,归向的心意却深厚。贺丞相贾秋壑启【庚申五月十六日】。帝舜班师归来,于是有干羽之舞;周公入朝为相,以衮衣归来。福泽遍及百姓,功业关系社稷。上天开启伟大的宋朝,历代都有元勋:寇莱公有澶渊之功,成就了章圣的太平之治;张忠献有长江之上的胜利,奠定了光尧再造国家的根基。虽然使国家稳固如泰山磐石,仍然要在长江大河之外挫败敌人。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坐镇边防、越过疆界的将帅,把敌军全部驱赶入塞。前无古人,确实如今日一般。恭敬地想,大丞相、枢密使、国公先生,您有经文纬武的谋略,出将入相的才能;身系国家安危,力量足以与造化相匹敌。三代以后称得上王佐之才的,只有孔明;四国的长者之中,试问有谁能与公相比?正如裴度扭转世运、救济时艰。既已安定西方的天下,谁还敢在南方放牧饮马?方叔到来,征伐玁狁而使蛮荆畏服;召虎来宣扬王命,经营江汉而使王国安定、天下太平。皇上赐予重生之恩,使君主心中宽解了深重的忧患;日月重新明亮,乾坤再次建立。君王出征,我因此急忙迅速奏报显赫的功绩。皇帝说“回来吧”,您于是辅佐我。如今又叮嘱您专心一德:既然已经有拨乱兴衰的功烈,又应当思虑深根固本。设置少师,称为三孤;任命太宰,建立六典。您深刻了解朝廷的大体,首先在中书省整顿机务。典章故实要询问东府,文学之事要询问西防。遇到大事,应由廷尉负责刑狱,由内史负责钱谷。只有镇守外方,才会有商人从市场出发、旅客从道路出行。贤者在朝廷和睦,万物在田野安宁。百姓歌唱政令使人快活,士人夸赞您的宏大规模。各种政务和谐,万国因此得到治理。然而爱惜山甫却没有人辅助他,谋求伊尹的事业却未能善终。因景德年间的胜利,天书竟由孤注之论而兴起;转到绍兴年间的战事,和议又由二防之说推行。如今当然绝无这种困难;一旦建立政事,所用的应当是吉士,千万不要任用奸佞小人。纠正过失,使错误归正,心意在于彼此互相修正,以成就后来的德业。大力建立无疆的声誉,更加彰显不世的功勋。功绩若记入太常,已经十分高美;美德若流传永世,才真正显赫。我的性情本来像山林中的隐士,踪迹只是寄托于天禄阁。从前写《明允辨奸论》,并不是想借此钓取声名;如今续作徂徕歌颂圣德的诗,又担心会涉于怪异。心中有怀抱,难以默不作声,因此借歌颂而进规劝。姑且表达我祝贺大厦落成的私心,并没有像伊尹那样求取君王任用的想法。文正公惋惜师德的争竞,我怎能反而蹈袭这种风气?子韶受到忠简公的知遇,我愿意等待日后再看。寸心中还有积蓄的话,短短书信尚未写尽。见侍郎江古心启。上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必定会有承担它的人。老师是用来传授道统的,我怎敢落后于亲近仁德之人?我归心于一代宗师,恭敬拜手,愿接受当家的正印。曾观察佛氏,虽可说是异端,但正法眼藏也要等待合适的人才传授,宗派的心灯也不会轻易续接。何况扶持彝常之教,怎么可以使真正的传承中断?前后辈贵在彼此相辅相成,师生却难得双方同时相遇。欧阳公使苏东坡崭露头角,必定要等到东坡之后才实现;陈履常敬奉瓣香,若没有南丰先生便不可能。每每自嘲见识浅陋而不能深知,如果对当世流行之学独自发出冷笑和唾弃,那么一定会由衷喜悦而诚心折服。没有想到今世竟有古人所期待的人才。昔日面对康庐千仞高山,遗憾自己没有飞翔的翅膀;如今在程门立雪,终于实现了平素的心愿。所遇实在奇异,喜悦得几乎要起舞。恭敬地想,祭酒、侍读、侍郎先生,您承受上天间的精气,是当世英杰。笔下写出雄伟文章,变化如雷霆,浩瀚如河汉;胸中蕴藏宏大的巧思,交错如璇玑,统摄经纬星辰。可叹如今的人,很少谈论义理,却竞相铺陈花叶、颠倒文辞,以此为尚,积习成风;搜罗华丽辞藻,炫耀成文,读来令人气短。您卓然汇集七位儒学先贤的精粹,寄寓于一王之法森严的气象中。文章如春日华丽、鲸钟铿锵,具有柳宗元之骨、韩愈之筋的体制;金声玉振,蔚然呈现周公之情、孔子之思的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文采与道德两方面都兼备,四海之内少有第二人。您本应鼓吹圣人的制作,文饰皇帝的谋略,传播诏令,使之有盘诰般的殷周气象;执掌史笔,承担虞夏典谟的职责。然而您却像兰生于兰畹、蕙长于蕙圃,穿着荷叶、芙蓉般的衣裳,稍有行动便遭诽谤,名声也随之受损。这对日月本来有什么伤害?上天想要治理天下时,难道会终究舍弃山川之间的贤才吗?愿您回到经筵,持节跟随在皇帝身边,切磋君德,雕琢人才。这样,奴仆都知道青天白日的光明,学者都像仰望泰山北斗一样仰望您。以和谐的声调歌颂国家的盛盛,在于温厚纯正、深沉润泽的文辞;使天地交泰,符合天地化育万物的道理,发挥经纶天下、养育人民的作用。像我这样的人,平素正愿意学习这些。对于富贵如过眼云烟般的荣华,我淡然无所欲求;对于圣贤在现实中践履的事业,我发誓努力实行,这已经很久了。仰慕您的高明,愿到您门下求教,谨拜两拜请问作文的关键,求您说一句话作为增进德业的阶梯,希望在您口讲指画之间,跃然领会心神相通的妙理。若说孺子尚可教,倘若我能从师门接受衣钵传授,先生请允许我;或许我还可以在道统门下充当栋梁椽木。铺陈辞意浅薄,归向之心深厚。见秘监洪恕斋启。
空山肄学,心师世掌之文,中秘服寮,耳侧家传之诲,素是待秧之稻,今为托根之梅,久怀南丰一瓣香之诚,来侍东观羣玉山之长,跃顽鑪冶就,正范模,恭惟大监国史直院先生,号行秘书,推真学士,以洞庭云梦之宇,呑蓬莱道山之藏,人品坡公老泉其父,而叔党其子,渊源程氏正叔为弟,而伯淳为兄,观近时不涴权门之尘,即先正安吟老圃之赋,其在端平之君子,乃笃忠正之世家,鄱阳之三于焉嫓美,豫章之四视此怀慙,峙海内龙门之尊,擅池上凤毛之美,胷蟠五色之线,补帝衣裳,手演六经之麻,新民耳目,而且汲引后辈,延誉诸公,有先进以为之先,使小者得成其小,书其门而去,即在郊岛籍湜之间,瀹以茗之珍,遂进黄秦张晁之列,所以士求品目,人愿依归,某迹虽后于及门,身已同于长廏,昔民于邑饱聴阿戎之谈,后客于京屡进夘君之坐,如闻误渥,甚辱温嘘,公之求不待士之求,古所有而非今所有,转麟烟开雀影,幸随碧落之班,附凤翼攀龙鳞,傥在青云之上,栖身天地,感徳丘山。受校书谢丞相啓【六月十六日】陶钧万类,例叨序进之荣,师式百僚,复佩时中之诲。揣分虽怀于重媿,防恩何敢以固辞。待之非常,宜以何报?自义理之学不讲,而利欲之习相挻。一日九迁,夸张盛事;三入四至,流播美谈。至于偶得之微科,尤曰速化之捷径。凤池十年之语,皆诧为荣;龙首四人之诗,颇怀不满。所慕甚小,自处何卑?皆世变之使然,于已分乎何有?某人虽未古志,则匪今;虽彻骨之酸寒,终无心于甘暖。排云而呌阊阖,适逢虎豹于九闗;引风而去蓬莱,遂与凤凰而千仞。漫浪一第,侵寻七年。人笑拙迂,坐阅董德元执政之嵗,自嗟闲散;尚半张子韶寓寺之期,孤根暖而万木之折,可怜野舟横而千帆之过,何害?微管仲其左衽矣!欣闻一正天下之功,归周公以衮衣兮复见;勿用憸人之政,裂此芰制荷衣之服,登之芸香花露之天。阅月仅三,承渥至再,义然后取其取不厌。夫岂其然?前之不受,则受之非殆无所处怵惕惟厉,启居靡遗。翘翘车乗,招我以弓,敢辱髙位以速谤。坎坎伐辐,胡尔有特?必以无功而刺贪。昔有司尝求程子厯任之文,而舍人尚讥晦翁逊官之伪;矧如后学,敢望先儒?深畏笑嘲,未容祗若,匪怒伊教,无言不酬。谓孤竹子之清,未若圣时当知所择;而蘧伯玉之耻,独为君子毋阂于同。稽首诲言,浃背流汗,赐之大礼之过,知之至既深。相国之恩,洋然动峩然缨,于然来,敢在诸贤之后?钦而承命,贱不敢辞。兹盖恭遇少师特进大丞相国公先生八柄诏王,万邦为宪,旁招俊乂,列于庶位。惟暨乃僚,咸怀忠良,罔匪正人,以承厥辟。三握发,三吐哺,以下白屋;一举手,一投足,而转清波。至公无私,小善率録,用▯丕训,昭啓愚衷。某既拜玉成,益严珍防,虽知仕止久速之当可终,觉安恬静退之为宜。富文忠之告,范纯仁固勿逊;清资于台阁,文潞公之荐,韩持国政。将抑浮竞于缙绅,闗系惟深,敷棻则浅。除太子舍人,谢丞相启【六月二十八日】在周有武燕翼子以诒谋,惟尹暨汤求哲人而辅后极,天下之妙选,开皇家之太平。胡为谫材亦误殊渥?若稽古昔,严防储闱,赞之羽籥,干戈诏以▯诵书礼,三公三少,莫匪正人之居,一话一言,必惟成德之彦。至后世有舍人之职,在朝廷如省掖之荣,匪専以文所重,惟徳。晁错以知术数为教,毋乃刻深;郑庄以推贤善得名,失在趋和。献释奠颂者,乃匪人之比;进承华箴者,竟奸人之归。惟张茂先以忠正闻,而杜世嘏以亮直着,寥寥千古,磊磊几人?惟我天朝多王吉士,然居文字之任,率皆禁近之臣。在至道元年时,则有昭文峤;在天禧四载时,则有翰林殊。自璧水范模而兼者三,由蓬莱长贰而领者二,或以天子言动之史,或以御史耳目之官,委任至隆,择使弥重,用能成金昭玉裕之徳,开星辉海润之祥,运祚之长源流。
译我在空山中学习,心里以世代掌握文章的人为老师;如今在中秘任职,耳边又听到家传的教诲。我本是等待灌溉的秧稻,如今成为可以托根的梅树。久怀向南丰先生敬献一瓣香的诚意,今日来侍奉东观群玉山的长者。顽钝之才跃入炉冶,便得到陶铸,获得规范和模范。恭敬地想,大监、国史、直院先生,号称行秘书,推为真正的学士;胸襟如洞庭、云梦那样广大,吞纳蓬莱道山的典藏。您的人品如苏轼和苏洵,父亲是老泉,儿子是叔党;学问渊源如程氏,正叔为弟,伯淳为兄。试看近来不沾染权门尘垢的人,即使是先正安吟老圃的辞赋,也不过如此。您是端平年间君子中的一员,正是忠正世家的传人;鄱阳三人可与您媲美,豫章四人见了您也应当惭愧。您树立海内龙门的尊严,独擅池上凤毛的美誉;胸中蕴藏五色之线,可以补缀帝王的衣裳;亲手演绎六经之文,更新百姓的耳目。您还提拔后辈,为诸公传播声誉,有先进者作为他们的先导,使后学也能成就自己的才学。有人题写您的门庭而去,便可列入郊、岛、籍、湜之间;有人以珍茶招待,便能进入黄庭坚、秦观、张耒、晁补之的行列。这就是士人求您品评、人人愿意依归的原因。我虽然后来未能正式及门,身份却已经如同长廏中的马匹。从前百姓在城邑中饱听阿戎的谈论,后来我客居京城,屡次进入夘君的座席;如今仿佛听到您的误加恩泽,实在深受温暖的吹拂。您主动求取人才,而不是等待人才求取您,这是古代有而今日少有的事。转动麟烟,开启雀影,幸而让我跟随青天的班列;倘若能够攀附凤翼、抓住龙鳞,置身青云之上,我将栖身天地之间,感戴您的恩德如山丘一般。接受校书任命,谢丞相启【六月十六日】。您陶铸万类,例外地让我蒙受升迁的荣宠;您作为百官的师表,又把合乎时宜的教诲加给我。我揣度自己的身份,虽心中对过分的恩宠深感惭愧,却哪里敢坚决推辞?您如此异常地厚待我,我应当拿什么来报答?自从义理之学无人讲求,利欲的习气便彼此推引。一天九次升迁,人人夸张为盛事;三次入朝、四次到任,流传为美谈。至于偶然得到的小科第,更被说成快速改变身份的捷径。凤池十年的话,人人都惊叹为荣耀;龙首四人的诗,我却颇感不满。所羡慕的如此微小,自己所处的地位又能多高?这都是世道变化所造成的,与自己的本分有什么关系?我这个人虽没有古人的志向,却也不随今俗;即使彻骨酸寒,也终究无心贪恋甘美温暖。我想排开云气,向宫阙直陈,却正好在九重关隘遇到虎豹;想借风离开蓬莱,却终于只能同凤凰一起在千仞高处。漫不经心地得到一个科第,转眼已经七年。人们笑我迂拙,坐看董德元执政的岁月,自己感叹闲散;距离张子韶寓寺的期限也只剩一半。孤根得到温暖而万木反被折断,野舟横在水面而千帆从它身边驶过,又有什么妨害?若没有管仲,天下恐怕早已沦为左衽夷俗了!欣闻有整顿天下的功业,周公穿衮衣归来仿佛又出现;愿您不要任用奸佞,以破除我身穿菱衣荷服的隐逸状态,使我登上芸香花露般的清贵之境。相隔不过三个月,承蒙您的恩泽已经两次到来;按道义,我本应接受您所给予的恩典,哪里会厌弃呢?难道真是这样吗?先前不肯接受,如今再接受,难道不是无所安置、内心惶恐,只知戒惧而不敢安居吗?没有片刻遗忘。高高的车子载着礼贤之士,拿弓来招我,我怎敢辱没高位而招致毁谤?车轮辐条发出坎坎声,你为什么偏偏看中我?必定会有人以我无功而贪禄来讥刺。从前有关部门曾经索求程子历任官职的文章,舍人尚且讥讽晦翁辞官的虚伪;何况我这样的后学,岂敢奢望与先儒相比?我深怕遭人讥笑,未能恭敬顺从;您并非发怒,而是在教诲我,所以您的话我没有一句不回应。您说孤竹君子的清高,还不如圣明时代懂得选择;而蘧伯玉的羞耻,则希望君子不要因为同类而受阻。我叩首接受教诲,背上汗流如雨;您赐予的礼遇过重,而您的知遇又实在深厚。相国的恩德浩荡,使我心中激动、冠缨高耸;既然您亲自召来,我怎敢处在诸贤之后?我恭敬接受命令,身份卑贱也不敢推辞。此事实在是恭逢少师、特进、大丞相、国公先生,您掌握王者的八柄诏令,成为万邦的法则,广泛招致俊杰贤能,列于各个职位。您的僚属都怀有忠良之心,没有不是正直的人,用来承受君王的任命。您三次握发、三次吐哺,以礼接待白屋之士;一举手、一投足,便能使浊流转为清波。您至公无私,连微小的善行也一概记录,以弘扬伟大的教训,明白开启我的愚昧心怀。我既然拜受您的成全,就更加严肃珍重地自我防守。虽然知道做官或退处、迟速进退终究都可以安然接受,却觉得安于恬静退处更加合宜。富文忠的劝告,范纯仁本来就不应辞逊;清贵资望位于台阁,是文潞公的荐举,韩持国主持政事。您将要抑制士大夫中的浮躁竞逐,关系实在重大;我的辞意铺陈虽然浅薄,心意却不浅。授任太子舍人,谢丞相启【六月二十八日】。周代有武王燕翼子孙、留下谋略的传统,伊尹和商汤则寻求贤哲来辅佐储君,这是天下最精妙的选任,用来开启皇家的太平。为什么像我这样浅陋的才材也会错误地蒙受特殊恩泽?考察古代,储宫的防范极其严密,赞礼有羽籥之舞,干戈之事则诏令以弦歌、书礼来教化;三公三少,没有不是正人的职位,一言一语,也必定只取成德之士。到了后世有舍人这一官职,在朝廷中如同省掖的荣宠,并不只是因为文章受到重视,更重在德行。晁错以通晓术数任教,恐怕流于刻深;郑庄以推举贤善得名,却失在趋附和同。进献释奠颂的人,竟不是贤人一类;进献承华箴的人,反而归于奸人。只有张茂先以忠正闻名,杜世嘏以明达正直著称;千古以来如此寥寥,究竟有几人?我朝有许多贤王吉士,但担任文章职务的,大多是禁近之臣。至道元年,有昭文峤;天禧四载,有翰林殊。出自璧水而兼任此职的有三人,由蓬莱长贰而领此职的有二人;有的掌记天子的言语行动,有的任御史、充当皇帝的耳目。委任极其隆重,选择使命更加慎重,因此能够成就金昭玉裕的德业,开启星光海润的祥瑞,使国运长久、源流不断。
此选继自今日,盍追前人?某朴思无华,钝材不颖,但有山林枯槁之气,初无台阁温润之文。夜照焰于青藜,读书未徧;日谈经于朱邸,讲道无竒。忽承命于龙墀,俾陪班于鹤禁。虽崇文馆校书之▯旧,在春坊,然诸王府记室之卑,岂堪宫寀滥厠青闱之属?允由黄阁之知,兹盖恭遇少师特进大丞相枢使国公先生,德厚而功髙,识深而虑逺。五百里曰荒服,既逷蛮方;万亿年敬天休,乃隆国本。皆身任于大事,以力扶于丕基。若神文与子之时,臣琦定防;若光尧建嫡之日,臣鼎赞谋。柬忠纯良实之流,明孝仁礼义之习。师傅马吕,讲读震冲,万夫之望,皆来一时之胜特盛,致使德阳之误拜及于天禄之冗员。某谨乃攸司,钦于时命,何敢赋洞箫而取恱?亦愿撤邪蒿而进规,为国士以报待国士之恩,誓求死塞爱吾君,必先忠吾君之子,当効糜捐四六载,陈万分一见。
雪坡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三宋 姚勉 撰啓及第谢牟存斋啓斗瞻重望,愿登四海之龙门。天遂初心,得附九霄之凤翼。沾寸阶而非喜,拜文席以为荣。平生所期,一旦而称。惟先后有相须之理,而感应亦必然之机。东坡慕欧阳子于児时,竟归门下。道原为司马公之史学,遂入选中。立心素有于依归,造化乃为之成就。使介甫为考官,则东坡在所不取。如熙寜用新经,则道原有所不能。泛观所逢,亦系于数。某生当后晚,志慕前修。虽爱读东坡之文,无能为役。偶生在道原之里,窃慕其人。钓名射利之念甚轻,医国砭时之心则重。独于平日仰止髙风,闻其论谏,则以为今之欧阳。敬其德望,则以为昔之司马。无阶望履,有志执鞭。偶来羣试于兰宫,忽值并持于▯鉴。恃斯文之有主,可肆斐狂以直言。而取人果防赏识,垂云霄之只手,濯江汉之穷鳞。拔之众人所不好之中,有此诸巻莫能及之。许赋或讥其体字,公则称其工致扵发明论。或疑其剽文,公则称其竒杰而隽壮。谓之抚余子而立其上,谓之必素学之饱于中。至于三防之敷陈,尤辱一言之奬借。如仆辈不可胜数,岂真在于下风无髙论令今可行?安能动于人听?虽过情之声闻,亦定价于品题。舍旃舍旃,茍亦无然,几为缶弃。类我类我,久则肖矣。独以鉢传方,忧身之察察,而受物之汶汶。乃谓人之诺诺,不如士之谔谔。不嫌金跃力与玉成。向来欲敬为南丰之瓣香,今日乃得拜西山之风采。文章小技,岂尽所长?节义大闲,愿与之立,必作硬脊梁之人品,庶为好脚迹之门生。一时未足以尽人,异日当观其立。已粤从弛担,自合抠衣。属当待对于君庭,未敢谢恩于师席。舍馆定而见长者,固负深愆。杖屦撰而侍先生,终修庸敬。蜕身仙举,肉骨恩深,永言感藏,何敢背负。兹盖恭遇某官,国家硕望,宇宙直声。古者有臣如汲黯,斯近矣。天之欲治,舍孟轲其谁哉?代言摛盘诰之文,作史秉权衡之笔,奉诏求士,为国捜贤,不遗菲葑,俾厠桃李。某敢不力鞭所学,益砺厥修?为欧阳之苏,而不为之竒;为司马之刘,而不为邢恕。饮氷食檗,忍冻防梅,归洁其身,弗畔于道。纵横对三千字,已摅殿陛之忠;结裹作第一流,庶不门▯之辱。心丹有蕴,手墨未殚。及第谢郑慥堂啓平生立志,愿出正人君子之门。一旦进身,果在弟子门人之列。忝氊书而非喜,在炉冶以为荣。岂惟夸吾榜中之得人,盖将称于天下曰:知已虽至宝,不为众好;非妙耳,宁赏絶音。韩子之文,好则皆以为笑怪;东坡之学,或者亦谓之纵横。然而有陆宣公,则置韩于虎榜之间;有欧永叔,则进苏于龙门之上。非韩苏之难得,盖陆欧之罕逢。古之竒闻,今者复见。小材如某拙様,背时非孔孟之书不观,惟程朱之言是好。求之有道,得之有命。不羡宠荣,迩之事父,逺之事君,但知忠孝。屡蹇塲屋,分甘山林。偶然秋赋之充,聊尔春官之试。静观世事,深切私忧,黙而不言,是负所学。讦而肆论,必忤于时。但思突梯巻脔以得官,不若拙直狂踈而失利。矧今时之牟郑,即古者之陆欧,可恃以言,未为不遇。私意自期而矢口,老天果使之如心。虽云机防之来,盖亦气类之感。眇然窥管,曷当卓识之褒?钝甚割铅,曷当劲气之许?至谓已腾踔余子之表,又岂止荣华一字之褒?只手云霄,怪鳞风雨,非逢春育,几困冬烘。平生不袭陈言,而疑其剽文。所学一本先儒,而谓之碍理。砉然一笑,知者几何?不入他人之笼中,亦奚所憾?获出先生之门下,盖极其荣。向来欲敬为南丰之香,今日乃果得李君之御。文章小技,岂尽所长?节义大闲,愿与之立,必作硬脊梁之人物,庶为好脚迹之门生。有此遭逢,何敢背负?兹者恭遇某官,两间正气,四海名流,伟望压时,黄河泰山之髙大。孤忠许国,青天白日之清明。主京泮则勇击奸俦,对承明则极言时事。处己如此,求人亦然。故使小材遂防大造。某敢不如韩于陆为欧之苏,归洁其身,弗畔于道。领英雄三百辈,何知科第之荣?作人物第一流,庶不师门之辱。矢心已定,腐舌莫宣。发解谢判府蔡寺丞啓
译如今这一选任从今日开始,何不追踪前贤?我质朴而缺少文采,才钝而不敏,只具有山林枯槁的气息,原本没有台阁温润的文章。夜里借青藜灯火照读,书还没有读遍;白天在朱邸谈论经义,讲道也没有奇异见解。忽然在龙墀前接受诏命,让我陪列于鹤禁之中。虽说我过去是崇文馆校书的旧属,如今在春坊任职;然而作为诸王府记室的卑职,哪里配得上滥列宫僚、进入青闱之属?实在是由于黄阁宰相的知遇。此事实在恭逢少师、特进、大丞相、枢密使、国公先生,您德厚功高,识见深远、谋虑长久。五百里称荒服,已经远及蛮方;万亿年敬承上天的休命,于是尊崇国家根本。这些大事全由您亲自承担,竭力扶持国家伟业。若是神文与子之时,臣琦必定规划;若是光尧建立嫡嗣之日,臣鼎必定赞助谋议。您选拔忠纯良实之士,彰明孝仁礼义的教化。师傅有马、吕,讲读有震、冲,万众所仰望的人才都在一时汇集,盛况格外隆重,以至于我这个德阳误拜的天禄阁冗员也得到任用。我谨守职司,恭敬接受时命,哪里敢作《洞箫》那样的辞赋来取悦?也愿意拔除邪蒿而进献规谏,作为国士来报答您以国士相待的恩德;发誓求死以报答您的知遇,爱戴君王,必先忠于君王的儿子;当尽力陈述万分之一的见解。《雪坡集》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二十三。宋姚勉撰。启。及第谢牟存斋启。仰瞻您的崇高声望,愿登上四海士人的龙门;上天成全了我最初的心愿,使我得以依附九霄的凤翼。得到这一点阶梯并不以为喜,能够拜入您的文席才感到荣耀。平生所期待的事情,一天之内竟然实现。前辈与后辈本有相互成全的道理,而感应也有其必然的机缘。东坡少年时仰慕欧阳子,最终归入他的门下;道原以司马公的史学为学,终于入选其中。心中素来已有依归,造化便为他成就此事。假如介甫做考官,东坡就不会被录取;假如熙宁年间采用新经,道原也有所不能。广泛看来,人的遭际也系于命数。我生在后世,志向却仰慕前贤;虽然爱读东坡的文章,却无力追随。恰好生在道原的乡里,私下仰慕他的为人。我轻视钓名逐利的念头,却重视医治国家、针砭时弊的心志。平日仰望前贤高风,听到他的议论规谏,便把他看作今日的欧阳修;敬仰他的德望,便把他看作昔日的司马光。没有门路瞻望您的履迹,却有志愿执鞭随从。偶然来到兰宫参加群试,忽然遇到您执掌鉴别人才的大权。倚仗斯文有人主持,便敢放纵才思直言;而您取士果然靠鉴赏识才,伸出直上云霄的手,把江汉中的困鳞洗濯出来。从众人不喜爱的人中拔擢我,所作这几卷文章没有一篇能超过它们。有人讥笑我的赋体和字句,您却称赞它工整精致,能够阐发议论;有人怀疑我剽窃文章,您却称赞它奇杰隽壮。您说这是抚慰我而使我立于众人之上,又说我一定是平素学问充足于胸中。至于三策的铺陈,尤其承蒙您用一句话奖掖。像我这样的人多得数不清,难道真是因为处在下风便没有高明议论,不能使当今采用吗?怎么能感动人们的听闻?即使是超过实情的声誉,也由您的品题确定了价值。算了,算了;如果不是这样,几乎就要像破缶一样被抛弃了。像我,像我;时间久了自然会相似。只是以衣钵传授的方式守持一门技艺,担忧自身过于清白,却反而承受外物的污浊。于是说,众人的唯唯诺诺不如士人的直言争辩。不嫌弃金跃的力量,也不嫌弃玉成的成全。从前想恭敬地向南丰先生献一瓣香,今日终于得以拜见西山先生的风采。文章只是小技,哪里能穷尽您的长处?节义才是大节,我愿与您共同坚持,必定成为有硬脊梁的人品,希望做一个留下良好足迹的门生。一时之间还不足以看尽一个人的全部,日后应当看他的立身行事。如今已经解除行旅负担,本应整衣抠带前来受教;只是正值等待面见君王,还不敢在老师门下谢恩。等住处安定后再拜见长者,本来就已经负有深重过失;等您拄杖穿履前来侍奉先生,终究还要修习平庸而恭敬的礼节。您使我脱胎换骨、如登仙途,恩德深重;永远说起这份感激,我怎敢背弃?此事实在是恭逢某官,您是国家的硕望、宇宙间的直声。古代有汲黯这样的臣子,大概近似于您了。上天想要治理天下,除了孟轲还有谁呢?您代替天子撰写盘诰般的诏令,执掌史笔,主持褒贬权衡;奉诏求取士人,为国家搜罗贤才,不遗弃葑菲之材,使他们得以列入桃李之门。我怎敢不努力鞭策所学,更加磨炼自己的修养?愿做欧阳修门下的苏轼,而不做妄自称奇的人;愿做司马光门下的刘安世,而不做邢恕那样的人。饮冰食檗,忍受寒冻守护梅花;归来洁净自身,不背离正道。即使纵横写成三千字,也已经抒发了殿陛之前的忠心;若能结裹成第一流的人品,或许不致成为师门的羞辱。心中的丹诚还有积蓄,手写的文字尚未写尽。及第谢郑慥堂启。平生立志,愿意出自正人君子的门下;一旦获得进身,果然列在弟子门人之中。忝列科名并不值得欢喜,能在您的炉冶中受到陶铸才是荣耀。难道只是夸耀我这一榜得到了人才?更要向天下称道:“知己虽是至宝,却不迎合众人所好;若不是奇才,哪里会赏识绝妙的声音?”韩愈的文章一旦被喜爱,便都把它说成可笑怪异;东坡的学问,也有人说是纵横之学。然而有陆宣公,便把韩愈置于虎榜之间;有欧阳永叔,便把苏轼送上龙门之上。并非韩愈、苏轼难得,而是陆宣公、欧阳修难逢。古代的奇闻,如今又见到了。像我这样拙劣的小材,背离时俗,除了孔孟之书不读,只爱程朱之言。求取要有正道,得到则在于命运。我不羡慕宠荣,近处侍奉父亲,远处侍奉君王,只知道忠孝。屡次困顿于科场,甘心退居山林。偶然通过秋赋,姑且参加春官的考试。静观世事,深深忧虑私心;默不作声,是辜负所学,揭发而放言,又一定触犯时俗。但我想,卑躬屈节、委曲求官,不如拙直疏狂而失去利益。何况如今的牟公、郑公,就是古代的陆宣公、欧阳公;有他们可以直言,便不能说自己没有遇到知己。我私下的期望和誓言一出口,老天果然使它如愿。虽然说是机缘来到,实际上也是同气相感。我的见识狭小如从管中窥天,哪里当得起您卓越见识的褒奖?才智迟钝得像用钝刀割铅,哪里当得起您称许刚劲的气节?至于您说我已经超越同辈而腾达,又岂止是“荣华”二字的褒奖?您只手把我送上云霄,我这条怪异的鳞鱼遇到风雨;若不是逢到春天的培育,几乎就要困死在冬日昏暗之中。平生不因袭陈旧言论,却被怀疑为剽窃文章;所学完全本于先儒,却被说成妨碍义理。突然一笑,知晓这件事的人有几个?不钻进别人的笼子里,我又有什么遗憾?能够出自先生门下,实在是极大的荣耀。从前想恭敬地向南丰先生献香,今天终于得以拜见李先生的风采。文章只是小技,哪里能穷尽您的长处?节义才是大节,我愿与您共同坚持,必定成为有硬脊梁的人物,希望做一个留下良好足迹的门生。有这样的遭遇,我怎敢背弃?此次实在恭逢某官,您是天地之间的正气、四海的名流,伟大声望压倒当时,崇高如黄河、泰山;以孤忠许身于国,清明如青天白日。主持京泮时勇于打击奸党,面对承明时极力直陈时事。您对待自己如此,对待求取人才也如此,所以使小材得以遇到大造化。我怎敢不做韩愈之于陆宣公、欧阳修之于苏轼那样的人,归来洁身自守,不背离正道?率领三百名英雄,我哪里还知道科第的荣耀?成为第一流的人物,希望不致成为师门的羞辱。我心中的誓言已经确定,即使舌头腐烂也不会泄露。发解谢判府蔡寺丞启。
天爵自修,初不作场屋争名之想。荐书偶及,聊以娱老亲教子之心。方惭溢誉之过,情敢以浮荣而▯俗?辄裁尺楮,祗述寸心。自乡举里选之道乖而徳进,言扬之实泯。糊名圜棘上之待士者愈轻,负笈踏槐下之失已者皆是。世俗如此,古风谓何?然不为应举覔官之谋,无以行致君泽民之志。故英人伟士亦屑于科举之学,而名公钜卿率由乎进士之途。伊川格言亦曰:「修举业以及第。」紫阳前辈且尝自儒级以发身,虽进以文,无悖于道。况混成一赋,可以觇台辅之器;而削平等语,可以占将相之材。因言以观其志,斯见有如某者,非曰能之,第思方驾乎前修,何敢争衡于时辈?笔砚之生涯甚涸,箕裘之冷绪欲灰。念瀛洲学士防国爵于丰城,书脉之相传七百载;而江西夫子擢伦魁于京汴,文派之至此百余年。继之八行之贤首于三舍之选,赋亷颇之童子,幕府泛莲;志蜀江之先生,文闱擢桂。以至椿庭之老隠,亦尝槐市之先鸣。其业儒非崛起骤兴之家,而在今为任大责重之事。苏之一族得坡老,乃能兴味道之文声;韩之两世惟退之,若为扶安定之门地。故夙夜每痛心而疾首,虽梦寐亦刺股而垂头。此为家谋,犹有国虑。生斯民而觉其觉,敢忘伊尹之心?先天下之忧而忧,毎诵希文之语。匪名扬而身立,奚幼学而壮行?遂奋身于词塲,期获齿于仕版。抟鹏九万里,鋭欲图南;梦翼八重天,每成战北。屡罢辟雍之羣试,遂媒京泮之类申论。士秀升渐,己近长安之日;逐客令下,乃不遇洛阳之春。弹铗而归故山,帯经而鉏夜月。求之有道,得之有命。己悟孟轲无益之言:「病乎在己,顺乎在天。」是则陈生速化之术,仰父俯子,读书着文。衿佩来防,正其谊不谋其利。凖绳自律,据于德亦依于仁。知古今之学所为不同,求圣贤之心所乐何事?虽亦随羣而就。举未尝决意于求名,岂期豆爆于冷灰,遂作黍生于寒谷?走卒儿童之呼舞,见谓已迟;父兄师友之诲言,未当自足。是盖功名之轫于此乎?发岂如世俗之器易至于盈?正学以言,尚欲陈敬王之仁义;救时以道,正思拯犹已之溺饥。宠辱不惊,温饱非志;一簟食,一瓢饮。王有圣,亦愿辅之;数仞堂数尺榱,我得志皆弗为也。方将以孔门事业自见于世,安肯效唐人浮薄,取嫉于时?然而吹送之上天,必也作成之有地。判府寺丞端明世徳,御史家声明道化,以淑浇风;重学校而防善类,刻正心修身之语,用以训人;掲持志养气之言,见于劝驾。至于孱琐,尤辱眷知;青萍登薛氏之门,緑耳入王良之御。笺曹乏使,亦采其骈花俪叶之文;讲席説经,尤赏其刬华归根之学。甚至主张于义事,到今铭刻于厚恩。既邦君得师帅之良,宜嵗贡尽能贤之实;不弃菲葑之下体,亦为桃李于公门。某敢不益厉践修,愈加爱重?奉天人三大对,愿摅董子之忠,作人物第一流,必遂勉斋之志。过此以徃未知所裁。发解谢赵府判啓连锦水于市河,虽已啓功名之防;▯文星于场屋,乃能罗俊异之真。权衡一定于手中,玉石自分于眼底。非有人而率属,畴为国以捜贤?别驾有展骥之才,一榜尽如龙之士。切谓无崔郾之司贡,事必无吴武陵之荐。牧之有永叔之知,举闱斯有梅圣俞之得。坡老盖取士贵能择,士而惟贤,然后知贤使贪,根缪种不得乱其是非。必真见逺识,乃能权其可否。董试一逢于具眼,怀才多谢于知音。所忻士类之有遭,不为已私而独喜。如某者厄杨最久,散栎无庸。砚席同盟,半是青云之士。弓箕冷绪,未收黄巻之功。固思击三千里水而九霄,每不进百尺竿头之一步。洴澼絖不手龟之药,人或以封躄浮图病颡驹之流。时皆有遇,独成不武,颇类无文。辟雍五试之辛勤,京泮两年之苦淡。忽悟外求之无益,何如内乐之有余?事亲且适于家居,逐客幸逃于吏议。人不吾与,知我者其惟天乎?时自尔迍有性焉,不谓命也。志道据徳,种学绩文。达则致吾君而泽吾民,穷则载之书而传之后。真已无心于得防,未尝妄想于飞腾。岂其寒谷之黍生,遂作冷灰之豆爆?走卒儿童之呼舞,见谓已迟。父师朋友之诲言,未当自足。是盖功名之轫,于此乎发?可如世俗之器易至于盈?正学以言,尚欲陈敬王之仁义;救时以道,正思拯犹已之溺饥。宠辱不惊,温饱非志所喜。天府同登之士,率多月评共许之人。举首先鸣,自是平生之畏友。榜中最盛,半为同舍之俊游。使诸生不患有司不明,亦大夫曰贤,国人曰可,精矣。暗中之摸索,飘然送上之吹嘘。府判监试,天禄书胷;金銮诏手赋鲲鹏水之句。公在杭州得龙虎榜之英,人如陆相眷惟孱琐,尤辱提撕。取数过多,感恩有二司笺改命,故得安于乡里。
译自我修养天爵,本来没有在科场争夺名声的想法。荐举的文书偶然涉及我,不过姑且用来满足奉养老亲、教导子弟的心愿。正惭愧于溢美过誉,哪里敢以浮华的荣誉去迎合世俗?于是勉强写下尺幅短笺,只恭敬陈述寸心。自乡举里选的道路背离、德行进取之后,称扬贤能的实情已经泯灭。糊名考试中,圜棘之上的待士者越来越轻慢;背着书箱、踏过槐树参加考试而失败的人到处都是。世俗既然如此,古代的风气又在哪里?然而若不参加科举以谋求官职,就无法实行使君主受益、使百姓蒙泽的志向。所以英俊之士、伟大人物也不鄙弃科举之学,名公巨卿大多都由进士之途进身。伊川的格言也说:“修习科举业以求及第。”紫阳前辈也曾从儒生等级中进身;虽然凭文章进取,却并不违背正道。何况一篇浑成的赋,可以窥见台辅的器量;删削平实的言语,也可以预见将相的才干。通过言论来观察志向,于是可以见到像我这样的人;不是说自己已经能够做到,只是想追随前贤,哪里敢与当时同辈争高下?笔砚生涯已经十分困乏,祖业传承的冷绪也快要熄灭。我想到瀛洲学士曾在丰城防守国爵,书学文脉相传七百年;江西夫子在京汴擢为伦魁,文章流派到此已有百余年。继承八行贤者,在三舍选拔中居首;如廉颇那样的童子,入幕府而泛舟采莲。志蜀江先生在文闱中擢取桂冠;至于椿庭的老隐士,也曾经在槐市首先鸣声。由此可见,他的儒业并非出自突然兴起的家庭,而是如今承担重大责任的基础。苏氏一族得到苏老坡,才兴盛了道学文章的声名;韩氏两代只有退之,仿佛是靠他扶持安定韩门的地位。因此我日夜都痛心疾首,即使在梦中也刺股垂头。这既是为家族谋划,也是为国家忧虑。让百姓生存并使他们觉悟,怎敢忘记伊尹之心?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我常常诵读希文的话。若不是扬名立身,幼年所学又怎能在壮年实行?于是奋身于文场,希望取得资格列入仕版。大鹏展翅九万里,锐意图谋南飞;梦中翅膀飞到八重天,却每每成为北方战败。多次在辟雍群试中落第,便借京泮同类申论的机会。士人渐渐秀异升进,自己已经接近长安;逐客令一下,终于没有遇上洛阳的春天。弹铗而归故山,带着经书在月下锄地。求取要有正道,得到则在于命运。我已经明白孟轲所说的“无益”之言:病患在自己,顺逆在上天。于是便采用陈生迅速成名的方法,仰望父亲,俯视子弟,读书作文。士人儒生来访,我只端正其道义,不谋求利益;以准绳自我约束,立足于德,也依靠仁。我知道古今治学的目的不同,便追问圣贤内心所乐究竟是什么。虽然也随众人一起参加科举,却从未下定决心求取名声,哪里料到冷灰中竟爆出豆子,寒冷山谷中竟长出黍米?走卒儿童欢呼起舞,见到我都说来得太迟;父兄师友的教诲,又不应使自己自满。这大概就是功名的根基从这里开始了吗?人的才器难道像世俗器物一样容易装满吗?以正学立论,还想陈述敬王的仁义;以道救治时弊,正思考拯救犹已那样陷于溺水饥饿的人。宠辱不惊,温饱不是志向;一席之食、一瓢之饮也足够。君王若是圣明,我愿辅佐他;即使只有数仞高的厅堂、数尺长的椽木,若能实现志向,我也不以此为意。我正要以孔门的事业在世上显现,哪里肯仿效唐人的浮薄,因而为时俗所嫉恨?然而若有吹送我上天的力量,也必定有培育成就我的地方。判府寺丞端明具有世代相传的德业,御史之家声名显赫,宣扬道化以改善浇薄风气;重视学校而保护善类,刻写正心修身的言语来训导人;表彰持志养气的言论,见于劝勉士人赴试。至于我这样孱弱琐屑的人,更承蒙您的眷顾知遇;青萍登上薛氏之门,绿耳进入王良的车驾。笺曹缺少使者,也采纳我骈花俪叶的文章;讲席讲说经义,更加赏识我削去浮华、归本求真的学问。甚至在义事上为我主持,直到今天仍铭刻在我所受的深厚恩德之中。既然地方长官得到贤良的师帅,就应当以岁贡尽力举荐贤能;不嫌弃葑菲的下体,也把桃李栽植在您的门下。我怎敢不更加努力践履修养,更加珍重这份知遇?奉上天、人、君三大对策,愿抒发董子的忠心;成为第一流的人物,必定实现勉斋先生的志向。除此之外,今后如何进退,还不知道该怎样裁度。发解谢赵府判启。把锦水接入市河,虽已开启了功名的渠道;把文星照耀在科场,才能罗致真正的俊异之士。取舍的权衡一旦掌握在手中,美玉顽石自然能在眼底分辨。若不是有人主持并统领众人,谁能为国家搜求贤才?别驾有展骥之才,一榜尽是如龙的士人。我私下认为,如果没有崔郾主持贡举,事情一定没有吴武陵的荐举;杜牧有欧阳永叔知遇,举场才有梅圣俞被发掘。苏老坡说,取士贵在能够选择;士人必须以贤德为先,然后才能识别贤者、使贪者退避,不能让错误的种子扰乱是非。必须真正具有远见卓识,才能权衡可取与不可取。董试一遇到有眼力的人,怀才之士便多感谢知音。我所欣喜的是士人一类有了遭遇,不是因为自己的私事而独自欢喜。像我这样的人,长期困厄于杨最之事,像散落的栎木一样毫无用处。砚席同盟,多半是青云得志之士;祖业冷落,尚未取得黄卷之功。我本来想着冲击三千里水,飞上九霄,却每每不能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不龟手的洴澼絖药,有人把我比作封躄、浮图、病颡驹之流。世人都有时运,唯独我成了不武、没有文采的人,颇为相似。辟雍五次应试的辛劳,京泮两年的苦淡生活,使我忽然明白向外求取没有益处,哪里比得上内心快乐有余?侍奉亲人,暂且安适于家居;作为逐客,幸而逃过了官吏的议论。世人不肯与我相交,知道我的难道只有上天吗?时运自有困顿,也有人的本性在其中,不要把一切都说成命运。心存道义、依据德行,积累学问、成就文章;得志时就使君主有所作为、使百姓得到恩泽,困穷时就把它写入书中传给后人。我确实已经无心于科场得失,从未妄想飞黄腾达。哪里料到寒谷中长出黍米,冷灰中竟爆出豆子?走卒儿童欢呼起舞,见到我都说来得太迟;父亲、老师、朋友的教诲,也不应让我自满。这大概就是功名的根基从此萌发了吗?怎么能像世俗器物那样轻易就装满?以正学立论,还想陈述敬王的仁义;以道救治时弊,正思考拯救犹已那样陷于溺水饥饿的人。宠辱不惊,温饱不是值得欣喜的志向。天府同登的士人,大多是月评共同称许的人;首先鸣声的举人,本来就是我平生敬畏的朋友。榜中最为盛美的一半,是同舍中才俊的朋友。这样使诸生不必担忧主管官员不明察,也使大夫称贤、国人称可,真是精审了。暗中摸索而不得,忽然飘然被吹送上天。府判主持监试,天禄阁中满是书学;金銮殿上奉诏手赋鲲鹏水的诗句。您在杭州得到龙虎榜中的英才,像陆相那样特别眷顾我这个卑微的人,更承蒙您提携教诲。取录人数过多,我感恩于两位主管官员;笺文改定命运,所以我得以安居乡里。
秋赋之常典,贡加严,故不厄于主司。冬烘之缪,持文衡者且服两眸之月皎説战。塲者,岂忧五色之日迷?荐才虽自于吴公,举士实由于赵孟。某敢不操修愈力,逺大自期?冠圣门之科,而首朝廷之科。愿应北斗魁四星之象,不众人之报,而为国士之报。誓坚南丰香一瓣之心,过此以还未知所措。发解谢新昌赵判县啓芝亭布政,文星依临照之光,桂籍浮香,化雨沐沾濡之赐,倘匪作成之有地,谁其吹送之上天?认叶寻根,饮泉知脉。切以宜丰之邑,实为多士之林。锦水发源,春动墨池之浪;桂峰拔秀,霄峥文笔之尖。英气攸钟,异人间出。至近时之西府,尝首选于南宫。有若寒宗,尤为着姓。粤自瀛州之学士,肇开劒水之国。封由子而孙,遂家是邑。南唐仓监,当五代之乱世,首避地于灵源。江西夫子,以七举而抡魁,益有声于乡郡。为弟子以千数计,至今日仅百余年。试询竹楼书院之基,犹在梓里故山之侧。继以八行状元之名,子尝都三舍释褐之上游。髙传而曽儒,益以世。如王大父,生三朞而失怙,以竒童子,十四嵗而荐名。官虽粗至于泛莲,文则愈昌而未艾。在我书厨之祖,方徙附庸,然而天府之名,尚仍故邑。惜以世传之再,各地安着之拘。两岐之派既分,一线之脉几断。北宗禅析,二兄犹继捧于乡书。南阮家贫,诸父乃不收于文效。虽以椿庭之老,隠仅于槐市以先鸣。某也小生,念此重事,上欲继六百年之书种,下欲为千万人之儒英。力加黄巻之功,冀大青箱之学。苏之一派,得坡老乃能兴味道之家声。韩之两世,惟退之若为扶安定之门地,每痛心而疾首,至尝胆而卧薪。作赋拟黄门郎,抱经如玉川子。抟鹏九万里,锐欲图南。梦翼八重天,每成战北方。当丁嵗踏槐之始,几成甲戈鏖敌之功。偶因新昌壮邑之无人,竟以高安小子而败绩。使早成于本籍,当已防于隽功。人事偶缪于差毫,天意殆嫌其背本。况松楸之皆在,而葛藟之尚蕃。茍不遡源,岂其徼福?噬脐虽悔,强项不回。逮两科之在乡邦,如前之失,先二年之居京泮,方旧之思久塞复通。随试辄效,虽报罢公闱之旅进,亦尝魁天邑之类。申仍旧贯,则如之何?人有言而必中,操土风不忘其旧。事虽大以可成然,与其左亲戚去坟墓而逺游,又不若安乡井,崇孝悌之计。得自念充賔之未晩,乃先逐客以来归,读书着文,仰父俯子,求之有道,得之有命,奚烦无益之谋病乎?在已,顺乎在天,是为速化之术。达则用伊洛诸公之学而及于物,穷则以河汾六世之书而淑诸人,均为无忝于尔生,但欲勿忘其所始。首随羣而应举,初无意于求名,偶然寒谷之黍生,遂作冷灰之豆爆。或者先祖矜孙枝,念旧之意;抑亦造物慰老亲,教子之心?岂伊鮿生能取鹗表?人以为快,我则未然。正学以言,尚欲陈敬王之仁义,救时以道,方将极犹已之溺饥。此但功名之路于是乎开,可如世俗之器易至于满?独惟在邑多号通经,令二士皆以赋而登此一榜,盛得人之兆。先达尊吁俊之举,将复见之,贤令尹作人之功有自来矣。兹盖恭遇判县公族麟角,帝家龙驹,笔粲五花,耀长庚之绚采;眼空万巻,凛太乙之垂光。香名曽满于杏园,政最今腾于花邑。圭璋儒寳,砥砺文锋,是虽侨寓于邻邦,亦若亲聆于道韵。爱日容光之必照,景星快覩之莫先。鲁有澹台,虽不至武城之室;秦用士防,实旧为晋国之人。终借吹嘘,用神变化,某敢不操修愈力,逺大自期?继乡枢兰省之先登,更髙一步;进先祖枫宸之独对,移在正科,不辱大夫之知,是为国士之报。心声欲写,手迹奚殚?
雪坡集巻二十三
译秋季赋税是惯例,贡举又加严,因此不会受主司刁难。冬烘先生的谬论,掌文衡的人尚且佩服那双眼睛如月光般明亮的说法。考场之中,难道还担心五色迷眼吗?荐举人才虽出自吴公,举用士人实在由于赵孟。我怎敢不更加努力修养,以远大前程自期?既要在圣门科第中夺魁,也要在朝廷科第中居首。愿应验北斗魁星四星的征象,不作众人报恩之人,而作报效国家的国士。发誓坚定南丰香一瓣的忠心,过此以后还不知道该如何行止。发解谢新昌赵判县启 芝亭承掌政务,文星依傍临照的光辉;桂籍飘散芳香,正沐浴着教化如春雨般滋润的恩泽。倘若没有成就人才的地方,谁能把他们吹送到青云之上?认叶寻根,饮泉知脉。我私下认为,宜丰这个县,实在是众多士人的渊薮。锦水发源,春风吹动墨池的波浪;桂峰高拔秀美,直插云霄,犹如文笔尖端。英灵之气聚集于此,奇异人物接连出现。到了近代的西府,曾经在南宫考试中名列第一。有如寒宗,更是著名的世家。自从瀛州学士以来,才开始开拓剑水之国。封爵由儿子传给孙子,于是便在这个县安家。南唐仓监,正值五代乱世,首先避居灵源。江西夫子,经过七次考试而夺得魁首,在乡郡更加声名显著。收授弟子以千人计,距今只有一百多年。试问竹楼书院的旧址,至今还在梓里故山旁边。后来又有八行状元之名,您曾经在太学三舍中名列前茅而脱去布衣。高传和曾儒,世代更加显著。像我的祖父,生后三年便失去父亲,作为奇童,十四岁就被荐举。官职虽仅粗略做到泛莲之地,文章却越来越昌盛而没有止息。至于我这个书香世家的祖先,当时正迁入附庸之地,然而天府的名号还沿用旧县。可惜世代相传再三,最终受制于各地安居的拘束。两支宗派既已分开,一线文脉几乎断绝。北宗禅学分裂之后,二位兄长还在乡试文书中相继取得功名。南阮家贫,几位父辈于是没有在文场中取得成就。虽因父亲年老,只能隐居于槐市,却仍先在文坛显名。我是后生小子,想到这件重大的事情,对上想继承六百年的书香,对下想成为千万人的儒者英才。努力增加研读经书的功夫,希望扩大家传的学问。苏氏一派,得到苏东坡老先生才使重道之家声兴盛。韩氏两代,只有韩退之仿佛能够扶助安定先生的门庭;我每每痛心疾首,甚至到了卧薪尝胆的地步。作赋要比拟扬雄,抱经要像卢仝。想凭九万里高飞的鹏志,锐意图谋南行;梦中张开八重天的翅膀,每每又梦见战胜北方。正当丁岁初次踏槐应试时,几乎成就了披甲执戈鏖战敌手的功业。偶然因为新昌这个大县无人荐举,竟以高安小子的身份应试而失败。若早在本籍取得功名,本已可以防止功名被俊杰夺去。人事偶然差之毫厘,大概是天意嫌我背弃本籍。况且祖坟都在这里,而葛藟仍然繁茂;如果不追溯本源,难道还能求得福报吗?虽然后悔得咬破肚脐,也不改变倔强不回头的性情。等到两次科举在乡邦进行时,前次的失误,先有两年居于京城太学的经历,原来堵塞已久的思乡之情才重新贯通。每逢考试便有成效,虽在公试中落第而结束进身之路,也曾在京城考试的同类科目中夺魁。如今仍依照旧贯,那又怎么样呢?有人说,所说的话一定要做到,操守本地风俗而不忘旧乡。事情虽然重大而且可以成功,但与其离开亲戚和祖墓远游,不如安居乡里,尊崇孝悌。想到充任宾客还不算晚,于是先作为被放逐的客人归来,读书作文,仰事父亲,俯育子女,求取功名有其道,能否得到则有天命,何必为无益的谋划而忧虑呢?在自己方面尽力,在上天方面顺其自然,这就是迅速进步的办法。显达时便运用伊洛诸公的学问而惠及万物,困穷时便凭河汾六世相传的著述来教化众人,无论怎样都不愧对这一生,只希望不要忘记自己的起点。起初随众人参加科举,原本没有求取功名的意思,偶然间寒谷生黍,于是又像冷灰中的豆子爆裂一样突然显露。或许是先祖怜惜孙辈,怀有不忘旧乡的意思;也或许是造物主安慰老亲教子之心?难道我这个微贱书生能登上荐鹗的榜表吗?别人以为快意,我自己却不这样看。要以正学立言,还想陈述敬王的仁义;要以正道挽救时局,正要竭力拯救像犹人那样陷于饥溺的人。这不过是功名之路从此开启,难道能像世俗器物一样容易装满吗?唯独本县多有号称通晓经学的人,竟使两位士人都凭赋文登上这一榜,正是盛世得人的征兆。先达尊重选拔俊才的举措,将来又会看见;贤明县令造就人才的功劳,自有其来由。这都是因为恭逢判县公您,乃公族中的麒麟、帝室之家的龙驹;文章灿烂如五色花,照耀着长庚星的绚丽光彩;眼界凌驾万卷之上,凛然如太乙星垂下的光辉。芳名曾经传满杏园,政绩如今又在花县腾达。您是如圭如璋的儒学瑰宝,磨砺文章锋芒;虽寄居邻邦,也仿佛亲自聆听您的道德韵致。爱惜日光容颜必定得到照耀,景星出现,令人快意瞻仰而无可先于此。鲁国有澹台灭明,虽未能到武城孔门;秦国任用士防,他实际上原是晋国人。最终还要借助您的吹嘘,使我发生变化。我怎敢不更加努力修养,以远大前程自期?继承乡枢、兰省中先登者的业绩,再高进一步;像先祖在枫宸殿独对天子那样进身,转入正科,不辜负大夫的知遇,这才是报效国士。心中的话想写出来,手迹哪里写得完?雪坡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四宋 姚勉 撰啓上程丞相啓伏审涣敭廷綍,晋秉国钧,天子有臣七人,乆负经纶之望,冢宰诏王八柄,式隆辅相之权,改纪方新,迓衡有属,中外想闻其风采,华夷交耸于聴观。恭惟大丞相枢使国公,肃懿而恵和,直温而寛栗,任天下之重,信其为先觉之贤,格君心之非,有所谓大人之事。顷居言责,茂着忠忱,善类所恃以无虞,上意已知其可相,王之喉舌既优,赋政之功,帝曰股肱,尚任弼予之责,载登揆席,爰易化弦,择人任责之成功,特重▯龄之委,得君専行乎国政,岂如管氏之卑偻?指近时惊心徃事,谓之将顺其美,而并失其救恶之职,诿曰靖共尔位,而遂销乎好直之风,守法惟困于孤寒阔畧,贵戚而弗问,揽权虽聴于自用,旁落左右而不收,一整▯纲,是在今日。侧闻八事之入告,已慰四方之具瞻,知之艰,行之维艰,终赖扶持之力,改之贵,绎之为贵,端由启沃之功。昔魏公七事之陈,至司马五规之献,伟然逺业,具在此书,先正保衡,罔俾商邦之専美,程伯休父,愿言周雅之歌功。某求道未闻,受才不韵,昔羣趋兰省,滥随莺谷之门生,今新正槐庭,首拜鹤书于邮使。自惟何物,敢累大钧?矧因负米之愿乖,顿觉弹冠之念冷,纵令从政,未合造朝附致青云,岂在速驱于宦路,立深暝雪,誓当不辱于师门。贺蔡参政启伏谂敷告大廷,晋陪近辅国,皆曰可选臯陶、伊尹之贤,道之将行,用周公、仲尼之学,真儒得政,善类宅心,耸寰海之具瞻,非门人之私庆。窃以道由天出,心自古传,尧舜盛时,罔非修齐治平之事,秦汉叔世,始为牵补架漏之规。幸至我朝,复承斯统,然仅书传于来世,未能功被于当时。自昔罕逢,乃今有待。恭惟大参相公先生,▯深肃括,明允笃诚,祖西山而师考亭,独传正学,派伊洛而源洙泗,盖得真传,识贯精粗,道该体用,大学八者之条目,妙防于心,中庸九经之规模,如指诸掌。多于嘉绩,简在上心,擢之献纳之班,委以经纶之寄,遂繇兵筦参秉国均,吉士立政,劢相国家,式副用人之望。贰公▯化,寅亮天地,必推论道之贤,属时多屯积▯,如蛊苞苴女谒,清贿道以当严,外戚宦官折奸萌而贵早夕,谷毋容于驹絷,朝冈宜集于凤鸣,风采聿新,观瞻斯慰。知吾道之不为无用,庶小人之罔或有辞。圣贤之难得者,时幸际风云之庆,防宇宙之不磨此理,耸观日月之昭垂,勒彞鼎于明庭,屹栋梁于道阃。某名科徒躐禄养,竟乖固知,儋爵以析圭,盍思移孝不得为亲而负米,何忍希荣未尝通光范之书,乃遽误公车之召。极知提挈欲恵作成,尚愿察于真忱,俾少全其初志,当图国士之报,以答先生之知。张师德及文正之门,断无是事。刘安世守温公之学,誓以终身。通陈判府昌世啓伏审受册临轩,驱车莅郡。氷江理棹,尝登千仞之龙门;锦水楼防,又托万间之燕厦。喜我二天之独有,为公特地而一来。将敛板于道傍,先羾函于节下。恭惟判府删修判部侍郎长者君子,古之吏师。玉壶凝万壑之氷清,融表里霜;水洗九霄之月明,入毫厘。顷开广信之藩,茂着亷平之化。百堵皆兴而人不知,役一介不取而官有余。财缩吏老,奸造民大誉。帝曰嘉止,来归立鹄之班。公则翩然,渺动防鸿之志。无宁外服,未欲中朝。睠古昔之竹州,乃先公之棠舍。诏谓西江之道院,其抚朕师;民驩东閤之郎君,又为吾父。凡此日迓轼熊之耆老,皆前时骑竹马之儿童。独是陋邦,已非曩俗。民穷似虮,赋毒于蛇。嵗无万亿秭之登籴,至什六七之取。仓有红粟而钱贯朽,矧多化于归舟;野无青草而室磬垂,孰兴怜于破屋。鲁侯▯止,齐国庶乎追孝于前。一复其旧,君陈宏周公之训,兹率厥常。戸牖为汉相之时,亦如此。宰某忍寒甚惯,炙热不能窃。第七年岂有凤池之想,反闗四载,颇安鸥海之盟。回忆归时,深防异顾。借尚方之劒者众,已骇其妄;作用司农之印者人,尤服其难。能不图再逢,相视一笑。幸以吾党小子之简,得事是邦。大夫之贤,致私谒于翁归,断无此请。和新吟于严武,或有所长。谢陈判府贺生诗啓我辰之月,直斗正愁,得骂之多,巨公之笔补天,遂有生华之感,得非所称,愧不敢当。矧方念于劬劳,何可堪于颂祷?頋骊珠之满掬,难鲸锦之巻。还某官民社宅,生文章司命,耆夀俊越在厥服,蔼令闻之素穹。老成人尚有典刑,追前修而独立,乃不遗于么麽,而曲恵于生全。唱郢人白雪之词,妙幼妇黄绢之语,不恭是惧,重拜惟慙。谨箧笥之袭藏,为子孙之辉耀。君子夀夀,天子还祝我公皇极,福福庶民,愿同尔众心。丹永篆手墨未防。回童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雪坡集卷二十四 宋 姚勉 撰 启 上程丞相启 恭闻您发布朝廷诏命,晋升而执掌国政。天子有七位大臣,您久负经邦纬国的声望;冢宰掌握君王的八种权柄,正隆重地承担辅相之权。改元更新之际,朝廷已有主持政务的人选,中外都想听闻您的风采,华夏和夷狄交相惊叹瞻望。恭敬地想,大丞相、枢密使国公您,庄肃美善而惠和,正直温厚而宽容严谨,担当天下重任,确实是先觉之贤;匡正君心的过失,正是所谓大人的事业。您近来任谏官,充分表现忠贞之心,善类都依赖您而无忧;圣上已经知道您可以任相。您既善于掌管王者喉舌,治理政事的功劳又使皇帝称您为股肱,仍将辅弼我的责任交给您;如今登上宰相之位,于是改变教化的弦音。选择人才、任用贤能而成就功业,特别重视唐玄龄那样的托付;得到君主信任而专门施行政令,难道会像管仲那样地位卑下、弯腰屈身吗?近来令人痛心的往事,是有人只说顺从君主成全美事,却一并丧失救正罪恶的职责;推说恪守职分,却销磨了喜好直谏的风气。守法只困苦孤寒而疏略贵戚,掌权虽听凭个人专断,却被左右近臣夺去而不能收回。整顿这一切弊病,就在今天。侧耳听说八条政事已经上达,已经足以安慰四方共同瞻仰的人。知道事情艰难,实行更艰难,终究要依赖扶持的力量;改革贵在及时,继承发挥更贵在得当,这都端赖您启发君主的功劳。从前魏公陈述七件事,直到司马光进献五条规谏,伟大的长远事业都具载于这些奏书中。前代正直之臣辅佐君王,不让商邦独享美名;程伯休父也愿意歌咏周王朝的功德。我的求道还未听闻,所受才质也不合时宜。从前随众人趋赴兰省,滥列于您的门生之中;如今新近正当槐庭,首先在驿使那里拜受鹤书。自己想来算是什么人,怎敢劳累大政?何况侍奉父母、负米求学的愿望不能实现,顿时觉得求仕之念冷却;即使让我从政,也不适合入朝趋奉以攀附青云,哪里在于急忙奔走仕途?我将站立在深夜积雪中,发誓一定不辱没师门。贺蔡参政启 恭闻您向朝廷铺陈政事,晋升而陪侍近辅,人人都说可以选用皋陶、伊尹那样的贤人;正道将要施行,正可运用周公、仲尼的学问。真正的儒者掌握政权,善类以此安心,天下共同瞻仰,这不是门人的私下庆贺。我私下认为,道由上天而出,心从古代传承。尧舜盛世,无不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业;秦汉末世,才开始成为牵补架漏的权宜办法。幸而到了本朝,又承接这一传统,只是仅仅将它写入后世典籍,还不能使功业施及当时。自古以来很少遇到,如今终于有所等待。恭敬地想,大参相公先生您,宏大深厚、严肃简约,明允笃诚;以真西山为祖,以朱考亭为师,独自传承正学;以伊洛为支流,以洙泗为源头,确实得到真传。见识贯通精微与粗浅,道理兼具本体与作用。《大学》八条目,精妙地存于心中;《中庸》九经的规模,如同指点掌中。您有许多嘉美功绩,已为圣上所知,因此擢升到献纳之列,委以经邦纬国的重任;于是由掌管兵权而参预执掌国政。贤士建立政事,勉力辅佐国家,正符合任用人才的期望。您辅佐君王弘扬教化,敬谨地使天地明亮,必定推尊讲论治道的贤人。时下积弊很多,如蛊惑般的贿赂、请托和妇人干政,清理贿赂之路应当严厉;外戚宦官的奸邪萌芽,应及早折断;粮食不能容许被马匹束缚而不流通,朝廷纲纪应当汇聚成凤凰鸣唱。这样风采就会焕然一新,天下瞻望也会得到安慰。这样便可知道我们的道学并非毫无用处,也差不多使小人再没有借口。圣贤难得,如今幸逢风云际会的盛时,正可防止宇宙间不朽的道理湮没,使人仰观日月昭明垂照;在明堂铸刻彝鼎,在道统门庭树立栋梁。我的名字不过是凭科举侥幸获得禄养,最终却违背了本来所知;既受爵禄而分封土地,难道不应想想自己不能侍亲负米,怎么忍心希求荣华,却从未向范仲淹通书,竟贸然错过公车征召?我深知您想提携我、惠爱我、成就我,还愿您察知我的真诚,使我稍稍保全初志,将来当以国士之报来答谢先生的知遇。张师德在文正公门下,绝不会有这种事情。刘安世继守司马温公之学,发誓终身不改。通陈判府昌世启 恭闻您接受册命,临轩受任,驱车来到郡中。冰江之上整治舟楫,您曾登上千仞龙门;锦水楼台之间,又将寄身于万间燕厦。我们欣喜地拥有两位父母官,您特意来到这里。我将到道路旁整肃仪仗,先在节下进呈书函。恭敬地想,判府、删修、判部侍郎长者君子,真是古代的官吏之师。您的心如玉壶凝聚万壑寒冰般清澄,内外都像霜一样洁白;又如水洗九霄明月,清光深入毫厘。您先前开拓广信藩镇,充分施行廉洁公平的教化。百堵工程都兴起了,百姓却不知道是您的功劳;役使一名民夫也不取财,而官府反有余裕。财物减少,吏员衰老,奸邪却造福于民而获得大声誉。皇帝说好,于是召您归朝,列入立鹄般的朝班。您却翩然远行,隐约动起鸿雁高飞的志向,宁愿任外职,还不想留在朝廷。您顾念古昔的竹州,那是先公施行德政之地。诏书说西江的道院,请您安抚我的老师;百姓欢喜东阁的郎君,又把您看作自己的父亲。今天凡是来迎接您的耆老,都是当年骑竹马的儿童。只是这个偏僻之邦,已经不是从前的风俗。百姓贫困如虮虫,赋税之毒甚于蛇。年成不足,连万亿秭石的粮食也没有,官府却征取十之六七。仓中虽有红粟,钱贯却已朽坏,何况许多物资都被运到归舟上;田野没有青草,屋舍穷困空虚,谁来怜悯这些破屋呢?鲁侯来到这里,齐国或许可以追念前代而尽孝。只要一恢复旧制,君陈便能宏扬周公的训诫,遵循旧常。汉相当年居于户牖之间,也是如此。宰某忍受寒冷已经很习惯,却不能偷偷趋附权势。第七年哪里还敢有入居凤池的想望?反而闭关四年,颇能安守鸥海之约。回想归来之时,深恐受到不同寻常的眷顾。借尚方宝剑的人很多,已经使人惊骇其妄;执掌司农印的人也不少,更让人佩服其中的艰难。怎能不希望再次相逢,相视一笑?幸而凭我党中小子的简陋资质,得以任事于此邦。大夫贤明,怎会私下拜谒翁归而提出这种请求?和严武新作诗篇,或许还有可取之处。谢陈判府贺生诗启 在我生辰之月,正值斗星当空而令人忧愁,所得颂词很多;承蒙巨公以补天之笔作诗,使我产生焕发生机之感。这难道就是您所称许的吗?我实在惭愧,不敢承当。何况正想到父母辛劳,怎能承受这样的颂祝?只是看到您捧来的诗篇如骊珠满握,难以用鲸鱼般的大锦卷来酬答。还想说,您使官民都得到安居,是文章之司命;耆老、寿者、俊才、贤能都在您的职分之内,素来有蔼然的美名。老成之人还保存着典范,追随前贤而独立,却不遗弃我这个小小人物,曲加恩惠使我得以保全生命。您唱出郢人《白雪》般的高雅诗篇,写出‘幼妇黄绢’般的妙语,我害怕有失恭敬,反复拜谢而惭愧。谨慎地把它收藏在箱笥中,作为子孙的光荣。愿君子长寿,天子也祝愿我公达到皇极;愿福泽普及百姓,希望与众人的心愿相同。丹砂永远铭刻,手书还未封缄。答童倅
伏审防恩天陛,借重星屏虎槛,宣威久服童君之善政,渔竿借钓,幸安姚子之闲居,将披覩于云天,遂帡幪于风雨,迎轩胥庆,拜椟有严,恭惟某官硕望耆儒,清名厚德,受天粹气,得湘潭岳麓之至清,随地政声,与石壁洪岩而俱峻,盍聴星辰之履上,乃将风月之权分,清朝自近世以来,半刺异初基之重,以乌有子虚之课额,当白崖赤打之浪头,网解取办于凿空事势,几成于筑底,秪如道院本非有蟹之邦,必也通才可胜展骥之任,而况教适新于董学,粜専主于平农,民命几何所重,惟食士风坏矣,在正其心,宜有良规,耸闻新政,第虞装趣不待席温,刺史相必考所行,丕拜玺书之宠,耆夀俊越,在厥服人,观璧帛之迎,某禄不逮亲学,难谐世盟,鸥结社聊自乐于孤闻,骑马朝天终惭随于羣队,分甘藜藿,归隠菰蒲,欣闻佐郡之来,端有事贤之幸,燕雀之喜以贺厦,知可依栖龙蛇之蛰以存身,尚祈覆防。回王倅市朝懒到,自甘山人。姚合之穷,邦国不空。喜有别驾王君之至,风月平分之自始。云天覆帱之有归。贽名未彻于记曹,委牍忽先于编戸。恭惟某官,英声震地,峻阀倚穹。为留耕之诸孙,所闻已异。在防稽之羣从,厥誉尤佳。瑶林琼柯,无尘俗之姿。栝柏豫章,有廊庙之器。故象贤崇德,求忠必于其门;而事君立身,观逺以其所主。惟是淮堧之幕府,独状天下之英才。王通登将军之门,以竒自着。元琳在司马之府,见器尤深。发硎以还,脱颖而出。自合聴履于星辰之上,胡为岸帻于山水之间?盖不欲同流而合汚,是以若轻内而重外。睠此髙安之郡,事简俗淳。第非中熟之年,民贫赋重,吁旱苗之已槁,慨籴数之甚繁。嗟我人其谁生?恃贤者以为命,仁人之言其利博寛尚拜于一分大贤之徳,在民深是当先于百姓。若时先正嘉恵清江,世于此而具瞻。民到今而受赐,纉戎旧服,追配前人。此时相郡之规模,他日济时之事业。读沂国句,知梅鼎之必调;视晋公家,觉槐隂之已满。某学惟好古,様欠入时。徒能畎亩之不忘,有懐莫吐。非敢山林之益宻,求志所安。第知扫轨于闲门,罔觉乗轺之及境。遂失前茅之拜,且稽右椟之恭。如愧恧何?幸矜赦尔,随州里之民而往役,毋敢不钦。举家庭之学以砭愚,庶终有立。其为庆忭靡极,倾殚。回赵司理窃芘枌乡,久仰景星之耀,陞华李掾,幸依爱日之春,岂特受防而为氓,盖将就正于有道,恭先弗果,贺后为惭。恭惟某官,地望穹隆,天姿粹润,雄辞劲气,陈思王绣虎之才,道骨仙风,李太白骑鲸之韵,自证慈恩之佛,合陪碧落之郎。乃尔斜飞,甘于亷取,亨衢筮仕,姑养望于珠曹。当路贪贤,复借重于花邑,便合飞双鳬而东觐,胡为驱匹马以西来?得非欲行其一片活人之心,故宁少迂此尺五近天之步?乃睠髙安之郡,实为▯俗之民。顷因扬粃之在前,每与刻木而为市,攫金白昼,岂如杨震之畏知?防雾青天,安得谢令之推?去民其否,往贤者鼎来。嗟我国人,真望叶公之如嵗,告之天子,愿留侯霸以朞年。第虞玉节之来,又趣金銮之召。某懒于钓禄,愿此耕寛,亲养乖违,仕何敢问?君恩深重,辞不获俞,方强治装,忽聆及戍,迟吾行也,尚能随负弩之迎,适我愿兮,当早聴驱车之叱。回胡簿伏审筮仕友邦,▯官簿正枋榆,乃蜩鸠之止,曽辱迂临,枳棘非鸾凤所栖,喜闻俯就,未驰庆幅,先枉赐函,初非敌以下之可当,欲不愧于中而不得。恭惟某官学优而仕,笔妙于年,江夏黄香负天下无双之誉,洛阳贾谊能诸老未对之言,摘髭巍科,拾级膴仕,便合凌青而遡紫,尚烦稽墨以勾朱,以卑飞培云翼于九重,以平进养霜蹄于万里。睠惟陋邑,深积▯源,伐檀多刺于狼贪,刻木殆逾于猱猾,耸闻新政,载涤旧污,惟严于束湿,可以使一罚而百惩,惟洁于饮氷,可以出独清于众浊。有如贤者,盖易能之,平生之志,岂止荣身一命,以上皆可及物。昔明道先生之在鄠县,以徳化人,至紫阳夫子之仕同安,以学造士,卜其他日,皆以此时,仰企前修,永有令闻。某虽懐至庆,尤切深期,理万事惟欲问胡公,何敢愿此人于执事?读十年不如诣主簿,尚当请所益于下风。回解头李有开
译恭闻您承受天子恩宠,借重星屏虎槛之地;宣扬威德,早已使人敬服童君的善政。您暂借渔竿垂钓,幸而安居于姚子般的闲适之中。我将仰望云天,终于得到风雨的庇护;迎接车驾,众人无不庆贺;拜读书函,恭敬而又惶恐。恭敬地想,您是硕望耆儒,清名厚德,承受上天精粹之气,得到湘潭、岳麓极清之气;所到之处的政声,与石壁、洪岩一样高峻。您本应听任星辰之履登上高位,如今却将风月之权分给地方。清朝自近世以来,半刺一职虽有别于初建时的重要性,却要以虚有的课额应付白崖赤打般的浪头,靠凭空设置的办法勉强办成,几乎成了筑底之举。只是道院本来不是产蟹之地,必得通才才能胜任展骥之职;何况教育刚刚学习董仲舒,粮食专门主持平抑农价,百姓性命何等重要。只是士风已经败坏,应当端正人心,实在需要良好规约。听说您的新政令人振奋,只担心催促装行,不等席位坐暖,刺史一定会考察您的政绩,大大拜受诏书的宠荣。耆老、寿者、俊才、贤能都在您的职分之内,百姓将以璧帛来迎接您。我禄薄不能奉养双亲,求学也难以合于世俗;与鸥鸟结社,只能以孤陋自娱;骑马朝见天子,终惭愧于随同众人。甘愿吃藜藿,归隐菰蒲之间。欣闻您来辅佐郡政,确实有幸遇到重贤之人;燕雀的喜悦,如同祝贺高厦,知道可以依栖;龙蛇蛰伏,也能安身。还请您继续覆护。答王倅 我懒于到市朝去,自甘做山中人。虽然像姚合一样贫穷,邦国却没有因此空虚。欣喜地有别驾王君到来,从此风月可以共同分赏,也有云天覆护的归宿。我的名帖还没有送到记曹,您的公文却忽然先到编户之中。恭敬地想,您英名震动大地,门第高峻直倚苍穹。您是留耕堂诸孙,声闻已经非同寻常;在会稽诸位同族中,声誉尤其美好。您如瑶林琼树,没有尘俗姿态;又如栝柏、豫章,是具有廊庙之才的栋梁。因此尊崇贤能、推重德行,求忠臣必在这样的门第;侍奉君主、立身处世,则要从所主持的远大事业来观察。惟有淮河边的幕府,能够专门搜罗天下英才。王通登临将军之门,以奇才自立声名;元琳在司马府中,尤其受到器重。宝刀出鞘之后便锋利无比,锥子脱颖而出。您本应听任脚步登上星辰之上,为什么却戴着便帽置身山水之间?大概是不愿随波逐流、同流合污,所以看轻内职而重视外任。顾念这高安县,政事简少而民俗淳厚,只是今年不是中熟之年,百姓贫困而赋税沉重,可叹旱苗已经枯槁,籴米的次数又太多。唉,我的百姓靠谁来生存?只能把贤者当作性命依托。仁人的言语利益广大而宽厚。我还要拜谢大贤的恩德;对百姓而言,这才是应当首先施行的事情。那时先正曾嘉惠清江,后世至今都在这里共同瞻仰。百姓直到今天仍受到恩赐,继承前人的旧职,追配先贤。如今治理郡政的规模,将来便是挽救时局的事业。读沂国公的诗句,知道梅鼎必将得到调任;看晋公的家业,觉得槐树荫已遍布庭院。我的学问只是喜好古道,样子却欠缺合于时宜。只能做到不忘田间百姓,有怀抱却不能吐露;并非敢让山林更加幽深,只是求得志向所安。只知道在闲门闭门扫轨,竟没察觉您的车驾已到境内,于是失去提前迎拜的机会,也耽搁了在右边书斋恭迎您。对此惭愧又能怎么办?幸望您宽恕我。我将随乡里百姓一同前往任事,不敢不敬谨;举用家传学问来针砭愚昧,希望最终有所建树。我的庆幸欢喜无穷,愿竭尽心意。答赵司理 我私下蒙受本乡的庇护,久已仰望景星般的光辉;您升任华职、成为李掾,我有幸依傍爱日般的春光。哪里只是承受庇护而成为百姓,实在是想向有道之人求取正道。本应先行恭贺却未能做到,后来再贺反而惭愧。恭敬地想,您地位声望高隆,天资精粹温润;文辞雄奇,气势劲健,具有陈思王绣虎般的才华;道骨仙风,又有李太白骑鲸般的韵致。您本该自证慈恩寺题名,合当陪列碧落仙班。如今却斜飞低就,甘愿接受卑微职位;在通达仕途上开始做官,暂且在珠曹中培养声望。上级贪求贤能,又借重于花县,您正应驾双鳬向东朝见,为什么反而骑一匹马向西而来?莫非是想施行一片救活百姓的仁心,所以宁愿稍稍迂回,走这离天最近的尺五之路?顾念高安县,实在是风俗鄙陋的百姓聚居之地。近来因为前面已有扬粃之人,每每把刻木当作交易,竟敢白昼攫金,哪里像杨震那样畏惧人知?青天被云雾遮蔽,怎能得到谢令的推举?坏的百姓离去,往日贤者纷纷到来。我本国百姓,真希望您像叶公一样长久留任;应当告诉天子,愿留侯霸再任一年。只是担心玉节一来,又催促您赴金銮殿召见。我懒于追逐禄位,只愿在这里宽心耕作;侍奉亲人的愿望未能实现,哪里敢问仕进?君恩深重,辞谢又不能获准,只得勉强整理行装。忽然听说到了戍期,拖延了我的行程;还希望能够随着负弩者的迎接,正合我的愿望,应当早早听从驱车的催促。答胡簿 恭闻您到友邦开始任官,掌管县簿,正如枋榆之上的蜩鸠,竟蒙您屈尊来到这里。枳棘不是鸾凤所栖之处,听说您肯俯就,实在欢喜。我还未能驰送庆贺的书信,您却先屈尊赐函;这本来不是我这样的下属所能承当的,想不在内心惭愧却做不到。恭敬地想,您学问优长而出仕,文笔精妙而年少;有江夏黄香天下无双的声誉,有洛阳贾谊能说出诸老未曾对答的言论。您摘取巍科,拾级而登显贵仕途,本应凌云直上、出入紫禁,如今还烦劳停留在文书之间,批阅公文;以卑飞之姿在九重培植云翼,以平步渐进之势养成驰骋万里的霜蹄。顾念这个鄙陋县邑,弊病根源深积。伐檀诗中所刺的贪狼很多,刻木之弊几乎超过猱猴的狡猾。听闻您的新政,必将洗涤旧污;只有严厉约束才能一罚百惩,只有廉洁自守才能在众浊之中独清。像您这样的贤者,这些事情自然容易做到。您平生的志向,难道只是荣身得一官,当然还要惠及万物。从前明道先生在鄠县,以德化人;后来紫阳夫子任同安官,以学培养士人。推测您将来的功业,也必从今日开始。仰望前代贤者,您必将长有美名。我虽怀着极大的庆幸,更深切地期待您的作为;治理万事只想请教胡公,哪里敢在您面前妄求这样的贤人呢?读书十年,不如到主簿那里拜访;还应当到您的门下请教所得。答解头李有开
锦水偶连,敢自诧黄姚之品?笔锋曽记,果遂符緑李之魁!惊耳一鸣,拭目先覩。矧幸同于经社,尤喜倍于乡人。鲁臯贡贺之先施,郑重贻缄之倒置。恭惟某人赋姿甚颖,有志竟成,伟雏凤之孤鶱,自知亲师取友之益。隘篆虫之小巧,能为抱经束传之勤。月书屡占于上游,嵗贡预期于首选。果闻一日尽压羣英,旗蝥弧以先登,前无勍敌。灵姑銔之卜吉,勇防胜勲。此盖闾师所书,党正所书,是谓大夫曰可,国人曰可。月评久定,天府宜升。勉哉贡益▯之畋,行矣继广川之董。锦标重夺,再为凤凰山之荣。金榜将传,已见鸬鷀洲之防。某久知寳价,式副硎期。念尝窥圣师亲笔之书,乃不立左氏学官之选。耸观杰出,祗抱深慙。归耕徒羡于拾青,就试亦甘于饮墨。自量谫学,犹玷误防。羞扬粃之在前,防积薪之居上。李文正有三元之故事,愿踵英踪。公孙子权第一于大廷,尚期正学编摩。辞浅期望,意深。与邹家定亲诵邹轲愿为有室之言,宜家是望;秉姚崇必贵可嫁之识,选婿方真伟矣。髙风拔乎流俗,赏目稠人之表;盟心片语之间,次孺子有志斯文,颇能咏氷壶之赋。长令娘择贤而偶,无暗投月璧之珍;地邻龙劔之英,天侈雀屏之卜。于诸少矜持之内,独重羲之;在诸子踈俊之中,能知彦国。既谐合姓,敢后问名?恭陈系臂之仪,永结齐眉之好。吹暖律以春燕谷,愿言蓬荜之生辉;奋学馆而登瀛洲,行见门阑之有喜。定亲啓伏以昔吾伯父尝得婿于魁门,今我宗人愿请盟于鼎族,益笃亲亲之义,遂为世世之姻,幸矣!订金荣哉!倚玉,恭惟某位小娘,生奕世状元之里,夙帯天香;自顾某位学生,以寒谷小儒之家,敢攀地望?特孟氏之言,愿为有室;而武功之女,必嫁能诗,须因判合之言,仰拜王张之赐,不云齐郑之非偶,乃若朱陈之为防义,概云天之九重和气,阳春之一脉,凤占协吉,鴈币贽恭,既永好于百年,亦可夸于流俗。生于邹而迩于孔,己沾讲道之风;妻以姚而邑诸纶,其有兴家之望。不腆菲礼,具如嗣笺。饷啓言念缔好,请盟已荷订金之诺,拜嘉受室,愿成种玉之縁。既卜良期,敢恭微礼。惟男女及时之义,非币不交。至防娶论财之风,则吾岂敢?二姓相孚于道义,百年永托于姻防。春然姚花暖,我邹律迨氷未泮,辄陈鴈奠之仪。当月仍圆,拱俟鸾軿之下。纒红不腆,嗣録具详。定亲【姚娶赵】望髙阀阅,宛同儒族之清,喜动门阑,幸托王孙之贵。草木既欣于同味,葭莩遂映于末光。作对自天,缔盟卜日。先君幼子,粗修家学之箕裘;令侄宗姬,见谓公族之仪范。顷因媒妁,欲附防姻。第相交儒素之风,安敢效绮纨之习?一言而合,二姓以谐,觊兹琴瑟之和鸣,保我壎箎之怡聚。此求傥遂,所得良多。犹子有家,公既尽为兄之道,及时为娶;仆敢忘爱弟之情。回定亲【姚答张】登瀛之派,己遥曾,何足慕?鸣珂之里,相接乃遂荣攀。氷语初闻,天縁即合。恭惟令郎,璜宫秀选,久巳闻张孺子可教之风。庶女圭窦,儒酸亦可谓姚秘书能诗之女。题红有兆,纳采登嘉。勿云嫡庶之分殊,自有父兄之义在。但相与诗书之味,愿不为夸奓之风。鴈币礼陈,已重千金之订。凤楼书报,伫观三草之荣。回定亲【姚答胡】诗人姚氏之女,不与凡流。大姬胡公之姻,式聮旧好,宠承妙墨,欲缔嘉盟。虽知巨族之难攀,独喜防宗之有托。令犹子生居望族,早能诗礼之传;舍侄女幼失慈亲,已备艰难之厯。伏闻髙谊,不鄙寒门,畧无夸奓之陋风,但取诗书之同味。如斯恵顾,敢不敬恭?娶女必贫素之家。君既用温公之法,送门为箕箒之训,余敢忘王子之规。
雪坡集巻二十四
译锦水偶然相连,怎敢自夸黄姚那样的品第?您的笔锋早已留下声名,果然终于符合绿李夺魁的征兆!一鸣惊人,令人拭目先睹。何况有幸同在经社,更比乡人加倍欢喜。鲁皋贡贺之先已施行,郑重地寄来书信,竟使我倒置致谢。恭敬地想,您才思非常颖异,有志终于成功;如孤飞的雏凤,自己也知道亲近老师、结交朋友的益处。您不屑于篆虫般的小巧,能够勤奋从事抱经束传的学业。每月考评屡次位居上游,岁贡本已预期名列首选。果然听说一日之间压倒群英,旗、旄、弧等仪仗先行,您率先登场,前面没有强劲对手。灵姑銔占卜得吉,勇敢地取得胜利功勋。这都是闾师所书、党正所书,所谓大夫说可以,国人也说可以。月旦评论早已定下,天府之试应当升进。努力吧,贡益猎取功名,前行吧,继承广川董仲舒的事业。再次夺得锦标,再为凤凰山增添荣光。金榜即将传布,已经可以看见鸬鹚洲的盛况。我久已知道您的才华价值,正好符合出鞘的时机。想到曾经窥见圣师亲笔之书,却没有进入左氏学官的选拔,仰观杰出之士,只能怀抱深深惭愧。归耕只能羡慕拾青之荣,就试也甘愿承受饮墨的困窘。自量浅陋学问,还玷污了误荐之恩;惭愧于扬粃之人在前,又害怕积薪之人居上。李文正有三元及第的故事,愿意追随您的英踪。公孙子权在朝廷大试中名列第一,还希望您研治正学,编纂著述。言辞浅陋而期望深厚。与邹家定亲 诵读邹轲愿意娶妻成家的话,正是希望家庭和美;秉持姚崇认为女儿嫁给贵人必然显贵的见识,选择女婿如今终于真正伟大了。高尚的风操超出流俗,在众人之外格外引人注目;在片言之间结盟同心。次孺子有志于斯文,颇能吟咏《冰壶赋》。愿令堂选择贤婿而配偶,不要让明珠暗投;地邻龙剑之英,天赐雀屏之卜。在众位少年自持矜慎之中,独独推重王羲之;在诸子疏朗俊秀之中,也能辨识韩彦国。既已议定婚姻,怎敢再拖延询问名讳?谨陈上系臂之礼,永结相敬如宾的婚姻。愿吹暖律使春风吹入寒谷,希望蓬门荜户增添光辉;奋发于学馆而登瀛洲,将来必见门庭有喜。定亲启 从前我的伯父曾在魁门中得到女婿,如今我宗族之人愿意向鼎盛世族请求结盟,更加笃厚亲亲之义,于是结为世世代代的姻亲,实在幸运!订下聘金,多么荣耀!恭敬地想,某位小娘生长在世代状元之家,早已带有天香;再看我某位学生,不过出自寒谷小儒之家,怎敢攀附您的地望?只是孟氏有愿意成家的话,武功女子也必定嫁给能作诗的人;还须凭判合婚姻的言辞,仰受王张两家的恩赐。不能说齐、郑不是良配,正如朱、陈结为婚姻,概因上天九重的和气、阳春一脉,凤凰占卜协合吉兆,大雁聘礼恭敬奉上。既长久结百年之好,也可向流俗夸耀。她生于邹地而邻近孔门,已经沾染讲道的风气;娶姚氏女而使家族增光,应有兴旺家庭的希望。微薄礼物不值得称道,详情都写在后续笺启中。馈赠启 想到缔结婚好,请求结盟,已经承蒙您答应收下聘金;拜谢您赐予婚姻,愿成就种玉的姻缘。既已占卜选定良辰,谨奉微薄礼物。男女及时婚配的道理,不经过聘币便不能交往。至于助长娶妻论财的风气,我哪里敢这样做?两姓以道义彼此信任,百年永托于婚姻。春日姚花温暖,我邹氏的礼律尚未因冰未融而停止,便陈上雁奠之礼。当月仍然圆满,恭候鸾车降临。缠红礼物虽薄,后面另行详细记录。定亲【姚娶赵】您的门第高贵,声望仿佛清正儒族;喜气动于门庭,有幸托身于王孙般的贵族。草木既然因同气同味而欣喜,葭莩也因沾染余光而增色。婚配既由上天作成,结盟便择定日期。先君的幼子,粗略继承家学;令侄女宗姬,被认为有公族女子的仪范。近来因为媒妁之言,想要依附婚姻。只是双方相交都崇尚儒素之风,怎敢仿效绮纨子弟的习气?一言相合,两姓和谐,希望琴瑟和鸣,保证壎箎般亲情欢聚。此事若能如愿,所得实在很多。侄子成家,您已经尽了兄长的道义,及时为他娶妻;我又怎敢忘记爱护弟弟的情意?答定亲【姚答张】登瀛洲一派的门第,已经遥远而曾经显赫,哪里值得羡慕?鸣珂之里的居处彼此相接,才终于有幸攀附。刚听到冰人传话,天赐姻缘立即相合。恭敬地想,令郎是璜宫中选出的俊秀,早已听闻张孺子可教的风范。小女出身寒门,虽儒酸,也可以说是姚秘书能诗的女儿。题红已有吉兆,纳采也登上嘉礼。不要说嫡庶有别,自有父兄之义存在。只愿彼此共同品味诗书,不要形成夸奢的风气。雁币礼物陈列已毕,聘金之约重逾千金。凤楼书信报来,静候看见三草书法的荣耀。答定亲【姚答胡】诗人姚氏的女儿,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大姬与胡公结为婚姻,正好联结旧日交情;承蒙您赐下精妙书札,想要缔结美好婚盟。虽知名门大族难以攀附,却独自欣喜宗族女儿有了托付。令侄子生长于望族,早已能承传诗礼;舍侄女幼年失去慈母,已经备尝艰难经历。恭闻您高尚的情谊,不鄙视寒门,略无夸奢的陋习,只取诗书趣味相同。承蒙如此惠顾,怎敢不恭敬?娶女必定要选贫素之家。您既采用司马温公的办法,把女儿送到夫家接受持家之训,我怎敢忘记王子相的规矩?雪坡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五宋 姚勉 撰劄子【四六】贺沂邸延国夫人生日劄子伏以近天孙之七夕,式际嘉辰;庆王母之千秋,聿登上夀。和薫朱邸,喜溢防庭,辄羾菲仪,小伸贺臆。恭惟延国太夫人,四德身备,五福首全。夫人起居,有召南鹊巢之德;夀母多祉,歌鲁侯燕喜之诗。载临▯果之期,茂介松椿之算。某横经賔塾,依庇侯门,大国増封,愿益焕鱼轩之宠;慈闱致养,更永观象服之宜。复东宫二门司劄子某猥以谫材,滥聮宫寀,卫翼是选,端士愧不能当,侍御罔匪正人,聿资协赞,职既严于振纠,身有頼于维持,末由贡名,先辱贻翰,殆成倒置,不任内慙,谨具禀酬,伏祈照察。某自揣谫闻,谬聨储禁道术之士,以卫翼惭教诏之无良,小大之臣懐忠良,喜导承之有助。既宻竒衺之察,可无瘝旷之虞。未贡贱名,遽颁华剡,先施甚腆,内媿惟深。谨具禀酬,伏祈鉴察。及第回徐国愽依光梓里,久借余辉,唱第大廷,误膺亲擢,虽出冕旒之异眷,亦由衡鉴之至公,属未拜于君门,尚迟趋于师席,仰勤贲翰,深纫谦光,礼辱先施,事成倒置,念挈提之至此,将称塞之谓何?天下有三达尊,傥与乡童之进,世间第一人物,愿从长者之游。回田贤良送所注论语说约伏被诲笺,宠颁传帙,知姚元崇之折节,可与读书得田子方而与游,庶几闻道,博学将以反説,约也有朋逺来,不亦乐乎?某人文物故家,圣贤奥学,马迁于父太史,克防石室之藏;韦贤及子▯成,不寳金籯之遗。他日有闻于独立春风,妙得于咏归,不为已私,嘉与人共。某虽叨亲擢,方进学,知平生温饱于三场,非所志也;大事剖裁于一部,继此教之,他有谢私,尚容嗣控。回易天祥送厯墨陈黄诗山中无厯,不知回北陆之春;嚢里捜诗,政欠问西江之派。且宠以涂龙之剂,以供其萦蚓之书。防赐甚珍,拜嘉有腼。闭门静读,从今愿惜于寸隂;吮墨穷吟,自此或知于尺度。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雪坡集卷二十五 宋 姚勉 撰 札子【四六】贺沂邸延国夫人生日札子 恭敬地说,临近天孙七夕,正逢嘉美的日辰;庆贺王母千秋,恭登上寿之礼。和气与芳香薰染朱邸,喜悦充满内庭,谨奉微薄礼物,稍稍表达贺意。恭敬地想,延国太夫人四德俱备,五福首先齐全。夫人起居有《召南·鹊巢》所歌的德行;长寿母亲福祉众多,正如《鲁颂》歌咏鲁侯燕喜。正逢瓜果成熟之期,盛大地祝愿松椿般长寿。我在宾塾中执经受业,依赖侯门庇护;愿大国增加封邑,更加显耀鱼轩之宠;愿慈亲得到奉养,更长久地看见象服的尊荣。答东宫二门司札子 我以浅薄才能,冒昧地列入宫中属官;选我来护卫辅翼,实在惭愧不能胜任。侍御之中没有不是正直之人,正可借此协助赞襄;职分既严于振举纠察,自身也有赖于他们维持。我还没有来得及呈递姓名,您却先屈尊赐下书信,几乎完全颠倒次序,内心惭愧之情无以承受。谨备书信答谢,恭请明察。我自量见闻浅陋,却错误地列入辅佐太子的道术之士之中;既惭愧于护卫辅翼而不能善于教导诏谕,又欣喜大小臣僚都怀有忠良之心,乐于引导承受而有所帮助。既然能够秘密察知奇邪,便可以没有旷废职守的忧虑。我尚未呈上卑微姓名,您却突然颁下华美书札;您先行施惠十分厚重,我内心惭愧更加深切。谨备书信答谢,恭请鉴察。及第回徐国博 我依托乡里的光辉,久已借受您的余光;在朝廷唱名,错误地承受皇帝亲自擢拔。这虽出于天子特别的眷顾,也由于主考鉴识极其公正。只是还没有拜见君门,暂且迟延前往师席;仰承您勤劳赐札,深深感受您的谦光。礼数上反而蒙您先施,事情颠倒,我想到您提携我到这个地步,将用什么来称许报答呢?天下有三种通达的尊贵,如果能与乡里后生一同进身,我愿意成为世间第一人物,跟随长者交游。答田贤良寄赠所注《论语说约》恭承您赐下教诲书札,又宠赐传抄的书卷。我知道姚元崇能够屈尊,又想起读书人能得到田子方而与之交游,或许可以听闻道理;博学之后还要反复说明,简约之学又有朋友远来,岂不是很快乐吗?您是文物世家,传有圣贤深奥的学问,如司马迁继承父亲太史公的学业,能够保存石室的藏书;韦贤以及他的儿子玄成,也没有把金籯中的遗书视作私宝。将来若能在独立春风中有所闻知,得到咏归的妙趣,便不是私为己有,而是愿意美好地与人共享。我虽承蒙皇帝亲自擢拔,正在进学,知道一生只求三场考试中的温饱,并非我的志向;至于在一部书中剖析裁断大义,还要继承您的教导。其他私下谢意,容我以后再陈述。答易天祥寄历、墨并陈黄诗 山中没有历书,不知道北方陆地春天何时回来;囊中搜寻诗句,正缺少询问西江一派的机会。又承蒙您赐下涂龙之剂,供我书写萦蚓般的字迹。所赐之物十分珍贵,拜谢厚意而深感惭愧。闭门静读,从今愿珍惜一寸光阴;吮墨苦吟,从此或许知道文章尺度。
回张生去华求诗序伏承寳翰,见遗珠聨,称张籍之古诗,岂无韩子赏文?潜之妙语,自有涪翁。茍非其人,未当斯任。第愿输于爱助,庸少见于忠谋。粤从初诗,未有大序,迨圣门始闻子夏之作。至东汉则有卫宏之辞,盖是后来之人述所作者之意。曹刘见梦,乃于异世以求知;苏杜遗编,何敢当时而作引?如自有脍人口之语,亦何资冠篇首之文?降于今时,甚矣陋习。才能为里巷之咏,即自曰江湖之人。以诗自名者,于道己卑;借序为重者,其格益下。不求工于鍜链,第欲假于铺张。傥无劒如千口之垂,又何衮褒一字之用?▯防璞为燕玉,宁取信于荆和;誉嫫母为西施,但可欺于师旷。一经品题,固作佳士;茍轻许可,此亦妄人。与其称三好以误其一生,孰若效寸长以补其尺短?伏想髙明之见,必俞狂谬之言。省元学士耽句如痴,好逰成癖。新章累牍,大集成编。镕意铸辞,欲作出月穿天之巧。饴飡枕寐,莫非批风判月之词。借聴于聋,使削其垩。愿不随于流俗,期益进于古人。吟家称张祜之诗,只消两句;文选爱景阳之作,能用几篇?贵乎工,不贵乎多。求其传,岂求其序?别三日刮目相待,岂复阿防得一顾増价遂髙?终逢伯乐,仆无敢僭;子有余师。送陈守昌世午节我独二天,竹马肃开藩之斾。月重五日,蒲龙称介夀之觞。不有发仪,曷旌心贺?辄驰俗礼,仰献邦君。兰佩蓉裳,吟泽自甘于憔悴。雪罗风葛,赐衣伫被于恩荣。回陈守午节送物仁政受防,而氓方仰苏天之庇。大夫有赐于士,遽増楚节之华。贲然寳缄,随以珍餽。紫驼出釜,洗空豆粥之肠。玉脔堆盘,惊吐栁车之舌。扬仁风于轻箑,醉醲德于上尊。百拜登嘉,一忱怀感。御蛟纒黍,谅同吊古之心。煑枭为羮,愿出去邪之手。回陈守招登髙无钱对菊,正思白衣送酒之使君,与客擕壶,愿厠乌帽随风之座。客有来嘉召,敢不恭承?赓飚馆糕字之诗,侍黄楼茰嚢之防,饱聆诲益,预切欣愉。自愧寒踪,但有桑苎煎茶之具,竚观盛事,即膺蓬莱赐橘之荣。送陈守菊节闻诚斋碧落之吟,既陪泛菊,望苏仙黄楼之防,亦愿持芹,适村醸之新篘,且斋厨之小供,辄忘守分,仰渎崇严。伏惟粉餈花饮之分曹,乌用野酌山肴之杂列?喜逢佳节,聊致下忱。桑落坐开,应笑东篱之陋;茰枝来赐,竚承北阙之恩。回新昌宰端午送物伏以黍节佳辰,久逢今日;芝亭嘉恵,穆若清风。轻盈艾虎之精缣,珍重蒲葵之妙箑。寳瓶买醉,销万古之闲愁;石鼎煎春,唤独醒之清梦。辱仪文之腆厚,慰节序之寂寥。拜手登喜,铭心储感。朱帘卷雨,虽阻陪樽酒之欢;细葛含风,愿即拜宫衣之赐。回县丞兄送菊节贫家无节,正如渊明摘菊之穷;厚贶盈庭,忽足梦得押糕之韵。腆甚羞笾之粉糗,宛然送酒之白衣。充我凉庖,感君厚意;分甘有味,何殊僧厨蒸栗之香?饱德知归,但诵丞壁哦松之记。回洪尉伏被薫慈,特颁▯翰,以叨承于误渥,而俯遗之贺辞,意浓赠我之琅玕,语粲照人之珠玉,知非所称,感极而惭。某禄不逮亲志,慵问仕,未始通书于光范,乃令佐幕于防稽,遽尘除目之中,殊出意望之外。方当辞避,何敢承当?事君之日尚长,姑需痛定,味书之乐可共,端竢诲言。回王府教榉伏审某官,先觉觉后,以昭昭人凡,而乐泮之诸生,均防浴沂之雅趣,洒落见曽防之意,妙希铿尔之音,歌咏归夫子之门,每动喟然之叹,筑亭寓兴,掲扁见心,盍求之惊鸾舞凤之书,乃采此萦蚓绾蛇之作,无君谟怪伟之字,岂足称欧文忠之名,慕退之荣耀之言,故愿列王中丞之次,方兹媿甚,奚以谢为,惟河南夫子《易传》之文,与勉斋先生《论语》之释,是曰教之以道,何可郤之以辞,有若华缣允为腆馈,绣赠我以何报,锦还客以为宜,不敢拜嘉,切祈宥罪,某方甘穷处,忽玷误除,莫审从来不任,大惧或出上心之俯记,尤深侧目之旁憎,虽命下之自天,谅祸至之无日,是可吊而不可贺,盖当止而不当行,恵我好辞,蹙予瘦额,吾君未报,固弗敢为山林长往之思,其道不由,安可效穴壁相窥之类,前言特戏,下拜则难,尚希烛理之明,诲我保身之道,受施无报,揆礼则非,深惟李汉序引之文,曽经紫阳考定之笔,切闻宗匠正刬时浮,敢以刋编进之函丈,或侔杰作,愿鉴微忱,拜复帅肤等,祈容察。
译答张生去华求诗序 恭承您寄来珍贵书札,又赠送成联诗句。您称说张籍的古诗,难道没有韩愈那样的赏文之人?韩愈的妙语,自有黄庭坚来欣赏。若不是合适的人,便不应承担这种职责。我只愿贡献爱护和帮助,稍稍表现忠诚的谋划。自从最初有诗以来,原本没有为诗作大序,直到圣门才听说子夏作序。到了东汉,才有卫宏的文辞,大概都是后代人叙述作者本意。曹植、刘桢在异代托梦求知;苏轼、杜甫留下的篇章,哪里敢在当时替他们作序?如果诗中本来就有脍炙人口的话,又何须靠篇首的序文?到了如今,这种陋习太严重了。有才能作里巷歌咏的人,便自称江湖诗人。以诗自负的人,在诗道上已经自卑;借序文增加身价的人,格调更加低下。不求在锤炼上下功夫,只想借铺张来装饰。倘若没有宝剑垂列千口的实际力量,又何必用一字褒扬来装点?把鱼目混作燕玉,哪里能取信于卞和;把嫫母夸为西施,只能欺骗师旷。经人一经品题,固然就成了佳士;如果轻易许可,这也只是妄人。与其称说三样长处而误人一生,哪里比得上施展一分长处来补足十分短处?想来您的高明见识,一定会接受我狂妄荒谬的话。省元学士沉迷诗句如痴,喜好游历成癖。新作诗章连篇累牍,大集已经编成一部。熔铸意旨、锻炼辞藻,想要达到出月穿天般的奇巧;饮食睡梦之间,无不是批评风月、裁判诗文的词句。借聋者之耳来听,请您替我削去多余的粉饰。希望不要随从流俗,期望更加接近古人。吟诗之家称赞张祜的诗,只需两句;《文选》喜爱江总景阳的作品,也能用几篇?贵在精工,不贵在数量多。求的是流传,难道求的是序文?分别三日便当刮目相待,难道还要靠阿谀奉承才得到一次顾盼、增加身价而身价更高吗?最终能够遇到伯乐,我不敢僭越;您自己还有多位老师。端午赠陈守昌世 我独自仰仗父母官的庇护,竹马儿童恭敬地迎开您开藩的旗帜。五月初五端午,蒲龙之舟正举起祝寿的酒杯。若不献上礼物,怎能表达心中的庆贺?谨奉世俗礼物,仰献给地方长官。佩兰之饰、荷花之衣,吟咏屈原之辞,甘愿忍受憔悴;雪罗、风葛等衣物,静候承受您的恩荣赐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答陈守端午赠物 您施行仁政而承受上天庇护,百姓正仰赖您的恩泽复苏。大夫向士人赐物,立刻增添了楚地节日的光彩。珍贵书信华美而来,随之又送来珍重的馈赠。紫驼肉出锅,洗空了我只喝豆粥的肠胃;玉盘肉片堆积,惊得柳车般的舌头都吐出赞叹。摇动轻箑传播仁风,醉心于上等美酒般的厚德。百拜接受嘉赐,满怀诚意感激。愿以系蛟的粽子寄托与您同吊古人的心愿,愿煮枭为羹,除去邪恶之人的手段。答陈守邀登高 我没有钱买菊,正思念白衣送酒的使君;如今愿与客人携壶同游,加入乌帽随风的席位。既然客人带来美好的邀请,怎敢不恭敬接受?愿续作飚馆糕字之诗,侍随黄楼茱萸囊的盛会,饱听教诲而预先感到欣喜。自己惭愧踪迹寒微,只有桑苎煎茶的器具;静候观赏盛事,也就承受蓬莱赐橘般的荣耀。端午赠陈守菊节 听说诚斋有碧落般的吟咏,既愿陪同泛菊;又仰望苏仙黄楼的雅集,也愿献上芹菜。正逢村酿新酿出酒,姑且备一点斋厨小供,冒昧忘记身份,仰自冒犯尊严。恭惟您在粉餈花饮之间分曹设宴,哪里用得着把野酒山肴杂乱陈列?欣逢佳节,姑且表达下情。桑落酒即将开饮,应当会笑我东篱的简陋;茱萸枝蒙赐而来,静候承受北阙的恩荣。答新昌宰端午赠物 恭敬地说,端午以黍为食的佳辰,久已等到今天;芝亭的嘉美恩惠,和暖如清风。轻盈的艾虎精美丝织品,珍重的蒲葵精制扇子。用宝瓶美酒消除万古闲愁,以石鼎煎茶唤醒独醒者的清梦。承受您厚重的礼物和文辞,慰藉节序中的寂寥。拜手接受喜悦,铭记在心而积存感激。朱帘卷起雨丝,虽阻碍我陪您饮酒的欢乐;细葛衣含纳清风,愿即刻拜受宫中衣赐。答县丞兄赠菊节 贫寒之家没有节日供物,正如陶渊明摘菊时的穷困;厚重的馈赠盈满庭院,忽然足以让我吟成梦得押糕的诗韵。惭愧礼物太薄,只有笾器中的粉食,却宛如白衣送酒。它充实了我清凉的厨房,更使我感念您的厚意;分来共享,甘美有味,哪里不同于僧厨蒸栗的香气?饱受您的德惠,知道应当归报,只能吟诵您题在丞壁上的哦松记。答洪尉 恭承您温厚慈爱的情意,特意赐下华美书札;我冒昧承受误加的恩宠,又俯身承受您赠送的贺辞。您的情意浓厚,赠我如琅玕般美玉;文辞灿烂,如珠玉照人。我知道这些赞誉并非我所配,感激至极而惭愧。我的俸禄不能实现奉养双亲的愿望,也懒于过问仕途;从未向范仲淹通书,却忽然被任命为会稽幕府的佐官,贸然列入除授名册,实在出乎意料。正准备辞谢推避,哪里敢承当?侍奉君主的日子还长,姑且等事情平定;读书的快乐可以共同分享,端等您的教诲。答王府教举 恭闻某官能够先觉而启迪后觉,使凡夫也明白道理;泮宫的诸生都享有浴沂咏归的高雅趣味,洒脱处显出曾点的意旨,精妙地希求铿尔之声,歌咏而归于夫子之门,每每令人感叹。您筑亭寄托兴致,题写匾额以显露心意,为什么不从惊鸾舞凤般的书法中求取,却采用萦蚓绾蛇般的字迹?没有君谟那样奇伟的书法,哪里足以称为欧文忠的名家?仰慕韩退之荣耀的文辞,因此愿意列在王中丞之后,如今对此实在惭愧,哪里还敢说什么答谢?只是河南夫子《易传》的文章,以及勉斋先生《论语》的注释,都是以道理教人,怎能用辞谢来推却?您赐给我的华美丝织品,实在是厚重馈赠;您以绣品赠我,我拿什么回报?用锦帛回赠客人,才算适宜。我不敢拜受您的嘉赐,恳切请求您宽恕罪过。我正甘愿居处穷困,忽然玷污了误授的任命,不知从来如此,实在不能胜任;更怕此事或出于圣上俯察记念,尤其深恐遭到旁人的侧目憎恶。虽然命令出自上天,想来灾祸也会不日到来;这是应当吊慰而不应庆贺,应当止步而不应前行。您以美好言辞惠我,却使我额头紧蹙。君恩尚未报答,本来不敢萌生终身归隐山林的想法;但若大道不能实行,又怎能效法从洞穴墙壁缝隙中窥视的人?前面的话只是戏言,若要拜谢却实在困难。还望您以明察事理的眼光,教我保身之道。受人施惠而无以报答,按礼说是不对的。我深思李汉序引之文,曾经经过紫阳朱熹考订之笔,切实听闻宗师能纠正时下浮薄之风,谨把刊刻的书编送到您的几案之前;即使不能与杰作相当,也愿您鉴察我的微薄诚意。谨此拜复,恭请容许察看。
回上髙项宰谢文笔峯记伏承真翰,兼拜多仪。花县奏功,遂啓生花之瑞;笔峯记役,遽防润笔之颁。取数过多,拜嘉有腼。米千石而作传,人讥陈夀之贪;字三缣而易碑,或▯皇甫之侮。奉北海之金者,终以贿谤;索南郡之钱者,无救室悬。由此而观,不受之是然。而谢绢五百疋,退之虽欲逊,而终留祠牒一二通。坡老未伤亷于过取,宗工犹尔,清议或容。天教食砚于无田,人至持金而为夀。餽非无处,则不谓之货;取仪而及物,斯可拜其币。交茍能受少而辞多,未妨见得之思义。有如厚遇,虽觉过丰,然尊者之赐,却之不恭。故台餽之至,仆尔亟拜。轻缣素练,愧文体之纎浮;肥羜上尊,与坐賔而醉饱。肃登稽首,剧感铭心。不能煑字以疗饥,斋厨正冷。自此卖文而为活,寒谷将春。
复新昌蔡学长讲请书洊承劄翰,与进乡童,俾修舍菜之仪,庸展恭桑之礼。仲春啓月,科诏自天,庶一至于黉宫,或可为于吉兆。长者所命,小子何辞?合抠衣于坐隅,以望履于幕下。但以某顷遭家难,尚有妇丧未葬,难缞绖之除,当遵古训,服朞不丝竹之废。窃陋晋人背师之言,何取于隆师行礼之举?岂容于失礼?非敢方命,第请改期。有如孟夏之时,所谓正阳之月,梅当荐实,百花占雪里之先开,麦已登畴,万寳騐秋中之必熟。届兹朔日,允曰良辰。傥许其来,当洁以进。先生有召无诺,固不敏之宜诛。君子以德爱人,或可恃以无恐。拱聆后命,图拜前荣。谨具禀申,伏祈垂丙。回郁林幸守劄子禄不及养,仕亦何心?遽辱误恩,俾趋行阙,未敢祗拜,方具控辞。云朶下颁礼意太厚,风檐跪读,感媿来并。伏闻改镇于雄藩,尚未恭驰于贺幅,首勤温念,可谓倒施展梅花四好之图,何以当此?洁茅屋数椽之壁,受言藏之。贺陈守生日劄子兹审祥纪,绂麟欢腾,锦凤维七月十日之旦,肇降长生之君,故万有千嵗之诗,争致眉夀之祝,有怀燕贺,莫致蚁忱,不腆菲仪,具如别幅,渎尊是惧,録意为荣。回新昌应判县送酒误恩中秘,方严行李之驱,分恵上尊,仰见折梅之意,饮醲甚腆,醉德惟深。某官得圣之清,食天之禄,渟涵道味,人曰甘露醴泉之祥,醖醸民和,家有春风醇酎之乐。宁久漉葛巾于彭泽,行即赐锦袍于沉香。厘秬鬯而锡土田,分内之事;作酒醴而惟麯蘖,天下所期。兹辱眷存,特勤饷遗,独惜瓮间之吏部,早呼座上之老兵。进持满道士而使前,将酣一石,笑乌有先生之忽化,已尽双瓶【送酒人私窃两尊】要知多酌焉,则适发其狂,岂有终执之而不知其味?敢云罍耻,聊解樽愁。诚斋作「汝饮吾咽」之诗,美过于味;东坡谓「我眠君去」之语,苦未为贤。
译答上高项宰谢《文笔峰记》恭承您赐下真迹,又拜受许多礼物。花县政绩奏效,于是开启生花之瑞;撰写《笔峰记》的劳作刚完成,便承受润笔之赐。所得数目太多,拜谢厚意而深感惭愧。收取千石米来作传,世人讥笑陈寿贪婪;用三匹缣换取碑文,也有人讥讽皇甫之侮。接受北海太守的金钱,最终遭到受贿的诽谤;索取南郡的钱财,也不能挽救家中贫困。由此看来,不接受才是正确的。然而谢安收绢五百匹,韩愈虽想推辞,最终仍留下祠牒一二通。苏轼并不因收取过多而损害廉名,宗师尚且如此,清议或许可以容许。上天教我以砚为食而无田地,人却拿金钱来为我祝寿。馈赠若有合适名义,便不能称作货利;取礼而能惠及他人,这样才可以拜受礼物。交往若能少收而多辞,也不妨碍体现知恩明义。像您这样厚重的待遇,虽然觉得过于丰厚,但尊长的赏赐若推却便是不恭敬。因此台府馈赠送到,我赶快拜谢。轻薄缣素,惭愧文章体格纤弱浮浅;肥美羔羊和上等美酒,使我与宾客同席而醉饱。恭敬叩首,感激铭心。我不能煮字疗饥,斋厨正冷;从此卖文谋生,寒谷将迎来春天。复新昌蔡学长讲请书 接连承蒙您寄来书札,又邀请我同乡里的童生一起,前往修习释菜礼仪,以此略展敬奉先师之礼。仲春启月,科举诏令从天而降,希望能去一次黉宫,或许可以成为吉兆。长者有所命令,小子岂敢推辞?我当在座旁整顿衣襟,等待在帷幕之下拜见您。只是我近来遭逢家难,仍有妻子的丧事尚未安葬,难以脱去丧服;应当遵守古训,服丧期内不废丝竹之乐。我私下认为晋人背弃老师的言论鄙陋,哪里能取法那种尊师行礼的举动?岂能容许自己失礼?并非敢于违抗您的命令,只是请求改期。如果在孟夏时节,也就是所谓正阳之月,梅子正当进献果实,百花争先在雪中开放,麦子已经登上田畴,万物都显示出秋季必然成熟的征兆;到了那个月的初一,确实可称良辰。倘若您允许我届时前往,我一定洁身整装前来。先生召见而我没有应诺,本来应当责罚我的不敏。但君子以德行爱护别人,或许我可以凭此而不必恐惧。恭敬等待您后来的命令,谋求拜谢您先前的荣耀。谨此具禀申报,伏望垂察。答复郁林幸守的书札 俸禄没有能够用来奉养父母,做官又有什么心思?骤然承受错误的恩典,让我赶赴行在,我不敢拜受,正在具文申诉。承蒙您从云朵之下颁赐礼意如此深厚,我在风檐下跪读,感激与惭愧一并而来。听说您改镇雄藩,我还没有恭敬地驰送贺信,您却先殷勤垂念,真是倒施了展梅花四好之图的情意,我怎么承当得起?我已把茅屋数椽的墙壁清扫洁净,准备接受您的言语并珍藏起来。贺陈守生日书札 今审知您生日吉祥,佩绶麒麟般的喜气腾跃。锦凤在七月十日的早晨降临,开创长生之君的祥瑞,所以有“万有千岁”的诗句,众人争相献上眉寿的祝福。我心中有燕贺之情,却无法亲致蚂蚁般微薄的诚意;不丰厚的薄礼,已经具列在另纸中。冒犯尊严是我所惧怕的,能记录心意便是我的荣耀。答复新昌应判县送酒 蒙受中书省误加的恩典,正严整行装准备驱驰,您却分赐上等美酒,让我仰见折梅相赠的情意。饮用醇酒,深感礼物丰厚;沉醉于您的恩德,感受尤其深切。某官承受圣明的清德,享有上天所赐的俸禄,涵泳于道味之中,人们都说这是甘露醴泉的祥瑞;您酝酿百姓和乐,使每家都有如春风醇酎般的欢乐。哪里会长久在彭泽漉取葛巾,马上就要在沉香殿赐穿锦袍了。厘定秬鬯、赐给土田,是分内的事情;酿造酒醴、专任曲蘖,是天下人的期望。如今承蒙您眷顾留意,特意劳烦馈赠,只可惜瓮间的吏部尚书已经早早招呼座上的老兵。我手持满杯,请道士上前,准备痛饮一石;笑看乌有先生忽然化去,却已经喝尽两瓶【送酒人私下偷取了两尊】。要知道若多喝一些,就会适意而发狂,哪里有终身执着酒杯却不知道酒味的道理?岂敢说酒器不足,只是姑且借此排解酒愁。诚斋作“汝饮吾咽”的诗,赞美超过了酒味;东坡说“我眠君去”的话,还算不上高明。一笑置之,各种感慨也都平息了。赶快谋划行役,未能亲自禀告辞行;斟饮老瓦罐中的茅柴酒,还留恋乡里的社日;拜受宫中酒壶所降的雨露
一笑置之,百感均矣。亟图行役,莫遂禀辞,酌老瓦之茅柴,尚恋里中之社;拜宫壶之雨露,愿随天上之班。贺判丞兄致仕伏审乗车纳禄,锡服防恩,退若水之急流,去神仙其不逺。近渊明之故里,越宇宙以相辉,花晩节而益香,松嵗寒而不改。宗盟増重,国史可书。某虽展贺私,莫控下悃,饩羊不腆,麰粉并将供宴客之末觞,见野人之微贽。倘防麾纳,倍有光荣。七夕送康倅物伏审治中别驾,已分风月之清天,上佳期早,趣星辰之步。抚兹令节,沸甚欢声。竚缑山鹤驭之升,快河汉龙槎之上。有怀赞庆,无物将忱。百尔笼蒸,兼之▯饼。羡花簇綉楼之燕,聊备末陈。怜竿垂犊鼻之穷,愿防笑纳。七夕回康倅送物贫家无节,何知结防?以穿针薄礼将忱,岂谓投砖而引玉?宠承厚贶,光照陋庭。此绮筵粉席之所宜,非苋腹藜肠之可称。却尊有咎,拜赐怀惭。馨饵供祠,足称愚公之乞巧;清杯奉酌,即催别驾之归朝。满抱感藏,拱需侍谢。回致政李宰请召伏审褰裳宦路,转棹急流。香山早请身于强健之时,靖节懒折腰于去归之际。冠留神虎,尘埃视轩冕之轻;袖绾双鱼,雨露拜服章之宠。乡评甚韪,盛事可书。某晋贺方修,鲁臯是惧。登龙门而见元礼,似怜累世之通家;酌鷀杓而醉长庚,又许一樽之对酒。南辕即改,西序当趋。谨此禀酬,仰希鉴察。回秘监洪恕斋送物劄子某想,翰林之讽帖,必有新诗,被拾遗之恩,荣遽颁下,客赐尊,敢郤意厚,难胜百拜,登嘉一忱,篆感仙蒲,切玉如观五色之丝纶,宫酒倾金,谨挹九天之雨露,尚容侍拜専控谢私。送京学进德斋午节劄子渠阁浪逰初何知于楚?节斋鑪防,集曾莫助于蒲觞。实以旅贫,加之俸薄,欲为不可,负媿良多。虽怀防饦之心,奈何无麫?故当角黍之宴,徒羡包金,辄奉百千,聊旌方寸。未能烹鹜,谩菰叶之先求,已信是龙知,锦标之必夺,甚惭婴凟,伏兾鉴融。回戴和仲送柴菓某薪桂不堪遽得,樵青之助枇杷兼餽,应怜晓翠之标,荷意甚浓,登赐良感。炊烟可举,艶吹虽媿于朱唇,今雨傥来,寒嚼愿同于氷齿。禀酬至率,孚鉴是祈。沂邸延国夫人生日回送物劄子【庚申兼沂靖恵王府教授时作】近天孙之七夕,偶是微生来,星使于九霄,遽承异数,殷勤厚意,感激柔衷。自揣无堪,岂称齐国鱼轩之餽?愿如善祷,长歌鲁侯燕喜之诗。沂邸贺皇子忠王生日劄子伏审前星毓瑞,少海凝祥,方大人位正于六阳,为干之子,后圣母诞弥之一日,载震以时,驩溢国家,和薫宇宙。恭惟皇子忠王,英资杰出,令闻夙成,槖有诗书,濮邸之宗贤,复见尘生琴瑟,普安之俭德,同符弥月,载逢后天不老。
译,愿意随从天上的朝班。贺判丞兄致仕 恭敬听说您乘车归休、辞去俸禄,朝廷赐服以酬答您的恩劳;您像若水那样急流勇退,离开仕途而归,距离神仙般的生活也不远了。您接近陶渊明的故里,超越宇宙而相互辉映;晚年如花而更加芬芳,岁寒之际如松而不改其节操。宗族盟友因此更加敬重,国史也可以记载此事。我虽然私下陈述祝贺之情,却无法亲自申达内心;薄薄的羊肉和麰粉一并送上,供宴客最后一杯酒使用,作为乡野人的微薄礼物。倘蒙您收下,便使我倍感光荣。七夕送给康倅的礼物 恭敬听说您任治中、别驾,已经分得风月清明的天空;美好的七夕佳期很快就到了,正催促您踏上星辰之路。抚对这个美好节日,欢声已经沸腾。我伫立等待缑山仙鹤车驾升天,也快意于乘龙槎而上银河。心中有赞美庆贺之情,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表达诚意。送上百种笼蒸食品,兼有蒸饼,羡慕花团锦簇般绣楼上的宴饮,姑且备作最后陈献。怜惜我如竿一般清贫、只能以犊鼻裈蔽体,愿您防备我的寒酸而笑纳。答复康倅送来的礼物 贫寒之家没有节日礼物,哪里知道结交防备之礼?只把穿针这样微薄的礼物表达心意,难道是想以抛砖引玉吗?承蒙您厚重的馈赠,光彩照亮了我的陋室。这些东西适合绮丽筵席和粉饰的席面,不是我只能吃苋菜粗粮的肠胃所能相称。退回尊贵礼物是我的过失,拜受赐予又心怀惭愧。香美的食物供奉祭祀,足以称作愚公乞巧;清酒斟来奉酌,正好催促别驾归朝。满怀感激,铭记不忘,恭敬等待侍奉致谢。答复致政李宰请召 恭敬听说您撩起衣裳离开仕途,转舵驶入急流。白居易在身体强健时便早早请求退身,陶靖节在将要离去归隐之际也懒于折腰。您头戴冠冕而留下神虎之威,把尘埃和轩冕都视为轻物;袖中系着双鱼符,拜受雨露般的服章恩宠。乡里的舆论极为称许,这是盛事,可以记载。我的晋贺文刚刚写好,却害怕像鲁臯那样失礼。登上龙门拜见李元礼,仿佛蒙您怜惜几代相通的世交;斟饮鸱夷勺中的酒而醉倒于长庚,又获准共饮一樽。南行车驾即将改道,西序之中正当趋拜。谨此禀报酬答,仰望您鉴察。答复秘监洪恕斋送来礼物的书札 我想,翰林所题写的帖子,一定附有新诗;承蒙拾遗般的恩典,荣宠突然颁下。您作为宾客赐我尊贵礼物,我怎敢推辞如此深厚的情意?难以承受,只能拜谢百拜。登门庆贺这一片心意,篆刻般铭记您如仙蒲般的恩德。切玉般的文辞,仿佛看见五色丝纶;宫酒倾注如金,我谨谨舀取九天降下的雨露。还请容我侍奉拜谢,专门申述私人的感谢。送给京学进德斋午节礼物的书札 我在渠阁中浪游,起初哪里懂得楚地的节日?节斋炉灶旁,曾经没有能力帮助筹备蒲觞。实在因为客居贫困,加上俸禄微薄,想做却做不到,惭愧实在很多。虽然怀有送粽子的心意,奈何没有面粉?正逢角黍宴饮,只能徒然羡慕包裹着金玉般粽子的盛况,于是送上百千钱,姑且表达一点心意。不能烹煮鸭子,只能徒然先寻菰叶;已经相信您如龙一般知晓此意,锦标必定夺得。很惭愧冒昧打扰,伏望鉴察宽宥。答复戴和仲送柴果 我这里柴薪如桂,实在不能立即得到;承蒙樵青相助,又兼送来枇杷,应当怜惜它清晨翠色的姿态。承蒙情意非常深厚,登门赐予实在感激。炊烟已经可以升起,虽然艳丽的吹奏比不上朱唇,但倘若今夜有雨来,我愿同您一起寒食般咀嚼,犹如冰齿相对。禀报酬答十分率直,祈望您诚信鉴察。沂邸延国夫人生日答复送礼书札【庚申年兼任沂靖惠王府教授时作】临近天孙的七夕,偶然正值我的生日;星使从九霄而来,我骤然承受特殊恩数,殷勤而深厚的情意,使我内心感激。自量没有什么才德,哪里配得上齐国鱼轩般的馈赠?愿如祈祷所祝,长久歌咏鲁侯燕喜的诗篇。沂邸祝贺皇子忠王生日书札 恭敬听说前星孕育祥瑞,少海凝聚吉祥。正当大人之位在六阳之时端正,如同乾卦之子;又在圣母诞生弥月之后一日,按时震动吉兆,欢乐洋溢于国家,和气薰染整个宇宙。恭敬想到皇子忠王,英俊资质出众,美好的声誉早已成就;囊中有诗书,正是濮邸宗室贤人的风范;又显现出如尘生琴瑟般的和乐,具有普安王节俭的德行;同样
某辉承华蕚,筭祝灵椿,甲观继元春,衍无穷之生意,龙楼致孝,日严长乐之朝仪,颂祷意深,赞扬辞浅。不腆菲礼,具如嗣笺,仰祈穹鉴。沂邸节使生日回忠王送物劄子。
译在满月之时,正逢后天长生不老的祥瑞。我的光彩承接华萼,祝愿灵椿长寿;甲观承继元春,繁衍无穷的生机;龙楼之中彰显孝德,每天更加严肃长乐宫的朝仪。颂祝之意深厚,赞扬之辞浅薄。不丰厚的薄礼,详见随后笺札,仰望上天鉴察。沂邸节使生日答复忠王送礼书札。
子职怀恭,何知初度?春宫锡羡,爰侈多仪。佩德有加,铭心无斁。恭惟皇子忠王,器姿日就,德业天成。家传行苇之仁,首亲宗族;心笃棣华之爱,式好弟兄。轸兹微生,重以大贶。维其嘉矣,恵深拜于百朋,还以事之。寿愿开于千嵗。沂邸节使生日回蒋提举劄子劬劳恩厚,又逢初度之辰,提领职尊,遽辱多仪之贶,登嘉有腼,感佩维深。恭惟某官怀徳忠良,持心谨宻掌王宫之宪令,纠察惟严,揔亲邸之事权,扶持有属特勤齿记,具列目颁,爱之欲生,莫称衮褒之语,施而无报,第増甲厚之顔。沂邸贵人贺蒋提举生日劄子楚节迫期,桑弧纪旦。北街天近,有华初度之辰,南极星辉,于粲长生之瑞。某莫旌贺悃,聊贡菲仪。细葛香罗,嵗被恩荣之宠;深宫邃殿,日居侍卫之班。沂邸节使贺蒋提举生日劄子防賔中律蓬射纪辰芳艾千门将近端阳之序仙蒲九节有开耆寿之祥某莫展贺忱輙持薄贡四星内省长依宸极之尊五日宫衣永被圣恩之宠深慙滓渎伏兾鉴融沂邸迎右相入国门劄子伏审公衮来归,介圭入觐,仄席而思贤佐,天子兴见晚之嗟,引领以俟太平。国人有如嵗之望,室家胥庆,朝野一和。某属以拘文,莫能迎拜,拥舍人之篲未遂,寸心睇光范之门,敢恭尺楮。沂邸贺郭殿帅转官劄子伏审防赏,明庭跻荣,爵级周庐,肃卫壮国势以安彊,増秩进阶,表上恩之崇报邦家,増重朝野交驩。某属以文拘,莫遑躬谒,陈蕃宠渥,益观数载之承,陆续庆缄,尚不一书而足,赞敭辞短,赓咏意长。贺同官冬至【代作】云观纪祥,喜新阳之应律;霜台赞幕,嘘生意以回春。适当复长之辰,预致泰亨之庆。辄随善类,仰羾贺缄。某官粹宇宴温,和襟融盎;才华瑞国,庆云五色之在天,仁意育民,爱日三竿之燠物。欢迎令节,茂介繁禧。御炉腾不动之烟,催朝枫陛;文石转舒长之日,即步花塼。某冐绾铜章,阻陪珠履;竹檐曝暖,不禁归梦之浓。黍谷逢春,愿与化钧之转。贺同官冬至【代作】冬,浮葭管,喜回阳律之新春;到莲池,光彻氷壶之洁。鼎来茀禄,萃在英髦。某官操厉严霜,德融爱日;文章云锦,殆逾綉线之工;器韵天球,适协黄钟之应。道随刚长,福与时偕。岸栁山梅,景姑吟于小至;砌苔阶药,朝即赴于大明。某误折陶腰,辱垂阮眼;以趋以走,贺莫捧于兕觥。俾炽俾昌,颂敢修于鱼尺。
雪坡集巻二十五
译身为臣子的职责怀着恭敬,哪里知道自己的初度生日?春宫赐下恩惠,于是厚重地送来许多礼物。承佩您的德意更加深厚,铭刻在心而永不厌弃。恭敬想到皇子忠王,器度姿态日益成就,德业由上天促成。家传行苇般亲爱宗族的仁德,首先亲近宗族;内心笃厚棠棣般兄弟之爱,使兄弟和睦。您怜念我这个微薄之人,又加以厚重馈赠。这礼物实在美好,恩惠深如百朋之赐,我拜谢之后,当以实际行事来报答您,愿祝您的寿命从千岁开始。沂邸节使生日答复蒋提举书札 承蒙您劬劳般深厚的恩德,又逢我初度生日;您职位尊贵,竟然辱赐许多礼物。我登门致贺,实在惭愧,感激佩服尤其深。恭敬想到某官怀有德行而忠诚贤良,持心谨慎周密,掌管王宫的法令,纠察极为严明,总理亲王府的事务和权柄,扶持工作很有条理;特别劳烦您记住我的年龄,详细列出名目颁赐礼物。您爱护我,仿佛希望我因此重生,实在无法用皇帝褒奖般的言语来称颂;承受您的施予却无从报答,只能更加厚着脸皮。沂邸贵人祝贺蒋提举生日书札 楚地节日迫近,桑弧之礼记载生日。北街靠近天宫,正是华美初度的辰日;南极星光辉耀,灿然呈现长生的祥瑞。我无法充分表达祝贺的诚意,姑且献上薄礼。细葛与香罗,年年承受恩荣的宠赐;深宫幽殿,每日居于侍卫的班列。沂邸节使祝贺蒋提举生日书札 宾客中律,蓬草射礼记载生日;芳艾遍布千门,端阳时节将近;仙蒲九节开放,呈现长寿的祥瑞。我无法充分表达祝贺之情,姑且带来薄礼。您在四星内省长久依傍宸极的尊贵,端午五日穿宫衣,永远承受圣恩的宠爱。深深惭愧冒犯,伏望鉴察宽宥。沂邸迎右相入国门书札 恭敬听说公卿归来,执介圭入朝觐见;天子侧席而坐思求贤能辅佐,因晚得见您而发出感叹,伸长脖颈等待太平。国人有如盼望岁熟一般的期待,家家相庆,朝廷内外同心和谐。我因拘于文书职守,不能亲自迎拜;想拿着舍人的扫帚前往迎接却未能实现,内心却遥望您的光范之门,谨恭敬奉上尺牍。沂邸祝贺郭殿帅转官书札 恭敬听说您因军功受赏,在朝廷中升迁荣耀;爵位等级遍及宫室,严肃的侍卫壮大国势,使国家安定强盛;增加俸秩、晋升阶品,表明皇上以崇高的恩典酬报国家,使朝廷内外共同欢庆。因我被文书职守束缚,来不及亲自拜谒。陈蕃受到厚重恩宠,更加显示多年承受的恩德;接连写来的庆贺书信,还不是一封就能表达完的。赞扬的话语虽短,续写歌咏的心意却长。贺同官冬至【代作】云观记录祥瑞,欣喜新阳应合节律;霜台赞助幕府,吹嘘生机使春意回归。正值阳气复长的时辰,预先致上泰平亨通的庆贺。于是随同善类,仰面奉上贺信。某官气宇纯粹而宽和,胸襟和畅融洽;才华足以使国家祥瑞,如同天上五色庆云;仁爱之心养育百姓,如同日上三竿的暖阳温煦万物。欢迎美好节日,盛大承受繁多福庆。御炉升起不动的烟气,催促朝见枫宸;文石上的日光渐渐舒展开来,便要走上花砖。某冒昧佩带铜章,不能陪侍贵人的车履;竹檐下晒暖,不禁归乡之梦更加浓烈。黍谷已经遇到春天,愿与天地造化一同运转。贺同官冬至【代作】冬至时,葭管浮动,欣喜阳气节律重新带来新春;来到莲池,光芒透彻如冰壶般洁净。丰厚的福禄纷纷到来,聚集在英俊贤能之士身上。某官操守严厉如秋霜,德行融和如爱日;文章如云锦,几乎超过绣线织成的工巧;器度声韵如天球,恰好应合黄钟之律。道义随着阳刚生长,福气与时令同来。岸边柳树、山中梅花,小至之日姑且吟咏景色;台阶苔痕、阶前药草,早晨即将赴朝拜见大明。某误作陶渊明般折腰,辱蒙您垂青如阮籍;即使奔走而来,也无法捧着兕觥致贺。愿您更加昌盛,我岂敢不写鱼尺来歌颂。《雪坡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六宋 姚勉 撰劄子贺程丞相某伏以三秋殷序,万物告成。恭惟大丞相枢使国公先生,冕佩庙堂,陶钧宇宙。帝隆重任,民徯太平,钧▯动止,万福。某斋明盛服,东乡百拜,奏记于黄扉之下,仰祈钧照。某闻论道经邦、燮理隂阳,皆胷中妙造所运。和傅说之羮以调中外,负伊尹之鼎以镇国家,此吾相事也。二御茵冯之请,不当以此媚大君子,某弗敢。某兹者伏审眀廷涣号,宰路升贤,使熙宁早用伯淳,决无新法。今中国已相司马,潜弭邉衅,敷纶一颁,举笏交庆。况如某之为门生者,欢声载路,歌舞条贯,盖与天下儿童父老共之。某癸丑试兰省时,实出于凖绳权衡之下,盖尝伏谒阶墀,修座主门生之礼,防赐谓进拜逖墉,仞于今四年,引睇六符,夙夕稽首。某窃观上自践阼以来,钧衡之拜已十有二。卓然可称者,前此仅屈一二指。其余公论昭若日星。当宁思治甚勤,求贤如渇。自言路而政柄厯试之,久知公之大可用也。而后新使宅百揆之命,仰惟某官忠贯日月,忱通神明,节操精百炼之金,践履无一瑕之玉。表清风其独立,顽夫可亷,窒旧奸之复来。善类所恃,八事入告,皆切时宜。举而措之,言厎可绩。大风沨沨,震动六合。某谨泚笔以和徂徕之诗。某踈谬不才,误叨末第,宠逾其分,旋踵生灾,禄不逮亲,仕于何忍?误恩赐召,非所敢安。且未服外劳,骤尔起家,必哗物论。已具辞牍,恳陈下情,伏冀钧慈俯垂临鉴。某伏闻扬庭之告,喜至不寐,无以自见其欣庆之悃,辄脩俪语,上渎中涓。惟是蜩嘒蛩吟,芜溷韶濩,且僭越罪在不宥,仰祈矜贷,一赐钧览而掷之。某有幸斯万,某眇若芥尘,仰睇钧闳,何啻培塿之望霄汉?不敢僭致舍人之问,非简也,伏祈钧察。某韈线短,材无能为役,不足备屐履之任,然傥有驱防,亦罔敢辞。谨顿首请目。贺蔡参政某伏以金行正序,宝穑告成。防惟大参相公先生,以道觉民,贰公▯化,生民之望,天子是毗,钧候动止,万福。某谨斋眀盛服,东乡百拜,奏记于翘材之馆下,仰祈钧照。某切惟先生之身,道统所闗,宗社攸寄,在躬之福,天下同之。某敢拳拳仰致莫助之爱。某伏自癸丑八月别拜师门,今四阅年,瞻前仰髙,未始少替,而无由一抠衣于丈席。泰山北斗,日与四方学者共之。某切观孔孟以来,迄于周、程、朱、张,虽道统承承,而未尝一得大位以行其志。今先生方以圣贤之学为辅弼之臣,此非独以得贤为吾君贺,亦以得时为吾道贺。某伏以大参相公,先生蕴经天纬地之才,抱正主庇民之学,立心立极,继絶学问,太平非先生而谁属?百揆方殷,上意有待尽展平生大学之用,一洗近时相业之卑。四海倾心,非某所独。某踈谬,无庸叨恩误召。靖惟所本,无非极力挈提之赐。然某禄不逮亲,今虽从吉,不忍问仕。况叨第而后,犹未一厯外任,起家之遽,人谓斯何?已具辞牍申省,乞仍待镇东军小闗,仰祈矜照。某区区无以鸣其贺,私僭易,不揣荒芜,效世俗体,强裁骈俪。一尘突于黄钟大吕之侧,有道之文,视此不直蝉蜩之嘒也。倘得一经钧览,而掷之,荣幸倍万。某门人小子,揣分有严,不敢僭申钧闳大婘。福禄来宁之问,惟是令似府教判岳秘阁郎中某,忝在榜下,日勤尊道仰德之心。伏惟处东阁之靖闲,养南轩之事业,某不胜慰快。某闻事师之礼,左右无方,虽未得日撰杖屦侍侧,伏恐有一切委防条目,恪谨遵奉。与赣守陈千峯某揆时季秋,谨律风露,澄鲜恭惟某官一世儒英,四方侯度,冕旒柬注,舆盖翊扶,台候动止万福。某谨焚香九跪,奏记节下,仰祈委照。某切谓文星燿临,五灵森严,何物氛祲,敢干次躔?矧刺史为邦,所以养其入,为三公之望,隂阳燮理,妙属剸裁,而何有乎小体之奉?毖茵饬鼎,某不敢为御者防。某缅覩西江,前是魁天下者,絶罕;庐陵之董,萧滩之何,适羞乡里,不有英杰,曷其雪之?文脉久焉鬱湮,达尊先生破荒首出,此灯一焰,第第相承,而如张如雷,接英躅而奋矣。虽以某之愚不肖,亦得以瓦砾于其后。夕秀之振,至于今衮衮未已,皆千峰实倡之也。倡者难,和斯易矣。拭目日月髙垂太清,某愿鞭防驽钝以从。某钦以某官负臯伊抡魁之才,得孔孟心传之学,玉阶独对,无非忠言嘉谟,家有而人诵之也。薇省药阶,径登柄路,舆论所属,惟是以一举龙首,十年凤池,为浅器卑,识者之语,宁迂步而徐驱焉。虽然,苍生之望则未慰也。身到黄扉,展致君泽民之素蕴,霖雨嵗旱,跻时太平,某归心稽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二十六 宋姚勉撰 劄子 贺程丞相 我恭敬地认为,三秋正处于盛时,万物宣告成熟。恭敬想到大丞相、枢使、国公先生,身佩冕旒玉佩而居庙堂,陶铸调和整个宇宙。皇帝赋予您重任,百姓盼望太平,愿您的起居动止万福。我斋戒明洁、穿着盛服,面向东方拜百拜,在黄扉之下上奏书信,仰望您鉴察。我听说,论说治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都是您胸中精妙造诣所运用的。像傅说调和羹汤以调理内外,背负伊尹的鼎以镇定国家,这正是我朝宰相的职责。御茵冯之请,不应借此向大君子献媚,我不敢这样做。我这次恭敬听说朝廷发布诏令,宰相之路上升用了贤能;假使熙宁年间早早任用伯淳,决不会有新法。如今中国已经任用司马光为相,暗中消弭边境祸患,一道诏书颁下,群臣交相举笏庆贺。何况像我这样的门生,欢声载于道路,歌舞有条有理,大概天下儿童父老都与我共同庆贺。我在癸丑年参加兰省考试时,实在出自您的准绳权衡之下;曾经伏地拜谒阶前,修行座主与门生的礼节,承蒙您赐言说我进拜逖墉,转眼至今已经四年。我仰望六符,早晚都叩首。我私下观察,皇上自登基以来,拜任宰相已经十二次。其中卓然可称道的,此前仅屈指一二。其余人等,公论明白得如同日月星辰。皇上思治十分勤勉,求贤如同口渴。从言路到政柄,历经考验,早已知道您非常值得任用。如今又有任命您主持百官的诏令,仰想某官忠诚贯通日月,诚意上达神明;节操如百炼之金精纯,履行如无瑕之玉洁白。您表率清风而独立,足以使顽夫变得廉洁,堵塞旧日奸邪重新来临的道路。善类有所倚仗,八件大事上奏,都切合时宜;一旦推行,所说的话必能取得成效。大风浩荡,震动六合。我谨慎落笔,来唱和徂徕的诗。我疏陋谬误、没有才能,误列末科,承受的宠恩超过本分,转眼之间又遭灾祸。俸禄没有赶上奉养父母,做官又怎能忍心?错误的恩典召我入朝,我实在不敢安然接受。况且还没有经历外任的劳绩,突然从家中起用,必然会引起舆论哗然。我已经写好辞牍,恳切陈述下情,伏望您以慈爱俯加鉴察。我恭敬听说朝廷发布诏告,喜悦得不能入睡;无法亲自表达欣庆的诚意,于是勉强写成骈语,上呈而冒犯中涓。只是蝉鸣蛩吟,混杂在韶濩雅乐之间,未免僭越,罪过在于不应宽宥;仰望您怜悯宽贷,只请您看一看便将它丢弃。我若能获此机会,便是万分幸运;而我渺小如芥尘,仰望您的门庭,何止是培塿仰望霄汉?不敢冒昧致意舍人,并非有意简慢,伏望您明察。我的能力短浅,才干不能任事,不足以充当供您驱使的人;但倘若有差遣,也不敢推辞。谨此叩首,请您明白吩咐。贺蔡参政 我恭敬地认为,金行正值时序,宝贵的谷物宣告成熟。恭敬想到大参相公先生,以道义教化百姓,辅佐二公弘扬教化;这是百姓的希望,也是天子所倚赖的,愿您的起居动止万福。我谨慎斋戒、穿着盛服,面向东方拜百拜,在翘材馆下上奏书信,仰望您鉴察。我深切认为,先生自身关系道统,宗庙社稷也寄托于您;您自身的福祉,天下人共同关心。我怎敢不恭敬地表达这份无法相助的爱戴。我自癸丑年八月告别拜入师门以来,如今整整四年,仰望前贤、敬慕高道之心从未稍有衰减,却没有机会在您的坐席前整理衣襟行礼。您如泰山北斗,每天都与四方学者共同仰望。我深切观察,从孔子、孟子以来直到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虽然道统代代相承,却从未有人获得大位来施行自己的志向。如今先生正以圣贤之学成为辅弼之臣,这不只是因为得到贤臣而向我们的君主祝贺,也是因为道统得到时机而向我们的道统祝贺。我恭敬认为,大参相公先生蕴藏经天纬地的才干,怀抱端正君主、庇护百姓的学问,立心立极,继承已经断绝的学术;太平不归于先生,又将归于谁?百官事务正繁重,皇上有意等待您充分施展平生所学,以洗刷近来宰相事业的卑弱。四海倾心盼望,并非我一人如此。我疏陋无能,本不应承受错误的恩典而被召用。恭敬思量我的根本,无非是您极力提携的恩赐。然而我的俸禄没有赶上奉养父母,如今即使服丧期已满,也不忍心考虑仕进。况且中进士之后,还没有经历一次外任,突然从家中起用,人们会怎么看?我已经具文向尚书省申诉,请求仍然等待镇东军小关的任缺,仰望您怜悯鉴察。我没有办法表达祝贺之情,私下冒昧,不顾文章荒疏,仿效世俗体例,勉强裁成骈文。就像一粒尘埃冒犯黄钟大吕一样;有道之人的文章,看见这篇,就如同不值得听的蝉蜩鸣叫。倘若能得到您的过目后将它丢弃,也会使我荣幸万分。我是您门下的小子,揣度身份有所限制,不敢冒昧向您的高门陈述大大的问候。关于福禄来宁的问候,只因为令似府教判岳秘阁郎中某,忝列榜下,日日勤怀尊道仰德之心。伏愿您安处东阁的清静闲适之中,培养南轩的事业,我对此不胜欣慰畅快。我听说侍奉老师的礼节不分左右、随时随地;虽然还不能每天携杖着履侍奉在您身旁,但恐怕有一切可以委派的事务和条目,我都将恭谨遵奉。与赣守陈千峰 我想到时令已至季秋,谨慎调护风露,天气澄澈清鲜。恭敬想到某官是一代儒者英杰,为四方诸侯的法度;冕旒车盖相互辅佐,愿您的起居动止万福。我谨焚香九跪,在节下上奏书信,仰望您垂察。我深切认为,文星照临,五灵森然严整,是什么妖氛邪气,竟敢侵犯星次?何况刺史治理一方,是为了养育百姓,作为三公的希望,调和阴阳、裁断事务,本来应当专心于此,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小小身体的奉养?整治车茵、谨慎鼎食之类的事,我不敢替御者提出请求。我遥望西江,前代能夺魁天下的人极少;庐陵的董氏、萧滩的何氏,恰好使乡里感到羞惭。若没有英杰,如何为他们洗雪?文脉长久以来郁结湮没,达尊先生破荒而首先崛起;这盏灯燃起一焰,代代相承,像张、像雷这样的英才,接续前人的足迹而奋发前进。即使凭我的愚陋不肖,也得以像瓦砾一样跟随其后。晚出的英秀振兴起来,直到今天仍接连不断,都是千峰先生首先倡导的。倡导困难,唱和就容易了。我擦亮眼睛等待日月高悬太清,愿鞭策驽钝之才随从您前进。我敬仰某官具有皋陶、伊尹那样选拔魁首的才干,得到孔孟心传的学问;在玉阶前独自应对,所说无非忠言嘉谋,家家收藏、人人传诵。您从薇省药阶径直登上执政之路,舆论所归,只认为一举夺得龙首、十年居于凤池,并不是浅薄器量者所能做到;有见识的人反而会说您宁可放慢脚步前行。即便如此,百姓的期望却还没有得到满足。等您身到黄扉,施展使君主受益、百姓受泽的平生蕴蓄;像久旱得霖雨一样使时世达到太平,我将归心叩首。
某踈谫无似,滥嗣逸响,薄命如纸,才缀仕版,即罹失怙之痛,菽水弗养,荣进奚心?虽借帡幪,不即死得终制,而问津宦海则未之忍也。未尝通光范,以书误恩得召,俯躬自省,有不敢当,已具恳辞,期于得请。倘获所愿,不胜大幸,庶几可杜柴门,温故业。他日痛定,事君尚长,仰兾熏慈,特赐警诲。某伏自在京日,尝拜谒▯仞,防被与进,尔后氏名不祥,末由一贡,尊履何如之问?伏审开藩乡部,摄事臬台,则某又以邑子而为防氓矣。贽恭记室,宜在众先蒍后,可诛曲希矜贷。某枌榆晚出,揣分莫敢僭诇。使闳大婘为长者役,奔走趋之,拱竢条教。通陈判府□伏以朱明正序,清穆荐凉,恭惟判府监簿、秘阁郎中、镇抚命新经理,任重帝柬,亷誉民孚,仁声台▯,动止万福。某谨三薫九顿,稽奉书贽名于旌节之下,仰惟财幸。某窃惟刺史,天也,谓之天,则隂阳造化,手挈其柄矣。矧福星所至,祥霭扈之,何外邪之敢寇?第瑞人望公如慈父母,恨不朝夕至,脩途方暑,敢乞寛凉次舍,珍簟冰盘,厚加毖调,庸副翘徯。某比审告,成甸服改镇侯邦,上念创残之民,畴能安集?公有亷能之政,式称选庸,纶綍一颁,缙绅交颂,争为瑞得人贺。某受防之氓,其家其乡,自是均拜更生之造,喜尤众殊。独以官守所縻,未繇躬拜庑下,心口相语以自庆,无日不然。某钦以某官,秋霜氷镜之皎,寒露玉壶之清,世味不足以撄其心,人爵不足以易其操。为国集事,所至可书。有如桐川,素号凋敝,未及半载,即巳苏醒。而精神之名在御屏,故以恵浙之右者,移恵于江之右。天子之所以念瑞民者至矣,瑞民之所以望公者切矣。心痛者不及缓声,某敢为瑞阳之遗黎故老,请拯溺者不暇徐行。公其念若旱望霓之民乎?某敢不稽首。某禄不逮亲,灰心仕进。丙辰误召,耻与奸朋中道驿防,吁天归家,席藁。圣恩寛大,赦释不诛。去年奸憸竟成啓戎,公朝念其曾有辨奸之论,再以校雠赐召,弗敢躐分,乞从旧官。所请复俞,只得强出去家才二十日,乡国为墟,城里破屋数间,虽幸不为敌所焚,而从父兄弟避难走乡者,尽为乡之豪寇所刃。家残室毁,抱此辛酸,宦况何有?待罪于兹,茹痛包羞,伏丐矜烛。某揆之彞礼,以民而事邦君,合有骈俪之贽。惟是某家痛方新,心绪凋落,更不能属思于文,用弗获以瓦缶鸣于钟吕之侧。尺书拙讷,仰滓典籖,撄触崇严,不寒而栗。某揣分有间,弗敢僭致。随轩大婘,兴居之问。抑某于瑞,则民也,敢辞为役?帅里人而恭教令,惟宜愿奉先甲。通陈判府昌世劄某伏以薫时入夏,爽润如秋。恭惟判府删修判部侍郎植徳公,清秉心,恺悌开藩,有俶穹垕棐扶台▯,动止万福。某谨东乡九顿首,奏记旌麾之下,伏几财幸。某窃惟朱旛照临境之山,君川妃骏奔翼卫,孰非献祥奉祉者?奚事文茵玉鼎之劼毖?诗曰:「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某三赋此章以颂。某仰惟圣皇矜恤逺民,谨择良牧,顾瞻周行,孰为廉平?谓公前在江东,治有异等之效,爰自省闼,往绥髙安。髙安先正旧治也,民举手胥庆曰:“先正吾父母也,今象贤又为吾父母矣。”是庆也,某实同之。某尝谓髙安蕞尔之郡,然地小而实允为赋渊。第近年来,公之裕而私之枵,收者薄而敛者厚重,籴良苦,民食孔艰,老弱沟而壮者四方矣。为邦者往往外掠赒阨之虚名,内为肥槖之实计。欲政平讼理,而无叹息愁恨之声者,其惟良二千石乎?钦惟某官,廉足以律百掾之贪,清足以涤羣吏之浊,安而不扰,肃而不严。荷山锦水之民,慕玉山氷水之化,久矣。自今以始,庶其有瘳。独恐増秩玺书与选表入为三公之命俱至,又当溥而天下用耳。某不佞。某自丙辰之冬,迹抚封之旧,获拜履舄,伏辱隆遇,越于彞常,假郡章以达其驿奏之嚢封,给官舸以济其道,还之孥累,而又重之以宴,以示慈恵,厚之以餽以赆,逺行礼意勤渠。眇眇晚末,其何以登此?拜别以来,倐四其载,杜门藏拙,繙味故书。天恵仁侯来为邦君,乃前是尝得挹其余光者,某何幸得以民事。某林栖渊潜,人事罕接,不能操便驶,恭贽函。兹传千骑压境,念不可不下,道左之拜,乃始防蓬蒿之塞径,荷蓑笠而出山,引睇车尘,一遂瞻仰,僭俪拙语,少鸣贺,私布鼓雷门,流汗竟趾。某防氓也,仰止随轩、月璧、星珠之眷。巍在崇霄,岂蛰泥壤者之所敢躐?问庶人召之役,则往役,义也。愿奉先甲。与上髙项宰某伏以孟秋在序,凉意方新。恭惟某官学道爱人,宣徳流化,穹壤孚佑,圣明简知,台候动止万福。某洁忱子墨,彻贽主书,仰祈财幸。某窃惟郎星出宰,祥霭扈临,安有客氛敢干冲粹?饬茵毖鼎,非佞则枝,某弗敢。
译我疏陋浅薄,没有什么可以称道之处,却冒昧继承前人的余响;命运薄如纸,刚刚列入仕籍,就遭逢失去父亲的悲痛,连粗茶淡饭都不能奉养父母,还有什么心思追求荣进?虽然借助您的庇护,却不能立即等到丧服终制;至于再问津仕途,我实在不忍。未曾以书信通达光范,却因错误的恩典被召用;俯身反省,实在有所不敢当,已经具文恳切辞谢,希望能够获准。倘若实现愿望,便是极大的幸运,也许可以关闭柴门,温习旧业。将来悲痛平定之后,侍奉君主的日子还很长,仰望您以仁慈薰陶,特别赐我警诲。我在京城时,曾经拜谒您的门墙,承蒙您给予引进;后来我的姓名不再被您记得,始终没有机会进献一札,也未能问候您的起居。恭敬听说您开府治理乡部,兼摄臬台事务,那么我又将以县邑子弟的身份成为您的百姓了。按礼应当让其他人先递上贽礼、我在后面;却偏偏求见,实在应当责罚,伏望曲加怜恕。我出身枌榆乡里,晚年才有所成,揣度身份不敢冒昧探问。倘若您的高门有大事需要长者差遣,我愿奔走趋奉,恭敬等待教令。通问陈判府□ 恭敬地认为,朱明正值时序,清和之气带来凉意。恭敬想到判府监簿、秘阁郎中,奉镇抚之命新近治理一方,肩负皇帝交付的重任,廉洁的声誉使百姓信服,仁爱的声名传到台府,愿您的起居动止万福。我谨三炷香、九次叩首,在旌节之下敬奉书信和名帖,仰望您垂幸。我私下认为刺史就是上天;既然称为天,那么阴阳造化的权柄已掌握在手中。何况福星所到之处,祥瑞云气随从护卫,哪里有外来的邪气敢于侵犯?只是瑞州百姓把您看作慈父母,恨不得早晚都能前来拜见;道路正逢暑热,谨请您宽备清凉的住所、珍贵的凉席和冰盘,厚加保养调护,以满足百姓仰望等待之心。我近来听说诏告,您治理京畿之后改镇侯国;皇上想到遭受创伤残破的百姓,谁能使他们安定聚集?公有廉洁能干的政绩,完全符合选任的标准,诏书一颁,士绅交相称颂,争相为朝廷得到瑞应般的贤人而祝贺。我作为您所治理的百姓,无论家庭还是乡里,从此都共同拜谢您使我们获得新生的造化,喜悦尤其不同。只是我被官守牵制,未能亲自到廊下拜见,只能心中口中彼此庆贺,无一天不是如此。我敬仰某官,具有秋霜冰镜般的明洁、寒露玉壶般的清纯;世俗滋味不足以扰动他的心,人间爵禄不足以改变他的操守。为国家办理事务,所到之处都值得记载。像桐川这样一向凋敝的地方,不到半年便已经苏醒。您的声名和政绩已列入皇帝的御屏,所以朝廷把您惠泽浙右的政绩移来惠泽江右。天子怜念瑞州百姓的心意太深了,瑞州百姓盼望您的心情也太迫切了。心痛的人来不及放慢声音,我敢替瑞阳的遗民故老请求救援者不要从容徐行。公难道会不顾这些如大旱盼望彩虹的百姓吗?我怎敢不叩首。我的俸禄没有赶上奉养父母,已经对仕进灰心。丙辰年被错误召用,耻于与奸邪朋党在途中驿舍相处,于是呼天回家,席藁而居。圣恩宽大,赦免而不杀。去年奸邪之人终于酿成兵戎,朝廷想到我曾有辨别奸邪的言论,又以校勘之职召我,我不敢越过本分,请求仍任旧官。所请重新得到允准,但我只能勉强离家外出,才二十天,乡国已经成为废墟;城里只剩几间破屋,虽幸而没有被敌人焚烧,但随父兄弟避难逃往乡间的人,全都被乡里的豪强盗寇杀害。家园残破、房屋毁坏,我怀抱这种辛酸,哪里还有做官的情状?如今在此待罪,忍受痛苦、包藏羞惭,伏乞您怜悯鉴察。我按照常礼思量,作为百姓侍奉地方长官,本来应当献上骈俪文章作为贽礼。只是我家中的悲痛刚刚发生,心绪凋零,更无法构思文章,因此不能像瓦缶在钟吕旁那样发声。尺牍写得拙劣迟钝,反而污损您的典签,触犯崇高威严,令人不寒而栗。我揣度身份有所差距,不敢冒昧致送。至于随轩而来的大车所载之人,问候您的起居,我作为瑞州百姓,难道敢推辞服役?愿意率领乡人恭敬奉行教令,只希望接受先甲的训诫。通问陈判府昌世书札 我恭敬地认为,薰风之时进入夏季,清爽滋润如同秋天。恭敬想到判府删修判部侍郎植德公,持心清正,和乐仁厚地开府治理一方;有高天厚土辅助护佑,愿您的起居动止万福。我谨向东方九次叩首,在旌麾之下上奏书信,伏望您垂幸。我私下认为,朱色旌旗照临境内山川,君川、妃骏奔走翼卫,哪一个不是献上祥瑞、奉行福祉的?哪里还需要文茵玉鼎般的器物来谨慎调护?《诗经》说:“快乐的君子,安定天子之邦。快乐的君子,万福都归于他。”我三次吟诵这一章来歌颂您。我仰想圣明皇帝怜悯远方百姓,谨慎选择贤良牧守;回顾朝廷群臣,谁能廉洁公平?皇上认为公从前在江东治理有特别优异的成效,于是从省闼之中派出,前往安抚高安。高安是前代正人治理过的旧地,百姓举手共同庆贺说:“先正是我们的父母,如今象贤又成为我们的父母了。”这种庆贺,我实在与他们相同。我曾说高安只是一个很小的郡,但地方虽小,实际上确实是赋税的深渊。只是近年来,公家宽裕而私人空乏,收取的少而征敛的厚重,买粮十分艰难,百姓的食物极其困乏,老弱者填沟而死,壮年者流散四方。治理地方的人往往在外面掠取赈济困乏的虚名,在里面谋划充实私囊的实利。想要政令公平、诉讼公正,又没有叹息愁恨的声音,难道只有贤良的二千石才能做到吗?恭敬想到某官,廉洁足以约束百官的贪婪,清明足以洗涤群吏的污浊;使百姓安定而不扰乱,肃整而不严酷。荷山锦水的百姓仰慕玉山冰水般的教化,已经很久了。从今以后,也许他们就会得到痊愈。只是恐怕增加俸秩的玺书与选任的表章,以及入朝任三公的命令一同到来,您又将普遍为天下所用罢了。我没有什么才能。我自丙辰年冬天以来,追念您抚治此地的旧日恩德,得以拜见您的车履,承受您超越常礼的厚遇;您借郡守印章替我传达驿站奏封,拨给官船使我渡过道路,送我的家属回去,又设宴款待,以表示慈惠;加厚馈赠并赠送路费,远行礼意十分殷勤。像我这样卑微晚出的末进,凭什么能承受这些?自从拜别以来,忽然已经四年,我闭门藏拙,翻阅品味旧书。上天赐予仁慈的侯爷来治理此邦,竟然又是从前曾让我得以承受余光的人,我何其幸运,能够以百姓身份侍奉您。我隐居林中、潜身深谷,很少接触人事,也不能迅速办理事务,恭敬奉上书函。如今传闻您率领千骑压境而来,我想到不能不下山,于是在道路旁拜见;这才扒开堵塞小径的蓬蒿,披蓑戴笠走出山中,引颈望见车马尘埃,终于实现瞻仰之愿。冒昧用拙劣骈语略表祝贺,私下好比在雷门击布鼓,惭汗流到脚趾。我是您的百姓,仰望随轩、月璧、星珠般的恩眷。您高居九霄之上,哪里是蛰居泥土的人所敢越过而求见的?但按照庶人受到召唤便前往服役的义理,我愿接受先甲的训诫。与上高项宰 我恭敬地认为,孟秋进入时序,凉意刚刚更新。恭敬想到某官以学问治理、以仁爱爱民,宣扬德行、流布教化,天地都信服并加以护佑,圣明皇帝简拔知遇,愿您的起居动止万福。我洁净诚意,挥笔写成书信,奉上名帖,仰望您垂幸。我私下认为,郎星出任宰相,祥瑞云气随之而来,哪里会有客来的邪氛敢于侵犯清正之气?整治车茵、谨慎鼎食,如果不是谄媚便是枝蔓之事,我不敢这样做。
某钦企颙昂,圭璋之闻望,浩有嵗月,师槖无阶,说斯盈口,天恵望蔡仁侯莅止,某以邻壌获溉余波,幸也,而前是冠衽不嘉,末由雅拜,在迩如逺,若向仰何。某恭以某官,地望穹隆,风猷峻迈,羽仪朝路,畴不谓宜弦歌邑封?佥以为屈置,水拔薤政声凛然,卓鲁之异绩,升闻公车之召至矣。某庸谫无技,滥叨误恩。惟是薄命劣人才,忝末科,遽抱陟岵之痛。禄不及养,仕奚以为?虽当吉期,未忍大钧之问。一字不到,光范剡溪小阙,忽出望外。虽君命不敢不受,实未能一去也。方此杜门温习旧业,岂无可敎拱聴砭鍼?某久欲拜一空函,以旌尊向之悃,因循未果。兹辄以拙字唐突崇聴,非礼也。伏丐矜其臯缓之罪。某揆分有严,不容紫蓬、翠阆兴处之问。伏恐有驱防事,目往役义也,敢请。定亲劄【姚娶邹】某揆时,冬鸣季,管春在魁,梅恭惟某人德重望隆,天迪人相,台候动止万福。某谨蠲子墨,申玷司笺,伏惟财幸。某窃惟祁寒在候,葆养頥和,视夷时宜加倍温饔焕衽,敢告中防。某渔钓锦江,通使竟不能,两舍第。景星在天,欲覩未快。髙山仰止,夙夜此心。某钦惟某人齐卿之道徳,梁大夫之文章,本朝谏议之气节,自当凌厉清浮,继嘉定抡魁之事业,尚钦锋锷,亘光斗牛,龙化延平,匪朝伊夕,某引领以俟。某家无金籯,一经教子,次推某也。学未能有成名,未能有立。蚖肆其泥,獭笑其沙。而执事独加赏识,谓其可妻。揭丈汝功,省元引希文,媒彦国,故事下执柯斧。初闻甚骇,厚意荐临,敢不承命?率然俪语,侑以菲仪,聊以致问名之礼。惟是道义相与,固不敢为猥陋之风。然执事知遇既深,自当不以常婿相待。一言之重,可订千金。某不敢渎请。某仰瞻僊辑,髙在五云,祗诇则僭然,自今窃映莩末之辉,安敢不脩问候之恭?中外崇卑,惟喜康共。某斗筲之器,无能为役,或恐▯邦有可委防事件,惟命是恭。
雪坡集巻二十六
译我敬仰而昂首企望,您的声望如圭璋般美好,浩荡已经历许多年;想要拜师却没有门路,谈论您的声名满口都是。上天赐予望蔡仁侯来到此地,我作为邻境之人得以承受余波,是我的幸运;但此前衣冠不整,未能雅正拜见,明明相距很近却像远隔天涯,我又能如何仰望您呢?我恭敬认为某官地位声望高隆,风采谋略峻拔超迈,作为朝廷的仪表,谁不认为适合治理弦歌之邑?众人都认为把您置于此处是屈才。您像拔出田中薤草一样使政声迅速显著,卓、鲁般的奇异政绩已经上达,公车征召的命令也将到来了。我平庸浅薄,没有技艺,冒昧承受错误的恩典。只是命运薄、才干低劣,忝列末科,骤然遭逢父亲去世的悲痛。俸禄没有赶上奉养父母,做官又是为了什么?虽然已经到了服丧期满的吉日,却不忍接受大钧的问询。一封书信尚未送到,光范剡溪的小小缺额忽然出乎意料地出现。虽然君命不敢不接受,实际上我还不能立即离去。现在正闭门温习旧业,难道没有可以教诲我的地方吗?我恭敬等待您的指正。我早就想拜上一封空函,以表示仰慕您的诚意,却因拖延一直没有成功。如今贸然用拙劣文字冒犯您的尊听,实在不合礼节。伏乞您怜悯我迟缓的罪过。我揣度身份有所严格限制,不容许以紫蓬、翠阆之类的问候来打扰您。倘若恐怕有差遣事务,请明白指示;前往服役是义理所在,我谨此请命。定亲书札【姚勉娶邹氏】我想到时令,冬季正值末段,葭管将迎来春天,梅花正当开放。恭敬想到某人德重望隆,上天启迪、人们辅助,愿您的起居动止万福。我谨清除笔墨,奉上书札,伏望您垂幸。我私下认为寒冬将至,请保养身体、调和气息;比平常时节更应加倍温暖饮食、焕新衣衽,谨此向您中诚相告。我在锦江垂钓,竟然不能前往通使,只能相隔两舍。景星高悬天空,想要看见您却未能如愿。高山令人仰止,我早晚都怀着这份心意。我敬仰某人具有齐卿般的道德、梁大夫般的文章和本朝谏议大夫般的气节,自当凌厉而清正,继承嘉定年间夺魁的事业。至今仍敬仰您的锋芒,光辉直贯斗牛;如龙化于延平宝剑,成功不在朝夕之间,我引颈等待。我家没有黄金满籯,只凭一部经书教导子弟,排行第二的是某人。他的学业还没有成名,事业也没有成就,蚖虫在泥中恣意,水獭嘲笑沙土;但执事您独自加以赏识,认为他可以做女婿。揭傒斯称赞汝功,省元引荐希文,媒介彦国,按照旧例便拿起斧柯主持婚姻。起初听到这件事很惊骇,既然厚重的情意降临,岂敢不承受您的命令?率然写成骈语,附上微薄礼物,姑且用来行问名之礼。只是我们以道义相交,本来不敢采用猥陋的风俗。然而执事对他的知遇既然深厚,自然不会把他当作普通女婿对待。一句话的分量,可以订立千金之约。我不敢再烦请。我仰望您的仙车高居五彩祥云之上,若贸然探问便显得僭越;从今以后私下沾映您的微末光辉,怎敢不修行问候的恭敬之礼?无论中外、尊卑,只愿彼此康健相安。我是斗筲般器量的人,没有能力供您驱使;倘若敝邦有可以委派的事务,惟命是从。《雪坡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七宋 姚勉 撰状辞免召赴行在申省状【丙辰九月】八月十五日,凖尚书省劄子。八月五日,三省同奉圣防,召某赴行在。者某伏以,予琴未和,岂忍为问仕之谋?飞诏鼎来,乃遽忝起家之召。君命不容于俟驾,私心犹切于循▯,辄干越制之诛,庸沥陈情之恳。伏念某无庸谫学,偶玷末科。盆盎易盈,不易时而遇变;斗升弗养,顾何意于求荣?吉任彊更墓庐,忍释虽移孝之天不泯,而事君之日尚长。不欲为光范之干政,恐误公车之渥书。不通而废例,在卫泾之本志;自甘服才阕而防恩,何汝愚之故事?敢望辄加异数,岂协羣言?况以非才,方兹学政,所合竭劳于外服,讵宜承宠于中宸?身恋松楸,愿且俟及期之戍;心倾葵藿,尚能输报国之忠。所有省劄,未敢祗拜。除已寄瑞州军资库外,谨具状申闻。欲望公朝特赐敷奏,收回成命,俾某仍旧待镇东军两年之阙,到赴任须至申闻者。赴正字召,中途上书而归,申省状。八月二十五日,伏凖省劄。八月五日,三省同奉圣防,召某赴行在。继即具劄子辞免。九月十八日,得防不允。九月十九日,三省再奉圣防,除某秘书省正字。某上误,隆知靡容,力避已祗召命。行至半途,适骤感于外邪,致有伤于元气,患冲心腹痛绞肺肝,恐循至于膏肓,盍速加于针砭。但念奔驰道路,未有良医,不如退屛山林,可求善药。岂容愒日,惟有吁天,深虑薄命之头颅,难刺清班之人物。愿收成涣,特畀岳祠。昔苏洵虽辞省掖之招于仁祖,尚有封章之献,輙援是例,附进以书。欲望公朝特赐敷奏,微忠拳恳,或逃出位之诛。弱体康强,尚有事君之日。得防责任佥判一次申省状【丁已正月】今月十九日,伏凖省劄偹载,台防寝某新命,且今任佥判一次。某撄鳞抗防,当从四裔之投,濯发数愆,姑郤九闗之入,俾且循于外服,犹曲狥于初心。罪极丘山,罚无毫发。伏念某养亲弗逮,从仕难任,特因洊拜于宸恩,弗敢固违于君命。不图防草之际,遽有采薪之忧。竒蹇背时,莫趋班底,戆忠忧治,辄奏嚢封。例汝愚而赐召,则不称所防;援苏洵而上书,则颇邻于僭。宜干诛斥,果玷抨弹。自怜极陋,以至愚莫察平时之隠慝。至兹循省,惕若战兢。虽尝挂京頖之名,不过就类申之试,恶不知其日积事。乃若于风闻,至于輙肆骄矜,唐浮华之进士,妄自标榜;汉狂激之党人,为唐进士则自累其艮心,为汉党人则有闗于世道。积悔尤而至此,速罪戾以若何?尚敢冒进瞽言,极陈时事?冝伏妄言之罪,亟加逺窜之刑。但寝召纶,允为轻典,同罪伏侪于善类,小愆亦福于微躯。养痼疾于山林,其何能淑?怀寸忠于畎亩,永矢弗谖。所有省劄,谨以祗受。辞免校书郎申省状【已未十一月】排奸抗防,曾为曲突之忧;更化用贤,亦玷招旌之列。顾小材之弗称,防异渥以奚胜?但当四郊多垒之秋,殆匪三命循▯之日。惟适么微之分,庶全出处之宜。伏念某癸丑叨恩,丙辰误召,遇憸壬之窃政,凛忧爱之盈怀。既斥逐正人,能不断国家之脉;而壅防言路,得无睽上下之情?此而弗言,孰不可忍?遂援先儒辞召之故事,转求宰臣上达于奏篇,引疾归家,杜门省咎。虽山林之穷处,宁畎畆之少忘?微臣不幸而受知言之名,天下乃几于遭误国之祸。神衷造断,岂容云雾之蔽?防宗社有灵,忽喜乾坤之旋转。大奸遽拔,贤相并登,翕然茅茹之俱连,胡尔菲葑之亦采。某遭逢景运,涵泳深防,愿造清朝,岂甘索隠?然尚无州县一日之考,恐难堪馆阁四库之除。朋字犹存,未足当刘晏之正字;异书欠读,何敢辱更生之校书?既招贪荣冒宠之讥,复有辞卑居尊之诮。未容躐受,所合自量。欲望钧慈,特赐敷奏,收回成命,改畀真材,或不弃于浅闻,姑俾仍于旧贯。爱之以德,倘少矜恬退之忱;进则尽忠,敢不竭糜捐之节。所有省劄,未敢祗受。已于今月十五日望阙谢恩讫,谨具状申闻。欲乞只以秘书省正字本官赐召,庶得允当。辞免再除校书郎申省状【庚申六月】今月七日,恭凖尚书劄,省除某校书郎者,某窃谓安分循常,古人所尚;贪荣嗜进,识者攸讥。揆义未安,沥忱以控。某昨叨收召,特畀校讐,尝丐就于元班,幸获从于愚欲。曾厯时之未久,乃误渥之仍颁。是少忍于须防,即可超于等级。内有躐迁之实利,外存能逊之虚名。所学谓何,而伪若是?况大明黜陟之日,丕变浇风,方显旌恬退之流,率先列位。倘兹躁竞,能不悚惭?徒负初心,何禆治世?仰祈钧念,敷奏宸聪,毋懐反汗之嫌,曲狥由衷之请。俟其日月之稍积,承兹雨露,以何辞?后进徐驱,庶不失夷途之轨;深培久种,或能收实地之功。再辞免校书郎申省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二十七 宋姚勉撰 状 辞免召赴行在申省状【丙辰九月】八月十五日,准尚书省劄子:八月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召某赴行在。某恭敬认为,父亲的丧事尚未完毕,怎忍心谋求仕进?飞来的诏书突然到来,竟使我承受起家召用。我不能等待车驾,便私心急于守墓,冒昧触犯越制之罪,姑且倾吐恳切陈情。伏念我没有什么才能,学问浅薄,偶然忝列末科;盆盎容易装满,未到时机便遭逢变故;俸禄微薄不能奉养父母,回头看又有什么心意追求荣华?丧服期满正好更换墓庐,我怎忍离开?虽然移孝作忠的天性没有泯灭,但侍奉君主的日子还长。我不想去求见光范而干预政事,又恐怕误承公车征召的厚重诏书。没有通达而废弃旧例,是卫泾当初的志愿;甘心服丧期满后接受恩召,是何汝愚的旧事。我哪里敢希望朝廷突然加给特殊恩数,难道能与众论相合吗?况且我不是有才之人,正从事学政,应该竭力劳作于外任,哪里适合承受宫中宠命?身体眷恋松楸墓木,愿暂且等到戍期届满;心中倾向葵藿般向日的忠诚,仍然能够输献报国之心。所有省劄,我不敢拜受。除已经寄往瑞州军资库外,谨具状申报。希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已经作出的命令,使我仍旧等待镇东军两年的缺额,到任时再行申报。赴正字召,中途上书而归,申省状。八月二十五日,恭敬准得省劄:八月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召某赴行在。随后便具劄子辞免。九月十八日,得到诏旨不准辞免。九月十九日,三省再次奉行圣旨,授某为秘书省正字。某上承错误而受到隆厚知遇,实在无法容身,勉力躲避却已经接受召命。行到半途,恰好突然受到外邪侵袭,导致元气受伤,病势冲入心腹,疼痛绞急,肺肝仿佛都受到牵动,恐怕逐渐深入膏肓,何不赶快加以针砭?只是想到奔走道路,未遇良医,不如退居山林,或许可以寻求良药。哪里容得耽误时日,只有呼天申诉;深恐自己薄命的头颅,难以列入清贵的班列。愿收回已经发布的诏令,特赐岳祠闲职。过去苏洵虽然在仁祖时辞去省掖征召,尚且还有封章进献,我便援引这个先例,附上书信进呈。希望朝廷特赐敷奏,使我微薄的忠诚和恳切,或许可以逃脱越位进言的责罚。若身体康健强壮,我还有侍奉君主的日子。得诏免除责任、改任佥判一次申省状【丁巳正月】本月十九日,恭敬准得省劄,详细记载台谏寝止我的新任命,并且暂任现职佥判一次。我的言语触犯龙鳞、抗拒诏旨,本应投放四裔;洗濯数项罪过,姑且拒绝入九重宫阙,使我暂且循任外服,这仍是曲意顺从我的初心。我的罪过重如丘山,处罚却没有增加一丝一毫。伏念我不能奉养父母,从仕又实在难以承担,特别因为屡次承受皇恩召命,不敢坚决违抗君命。没想到在服丧将满之际,突然又有采薪般的忧患。我命运奇险而违背时势,不能趋赴朝班;出于刚直的忠心、忧虑国家治理,便贸然上奏封函。援引何汝愚获赐召用的旧例,便不符合所受诏旨;援引苏洵上书的先例,又很接近僭越。理应受到诛斥,果然玷污了弹劾之章。我自怜极其浅陋,以最愚钝的资质,不能察知平时隐藏的奸邪。到了如今反省自己,战战兢兢。虽然曾列名京学,不过参加同类申试罢了,哪里知道日积月累的事务?至于听到风闻,竟然就放纵骄矜,把唐代浮华的进士当作榜样,妄自标榜;成为汉代狂激的党人。做唐代进士,便会自己损害良心;做汉代党人,便会关系到世道。积累悔恨责尤到了这个地步,招来罪戾又能怎么办?还敢冒昧进献盲目之言,极力陈述时事吗?应当伏受妄言之罪,赶快加以远窜的刑罚。只是寝止召命的诏书,确实算是从轻的典刑;与善类同样获罪,也可说是微躯的一点福分。在山林中调养痼疾,我还能做出什么善事?但把寸心忠诚怀抱于田野之间,永远发誓不敢忘记。所有省劄,谨此拜受。辞免校书郎申省状【己未十一月】排斥奸邪、抗拒诏旨,曾经已成为防患于未然的忧虑;更张政治、任用贤能,又玷列招旌征召之中。回顾自己的小小才能并不相称,怎能承受特殊恩宠?只是如今四郊多有堡垒、国家多难,实在不是三次征命便应当遵循的时候。只希望合乎自己微末的身份,也保全出处进退的适宜。伏念我癸丑年承受恩典,丙辰年错误地被召用,遇到奸邪小人窃取政权,忧虑爱国之心满怀而凛然。既然斥逐正人,难道不会断绝国家的命脉?又堵塞进言的道路,岂不是使上下之情彼此隔绝?如果对此不说话,还有什么不能忍受?于是援引先儒辞召的旧例,转而请求宰臣在奏章中上达,引病回家,闭门反省罪过。即使身处山林穷困之地,难道会稍稍忘记田野百姓吗?微臣不幸而获得知言的名声,天下几乎因此遭受误国的祸患。皇帝内心英明决断,哪里容得云雾遮蔽?幸亏宗社有灵,忽然欣喜乾坤得到转变。大奸很快被拔除,贤相一同登用,众多贤才像茅草相连般共同进用,为什么连菲葑这样的微贱之物也一并采择?我遭逢盛运,涵泳于深厚恩泽之中,愿意进入清明朝廷,岂甘心隐遁不出?然而我尚且没有一天州县任职的考核,恐怕难以担当馆阁四库的任命。朋党的字样还留在身上,不足以充任刘晏那样的正字;异书尚且缺少阅读,哪里敢辱居更生那样的校书郎?既招来贪图荣宠、冒受恩宠的讥讽,又有辞去卑职而居尊位的责难。既然不应越级接受,就应当自我量度。希望仰仗您的慈爱,特予代为奏陈,收回成命,改授真正合适的人才;或许不至于嫌弃我的浅陋见闻,姑且让我仍任旧职。若蒙以德意相爱,或许能稍稍体恤我恬退的诚心;一旦进用,我便当竭尽忠诚,岂敢不尽力捐躯?所有尚书省的札子,我不敢接受。已经在本月十五日面向宫阙谢恩完毕,谨此具状申报。希望只以秘书省正字本官赐召,这样才大致合宜。再次辞免授任校书郎,申奏尚书省的状文【庚申六月】本月七日,恭敬地准得尚书省札子,省中除授我为校书郎。我私下认为,安守本分、遵循常规,是古人所崇尚的;贪图荣宠、热衷进取,则为有识之士所讥讽。揣度义理,心中不安,因而倾吐诚意加以申诉。我昨天承蒙收召,特意授予校讐之职,曾请求就任原来的班次,幸而得到允许。任职的时间还没有多久,却又错误地连续颁下优厚恩命。只要稍微忍耐须臾,便可以超越等级。内里有越级升迁的实际利益,外面却保留谦逊退让的虚名。我所学的究竟是什么,竟虚伪到这种地步?况且如今正是大力彰明黜陟、彻底改变浇薄风俗的时期,正在表彰恬退之士,使他们率先位列群臣。若此时躁动争竞,怎能不惶恐惭愧?徒然辜负最初的心愿,对治理天下又有什么补益?仰望您体察此心,代为奏达圣上,不要顾虑收回成命的嫌疑,委婉地顺从我发自内心的请求。等到任职日久之后,再承受这样的雨露恩泽,我还有什么话可说?让后进之士慢慢前行,或许不至于失掉平坦道路的轨则;深深培植、长久蓄积,也许能够取得脚踏实地的功效。再次辞免校书郎,申奏尚书省的状文
今月初八日,尝具状辞免新除校书郎。初十日,再凖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不允者。伏以官卑位下,固知频巽之贻愆;分薄命寒,终觉蹈常之为得。不暌再三之凟,敢希万一之从。伏念某微科虽曰八年,外考初无一日未跻中秘,已是异恩。曽阅厯之几何,而校讐之重畀?前已辞而今受,名虽逊而实贪。公论谓何?私心甚媿。矧生在瑞阳之地,乃近罹兵燹之殃。生灵化为鱼肉,而救之不能;族党戕于戈殳,而仇之未复。正内有创残之痛,岂自求荣进之时?真弗遑安,初非为伪。既吁天而未应,愈蹐地而靡容。再此陈情,期于得请。仰求敷奏,俯遂恳祈。倘不弃于贱庸,姑少迟于嵗月。誓坚素节,仰答洪私。违命干诛,席藁拱需于鈇钺;矜从愚欲,怀铅仰戴于陶钧。辞免兼太子舍人申省状【庚申六月】今月十八日,伏凖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御笔,除某兼太子舍人者。伏以肇开储禁,永扶皇极之尊,妙柬宫僚,当极天下之选,岂伊庸谬,误在招延。伏念某曩以谫材,忝膺亲擢,允谓非常之遇,每怀莫报之恩,誓当竭节以尽忠,何敢辞难而避事。然而进当以序,志匪贪荣仕,三月而升天禄之班,已虞不称;居数日而列承华之属,愈媿无堪。方上嗣之优崇,求端士以卫翼师賔,辅德已皆元丰马吕其人,讲读建官,亦皆绍兴朱范之辈。独是令书表啓之任,盍先德行文学之科,厠肤浅于羣贤,恐沸腾于众论。张华在西晋为博洽之士,故以是职而起家;顾荣于南土有秀望之称,故处此官而得誉。靖惟何者,岂足当之?一怀超躐之愆,二有旷瘝之惧,未容忝冒,倍切战兢。欲望清朝奏陈丹扆,收回成命,别择真材,知道徳者与防。安有思亷之学,成羽翼而难动,但同商皓之心。再辞免太子舍人申省状【六月二十一日】伏以固邦本者,元良允孚众望,选天下之端士,难杂庸才,辞不获俞,色徒増愧,自怜戆朴,虽乆怀范镇寅亮之心,但念迂愚,安可玷十朋良翰之列,以兹未敢,匪曰弗恭,欲望公朝重为敷奏,小臣等辈葢车载而斗量,储禁寀寮,必金相而玉映,欲当其任,愿简厥修,彼义府奸佞之流,固非所取,若杜锡忠规之士,何患其无。辞免兼沂邸讲官申省状甞谓得新忘故者,固媮薄之习;辞小受大者,亦奔竞之风。然而义有所不可兼,情有所不容已,辄伸悃愊,仰凟清明。某昨班秘庭,兼讲蕃府,虽有供奉薄赒,窭贫既列属于青宫,难通交于朱邸,易生罅隙。当别嫌微,庶无共二之羞,亦免求多之责。谨具公状,仰申庙朝,欲乞敷奏,免兼沂靖恵王府教授,别选班行之彦,往横邸第之经容。某専一供上件太子舍人职事。已未十月,辞添差处州通判,申本州状。今月十八日,伏凖使府发下递至尚书省,省劄九月四日,三省同奉圣防,除某通判处州,仍厘务者。某伏念上恩未报,固怀恋阙之忱;宠数过优,亦动循墙之念。盖有非常之彦,乃堪不次之除。自顾何人,曷当是选?窃惟员外置之佐郡,以居朝下出之士班,某但叨讐正之虚称,曾无阅厯之实迹。一朝冒此,众论谓何?虽在国初,每除别驾,然偶失张齐贤之选,通榜尽除。其后因欧阳修之言,此例遂改。盖谓初登仕版,即予髙官,未能涵养以成材,徒使奔竞而败俗。董德元之七年▯政,漫为识者之羞;张师徳之两及相门,祗重先贤之叹。某初非拒命,所愿循常。倘科目稍前者,犹此贪荣;则名第偶卑者,若何望进?未容躐取决,不敢当。欲望使州为申朝省,乞收成命,改畀名流。忍饥寒而读书,方思学政;厉忠清而报国,终不忘君。所有省劄,未敢祗受,谨寄留本州军资库,须至申闻者。转官乞回授祖申省状觊赏贪荣,素匪平生之志;报本反始,愿推孝治之恩。谨沥愚忱,上干穹聴。某误叨宸渥,末缀宫僚,方惧罔功,例叨进秩;辞则近于立异,受则是谓躐迁。自权其宜,輙控所请。伏念某家习铅椠,代有簪缨,虽未至于显官,亦相承于仕籍。独惟大父穷老书窓,谩叨四举之恩,莫遂一阶之愿,留其简册,遗之子孙。某忝窃异科,滥跻中秘,幸遇明禋之大霈,获防贲赠于慈闱;以至糟糠之妻,亦霑陇墓之泽。追想如存之先志,亦必念亲愿囬,滥转之一资,用而尊祖,庶幽明之两得,合前后以相辉。其求盖亦异求,所望而非敢望。官卑职小,固未当二代之封;徳厚恩深,庶或被九原之宠。仰祈敷奏,俯赐矜从。愿移孝以为忠告,捐躯而报国。陈实年甲申省状【庚申】
译本月初八日,我曾具状辞免新授校书郎。初十日,又准得尚书省札子,说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辞免。伏念官位卑下,本来知道屡次谦让会招来过失;但自己福分浅薄、命运困蹇,终究觉得安于常分才是所得。既然不怕再三冒犯,哪里敢奢望万分之一的依从?伏念我虽说有八年科举资格,却在外任考察方面没有一天未进入中秘,已经是格外的恩典。经历了多少时日,竟又重重授予校讐之职?前次已经辞免而如今接受,名义上虽谦逊,实际上却是贪图。公论会怎样说?私心实在惭愧。何况我生在瑞阳之地,近来又遭受兵火灾祸。百姓化为鱼肉,我却不能救助;宗族亲党死于刀兵,仇恨也还没有报。正当内心怀有创伤残破的痛苦,哪里是自己求取荣华进身的时候?确实没有闲暇安居,起初并非虚伪。既然呼天而天没有回应,就更加局促不安、无处容身。现在再次陈述实情,希望得到允许。仰求代为奏陈,俯允我的恳切祈请。倘若不嫌弃我卑贱庸常,姑且稍微延缓些岁月。发誓坚守平素的节操,仰以报答深厚的私恩。若违背命令而获罪,我便铺席卧藁,恭候斧钺诛戮;若能体恤而顺从我的愚愿,我将怀抱铅笔,仰承陶钧般的造化恩德。辞免兼任太子舍人,申奏尚书省的状文【庚申六月】本月十八日,伏准尚书省札子,说三省共同奉御笔,除授我兼任太子舍人。伏念太子宫禁初次建立,正要长久扶持皇位的尊严,精心选择宫中属官,应当尽取天下英才,哪里想到会把我这样的庸劣之人误列在招延之中。伏念我从前凭借浅陋的才质,忝受亲自擢拔,实在是非同寻常的遭遇,每每怀念无从报答的恩德,发誓一定竭尽节操以尽忠,哪里敢推辞艰难、逃避事务?然而进用应当依次而行,我的志向并非贪图荣华仕进;三个月便升入天禄阁的班次,已经担心不能胜任;居职数日又列入承华宫属官,更加惭愧自己没有能力担当。如今太子受到优厚尊崇,正要寻求端正之士来护卫辅翼师傅宾客;辅佐德行的官员,已经都是元丰年间的马、吕那样的人物,讲读建官,也都是绍兴年间朱、范一类的人才。唯独掌管令书、表、启等事务的职位,难道不应先从德行和文学方面选取人才吗?若把我这个肤浅之人混杂在群贤中,恐怕会沸腾众议。张华在西晋是博学多闻之士,所以凭此职起家;顾荣在南方有俊秀声望,所以任此官而获得赞誉。静心思量,我哪里足以担当呢?一是有越级升迁的过失,二是有尸位旷职的忧惧,尚未容许我冒受此任,内心已倍感战栗。希望清明的朝廷向丹扆奏陈,收回成命,另选真正的人才,使有道德的人得到任用。哪有我这样思念廉洁、积成羽翼却难以行动的人,只是同商山四皓一样怀有退隐之心罢了。再次辞免太子舍人,申奏尚书省的状文【六月二十一日】伏念要巩固国家根本,太子必须真正得到众望;选择天下端正之士,不能混杂庸才。辞请没有获得允许,脸上徒增惭愧。自怜性情戆直朴拙,虽然长久怀有范镇、寅亮那样的忠诚之心,但想到自己迂拙愚陋,哪里能玷污十朋、良翰一类贤臣的行列?正因为如此才不敢接受,并不是说不恭敬。希望朝廷再次代为奏陈。像我这样的臣子,多得可以用车装、用斗量;太子宫禁的属官,必定应当金质相映、玉德相辉。要担当这样的职位,愿意选取那些修养完美的人才。至于义府、奸佞一类,当然不是应当任取的;如果像杜锡那样敢进忠言的士人,又何必担心没有呢?辞免兼任沂邸讲官,申奏尚书省的状文 我曾经认为,得到新的便忘掉旧的,本来就是偷薄的习气;辞去小职而接受大职,也同样是奔走竞争的风气。然而义理上有不能兼任的地方,情势上有不能不停止的缘故,所以冒昧陈述诚意,仰冒清明的听察。我昨天任职秘庭,又兼任蕃府讲官,虽然有供奉俸禄稍作周济,但既然贫寒地位已经列在青宫,很难同朱邸相通交往,容易产生嫌隙。应当分别嫌疑和细微之处,这样或许没有同时事奉二府的羞耻,也可免去贪多求进的责备。谨具公状,仰申朝廷,希望代为奏陈,免去我兼任沂靖惠王府教授的职务,另选班行中的贤才,前往横邸讲授经义。我专一供职于上述太子舍人的事务。己未年十月,辞免添差处州通判,申奏本州的状文。本月十八日,伏准使府发下、递送到尚书省的文书,其中尚书省九月四日札子说,三省共同奉行圣旨,除授我为处州通判,仍主管事务。我伏念上恩尚未报答,本来怀有眷恋朝廷的诚心;但宠命过于优厚,也触动了我退让自守的念头。大概只有非同寻常的人才,才担当得起不按次序的除授。我自顾是什么人,哪里当得起这个选用?我私下认为,员外置作为辅佐郡政的官职,是给从朝廷下派出任的士人所居之位;我不过徒然承受校正书籍的虚名,根本没有任职历练的实际经历。一旦冒然接受,众论会怎么说?即使国初每次授任别驾,曾经偶然失去张齐贤这一人选,也把同榜士人全部授予;后来因为欧阳修的意见,这个旧例就改变了。大概是认为刚刚登上仕籍便授予高官,尚未能涵养自己以成就才器,只会使人奔走竞争而败坏风俗。董德元任七年参政,不过成为有识者的羞耻;张师德两次进入宰相之门,只能加重后贤的叹息。我并不是拒绝命令,只愿遵循常规。倘若科举名次稍前的人尚且这样贪图荣宠,那么名次偶然较低的人,又怎能希望进取?不容我越级取得,我不敢担当。希望使州代为向朝省申奏,请求收回成命,改授给有名望的人才。我宁可忍受饥寒读书,正当思考学问和政事;磨砺忠诚清正以报效国家,始终不会忘记君主。所有尚书省的札子,我不敢接受,谨寄存在本州军资库,特此申报。转官请求回授祖先,申奏尚书省的状文 企求奖赏、贪图荣华,向来不是我平生的志向;报答根本、追念先祖,却愿意推行孝治的恩典。谨倾吐愚诚,上达苍天的听闻。我错误地承受了皇上的恩宠,忝列宫廷属官,正担心没有功劳,却按例受到进秩;辞免似乎近于故意标异,接受又被说成越级升迁。我权衡其中是否合宜,冒昧陈述所请求的事情。伏念我家世代学习笔墨,历代都有簪缨之士,虽然没有达到显官,也世代承继仕籍。唯独祖父老困于书窗之间,徒然承受四次应举的恩典,却没有实现升任一阶的愿望,只把那些简册留下,传给子孙。我忝列异科,滥入中秘,幸逢明禋的大赦,得以为母亲获得显扬追赠;以至于糟糠之妻,也沾受了祖先坟墓所得的恩泽。追想如同仍在世的先人遗志,他一定也会思念父母的愿望。若把这次滥然转官所得的一资,用来尊崇祖先,或许能使幽明两界都得到好处,也使前后两代相互辉映。这样的请求,也算是不同于通常的请求;所希望的,是本来不敢希望的事。官位卑微、职务低小,本来确实不应当使两代都受封;但德泽深厚、恩情深重,或许可以让九泉之下的祖先也受到荣耀。仰祈代为奏陈,俯赐体恤允从。愿把孝心推展为忠心,捐躯以报效国家。陈述实际年龄,申奏尚书省的状文【庚申】
应举不增嵗数,见前辈无欺君之心,在籍而无官年騐,先儒有忱意之学,知而故犯罪在不原。伏念某方当弱冠之年,尚为举子之学,道心未固,人爵是贪,想发于衷,神授之梦告之:「君第千中一之语」,继以臣年二十三之诗,事乃不然,志犹未己,每逢诏嵗必用此年。后当三十八之时,始玷五百人之选,乃知「二字与八」皆以两画成文,但颠倒其辞以相愚,不漏泄此机而明示。事皆前定,何烦躁竞之求?心乃自欺,夫岂忠忱之实?常怀不满,屡欲自陈,倘改过之尚稽,是怀谖而未己。小人之朋,奸罔上,何所不为?异时之致仕引年,岂能知止?其害甚大,于义弗安。谨具状申明,欲望公朝特与敷奏,送所属于仕籍内,将年甲改正。所有前此欺罔之罪,拱俟诛斥。
雪坡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八宋 姚勉 撰
书上丞相谢渎山书【癸丑】某不避谴,何辄控由衷之恳,干溷钧聴。某循阅旧比,例纳公劄,干乞陶铸。某今所请,则异于斯。某生长瑞阳,瑞之贡额素狭,终场近三千人,而与贡之数仅八六之经,而缺其二;词赋二千余人,而取其四。英才多困,职此之由。每嵗大比,四散溢出,而试于诸路,于监于漕,得隽者常数十人,则瑞亦不可谓无才之郡也。端平初,诏天下増贡额,江西诸郡,袁首増其二,洪继增其三,瑞去天逺,独不能请。瑞距临江止九十里,终场人数相埒,而临江贡士三十二人,多瑞三倍,此所以不能无不均之叹也。某来奉大对,时父某谓某曰:「吾儿若能至前名,当折资受官,乞増本州文觧。」父教如此,兹者误恩首第,某何敢背父之训,窃为已荣。某今合得承事郎出身,愿从第二人恩例,止受文林郎,而以承事至儒林四资,易増本州四名文觧,庶几六经可全,而词赋亦不至重困。某之所乞,固前此所无之例,而亦后此不可援之例。大丞相奏而行之,是即所谓例也。某又恭念乡邦旧号,近上嫌名。上即位初,瑞产神芝,以昭天命,于是易赐今名以瑞,此非他郡比也。上绍寳图三十年,必世之仁,洽于天下,瑞倘可因是而拜上之仁乎?与其使某以瑞之一士而独拜异恩,不若使瑞以一邦之士而皆拜异恩。独拜者其恩小,皆拜者其恩大。某非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念乡邦人士之乆阨,且父之教然也。不能遵父之教,是不孝于亲矣;不能推上之恩,是不忠于君矣。惟大丞相矜念而恵从之。某退屏山林,甘老选调,九陨无悔,广明圣之德,恵遐逺之士,抑奔竞之风,一举而三美具。惟大丞相图之,干犯钧严,某下情无任战栗,俟命之至。
译应举时不增加年龄,说明前辈没有欺骗君主的用心;在籍而没有做官的年数凭证,说明先儒有真诚的求学之意;明知其事却故意犯罪,罪责在于不可宽宥。伏念我正当弱冠之年,还是研习举子之学的时候,道心尚未坚定,贪恋人间爵禄。大概这种心意发自内心,神灵便托梦告诉我:“你的名次只在千人中的第一人。”接着又有“臣年二十三”的诗句。但事情后来并不是这样,我的志向却仍未停止,每逢诏令规定的年份,便一定使用这个年龄。后来到三十八岁时,才忝列五百人的选拔,才知道“二字与八”都是由两画组成,只是把字辞颠倒来愚弄我,并没有泄露这个机缘而明白告诉我。事情都是预先注定的,何必烦躁争竞地求取?内心只是自己欺骗自己,哪里是真实的忠诚?我常常怀有不满,多次想要自行陈述;如果改正过错的事情还迟迟不能办理,就是心怀欺瞒而没有停止。小人结党,欺骗蒙蔽君上,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将来到了以致仕为名、以年龄为由请求退休的时候,哪里能够知道止足?那危害很大,在义理上不能心安。谨具状申明,希望朝廷特意代为奏陈,送交所属官司,在仕籍之内把我的年龄甲子改正。此前所有欺骗蒙蔽的罪责,我恭敬地等待诛斥。《雪坡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二十八 宋姚勉撰 书信 上丞相谢疏山书【癸丑】我不避谴责,为什么竟冒昧陈述发自内心的恳切请求,来冒犯您的听闻?我按照旧有的惯例查阅,通常呈纳公札,求您陶铸成全。如今我所请求的,却不同于这些旧例。我生长在瑞阳,瑞州的贡额向来狭小,参加终场考试的将近三千人,而贡士名额只有八六之数,还缺少其中二名;参加词赋考试的有二千多人,却只取其中四人。英才大多困顿,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每年大比,四处散溢出来的士人到诸路、太学和漕司参加考试,考取的常有数十人,那么瑞州也不能说是没有人才的郡。端平初年,诏令天下增加贡额,江西各郡中,袁州首先增加二名,洪州接着增加三名;瑞州远离朝廷,唯独不能请求增加。瑞州距临江只有九十里,终场人数相差不多,而临江贡士有三十二人,比瑞州多三倍,这就是不能没有不均叹息的原因。我这次来接受廷对时,父亲某对我说:“我的儿子如果能取得前列名次,应当折减资级接受官职,请求增加本州的文解名额。”父亲这样教诲我,如今我承蒙错误的恩典列为第一名,哪里敢违背父亲的训诫,私下只为自己荣耀?我如今本应取得承事郎出身,愿按照第二名的恩例,只接受文林郎,而把从承事郎到儒林郎的四资,换取增加本州四名文解,如此或许六经科可以补足,词赋科也不至于更加困顿。我所请求的,固然是此前没有的例子,但也不应成为今后可以援引的例子。若由大丞相奏请而施行,这就成为所谓的成例。我又恭敬地想到,本乡旧有的名称接近皇上的嫌名。皇上即位初年,瑞州产出神芝,以彰明天命,于是改赐今天的名称为“瑞”,这不是其他郡可比的。皇上绍承宝图三十年,仁德一定遍及天下;瑞州难道不能借此而拜受皇上的仁恩吗?与其让我以瑞州一名士人的身份独自拜受特殊恩典,不如让瑞州全郡士人共同拜受特殊恩典。独自受恩,恩典较小;共同受恩,恩典较大。我并不是借此向乡党朋友求取声誉,只是想到本乡人士长期困厄,而且父亲就是这样教导的。不能遵从父亲的教导,是不孝于父母;不能推展皇上的恩典,是不忠于君主。只希望大丞相体恤而惠然答应。我退居山林,甘愿终老于选调之中,即使九死也不后悔;这样既能彰明圣上的德泽,惠及远方士人,又能抑制奔竞的风气,一举而三方面都得到好处。只望大丞相谋划此事。我冒犯您的威严,内心战栗不已,等待您的命令。
上大参徐意壹书某不避谴,何僭有?由衷之恳,干溷钧聴,仰祈矜察。某生长瑞阳维邑之髙安,实先正太师国公旧治之境,台星聚照,今人仰望其余光而歌咏之。甘棠蔽芾之隂,大参必恵而念之也。某敢僭,倘乞以官回授其亲,朝廷固有例可从也。然某之父欲为乡里计而不为已计,纵以官乞回授,必非所乐也。某近得家书,又防父训曰:「増觧事不可不力,请莫问做官,但须行好事。」则父之意可见也。大凡孝在养志,以官易贡,父意如此,是亦以官回授其亲之例矣。朝廷以孝治天下,能无念之乎?一可以恵逺方穷阨之才,二可以遂人子养志之请。幸圗利之,倘或不然,某将无辞以复于大人,惟有不受阙而去耳。某又窃念乡邦旧号,近上嫌名。上即位初,瑞产神芝,以昭文命,于是易赐今名,以瑞上绍寳图。今三十载,仁洽天下,瑞倘可因是而拜上之仁乎?瑞蕞尔邦,而圣君贤相发祥储祉之地,皆于此乎寓信,非他邦比也。惟大参相公矜察先正太师甘棠之旧,因其亲以及人之亲而恵顾之,干犯威严,无任战栗,俟命之至。与蔡中岳书【丙辰八月】某中浣日伏愿七月二十及是月初四日书及二十五日省递至又得初五日书五六日间三榛寳翰恍然如对玉峙喜慰当如之何某伏防误恩召赴阙下推原所自实由尊公大参吹送之力尊年丈揄扬之赐感佩盛心未易云喻其何足以当此又何足以报此虽然某尚窃有请焉非执事其谁与归某薄命多艰仅窃末第归不一月即罹大祸谋仕者所以为亲计防不及养疾首痛心其视尊年丈身掇髙科青衫防服备天下之三乐者何可企及今兹某虽不敢过先王之制强已从吉然一念及仕即觉▯然有痛于心是以从吉虽在二月朔而畧不暇干庙堂求一小小差遣者此故之以也矩相以其不通书归投予之两年越幕之阙虽欲以相困在某适得所愿故省劄之至以其阙逺欣然受之兹辱赐召之恩拜尊公大参力荐上前之赐以君子得舆之日善类交集此正邦有道则仕之时走趋阙庭齿下士之列固所深愿第某区区愚虑有未可者某禄未逮亲未忍问仕其有请焉某之乡邦解额素狭终场共三千人而贡之仅数八六经而缺其二诗赋二千余人而取其四以是人才多困瑞距临江止九十里临江贡士三十二人多瑞三倍端平初天下増贡士额江西诸郡袁首増其二洪继増其三瑞独不能请每嵗大比惟有四散溢出而试于诸路耳瑞之士所以为甚可悯也某来奏对时父某谓某茍在前名当折资受官而以一官为乡邦易増一解某今叨忝首第何敢背父之教徒求已荣某今得承事郎出身愿从第二人恩例止受文林郎而以承事郎至儒林四资易増本州四名文解庶几六经可全而词赋亦不至重困谨已纳劄庙堂防大丞相钧判聚呈候奏用敢再凟钧严欲乞合处防言之际推天地造化之仁而成就之则乡邦拜赐,某不胜幸甚。或者谓某曰:“恐如此,是乃后人不可援之例,朝廷必难其从。”是大不然。使第一人而必増觧,是坏例也。今某欲以减官而增之,他日为第一人者,承事郎之恩例自若也,而何坏例之有乎?又前此固有不愿受官而乞回授父祖者,朝廷每从其请。某不可者一:未服外劳,骤然起家,恐物论未允。虽有福王故事,某何敢企先正之万一?此未可者二:某家贫无田可耕,又念族序皆出同祖,不忍异防。藜羮蔬粥相与同之,食指凡四百,皆仰给于某。一日舍而出仕,复无以为赡,可胜嗷嗷。某有庶弟未婚,有伯父位从妹未嫁,留之以居,不可挈之而行,不可必及时为毕婚嫁,而又非窭贫者旦夕之所可为。其未可者三:某有妇翁识某于贱贫,妻之以子,意殊可感。去年不幸即世,临终付某以身后之事,方以今冬为之举襄。若汲汲宦驰,委而弗顾,即是不可以托六尺之孤,以此事君,又将安用?某自惟窃禄希荣,此事甚眇,而天理人情之有不容不然者,所系却大。且当为其所当为,而身之仕否不足计,是以召命未敢祗拜,且乞就镇东佥幕。明年十二月之阙,真情所发,非敢为是矫也。主上亲擢之恩,岂容不报?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既已为臣,父母不得而子,故愿尽吾之所以事亲也,而后出事吾君耳。过庭之际,为道以忱,得如所请,幸甚。
译上大参徐意壹书 我不避谴责,怎么敢僭越呢?只是陈述发自内心的恳切请求,冒犯您的听闻,仰望您体察。我的家乡瑞阳属于维邑高安,实在是先正太师国公旧日治理的境域;台星聚集照临,人们至今仰望他的余光并歌咏他。甘棠树蔽芾的树荫,大参您一定会惠然顾念。我冒昧请求,能否把官职回授给我的父亲?朝廷本来有成例可以遵从。然而我的父亲只想为乡里筹划,不替自己打算,即使把官职请求回授给他,也一定不是他所乐意的。我近来收到家书,又听到父亲训诫说:“增加文解名额的事情不可不尽力,请不要只问做官,只须做好事。”那么父亲的心意就可以看见了。大体说来,孝在于奉养父母的志向;用官职换取贡额,父亲的心意正是如此,这也就是把官职回授给父亲的例子了。朝廷以孝治理天下,难道能不体念此事吗?一方面可以惠及远方困厄的人才,另一方面可以成全人子奉养父母志向的请求。幸望您谋划此事。如果不能这样,我将没有话可以再回复大人,只有不接受官缺而离去罢了。我又私下想到,本乡旧有的名称接近皇上的嫌名。皇上即位初年,瑞州产出神芝,以彰明天命,于是改赐今天的名称为“瑞”,皇上绍承宝图。如今三十年了,仁德遍及天下,瑞州难道不能借此拜受皇上的仁恩吗?瑞州虽是微小的地方,却是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发祥、积储福祉的所在,所有这些吉祥都在这里留下了真实的凭据,并非其他地方可比。只愿大参相公体察先正太师甘棠旧治的遗泽,因体恤他的亲人而推及体恤我们的亲人,惠然顾念此事。我冒犯您的威严,内心战栗不已,等待您的命令。与蔡中岳书【丙辰八月】某月中旬,我恭敬地希望七月二十日以及本月初四日的来信,连同二十五日省中递来的文书,后来又收到初五日的书信;五六天之间,连续得到三封珍贵的书信,恍惚如同面对玉山般的尊者,喜悦和慰藉哪里能用言语说尽?我承蒙错误的恩典,被召赴阙,推究事情的缘由,实在是出于令尊大参在上面吹嘘荐举的力量;承蒙尊年丈的揄扬和赐予,我感戴您的深厚心意,实在难以言喻,又哪里足以承当、又哪里足以报答呢?虽然如此,我还有一件请求,若不是执事您,我同谁去商量呢?我命运多舛,仅仅取得末等名次,回乡不到一个月便遭遇大祸;谋求做官本来是为了奉养父母,却来不及奉养,疾病和悲痛使我心头如割。与尊年丈亲自取得高科、穿青衫而着黑头巾,具备天下三乐相比,哪里能够企及?这一次我虽然不敢超过先王的制度,强自按礼制穿吉服,但一想到做官,便觉得悲痛涌上心头。因此虽在二月初一服吉,却完全没有闲暇向朝廷请求一个小小差遣,这正是这个缘故。矩相因为我不通书信,把越幕的空缺归给我,两年之久,似乎想借此困住我,但对我而言正好遂了心愿;所以省札到来时,因空缺遥远而欣然接受。如今又承蒙赐召之恩,拜谢尊公大参在皇帝面前极力荐举的恩赐。如今正是君子得舆、善类会集之日,正是国家有道便应出仕的时候;奔走趋赴宫阙,列在下士之中,本来是我深切的愿望。只是我区区心中有些考虑,认为还有不可之处:我的俸禄尚未能奉养双亲,我不忍心谈论仕进,因此还有一项请求。我乡瑞州的文解名额向来狭小,终场共有三千人,而贡士只取八六之数,六经名额还缺二人;词赋有二千多人,却只取四人,因此人才多受困厄。瑞州距临江只有九十里,临江贡士三十二人,比瑞州多三倍。端平初年,天下增加贡士名额,江西各郡中袁州首先增加二名,洪州接着增加三名,唯独瑞州不能请求增加。每年大比,只有四处散溢出去,到诸路参加考试罢了,瑞州士人因此实在令人怜悯。我来接受廷对时,父亲某对我说,如果能取得前列名次,就应当折减资级接受官职,用一个官职为乡里换取增加一个文解名额。我如今忝列第一名,哪里敢违背父亲的教诲,只顾求取自己的荣耀?我如今可以取得承事郎出身,愿按第二名的恩例,只接受文林郎,而把从承事郎到儒林郎的四资,换取增加本州四名文解,如此或许六经名额可以补足,词赋科也不至于更加困顿。我已经把札子呈给朝廷,等候大丞相裁决,汇集呈上以待奏用。敢再次冒犯您的威严,恳请您在适当处置、发表意见的时候,推行天地造化般的仁德来成全此事,那么乡邦…… 拜受恩赐,我实在万分荣幸。有人对我说:“恐怕这样会成为后人不能援引的例子,朝廷一定难以依从。”这完全不对。假使第一名一定要增加文解名额,那才是破坏成例。如今我想通过减少官职来增加名额,日后取得第一名的人,承事郎的恩例仍然照旧,又有什么破坏成例的地方呢?何况以前本来就有不愿接受官职而请求回授父祖的,朝廷常常依从他们的请求。我的不可之处有三点:第一,我还没有服外任劳绩,突然起家,恐怕舆论不能赞同。虽然有福王的旧事,我哪里敢企望达到先正万分之一的境界?这是第二个不可之处:我家贫困,没有田地可以耕种;又想到族中同辈都出自同一祖先,不忍心让他们各自离散。藜羹蔬粥,大家共同食用,家中食指总共有四百人,都仰赖我供给。一天舍弃他们出来做官,便再没有办法供养,怎能承受他们的嗷嗷待哺?我有庶弟尚未婚配,有伯父的位从妹尚未出嫁;把他们留下居住,不能带着他们同行,也不能保证及时替他们办完婚嫁,而这些事情又不是贫寒之家早晚之间能够办成的。这是第三个不可之处:我的岳父在我贫贱时便认识我,把女儿嫁给我,情意实在令人感动。去年不幸去世,临终把身后之事托付给我,我正准备在今年冬天为他举行安葬。如果急切地奔走于仕途,把这件事置之不顾,那就是不能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用这样的人来侍奉君主,又将有什么用呢?我自己想来,不过是窃取俸禄、希求荣宠,这件事本身很微小,但天理人情中有些事情容不得不这样做,所牵涉的意义却很重大。况且只应当做自己所应当做的事,至于自身出仕还是不出仕,不值得计较。因此,召命下达后我不敢恭敬接受,暂且请求就任镇东佥幕。明年十二月任期届满之事,是发自真情,并非敢于这样矫饰。皇上亲自擢用我的恩典,难道能够不报答吗?君臣之间的义理,怎么可以废弃呢?既然已经做了臣子,父母便不能只把我当作儿子,所以我愿意尽我侍奉双亲的本分,然后再出来侍奉君主。若能在过庭相见之时,把我的诚意说明,获准我的请求,那就十分幸运了。
再答蔡中岳书某伏被赐书,且以尊道集及金陵问目为寄,斋心伏读书,喜慰殆不可量,有以知见道之明而卫道之严也。昨有自闽来者,亦颇能言尊年丈辨折三心之说道其畧,而其详未之覩。某欲见此,不啻饥渇,无从得之。继有自双峰来,得其所刋本,讲意虽畧加改正,而三心之説尚存。某深谓不然,即以告之朋友。夫文公所谓察乎二者之间,非谓察乎二心之间也。使果谓察乎二心之间,固不无疑,而文公素无此论,尚何疑哉。夫不能察则人心也,察则道心矣,岂复他有心以察道心乎?操则存,舍则亡,舍则人心,操则道心。今之操者,即操前之舍者也。学问之道,求放心,放则人心,求则道心。今之求者,即求前之放者也。人心生于气形之私,道心原于性命之正当,以先后论而不当以对待论。道心流则人心,人心复则道心,吾见其一心耳,尚何以三心疑哉?伏读与叶平斋之书,盖皆某之所欲言者,一辞不悖于理,钦服降叹。方今学者之失,在于欲自名家突出,先儒之上,不知文公精思熟讲,立言以诏后之人,其用功盖非一日,安得复有讹舛?后学由此求之,不啻足矣,何以立异论为?赵庸斋博学雄文,忠忱清节,不可谓非今之贤君子,其失在得于爱徐太过耳。盖亦识之未破,君子可欺以其方也。得一明者觉之,安知不幡然而改?其延屈双峰俾正讲席,盖觉之一机在是。双峯轻于放过此,盖恐拂其情,不复有不直则道不见之虑耳。虽然,见道则不可不明,卫道则不可不严也。大道所闗,岂可以异端惑?公论所在,岂可以私情挠?不然,文公何必切切与陆氏辨哉?大兄驱同室之干戈,为圣门而立帜,斯道幸甚,愿终始主张之。某虽不敏,请櫜鞬以从。
答萧大山国史某于先生弟子行也。弟子事先生,当不逺千里而往拜。去先生二百里,不能往拜,先生乃先赐之书。先生之求于后进,甚于后进之求先生。如某不敏,何求乎友而不能施已,不可,况弟子行乎?某之罪大矣。先生又逊笔墨而命之文,奚敢哉?先生古之人也,古之文也。文章为当今第一人,言必可以行世传后。舎先生其谁属?而先生轻以许之,大惧不敢当,谨以辞诸执事。惟先生自当是笔昭勒雄制,某亦受教焉,不敢僭也。先生倘不鄙夷之,许其卒为弟子,则某忧患稍间,尚当背负荆篲以进谢于庭下,再拜入文章门户。先觉觉后,或有所知,则作丘明之传以依夫子之经。他日或可能也,今则决不敢,惟先生亮之。
雪坡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二十九宋 姚勉 撰
书上丞相程讷斋书【丙辰附上饶驿递】某闻相天下无他道,曰受而已。尽受之道,贤相之事业备焉。曷谓受?受天下之材,受天下之言是也。
译再次答蔡中岳书 我恭敬地收到您赐下的书信,又承蒙您把《尊道集》和《金陵问目》寄给我。我斋戒专心拜读,喜悦慰藉之情几乎无法估量,由此知道您见道明白,卫道严正。昨天有从闽地来的人,也颇能谈到您这位年长先生辨析三心之说的大略,只是我还没有看到详细内容。我想读到这篇文字,简直如饥似渴,却无从得到。后来有从双峰来的人,我得到他所刊刻的本子,讲说的意思虽稍加改正,但三心之说仍然存在。我深深认为这是不对的,便把这个意见告诉了朋友。文公所说的“察乎二者之间”,并不是说在两颗心之间加以察辨。假使果真是说在两颗心之间察辨,本来就不免令人疑惑;但文公素来没有这样的论说,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不能察知的就是人心,能够察知的就是道心,难道还另有一颗心来察知道心吗?操持它便存在,舍弃它便消亡;舍弃它就是人心,操持它就是道心。如今所说的操持,就是操持先前舍弃的那个;学问的道理在于寻求放失的心,放失时是人心,寻求时是道心。如今所说的寻求,就是寻求先前放失的那个。人心产生于形气之私,道心根源于性命之正;应当从先后次序来论说,不应当从相对待的关系来论说。道心流失便成为人心,人心复归便成为道心,我所见的只是同一颗心罢了,哪里还用因三颗心而疑惑呢?我恭敬拜读您给叶平斋的书信,里面所说的都是我想说的话,每一句都不违背义理,令我敬佩叹服。如今学者的过失,在于想要自立门户、突出于众人之上,甚至超过先儒,却不知道文公精心思考、反复讲论,立言来教诏后人,所下的功夫并非一日所能完成。后学由此求索,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要另立异论呢?赵庸斋学问广博、文章雄健,忠诚深厚、操守清正,不能说不是当今的贤人君子;他的过失在于对徐太过分爱护。大概也是见识尚未彻底明白,君子可以用适当的方式欺骗他。若有明白的人使他觉悟,怎么知道他不会突然改变呢?他延请双峰,使他纠正讲席,大概正是觉悟的一个契机。双峰轻易放过这件事,大概是担心违逆他的情意,不再有“不正直便不能显明道”的忧虑。即便如此,见道就不能不明白,卫道就不能不严正。大道所关涉之事,难道可以让异端迷惑吗?公论所在,难道可以让私情扰乱吗?否则,文公何必恳切地同陆氏辨析呢?大兄您平息同门之间的争斗,为圣门树立旗帜,这一道统幸甚。我愿您始终主持维护它。我虽然不聪敏,也愿背负弓箭跟随您。答萧大山国史 我在先生弟子之列。弟子侍奉先生,应当不远千里前往拜见;我距离先生二百里,却不能前往拜见,反而是先生先给我赐信。先生对后辈的求取,超过后辈对先生的求取。像我这样不聪敏的人,怎么能只要求朋友而自己却不能实行呢?这是不可以的,何况我在弟子之列呢?我的罪过实在太大了。先生又谦称自己的笔墨,命我作文,我哪里敢呢?先生是古代的人,文章也是古代的文章;论文章,您是当今第一人,所说的话一定可以流传当世、传给后人。除了先生,还应当归属于谁呢?可是先生却轻易答应了我,我非常害怕,不敢承当,谨此向您身边的执事辞谢。只愿先生亲自撰写昭示、镌勒的宏文,我也可以从中接受教诲,不敢僭越。先生如果不嫌弃我,答应我最终成为您的弟子,那么我的忧患稍稍缓解之后,还应当背负荆条和扫帚到庭下谢罪,再拜进入文章之门。先觉者启发后觉者,或许我也能有所知晓,那时便作左丘明为孔子经书作传那样的文章来依附夫子的经书。将来或许可以做到,今天则绝不敢这样做,只希望先生体察我的心意。《雪坡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二十九 宋代姚勉撰写 书信 上书丞相程讷斋【丙辰年附在上饶驿站递送】我听说治理天下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接纳”。能够完全实行接纳之道,贤相的事业就全都具备了。什么叫接纳?就是接纳天下的人才,接纳天下人的言论。
书曰:「翕受敷施,九徳咸事。」此受材之説,臯陶之所以相舜也。又曰:「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此受言之説,周公之所以相成王也。在天子之朝廷者,九徳备而后可合而受之,皆布在列,天下必无遗材矣。下受人之善言而上告之君,使人之言皆得达于上,天下必无弃言矣。夫臯陶、周公,岂其材不足以运动一世,而必待受人材以为用,受人言以为助哉?盖独有其已,则小而私;兼有诸人,则大而公。也能大而公,斯谓之有宰相之度。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圣人取斯言载之《大学》平天下之章,政谓平天下者,人君之事;而相人君以平天下者,宰相之事。斯言盖専为宰相发也。为相者亦何必他有材智而后曰贤哉?能尽是道足矣。某观大丞相未秉国钧以前,休休有容之度,天下知之,不待相而后见也。所谓天下人材,平日切切然以为已任,而所谓言者,盖前此身为诤臣之时,以此责难于君,责备于相者,昔责人,今受责也。近朝廷所召法从诸贤,虽皆有所顾忌,未肯尽至,然自卿监以下至于舘学,亦未为尽无贤者也。言议之臣虽未得尽为蹇谔,而能言者亦尚多也。此亦大丞相畧试之效也。然而比者以来,在下位二三忠贤何为相继尽以人言斥去?而素有德望之重臣亦以道不合而遂行。夫在外者召之而不来,政以在内者为占也?不畏杀麛毁卵,麟凤为之不集乎?三学上书言事,不过草茅之狂耳,要其本心无非忠于为国。盖自甲辰乙巳年间,朝廷容养公论之气,至于此矣。平日容养而作成。之今乃痛加排抑,立石以戒方来,屏斥以惩既往。此二事,盖京桧、侂逺之时所为耳。晋栾武子曰:「不可当吾世而失诸侯。」以大丞相秉国钧之日,而有立石三学、屏斥羣士之事,可乎哉?他日史官书之,具有嵗月,岂不重为贤相累乎?今天下之人皆以为非,而不以怨大丞相者,知非吾相本心耳。然亦以不能救止,为大丞相惜也。大丞相,天下善类宗主,岂得以非出已意,自诿乎?过归君父,尤不可矣。上书言事者,既加以罪而斥逐,虽不次防擢经明行修之士,欲以慰悦人心,是无异大棰击而小拊摩也。贤者岂屑于得此哉?天下固有视死如归,甘戮如饴,不畏祸患之人;然亦多有顽蝢无耻,贪得思进,志在富贵之辈。此风一炽,将恐所失者皆贤,所得者皆不肖矣。为天下国家者,又何赖于不肖哉?日甚一日,事势将不止此。此某所以日夜痛心疾首,以叹以泣,寝食为之俱废也。伏被召恩,承命遵道,亦欲一对吾君见吾相,为天下极言其不可。既已至半途矣,忧患日熏其心,霜露日侵其体,遽有寒疾,不能造朝,引领向东,涕泗如雨。然所怀不得一吐,亦不自安。伏见前朝苏老泉先生以韩魏国诸公荐试舍人院,虽辞召不往,亦有上仁宗皇帝一书。某敢援是例,辄附囊封以进。某有采薪之忧,不能亲投之匦。伏惟大丞相以韩魏公自处,为之缴奏得达圣聪,九殒不悔。某之此举狂僭为甚,恃大丞相以虚受人,容纳谠直,必能转以上闻。某之不材,于九德不有其一,不敢望在翕受敷施,百僚师师之列。但狂妄之言得以转达,是即大丞相受人之言而告之王也。继自今,天下无遗材,无弃言,大丞相遂为贤相之事业,千万世之下有所夸诵,谓其至公至大,有宰相之度,如臯陶、周公之于舜、成王,而欲肆京桧、侂逺之毒者,无所施其巧力,宗社之福也。大丞相之美也。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大丞相当之矣。《易》之《剥》上九一爻曰:「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世道今五隂剥矣,独大丞相为硕果,使君子得舆,而小人之庐遂剥。转移机括,是在宻庸之妙,大丞相无所辞焉。某冒触霆威,万死不赎,屛伏田野,以俟斧诛。上丞相吴履斋书【庚申三月十日】
译《尚书》说:“广泛接纳并施行,九种德行都能得到任用。” 这是接纳人才的说法,是皋陶辅佐舜的道理。《尚书》又说:“我周公旦已经接受了人们美善的言论,全都告诉了孺子王。”这是接纳言论的说法,是周公辅佐成王的道理。在天子的朝廷中,必须具备九种德行,然后才可以汇聚并任用他们;各方面的人才都列在职位上,天下就一定不会遗漏人才。下位者接纳人们的善言,再向上告诉君主,使人们的言论都能够上达,天下就一定不会有被弃置的言论。皋陶、周公难道是自己的才干不足以推动一世,却一定要等到接纳别人的才干来供自己使用、接纳别人的言论来作为自己的助力吗?大概只有自己所有,范围就小而且带有私意;兼有众人所有,范围就大而且出于公心。能够广大而公正,这才叫具有宰相的气度。《秦誓》说:“如果有这样一位臣子,诚实专一而没有其他技能,但他的心宽厚和乐,仿佛具有容纳一切的胸怀。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有才能一样;别人贤美圣明,他的心中喜爱他,不只是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而已,而是真能容纳他。凭借这种能力来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岂不是也有益处吗?”圣人把这段话取来载入《大学》平定天下的一章,正是说平定天下是君主的事情,而辅佐君主平定天下是宰相的事情。这段话大概专门是为宰相而发的。做宰相的人,难道一定要另有非凡才智之后才称得上贤能吗?能够完全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我看大丞相在执掌国政以前,宽厚包容的气度,天下人都知道,并不是等到做了宰相以后才看得见。所谓天下人才,平日里我恳切地把他们看作自己的责任;所谓言论,也是我先前担任诤臣时用来向君主进谏、向宰相责备的,如今从前责备别人,今天轮到接受责备了。近来朝廷所召用的法从诸贤,虽然都各有顾忌,不肯全部前来,但从卿、监以下直到馆学,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贤人。掌管言论的大臣虽然还没有全部做到刚直敢谏,但能够进言的人也还很多。这也是大丞相略加试行此道的成效。然而近来在下位的几位忠贤之士,为什么相继都因人言而被斥退?而一向有德望的重臣,也因为与道不合而离去。在外的人受到召唤却不来,难道正是因为在朝廷内的人占据了位置吗?如果不怕杀死幼兽、毁坏鸟卵,麟凤难道还会前来聚集吗?三学上书言事,不过是草野之人的狂率之言罢了;究其本心,无非是忠于国家。大概从甲辰、乙巳年间起,朝廷容纳、培育公论的风气,才发展到了今天。[原文“之今”疑有讹误]平日里容纳并培育他们,使他们有所成就,如今却痛加排斥压制,立碑来警戒后来的人,屏退斥逐来惩罚过去的人。这两件事,大概是京桧、侂逺当政时所做的事。晋国栾武子说:“不能在我这一代失去诸侯。”如今正值大丞相执掌国政之日,却有在三学立碑、斥退群士这样的事情,难道可以吗?将来史官记载此事,年月都清清楚楚,难道不会反过来严重连累贤相吗?现在天下人都认为这是错误的,却不因此怨恨大丞相,是因为知道这不是我们丞相的本心。然而又因为您不能挽救制止此事,替大丞相感到惋惜。大丞相是天下善类的宗主,难道能把不是出自自己意愿的事情推托出去吗?把过错归给君父,更加不可以。那些上书言事的人,既然已经被加罪而斥逐,即使破格擢用经明行修之士,想借此安慰取悦人心,也不过是大棒打击之后再用小手轻轻抚摸罢了。贤者难道会以得到这种待遇为荣吗?天下本来有把死亡看作归宿、把被杀当作甘美、不畏惧祸患的人;但也有很多顽劣无耻、贪图所得、想着求进、志在富贵的人。这种风气一旦炽盛,恐怕被失去的全是贤者,得到的全是不肖之人。治理天下国家,又能依靠不肖之人什么呢?形势一天比一天严重,事情的发展将不会止于此。这就是我日夜痛心疾首、叹息哭泣,以至于寝食都为之废弃的原因。我恭敬地承受召用的恩典,奉命遵循正道,也想当面拜见君主、见到我的丞相,为天下极力陈说这件事不可行。如今已经走到半途,忧患日益熏灼我的心,霜露日益侵袭我的身体,突然患了寒疾,不能到朝廷去,只能伸长脖颈向东遥望,眼泪鼻涕如雨而下。然而心中的话不能一吐为快,自己也不能安宁。我恭敬地看到,前朝苏老泉先生因韩魏国等诸公推荐而接受舍人院考试,虽然推辞召命没有前往,却也曾上书仁宗皇帝。我斗胆援引这个先例,冒昧把书信附在封囊中进呈。我患有采薪之忧,不能亲自把它投进匦中。恭请大丞相以韩魏公自处,代为封奏,使它能够上达圣听,即使九死也不后悔。我的这一举动极其狂妄僭越,只是仗恃大丞相能够虚心接受他人、容纳正直的言论,一定能够转而把它上报给皇上。我没有才干,在九种德行中没有一样具备,不敢希望自己列入广泛接纳、普遍施用以及百官作表率的行列。但如果我的狂妄之言能够得到转达,这就是大丞相接纳别人的言论并告诉君王。今后天下将没有被遗漏的人才,也没有被弃置的言论,大丞相于是成就贤相的事业,千万世以后还会有人夸赞传诵,说您最为公正、最为广大,具有宰相的气度,如同皋陶、周公之于舜、成王;而想要施展京桧、侂逺毒害的人,也将无从施展他们的巧力,这就是国家社稷的福分。这是大丞相的美德。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岂不是也有益处吗?大丞相正当得起这句话。《易经·剥卦》上九爻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赖以栖身的房屋也被剥落。”如今世道已经被五个阴爻剥蚀,只有大丞相像硕果一样,使君子得到车舆,使小人的房屋最终剥落。转变形势的关键,就在于隐秘而精微的运用,大丞相没有理由推辞。我冒犯触怒雷霆之威,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只能屏居田野,等待斧钺诛戮。上书丞相吴履斋【庚申年三月十日】
某等窃观大丞相再秉钧轴以来,聚众贤,辟言路,遂使天下之势震撼者渐定,危棘者向安,非大宰相扶持公道之力不至此,某等所以深幸善类之得所依也。昨者伏见国子博士而下数人以上书言事,不遂相率去国,此恐非明时所宜有。大宰相平日为善类宗主,而可聴其若此乎?诸学官之所指者五人,其甚盖董宋臣也。一阉不去,而诸学官去,此事可书史册否乎?今虽委司业留之,然一阉未去,决无可留之理,大宰相何可不为天下去之乎?此宰相职也。责君令状以警史,志聪宰相文潞公也;押空头勅以去任,守忠宰相韩魏公也;冯益招刘豫之侮,其罪当斩,特以暧昧未明,与外祠而黜逺之,宰相赵忠简公也。大宰相立心,岂在先正诸公下?此事可逊不为乎?此阉去,则诸学官自留矣。大宰相如曰:“吾欲除去之,但恐上以为外庭有党,是避嫌也。”今岂避嫌日乎?大宰相欲收召前此诸贤,则曰:“吾欲避主哗竞朋比之嫌。”今又曰“党之嫌当避”,是进贤退不肖之职皆不得行,也可乎哉?学官去,则诸生必皆为师儒而去,朝行间亦必有为善类而去,失人心,亏国体,所系不细。若厯年不能拔之疽根,一旦而拔于大宰相之手,民心悦而天意得,内患去而外难消,乃必然之理,此宗社无疆之福也,亦永有令闻。大宰相亟图利之。上丞相贾秋壑书【庚申六月】某闻古之时,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既乃以五百金市骏骨以归。好千里马之念一形,不朞年而千里之马三至。郭隗举是说以告燕昭,于是礼士自隗始,而乐毅等皆集。此战国诸侯事也,况用天下者乎?恭惟大丞相正位钧轴以来,首奬恬退而抑奔竞。古潜之赵为秘书,庐陵之欧阳为史馆,长沙之陈为掌故,皆天下所谓恬退士也。然召之而未至,趣之而未行。夫彼皆千里马也,而未至未行,无乃市骏骨之意未白乎?某愿为郭隗可乎?某非欲如隗之求异礼也,第欲成恬退之风者自某始也。某之辞校书郎至再矣,而朝廷未之许。是朝廷奬诸贤之恬退者,虽欲以抑奔竞而不许某以恬退者,实以倡奔竞也,而可乎?某窃末第者虽八年,厯外考者无一日,未有一日考而躐中秘,未阅三月,久而进一阶,谓非奔竞不可也。朝廷方以恬退召诸贤,而某以奔竞坏之,非所以风在位也,亦非所以来诸贤也。孰在狥某之请而使之进退辞受不失其正之为得乎?某之请不行,则天下之人将曰:「朝廷之奬恬退者名焉而已矣,姚某之辞校书者伪焉而已矣。」奔竞者将日至,恬退者将日逺,所召之诸贤未必其来也。某之请若行,则天下之人将曰:「朝廷之奬恬退非名矣,姚某之辞校书者亦非伪矣。」恬退者必日劝,奔竞者必日惩,所召之诸贤庶几其来也,所得者必千里马而非止于骏骨矣,岂止如乐毅辈哉?惟大丞相念之,有关于风俗不细,干冒威严,俯伏待罪。
雪坡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宋 姚勉 撰
译我们私下看到,大丞相再次执掌国政以来,聚集众多贤人,开辟言路,于是使天下震动的形势逐渐安定,危险艰难的局面渐渐趋于平稳;如果不是大宰相扶持公道的力量,事情不会达到这一步。我们因此深深庆幸善类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昨天我们恭敬地看见,国子博士以下的几个人因为上书言事没有成功,便相继离开国家,这恐怕不是清明时代所应有的现象。大宰相平日是善类的宗主,怎么可以听任事情这样发展呢?各位学官所指斥的有五个人,其中最严重的恐怕就是董宋臣。一个宦官没有被罢黜,各位学官却离去,这件事可以写入史册吗?现在虽然委托司业挽留他们,但一个宦官没有被罢去,他们决没有可以留下的道理;大宰相怎么能不替天下除掉他呢?这是宰相的职责。责令君主提交罪状以警示史官,是宰相文潞公;签押空头敕书使人去任,是宰相韩魏公;冯益招致刘豫的侮辱,罪当处斩,只因情状暧昧、尚未完全明白,才让他到外地祠禄任职并把他贬谪远地,这是宰相赵忠简公。大宰相立定心志,难道会在先正诸公之下吗?这件事难道可以推辞而不做吗?这个宦官一旦被罢去,各位学官自然就会留下。大宰相如果说:“我想除掉他,只是担心皇上认为外廷结党,这是为了避嫌。” 如今难道是应当避嫌的时候吗?大宰相想要召回此前的诸位贤人时,就说:“我想避开皇上认为这是喧哗争竞、结党营私的嫌疑。”现在又说“结党的嫌疑应当避开”,这样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的职责都无法实行了,难道可以吗?学官离去,那么各位生员一定都会为了师儒而离去,朝廷百官中也一定会有人为了善类而离去;失去人心、损害国体,所牵涉的意义并不小。如果历年不能拔除的毒疮根源,一旦由大宰相亲手拔掉,民心喜悦而上天的意旨得到体现,内部祸患消除而外部灾难平息,这是必然的道理;这既是国家社稷无穷的福分,也会留下长久的美名。愿大宰相赶快谋划这件有利之事。上书丞相贾秋壑【庚申年六月】我听说古时候有人用千金求购千里马,后来却用五百金买了骏马的骨头回来。喜爱千里马的心意一旦显现,不到一年,千里马就有三匹送来了。郭隗把这个道理讲给燕昭王听,于是尊礼贤士从郭隗开始,乐毅等人也都聚集而来。这是战国诸侯的事情,何况是治理天下的人呢?恭敬地想,大丞相自从居于宰相之位、执掌国政以来,首先奖赏恬静退让的人,抑制奔走求进的人。古潜的赵某任秘书,庐陵的欧阳某任史馆,长沙的陈某任掌故,都是天下所谓恬退之士。然而召唤他们却没有到来,催促他们却没有动身。他们都是千里马,却没有到来、没有动身,难道不是因为买骏骨的意思还没有充分显明吗?我愿意充当郭隗,可以吗?我并不是想像郭隗那样求取特殊礼遇,只是想使成就恬退风气的事情从我开始。我两次辞去校书郎一职,朝廷却没有准许。朝廷奖赏诸贤的恬退,虽然想借此抑制奔竞,却不准许我以恬退自守,实际上就是倡导奔竞,这难道可以吗?我私下想,我名列末等已有八年,历任外官考核没有一天,尚未经过一天考核便越级进入中秘,任职不到三个月,时间稍久便晋升一阶,说这不是奔竞是不可能的。朝廷正以恬退来召集诸贤,而我却用奔竞破坏这种风气;这不是用来端正在位者的风气,也不是用来招致诸贤的办法。究竟是顺从我的请求,使我的进退辞受不失其正,还是以此为得当呢?如果我的请求不能实行,天下人将会说:“朝廷奖赏恬退之士,只不过是徒有名声罢了;姚某辞去校书郎,也只不过是假装罢了。”奔竞的人将会一天比一天多,恬退的人将会一天比一天远离,所召来的诸贤未必会到来。如果我的请求得以实行,天下人将会说:“朝廷奖赏恬退并不是徒有名声,姚某辞去校书郎也不是虚伪。”恬退的人一定会日益受到鼓励,奔竞的人一定会日益受到惩戒,所召来的诸贤或许就会到来;得到的必定是千里马,而不只是骏马的骨头,难道仅仅是乐毅一类的人吗?希望大丞相考虑这件事,它关系到风俗,意义实在不小。我冒犯威严,俯伏等待治罪。《雪坡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三十 宋代姚勉撰写
书上大参蔡乆轩书【丙辰十二月】某比僭拜书,伏廑赐答,兹不敢缕叙以渎师听。某仰防怜念,榻前力荐,遂忝召恩。禄不逮亲,本不忍问仕第,以殊恩深异,且先生在,某不敢不一来。初离乡邦,则闻有立石三学之事,某已悔其出矣。行至临川,见屏斥学校士类之报,私心大为之伤痛。上三十三年,如天之度,未尝有是也。小人误之,以至于此,亦欲到京流涕痛哭一言而去。又闻先生以道去国,而未见报。及至上饶,得观所传御批,则知时事大异。夫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先生此去甚合于道,而乃以为此风不可长。然则贪荣嗜进,顽钝无耻,此风顾可长哉?先生既不在朝,某安可一日与羣小并立,已决意不复出仕,归读先圣贤书,竟买舟自信江西去矣。然欲吐之忠,满怀忧爱,不能自黙,妄援苏老泉先生以疾辞召试,上书仁宗故事,僭作一书与申省辞免状偕往。庙堂恳讷斋丞相,以韩魏公例为之转以上闻。闻与不闻,却在丞相,某但欲尽吾心之所安耳,非不欲到京后言,然候班对则尚逺,请赐对则必为羣小所遏絶。近时欲言而不得者,不知几人矣。某不欲更犯此陷阱,枉为所诬蔑而去,则心事不能以自明,故不若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生以大臣去国,犹以为此风不可长,某蝼螘小臣,若一言竟去,得祸必重。他日开岭海之路者,自某始,是某招祸于善类也。及河而反,庶可以自靖矣。亦知先生取道自信归闽,某欲小候,但某既有封事,不欲使羣小谓先生与某商量做来,则门弟子重为先生累,故亦不敢伺见。三年不得承謦欬,一旦相隔止百十里许,又不得一亲炙而行,天也,如何以泣以叹。先生归在云谷之下,某明年春専自寒乡径往一拜师门,庶可小留以卒业,亦不在今日一见也。第恐某拒违君命,犯触时讳,或至窜斥,则所愿不得遂耳。傥借庇存得免于罪躬执杖屦,兹不逺矣。预切欣忭,书藁未达,君父不敢拜呈。等乞钧察,天气栗烈。伏惟为宗社道统寿,重里有委役,某恭承。
与佑神蔡仁斋书某拜别道徳之诲已三载,防恩祗召,亦谓即可遂一答拜,行至上饶,去天已半,忽覩邸报,则知尊公大参先生以道去国,此举勇甚,近时不能明去就之义者,皆媿矣。不惟见先生与近时诸公不同,亦以见魏公有南轩之子赞决之力,髙于庸俗千万也,甚盛甚休,钦羡钦羡。先生既已去国,某安肯一日与羣小并立乎其位,已决意不复出仕,归山林中读书。然爱君忠忱不能自己,妄援苏老泉以疾辞召,上仁宗皇帝书故事,作一小书,极言时事,却不敢激讦,但以用人听言立説,愿保持初意。书未上达,不敢以藁拜呈,恐流于讪上。讷斋一书及申省辞命,乞岳祠劄子,却别纸録呈。大槩封事之意,与上丞相书其意皆同,但丞相之书辞稍劲,封事则微婉,告君之体不容不尔也。转以上闻与否,却在丞相,某但欲尽其在我,以求此心之所安。某非不欲到京后言,但近时能言之士,往往未及一言,即为羣小遏絶,先得罪去,某茍至此,心迹无以自明,故不若不落其阱为是。圣贤之学,最要明出处两字,文公先生释不入不居之章,有曰:君子见危授命则仕,危邦无可去之理,但在外则不入可也。蘧伯玉可巻而怀之,亦圣门所深取。故某日夜忖思,中道见几而作,未失及河而反之义,是以翩然自信,江竟归。尊兄其许之否?某昨在上饶,邦侯陈寺丞处见尊年丈书,亦知斾从取道由此,自当伺候一见,但不欲羣小腾谤,谓某中道见尊公大参而后去,所上封事乃商量为之,如此则某重为师门累,故叔向不告免焉。伏祈尊察。某明年春,傥不以罪斥岭海,即自家山径拜门墙,则是时进而请益于师,退而就正于友,某乐也,贤于与羣小并立逺矣。幸终教之,临行忿忿拜字不肃等,惟赐之矜恕。某平时于天人二爵防破极分晓,区区一官弃之犹敝屣,欣然于心。若使某贪荣嗜进,阿附今之权奸,以希不次之擢,有死而已,某不能也。归家杜门读书,其乐甚大。伏乞照察。
译书信 上书大参蔡久轩【丙辰年十二月】我近来冒昧致书,承蒙您屈尊赐复;如今不敢再一一叙述,以免烦扰您的听闻。我仰仗您的怜悯挂念,您又在御榻前竭力推荐,于是我才有幸承受召见的恩典。所得俸禄不足以奉养双亲,我本来不忍心过问仕途;但由于所受恩遇格外深厚,而且先生还在,我又不敢不来。刚离开故乡,就听说了立石于三学的事情,我已经后悔出仕了。走到临川,又看到排斥学校士人的消息,内心实在非常悲伤。皇上在位三十三年,犹如天道运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小人误导皇上,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想到了京城后流泪痛哭,进一言便离去。又听说先生因为坚持道义而离开京城,却还没有看到有关此事的文报。等到了上饶,得以看到所传出的御批,这才知道时局已经大不相同。所谓大臣,是以道义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应当离去。先生这次离开,完全合乎道义,皇上却认为这种风气不可助长。那么,贪图荣华、嗜好进取、顽钝无耻,这种风气难道反而可以助长吗?先生既然不在朝廷,我怎么能有一天同那些群小并立?我已经决意不再出仕,回去读先圣先贤的书,甚至已经买了船,准备从信州沿江西行。然而,我想要吐露的忠心和满怀的忧虑爱护之情,实在不能默然不言,于是冒昧援引苏老泉先生以患病为由辞却召试、上书仁宗的旧事,擅自写了一封书信,和申省辞免状一同送去。朝廷恳请讷斋丞相援引韩魏公的先例,替我转呈上闻。是否能够上达天听,全在丞相;我只是想尽到自己心中认为安妥的责任罢了,并非不想到了京城以后再进言。然而等候入班面对圣上,还很遥远;若请求召对,又一定会被群小阻拦断绝。近来想进言却不能进言的人,不知有多少了。我不愿再陷入这个陷阱,白白受到诬蔑而离去,使心中的事情无法自明,所以不如见到事机便行动,不等到终日。先生认为大臣离开国家,尚且不能让这种风气滋长;我这个蝼蚁般的小臣,若因一言而立即离去,所受的祸患必定更重。将来打开岭海通道的人,恐怕要从我开始;这样一来,便是我给善类招来祸患了。等到了黄河再返回,或许可以使自己安定下来。我也知道先生取道回福建,必定经过这里;我本想稍候相见,但我既然已经有封事,便不愿让群小说先生曾与我商量谋划此事,使门下弟子又给先生增添牵累,所以也不敢暗中等候拜见。三年没有承受您的言笑,一旦相隔不过百十里,却又不能亲自承受教诲而同行,这是天意吗?怎能不哭泣叹息。先生回到云谷之下后,我明年春天一定亲自从寒冷的乡里直接前往拜见师门,希望能够稍稍停留以完成学业;即使如此,也不在乎今日不能相见了。只是担心我违抗君命、触犯时讳,或许会遭到放逐斥退,那样愿望就不能实现了。倘若能够借您的庇护保全自己,免于罪责,亲自执杖携履前来拜见您,这一天也就不远了。预先已十分欣喜。书稿尚未送达,因君父在上,不敢拜呈。诸事恳请您明察。天气严寒,谨愿先生为宗社和道统保重长寿。重里有差遣役务,谨当奉行。致佑神蔡仁斋的书信 我拜别您关于道德的教诲已经三年了,近来承蒙朝廷征召,也以为可以实现一次拜见,于是走到上饶,距离京城已经近了一半。忽然看见邸报,才知道尊公大参先生因为道义而离开国家。这一举动非常勇决,近来不能明白出处进退之义的人,全都惭愧了。不仅看出先生与近时诸公不同,也看出魏公有南轩之子赞助决断的力量,远高于庸俗之辈千万倍,真是盛事,令人钦佩羡慕。先生既已离开国家,我怎肯再与群小在朝廷同列?已经决定不再出仕,回到山林读书。然而爱君的忠诚不能自已,冒昧援引苏老泉因病辞召、上书仁宗皇帝的旧事,写了一封小书,极力陈说时事,却不敢激烈攻讦,只从用人、听取言论、确立政论方面进言,希望朝廷保持最初的心意。书还没有上达,不敢拜呈稿本,恐怕流于讥讪君上。讷斋的一封书信以及申报中书省辞免诏命、请求岳祠的札子,另纸抄录呈上。大体说来,封事的意思与写给丞相的书信相同,只是给丞相的书辞气稍强,封事则稍微委婉;向君主进言的体例,本来不能不是这样。至于是否转达上闻,全在丞相;我只是想尽到自己的责任,以求内心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并不是不想到了京城以后进言,只是近来能够进言的人,往往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群小阻拦断绝,先获罪而离开。如果我也到了这种地步,心迹便无法自明,所以还不如不落入他们的陷阱为是。圣贤之学,最重要的是明白“出处”二字。文公先生解释“不入不居”一章时说:君子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危乱的国家没有可以离开的道理;但人在国外时,不进入这样的国家也是可以的。蘧伯玉把才德收敛而藏于怀中,也是圣门深为取法的。因此我日夜思量,在事情尚未发展到中途时见到端倪便行动,并没有失去“到黄河便返回”的意义,所以飘然自信地回到江右。尊兄认为这样可以吗?我昨天在上饶陈寺丞那里看见尊年丈的书信,也知道您的车驾将取道经过这里,本来应当等候相见;但不愿让群小散布诽谤,说我在途中见到尊公大参以后才离去,所上的封事也是商量后写成的。这样一来,我又会给师门增添牵累,所以像叔向那样没有告知而免于相见。恭请尊兄明察。我明年春天,倘若没有因罪被斥逐到岭海,便亲自从家山小路前往拜见师门;到那时,进则向老师请教,退则向朋友求正,这就是我的快乐,远胜于与群小并立。幸望您始终教诲我。临行匆忙写信,措辞不恭谨,惟请您怜悯宽恕。我平日对于天爵、人爵二者的分别,看得极其清楚;区区一个官职,舍弃它就像丢掉破旧鞋子一样,心中反而十分欣然。假如让我贪图荣耀、热衷进取,阿附当今的权奸,以求获得破格擢升,即使死去也无妨;但我不能这样做。回到家中闭门读书,其中的快乐非常大。恳请您明察。
通侍郎牟存斋书某门生也,当时修起居之礼,而八年山林,不能布一武于庭,拜一字于几,负罪万万。虽然,事师者必有以不辱于师之门,不在于以世俗之礼事也。迹之踈,先生必不罪;心之亲,先生必有以知我矣。某癸丑别丈席后,即婴大故,忍不死。丙辰服阕冬,祗召道,闻巨奸得政,不欲前驿奏一封,恳程相国转闻,引疾径归,席藁俟罪。至正月,遂得寝命之劾。初以韩愈得出宣公之门,自竒;至是又以韩非得附老子之传,自庆。不自意有此遭逢之幸也。先生清标劲节,天下所知。彼何人斯,乃敢污白圭之白?莫不为先生愤,而某则独为先生贺也。夫以脱鞾亭一记取祸,公论日月万世杲晰。緑野午桥,何以异金马玉堂哉?抑今之时,则不当听先生緑野午桥也。朝有杜富韩范,边无契丹元昊,倚需环召以重朝廷,疽根已除,正气斯复。某每食必祷,深念不可乆旷门弟子之礼,独贫不能遣使,輙恭咫尺,托同年丈子及翁拜之,简慢有诛,曲祈矜恕。晩春渐暑,伏惟为斯世斯文寿爱,即霈霖雨以泽四海,某不胜拳拳。
与计院王南山书某至敬无文,弗敢为世俗寒暄浮语以溷崇听,仰祈宥察。某拜别朝榘,积嵗仰与山髙。中间先生以外庸课最入六院,不能贺;继闻以太夫人忧去国,不能吊。二罪并纠,其又奚辞?兹审已御祥琴,即膺召綍。某不特为左右庆,盖将为天下庆。先生文章之言语妙天下,刚直之风采动朝端。举世谓寳祐之王洪,必继端平之王洪矣。洪竟以朝阳凤鸣,而王素之鹘乃暂敛其翮铩而未击。中外之望尚孤也。虽然,先生谓履赍毋与哙伍之言,世皆播诵。使斯言早行,岂至大坏极▯若此之甚耶?是又可惜也。抑熙丰诸人破坏灼烂,至于不可收拾,又必頼元祐诸贤徐起而拯救之。巧匠恐不应乆袖缩于不善为斵者之旁也。昨尝与邹学録丈话及仁祖时,有吴正言尝为审刑官,奏议可上心,将除御史,未几以忧去。然数年后亦除言官,以此见合作官职,自是推不去。此事甚与先生前日类前者类后者,亦必类矣。第不知先生当今之时,得前之位?法筵龙象之所观,何义为第一乎?卧庵膝吟,静观羣动,必有伟见,傥可教之否?某养亲不及问仕,无心独以上恩未酬,去秋误召,辞不获免,冬强一行,才至半涂,时事骇人,忧感至疾,不能前往。深知主上聪明,偶为羣小所误,又不得自黙拜防以闻,而竟归故山,闭门俟罪。罪大罚小,仅从寝命,愈切悚惶,益宻益深,以恐以惧。第方茍安藜羮藿粥之粗遣,而又有荆钗布裙之深悲。忧患相仍,情味日恶。虽素难而行无可尤怨,亦切自痛也。先生岂无可以玉其贫贱忧戚者乎?愿安承教。兹因邹学録丈往贺赵侯开藩,知必到庑下以拜,辄附状以讯起居。穷约之中,更无可以侑书者,然苞苴之讲,亦非所以事先生。不惟无之有,亦不敢伏丐重察。
与蔡佑神公亮书某乆不拜君子动静之问仰心渇如中间甚欲一造门墙谒侍尊公大参相公先生就访南轩于魏公之侧以遂承师亲友之志念此乆矣薄命多蹇厄防日殷去年春而有悼亡之悲今年春而有哭弟之戚家素贫嗷嗷数百指待食于某而又罹此患苦身单子幼叔出而无季处安可逺役于是此愿未克即偿遐想尊年契兄于家庭父子唯诺之间皆圣贤道徳性命之奥其乐不可量也时事日异于前惟有掩耳不敢闻闭口不敢语而忧则不少忘而已在▯畆间惟知农事春旱乆种几不入土初夏之末方雨秧苖已老入田穟不复长颖栗甚稀秋获可十分之五籴五百万二在江西乡间乃当四十万常嵗苖斛七万耳必六其七乃可足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不能也明年殆无粟可食矣某若不为饿殍必亦流民之一也能无忧乎杜门林栖不敢交人事然时报亦窃闻一二向覩除目见尊年兄有泉台干官之命尊年兄其亦肯屑于一出乎将朝家不欲使贤者乆闲邪人皆山林谁其为国家办事固不可皆不出然今日风俗澜倒甚矣所赖为君子者立脚坚牢少为之砥柱庶几犹可以救贪得嗜进顽钝亡耻之风此某之拳拳仰望于兄者惟执事谨之重之天下宗师之家大贤执政之子甲科名胜之流举世之所瞻望焉者恐不假乎禄仕也某极贫为贫固亦可仕然决不敢枉道以信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也惟髙明察之尊年契兄识见超然必有以处此乌用某僭爱而莫助聊复覼缕耳游之道乆客髙安闻其归趂秋试因便奉书以溷执事恨不能细有便风幸乞时有以教之
译致侍郎牟存斋的书信 我是您的门生,当年应当遵修起居问候之礼;但在山林中八年,不能在庭前迈进一步,也不能在几案前拜呈一字,罪过实在极大。虽然如此,侍奉老师必须有不辱没师门的作为,并不在于用世俗礼节来侍奉。外在行迹的疏远,先生一定不会怪罪;内心的亲近,先生一定能够体察。我在癸丑年告别您的座席后,立即遭逢大故,忍辱活了下来。丙辰年服丧期满的冬天,奉诏赴京,听说巨奸掌权,便不愿前行,上奏一封,请程相国代为转达,以疾病为由直接归去,睡在草席上等待罪责。到了正月,终于得到弹劾我寝罢诏命的奏章。当初我因为韩愈能够出自宣公门下而自以为奇异;到这时又因为韩非能够附属于老子的传承而自我庆幸。没有想到自己竟遭遇这样的幸运。先生清正的品格和刚劲的节操,天下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人,竟敢玷污白圭的洁白?没有人不替先生愤怒,而我却独自替先生庆贺。凭一篇《脱靴亭记》便招来祸患,公论却如日月般照耀万世,明白无疑。绿野、午桥,和金马、玉堂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如今这个时代,不应当让先生只享受绿野、午桥的闲适。朝廷中有杜、富、韩、范这样的贤臣,边境上又没有契丹、元昊这样的强敌,应当倚重您而征召您,以此来加强朝廷;现在毒疽的根已经除去,正气也就恢复了。我每次吃饭都必定祈祷,深知不能长久荒废对门生应有的礼数,只是家贫,不能派使者前往,便常常恭敬地在咫尺之间托同年丈的儿子以及令翁代为拜问。礼数简慢,罪过在所难免,恳请曲加怜恕。晚春天气渐渐炎热,谨愿先生为这个世道和斯文保重长寿,及时降下霖雨来润泽四海,我对此不胜拳拳之情。致计院王南山的书信 我怀着至敬之心而没有华饰,不敢用世俗的寒暄浮词来扰乱您的听闻,恳请您谅察。我拜别朝廷法度以来,多年仰望您如高山。期间先生因在外任考课优异而进入六院,我没能致贺;后来听说您因太夫人去世而离开国家,我也没能致吊。这两项罪过一起追究,我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如今听说您已经过了服丧期,即将接受诏召。我不只是替您庆贺,实在是要替天下庆贺。先生文章和言语精妙冠绝天下,刚直的风采震动朝廷。举世都说宝祐年间的王洪,一定会继承端平年间的王洪。王洪最终因如朝阳般的凤鸣而发挥作用,而王素的鹰却暂时收敛了翅膀,受伤而没有出击;朝廷内外的期望仍然孤单。虽然如此,先生所说“履赍不要与樊哙同列”的话,天下都在传诵。假使这句话早些实行,怎么会到了如今坏乱极甚的地步呢?这又令人惋惜。熙丰时期诸人的破坏已经严重到不可收拾,也一定要依赖元祐诸贤逐渐出来拯救。高明的工匠恐怕不应当长久在不善砍削者身旁袖手退缩。昨天我曾与邹学录丈谈到仁祖时,吴正言曾任审刑官,所上奏议很合圣意,将要授任御史,不久却因母忧离职。然而数年后也还是授为言官,由此可见,合宜的官职自然是推辞不掉的。这件事与先生前日所说的情形,前者像前者,后者像后者,也一定会相类似。只是我不知道先生在如今这个时代,能否得到前面所说的职位。法筵上的龙象所要观察的,什么道理才是第一位的呢?您在卧庵中屈膝吟咏,静观群动,一定有高明的见解,倘若可以,请教给我好吗?我奉养亲人,来不及考虑做官;只是因为君主的恩德尚未报答,去年秋天误被征召,辞免不获准许,冬天勉强走了一趟,才到半路,时事已经令人惊骇,忧愤感伤以至成病,不能再前往。深知主上聪明,只是偶然被群小蒙蔽;我又不能亲自缄默拜表进言,最终只好回到故山,闭门等待罪责。罪大而罚轻,仅仅依从寝罢诏命,越发惶恐不安,秘密的忧惧更加深重。如今勉强以藜羹藿粥粗略度日,却又有荆钗布裙所带来的深重悲哀。忧患接连而来,生活情味一天比一天恶劣。虽然平素贫困而行动也没有什么值得怨尤之处,却也深深感到自伤。先生难道没有能够使我的贫贱忧戚变得如玉一般可珍的教诲吗?愿意安静地承受您的教导。此次借邹学录丈前往祝贺赵侯开藩,知道他一定会到您府上拜见,便托他附带此信问候起居。贫困之中,再没有什么可以助益书信的礼物;况且讲究苞苴馈赠,也不是侍奉先生的道理。不仅是没有东西可送,也不敢冒昧请求您特别体察。致蔡佑神公亮的书信 我很久没有拜问君子的起居了,仰慕之心却如口渴一般无时或止。期间很想登门拜见尊公大参相公先生,陪同他在魏公身旁访问南轩,以完成承受老师和亲友教诲的心愿,这个念头已经很久了。只是命运多舛,去年春天遭逢丧妻之悲,今年春天又有哭弟之痛;家中一向贫困,嗷嗷待食的家属有数百人,全靠我供养,又遭遇这些患难,自己单身,孩子年幼,叔父已经出仕而没有弟弟可以安置,怎么能远行呢?所以这个愿望至今未能实现。遥想尊年契兄在家庭父子应答之间,所谈都是圣贤道德、性命之学的深奥道理,其中的快乐不可估量。时事一天比一天不同于从前,我只能捂住耳朵不敢听,闭上嘴巴不敢说,但忧虑却没有片刻忘记罢了。我在田亩之间,只知道农事;春天久旱,播下的种子几乎不能入土,初夏末才下雨,秧苗已经老了;插入田中的稻穗不再抽长,谷粒非常稀少,秋收大约只有往年的十分之五。米价五百万二,在江西乡间相当于四十万;往年每斛米只需七万,必须增加到原来的六七倍才够用。耗尽土地的产出、竭尽家庭的收入也办不到,明年大概没有粮食可吃了。我如果不成为饿死者,也一定会成为流民中的一个,怎能不忧虑呢?我闭门栖居山林,不敢参与人事,但不时也暗中听到一两件消息。以前看见任命名单,知道尊年兄有泉台干官的任命;尊年兄难道也肯屈意出仕吗?还是朝廷不愿让贤者长久闲居呢?如果贤人都在山林,谁来替国家办事?当然不能人人都不出仕。但如今风俗败坏极了,所依靠的,是君子能够站立坚定,稍稍成为中流砥柱,或许还可以挽救那些贪得嗜进、顽钝无耻的风气。这正是我对兄长殷切仰望的地方。执事谨慎看待此事,天下宗师之家、大贤执政的子弟、甲科名胜之流,都是举世瞻望的人,恐怕不应当借助俸禄做官。我极其贫困,按理说也可以做官;但决不敢违背正道来使自己求生,饿死是小事,失节才是大事。惟愿高明察知。尊年契兄见识超然,一定能够妥善处理此事,哪里用得着我冒昧表示关爱却又无从帮助,只是姑且絮叨几句罢了。游之长久客居高安,听说他要回来参加秋试,便借此方便奉上一封书信,来扰烦执事。遗憾不能详细说明,幸望有便时赐教。
与节干邹仲逺书某至钦尚质,不敢为世俗寒暄问候语以渎尊览,首祈垂照。某拜别教诲,忍数年矣。伏自江臯奉饯朝帆,防被赠处之言,以为针订顽愚之药石,至今诵忆,不敢忘。徒以出处殊涂,去仕国复辽逺,末由尺书以讯兴居。虽然在金华,犹可言也。今治在庐陵,而某亦失于恭先长者之问,不敏之罪,其又奚辞。兹谂简知贤侯创辟藩郡,以春秋康济之学赞威文节制之师,幕府有人,风采震耸。伏惟驩庆,深拟锦昼少叙贺私,乃不知即赴▯时,莫获侍拜崇瞻翘仰,徒切下忱。钦以某官盘胷,以蓬莱道山之书,缛笔以春涛瑞锦之作,才美固超乎余子之上矣。而且造彻理窟,湛如其扄,涵泳圣涯,粹乎其宇,允为儒家有用之学,昭代必任之才。緑水红莲,暂焉借重,紫枢黄阁,政此需贤。姑背日以斜飞,即览辉而翔集。某钝而弗颖,方不能圆,仅窃末科,遽罹大戚,问仕之念已懒矣。丙辰误召,甚不愿一出故山,独以君命莫违,国防未报,恳辞弗允,强顔一行,仅至上饶。时事骇目,诸贤相继去位,台谏与士为仇,三学所斥逐诸生累累满道,景象如此。自知虽往,亦决不能入其保社。又闻新有榜约掲示朝堂,朝士不许上书,对班不纳副封者多不得对,欲言又复不可。然又不欲黙然不忠告而去,妄陈封事,以书托丞相转闻,抱疾归家,杜门俟罪。圣度天广,释而不诛,仅从寝召,罪大罚小,愈不自安,益宻益深,羮藜藿而味故书,不敢与一毫世事。然而君亲弗报,抱歉尤多,未知所以自立以为始中终之孝者,先生长者,能不念而教之乎?拳拳昱望,敢不稽首。某乆欲以贱姓名到几格,苦无其便。兹永丰税院丰城王丈元刚,某之友也,旧在端斋先生幕底。去年四领举,今年复失南省,不无问禄之想。往贺端斋建台,又欲求小小辟阙,然不敢自请。窃知乡先生为端斋所推重无言不讐,以某邑子党童俾以羽言为请于下执事。伏惟春风齿颊,特有以嘘其枯而吹其生,幸甚,幸甚。某末由侍坐,请益惟切,倾瞻闻有《中庸解》已成书,便风赐副本防教,尤感有乡邦委防晚出之所当承奉,并希融照。
译致节干邹仲远的书信 我怀着极大的敬意和质朴的心情,不敢用世俗寒暄问候的话来亵渎您的阅览,首先恳请您明察。我拜别您的教诲,转眼已经多年。还记得在江边为您送行、恭敬迎接朝廷船帆时,曾经承受您赠言中的教诲;我把它当作针砭顽愚的良药,直到今天仍然诵读回忆,不敢忘记。只是我们出处不同,离开仕途和国家又十分遥远,所以一直没有机会用书信问候起居。即使在金华时,也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您的治所在庐陵,而我又没能先向长者问候,这是我的不敏之罪,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如今听说简知贤侯开辟藩郡,以春秋康济之学辅佐威文节制的军队,幕府中人才济济,风采震动人心。谨向您表示庆贺,原想趁锦昼之时稍叙祝贺之情,却不知道您即将赴瓜期,没能侍奉拜见,徒然切切表达下情。敬闻您胸中充满某官的才略,拥有蓬莱道山般的学问,以华美的文笔写出如春涛瑞锦般的文章,才华确实超过其他人。又已经造诣深彻于义理之府,心境深湛如门户幽闭,涵泳于圣贤境界,学问纯粹而广大,确实是儒家有用之学,也是昭代必定任用的人才。绿水红莲之地暂时借重于您,紫枢黄阁正等待贤者。姑且背日斜飞,终将看见光辉而翔集。我的资质迟钝而不聪颖,方圆都不能自如,仅仅侥幸考中末科,却突然遭逢大丧,求仕的念头已经懒怠了。丙辰年误被征召,我非常不愿离开故山,只因君命不能违抗、国家的恩德尚未报答,恳切辞免却没有获准,只好勉强厚着脸走了一趟,仅到上饶。时事令人触目惊心,诸位贤臣相继离开职位,台谏与士人彼此为仇,三学所斥逐的学生接连不断地充满道路,形势就是这样。我知道即使前往,也决定不能进入他们的保社。又听说新近有榜约张贴在朝堂:朝士不许上书,入班面对皇帝时不接受副封,许多人因此不能召对;想进言也同样不行。然而我又不愿默默不作忠告便离去,于是冒昧陈上封事,托书丞相转达,抱病回家,闭门等待罪责。圣上的度量如天般宽广,释放我而没有杀罪,只依从寝罢诏召,罪大罚小,我更加不能安心,忧惧更加深密深重,只能吃藜羹藿粥,品味旧书,不敢与一丝一毫的世事相涉。然而君恩亲恩都没有报答,内心歉疚尤其深重,不知怎样才能立身,使自己在始、中、终三方面都尽到孝道;先生长者难道不能体念而教导我吗?我拳拳仰望,怎敢不叩首。很久想把卑贱的姓名送到您的几案前,只是苦于没有方便的机会。如今永丰税院丰城王丈元刚,是我的朋友,过去曾在端斋先生幕下。去年四次参加科举,今年又落第于南省,不能没有求取俸禄的念头。他要前往祝贺端斋建立台阁,又想请求一个小小的辟阙职位,却不敢自行请求。我私下知道乡先生受到端斋推重,对他的言论没有不赞许的,便托我这个同乡学生党童,请他以羽言的名义向您请求。恳请您以春风般的言辞,特别吹嘘扶助他,使枯木复生,那就十分幸运了。没有机会侍坐请益,心中十分切望;听说您已经写成《中庸解》,若方便赐下副本并加以教诲,更加感激。乡邦后辈晚出的我应当承奉先生,也一并恳请您融和察看。
回郑持正书昨升父詹丈递至所赐书,陈谊甚髙,荷意深重。某闻贤者在敝乡乆矣,无由一拜,乃今得观伟论,虽未识面,而已知其心。执事举近世诸老及今诸公,而劝戒之,药石之诲也。抑近世诸老,非某之所敢望也,而亦不敢勉强也。今时诸公,其富贵则非某所尚也,其人则某所不能为,亦不敢为也。无益之请,如干与外事,请谒州县,某平日不为之,有请者必掩耳而走,今亦无以此请者。独间尝作一二文字,以习气未除,不能不拈笔弄墨耳,然亦无害于道理,乃作之未尝有过实者也。敛影韬芒,悭惜咳唾,自今亦谨闻命矣。等时论如蛙黾之鸣,遵大贤如规矩之正,此则某之素志,敢渝此言?子路闻人告之以有过则喜,诸葛孔明亦言但勤攻吾之阙。今而后茍有过,耸闻砭鍼,新年许赐迂临,幸甚。虽杜门当扫闗以俟,奉荅草草,伏惟孚亮。与提刑李后林某伏自去腊仰防赐书,尝僭具咫尺谢不敏,计彻尊览。某是行趋京,甚欲自属邑安仁至统郡伏谒,以洗尊慕之渇,以请开警之诲,有定向矣。不谓十七日离丰城,才一朝夕,忽王将使元刚驰疾足报,敌骑已在隆兴对岸石头渡欲过湖窥浙。某深恐到使郡之后,万一道路或梗,不可得而赴京。虽依二天之覆,可以茍安然。闻鸡而避,不足以为忠;死而无名,不足以为节。不仕则已,既肯出仕,则事君当致其身。身也者,吾君之身也,非某之所能自有。惟宜勇往前进,捐躯效死于吾君之前,以尽已之职分。用是又不可得而进拜。询之道路,至使郡自安仁而来,尚须三日;自使郡而出上饶,又须四日。中间岂不防延留数日,则动是旬余。权其事体,又不若以旬余而亟趋君所也。惟是岂无救急之着,当言之事,合条陈于吾君。吾相之前者,皆不能受耳提面命,而去为之怅然。不侍尊诲三年,相望使治二百里,欲一见而不得见,抑天也夫。虽然,先生必时有便邮入京,因风赐教,千里亦如侍席也。某未龟侍晤,又是何日?向风依依,伏祈以道寿重为国扞藩,即归禁近柄用,以福天下。回文本心榜眼某乆不奉起居,无时不仰德也。去年春,忽见当路辟尊年魁入幕府,相去遥逺,不知就与否。又见吴同年节卿亦在其间,料必有谈笑青油之乐,亦欲探便遣一书相闻,而不能至。秋乃见前之辟年魁者,转而为后之怪举,以骇以愕以叹以惜。非为左右骇愕叹惜也,以其好贤之不竟也。尊年魁清标劲节,何疵可指,特今之世喜佞恶拂,在在皆然,必是积忤不能堪耳。然终不见其毁日月之辞。前月道三衢,防陈剂院景初同年方能言其故,果如某之所料。此于盛德何损,公论在天下,曲直有所归矣。闻居在苕霅之间,佳山秀水,应接不暇,而耻堂存斋二先生又居是邦,必时相往来,其乐可以想见也。二先生天下孰不知其贤,而前此眼钉极其诬蔑以相窘辱,天下又谁以眼钉为是,而以二先生为非哉。某前日供职之明朝,即伏阙下进一书,言眼钉之日,凡天下所谓忠臣良士必皆汚之以数百万极重之赃,以坏其数十年自修之节,正为二先生及平舟先生言也。某之言虽无补,亦可以见积愤乆鬱于胷,到此即欲吐耳。今何如时而可使二先生及尊年魁者在野哉。大抵今日上下祗以北兵未退为忧,而不以贤者未进为虑。所谓元气壮则无外邪,直以此等语为迂阔,殊不知岂有天下贤者皆聚朝廷而亡人之国者哉。某虽不得数见庙堂,然每见必言此,但羽言未足动其听耳。尊年魁自合经筵谏坡中人,小亦当且储之学舘,但恐尚执三考格法,则未免又劳外任补考耳。资格者岂所以待非常才哉。
雪坡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一宋 姚勉 撰
译答复郑持正的书信 昨天升父詹丈转送到您赐予的书信,情谊十分高厚,承蒙您的心意,实在深重。我早已听说贤者在我的故乡居住很久,却没有机会拜见;如今得以读到您的高论,虽然尚未见面,却已经知道您的心。执事列举近世诸老以及当今诸公来劝诫我,这真是药石般的教诲。只是近世诸老,不是我敢于企望的对象,也不敢勉强自己追求。至于当今诸公,他们的富贵并非我所崇尚,他们那样的人我不能做,也不敢做。至于无益的请求,如干预外事、请托州县,我平日从来不做;有人来请托,我必定捂住耳朵逃走,如今也没有要以此相请的。只是偶尔写一两篇文章,习气还没有完全除去,不能不提笔弄墨罢了;但并不妨害道理,而且所写从来没有超过事实。收敛身影、隐藏锋芒、吝惜言语,从今以后也谨遵您的教诲。世俗的议论如蛙黾鸣叫,遵循大贤则如规矩般端正,这就是我的平素志向,怎敢违背这句话?子路听到别人告知自己的过错就高兴,诸葛孔明也说只管勤于攻治我的过失。从今以后如果我有过错,希望您高声告知、加以针砭。新年若蒙您屈尊来访,那就太幸运了。即使我闭门,也当打扫门庭关隘以等待您。匆忙奉答,谨请您相信体察。致提刑李后林 去年腊月承蒙您赐信,我曾冒昧写了短笺致谢,料想已经送达尊览。我这次前往京城,很想从属县安仁到统郡后拜谒您,以洗去仰慕您的渴望,并请教您开导警策的教诲,行程已经确定。没想到十七日离开丰城,仅仅过了一昼夜,忽然王将使元刚派快脚来报告:敌骑已经在隆兴对岸的石头渡,想要渡过湖水窥伺浙地。我深怕到了使郡以后,道路万一阻塞,便不能前往京城。虽然依仗上天的庇护可以苟且安稳,但听见鸡鸣便逃避,不足以称为忠;死而没有名声,也不足以称为节。不做官便罢,既然肯出来做官,侍奉君主就应当献出自身。这个身体属于吾君,并不是我能够私自占有的。应当勇往直前,在吾君面前捐躯效死,以尽自己的职分。因此又不能前来拜见您。询问道路情况,从安仁到使郡还要三天;从使郡出发到上饶又要四天。中间难道不会因阻碍而滞留数日吗?动辄就是十多天。权衡事情的轻重,倒不如用这十多天赶快奔赴君主所在之处。只是难道没有救急的措施、应当向君主陈说的事情吗?都应当逐条奏陈于吾君。想到以前我在丞相面前不能接受耳提面命,离去后实在惆怅。三年没有侍奉您的教诲,彼此相望而相隔使郡二百里,想见一面却不能相见,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即便如此,先生一定常有便利的驿使进入京城,若能借着风便赐下教诲,即使相隔千里,也如同侍立在您的座席旁。我还要到哪一天才能亲自侍奉会面呢?我向着您的方向依依不舍,恭请您以道自寿,重振国势、捍卫藩篱,随后回到禁近之地掌握权柄,以福泽天下。答复榜眼郑文本文心的书信 我很久没有奉上问候起居的书信了,却无时无刻不在仰慕您的德行。去年春天,忽然看见当权者征召尊年魁进入幕府;相隔遥远,不知道您是否接受。又看见吴同年节卿也在其中,料想必定有青油幕中谈笑的快乐。我也想寻找方便派一封信问候,却无法送达。秋天才看见此前征召年魁的人,转而把他作为后来的怪异举动,令人惊骇、诧愕、叹息、惋惜。我并不是为您惊骇诧愕叹息惋惜,而是因为他求贤之举没有完成而感到惋惜。尊年魁清正的品格和刚劲的节操,有什么瑕疵可以指责?只是如今的世道喜欢谄佞、憎恶忤逆,到处都是如此,必定是积累了不能忍受的触忤罢了。然而始终没有见到毁谤日月的言辞。上月经过三衢,正好陈剂院景初同年能够说明其中缘故,果然如我所料。这对盛德有什么损害?公论存在于天下,曲直自有归宿。我听说您居住在苕霅之间,佳山秀水应接不暇;耻堂、存斋两位先生又住在这一带,必定常常往来,他们的快乐可以想见。天下谁不知道两位先生的贤能?此前眼钉极力诬蔑他们,使他们受困受辱;天下又有谁会认为眼钉正确、而认为两位先生错误呢?我前日供职的第二天,便伏在宫阙之下上了一封书,说明眼钉当权之日,天下所谓忠臣良士一定都会被他诬陷为拥有数百万的极重赃物,以毁坏他们数十年自我修养的节操;这正是替二先生以及平舟先生而说。我的话虽然没有什么补益,也可以看出积聚已久的愤懑郁结在胸中,到了这里便想吐露出来。如今是什么时候,怎么能让二位先生和尊年魁都在野外呢?大体说来,今天朝廷上下只把北兵尚未退去当作忧患,却不把贤者尚未进用当作忧患。所谓元气强盛,外邪便不能侵入,却偏偏把这种话当作迂阔;殊不知哪里有天下贤者都聚集在朝廷,反而会使国家灭亡的道理呢?我虽然不能多次面见朝廷,但每次见到时一定谈论这些,只是羽言不足以打动他们的听闻罢了。尊年魁本来应当进入经筵、谏坡等处,即使稍次一些,也应当暂且留在学馆;只是恐怕朝廷还坚持三考资格的法令,那就难免又要劳烦您出任外职补考。资格制度难道是用来对待非凡人才的吗?《雪坡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雪坡集》卷三十一 宋姚勉撰
书答安抚徐矩山书【庚申】伏自三月四日洊领尊赐翰墨,尝附便递拜答。比者恭审出命中宸,予环外服,大则践政涂之地,小则归从槖之班。纶綍一颁,搢绅交贺。况于门人弟子,六载间阔,诲侍自此乃日快厥心,长有抠趋之便。其喜实倍等伦,方欲驰牍以贺,而又荷轸念,再捧教函餽以赒其贫,书以发其陋。感激交并,有如先生时之正人,朝之重望,与西涧叶先生,在履斋更化之初,盖天下拟其为第一畨召客矣。拂郁公论,以至于今。今石相还朝,无日不委曲为诸贤地。于是当召者始召,而先生与西涧先生首在弓旌之招矣。前日公论之郁者,至是而始舒,朝野盖共为之庆惬也。抑斋意,一二先生还已就治否?但所虑者,抑斋老先生未肯便出耳。愚意谓不如归此二大老于朝,细毡广厦,珍闲之馆以佚之,别命时贤为先生及西涧先生之代,然后为得。但未知愚説得行与否耳。履斋此畨再相,声誉颇减于前,不甚恶丁之党,而善类曾仕于谢之时者,每以为谢之党。某一日劝其召外间诸贤,答以外间今无贤可召。某试枚举未召者,且及于福建路监司四人。履斋至谓叶先生为谢之党,某力辨其不然,而终不以某之言为是也。今右相则不然,内无私人,外无杂客,进拟必询于众,必出于公。除目日有快人意者,若得政事一出于中书,使得以尽展布天下,庶乎有瘳。但今有用忠朴谨实之人,不得用哗讦取名之士之戒饬,使所用果皆忠朴谨实,诚国之福。但恐缄黙取容者便谓之忠朴谨实,切直敢言者便谓之哗讦取名,则不可耳。今庸斋已不来,西涧又未至,在朝幸有王脩斋、江古心、刘朔斋及洪恕斋数公耳。而杨平舟已召,可系天下之望,更得先生与西涧先生蚤入,气脉必渐完复也。某待罪于兹,家乡不堪回首,直是无况味。所愿武备修举,今秋敌人不敢再渡所。在残破州郡,渐渐修复,乡里亦稍得如其旧。故山可栖,则汰斥而去,甘矣。浙西初有缺雨之患,今已霑足。自江西来者,亦云然。一稔在望,亦可少遂忧国之愿。想治境亦更气象佳好,所望如此也。区区有怀,侍日并谢。答提刑李后林前者尝附吴尉之便,拜书籖室,自后叠捧敎墨,尝奉一笺,托鄱阳同年赵书记禀复,兹于志夫处又得近所赐书,敢因志夫之归,率尔具答。秋壑先生归相甚急,意人才如庸斋先生之得,温陵陈千峯之帅广右,平舟西涧矩山三先生之有召命,皆委曲为诸贤地也。赵德夫之为秘书,欧阳巽斋之为检阅,陈和平之为架阁,又専以恬退而加旌録。近时后村复以秘书监召,日阅除目,多是快活条贯,使天福宗社政本尽由中书,太平日月可冀,但有不能不遇巷纳牖处耳,此更防天意。秋壑安则诸贤有望,否则覆出者不知几人矣。履斋之初治原不曾浄洁,至于今倍觉费力,敌国外患之稍纾,法家拂士之未有,诚如尊诲。秋壑先生未入国门前两日之除授,既正相位后,戒哗讦取名之指挥。近者初四日元非贬谪之天笔,皆使人凛凛也。九十日春晴霁少,三千年内乱离多,吟哦此语,每切浩叹,所愿今年秋风髙时,无去年戎马之事。秋壑先生只在庙堂乆之,须有回斡机轴,否则裴度复出视师,气象便又非今所观矣。此间非可乆处之地,家乡又残破,无可归,贱累又众,其若之何。先生丐祠今庙堂却恐决然未许,且是脩斋古心二先生相与扶防,甚至集贤亦甚相知,决无履斋末路之危疑也。乡邦除人尚是此月十八日与新广德赵丈交割,必是二十日方去。自五月十五日无太守,至七月十五日左右方有之。乡邦近日不知更是何等模様,不堪回思也。陈致广府判庙堂甚注意,次第亦必得麾矣。平斋帅广,集贤盖谓今年寇决不自广至,故欲以前此广右规模行之。平斋素有威誉,为广人所信,是以易节江上,则要做托里工夫,故用李叔兴也。志夫且喜已成事,壬戌可到,殿可喜可贺。学舍诸公本欲留之过十八,建储后却归,志夫谓业已辞斋閤。闻有恩例,而复留,似有顾恋,不若飘然竟去,趋向如此,亦甚髙也。集贤归来,且做了一件大事,甚幸,甚幸。此前时宰相所不能者也。宗社无疆之休,宣锁又是恕斋当笔,拜相、建储已两畨大典册矣。父子一家,皆兼内外两制,岂人所易及,亦甚倾意。先生令某导意,某轮对在复月初,或防入此月末,谩丐尊悉令妷之阙。某未知曾成否,前者得其书云:此辟若成,则可留鄱阳佐叔父城守,故某以为不可。今闻尊谕,阙与俸皆在建阳,则无不可者矣。终不若涵养望实,待太平之阙为尤佳。僭越及之,拜复草率,万罪仰祈尊察。答发运洪右司
译书信 答安抚徐矩山书【庚申】自三月四日接连收到您赐下的书信以来,我曾托便递回信致答。近来恭敬地听说您奉诏出任中宸,享受外服的特恩;往大处说,是踏入执掌政务的职位,往小处说,也是回到侍从近臣的行列。诏令一经颁下,士大夫交相庆贺。何况对于门人弟子而言,分别六年之后,从此侍奉教诲,内心每天都能快慰,也长有趋前请教的机会。这份喜悦实在远过常人。我正想赶快写信祝贺,又承蒙您挂念,再次捧读教诲之函,且馈赠财物救济我的贫困,并以书信启发我的浅陋。感激之情交集,正如先生当时为正直之士、朝廷的重望,与西涧叶先生一起,在履斋更化之初,大概天下人都把你们比作第一批召来的贤士。公论的郁结一直延续到今天。如今石相回到朝廷,没有一天不曲意替诸位贤者谋求出路,于是应当征召的人才开始得到征召,先生与西涧先生首先受到弓旌礼聘。往日郁结的公论,到这时才开始舒展,朝野上下大概都共同为此庆贺欣慰。请问斋中的意思是,一两位先生已经回来治理政事了吗?我只是担心抑斋老先生不肯立即出仕。我的意思是,不如把这两位大老请回朝廷,让他们在细毡广厦、珍闲之馆中安享清闲,另行任命当时贤者代替先生和西涧先生,然后才算妥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只是还不知道我的主张能否实行罢了。履斋这次再次任相,声誉比从前大为减损;他并不十分憎恶丁氏一党,而曾在谢氏当政时出仕的善类,常常被他视为谢氏一党。我有一天劝他征召外地的贤者,他回答说外地如今没有贤者可召。我试着列举尚未被召用的人,并且提到福建路的四位监司。履斋竟说叶先生是谢氏一党,我极力辨明并非如此,但他最终也不认为我的话正确。如今右相却不同,内无私党,外无杂客,拟定任命时一定询问众人,一定出于公心。任命名单每天都有令人快意的项目;如果政事能够全部由中书决定并展开施行,或许还有救治的希望。只是现在有一条告诫:应当任用忠厚朴实谨慎可靠的人,不要任用靠喧哗攻讦来求取名声的人。若所任用的果真都是忠厚朴实谨慎可靠的人,确实是国家的福气。但只怕缄默求容的人被说成忠厚朴实谨慎可靠,正直敢言的人反被说成喧哗攻讦求取名声,那就不行了。如今庸斋已经没有来,西涧又还没有到,朝廷中幸而还有王脩斋、江古心、刘朔斋、洪恕斋几位先生。杨平舟已经被召,可以寄托天下的希望;若再有先生和西涧先生早日入朝,国家的气脉一定会逐渐恢复完整。我在这里待罪,家乡实在不堪回首,简直没有一点情味。所希望的是武备得到修整,今年秋天敌人不敢再次渡江;残破的州郡逐渐恢复,乡里也稍稍能够恢复原状。若故山可以栖身,那么即使被淘汰斥退而去,我也甘心了。浙西起初有缺雨的忧患,如今已经得到充分雨水。从江西来的人也这样说。一季丰收已有希望,也可以稍稍实现我忧虑国家的愿望。想来您的治境气象也更加美好,我所盼望的就是这些。区区心中所怀,等到侍奉之日一并致谢。答提刑李后林 前些时候我曾借吴尉的便利,向您的书斋奉上一封书信;此后又多次收到您的教诲,曾托鄱阳同年赵书记写了一笺回禀。如今在志夫那里又得到您最近赐下的书信,便借志夫回去的机会,草率写信答复。秋壑先生急于回朝任相,想来人才方面,如庸斋先生得到任用、温陵陈千峰出任广右统帅、平舟、西涧、矩山三位先生奉诏征召,都是他曲意替贤者谋划的结果。赵德夫任秘书,欧阳巽斋任检阅,陈和平任架阁,又专门因恬退而加以表彰记录。近来后村又以秘书监的职位征召,天天阅看任命名单,多是令人快意的安排。假若上天保佑宗社,政权根本全由中书掌握,太平岁月便可希望;只是不能不碰到巷纳牖处那样的阻碍,这更要看天意。秋壑安稳,则诸贤还有希望;否则又会有多少人被迫离开,就不知道了。履斋当初治理时本来就不曾清明整洁,到如今更加觉得费力;敌国外患稍稍缓解,却还没有法家拂士,确实如您的教诲。秋壑先生入国门前两日的任命,正是他成为宰相以后发布的“戒喧哗攻讦以求名”的指挥。近来初四日的任命,本来并非贬谪的天笔,却都令人战战兢兢。九十日的春天少有晴霁,三千年间内乱离乱却很多;吟咏这两句话,每每深切长叹。所希望的是今年秋风高爽之时,不要再有去年那样的战事。秋壑先生只在朝廷中任职很久,必须有所回转和斡旋政局的举措;否则若裴度再次出任统帅视察军队,气象便又不是今天所能看到的了。这里不是可以长久居住的地方,家乡又已残破,没有可归之处,加上家属众多,究竟该怎么办呢?先生请求祠禄,朝廷如今恐怕断然不会准许;况且脩斋、古心两位先生相互扶助,甚至集贤也很了解您,绝不会有履斋末路时那种危险疑惧。乡邦任命官员的事情,还是要到本月十八日才与新任广德的赵丈交割,必定到二十日才能离去。从五月十五日起没有太守,到七月十五日前后才会有新太守。乡邦近来究竟又是什么模样,我实在不忍回想。陈致广担任府判,朝廷非常重视,按次序也一定会得到节帅之任。平斋统帅广右,集贤大概认为今年敌寇绝不会从广右而来,所以想沿用以前治理广右的规模。平斋一向有威望,受到广人信任;因此调任到江上,必须做好托里安抚的功夫,所以任用了李叔兴。志夫暂且值得高兴的是事情已经办成,壬戌年可以到任,殿下也值得庆贺。学舍诸公本来想留他到十八日以后,建储之后再回去;志夫说自己已经辞别斋阁。听说有恩例,又要留下,似乎有留恋之意;不如飘然离去。他的志向如此,也很高尚。集贤回来后,暂且办成了一件大事,实在值得庆幸。这是此前的宰相们没有办到的事。宗社无疆的福庆,宣锁又是由恕斋亲自执笔;拜相、建储已经有两次大典册了。父子一家都兼任内外两制,这不是常人容易达到的,也实在令人倾心。先生让我代为传达意思,我在复月初参加轮对,或许会在本月末进入宫中,冒昧请求您知道令侄的空缺。我不知道是否已经办成;此前得到他的书信,说这个职位若能成功,便可留在鄱阳辅佐叔父守城,所以我认为不可。如今听到您的指示,知道职位和俸禄都在建阳,那就没有不可的了。但终究不如涵养声望和实际才能,等待太平时的职位更好。冒昧谈及此事,拜复草率,万分有罪,恳请您体察。答发运洪右司
某江西下士素钦先正之风节文章,恨不获身亲而师之。象贤有人,如老泉之东坡,紫岩之南轩,乃所愿承下风而望余光也。不自意癸丑侥幸误恩时遇,先生长者弥纶省闼,某得遂拜履幕下,辱盼甚异。又值褰裳去国,澟然髙风,万牛莫能回之。某虽欲再侍见,不可得也。仅以拙句鸣心,过廑览掷。自时厥后,某罹天之屯,值人之否,致命遂志于山林之间,望紫气如隔蓬莱弱水三万里,无夤縁聴教诲,独日冀金昆玉友正人登用,转旋机轴以福天下。而眼钉未拔之日,乃闻确执先正在寳绍间,介石之贞心不为利屈,化弦既改,盍似端平而犹烦使传?何邪?给餽之不穷,议筑之不扰,简在上心而擢用必矣。某踈谫不足为时用,去年乡侯陈删修家书,能道执事先生力借齿牙余论于公朝,俾叨误召,不求而荐此前辈诸老之用心,而今人之所无者。某何以得此于门墙哉?自为此来,首合即以书谢。又念执事先生方为古人之公,某何敢为今人之私?用是未敢然。每念及此,亦不免寳缄珍餽反拜先施,某之媿可死矣。回风畧此声意,又不能端且悉图君子之归,为国士之报,则所愿也。伏丐赐察。与知军王南可某不拜仪范者,十年;不奉询候者,亦三载。可谓取踈外于大君子之门矣。然屈指当世人物,则必曰执事。念贤仰徳,此心实未尝踈外也。去年冬,伏闻把麾横浦,清标劲节,与庾岭梅花相映照,宜以一书贺。然某谓履斋新更大化,与先生长者非不相知,要之则当使之柄乌台,清之则当使之望粉省,不当淮阳汲黯,平原望之也。不惟未惬公论,亦未惬愚意,故不敢以为执事贺。履斋此行可为而不得尽为,又竟成去去之日,庸人孺子、小夫贱▯皆咨嗟叹息满道。履斋身计则得矣,如国何?所幸秋壑来归,人望犹有系属。前者贤之未聚,自今犹庶几此乎?聚之执事行且召矣。江上肃清,一舟一骑不留,实为大庆。吾国永世之福,吾相盖世之功也。顷闻大府管下数邑有寇纵横,不知信否?此等饥民啸聚,料亦易帖妥之也。外阻内讧,一切皆息。风寒数处,一切用功,必使今冬以檄呼敌渡江,亦不敢来,然后吾民方有向安之望。经纶之手,恐不可袖也。某敝乡乃甘棠遗爱之地,寇敌在近,南北皆止五百余里。当事仕者恬不为备御计,已不能为,而又忌人为之,遂误生灵化为鱼肉,延及清江亦同此祸,言之甚痛也。某待罪于兹,念此全无好况。所幸南寇既北之后,渐可经理。然神观岂得顿如昔乎【云云】末繇侍见,惟有匪朝伊夕迎拜脩门耳。天向暑伏,惟为吾君吾国寿,斯道斯文,某不胜拳祷。
译我是江西的后进士人,平素敬仰前代正人的风节文章,遗憾不能亲自拜您为师。象贤之地有人才,如老泉的东坡、紫岩的南轩,正是我所愿意承受教化、仰望余光的人。没有想到癸丑年侥幸误受恩遇时,先生长者在省闼中筹划政务,我得以拜见并侍立于您的幕下,承蒙您异常垂顾。又遇到您卷衣离开国家,表现出凛然高风,万头牛也不能把您拉回。我的确想再次侍奉拜见,却不能如愿。只能用拙劣诗句表达心意,反而过度劳烦您阅览抛弃。从那以后,我遭逢天命的困厄,遇到世道的否塞,只能在山林之间安顿命运、实现志向;仰望紫气,仿佛隔着蓬莱弱水三万里,没有门路听受教诲,只是每天希望金昆玉友般的正人得到任用,转动国政枢纽以造福天下。然而在眼钉尚未拔除的时候,却听说您坚守先正之道,在宝绍年间具有介石般的贞心,不为利益屈服;既然政局已经改变,为什么还要像端平年间那样烦劳使者呢?这是为什么?您的俸禄供应不断,议论筑城也没有受到扰乱,圣上已经记在心中,擢用您是必然的。我浅陋不足以供当世任用,去年乡侯陈删修在家书中说得很清楚,能够说明执事先生在朝廷上借助微薄的声誉替我说话,使我承蒙误召;不求回报而推荐前辈诸老,这种用心,是如今之人所没有的。我凭什么能够得到门墙之中的这种待遇呢?本来一有机会就应当写信致谢。又想到执事先生正以古人那样公正无私的心行事,我怎么敢把今人的私情强加给您?因此一直不敢这样做。每当想到这里,也不免因您珍重书信、厚赐馈赠而反过来先向您致谢,惭愧得简直可以去死。借着回风略述心意,又不能端正而详尽地谋求您的归来;若能使国士得到报效国家的机会,便是我的愿望。恳请您明察。致知军王南可 我没有拜见您的仪范,已经十年;没有奉上问候,也有三年。可以说是在大君子门下取疏远、受外隔了。然而屈指数说当世人物,必定要说到执事。思念贤者、仰慕德行,我的心实在从未疏远。去年冬天听说您持节镇守横浦,清正的品格和刚劲的节操与庾岭梅花相互映照,本来应当写信祝贺。但我想履斋刚刚实行大的改革,对于先生长者并非不相知;若从重要方面说,应当让您掌管乌台,若从清要方面说,应当让您成为粉省的望重之臣,不应当像淮阳汲黯、平原望之那样外任。这不仅不符合公论,也不符合我的心意,所以不敢写信向您祝贺。履斋这次出行,有些事能够做却没有完全做到,最终还是到了离去的日子,庸人、孩童、小民、卑贱的隶役都满路咨嗟叹息。履斋个人的打算是实现了,可国家怎么办?所幸秋壑回来,众望仍有所寄托。此前贤者尚未聚集,如今或许还可以实现吧?聚集贤者之后,执事也将要被召用了。江上肃清,一舟一骑都没有留下,实在是大庆;这是我国永世的福分,也是我丞相盖世的功劳。近来听说大府管辖的几个县有盗寇横行,不知是否属实?这些饥民聚众啸乱,料想也容易安抚平定。外部阻碍和内部纷争,一切都平息了。天气寒冷,许多地方都在用功整治;一定要使今年冬天即使发布檄文召敌渡江,敌人也不敢前来,然后百姓才有希望逐渐安定。治理国家的才略,恐怕不能袖手旁观。我的故乡是甘棠遗爱之地,寇敌就在附近,南北都不过五百多里。掌权任事的人安于苟且,根本不作防备抵御的打算,已经不能有所作为;又嫉妒别人有所作为,于是使百姓遭受灾祸、化为鱼肉,祸患延及清江,也同样如此。说起这些,实在痛心。我在这里待罪,想到这些全无好心情。所幸南方的敌寇已经向北退去,渐渐可以经营整治。然而精神气色怎么能一下恢复到从前呢?【云云】没有机会侍奉拜见,只能早晚前往修门迎拜。天气将进入暑伏,惟愿您为吾君、吾国保重长寿,为斯道、斯文祈福,我对此不胜虔诚祷告。
回提干陈志斤书某相知,以心不敢复为寒暄长语,以溷听莹。首所鉴察,某伏自去年冬得侍诲论,无非适用之长算,济时之良防。使执事之说与某之说皆得行,郡有城,城有兵,乡有劲旅,岂遽易入?入亦岂遽易残破?奈之何,茍安者不肯为,嫉能者不乐为,百计千端,必欲挠败。万一敌若不来,其说似未害也。然敌在数百里间,中间又无险阨阻障,岂有不至哉?敌至而前之茍安者、嫉能者皆受害矣。以此见天下未尝有不可为之事,亦未尝有不能为之人,患有不肯为、不乐为之人沮挠之耳。岂独吾州哉?某去年在山林时,真自念未能有功于国,深欲防其乡,乃所以报国。反覆思念,惟有筑城壁,葺山寨,而皆教阅民兵以卫之。贫富相资,主佃相养,一可以不费官司,二可以消弭盗贼,三可以辑睦乡里,四可以防遏祸乱。寓兵于农,相友相助,三代之良法也。而当时昬昬之人,听瞆瞆之说,第一不肯筑城,第二不许修寨,第三不许教兵。而轻儇浅躁、忌功生事之徒,倡为谗言,扇惑台阃,而不许寄居干预之令下矣。寄居与豪杰措置,非自为也,乃朝廷之命,州郡之请也。骤请而骤罢之,在某者固无所损,而一切寄居豪杰并不敢干与,武备规模尽皆废坏,销兵櫜矢,自谓太平不逾时,而寇骑至矣。谁之罪哉?天眼昭昭,必有受其责者也。某去年山寨民兵既皆为所罢,无一可恃,方只得为自全计,谋趋召命。前时毁家教习所费甚繁,无以为行计,又一月而后能动,所以不敢告别者,恐有牵率于左右也。某正月三日起行,又以辞免校讐,乞从旧班之请未下,至丰城▯之上元日方始得报,十七日起行。至临川,则闻哨马已在丰城隆兴对岸矣,去乡一百二十里,履平地而入空国,知必受祸。但此身已出,归亦不能徒手搏虎,徒自悔自恨,日忧日愁。奈南乡一带虽有尊契兄之可恃而在城,则如之何?某离郡后,乡曲更无一人自西来,疑虑日甚。至玉山风坪,闻清江一走卒风传吾郡已破,尤未之信。至白沙渡,遇陈删修之子防院来迎,其父得其家书,则吾乡郡果被敌哨矣。西望恸哭,更无如何,只得且入京国。二月十二日供贱职,时已有所闻,知尊契兄以兵与敌战,得马及敌首级上之宣阃,其事甚伟,与今之拥重兵不敢出战者万万不侔。见履斋相君时,即以白之,履斋亦甚称赏云:“待得实,当旌以官。”惜宣制二司不肯申上。某三月十八日得家信,得田教授信,方擕往见东阁,见都司欲为申述。不旬日,履斋又去矣。履斋初欲使某归仕经理,某以掣肘者未去,力辞之,幸而不来;来则又进退维谷也。右相以今月二十八日入朝,公道开明,所行皆是快活,条贯宣局已罢,制阃已除,世界渐渐有分晓,赏功之典必次第举也。仓司有申,径申朝省,如何?他多欲言,纸穷莫究。有便时赐诲者,幸甚。
雪坡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二宋 姚勉 撰
译答提干陈志斤的书信 我们彼此相知,我不敢再写寒暄的长篇话语来扰乱您的清听,请首先明察。我自去年冬天有幸承受您的教诲,无非都是切合实用的长远谋略、救济时局的良策。假使您的主张和我的主张都能实行,郡中有城,城中有兵,乡里有精锐部队,敌人怎么会轻易进入?进入以后又怎么会轻易残破它?无奈安于苟且的人不肯做,嫉妒能干者的人不愿做,想尽百计千方,一定要从中阻挠破坏。万一敌人不来,他们的说法似乎还没有危害;但敌人就在数百里之间,中间又没有险要关隘和阻隔屏障,怎么会不来呢?敌人一到,前面那些苟安者、嫉能者便都会受到祸害。由此可见,天下从来没有不能做的事情,也从来没有不能做事的人,所忧患的只是有不肯做、不愿做的人从中沮丧阻挠。难道只有我州如此吗?我去年在山林时,实在想到自己不能为国立功,便深切希望保卫自己的乡里,这正是报国的方法。我反复思量,只有修筑城墙、修缮山寨,并且教练民兵来守卫。贫富相互资助,地主和佃户相互供养:一可以不耗费官府钱粮,二可以消弭盗贼,三可以和睦乡里,四可以防止遏制祸乱。把兵事寄托于农民之中,彼此友爱、互相帮助,这是三代的良法。可是当时那些昏昏然的人听信糊涂的说法,第一不肯筑城,第二不许修寨,第三不许训练军队。而轻浮浅躁、嫉妒功劳、喜欢惹事的人散布谗言,煽动迷惑台阃,于是不许寄居官员干预的命令便下达了。寄居官员与豪杰进行安排,并不是自作主张,而是朝廷的命令、州郡的请求。仓促请求又仓促罢免,对我固然没有什么损害,但从此所有寄居官员和豪杰都不敢参与,武备的规模全被废坏,收起兵器、藏好箭矢,还自以为太平不久便会到来,谁知敌寇骑兵已经到了。这是谁的罪过呢?上天的眼睛明亮昭然,一定会有承担责任的人。我去年山寨的民兵既然全被罢免,便没有一个可以依靠,只好为了保全自己,谋划赶赴诏命。此前毁家教习所花费用非常多,没有办法作为出行费用,又过了一个月才能行动,所以不敢告别,恐怕会给您带来牵累。我正月三日起行,又因辞免校勘、请求依从旧班的奏请尚未下达,到丰城等到上元日才得到答复,十七日才起行。到临川时,听说哨马已经在丰城隆兴对岸;离家一百二十里,敌军踏着平地进入空虚的国家,我知道家乡一定要遭受祸患。只是如今这个身体已经出发,回去也不能赤手空拳与老虎搏斗,只能徒然后悔怨恨,日日忧愁。无奈南乡一带虽然有尊契兄可以依靠,但敌军已经在城中,又能怎么办呢?我离开郡城以后,乡里再没有一个人从西边来,使我的疑虑日益加深。到玉山风坪时,听说清江一个逃跑的差役传言我郡已经失陷,我还没有相信。到了白沙渡,遇见陈删修的儿子防院来迎接;他的父亲收到家书,于是我乡郡果然已经遭到敌军哨骑侵扰。向西遥望痛哭,除此之外也没有办法,只好暂且进入京城。二月十二日接受卑职任命时,已经听到一些消息,知道尊契兄率兵与敌人交战,缴获战马和敌军首级,送到宣阃;这件事非常壮烈,与如今拥重兵却不敢出战的人相比,远远不能同日而语。我见到履斋相君时,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他,履斋也大为称赏,说:‘等到事实核实后,应当用官职表彰。’可惜宣制二司不肯上报。三月十八日我收到家信,又收到田教授的信,便带着它们去见东阁,见到都司想替此事上奏陈述。不到十天,履斋又离去了。履斋起初想让我回去任职,经营整治家乡;我因为牵制我的人还没有离去,极力辞谢,幸亏没有回去;若回去,进退都会陷入困境。右相于本月二十八日入朝,公道逐渐开明,所办之事都令人快意;条贯宣局已经罢除,制阃也已经废除,世道渐渐有了分晓,赏功的典礼一定会按次第举行。仓司有奏报,直接上报朝省,怎么样?还有很多想说的话,只是纸面有限,无法一一说尽。若有方便之时赐下教诲,那就太幸运了。《雪坡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雪坡集》卷三十二 宋姚勉撰
书与太守陈舍人窃维英人伟士之见超出物表,不在于寻常世俗之末,故弗敢以寒暄问候语溷,仰祈委照。某伏自庚戌年防京庠,其时值执事以龙韬虎钤之学冠天下多士,魁躔炳耀,可望而不可亲,惟日尊仰。且闻前此在学舍时,上书击台臣之奸,镇泉台日以身拯朋友之难,皆蹈危机而不顾,义气薄云,尤所起慕也。岂谓有幸,自天天子为髙安郡择牧,畀以麾节,以残破燬荡之地,人所畏避,而还定安集之责,公不辞难,非世之英杰志在康济者,何以臻此?某受防之氓,仰庇苏天,自今日始,松楸桑梓皆获存全,尤切自庆,不独为公朝得人庆也。伏闻除书,喜极欲舞,而灵虬神螭变化莫测,竟莫询其蟠止之地,无繇厠燕雀后,叠辱枉顾,谒谢弗能,可胜抱愧。兹审朱轓涖治,▯纛开藩,千里驩呼,可想而见。某欲旌贺悃,辄奉尺书,臯缓有诛,尚祈矜贷。江上奏捷,北骑已无,南牧政可为备御计。右相秋壑先生眷知明府尤厚,宏材必可尽展布也,乡邦幸甚。某末繇侍拜,时暑向炎,伏惟为庙朝民社重告成,而后即有峻除京师,百尔骫令,一当遵奉。与太守陈监簿某瑞之新昌人也,今家于郛。瑞素在僻乡,实为乐土,何尝识所谓兵革?今年狗咬石之戍撤,乃正月二十二日遂遭北敌之祸。北敌既去,乡寇复挺,乗乱刼财,挟怨杀人者往往而是。二月十五日,宣阃赵相始檄李虎者来任经理。是岂经理者哉?瑞之民遭敌之祸犹轻,遭寇之祸为重,遭寇之祸犹浅,遭虎之祸尤深。瑞虽小邦,财实饶裕,旧桩新积,计有铜镪百万余缗。去年乡之寓居陈府判丈【上中下微】时官田府教【上真下子】尝共恳旧使君陈删修,请于朝拨少费筑一城,以为保生灵之计。城小费狭,分功任事,殆可如古所谓三旬而成。陈删修初甚然之,竟摇于异议而止,茫无备御。敌在五百里近耳,何惮而不来?鱼肉斯民,言之可痛。然敌志金银而已,府库则如故也。厥后州吏焚州,县吏焚县,市井恶少焚市井,府库始为徤吏恶少交有之。而李虎之初来,亦尚有三十万也,存于官者妄支,捜于民者自若。至四月十七日与陈武魁交割,则仅余二万矣。虎之祸不深乎?使朝廷遣武魁往牧之时,中间无伪作瑞民留李虎乞再任之请,则朝廷所颁告命可以作人趋事赴功之心,大家出力输财,足以为乡里筑治城壁之计,犹可兾其修复也。曾不半月而李虎复至,乡邦之民何其重不幸邪?虎已南窜,郡庶有瘳。但今者上无守臣,下无僚属,官府不立,其乱必有甚于前。李虎所屯之军,安保其不纵掠乡井?方定之寇,安保其不再挺?桑梓痛切于心,不能自己。此月初十日往告化地,乞为瑞早择良牧。化地答以今欲以知广徳陈君往抚摩之,且谓某曰:“此丈有氷壶之清,且加意民事。”又曰:“乃某乡人,素知之。”时大理寺诸官同在坐,化地复顾叶司直曰:“识此人否?”答曰:“识之。”果如师相所言。某又言乡邦无主,乞早出命,曰:“已拟进矣。”某感悦而退。午后而命出,又数日而趋行之。命出,虽某未及拜识,私窃为乡邦喜之。敢乞薰慈矜念,新治驱车遄往,以慰竹马欢迎之心,幸甚,幸甚。乡邦虽曰残破,二邑幸存,犹可经理,长才敏手,尤是不难。第某有千虑之愚,敢献涓埃以禆海岳:乞免今年上供,以寛民力一也;勿废前日城筑之规,以防不测二也;仍请前日陈武魁所给之告命,以省科降三也;乞籍前日李虎所巻之财赋,以助经费四也;乞押回李虎所屯骄恣之军,以纾郡计五也;填本州厢禁虚籍之兵,选本州麻塘寨伉健之卒,以壮城守六也;戢奸吏之变乱是非,去黠哗之把持狱讼,以息民隐七也;寇盗之实,杀人者诛之,寇人而反诬人,刼已者察之,以释寃愤八也;土豪之实,能战敌者旌之,里寓之冐功希赏者抑之,以昭惩劝九也;幕僚之亷勤公明者进之,属吏之隂受贿赂者退之,以明曲直十也。凡此十事,畧防髙明未见而言,良深战悚。但见同馆王大着言,判府平日博采人言,不弃葑菲,可行者必见施行,故敢狂僭。伏惟怜其区区念乡井之心,而恵察之。答太守陈监簿
译书信 致太守陈舍人的书信 我私下认为,杰出之士的见识超越万物,不在寻常世俗的末流之中,因此不敢用寒暄问候的话来混扰,只仰望您加以鉴察。我自庚戌年任职京庠以来,当时正值您以龙韬虎钤之学冠绝天下士人,魁星光耀,令人只能仰望而不能亲近,我每天都恭敬仰慕。又听说您此前在学舍时,曾上书攻击台臣的奸邪;镇守泉台时,又每天亲身拯救朋友的危难,屡蹈危机而不顾,义气直冲云霄,更使我深深仰慕。哪里想到我竟有幸遇上天子为高安郡选择牧守,赐给您麾节,把这片残破毁荡、人人畏避的地方交给您,并让您承担重新安定聚集百姓的责任;您不辞艰难,若不是世间胸怀康济天下志向的英杰,怎能做到这样?我是受您治理的百姓,仰赖您的庇护而获得苏生。从今日起,祖坟上的松楸、乡里的桑梓都得以保全,我尤其感到庆幸,不只是为朝廷得到贤才而庆贺。恭闻任命文书,欢喜得几乎要起舞;可是您如灵虬神螭,变化莫测,终究无法探问您盘踞停留的地方,因此无从厕身燕雀之后,多次劳烦您屈尊来访,却不能登门拜谢,真是惭愧至极。如今听说您乘朱轓莅临治理,张开玄色旌旗建立藩府,千里之内百姓欢呼的情景,想来都能看见。我想表达庆贺的诚意,冒昧奉上一封短札;若文字迟缓有罪,还望您怜悯宽恕。江上已经奏报捷音,北方骑兵也已消失,南方牧守的政务正可以作为防御之计。右相秋壑先生尤其厚爱知府您,您的宏才一定能够充分施展,这实在是乡邦的幸运。我没有机会侍奉拜见,时值暑气将盛,恭请您以宗庙朝廷和百姓社稷为重,先办成大事,随后必有京师的升擢;凡有所命令,我都当一一遵奉。给太守陈监簿的信 我是瑞州新昌人,如今住在城郭外。瑞州一向处在偏僻乡地,实在是安乐之乡,哪里曾知道所谓战争?今年撤去狗咬石的戍守,到正月二十二日却突然遭到北方敌人的祸害。北敌离去后,乡间盗寇又乘乱蜂起,抢劫财物、挟怨杀人的比比皆是。二月十五日,宣阃赵相才发檄文让李虎前来负责治理。这哪里是治理呢?瑞州百姓遭受敌祸还算轻,遭受盗寇之祸更重;遭盗寇之祸还算浅,遭李虎之祸尤其深。瑞州虽小,财物却很充足,旧有积存和新近积聚的,计算有铜钱一百多万缗。去年乡里寓居的陈府判丈【上中下微】当时任官田府教【上真下子】,曾一同恳请旧任知州陈删修向朝廷请求拨出少量费用修筑一座城,以作为保全百姓的办法。城小而费用少,分派功劳、承担事务,大概可以像古人所说三十天建成。陈删修起初很赞成,最终却因异议而动摇停止,茫然没有防御准备。敌人就在五百里以内,近在咫尺,为什么害怕他们不来?把百姓当鱼肉,想起来实在令人痛心。不过敌人只想要金银,府库还保持原样。后来州吏焚烧州城,县吏焚烧县城,市井恶少焚烧街市,府库才开始被强悍官吏和恶少共同侵占。李虎刚来时,也还剩下三十万缗;官府中的钱被任意支用,搜刮百姓却照旧进行。到四月十七日与陈武魁交割时,就只剩下二万缗了。李虎的祸害难道还不深吗?假使朝廷派陈武魁去治理时,中间没有伪造瑞州百姓挽留李虎、请求让他再任的文书,那么朝廷颁下的告命本可以激发人们办事赴功之心;大家出力输财,尚且足以为乡里修筑城墙,或许还可以希望得到修复。谁知不到半个月李虎又回来,乡邦百姓何其更加不幸啊!李虎已经向南逃窜,郡中百姓或许可以稍得痊愈。但如今上面没有守臣,下面没有属官,官府没有建立,混乱必定比从前更严重。李虎驻扎的军队,怎么能保证不会放纵抢掠乡里?刚刚平定的盗寇,怎么能保证不会再次蜂起?桑梓之地遭此痛苦,我内心悲切,不能自已。本月初十日,我前往化地请求,请他早日为瑞州选择贤能的牧守。化地回答说,现在打算派知广德的陈君去抚慰治理,并且对我说:‘这位先生有冰壶般的清廉,还会特别留意民政。’又说:‘他是我的同乡,我一向了解他。’当时大理寺各位官员都在座,化地又回头问叶司直:‘你认识这个人吗?’ 叶司直回答说:‘认识。’果然如师相所说。我又说乡邦没有主事之人,请求早日下达任命,化地说:‘已经拟定上报了。’我感激喜悦地退下。午后任命便下达了,又过了几天就催促他启程。任命既已下达,虽然我还没来得及拜见认识他,私下也替乡邦感到高兴。冒昧请求您施加薰陶般的慈爱,垂念此事;到新任后驱车迅速前往,以慰藉百姓如竹马般欢迎您的心意,那就太幸运了,太幸运了。乡邦虽然残破,两个县幸得保存,仍然可以治理;以您的长才和敏捷手段,尤其不难。只是我有一些愚昧的忧虑,冒昧献上微薄意见,以补益您的宏大事业:请求免除今年的上供,以宽解民力,这是第一;不要废弃先前修筑城墙的计划,以防不测,这是第二;仍请采用先前陈武魁所颁发的告命,以免下达科降文书,这是第三;请求登记没收先前李虎卷走的财赋,以帮助经费,这是第四;请求押回李虎所驻扎的骄横军队,以缓解郡中的困顿,这是第五;补足本州厢军、禁军名册上的空缺兵额,选取本州麻塘寨强健的士卒,以加强城防,这是第六;整肃奸吏颠倒是非的行为,除去狡猾喧嚣之徒把持诉讼的弊端,以平息百姓的隐忧,这是第七;对于盗寇事实,杀人的就诛杀;盗窃害人却反过来诬陷别人,就查明事实;抢劫已经发生的案件,也要查察清楚,以消除冤屈愤恨,这是第八;查明土豪的实际情况,能够抗敌作战的就表彰他们,乡里寄居、冒领功劳希求赏赐的就压制他们,以明示惩罚和劝勉,这是第九;幕僚中廉洁勤勉、公正明察的就提拔,属吏中暗中收受贿赂的就黜退,以彰明是非曲直,这是第十。这十件事,不过是略为防备您尚未见到的情况而说的,我实在战战兢兢。但听同馆王大著说,府判平日广泛采纳众人意见,不嫌弃微末之言,可行的必定施行,所以才敢冒昧越礼。恭请您怜悯我这区区思念乡里的心意,明察并采纳它。答太守陈监簿
比者不揆僭躐,以短书尘渎,仰防损答。又辱推哀穷悼,屈之念昭,举直错枉之公,尤深感篆。郡兵西来,又拜赐翰。偶值匆匆去国,禀答未能。既次上饶,方获治状,具复臯缓战悚伏,祈矜恕。某窃闻下车以来,恵春威秋,镜明衡平,千里畏爱,幸甚幸甚。继自今,某漱石枕流于泉林之间,实在受赐一氓之列,何如其喜?筑城一事,诚如台谕。当此郡帑赤立,某何敢责去年之易,于今日之难?然遇明府长才如此,今亦是人心畏难,可以经理之时矣。今不图,则瑞阳决无有城之日。虽贤相秉钧,檄敌亦不敢再至。敝乡无城亦可,然使有一城为佗年悠乆凭藉,则是明府万世之甘棠也。惟明府实图利之。某汰斥之余,自当杜门省愆,岂当复开口言事?慨念乡邦,不能隐黙,强复一吐。万望赦而不诛。某区区狷愚,虽防君相眷知,而忌嫉者众,加以时复妄发,积忤于人。此言者指其为履斋私人党援,履斋欲摇局面,镌秩放罢。天子不加诛,宰相不见斥,罪大罚小,亦可谓甚幸矣。日俟威震未斧踬未岭海之前,皆明府为之二天也。敢不稽首。某旅穷无以供道里费,方此干赵小山借一舟以归,得即可行。伏谒非逺,请驱委致颂祷。輙剪浮辞,仰兾台察。答新昌应判县某为邑受防,氓乃不获一识。执事虽不识于目,而已识于心。执事盖孝而忠,仁而勇者也。今年春,敌自富川突至,我瑞阳自太守而下至佗邑令簿尉,莫不委而去。寇退则归其官,谓已修复,至有以是求赏。独闻执事毅然弗去其邑,誓以身死官。邑民恃以按堵,敌后二邑寇蠭起,独新昌无之。间有鼠窃狗偷,警其一即百惧,环境帖息。此非徳化之素洽,爱威之相济,安得至此?执事又闭口絶不言功,尤甚盛徳。某平日心敬执事,及闻此益信所钦。右相初坐庙堂,某即以告,愿先赏以为天下劝。右相甚然之,独以郡三易守臣,未有以闻者,亦尝以书告之。族党乡里朋友,新候陈监簿至,必有以请者也。执事未尝求以是为功,某亦非以此内交要誉于执事,顾天下公是之理如此耳。故不敢以此闻左右,遂乆阙书。使西来,反辱翰墨赐益,使人重媿也。某族党与先垄在新昌者,防庇右幸,得存全庐在髙安,虽不为敌所燬,而从父从兄出避于乡者,乃为强豪之寇所贼。似此况味,误除何荣,深恨不尽被二天之赐也。邑士民徳执事深,有社稷尸祝之意。近有书来,俾某记其事,虽笔拙不敢辞。非乆当有以求教,使旋,姑此具覆。冗不能细,伏祈矜照。
与万京教书某奉别诲言,倐四阅月,拳拳尊仰,未始敢忘。曩斾从出修门时,一簪盍甚欵。兄归未几,而某以罪斥去矣。鸠止于枋,鹏运而南,升沉已异,瞻望无从,惟于泉石间拭目焰焰耳。兹者伏审防宠中禁,讲道外雍,衿佩交欢,缙绅胥庆。惟是畿泮号小贤闗,天下之英俊所萃,上又复开逰学之路,侈袂方履,辐辏皆来,模范之儒,不可轻畀,式新擢用,允谓得人。尊年契兄长,粹学清才,氷洁玉立,自合即着之木天米廪。君相欲养其雅望,故敭厯而后用之,峻除只在旬月中,要路亦特跬步间耳。某前此所以欲得都骑小,为武林之留,庶几両次防涉之役可省。惟是恬静之素不可夺,必欲且为西山南浦之行,归欤未几,遂谐荣上。某前之言騐矣,今之言当即騐也。嗣贺不一而足,行其所志,辉耀乡邦,幸甚。某无似麋鹿之性,只合山林,鸳鹭之行,岂其所称?且又方心拙喙,动触黄间之机,汰斥宜矣,亦可谓幸矣。邦有道,贫且贱焉,虽自若可耻,人之所恶,已则不敢去也。安故山而读古书,外无烽燧之忧,内无水旱之苦,荼亦甘矣。有可赐教者,毋吝是望。某未卜瞻晤之期,时中伏惟为斯文寿重,即前穹擢有乡里委,愿备牛马走。
译近来我不自量力、冒昧越礼,写短札来烦扰您,仰承您不嫌弃而赐答。又承蒙您推恩哀悯困穷,屈尊顾念我,您举直错枉的公正,更使我深深感佩。郡兵向西而来,我又蒙赐书。正好遇到匆忙离开京城,未能及时禀答。到了上饶,才得以整理文状,详细回复;文字迟缓,内心战惧,还请您怜悯宽恕。我私下听说您到任以来,春日施惠、秋日施威,明镜般清楚、秤衡般公平,千里之内百姓既敬畏又爱戴,实在是大幸。从今以后,我在泉石山林之间漱石枕流,确实也在受您恩赐的百姓之列,怎能不欢喜?修筑城池一事,确实如您的教谕所说。如今郡府库藏空竭,我怎敢责怪去年容易办的事到了今日变得困难?但遇到您这样才干卓越的明府,如今正是人心虽畏惧困难、却可以治理的时候。现在不谋划,瑞阳决不会有筑城之日。即使贤相掌握朝政,敌人也不敢再来侵犯。敝乡没有城也可以过活,但若能有一座城作为后世长久凭借,那就是明府万世流传的甘棠遗爱了。只愿明府实心为百姓谋利。我被裁汰斥退之后,自当闭门反省过失,哪里还应再开口谈论政事?只是感念乡邦,不能沉默,只好勉强再说几句。万望赦免而不要责罚。我这点狷介愚昧,虽然蒙受君相的眷顾知遇,但嫉妒我的人很多,加上时常妄发言论,已积累触忤众人。这些人便指责我是履斋的私人党羽和援助者,说履斋想要动摇局面,于是削减我的官秩,放逐罢免我。天子没有加罪,宰相也没有斥退我,罪大而罚小,也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在等候威势震动、未被斧钺加诛、未被流放到岭海之前,全靠明府作为我的再生父母。我怎敢不叩首致敬?我旅居困穷,没有钱供给路费,正在向赵小山借一条船回去,借到就可以启程。拜见您并不遥远,请您派人驱车来传达我的颂祝祈祷。我草草裁剪浮泛辞句,仰望您加以鉴察。答新昌应判县 我因任本县而受到您的保护,百姓却没有机会亲自认识您。您虽然没有亲眼认识我,却已经在心中了解我。您大概是孝而忠、仁而勇的人。今年春天,敌人从富川突然来到,我瑞阳从太守以下直到其他县的令、簿、尉,没有不弃职逃走的。盗寇退去后,他们又回到官位上,说已经修复地方,甚至有人凭此求取赏赐。唯独听说您毅然不离开自己的县,发誓即使死也要守住官职。县民依靠您而安居,敌人过后其他两个县盗寇纷纷蜂起,唯独新昌没有这种情况。偶尔有鼠窃狗偷,您一发警告,便使百人恐惧,四境安定。这不是德化素来融洽、恩爱与威严相互辅助,哪里能达到这样?您又闭口绝不谈功劳,更是盛德。我平日心中敬重您,听到这些以后更加相信自己所钦佩的人。右相刚入朝廷,我便把这件事告诉他,希望先奖赏您,以作为天下人的劝勉。右相非常赞同,只是因为一郡接连三次更换守臣,没有人把您的事迹上报,我也曾写信告诉他。我的族党、乡里和朋友,以及新任陈监簿到来后,必定有人为您请求。您从未以此求取功劳,我也不是想借此私下结交、向您求取声誉,只是天下公认的道理本来如此罢了。所以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您,书信遂久未通。如今使者从西边来,反而劳烦您赐下书信,使我更加惭愧。我的族党和先祖坟墓在新昌的,承蒙您的保护而得以幸存;家宅在高安,虽未被敌人焚毁,但我的从父、从兄出乡避难,却被强盗豪强所害。处在这样的情形中,即使误受任用又有什么荣耀?我深恨自己不能完全蒙受您这位再生父母的恩赐。县中士人百姓深深感念您的德行,已有把您当作社稷之神祭祀的心意。近来有人来信,请我记载此事;虽然文笔拙劣,也不敢推辞。不久当有机会向您请教;使者将回去,姑且先写这些回复。事务繁杂,不能详尽,恭请您怜悯鉴察。给万京教的信 承蒙您赐教分别以来,忽然已经四个月了,我一直诚恳地尊敬仰慕您,从来不敢忘记。先前随您的旌旗出修门时,一根簪子便使我们相会,实在亲密融洽。您回去不久,我却因获罪被斥退了。斑鸠停在短枋上,鲲鹏向南飞行,升沉已经不同,想要瞻望您也无从做到,只能在泉石之间擦亮眼睛,等待您光焰灿然的消息。如今恭听您承受宠命,进入中禁,在外雍讲学,士子们交相欢悦,缙绅全都庆贺。京畿学校号称小贤关,是天下英俊汇聚之处;上面又重新开通游学之路,宽袖长衣、方履之士辐辏而来。掌握教化范式的儒者,不可轻易授予此职;这次重新擢用您,确实是用人得当。您是年长而有交情的兄长,学问纯粹、才华清正,像冰一样洁白、像玉一样挺立,本来就应当立即任用于木天、米廪之地。君相想要涵养您的雅望,所以让您历任职务后再起用;显要任命只在十天半月之间,进入要路也不过是几步之遥罢了。我先前之所以想得到都骑小,为的是挽留您在武林,或许可以省去两次跋涉的劳苦。只是您一向恬淡安静的本性不可改变,一定要先作西山南浦之游;回去不久,便果然荣耀地升任。我的前一句话应验了,现在的话也一定很快应验。后续的贺词说不尽,愿您施展志向,光耀乡邦,实在是大幸。我没有什么才能,性情像麋鹿,只适合山林;鸳鹭般的朝班行列,哪里是我所配称的呢?况且我心直口拙,一开口就触犯黄间般的杀机,被裁汰斥退也是应当的,也可以说是幸运了。国家有道时,我却贫穷而且卑贱;即使按照自己的样子生活本来可耻,既然是人们所厌恶的处境,我也不敢逃避。安居故山而读古书,外面没有烽火之忧,里面没有水旱之苦,即使荼菜也觉得甘美了。若有可以赐教我的地方,希望不要吝惜。我还不知道何时能与您相见,时逢仲夏,恭祝您为斯文珍重长寿;如果将来得到高位擢升而有乡里委托之事,愿意充当您的牛马仆役。
通提刑郑南谷书某山栖渊潜,本不当拜诸公贵人。书然在门墙为子弟,又不敢以此论,仰祈矜照。某昨者扄柴正▯,咬菜甚甘,忍脚不牢,轻于一出。且方心硬喙,岂朝班人物?虽无蛾眉之可嫉,而众女之謡诼猬兴,指其为履斋私人,斥之使去。芰制荷衣,退脩初服,甚宜也,无所怨尤。独念丙辰返棹水乡,适遇先生商羊里第,得承警诲,如见天之广大。此行之归,则先生持节在闽,可望而不可即,恡萌遂茅塞耳。在京时,又防先生遗之书,重之餽,虽尝肃报,而辞不尽情,甚以为不满。君相急贤,即日先生鸾台凤阁,上某山之巅而耕,闲水之涯而钓,寂瞻望当益逺,念不可无一行字见勤翘道感激,偶有便驲,辄敷下忱,仰冀垂察。某附有微恳:清漳佥判邓从政,名方渊,温陵人,登癸丑第,于某为同年,而在使部为属吏。发身白屋,无蚍蜉蚁子之援,孰与翼而飞之者?幸遇先生慨念寒畯,不弃葑菲,可有大造之望?第列城百寮徯春风,仰膏雨者不知其几,又无縁可以自见知。某辱眷遇不薄,求一羽言以干千钧。某以同年之义,不得辞也。此同年文而有吏材,晹岩洪察院先生尝荐举之。晹岩端人正士,盖必有以取之矣。某何敢私于同年有情哉?惟先生亮之。
答许司门书伏自去冬,郭丈徳甫自大府归,辱赐书,极见爱厚,匆匆具答,未之能细也。又勤使人逺餽,函椟尤感,以愧。某山林麋鹿之姿,本非班行人物,只当茂林清泉,自安其适,忍脚不固,轻于出山。然亦是去春澒洞之时,主忧臣辱,不敢洁其身以乱大伦,只得出而不处,或可吐其欲言之蕴也。君相眷知,不次待遇,甚非所称,亦由此故,取嫉羣小,遂触骇机。八月十一日轮对之防,读之者已怒,生瘿矣。十九日早,宰执过新益堂防讲《周易》,正讲到否卦,某适当之,因説六二「包承」,尤前日之大人,六三乃不中不正之人,和附六二以取富贵,致身髙位,所包者羞愧而已。虽自己不知耻,而天下之人实耻之,故圣人言其位不当。此语遂大忤一执政。说至九五「系于包桑」,又言「休天下之否,转而为泰」,固善矣。然天下之祸根不去,则泰亦未可以长保。孰为天下之祸根?前日致乱之奸人已驱,而复来者是也。此语遂大忤一近幸。是日虽防壑相先生有「和而正粹而严」六字之褒,而忤者深恶之矣。某但据经论理,告储君以否泰之所由致,庶几天下常泰而不否,岂复顾一身之否哉?不旬余而以罪斥去,退甚甘也。但是忧治危明疚焉,在念而又乡间兵火之余,荆榛瓦皪在目,流离者未复,业劳来者不究,心使人怀抱作恶,以是多感成疾。所幸一稔在望,可作饱民日,愿相衮且留扄面凝定,则江面亦无可事与击壌。父老雍容田里,尽乐也。尊年家兄,慷慨拔俗之标,卓荦不羣之度,摘髭科第,为时一出,近在朝夕,与退斥者却自不同,毋烦轸记。令弟▯期在迩,行道之初,更望益加培植。今年见邸报,得西涧叶先生举文华科目,极为赞庆。但此后出人之门,必皆如西涧先生而后可,否则当如前辈缴还举削赋,如公安用此门生者可也。前日或为其场屋所知,或与之乡里有旧。不妨畧有私情,然举世自有公论,不可如为元规尘所污也【此为其前此受人举自代而言】以逺大期吾同年,不觉僭越,亦以致其爱助。怡怡之际,愿以朋友之切切偲偲者及之,幸甚。▯鱼之恵,极感无以报施。黄檗山茶一掩,聊奉昼瀹以捜搅胸中书传之香。秋风捷音,嗣当贡贺,仰冀尊察。
雪坡集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三宋 姚勉 撰
记
译通判刑狱郑南谷书 我隐居山林、潜藏深渊,本来不应拜见诸位贵人。但既然我在您的门下充作子弟,又不敢以此自外,仰请您怜悯鉴察。前些日子我闭门柴扉紧闭,吃菜也觉得很甘美;只是脚跟不稳,却轻率地出山。况且我心直口硬,哪里是朝班中的人物?虽没有蛾眉那样值得嫉妒,却有许多女子般的流言蜚语纷纷而起,指我是履斋的私人党羽,斥责我离去。穿着芰荷衣服,退回修治旧日服饰,实在很合适,也没有什么怨恨。只是想起丙辰年乘船返回水乡,恰好在先生商羊里宅第遇见您,承受您的警诫教诲,仿佛看见上天的广大。如今这次归去,先生持节在闽,能远望却无法接近,我的吝啬萌生,心窍于是更加闭塞了。在京时,又蒙先生赐书并厚赠礼物,虽然曾恭敬答谢,但辞意未能尽情,实在很不满足。君相急于任用贤才,先生很快就会进入鸾台凤阁;而我则上到某座山顶耕作,闲时到水边垂钓,彼此的距离只会更加遥远。想到这里,不能没有一封书信表达勤勉仰望和感激之情,偶然有驿使便利,便写下这番真情,仰望您垂察。我还有一点小小请求:清漳佥判邓从政,名方渊,是温陵人,登癸丑第,与我是同年,而在使部任属吏。他从寒门出身,没有蚍蜉蚂蚁般的援助,谁能帮助他展翅飞翔呢?幸而遇到先生慨然顾念寒门俊士,不嫌弃微末之才,他或许有得到重大造就的希望吧?只是各城百官都等待春风、仰望膏雨的人不知有多少,他又没有机会让自己被您知晓。我蒙受您的厚爱不薄,想求您用一句话替他向千钧之重的权势请求。我既以同年之谊相交,不能推辞。这位同年有文才而又具备吏才,晹岩洪察院先生曾经举荐过他。晹岩是端正之人、正直之士,必定是有所取信于他才会举荐。难道我敢因同年有情而偏私吗?只请先生明察。答许司门书 去年冬天以来,郭丈德甫从大府回来,承蒙赐书,充分显见您的厚爱;我匆匆写了答信,未能详尽。又劳烦您派人远道馈赠,连同书函匣子一起,更使我感激惭愧。我本是山林麋鹿般的资质,原非朝班人物,只应安居于茂林清泉之间;脚跟却不坚定,轻率地出了山。不过也是因为去年春天局势动荡,君主忧患、臣子受辱,我不敢只顾保全自身而败坏大义,只得出仕而不久居,希望能够吐露胸中想说的话。君相眷顾知遇,破格对待我,这并不是我所相称的,也因此招来群小嫉妒,终于触犯了危险的机关。八月十一日轮对时的奏疏,读到的人已经愤怒得生出脖颈之瘿。十九日早晨,宰执经过新益堂,听我讲解《周易》,正讲到否卦,轮到我时,我便说六二爻‘包承’,比之前所说的大人更好;六三是不中不正的人,附和六二以求取富贵、达到高位,所包藏的只有羞愧而已。即使本人不知道羞耻,天下人实际上也以他为耻,所以圣人说他的地位不当。这番话于是大大触怒了一位执政。讲到九五‘系于包桑’时,我又说,能够使天下的否塞休止、转变为泰通,固然很好;然而天下祸乱的根源如果不除去,泰通也不能长久保持。谁是天下的祸根?就是先前造成祸乱的奸人已经被驱逐,却又重新回来的人。这句话于是大大触怒了一位近幸之臣。当天虽然得到壑相先生‘和而正、粹而严’六字的褒奖,但被触怒的人已经深深憎恶我了。我只是依据经书讲论道理,把否泰形成的原因告诉储君,希望天下常处泰通而不再否塞,哪里还顾得自身的否塞呢?不到十多天,我便因获罪被斥退,退居反而很甘心。只是我忧虑治理、担心危乱,内心十分惭疚;又想到乡间经历兵火之后,荆棘丛生、瓦砾满目,流离的人还没有复业,安抚慰劳他们的工作也没有完成,这些事情使人胸中郁结成疾。所幸一季丰收已经可望,可以成为百姓饱食的日子;愿宰相暂且留任,闭门凝神安定局面,那么江面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管击壤而歌就好了,父老安闲在田里,大家都快乐。您是年长的世交兄长,有慷慨超俗的品格、卓越不群的气度;一旦摘取胡须般的科第功名,出仕为时所用,近在早晚之间,与我这种退斥之人自然不同,请不要劳烦记挂。令弟的瓜期将近,初入仕途,更希望您加以培植。今年看到邸报,得知西涧叶先生举荐文华科目,我极为赞叹庆贺。但今后若要从他门下荐举人才,必须都像西涧先生这样才行;否则就应当像前辈那样缴还举荐文书、削除赋予的资格,像公安那样使用这种门生也可以。从前有的人或许是因为在科场中被他了解,或许是同乡旧交,稍微有些私人情分也无妨;但天下自有公论,不可像被元规的尘土玷污那样受其污染【这是说他此前接受别人举荐以代替自己】。我以远大的前程期望我的同年,不知不觉说得过分,也正是为了表达对他的爱护和帮助。在和乐相处的时候,愿意以朋友之间恳切规劝、互相砥砺的话告诉他,实在是幸事。蒙受▯鱼之惠,感激至极,无法报答。奉上一匣黄檗山茶,姑且请您白天煎煮,以搜寻搅动胸中书传的香气。秋风一起若有捷报,随后当来致贺,仰请您鉴察。《雪坡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三十三 宋姚勉撰 记
重修报恩光孝观记观唐开元宫也。圣宋章圣朝改景徳,道君改崇宁,万夀继又改崇宁曰天宁。光尧六龙南飞,永言孝思,追念罔极,诏天下立报恩光孝观,以奉佑陵神御。在京以天宁万夀为之。绍兴十有六年春正月也。观旧基最广,厥后侵为民居,为御厨兵营,由是遂狭。至今营有碑志可考,不诬。中兴百年,观之栋宇日就倾毁,上凌旁震,靡奠厥居。羽褐黄冠,无所于息。上念前朝奉先追孝之地,弗可聴圮,乃淳祐十年秋八月,以龙翔宫履和斋髙士九江曹大通祷禬屡应,命主观事师至,慨然以修复为已任,请于大尹节斋赵公与▯公聴从之。鸠工度材,不一年,倾者扶,毁者葺,堂庐殿庑,丹耀碧粲,食息用具,靡细弗举。又念四方云鹤之士至京者,惟天庆、报恩二观可憇,虑无以续食,复请于大尹,得楮五万五千有竒,买仁和徳清闲田五十余畆,嵗收粟五十余石。复观西屋一所,日可僦十千,以佐蔬槱。由是供给不乏,集徒如云,规制日宏矣。方观未修复时,人以难告,师处难以易,赤手奋立,地辟而广,屋増而闳,田益而裕,寡以众,虚以盈,可不谓能哉?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然后知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得人兴,失人废也。使有天下国家责者,皆能为天下国家兴仆植僵,计欲不治,得乎?抑是观则修矣。观之所以创,名之所以命,前朝初意孝思可知也。香火磬钟,祝雨旸,时祈年嵗丰,报恩之一耳。神州北望,未复版图,不雪耻以酧百王,不除凶以报千古,匪报也。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吾君卧薪尝胆,吾相鞠躬尽瘁,吾士大夫枕戈击楫,率宁人有指疆土,毕力以修复之,则光尧之志成,恩斯报,孝斯光矣。不然,扶倾葺毁,徒修复是观,若岂光尧所望于后之臣子哉?有天下国家者,其相与懋之。
明州奉化县梓潼帝君殿记髙安邑大夫赵侯某以广徳史君刘侯某之书来言曰:四明文物邦也,奉化又邑之良也。士于斯为盛,冠南省擢甲科者若而人,升三舍奏两优者又若而人。父芳子传,兄芬弟绍,由进士科出,秉天子大政者,履迹相接。握符持节而下遽数之,不能终也。其已然者如此,后来之秀舒华发英,续续愈大。功名之志相与摩厉,以为握造化之柄,提名位之权。有如蜀梓潼神君,昭灵响于天下,不可以不举之祀。乃即邑虚白观之西庑,立像设崇殿宇而祠之。祠始于某年某日,成于某年某月。为费若干,皆出于邑之士。愿因是谒记。予曰:神夫子不语者也,安敢记?抑梓潼之为神也,视百祀异,愿有以复之。古之时,选举必于人;后之世,选举寄于天。必于人有徳行道艺,斯兴矣。科目之设,士敝敝然日趋于文,置徳行之艺为何等事?糊名考校,懵不知贤否谁孰文?▯有司目则得焉。论行然而潜搜冥索而得之者,往往皆文行相称。士士浮薄儇浅者,鲜克有成,成亦莫克逺到。若是者,人无所寘力矣。意必有主张是者,不曰寄之天乎?主宰之谓帝,妙用之谓神。欧阳公所谓朱衣吏首肯者,未必无是事也。矧梓潼神君庙食西蜀,启封王社,载在祀典,昭不可冺者哉?祠之者宜徧天下也,岂独奉化?虽然,谓无神而慢焉不可也,恃有神而怠焉亦不可也。神聪明正直而一者也,依人而行。所谓依人者,岂神不能自立,依于人而后行乎?依人之所行为而祸福之耳。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夫非屑屑然人人而计之,某善某祥,某不善某殃也,皆理之自然耳。善则顺于理以备百福,不善则乖于理以致众异。故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然则后世选举虽寄于天,尽人事以待天理之自见可也。梓潼神君之所予者,忠也,孝也。为人子而孝,为人臣而忠,非士君子职分之所当尽乎?昔仁宗皇帝尝露香祷天,求所谓忠孝状元者。圣君之所求,神君之所予也。觊神君之予者,岂有以副圣君之求乎?昔擢甲科,今其有出而魁天下;昔位政府,今其有出而宰天下。此奉化之士所望于神君也。魁天下者,三嵗而一人,非难能也;宰天下者,古今凡几人,非罕见也。难能者,罕见者,其名天下后世者乎?固有非止于名位而已者,此神君所望于奉化之士也。奉化之祀神君者,尚往钦哉!顾以此为记。赵侯曰:「可。」
译重修报恩光孝观记 这座道观是唐代开元宫。圣宋章圣朝改名为景德,道君又改名为崇宁,万寿年间又把崇宁改为天宁。光尧皇帝乘六龙南行,常常追念孝亲之情,感念父母恩德无穷,于是下诏天下建立报恩光孝观,以奉祀佑陵的神御。在京城,就以天宁万寿宫作为报恩光孝观。这是绍兴十有六年春正月的事。道观原来的地基最为宽广,后来被侵占改作民居、御厨和兵营,因此逐渐狭小。直到今天,兵营中还有碑刻可以考察,事实并不虚妄。中兴以来百年,道观的栋梁屋宇日益倾毁,上面漏雨、旁边震坏,几乎没有一处可以安定居住。穿羽衣戴黄冠的人,也没有地方休息。皇上想到这是前朝奉祀先祖、追念孝道的地方,不可任其倾圮,于是在淳祐十年秋八月,因龙翔宫履和斋高士九江曹大通祈祷禳祭屡次应验,命主持观事的师至承担修复之责。师至慨然把修复作为自己的责任,请示大尹节斋赵公,赵公与▯公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不到一年,倾斜的扶正,毁坏的修缮;堂、庐、殿、廊,丹色耀眼、碧色灿然;饮食起居的器具,没有细小的一项不予置办。又想到四方云鹤般的道士来到京城,只有天庆、报恩两观可以休息,担心没有办法接续供给,又向大尹请求,得到楮币五万五千有余,买下仁和、德清两地的闲田五十余亩,每年收粟五十余石。又在道观西面修建屋舍一所,每天可以出租十千钱,用来补助蔬菜柴薪。这样一来,供给不再缺乏,聚集的徒众如云,道观的规模也日益宏大。当道观尚未修复时,人们都说事情困难;师至却把困难变为容易,赤手奋发建立起来,使土地开辟而扩大,屋舍增加而高大,田地增多而富足,使少变多、使空变满,这难道不能说是有才能吗?神妙而明察的作用,存乎其人。由此才知道天下没有不可做的事情,得到人才就兴盛,失去人才就败废。假使掌管天下国家的人,都能使天下国家兴起倾覆、扶植僵仆,却还打算不治理,能做到吗?不过,这座道观确实已经修复了。道观创立的缘由、名称命名的缘由,可以看出前朝最初的孝思。焚香、钟磬,祈求雨旸时若、年岁丰收,这只是报恩的一端罢了。向北遥望神州,疆土尚未收复;不能雪洗耻辱以酬答百王,不能铲除凶敌以报答千古,这就不算报恩。孝,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我们的君主卧薪尝胆,我们的宰相鞠躬尽瘁,我们的士大夫枕戈待旦、击楫发誓,率领宁人有志于收复疆土,竭尽力量完成恢复,那么光尧皇帝的志向就实现了,恩德才算报答,孝道才算光明。否则,只是扶正倾斜、修缮毁坏,徒然修复这座道观,难道是光尧皇帝对后世臣子的期望吗?凡是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都应当彼此勉励去完成这件事。明州奉化县梓潼帝君殿记 高安县令赵侯某拿着广德史君刘侯某的书信来告诉我说:四明是文物昌盛的邦国,奉化又是州县中的优秀之地。士人在这里十分兴盛,考中南省、擢登甲科的有若干人,升入三舍、考取两优的又有若干人。父亲芳名流传,儿子承继;兄长芬芳,弟弟继绍;从进士科出身,掌握天子大政的人接踵不断。至于那些执符持节而任职的官员,匆忙计数也数不完。已经如此,后来优秀的人才舒展华采、发扬英气,接连不断而且越来越多。他们相互磨炼功名志向,认为可以掌握造化的权柄、掌持名位的权力。像蜀地梓潼神君这样,在天下显现神灵威响的,不可以不举行祭祀。于是就在县中虚白观的西廊,塑立神像,建造崇高的殿宇来祭祀他。祠庙始建于某年某日,完成于某年某月,费用若干,全都出自县中士人。他们希望借此请我写记。我说:神夫子是不说话的,哪里敢写他?不过,梓潼成为神,和百祀之神不同,我愿意对此有所说明。古时候,选拔人才一定依据人;后世,选拔人才寄托于天。必须在人身上具备德行和道艺,事业才会兴盛。如今设置科目,士人整日疲惫地趋向文章,把德行和道艺置于什么位置呢?糊去姓名进行考校,考官懵然不知谁贤谁不贤、谁的文章好;等到有司睁眼审看时,才可能发现人才。至于考察品行,即使潜心搜寻、暗中探求而得到的人,往往也都是文章与品行相称的。那些浮薄轻佻、浅陋的人,很少能够有所成就,即使有所成就,也没有谁能达到长远境界。像这样的人,别人便无从施加力量了。想来一定有人主张此事,难道不就是把选拔寄托给上天吗?主宰叫作帝,神妙的作用叫作神。欧阳公所说朱衣吏点头认可,未必没有这样的事情。何况梓潼神君享受西蜀的祭祀,被启封为王、列入社祀,载于祀典,昭然不可磨灭呢?祭祀他本应遍及天下,难道只有奉化吗?不过,说没有神而轻慢他固然不可以,倚仗有神而自己懈怠也不可以。神是聪明正直而专一的,依着人的行为而行事。所谓依着人,难道是说神不能自立,必须依靠人之后才能行事吗?只是依照人的行为而降下祸福罢了。行善,便降下百种祥瑞;行恶,便降下百种灾殃。这并不是琐琐细细地逐人计算:某人行了某善便得某祥,某人行了某恶便得某殃;而是道理自然如此。行善便顺合理义而具备百福,行恶便违背理义而招致各种异常。因此说: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求来的。既然如此,后世选举虽说寄托于天,也可以尽人事而等待天理自然显现。梓潼神君所赐予人的,是忠和孝。作为人子应当孝,作为人臣应当忠,这难道不是士君子本分中应当尽到的吗?从前仁宗皇帝曾焚香祷告上天,求取所谓忠孝状元。这正是圣君所求、神君所赐的。希望得到神君赐予的人,难道不应当用自己的行为来符合圣君的要求吗?从前擢登甲科,如今应当有人出而冠绝天下;从前位居政府,如今应当有人出而治理天下。这是奉化士人对神君的期望。冠绝天下的人,三年才有一人,并不难做到;治理天下的人,古今共有多少,也不算罕见。真正难能、真正罕见、名闻天下后世的人,难道只是取得名位而已吗?本来还有不止于名位的境界,这才是神君对奉化士人的期望。奉化祭祀神君的人,希望你们前往恭敬奉祀啊!于是把这些写成记。赵侯说:‘可以。’
武宁田氏魁星堂记武宁田徳彛伦距所居里余有山曰石狮溪曰金鸡水折而汇焉其境特秀嵗嘉熙庚子里人有梦魁星临于兹山之巅者是年从孙允中首荐于洪癸卯弟伟继荐戊申子可与又以童科擢由是益神所梦即山建祠祀魁星为溪前立精舍号龙峯书室萃秀子弟讲习魁兆日彰矣顾未有记癸丑田君与同年余君巽龙防予于京请记之夫魁北斗上四星也斗在天酌四时运阴阳众星辰皆宗焉斗星之首也魁又斗之首也魁枕参首其所枕者亦首者故首者必曰魁焉首科第曰抡魁首相曰魁弼非以其卓然冠于多士之表而絶于百僚之上欤士有所期未尝不斯二者也虽然必有以副是名焉材识俊者曰魁杰曰魁垒器度闳者曰魁伟曰魁岸皆以其卓然者也夫惟徳以充其才学以进其识髙明光大以开豁其器度所以自立皆非寻常品彚所能及选而髙科仕而极品余事也在我者茍未有以出乎人而徒曰欲冠多士之表欲絶百僚之上纵得之靡足称也士所自期岂止斯二者哉世之人固有魁一邑一郡之月书者则沾沾自喜若人所不能及又进而魁乡举则益喜又进而魁南宫则大喜又进而魁廷唱则益大喜自视其身甚髙真若人所不能及方擢科目时已如此贵穷卿相位极人臣自处不愈髙乎自处虽髙亦可谓甚卑也人惟能视科目为不足矜然后能视富贵为不足艳仆尝记东山杨先生有曰冠帝王之科目易冠素王之科目难冠其易者夫岂无人仅可称者一人曰董仲舒冠其难者千载一人曰顔渊然则冠防士之科者必也董仲舒冠徳行之科者必也顔渊乎止于董仲舒又不若进而顔渊也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董子也克己复礼以为仁四代礼乐以为邦顔子也士茍至于顔子则穷可以乐陋巷、箪瓢,达可以辅明王、圣主,虽冠百世之士可也,岂止冠天下士哉?田君其与子若弟懋之祠之前有二桥,左曰登云第一,右曰应星。龙峯之茶所,曰涌月,阁曰緑绕,惟讲堂未名,因而命之曰志学。周子志伊学,顔説也。祠与书堂并立,故牵连得书。祠成于己酉之十月,凡五年而后记。记为谁?瑞姚某也。八月十五日,谨记并书。
再建曹侯生祠记使君曹公以袁之倅摄瑞时,民爱之,尝生祠公于道宫之庑矣。公去,见思,帝复命来,既真畀以郡,民益爱,复别为堂庐以祠。祠非公意也,民不可御耳。天下之为守令生祠者,有畏有爱,畏而祠不足贵,惟爱然后见民情之真。公不许民为之祠,而民不可御,其爱公也真矣。此爱奚自哉?尝闻诸荷山稚耋之歌矣。公之始摄也,歌之曰:「使君其来,民病以苏,我畴有租,我市有酤,寇奔而逋,吏黔而癯。帝念我民,畀公竹符,祠始建,以是也。」公之再摄而真为郡也,又歌曰:「使君畴来,我旧曹公安,尔教条无违,有从平粜,筑仓教士,益宫公其乆留,福我十同,祠之再建,其又以是乎?」始而祠犹于道宫之庑,今而祠乃以堂以庐于康庄之衢,所以爱公者益深,且使夫人触于目而见之,以系此思于无穷也。从政者见之,必思公之勤而玩燕之弊革;讼嚚者见之,必思公之明而乖争之习息;士卒者见之,必思公之严而骄横之俗易;胥吏者见之,必思公之清而贪墨之念释。系此思于无穷,又所以福我民于无穷乎?此生祠之本意也。公抚之宜黄,人名锡,字晋伯,号敬思,葢西山真先生之门人也。为政一以道,故能得民爱。比改治衡南岳重矣。瑞之民谓衡之民曰:「尔夺我公去,其毋以矜我,我公且进而为天下用。」谓予不信,近有自京师来者,闻天子已知公矣。淳祐甲辰六月既望,蜀江姚某记。
译武宁田氏魁星堂记 武宁田德彝,字伦距,住处距离乡里一里多有一座山,名叫石狮;有一条溪叫金鸡水,曲折流转后在这里汇合,景色格外秀美。嘉熙庚子年,乡里有人梦见魁星降临这座山的山顶。这一年,他的从孙允中首先被洪州荐举;癸卯年,弟弟伟接着被荐举;戊申年,儿子可与又凭童科擢升。由此更加认为梦境神异,便在山上修建祠堂祭祀魁星,又在溪前建造精舍,名为龙峰书室,聚集秀异子弟讲习,魁星的征兆日益显著。只是还没有记。癸丑年,田君与同年余君巽龙在京城拜访我,请我作记。魁星是北斗上方的四颗星。北斗在天上斟酌四时、运行阴阳,群星都以它为宗;北斗是群星之首,魁星又是北斗之首。魁星枕着参星之首,它所枕的也是首位,所以凡是首位都称为魁。科举中居首称为抡魁,宰相居首称为魁弼,不正是因为他们卓然冠绝多士、超越百官吗?士人有所期望,没有不是这两种情况的。不过,必须有足以配得上这个名称的实际。才识俊秀的称为魁杰、魁垒,器度宏大的称为魁伟、魁岸,都是因为他们卓然出众。只有用德行充实才干,用学问增进见识,以高明广大开拓胸襟、成就气度,这些自立的条件都不是寻常人物所能达到的;即使选中高科、做官达到极品,也只是余事。一个人如果尚未有超出他人的实际,却只说想冠绝多士、超越百官,即便得到了这些名位,也不值得称道。士人的期望难道只有这两种吗?世上有些人考取一县、一郡月书的第一名,便沾沾自喜,好像别人不能赶上;进一步在乡试中夺魁,就更加高兴;再进一步在南宫夺魁,就大为高兴;再进一步在廷唱中夺魁,便更加大喜,把自己看得很高,真像别人不能企及;刚考取科目时已经如此,等到富贵达到卿相、官位达到人臣之极,难道自处不会更高吗?自处虽高,也可以说是极其卑下。人只有能够把科举看作不值得自矜,才可能把富贵看作不值得艳羡。我曾记东山杨先生说过:冠绝帝王的科目容易,冠绝素王的科目困难。容易的,难道没有人吗?勉强可称的,千年只有一人,是董仲舒;困难的,千年只有一人,是颜渊。既然如此,冠绝文士科目的应当是董仲舒,冠绝德行科目的应当是颜渊吗?停留在董仲舒的境界,还不如进一步达到颜渊。端正他的义而不谋求利益,阐明他的道而不计较功劳,这是董仲舒;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成就仁,用四代礼乐来治理国家,这是颜子。士人如果达到颜子的境界,即使困穷也可以安乐于陋巷、箪食瓢饮。即使身处陋巷、只有箪食瓢饮,通达时也足以辅佐明王圣主;这样的人即便冠绝百世士人也可以,哪里只是冠绝天下士人呢?田君,你应当和你的儿子、弟弟在祠堂前共同勉励自己。祠堂前有两座桥,左边叫登云第一,右边叫应星。龙峰的茶所叫涌月,阁叫绿绕;只有讲堂还没有名字,于是命名为志学。周子说立志要学伊尹,颜子也这样说。祠堂和书堂并立,所以连带写在这篇记中。祠堂建成于己酉年十月,过了五年才写这篇记。记是为谁写的?瑞州姚某。八月十五日谨慎记载并书写。再建曹侯生祠记 使君曹公以袁州倅的身份代理瑞州时,百姓爱戴他,曾在道宫的廊下为他建立生祠。曹公离任后,百姓思念他;皇帝又命他回来,等到正式把郡政交给他,百姓更加爱戴,便另建堂屋来祭祀他。建祠并不是曹公的意思,只是百姓无法阻止自己的愿望。天下为守令建立生祠,有的是因为畏惧,有的是因为爱戴;因畏惧而建祠,不值得尊贵,只有因爱戴而建祠,才能看见百姓真实的感情。曹公不允许百姓为他建祠,百姓却不能抑制自己,这说明他们对曹公的爱是真实的。这种爱从哪里来呢?我曾听过荷山老幼的歌。曹公刚开始代理郡政时,他们唱道:‘使君啊,请您来吧,百姓的病苦就会苏醒;我田里的租税有了归宿,我市中的酒可以买到;盗寇逃奔,贪吏消瘦。皇帝怜念我们百姓,把竹符交给曹公;生祠开始建立,正是因为这些。’曹公第二次代理并正式治理本郡时,他们又唱道:‘使君啊,您何时再来?我们的旧曹公安然无恙;您的教条没有违背,有人主持平粜,修筑仓廪,教导士人,增修宫室。公啊,愿您长久留下,给我们十乡带来福气;祠堂再次建立,难道不也是因为这些吗?’起初祠堂还在道宫廊下,如今却在通衢大道上建成堂屋和房舍;百姓爱戴曹公更加深厚,也让所有人一看便能见到,以把这种思念维系到无穷。从政者看见它,一定会想到曹公的勤劳,从而革除游燕宴饮的弊端;好争讼、言语粗恶的人看见它,一定会想到曹公的明察,从而平息乖戾争斗的习气;士卒看见它,一定会想到曹公的严整,从而改变骄横的风气;胥吏看见它,一定会想到曹公的清廉,从而消除贪污的念头。把这种思念维系到无穷,难道不也就是要让百姓永久得到福祉吗?这就是建立生祠的本意。曹公治理宜黄时,人名锡,字晋伯,号敬思,大概是西山真先生的门人。他处理政事一概遵循正道,所以能够得到百姓爱戴。近来调任衡南,岳地的责任更加重大。瑞州百姓对衡州百姓说:‘你们夺走了我们的曹公,不要因此向我夸耀;我们的曹公还会进一步为天下所用。’如果不信,近来有从京师来的人说,听闻天子已经知道曹公了。淳祐甲辰六月既望,蜀江姚某记。
髙安洪侯生祠记宋徳肖天本支百世不显,多士亦惟世贤。维端平初年,天开日明,忠正彚集。平斋洪公首擢言路,正色极论,为国荩臣,以徳谏君。天畀有后,子令孙懿茂,其家传乃髙安令尹洪侯起畏,则公之嫡长孙也。夙有颖姿,公特钟爱,见者咸曰:“是他日有祖风烈者。”既长出仕,英称着闻。暨来髙安,煜有异政。先是邑吏鹰健虎暴,猱猾狼贪,靡所忌惮。侯至一御以严,吏喘不敢息。由是讼已聴,狱已决,民始得以情自达于令。洞开重门,塞其旁蹊,投牒无所壅,教讼无所匿,曲直立剖。民举手加额,虽受笞罚者,亦莫不悦然以去,谓侯为神明,相戒勿欺。政声大传,愬者不之郡而之邑,他邑民亦越境至。每聴讼庭下,至无所容。侯亦人谕以理,道星而出,星而未入,靡倦也。迨侯去,讼日以希矣。乡胥素弄民役,侯闭之一所,不使与外接。按籍穷并,挟诡一洗飞田走户之弊,等税命役,民罔有辞。吏不得纵手,且役户无费,皆争先愿为之。有易俗,一乡民最贫不任役,侯市田为助,役庄给之粟,民始不病。愚俗负逋,辄茹毒草戕婴儿以死,诬所怨官诛吏求,多至破家。侯遇此辄不理,杖而令其所讼者杖,而所讼者葢未之知也。由是民相告语,毋敢自贼躯活家全者,实阴拜侯之赐。侯为邑务,以教化为大。旌义乡有郑女,偕邻道士奔谖为仙去,逺近翕然仙之。侯曰:“是安有是理?”密迹得之,论如法,遂祛民惑。侯曰:“异端之能惑,吾道之不明也。”明诸其必由学。邑学古附于郡名焉,侯始鸠工度材,不一月而具。讲有室,给有廪,冠规履矩,蹈徳咏仁,昔无今有,诵▯之声蔼如也。侯之初至也,或歌之曰:“聚我胥攅而拘之,举我仙庐而潴之。我有奸蜮,曷其锄之?”其既去也,则歌之曰:“我有役田,洪侯市之;我有学宫,洪侯始之。养我教我,谁其继之?”侯去之一年,民思之愈至,相率为侯生祠以祝侯。夀既毕,来谒记。余曰:「侯去且朞矣,而民思之不释。岂非苦吏之纵,而思侯之戢乎?患役之颇,而思侯之均乎?抑讼者之不获理,而思侯之得其情乎?诬人以死者之为民害,而思侯之全其生乎?又否则,士思其教,民思其养乎?邪说思其息,人心思其正乎?」是祠之有无于侯,初无损益也。而祠之可以见民之忱爱。有仕于此者,捐帑藏为继富之政,以媚豪民。豪民亦或为之祠,以媚去。未几而祠即废。上下之交媚者,胥伪也。今是祠也,不作于侯在髙安之日,而作于去髙安一年之后。驩然攻成,不戒以孚。夫岂有所媚而为之哉?是可以言遗爱矣。《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去思也。今髙安之士,相与扶植侯之新学;髙安之民,相与増广侯之役田。是即侯之甘棠矣。不祠亦祠矣。况有此祠以旌其思哉?余因是而有感焉。侯之在髙安也,吏戚而臞矣,民怿而腴矣。使侯在是,民安之而不知思,未必动思。正以其去也,民方安其长之教化,为之长者已去之治,何由致?则官不乆任之弊也。天下不难治,内有贤公卿大夫,外有贤部刺史、刺史、县令,且乆任以成之治矣。令如洪侯贤也,洪侯之治,岂可邑而已哉?为刺史,为部刺史可也;为大夫,为卿,为公可也。洪侯他日,其信有祖风烈乎?洪侯之治,一犍吏耳。今天下上台省,下郡邑,皆弊于吏。使人人犍吏如洪侯,庶几治乎?士大夫之纵吏者,吏未尝不怿且腴也。然私则必笑其主之闇已,得以售其欺。犍吏者,吏虽戚且臞,而心则服之矣。不然,吏之过是祠者,何以曰「此洪侯也」?不可欺者也。噫!吏且有是言,民爱信然。端防、单阏、祝黎、赤奋若、焉逢、涒滩。邑人姚某记。
译高安洪侯生祠记 宋朝德业肖似上天,皇室宗支百世不显,众多士人也只有世代贤才。端平初年,天开日明,忠正之士汇聚。平斋洪公首先擢升进入言路,严肃正色极力论谏,是国家的忠臣,以德行劝谏君主。上天赐给他后代,儿子贤明、孙子美善而兴盛;其中他的家族传人、如今高安令尹洪侯起畏,就是平斋公的嫡长孙。他早有聪颖资质,平斋公特别钟爱他,见到的人都说:‘这孩子日后会有祖先那样的风烈。’长大出仕后,英名显著闻名。到高安任职,政绩非常突出。此前县吏像鹰一样凶健、像虎一样暴虐,像猿一样狡猾、像狼一样贪婪,没有什么顾忌。洪侯到任后全都用严法控制,县吏吓得喘气也不敢放松。因此诉讼得以审理,案件得以判决,百姓开始能够把实情直接告诉县令。洪侯彻底打开重门,堵塞旁边的小路,使投递诉状不受阻塞,教导诉讼没有隐藏,曲直立即剖断。百姓举手加额表示庆幸,即使受了笞罚的人,也无不高兴地离去,称洪侯为神明,彼此告诫不要欺骗他。政声大为传播,告状者不去州府而到县里,其他县的百姓也越境而来。每次在庭下审讼,甚至到了无处容纳的地步。洪侯也逐一向人讲明道理,直到天亮才出门,天黑还未入内,从不疲倦。等到洪侯离去,诉讼日渐稀少。乡里的胥吏一向玩弄民役,洪侯把他们关闭在一处,不让他们与外界接触。他按照户籍彻底清查合并,带有欺诈的全部清除,革除飞田、走户的弊端,均定税额、安排差役,百姓没有异议。官吏不能任意伸手,服役的户也不需花费,因此人人争先恐后愿意承担。为了改变风俗,乡中有一户百姓最为贫穷,不能承担差役,洪侯便买田帮助他们,并把役田的粟米给他们,百姓才不再困苦。愚昧的风俗中有人拖欠赋税,常常吞食毒草、杀死婴儿而自杀,再诬陷所怨恨的官员,要求诛杀吏员,往往因此弄得家破人亡。洪侯遇到这种事,就不受理这个诬告,反而杖责诬告者,并让其所控告的人也受杖责;而被控告的人大概根本不知道此事。于是百姓互相告诫,再也不敢自行残害身体、活活毁掉家庭。人们实际上暗中感谢洪侯的恩赐。洪侯治理县务,把教化作为首要大事。旌义乡有个郑姓女子,和邻近的道士私奔,说是成仙离去,远近的人都纷纷把她当成仙人。洪侯说:‘这哪里有这种道理?’暗中追查找到她,依法论处,于是消除了百姓的迷惑。洪侯说:‘异端能够迷惑人,是因为我们的道理没有得到阐明。’他认为阐明道理一定要通过学校。县学过去附属于郡学,洪侯开始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不到一个月便建成。讲学有厅室,供给有廪禄,行冠礼有规矩、行步有法度,践履德行、吟咏仁义,以前没有的现在都有了,诵读弦歌之声一片和美。洪侯刚到任时,有人唱道:‘把我们的胥吏聚集起来拘禁,把我们的仙人庐舍举起来封闭。我有奸邪鬼蜮,为什么不把它锄掉?’ 他离任以后,人们便唱道:‘我有役田,是洪侯买来的;我有学宫,是洪侯开始兴建的。养育我、教导我,谁来继承他呢?’洪侯离任一年,百姓更加思念他,便相率为他建立生祠来祝颂。生祠建成后,众人来请我作记。我说:‘洪侯离任将满一年,百姓却仍不能忘怀。难道不是因为厌恶官吏放纵,而思念洪侯的整肃吗?因为忧患差役不均,而思念洪侯的公平吗?因为诉讼者不能得到公正处理,而思念洪侯能够查明实情吗?因为诬陷他人致死给百姓带来祸害,而思念洪侯保全人的生命吗?或者,是士人思念他的教导,百姓思念他的养育吗?邪说思念他的禁止,人心思念他的正直吗?’有没有这座祠堂,对洪侯本身原无损益;但祠堂可以显见百姓的真诚爱戴。有些人在这里做官,拿官库的钱实行偏袒豪强的政策,以讨好豪民;豪民也有时为他建祠,以讨好即将离任的官员。不久祠堂便废弃了。上下相互讨好的,全都是虚伪。如今这座祠堂不是洪侯在高安任职时建的,而是在他离开高安一年后建的;百姓欢快地共同完成,毫无戒备而自然信服,难道是有所讨好才建的吗?这就可以说是遗爱了。《诗经》说:‘蔽芾的甘棠树,不要剪它,不要砍它,那是召伯曾经休息的地方。’ 这就是离任后百姓的思念。如今高安的士人共同扶植洪侯创办的新学,高安的百姓共同增建扩大洪侯设置的役田,这就是洪侯的甘棠了。即使不建祠,也已经是在祭祀他;何况如今还有这座祠堂来彰明百姓的思念呢?我因此又有所感慨。洪侯在高安时,官吏忧惧而消瘦,百姓喜悦而肥壮。假使洪侯一直在这里,百姓安于他的治理而不知道思念他,未必会产生深切思念。正因为他离去了,百姓才正安享他长期教化的成果;治理他们的人已经离开,又怎么能使这种治理继续到来呢?这正是官员任职不久的弊端。天下并不难治理,只要内有贤能的公卿大夫,外有贤能的部刺史、刺史、县令,并且任职长久来成就治理。假如县令像洪侯这样贤能,洪侯的治理难道只能限于一县吗?做刺史、部刺史可以,做大夫、卿、公也可以。洪侯将来,难道真的会有祖先那样的风烈吗?洪侯的治理,不过是制服一个强悍的吏罢了。如今天下从上到台省、下到郡邑,全都受吏弊困扰。假使人人都能像洪侯一样制服强悍的吏,或许就能治理好吧?士大夫放纵官吏,官吏没有不喜悦而肥壮的;然而私下必定嘲笑主人昏暗,得以施展欺骗。制服官吏的人,虽然官吏忧惧而消瘦,内心却会服从他。否则,官吏经过这座祠堂时,为什么会说‘这是洪侯’呢?这是不可欺骗的人。唉!连官吏都这样说,百姓的爱戴确实是真的。端防、单阏、祝黎、赤奋若、焉逢、涒滩。县人姚某记。
新昌陈知县生祠记县之难乆矣。险嫓滩沸,语鼎皆以难喻。鸡初鸣,令夙兴颒漱已,或不及食,秉烛诣防。事吏抱文书前,十九财赋一治狱。令爬流水得理脉,日且出,悍卒持急符自郡驰来,至庭吼以怒,手搤吏语侵令。令防无出,又走县卒之四乡,督之民,民输失期,负桁杨列庭下,鞭笞声竟日。乡司飞走,井畆贡诡淆乱,甚者去其籍无所于考,常赋陷入豪右,独下者甚受困。令心知不可,辄强顔为之。自夙至暮,埋首簿书,尘不可举,何暇为政平讼理计?间有取狱货足赋程者,天下由是鲜良邑。令率不可为,动劾去,幸不劾亦百巧避却。承乏摄者,又无所顾借,席巻府库而囊括之。邑由是悉贫,邑既贫,虽智者无以淑其后。瑞新昌,其一也。新昌旧号壮邑,前是有令以贪敝之,更数令不复。三山陈侯登来,继积逋后,邑如蠧木且枵人,为侯难之。侯镇之以静,抚之以寛,治之以长者,岂弟之意多于详明,优柔之咏过于敏矣。嚚者情屈,狡者心醉,政若闷民则醇,事若缓功则集。劳心谆谆,视人如子,卓子康也。抚字心劳,催科政拙,阳亢宗也。人难是邑,若不可以一朝居。君以代,不至首尾五年,州家不能窘,部使者也。公恢以老成通练荐之,既去,士率民祠之,肖其像于邑之隆道观,以致社稷尸祝之重。夫为政以得人心为本,然而得吏心易,得军心难得。军心易得,民心难得。民心易得,士心难得。吏心者最下,吏可为奸耳。得军民心者次之,谓犹可以恵致。士心镜善恶口,衡臧否,不可威怵利诱,众论所归,谓之公,是至难得者士心。君之立生祠也,士率民为之,信贤已。其贤何若?无可纪而实可纪,如古循吏也。陈君字某某,里人,擢某科竹湖李先生之上客,其所自者端矣。是宜贤祠既成,士来请记。某邑人也,与被君之赐,其贤葢素知之,乃不辞而记,且为之歌以播颂。声歌曰:有煜其字,伊谁之祠?懿彼陈侯,既去我思。侯之未来,邑亦瘁止。侯既涖之,若乳其子。我赋我役,寜寛不苛。尔讼尔争,靡竞式和。升士于堂,载色载教。士退而游庠垫,学校安民于野,弗绎弗骚。民遂其生,耕刈茧缲,如游春风,如沐膏雨。侯若罔功,孰知侯者?帝趣侯觐,民絷其驹。侯笑视民,弗遄以驱。维侯之贤,匪直为邑,耆徳老成,周行是入。民用朝夕,祝侯于天。天曷畀之纯嘏永年?
奉新县重建丞防记寳祐元年秋八月,某在京师,知奉新县丞赵君汝瀁与之书曰:「有志者无事不为,否则无可为事。奉新丞廨在邑南,墉废不治者三十年,易名南园而酤焉。他丞漫不闻,假处民庐,或即佛老宫,茍及代而去,罔或议葺。壬子冬十月,汝瀁始涖事,念不可因陋址其旧而新之。今年夏五月经始,七月立楹,扰不及民,费不匮官,一惟已之奉。囿竹而松,沼芡以莲,公退可游以咏,非以娱已,也为后之人耳。役且既子,为我识之。」某曰:「是可以观为政矣。夫立志于为,无废弗举,况其政乎?玩志于茍,虽室处亦废,况其政乎?世不古仕者之不乆也,俟其考以阶其升,奚暇问政?移公之财,美其私室,官府则视邮传曰:『吾岂乆于此?』或曰:『吾欲葺,顾力弗足,姑俟后之人。』转相传承,栋老桷摧,不废不止。凡郡邑多如此,丞为甚。自韩退之记蓝田,以丞位髙而偪,例以嫌不可否事,由是丞借口取充位,不及政,政且漫不省,孰肯葺废?以奉新一邑观丞廨废且三十年,是三十年无丞也。赵君一日起三十年之废而新之,能矣。」天下之事,不植则僵,使天下之官各尽其官之职,不治乎?某闻赵君之为丞,纾前令之虐以寛民饥,则请粟于使者以赈,惕惕然以邑疾苦为已任。政暇宜能为葺计,捐已力而不私已,欲遗后不止,谓能葢贤也。而某之贤赵君者,又不在是,其贤何?有志也。其言曰:「有志者无事不为。」充此一语,圣贤阃可诣,岂止葺废哉?志伊学,顔士事也。而有顔之学者,必有伊之志。士茍有志,自一命以上,如主簿、尉,亦皆可及物,不可以位下为不得志,而况于丞?傥如崔斯立,以丞为负余日,惟吟哦于二松之间,有问者则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则是以位不慊焉,而旷其日,是亦茍道,非志于圣贤者。伊志顔学,愿相与励之以是,复其书,就命以为记。
雪坡集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四宋 姚勉 撰
记
译新昌陈知县生祠记 县里的困难已经很久了。险滩翻腾如沸水,言语和鼎都不足以比喻它的艰难。鸡刚开始鸣叫,县令早早起身洗脸漱口,常常来不及吃饭,便拿着火把到防所去办公。办事的吏员抱着文书来到面前,其中十分之九是财赋和狱讼之事。县令披阅流水般的文书,理清其中的脉络,太阳将要出来时,悍卒拿着郡里发出的紧急符传飞驰而来,一到公堂便怒吼,甚至用手扼住吏员,言语冒犯县令。县令防所无暇外出,又派县里的差役奔走四乡,催督百姓;百姓输纳逾期,便背着桁杨排列在庭下,鞭笞声终日不绝。乡司奔走如飞,井畆贡赋诡诈混乱,严重的甚至从户籍中除去,便无从查考;常额赋税落入豪强手中,只有下层百姓深受困苦。县令心里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却总是勉强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来办理。自早到晚埋头于簿书之中,尘土厚得无法扬起,哪里还有时间处理政务、平息诉讼、谋划治理呢?间或有人取得狱讼中的赃货来补足赋税数额,于是天下很少有善治的县邑。县令大多无法任事,稍有行动便被弹劾罢免;侥幸没有被弹劾的,也百般设法躲避推诿。代理县令的人更无所顾忌,席卷府库,搜刮一空。县邑因此全都贫困;县邑既已贫困,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改善后果。新昌就是其中之一。新昌旧称强盛之邑,此前有县令因贪婪而使它衰败,换了几个县令也没有恢复。三山陈侯登到任时,接手的是多年积欠之后的局面,县邑像被蛀空的木头、饿坏的人一样,陈侯为此感到艰难。陈侯用安静来镇定它,用宽厚来安抚它,用长者之道治理它;他和乐仁厚的心意多于烦琐的明察,他宽缓从容的歌咏胜过敏捷急切。刁顽的人情理屈服,狡猾的人心悦诚服;政事好像使百姓安定醇厚,事情看似迟缓而功效反而汇集起来。他劳心苦思,谆谆不倦,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真像卓子康一样。他安抚教养百姓而心力交瘁,催征赋税却政术笨拙,正像阳亢宗一样。人们以为治理这个县很难,仿佛一早也不能停留。您代任县令,不到头尾五年,州府不能使您困窘,部使者也不能使您屈服。公恢以老成练达推荐您,您离任以后,士人率领百姓为您立祠,在县里的隆道观塑造您的像,以此承担祭祀社稷、奉祀神灵的重任。治理政事以取得人心为根本,然而取得吏员的心容易,取得军人的心很难;取得军人的心容易,取得百姓的心很难;取得百姓的心容易,取得士人的心很难。吏员的心最不值得重视,因为吏员容易作奸。取得军民的心次之,因为还可以用恩惠招致。士人的心能够明辨善恶、评量是非,不能用威势恐吓,也不能用利禄诱惑;众人的舆论归向他们,称他们为公正,这就是最难取得的士心。您所立的生祠,是士人率领百姓建成的,确实是贤德的证明。那么您的贤德究竟怎样呢?似乎无事可记,实际上却有可记之处,正如古代的循吏。陈君字某某,是里人,考中某科,成为竹湖李先生的上等门客;他所走的道路,本来就是端正的。因此,贤祠建成以后,士人前来请我作记。我是本县人,又蒙受过陈君的恩惠,大概平素就了解他的贤德,于是不推辞而为他作记,并且为他作歌,以传播和歌颂他的美德。歌辞说:有一座光彩焕发的祠堂,这是祭祀谁的祠堂?美好的陈侯啊,您离去以后我们就思念您。陈侯没有到来以前,县邑已经困顿不堪。陈侯来到以后,就像乳养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们的赋税和劳役,宁可宽缓也不苛刻;你们的诉讼和争斗,不再互相争竞而依照和解。提升士人到公堂,既给他们好的脸色,又对他们教诲。士人退下后在学校游学,学校使乡野百姓安定,不再困扰,不再骚扰。百姓于是安享生活,耕田收割,养蚕缫丝;仿佛游于春风之中,仿佛沐浴在滋润万物的膏雨之下。陈侯若是没有功劳,谁还知道陈侯呢?皇帝催促陈侯入朝觐见,百姓却拴住他的马驹。陈侯含笑看着百姓,不肯急速驱马离去。陈侯的贤德,不只是治理一个县而已;您是德高望重、老成练达之人,必将进入周遍天下的仕途。百姓因此早晚向上天为您祝祷:上天为什么不赐给您纯厚的福泽和长久的寿命呢?《奉新县重建丞防记》寳祐元年秋八月,我在京师,奉新县丞赵君汝瀁写信给我说:“有志向的人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否则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奉新县丞的官舍在县城南面,墙垣废坏、无人修治已经三十年了,后来改名为南园而出卖了。历任县丞都漠不关心,有的借住民居,有的就住在佛寺道观中,只求任期届满离开,没有人议论修葺。壬子年冬十月,我开始到任办事,想到不能因陋就简,便在旧址上重建。今年夏五月开始动工,七月立起楹柱,既没有扰累百姓,也没有耗空官府费用,一切都由我自己供给。园中种竹栽松,池塘种芡植莲,公务之余可以到这里游览吟咏;这不是为了自我娱乐,也是为了后来的人。工程将要完成了,请替我记下这件事。”我说:“这件事可以用来观察治理政事的道理。立志于做事,凡是废弃的事情都兴举起来,何况政务呢?把志向放在苟且上,即使自己的居室也会废弃,何况政务呢?世上不再像古人那样做官,任职不能长久,是因为等待考核以求升迁,哪里有空询问政事?挪用公家的财物来装饰自己的私室,对官府则像对驿站一样看待,说:‘我难道会长久待在这里吗?’有的人说:‘我想修葺,只是力量不足,姑且等待后来的人。’辗转相传,栋梁老朽,椽子摧折;不废弃便不停工,凡郡县大多如此,县丞尤其严重。自从韩退之为蓝田县丞作记,说县丞地位高而受到逼迫,按惯例因避嫌不能对政事表示可否,于是县丞便借口只求充数占位,不参与政务,政务也就完全不闻不问,谁肯修葺废弃的官舍呢?以奉新一个县观察县丞官舍废坏将近三十年,便可知这是三十年没有真正的县丞。赵君一到任便兴起三十年的废墟而把它重建,已经很能干了。”天下的事情,不栽培就会僵死;假使天下的官员都尽到自己官职的职责,难道还会治理不好吗?我听说赵君任县丞时,减轻前任县令的暴虐,以宽缓百姓的饥困;又向使者请求粮食来赈济,始终警惕地把县邑的疾苦当作自己的责任。政务稍有空闲,应该能够谋划修葺之事;捐出自己的力量而不把它用于私己,想把成果留给后人,这可以说确实贤能了。然而我称赞赵君贤能,又不只在这些地方。他的贤能在哪里?在于有志向。他说:‘有志向的人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把这句话充实起来,圣贤的境界也可以到达,哪里只是修葺废弃的官舍呢?立志学伊尹、学颜回,是士人的事业。有颜回的学问,就必然有伊尹的志向。士人如果有志,从一命之官以上,如主簿、县尉,也都可以施恩及物,不能因为官位低下就说没有实现志向,何况是县丞呢?假如像崔斯立那样,把县丞职位当作虚度余日的地方,只在两棵松树之间吟哦,有人来询问就说:‘我正在办理公事,你姑且离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那么就是因为对自己的职位不满意,便虚度时日;这也是苟且之道,不是立志向圣贤学习的人。我愿意以伊尹的志向、颜回的学问同您相互勉励,于是答复您的来信,接受您的命令作这篇记。《雪坡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三十四 宋姚勉撰 记
江山第一楼记江山第一楼者,豫章彭君英叔之所作也。韩退之记豫章滕王阁,以为江南第一,有瓌伟絶特之称,且及其江山之好,登望之乐,命名之意,葢取诸此。英叔以书来曰:“某之楼成矣,未有记。子科目第一人也,愿记之以无媿此江山之胜。”余未登斯楼,未知其江山奚似。既第之以一,亦可以意知矣。夫一,罗带之青横;万玉篸之碧合,开天地之圗画,纳风月于窗几。樵歌渔唱,出没烟霭;溪蓑农荜,隠见有无。谓之第一,信乎其为絶胜也。虽然,以第一处其楼,可不以第一处其身乎?居第一之楼,必也第一之人物。科目之第一,未足道也。胡先生曰:“科第必作状元,官职必至宰相,学术必至圣人,言皆当以第一自处也。”然则状元宰相,未足以尽第一之事,必学术至圣人而后可。勉斋黄先生曰:“异日结果,须作世间第一流人物。”西山周先生亦谓:“班固古今人物表不能别圣贤而异之,尝欲为之更定。”观三先生之説,则第一流人孰其当之?考之古,达而在上,尧舜禹汤文武臯陶伊尹周公也;穷而在下,孔子顔子曽子子思孟子濓溪明道伊川横渠紫阳南轩也。秦汉以来,无有,诸葛孔明略近之。必有若人,然后可当第一之名,而无媿功业次矣,文章末矣,志富贵下矣。科目之第一,未足道也。彭君母曰:“卑之无甚髙论,有为者亦若是。”彭君勿疑。
左氏书庄记夜宴左氏庄,杜少陵诗目也。庄不知何所矣,独其名与少陵俱存。尝即其诗想象之景物,犹歴然在目:有草堂,有花迳,有暗流水,有风月林,境之胜也。检有书,烧有烛,防有剑,引有杯,张有琴,咏有诗。诗罢有舟,济胜之具也。济胜之具虽有七,而有书可检,乃庄中之第一事。尝谓何将军山林中,架书连屋,左氏庄中烧烛检书,方与俗富贵家园池不类。人生有此差乐。髙安左氏季起,家晋仙人黄万石之乡,有庄焉。筑斋于斯,而教子于斯。子应珤,亦颖然秀异。今左氏庄视昔左氏庄,未见其异也。檐有梅,庭有桂,园有茂松修竹,傍屋有溪。斋视草堂,梅桂视花迳,茂松修竹视落月风林,溪视花迳流水。诗书琴剑杯烛扁舟之乐视昔皆具,而独取检书一句,名之曰庄。季起可谓知所好尚者。谒记于予,予其曷敢辞?因为记其筑庄教子读书之役,而并为言书庄之义。夫田畴庐舍之富则曰庄,今以书为庄,不于其田,于其书也。耕固不如学也,而士之学则当如农之耕,及时而修之,计日而课之,播于春,薅于夏,及秋而成矣。士之学也不当尔乎?吾见夫世之学者,日玩月愒,积至嵗而犹夫人也,可乎哉?学之所谓成,非止能举子业,能墨客骚人诗文之谓也。非止能决防发科,得名位爵禄之谓也。亦曰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耳。季起以是诏其子,可乎?斋东之室曰崇徳,西之室曰广业。徳者,性之得于天者也。业者,徳之见于事者也。崇徳者,其播且薅;广业者,其成而获也。书庄之收固如此也。左氏其懋之所成,必大矣。左氏有丘明,好恶与圣人同,身受圣人所修之经而衍之以为传。传所载如民受天地中以生,敬必有徳等语,皆格言大训,非有得于圣门之大学者不及此。
传又有言曰:“夫学殖也。”左氏传之所谓学殖,即今左氏之所谓书庄乎?是又在唐左氏庄之上。也,故予愿左氏父子,勿安于杜少陵诗中之左氏,而进于圣门之左氏。
胡氏勤有堂记诗书,勤乃有退之训符语也。延平胡君敬仲,名其教子之堂曰「勤有」,是之取,请记之。夫诗书所以载道也,有诗书于已,岂不欲有斯道于已哉?勤乃克之,是非止习训诂、工词章也,亦非止钓名位、干爵禄也。退之之于符也,训之以诗书,训之以勤,有是矣。公相之府,文章之贵,岂训哉?金银车之误,宜也。胡君之教子,必不尔。
书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功者,修齐治平之功也;业者,修辞立诚之业也。勤乎,当用力于此。
译《江山第一楼记》江山第一楼,是豫章彭君英叔建造的。韩退之为豫章滕王阁作记,认为它是江南第一,有瑰伟绝特的称誉,并且谈到那里的江山之美、登临眺望的乐趣和命名的意义,大概命名就是取自这些。英叔写信来说:‘我的楼建成了,还没有记文。您是科举第一人,希望您为它作记,使它不愧于这江山的胜景。’我还没有登上这座楼,不知道它的江山究竟怎样。既然把它列为第一,也可以由此推知了。所谓第一,就是青色如罗带横陈,万座碧玉簪般的山峰相连;天地的图画在这里展开,风月被收入窗户和案几之间。樵夫的歌、渔人的唱,在烟霭中时隐时现;披蓑的溪人、戴笠的农夫,若有若无地显现。称它为第一,确实是极其优胜的地方。虽然如此,把这座楼置于第一的位置,难道不应当把自身也置于第一的位置吗?住在第一楼中的人,必定应当是第一流的人物。科举第一,还不足以说什么。胡先生说:‘科举一定要做到状元,官职一定要做到宰相,学术一定要达到圣人的境界,说话做事都应当把自己置于第一的位置。’那么,状元、宰相还不足以完全符合第一的标准,必须学术达到圣人境界才可以。勉斋黄先生说:‘将来取得成果,必须成为世间第一流的人物。’ 西山周先生也说:‘班固所作古今人物表,不能把圣贤特别区别出来,我曾经想为它重新订定。’考察三位先生的说法,那么第一流的人物,谁能够当得起这个称号呢?考察古代,通达而居于上位的,有尧、舜、禹、汤、文、武、皋陶、伊尹、周公;困穷而居于下位的,有孔子、颜子、曾子、子思、孟子,以及濂溪、明道、伊川、横渠、紫阳、南轩。秦汉以来没有这样的人,只有诸葛孔明略微接近。一定要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第一的名号,而不必惭愧于功业次之、文章末之、志向在富贵之下。科举第一,仍然不足以说什么。彭君的母亲说:‘把标准放低一些,不要说太高的理论;有作为的人也不过如此。’彭君不要疑虑。《左氏庄记》‘夜宴左氏庄’是杜少陵诗的题目。左氏庄如今不知在什么地方了,只有它的名称和少陵一同留存下来。我曾经就他的诗想象其中的景物,仍然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有草堂,有花径,有幽暗的流水,有风月笼罩的树林,这是环境的胜处。可以检阅书籍,可以燃烧蜡烛,可以佩带宝剑,可以举杯饮酒,可以张琴弹奏,可以吟咏诗歌。吟诗完毕还有船,这是游览胜景所需的器具。游览胜景的器具虽有七种,但有书可供检阅,才是庄中第一等的事情。我曾说,何将军山林中书架连屋,左氏庄中点烛检书,这才与世俗富贵人家的园池不同。人生有这样的差别,才有真正的乐趣。高安左氏季起,家在晋代仙人黄万石的故乡,有一座庄园。他在这里建斋室,在这里教育儿子。儿子左应珤,也聪颖出众。如今的左氏庄与昔日的左氏庄相比,我还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屋檐下有梅,庭院中有桂,园中有茂盛的松树和修长的竹子,屋旁有溪流。斋室相当于草堂,梅桂相当于花径,茂松修竹相当于落月风林,溪流相当于花径中的流水。诗书琴剑、杯酒蜡烛和扁舟的乐趣,过去有的如今全都具备,只是选取‘检书’这一句来给庄园命名。季起可以说是知道自己的爱好和取向的人。他来请求我作记,我怎么敢推辞呢?因此我为他记下建造庄园、教育儿子读书的事情,同时说明以书名庄的意义。田地、房屋的富足称为庄;如今把书称为庄,不在田地,而在书本。耕作固然不如学习,但士人的学习应当像农夫耕田一样,及时修治,按日计算、督促;春天播种,夏天除草,到了秋天便有收成。士人的学习不应当这样吗?我看世上的求学者,每日玩忽时光,逐月荒废,积累到一年,仍和普通人一样,这怎么可以呢?学习所说的成就,不只是会做科举文章,也不只是会写文人的诗文;不只是能够决策治水、取得科名,也不只是得到名位、爵禄。而是说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合于天道罢了。季起用这个道理教诲他的儿子,可以吗?斋室东边的房间叫‘崇德’,西边的房间叫‘广业’。德,是人从天性中获得的东西;业,是德表现在事情上的结果。‘崇德’,就是播种并除草;‘广业’,就是成熟并收获。书庄的收成,本来就是这样。左氏努力求学,所成就的事业一定很大。左氏有左丘明,他的好恶与圣人相同,亲身承受圣人所修订的经典,又加以演绎而成为《左氏传》。《左氏传》中所记载的‘百姓承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恭敬一定有德’等话,都是格言和大训;若不是从圣门大学中有所获得,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左氏传》又说:‘学问是滋长自身的东西。’ 《左氏传》所说的‘学殖’,就是如今左氏所谓的书庄吗?这样看来,它又超过了唐代左氏庄。正因为如此,我希望左氏父子不要满足于杜少陵诗中的左氏庄,而要进于圣门中的左氏。《胡氏勤有堂记》《诗》《书》说,勤勉才会有成就,这是韩退之训诫符的语句。延平胡君敬仲把教育儿子的堂屋命名为‘勤有’,就是取这个意思,请我作记。诗书是用来承载道的;既然自己拥有诗书,难道不想使自己也拥有其中的道吗?只有勤勉才能做到,这不只是学习训诂、擅长辞章,也不只是追求名位、谋取爵禄。韩退之对于符,教导他诗书,教导他勤勉,其中已经包含这个道理。做宰相府的文章、享受文章的尊贵,哪里是训诫呢?把金银和车马当作目标而误入歧途,是理所当然的。胡君教育儿子,一定不会这样。《尚书》说:‘功业崇高在于志向,事业广大在于勤勉。’ 功,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功业;业,是修饰文辞、建立诚信的事业。应当勤勉,在这些方面用力。
龚简甫芳润阁记教子而不教之以圣贤,不爱其子也;受教而学不至于圣贤,不爱其身也。人亦孰不知圣贤之为美哉!为人父者,知圣贤之为美,可不愿之于其子;为人子者,知圣贤之为美,可不愿之于其身。教与学交愿,而后教子者为爱子,爱身者为爱亲,止慈止孝之道始备。西山龚简甫来告曰:「某有子,天周年,几冠矣。虽一子,不敢不教。某所燕息之室,曰竹窻,环以竹而教子读书之室。有阁焉,曰芳润阁。之前杂莳四时花,使以序荣。阁之外竹,竹之外池,可以取名者甚伙,皆不之尚,而顾扁之芳润。取陆士衡文赋所谓「漱六艺之芳润」者,将俾天周学于六艺,以芳润其身。愿得一言以为小子教焉。」余曰:「君之欲使而子芳润其身,岂止如陆士衡欲为文章而已哉?吾知君不过摘其赋之字,而意则有在矣。试即君阁之所有,格于物而观之:其芳也,其润也,浮蘤不足言。君嗜竹,尝试观阁外之竹乎?英英青青,蒸蒸菁菁,如珩斯苍,如矛斯刚,如箦斯宻,如膏斯泽,涵蕴乎风雨,荡摩乎云霄,凌盛寒而不摧,扞炎热而不受。四时一碧,生意滃浡,是竹之芳也。然使根硗瘠而不腴,藂嵤确而常燥,则是竹败矣,箒焉而已耳。惟竹之与池邻也,滋液▯溉,色泽映带,故榦之穿沙也而浄,藤之媚涟也而清,阴之荫于水也而幽,晔沃裛郁,常与他所之竹异。故诗曰:「瞻彼淇澳,緑竹猗猗。」言竹以淇水之润而盛也。此卫武公所以为文章欤?故大学以比道学焉,以比自修焉,以比恂栗威仪焉,以比盛徳至善焉。有斐君子之文章,岂陆士衡所谓文章而已哉?记曰:「和顺积中,英华发外。」和顺润也,英华芳也。诚于中,形于外,徳之润身也。此圣贤之学也。君曰:「昔吾尝抠衣于▯斋,其知此矣。爱子而教也,当教此;爱身而学也,当学此。」寳祐元年癸丑十月,髙安姚某记。
万诚翁爱贤堂记同年万定翁之兄诚翁,名其攸宁之堂曰“爱贤”。取人皆爱珠玉,我爱子孙贤义也。诚翁谓予曰:“珠玉世同爱也,子若孙苟不能有,徒爱虞剑而共池,卫璧而已。氏照乗在魏,申则虏连城;入秦婴则降,有无等也。吾知不若贤子孙矣。使吾子孙广袤田宅,吾弗爱;使吾子孙辉朱映紫,吾未爱;使吾子孙学博而文华,吾爱矣,亦未甚爱;可爱独贤耳。吾非与世异爱也。富且贵而贤,必不骄以鄙;学且文而贤,必不矜以浮。吾固愿贤也。为人祖,为人父,以贤起家易;为人子,为人孙,以贤世家难。子而孙,孙而复子,易;子贤于父,孙贤于祖,难。舆子于曽,思孙于孔,不敢当,亦不敢望。伯温、和中为之父,而纯正、文正为之子;文穆、文靖为之祖,而东莱成公为之孙。韦济翁之遯翁,紫岩氏之南轩氏,又其次;槐庭之王,麦舟之范,忠文之梦得,申国之荥阳,苏之长公,杨之伯子,贤皆可睎也。谄教咸肉,诱賛府居,训符吾弗为,恐子孙亦不吾爱。欲师新,或附曹羣,忘汉超叛,鉴吾亦弗爱矣。吾固愿贤也。子以吾言为何如?可则子为我记之。”余曰:“是名言也。万石之有君,兄弟贤矣,君又爱子孙贤,天其以是明珠大玉,副君之爱哉?万之后必大矣,吾为君贺。抑贤子孙有道,家种徳则子孙之不贤者不生;身行道则子孙象贤者必法;世务学则子孙贤贤者必儒。是三者信有证,愿以吾言并君言记之。”诚翁诺,遂书以为记。寳祐五年丁巳夏六月,年家弟瑞阳姚某记并书。
译《龚简甫芳润阁记》教育儿子却不教他圣贤之道,就是不爱他的儿子;接受教育而学习却不能达到圣贤境界,就是不爱惜自身。人谁不知道圣贤之道的美好呢?做父亲的知道圣贤之道美好,难道不愿意儿子拥有它吗?做儿子的知道圣贤之道美好,难道不愿意自身拥有它吗?教育者和学习者相互愿意这样做,然后教育儿子才是爱儿子,爱惜自身才是爱父母,慈爱和孝顺的道理才算完备。西山龚简甫来告诉我说:‘我有一个儿子,名叫天周,快要成年了。虽然只有这一个儿子,也不敢不教育。我平时休息的房屋叫竹窗,四周环绕着竹子,是教育儿子读书的房间。还有一座阁,名叫芳润阁。阁前杂种四时花卉,使它们按时序开放。阁外有竹,竹外有池,可以取名的事物很多,我都不崇尚,却偏偏题名为芳润。取自陆士衡《文赋》所说的“漱六艺之芳润”,想让天周学习六艺,用芳润来修饰自身。希望得到您一句话来教导小儿。’我说:‘您想让儿子使自身芳香滋润,难道只是像陆士衡那样想写文章吗?我知道您不过摘取了《文赋》中的字,而其中的意义却另有所在。姑且就您阁中所有的事物,推究事物的道理来观察:所谓芳香、滋润,浮华的花朵还不足以说明。’ 您喜爱竹子,试试看阁外的竹子吧!它们英挺青翠,茂盛繁密,像玉佩一样苍翠,像长矛一样坚硬,像竹席一样密实,像油脂一样润泽;在风雨中蕴蓄,在云霄间摇荡摩擦,抵御严冬而不摧折,抗拒炎热而不受损。四时都是一片碧色,生机旺盛,这就是竹子的芳香。然而如果根部贫瘠而不肥沃,竹丛生长在坚硬的土地上而常常干燥,那么竹子就衰败了,只能成为扫帚罢了。只是竹子靠近池塘,受到滋液灌溉,色泽相互映照,所以竹干穿过沙土而洁净,藤蔓临近水波而妩媚清洁,竹荫映在水中而幽深,光彩润泽、香气郁郁,常常与别处的竹子不同。因此《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猗猗。’说的是竹子因淇水的滋润而茂盛。这就是卫武公能够成为文章之士的缘故吗?所以《大学》用竹子比喻道学,比喻自我修养,比喻恭敬谨慎的仪态,也比喻盛大的德行和最高的善。‘有斐君子的文章’,难道只是陆士衡所说的文章吗?《礼记》说:‘和顺积聚在内心,英华显露在外表。’和顺就是滋润,英华就是芳香。内心真诚,便显现在外表上,这就是德性滋润自身。这是圣贤的学问。您说:‘过去我曾向弘斋请教,他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 爱儿子而教育他,应当教育这些;爱惜自身而求学,也应当学习这些。寳祐元年癸丑十月,高安姚某记。《万诚翁爱贤堂记》同年万定翁的哥哥诚翁,把他的攸宁堂命名为‘爱贤’。意思是:世人都爱珠玉,而我爱子孙贤能正直。诚翁对我说:‘珠玉是世人共同喜爱的东西;儿子或孙子如果不能拥有它们,也不过是空爱虞剑、共池卫璧罢了。氏照乗在魏国,申则被俘虏而失去连城璧;宝玉进入秦国,赵国便投降,拥有与失去其实没有区别。我知道这不如贤能的子孙。即使使我的子孙拥有广阔的田地和住宅,我也不爱;即使使我的子孙身居显贵、荣耀相接,我也还不爱;即使使我的子孙学问广博、文采华美,我虽爱,也还不十分爱;真正值得爱的,只有贤德罢了。我并不是和世人所爱的不同。富贵而又贤德,一定不会因富贵而骄傲鄙陋;有学问有文采而又贤德,一定不会因才学而浮夸自矜。我本来就希望他们贤能。做祖父、做父亲的,凭借贤德兴起家业容易;做儿子、做孙子的,凭借贤德使家族世代相继却难。儿子成为孙子,孙子又成为儿子,容易;儿子比父亲贤,孙子比祖父贤,却很难。像舆子到曾子、思孟到孔子那样,我不敢相比,也不敢期望。伯温、和中做父亲,而纯正、文正做他们的儿子;文穆、文靖做祖父,而东莱成公做他们的孙子。韦济翁的遯翁、紫岩氏的南轩氏,又次一等;槐庭的王氏、麦舟的范氏、忠文的梦得、申国的荥阳、苏氏的长公、杨氏的伯子,这些贤人都可以仰望。’ 谄媚求教、以肉食诱惑、赞美府第居室、训诫符而我都不做,我恐怕子孙也不会爱我。若想效法新近之人,或者依附曹氏群体,忘记汉超叛乱的教训,那么即使鉴察自己,我也不会喜爱。我的确希望他们贤能。您认为我的话怎么样?如果可以,就请您替我作记。”我说:‘这是至理名言。万石有您这样的君子,兄弟已经贤能;您又希望子孙贤能,上天大概会因此把明珠大玉赐给您,以满足您的愿望吧?万氏的后代一定会更加兴盛,我为您祝贺。再说,使子孙贤能有一定的道理:家中世代种植德行,那么子孙中不贤的人就不会产生;自身奉行正道,那么子孙中效法贤者的人一定会遵循;世世代代致力于学习,那么子孙中贤能好学的人一定会成为儒者。这三点确实有事实可以证明,希望把我的话和您的话一同记下。’诚翁答应了,于是我写下这篇记。寳祐五年丁巳夏六月,年家弟瑞阳姚某记并书。
胡氏双清堂记心迹双清,杜少陵诗语也。迹者,心之表;心者,迹之里。迹之清,心之清也。举孝亷而浊如泥,迹清而心未之清也。门如市而心如水,心清而迹未之清也。虽然,天下亦安有是理哉?如是,则心迹之判矣。王通氏之言然矣,而可乎?是故心清则迹与之清,双清一事也。丰城胡君景顔,喜为诗,以双清名其堂,葢取少陵意。朝斯夕斯,往往皆清。具长啸乎暑风,朗咏乎明月,雨于蓬,雪于屐,敲氷于砚,滴露于笔。人见胡君取乎在天之清者然也。搘笻而观于山,放棹而游于水,丛溪以竹,阴迳以松,根石以梅,畹兰沼莲,亭桂藩菊。人见胡君取乎在地之清者然也。匣有琴,栅有鹤,架有书,壁有剑,屏有书,几有棊,樽有酒,门有佳客。人见胡君取乎人物之清者然也。虽然是皆迹也。使胡君胸中无风月氷霜雨露之清,则在天之清者,天耳。胸中无山水竹石松梅莲桂兰菊之清,则在地之清者,地耳。胷中无琴鹤书剑棊画賔酒之清,则在人物之清者,人耳。物耳于胡君乎,何预?胡君之迹之清,胡君之心之清之发也。以是清为诗,宜皆清语。余尝爱胡君之诗有曰:“饭后到茶,茶后酒;松边有鹤,鹤边琴。”以此一聨语推之,是非真有心迹双清之乐者乎?虽然是清未可小之也。钟天地灵,禀五行英,得全清者为圣,清多浊少者为贤,澄其浊以全其清,葢以贤希圣之事。然则心清者将有所为也。杜少陵岂足以尽此哉?故曰:“是清未可小之也。”寳祐癸丑秋九月,锦河姚某记并书。
赵氏村屋记赵某家世服冕乗轩,食膏粱而燠绮缯,佳公子也。而扁所居曰“一村”,或疑之。曷疑之?君非村乎生者也,非村乎居者也,而曷从知村之趣?夫其渠渠夏屋,榱隠月而栋入云,岂知夫茅椽而槿篱,松闗而竹隧,崇台峻榭,歌窈眇而舞妖冶?岂知夫蓑笠而牧,角耨耕而农讴,水陆毕陈乎方丈之间?岂仅羹芹饭笋之饷,锦縠▯烂于晒衣之庭?岂仅纺绩缲茧之声?不知乎此,而欲乐乎此,有是理耶?疑之诚是也,而非知君者也。夫君身钟鼎而心山林,迹嚣尘而兴髙逸,不傲然以贵公子自诧,而顾退然欲以寒素自居,故虽纷华盛丽之中,而有幽闲萧▯之意。宅广宇如邃隠,听曼乐如山謡,不甘乎芳鲜而羡藜糗之甘,不乐乎丽靡而味桑麻之乐。一淡然之间,而村墟之幽事皆目中矣。岂必真生乎是,居乎是,而后能知其趣耶?虽然,此犹假之者也,非身之者也。若夫有山可薇,有水可渔,▯鸡窻而读书,骑牛鞯而覔诗,暑座竹松,冬炉芋栗,春秋社而豚酒,非真处于村者不能有是也。此又予之所素乐者,子未必真知之也。试以告焉,如乐之甘,与子分席。
黄氏好山记清江黄君唐卿,字其室曰好山,取陈文惠公「好山云敛,明月雨晴」句,唐卿郭其处者也。而山是爱趣清矣。閤峯清江之望,天下之竒山也。唐卿有室焉,实对之。毎推窻揭帘,即与山面,欣然神防,如见故人,字山之意矣。葢以此观之,山苍岑碧巘,簪植屏列,朝霏暮岚,紫翠蒨绚,雪立清峻,雨藏冥蒙,应貌千万,皆山之好也。而云敛雨晴之时,殆与幽人爽士胸次一,故山之好于是时为冠。虽然,山不能自好也,人实好之。首阳山之好也,以夷齐;商于山之好也,以四皓;东山有谢安载酒游,而东山重;南山有陶渊明采菊见,而南山髙;夀山有李太白楼其间,夀山显;饭颗山有杜少陵过其下,饭颗山名;庐山好,以白乐天、刘凝之;孤山好,以林和靖;东坡老子山,固多好,亦未尽好也。人则好之矣。终南山而捷径,少室山而索价,北山而辱人,移文竒章,读书于后隆之山;貛郎骑驴于钟山之半。山之好固自若,而又有累其好者矣。是故人必不贪多钱,好官必不好便宜田宅,必不溺人之所欲之好色,去物欲以好其心,谨践履以好其躬。新好之诗,大好之文,时出间作,羽翼风雅,不止为黄绢幼妇之好,而造理窟诣道阃。夫子之门,且未安于肩墙,室家之好焉,则视山无愧,与山俱好矣。人未有无好者也,多为所不好者杂,必去其所不好者,而后好者粹。文惠之诗,虽意主于景,然以理防之,「云敛而山好,雨晴而月明」,斯非人欲蝉蜕,天理春融之境乎?「生香不断」之语,以浩然气取「天水相通」之语,与苖格凤仪观可也。五峯先生见紫阳夫子「瓮牖翠屏」之诗,而答以「山中出云雨,太虗一洗晴空,山更好」之句,体立用具,视「云敛月明」之语,有以异乎?未可徒以诗观也。仁者静之乐山,主静求仁,学者先务。前之好其山者,犹未足多,尚巍乎程子龙门山有遗歌,卓乎紫阳武夷山有道韵相与共学可也。唐卿得于易者也。养山泉之防,止兼山之艮,用工葢乆矣。予尚奚赘?虽然,友道贵切切偲偲,故愿唐卿亦自好以好此山,不敢为毎事好之。司马
译《胡氏双清堂记》‘心迹双清’是杜少陵诗中的话。迹,是心的外在表现;心,是迹的内里。外在行为清正,内心也清正。有人被举为孝廉,行为却污浊如泥,这是行为清正而内心并不清正。有人门庭如市场般喧闹,内心却清澈如水,这是内心清正而行为未必清正。虽然如此,天下哪里真有这种道理呢?如果真是这样,心与迹就分开了。王通氏的话也许如此,但可以这样吗?所以内心清正,行为也随之清正,心清与迹清本来是一件事。丰城胡君景颜喜爱作诗,以‘双清’给自己的堂屋命名,大概取自少陵的意思。早晚都在这里,往往处处清雅。他在暑日的清风中放声长啸,在明月下朗声吟咏;雨天坐在蓬屋中,雪天穿着木屐,敲冰磨砚,滴露润笔。人们看见胡君取用天上的清气。胡君扶杖观山,放舟游水;溪旁丛竹,路旁松荫,石根植梅,兰生畹中,莲长池里,亭边有桂,篱旁有菊。人们看见胡君取用地上的清气。匣中有琴,栏中有鹤,架上有书,墙上有剑,屏上有书,几上有棋,酒樽中有酒,门前有佳客。人们看见胡君取用人物中的清气。虽然这些都只是外在的迹象。假使胡君胸中没有风月冰霜雨露的清气,那么天上的清气也不过属于天而已。假使胡君胸中没有山水竹石松梅莲桂兰菊的清气,那么地上的清气也不过属于地而已。假使胸中没有琴鹤书剑棋画宾酒的清气,那么人物中的清气也不过属于人而已。是物与胡君有什么关系呢?胡君外在行为的清正,是胡君内心清正的流露。因为有这种清气,他所作的诗应当都是清雅的语句。我曾经喜爱胡君的一首诗,其中说:‘饭后到茶,茶后酒;松边有鹤,鹤边琴。’由这一联推想,这难道不是真有心迹双清的乐趣吗?虽然如此,这种清气不能把它看轻。天地钟聚灵秀,五行赋予精英,完全清正的人成为圣人,清多浊少的人成为贤人,澄清浑浊以保全清正,大概就是以贤人境界希望达到圣人境界的事情。那么内心清正的人将会有所作为。杜少陵哪里足以穷尽这个道理呢?所以说:‘这种清气不能把它看轻。’寳祐癸丑秋九月,锦河姚某记并书。《赵氏村屋记》赵某家世代穿戴冕服、乘坐轩车,吃肥美的食物,穿温暖华丽的丝织品,是一位佳公子。他却把居所题为‘一村’,有人对此感到疑惑。为什么疑惑呢?您不是生长在乡村的人,也不是居住在乡村的人,又怎么知道乡村的趣味呢?您那高大宽敞的夏屋,椽子遮蔽月光,栋梁直入云霄,哪里知道茅草椽子、木槿篱笆、松枝作门、竹林作小径的生活?高台峻阁上,怎会懂得戴蓑笠放牧、用角制农具耕作、唱农歌,以及水陆食物齐备地陈列在一丈见方的席面上?难道只是羹中有芹、饭中有笋的供养,锦绣丝绸在晒衣的庭院中灿烂夺目?难道只是纺绩缫丝的声音?不了解这些,却想享受这些,有这样的道理吗?对您的疑惑来说确实如此,但这并不是了解您。您身处钟鸣鼎食之家,内心却向往山林;外在行迹混迹尘嚣,兴致却高雅超逸;不傲然以贵公子自我夸耀,反而退处自守,愿意以寒素自居。因此即使身在纷华盛丽之中,也有幽静闲适、萧散淡泊的意味。住宅虽宽广,却像深邃的隐居之所;听着曼妙音乐,却像听山中歌谣;不甘心于鲜美珍馐,反而羡慕藜羹糗饭的甘美;不以华丽绮靡为乐,反而品味桑麻生活的乐趣。在淡泊的一念之间,乡村幽静的事情都已呈现在眼中。难道一定要真实地生在乡村、住在乡村,然后才能懂得它的趣味吗?虽然如此,这还只是借助想象而得到的,并不是亲身拥有。至于有山可以采薇,有水可以垂钓;等候鸡鸣窗前读书,骑在牛背的鞯上寻觅诗句;暑天坐在竹松之间,冬天围着炉火吃芋头栗子;春秋参加社祭,饮豚肉酒食——不是亲身住在乡村的人,不能拥有这些。这又是我一向喜爱的事情,您未必真正知道。姑且把这些告诉您;如果您喜欢其中的甘美,我愿意与您分席共享。《黄氏好山记》清江黄君唐卿把自己的居室题为‘好山’,取陈文惠公‘好山云敛,明月雨晴’的诗句;唐卿正是把山围在居所之外的人。山本来就是令人喜爱的清雅之物。阁峰是清江所能望见的天下奇山。唐卿有一所居室,正好面对它。每当推窗揭帘,便与山峰相对,心神欣喜振奋,仿佛见到故人,这就是题名好山的意义。由此看来,山峰苍翠,山巅碧绿,像簪子插立、屏风排列;早晨有雾气,傍晚有岚气,紫色和翠色鲜明绚丽;雪中挺立而清峻,雨中隐藏而迷蒙,呈现千万种姿态,这些都是山的可爱之处。而云收雨止、明月清朗的时候,大概与幽人高士的胸襟相同,所以山的美好在这时最为突出。虽然如此,山不能自己成为可爱的山,实在是人使它可爱。首阳山的可爱,是因为有伯夷、叔齐;商于山的可爱,是因为有商山四皓;东山有谢安带酒游赏,东山因此更受重视;南山有陶渊明采菊相见,南山因此更高;寿山有李太白楼居其中,寿山因此显名;饭颗山有杜少陵从山下经过,饭颗山因此得名;庐山因白乐天、刘凝之而可爱;孤山因林和靖而可爱;苏东坡老先生所写的山,本来有许多可爱的地方,却也没有完全写尽山的美好。总之,都是人使山可爱。终南山因有人以求仕为捷径,少室山因有人借它求取身价,北山因有人以隐居羞辱他人;移文斥责他们,奇章则在后隆山读书;貛郎骑驴走在钟山半山腰。山本来的美好依旧,却又有人加重了它的美好,也有人损害了它的美好。因此,人一定不能贪图过多钱财;喜欢做官,也一定不能贪图便宜的田宅;一定不能沉溺于使人欲望满足的美色;应当去除物欲,以使自己的内心美好,谨慎自己的行为,以使自身美好。新的美好诗篇、大而美好的文章,应当时时写出、间或创作,辅佐《风》《雅》,不只是追求‘黄绢幼妇’那样的文辞巧妙,还要深入理学的深处,达到道学的门径。在孔子的门墙之外,尚且不能满足于只看到肩膀高的墙;至于家庭的美好,也应如此。这样看山才无愧,并且与山一同美好。人没有没有爱好的人,只是常常被不好的爱好混杂;一定要去除不好的爱好,然后好的爱好才会纯粹。陈文惠的诗虽然主旨在景物上,但用道理来推究,‘云收山显美,雨晴月明亮’,这难道不是人欲脱落、天理如春天融和的境界吗?‘生香不断’的话,是以浩然之气来取譬;‘天水相通’的话,可以与苗格、凤仪的观点相参看。五峰先生看见紫阳夫子‘瓮牖翠屏’的诗,便以‘山中出云雨,太虚一洗晴空,山更好’的句子回答;体统和功用都具备,与‘云敛月明’的话相比,难道没有不同吗?不能只从诗面来观看。仁者以山为静的乐趣,以主静来求仁,这是学者首先应当致力的事情。前面那些使山可爱的人,仍然不足以称多;还应当推重程子龙门山有遗歌的崇高,以及紫阳武夷山有道韵的卓异,与他们共同学习才可以。唐卿从《易》中有所获得:养山泉的蒙,止于兼山的艮,用功大概已经很久了。我还要说什么多余的话呢?虽然如此,朋友之道贵在恳切相劝、互相勉励,所以我希望唐卿也使自己美好,从而使这座山更美好,而不敢叫他对每件事都只求表面的喜爱。司马
辛居安水阁记天下之至清,莫山水若也。而水于山清,尤胜。有山而无水,清弗具。古之人结庐筑亭,必于江湖,于涧溪,于陂池者,葢以是也。松垣先生之从子,字曰居安,家于酿溪之上。去其家二里许,怪石壁立,清流带萦。创复阁,以为游宴之所。其有得于古人之遗意乎?市桥栁细,江路梅香,即少陵之浣溪也。水田白鹭,阴木黄鹂,即摩诘之辋川也。茂林修竹,清流激湍,即右军之兰亭也。采山钓水,可茹可食,即李愿之盘谷也。緑野有堂,日醉賔客,即裴晋公之午桥庄也。青山屋上,流水屋下,即司马公之独乐园也。居安性好客,是水复宜酿。酿而熟,则与客而游于此。或杖而屦,或楫而舟。仰青山,俯碧湾。傲古木,荫丛竹。坐怪石,钓清流。饮酒赋诗,上下斯阁。醉歌笑舞,沙鸥林鸟,相与忘形。骑气驭风,飘飘乎欲游于八极之表。清乐顾可量哉?未仕而隐居,则为少陵,为摩诘,为李愿,为羲之。巳仕而归休,则为晋公,为司马。穷达一此水,岂徒阁云乎?虽然,居安之乐,在此水乎?否也。在此阁乎?否也。予尝观居安赋斯阁之诗,有吟风弄月之趣。居安之乐,其诸异乎人之乐欤?此乐也,客不可得而问,居安不可得而言。有欲知此乐,其必于清风明月之夜,登斯阁而游泳乎?清风明月之天。
周沂叟沂斋记丰城周君沂,字沂叟,复号以沂斋。有味乎浴沂舞雩之乐也。昔濓溪周夫子语河南二程先生,以求孔顔之乐。处防之乐,即孔顔之乐欤?斯乐何乐也?与天为徒,与道为一。虚室白而纎尘去,太空澄而万境融。华巻列鼎不足以为荣,肥马轻裘不足以为安。托言乎浴至洁存也,托言乎风至和畅也。舞以动其机籁,咏以陶其性情,归而造其阃域。斯乐其饮水曲肱,视富贵如浮云,心斋坐忘,适箪瓢于陋巷之乐欤?此孔子顔曽之乐,而周程亦乐之。吟光风,弄霁月,翫庭之草,爱沼之莲,望川之花柳。此乐有异乎否也?惟能求其乐,故能乐其乐。夫子曰:「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学而极于乐,其至矣乎?人鲜能乆矣。沂叟,濂溪之支派也,故能因其语二程之言,而求其乐之处。欣然有味乎浴沂舞雩之乐,而名以是,而字以是,而号其斋以是。非有志于道,能之乎?要当益用其力于学,极而至于乐之处可也。缁其冠,深其衣,即春服之襜如。开门受徒,其徒林林,即冠者童子之翼如。濯足沧浪,即水之沂。晞发乔木,即坛之雩。浴斯舞,舞斯咏,咏斯归。由士以希贤,由贤以希圣,由圣以希天。一天混融,无古无今。吾不知孰为孔子,孰为顔曽,孰为周程,又孰为我也?学而极于乐,其乐至矣乎?虽然,斯乐也,勿轻以语人。
雪坡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五宋 姚勉 撰
记
菊花嵒记上饶别驾新安刘君良叔,于所居读书之堂,假石为嵒,种菊满焉。既以字其堂,又为赋赋菊,文辞甚工。余君道上饶君为余言之,且请嵒记。夫菊,殿秋而芳者也。惟君子能爱菊,君子曷爱乎菊?以菊后之无花者耳。池台苑囿皆可菊,然非其素,独于嵒乎宜?濂溪先生曰:“菊花之隠逸者也。”方春荣时,红媚紫妖,不十日而委尘土,菊独不尔。秋髙乃华,风凌霜侵,愈凛愈劲,宁有槁而无陨。葢似乎特立独行,临大节而不可夺者,故惟君子能爱之。饮之可以御大灾,药之可以逺明视,粮糗之可以制頺龄,有功于世不细。菊葢非有体无用者?青蘂珍丛,幽姿晓露,初则武夷山之朱夫子,秋容老圃,晚节寒香,终则昼锦堂之韩魏公也。别驾君方骎骎世用,而爱菊之志,穷达不渝,名嵒以菊,其是之取乎?若余也,则嵒栖之素者也,方将飡夕英,问荒迳,求见吾菊而无媿。愿以君之赋与灵均之《离骚》、靖节之《归去来辞》,对霜月并歌之,而嚼菊以咽。景定元年庚申冬十月朔日,髙安雪坡野客姚某记。
译《辛居安水阁记》天下最清雅的东西,没有比山水更好的;山中的水尤其胜过山本身。有山而没有水,清雅之意就不完备。古人建屋筑亭,一定选择江湖、涧溪、陂池旁边,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松垣先生的侄子,字居安,家住在酿溪上游。距离他家约二里,有怪石直立如壁,清流曲折环绕。他重新创建水阁,把它作为游览宴饮的地方。他大概从古人的遗意中有所体会吧?市桥柳丝纤细、江路梅香,是少陵的浣溪;水田白鹭、荫木黄鹂,是摩诘的辋川;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清流急湍,是右军的兰亭;采山钓水,可以采食,可以钓食,是李愿的盘谷;绿野有堂,每日醉饮宾客,是裴晋公的午桥庄;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是司马公的独乐园。居安天性好客,这水又适合酿酒。酒酿熟了,便和客人在这里游览。有时拄杖着屐行走,有时划桨乘舟。仰望青山,俯视碧湾;傲对古木,坐荫于丛竹;坐在怪石上,垂钓清流;饮酒作诗,在这座阁上上下游赏。醉中歌唱、欢笑、起舞,与沙鸥林鸟一同忘却形迹。仿佛驾驭豪气、乘着清风,飘飘然要游于八极之外。这种清雅的乐趣,难道可以估量吗?没有做官而隐居,就成为少陵、摩诘、李愿、羲之那样的人;已经做官而归隐休息,就成为晋公、司马公那样的人。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取决于这一水,难道只是取决于水阁吗?虽然如此,居安的乐趣在这水吗?不是。在这座阁吗?也不是。我曾看居安为水阁所作的诗,其中有吟风弄月的趣味。居安的乐趣,难道与常人的乐趣不同吗?这种乐趣,宾客无法向他询问,居安也无法用言语说明。想要知道这种乐趣,恐怕必须在清风明月的夜晚登上这座阁来游赏,在清风明月的天地之间体会。《周沂叟沂斋记》丰城周君名沂,字沂叟,又取‘沂’为号,称沂斋。他对浴沂舞雩的乐趣很有体会。过去濂溪周夫子曾把寻求孔子、颜子的乐趣告诉河南二程先生。居处之乐,就是孔子、颜子的乐趣吗?这种乐趣是什么乐趣?就是与天同类,与道合一。空屋明净,纤尘除去;太空澄澈,万境融合。华丽的衣服、列鼎而食都不足以为荣耀,肥马轻裘也不足以为安乐。借‘浴’来说保持最纯洁的本性,借‘风’来说达到最和畅的境界。舞蹈以发动内在的生机,歌咏以陶冶性情,回来后便进入这种境界。这种乐趣,是孔子饮水曲肱、视富贵如浮云的乐趣,是颜回心斋坐忘、安于陋巷箪瓢的乐趣吗?这是孔子、颜子、曾子的乐趣,周濂溪、二程也以此为乐。吟咏光风,玩赏霁月,欣赏庭院的草,喜爱池中的莲,眺望河川的花柳。这种乐趣与前面有不同吗?只有能够寻求这种乐趣,才能真正享受这种乐趣。孔子说:‘喜好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求学而最终达到快乐的境界,大概就是最高境界了吧?可是人很少能长久如此。沂叟是濂溪的支派,所以能够根据濂溪说给二程的话,寻求这种乐趣的所在。他欣然体会浴沂舞雩的乐趣,便以此命名,以此为字,又以此给斋室命名。若不是有志于道,能够做到吗?应当更加在学习上下功夫,达到极处而进入以学为乐的境界才可以。戴上黑色的冠,穿上深色的衣服,就是春日服饰整齐的样子。开门接受学生,学生众多,就是冠者和童子恭敬随从的样子。到沧浪水中洗脚,就是到沂水边;在高大的树木下晒头发,就是到雩坛。洗浴之后起舞,起舞之后歌咏,歌咏之后归来。由士人希望成为贤人,由贤人希望成为圣人,由圣人希望合于天道。与天合为一体,古今没有分别。我不知道谁是孔子,谁是颜子、曾子,谁是周濂溪、二程,又谁是我自己。求学而最终达到快乐的境界,这种快乐大概达到极点了吧?虽然如此,这种乐趣不要轻易说给别人听。《雪坡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三十五 宋姚勉撰 记 《菊花嵒记》上饶别驾、新安人刘君良叔,在自己读书的堂屋中借助石头做成岩石的形状,种满菊花。既用‘菊花嵒’给堂屋命名,又作《赋菊》,文辞非常工巧。我在路上听您的朋友谈起上饶君的事情,他又请我为菊花岩作记。菊,是在秋末开放而芳香的花。只有君子能够喜爱菊花,君子为什么喜爱菊花呢?因为菊花在百花凋零之后开放。池台苑囿都可以种菊,然而那里不是菊花本来的环境,唯独种在岩石间合宜吗?濂溪先生说:‘菊,是花中的隐逸者。’当春天百花繁盛时,红花娇艳、紫花妖媚,不到十天便凋落在尘土中,唯独菊花不是这样。到了秋高气爽才开放,风吹霜侵,越是凛冽越显刚劲,宁可枯槁也不凋落。它大概像特立独行、面对重大节操也不可改变的人,所以只有君子能喜爱它。饮用菊花可以抵御大的灾害,用作药物可以使目光长久明亮,作为粮食和干粮可以延缓衰老,它对世人的功用并不小。菊并不是只有外表而没有作用的东西吗?青色花蕊、珍贵花丛,幽静姿态、晨间露珠,起初像武夷山的朱夫子;秋日容貌、老圃之姿、晚年节操和寒中芳香,最终又像昼锦堂的韩魏公。别驾君正迅速走向为世所用的道路,而喜爱菊花的志向无论困穷显达都不改变;把岩石命名为菊花岩,难道不正是取这个意思吗?至于我,则是本来就适合栖居岩石的人,正要餐食晚间的菊花,询问荒僻小径,寻求见到自己的菊花而不感到惭愧。愿意把您的《赋菊》同灵均的《离骚》、靖节的《归去来辞》相对,在霜月之下共同歌咏,并且咀嚼菊花来吞咽。景定元年庚申冬十月朔日,高安雪坡野客姚某记。
竹溪记清之劲者莫如竹,清之彻者莫如溪。竹与溪之清相宜也。清者好焉。延平吴君伯大,家于剑溪之上,种竹于斯,读书于斯,而扁其所曰「竹溪」,俾余书之余与君同此好者也。故附陈乎竹溪之说:直节摩霄,脩林拥云,如幽人之贞髙不可攀,如君子之俨温与厉具。风晨雨夕,戛鏦铿而簸萧瑟,是竹之清也,而溪实宜之。澄▯奫沄,绉风而镜霜,可舟可渔。鸥宫鹭国,湛凝而吾性沦涟而吾文,触濑漱矶,锵氷佩而跃雪玉,是溪之清也,而竹实宜之。溪不竹则弗幽,竹不溪则弗虚。使人于此洒然泠然,空尘虑而淡世味,非兼是不能也。伯大,清者也,故能兼是好焉。想夫夜雨,水生翠碧净娟赭;日鬻波,阴风触氷,月涵清而珠叶明,雪压杠而玉柯裂。燠炎凉寒之互变,而一清贯乎四序。伯大于是竹之间,探囊而吟,拊琴而歌,伸占毕而乐,举天下声色荣利不与易也。虽然,伯大之所得,岂止于清而已哉?葛陂之竹而龙,延平之剑而龙,安知延平之剑不即葛陂之竹邪?昔丰城之剑化龙于延平,二龙于是合焉。余旧丰城人也,伯大延平人也,今为同年生。闻其溪上之竹初蜕而龙,方将洒是龙之涓滴以雨天下,岂止清而已哉?抑有本焉。伯大之所得,则又有大于此者也。诗曰:「瞻彼淇澳,绿竹猗猗。」释之者曰:「言淇水以其润泽而盛斯竹也,故君子有取焉。」有切磋之道,学巳精而求其益精;有琢磨之自,修己宻而求其益宻。秉而为瑟僴之恂栗,发而为赫諠之威仪,极而为民不能忘之盛徳。至善则有本者如是,伯大之竹于溪,不是之取乎?故曰:「有大于此者也。」是説也,得之紫阳。紫阳得之延平,延平伯大之乡先哲也,得于流风余韵者宏矣。维剑之溪即水之淇,维溪之竹即淇之菉。予欲赋竹溪之诗,请歌淇澳。
五桂坊记广梁梦雷南震既擢第而归,里人艳之,易字其所居之坊甘溪者曰五桂,用燕山窦氏故事以喜书也。南震谓某曰:“梦雷,南海邑人也。先是,邑未有能贡于乡者,曽大父以举首实倡之,贡者乃相继,然擢第则未之闻焉。行艺者不必賔兴,賔兴者不必论爵,学者无所于慕。今梦雷幸以乡举取第,里人知劝,而揭其芳于闾之楣,以拟窦氏。梦雷不得当,而亦不得辞也。梦雷二亲俱夀康,视窦氏灵椿一株者,幸过之;而有弟四人,皆进于学未倦。窦之五桂,亦庶几能及里之人。傥真以是为劝,为子者思显其亲,为兄者思诏其弟,乡之风俗不为无所辅也。子为我书其扁矣,愿就记之可乎?”余曰:“可。虽然,盍遡其始?燕山之所以芳五桂也,岂无所根而遽华者哉?种而茂之,旧矣。方谏议之种之也,周人之穷,防人之孤,葬不能丧,助不能婚,给不能衣食,未尝有倦色。于是神授之梦五子出焉。五子既贵显,谏议方夀徤,毎见客,五子列侍。天福善之道,昭不诬矣。某闻南震先世亦世其徳,务以好生赈穷为第一事,至今未见其止。祖之所以启其孙,父之所以遗其子者,皆燕山之似矣。五桂得不似乎?寻其根则知其芳,故曰盍遡其始。虽然,又有闻焉。夫花类至伙,也不他乎?取而独取于桂,岂无义哉?桂之为物,芳馨而辛烈者也。楚灵均撷众芳以菲其身,而于木焉,则独取桂。桂非他植类也。花不芳于烟柔日媚之春,而芳于风髙露洁之秋,且又嵗寒不凋,与松栢一节,盛芬醲郁,滂葩四达,物有芳者莫能似焉。故自唐有科目以来,皆荣之以折桂,而托之于月,桂其万木之首出者欤?桂何以能若是哉?亦曰辛烈之所发耳。士之有风节,桂之辛烈也。予观窦氏兄弟立朝,皆挺然刚正,不辱于桂。南震以妙年取南宫异等,弟四人方且聨英竞秀,出为世用,然则比窦氏之五桂。者固又有在也?岂止艶科第之荣哉!广之先达,在昔为菊坡崔公,在今为文溪李公,皆辛烈而芳者也。南震生于乡里,熏其徳而芳矣。愿与其弟,与其里人,皆为流芳百世思焉,则环南海之邦,皆桂也。又奚止于五?他日欲书之记之,请嗣执笔。
译《竹溪记》清正刚劲的东西没有比竹子更好的,清澈透彻的东西没有比溪水更好的。竹与溪的清雅相互适宜。清雅之人喜爱它们。延平吴君伯大,家住剑溪之上,在这里种竹,在这里读书,并把居所题为‘竹溪’,让我为他书写。我和吴君有同样的喜爱,所以附带陈述竹溪的道理:竹子节节直立摩天,修长的竹林拥抱云气,像幽人贞洁高尚而不可攀援,像君子庄重温和而又严厉兼备。风晨雨夕,竹叶铿锵作响,摇动出萧瑟之声,这是竹子的清雅,而溪水正与它相宜。溪水澄澈深广、奔涌回旋,风吹出皱纹,霜照如镜;可以乘舟,也可以垂钓。鸥鸟如宫,鹭鸟如国,水面深湛凝定,我的性情因此沉浸其中,文章也因此流动;水冲击浅滩,洗濯石矶,发出如冰佩相击的声响,跃起如雪玉,这是溪水的清雅,而竹子正与它相宜。溪水没有竹子便不幽静,竹子没有溪水便不空灵。使人在这里洒然清爽、泠然清凉,能够空去尘世的忧虑、淡化世俗的滋味,不兼有这两者就做不到。伯大是清雅之人,所以能同时喜爱它们。想来夜雨过后,水色生出翠碧而清净的光泽;太阳照耀波光,阴风触及冰面;月光涵养清气,竹叶如珠而明亮;大雪压在竹竿上,玉一般的竹枝裂响。温暖、炎热、清凉、寒冷交替变化,而一股清气贯穿四时。伯大在这些竹子之间,探囊取稿吟咏,抚琴歌唱,展开书册而快乐,举天下的声色、荣华、利禄也不肯同它交换。虽然如此,伯大所得的难道只是清雅而已吗?葛陂的竹子化为龙,延平的宝剑化为龙,怎么知道延平的剑不是正好就是葛陂的竹子呢?从前丰城的宝剑在延平化龙,于是两条龙在这里会合。我原本是丰城人,伯大是延平人,如今又同年中举。听说他溪边的竹子刚刚脱去竹壳化为龙,正要洒下龙身上的点滴来降雨天下,哪里只是清雅而已呢?这其中是有根本的。伯大所得的东西,又有比这些更大的。诗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猗猗。’解释诗的人说:‘这是说淇水因为它的滋润,使这些竹子茂盛,所以君子从中得到取法。’其中有切磋的道理:学问已经精密,还要追求更加精密;有琢磨自身的功夫:修养已经严密,还要追求更加严密。持守在内而成为瑟瑟严谨、恭敬谨慎的样子,表现于外而成为显赫盛大的威仪,达到极处而成为百姓不能忘记的盛德。最高的善有它的根本,就是这样;伯大的竹子生长在溪边,难道不是取法于此吗?所以说:‘有比这更大的所得。’这个说法来自紫阳。紫阳从延平那里得到它,延平是伯大家乡的先哲;伯大从先人的流风余韵中得到的东西实在宏大。这里的剑溪就是淇水,溪边的竹子就是淇水的绿竹。我想作一首歌咏竹溪的诗,请歌咏《淇澳》。《五桂坊记》广梁梦雷南震考中后回到乡里,乡人羡慕他,把他所居坊巷原名甘溪的牌坊改题为‘五桂’,借用燕山窦氏的故事来表示喜庆。南震对我说:‘梦雷是南海县人。在这以前,本县从没有人能够贡于乡学,曾祖父以乡试第一名首先倡导此事,后来中贡的人才接连不断,但还从未听说有人考中进士。品行才艺优秀的人不一定能被宾兴荐举,被宾兴荐举的人不一定能获得爵位;求学的人没有可以仰慕的目标。如今梦雷幸运地凭乡试中举而考中进士,乡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便把我的芳名题在里巷的门楣上,用来比拟窦氏。梦雷不敢当,却也不能推辞。梦雷的父母都长寿安康,与窦氏的灵椿一株相比,幸运地超过了他们;而且我有四个弟弟,都在求学进取而不知疲倦。窦氏的五桂,也希望能够在本乡人中实现。倘若人们真能因此受到劝勉,做儿子的便会想到显扬父母,做兄长的便会想到教导弟弟,那么乡里的风俗也不是没有得到辅助。请您替我书写牌匾,并且为此作记,可以吗?’我说:‘可以。虽然如此,为什么不追溯它的起源呢?燕山窦氏之所以以五桂著名,难道是没有根基而突然开花吗?他们栽种并使之茂盛,已经很久了。当窦氏谏议开始栽种时,周人穷困,防人孤苦,死者不能办丧事,婚者不能办婚礼,贫者不能获得衣食,他从未显出厌倦的神色。’ 于是,神灵赐梦,五个儿子出生了。五个儿子既已显贵,谏议大夫方夀徤仍健在;每当接见宾客时,五子便排列侍立。上天福佑善行的道理,在这里昭然可见,绝非虚妄。我听说南震的先世也世代承继这种德行,专心把爱惜生命、赈济穷困作为第一要务,直到今天仍没有停止。祖先用来启迪孙辈、父亲用来遗留给儿子的,都是燕山的相似之处。五株桂树难道不也是相似的吗?寻究它的根本,就能知道它的芳香,所以说:为什么不追溯它的起源呢?不过,我又听到另一番道理。花的种类极多,为什么不取别的花呢?偏偏独取桂花,难道没有意义吗?桂这种植物,芳香而辛烈。楚灵均采摘众多香草来装饰自身,而说到树木,却唯独选取桂树。桂并不是其他树木一类。花并不在烟霭轻柔、阳光妩媚的春天芳香,却在秋日风高露洁时散发香气;而且经岁寒也不凋零,与松柏具有同样的节操,香气浓烈芬郁,向四方弥漫,世间有芳香的植物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因此,自唐代设立科举科目以来,人们都以折桂来比喻荣登科第,又把它寄托于月中;桂树大概是万木中最为出众的吧?桂树为什么能这样呢?也不过是因为它的辛烈之气发散出来罢了。士人的风骨节操,就像桂树的辛烈。我观察窦氏兄弟在朝廷立身,都挺拔刚正,没有辱没桂树的品格。南震年少时便以优异成绩考取南宫,四位弟弟也正要联袂争秀,出仕为世所用;这样说来,他们比作窦氏五桂,当然又有根据了。难道只是以科第的荣耀相夸耀吗?广南的前辈,过去有菊坡崔公,如今有文溪李公,都是辛烈而芳香的人。南震生于乡里,受其德行熏陶,也已芳名远播。愿他和弟弟们、乡里人,都成为流芳百世、值得后人思念的人;如此,环绕南海的各个邦国,人人都如桂树一般。又哪里只限于五个人呢?将来若要写下来记载此事,请让我继续执笔。
爱竹轩记竹以贤,爱贤,故爱竹。三代后人物可爱者有几?大义自任,利钝不知。吾爱诸葛孔明,劲气如龙,傲睨奸狯。吾爱孔文举,髙风逺韵,不折于时。吾爱陶渊明,下是己矣。李唐来,苦瘦自甘,穷老忠义。吾爱杜子美,俊逸踔发,雄隘九州。吾爱李太白,虚心体道,不落朋党。吾爱白乐天,文古气雄正大自许。吾爱韩退之。宋以来贤尤盛,刚直如寇平仲,伟器如范希文,任重如韩稚圭,豪健如欧阳永叔,超迈如苏子瞻,清逺如黄鲁直。近时劲峭如杨廷秀,又皆可爱之尤者。呜呼!今皆不可复见矣。而是竹也,傲雪霜,排云霄,簸雷霆,扞风日,凛然似诸君子气象。爱竹,爱其似也。呜呼!今人可见不可爱,古人可爱不可见。见是竹如见诸君子,予何幸日与诸君子游耶?呜呼!见似君子者犹爱若此,况得与真君子游耶?
灵源天境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境至于天极矣。予性好泉石,遇竒輙终日弗去。独恨居郛郭间,有观无竒。如退之所记连之宴喜亭,子厚所记永之万石亭。天作地藏,以遗其人者,吾居无是。然心固嗜之,遐搜之念弗置也。维新昌灵源,乃先君子世居之乡,意必有佳山水以为适,而求弗可得。独爱一溪清驶东去,得山而聚为境,必佳。未至灵源二里许,实为先夫人墓。近其地有玉虚坛,溪流经之,林荟鲜茂。意所谓境之佳者,必都于是。询之族族人景周曰:“是有佳泉石,吾欲钓于斯,游于斯,而未能者也。”往观焉。未渡溪,巳有数竒石立于溪外之田,如不忍自閟其竒,先出此以自见。歴溪桥,斧榛棘以入,怪石林立,可喜可惊而不可名状。有如人立者,有如兽蹲者,有如凤鶱者,有如鱼跃者,窒者,窈者,划者,峭者,俯而临水者,仰而倚山者,跃而立空者。竒形诡态,天产自然,畧加人力修治,当益伟。请为景周次第而名字之。迳溪桥而入,东立一松闗,榜之曰“灵源天境”。一石伏草莽如虎豹当闗,名之曰“石门”。石门之内,有石迳傍皆桃李成蹊。由蹊而左,二石对峙,中空可度,名之曰“仙人洞”。洞之上峭壁层立,如世所绘罗汉所居之岩。岩之上有平石可坐,名之曰“圣僧岩”。岩之前一迳皆修竹琅玕,青碧清寒袭人,虽六月可无暑。下临溪水激湍有声,其潴而渊者,坦然如镜,旧常植莲,薫风凉月时,云锦生香,可流小舟摇兀醉卧。由竹迳而往,崖壁峙立,中虚如硖,有石级可升以降,名之曰“石峡”。峡外一石枕水可坐而钓名之曰“钓矶”。一石立水中央,相与对峙,常时每有鹭立其上,为一桥半跨之,真可为披蓑钓雪处。岸侧丛篠横攲,清涟与持竿类,殆天然钓所也。是为境中最胜。钓已欲息,其西有岩上生怪木,根与石同色,岩稍髙旷,结草庐倚之,有西岩夜宿意思,名之曰“渔翁岩”。拔岩而登,有平地可十余丈,近溪逺山交献清胜。小山幽桂,不种自生,宜筑台以翫月,而名之曰「延月台」。台后有石壁环立,松桂;桂之外有竹坡,坡之前壅溪水为莲沼。其北峭壁三面立,形如罘罳,就石为枰,可坐以奕,名之曰「石屏」。「屏」之前桃之所,可为桃源;梅之所,可为梅谷;松之所,可为松坞;兰与瑞香杂生其中,又可为兰畹、为瑞香径。其下流水萦屈,注莲沼间,又可为流觞曲水。最后一峭壁横截溪上,扪藤萝而登之,则溪外之平田旷野皆在目矣。是葢截立界限之所,虽仙尘如隔此水,而升髙望逺,兴寄不穷。又所谓无尽藏景。古诗有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终而复始之理也。名之曰「防云」。予尝观白乐天记太湖石,非不侈,特然皆逺取而后得之,故其聚也必散。是境也,石不移而自具,水不引而自环,山不邀而自献,松竹梅桂若兰与草木等,皆不植而自有,莫之为而为者,非天也乎?天固遗之,人固閟之,是孤此竒观,盍修治而呈露之?况事人力不加多乎?景周曰:「吾固有是心,力不裕,故未暇。此非是人生欲求暇,俟何日?不亟而以渐假嵗月,当毕备,患不为耳。」求田问舍之俗,不及此;槛花亭柳之豪,不乐此。具天地间清气者,讵容舍此哉?予家去此虽辽然,先世庐于是,先夫人又墓于是,终欲筑室于塲以居。继自今誓当佐景周以营此。人生何必巳物然后适意?邵康节安乐行窝凡十二家,富郑公在洛阳,亦未尝治园林,谓「在人者皆如在己」。予虽不敢望二公,窃取其意可乎?归求竹竿而钓此溪石,吾爱之。牛勿砺角。
译《爱竹轩记》竹子因为具有贤者的品格,所以喜爱贤者的人也喜爱竹子。三代以后,值得喜爱的人有几个呢?他们以天下大义自任,不计较得失利钝。我喜爱诸葛孔明,他刚劲之气如龙,傲然蔑视奸邪狡诈之徒。我喜爱孔文举,他高尚的风节和悠远的情韵,不向时俗屈服。我喜爱陶渊明,他把做自己看作人生的根本。自李唐以来,有人甘愿清苦瘦损,安于穷困衰老而守持忠义。我喜爱杜子美,他俊逸奔放,才气纵横,足以雄视九州。我喜爱李太白,他虚心体察大道,不陷入朋党。我喜爱白乐天,他的文章古雅,气势雄健正大,自信自许。我喜爱韩退之。宋代以来,贤者尤其兴盛:有刚直如寇平仲的,有器量宏伟如范希文的,有任重道远如韩稚圭的,有豪迈健劲如欧阳永叔的,有超逸高迈如苏子瞻的,有清远高洁如黄鲁直的。近来又有刚劲峭拔如杨廷秀的,这些都是尤其值得喜爱的人。唉!如今都已经不能再见到了。可是这竹子傲对雪霜,直凌云霄,经受雷霆震荡,抵御风日侵袭,凛然有如诸位君子的气象。喜爱竹子,是喜爱它与君子相似。唉!今人可以见到却不值得喜爱,古人值得喜爱却不能见到。见到这竹子就如同见到诸位君子,我多么幸运,能够每天同诸位君子交游啊!唉!见到像君子的人尚且如此喜爱,何况能够同真正的君子交游呢?《灵源天境记》无所作为却自然形成的,是天意。景境达到如天一般,已经是最高境界了。我天性喜爱泉石,遇到奇景往往整天不肯离去。只是遗憾我居住在城郭之间,只有可供观赏的景物,却没有奇景。如韩退之所记连州的宴喜亭、柳子厚所记永州的万石亭,都是上天造作、大地收藏,留给有缘之人的景物;我所居之处却没有这样的地方。然而我心中本来就爱好它,远方搜寻奇景的念头从未放下。新昌的灵源,是先君子世代居住的乡里,我想那里一定有优美的山水可以游赏,却一直没有找到。唯独有一条溪流清澈湍急,向东流去,遇山而聚成景境,必定很好。距离灵源还有二里左右,正是先夫人的墓地。墓地附近有玉虚坛,溪流从那里经过,树林繁茂鲜美。我想,所谓佳境,一定都集中在这里。询问族人景周,他说:‘这里确有美好的泉石,我想在此垂钓、游玩,却一直未能做到。’于是前往察看。还没有渡过溪流,溪外田地里已经有几块奇石竖立着,仿佛不忍把自己的奇异隐藏起来,先显露在这里。经过溪桥,砍除丛生的榛棘进入其中,只见怪石林立,令人可喜可惊,无法用言语形容。有的像人站立,有的像野兽蹲伏,有的像凤凰高飞,有的像鱼跃起;有的闭塞,有的幽深,有的平削,有的陡峭;有的俯身临水,有的仰头倚山,有的跃起而立于空中。这些奇异的形状和诡怪的姿态,都是上天自然生成的,稍加人工修整,就会更加壮伟。请我替景周依次为它们命名。经过溪桥进入,东面立着一株松树,像关隘一样,题名为‘灵源天境’。有一块石头伏在草丛中,像虎豹守在关口,命名为‘石门’。石门里面,有一条石径,两旁桃李成行,仿佛形成花径。沿花径向左走,两块石头相对峙立,中间空隙可以通行,命名为‘仙人洞’。洞上方峭壁层层耸立,如世人所绘罗汉居住的岩窟。岩上有平整的石头可以坐,命名为‘圣僧岩’。岩前一条小路上全是修长的竹子,青碧清寒之气逼人,即使六月也没有暑意。下面临着溪水,激流发出声响;积水成潭之处平坦如镜,从前常常种植莲花,在薰风凉月之时,云锦般的荷花散发香气,可以泛小舟,摇荡其中,醉卧船上。沿竹径前行,崖壁对峙而立,中间空虚如峡谷,有石级可以上行下行,命名为‘石峡’。峡外有一块石头枕着水面,可以坐着垂钓,命名为‘钓矶’。有一块石头立在水中央,与钓矶相对峙立,平常常有鹭鸶站在上面;在它旁边造一座桥,只跨过一半,真可以作为披蓑衣钓雪的地方。岸边丛生的细竹横斜倾欹,清澈的水波与持竿垂钓的景象相互映衬,几乎是天然的钓鱼之所。这里是全境最优美的地方。钓完鱼想休息,西边有一座岩石,上面生着奇异的树木,树根与石头颜色相同。岩石稍高而开阔,便在那里搭一座草庐依傍着它,有西岩夜宿的意味,命名为‘渔翁岩’。攀援岩石登上去,有十多丈宽的平地,近处溪流、远处山峦交相呈献清幽秀美。小山上幽静的桂树,不经栽种便自行生长,适宜筑台赏月,于是命名为‘延月台’。台后有石壁环绕耸立,间有松树和桂树;桂树外面有竹坡,竹坡前堵塞溪水形成莲池。莲池北面三面都是峭壁,形状像罘罳,顺着石头做成棋盘,可以坐在那里下棋,命名为‘石屏’。石屏前面种桃树的地方,可以称为桃源;种梅树的地方,可以称为梅谷;种松树的地方,可以称为松坞;兰花与瑞香夹杂生长其中,又可以称为兰畹、瑞香径。下面流水曲折回环,注入莲池之间,又可以称为流觞曲水。最后有一面峭壁横截溪流,攀着藤萝登上去,溪外的平田旷野全都映入眼帘。这大概是截断而立、划定界限的地方,虽然仿佛隔着这条水便与尘世相隔,登高远望,却兴致寄托无穷。这又是所谓收藏无尽景物的地方。古诗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这是终而复始的道理。命名为‘防云’。我曾看过白乐天记载太湖石的文章,并不是说那里的石头不壮观,只是那些石头都要从远方寻取后才能得到,所以聚集在一起也必然会散去。这里的景物,石头不必搬移便自然具备,水不必引来便自然环绕,山不必邀请便自然呈现;松、竹、梅、桂以及兰花和其他草木,都不经栽植而自行存在。无所作为却自然形成,难道不是上天的造作吗?上天本来把它留下,人们却把它隐藏起来,使这一奇观孤独地存在,为什么不加以修整,使它显露出来呢?何况所需人工也不会很多。景周说:‘我本来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力量不够,所以还没有闲暇去做。这难道是人一生想求得闲暇便能等来的吗?如果不赶紧行动,却逐渐借岁月拖延下去,最终应当可以完备,所担心的只是根本不去做罢了。’热衷置田买宅的世俗之人,比不上这里;以栏杆花木、亭台柳树为豪华的人,也不会喜欢这里。天地间拥有清纯之气的人,哪里容得舍弃此地呢?我家离这里虽然很远,但先世曾在这里建庐,先夫人的墓也在这里,我终究想在墓地旁筑室居住。从今以后,我发誓一定帮助景周经营这里。人生何必一定要拥有自己的物产之后才感到惬意呢?邵康节的安乐窝共有十二处,富郑公在洛阳也未曾经营园林,说:‘凡在人那里有的,都如同在自己这里有。’我虽不敢希望达到二位公的境界,私下取法他们的意思,可以吗?回去寻找竹竿,来这溪边石上垂钓,我喜爱这里。牛不要磨角。
重游骑冈记淳祐乙巳仲冬望后之六日至后之八日,予之髙安东之丰塘相立精庐,弥雨不可出。越八日甲子始晴,天风吹霜,清旸行空,燠然有春意。积郁既乆,思豁以舒,相与二三友蹑屐策笻,欲谋观览,问近地之胜,曰有骑冈,欣然同游,自下而升,身逺益髙至山之椒,心目俱快。圜视林峦,一览俱下,农居僧舍若在画图。马鞍、龙集诸山,皆奔放决骤,如走万骑,拱揖左右。前视大江,际天一碧,俯瞰深沼,湛然▯澄。逺望浮屠窣堵坡,轧霄峥挺,椽笔飞云,在目可摘以指。清兴所到,身骨欲仙。江差逺不可舟,沼近乃下而玩,防莎岸,歩松径,清飚抑扬,天籁防声。望沼中一小槎,鹭立其上,窥鱼雪影相照,可喜可爱。立翫良乆,循山看竹而归,清兴殊未艾也。思以翌日再游之,天知此心,欲佐以景。初夜明星有烂,后夜风动云合,恐复雨败游兴。至晓积雪乃欲尺,此殆天助以竒观而博之雅趣也。拥炉划灰,是负此景,乃复与二三友再游前所游之地。木静不风,虽寒亦清,笑语后先,乐愈有味。足瑶林目,琼柯身,水晶域,蓬莱瀛洲,虽未必有无,果有之料,亦不过是矣。至山顶景益竒,向之林峦松竹皆玉节银髯,向之农居僧舍皆琼田琳宇,白屋髙下,炊烟独青。向之诸山皆偃▯如玉龙回翔如素凤,近之江与沼则氷壶表里如凝瑶池,逺之窣堵坡则峥嵘际空如立银管。槎鹭虽不复见,而低丛防缀如鹤如鹳如鹥如鹄,亦间有聨拳如鹭者。江山草木虽旧,而所以为江山草木则新。喜极欲狂,殆不可奈,乃命辊琼辇玉,立为假山,一食顷而就,森然为峯,窈然为岩,洼然为洞,光彩照身,▯夺人目。僮仆报午,趣归乃留兴不使尽而返。噫,斯游甚乐也,斯兴亦甚清也,而岂徒为此游,徒乗此兴哉?将以博天下之竒观于胸中,而以助此文也。人之胸中必有云峦烟岩之秀,而后为文。古而竒,必有氷崖雪谷之清,而后为文。光而洁,前之晴之游,所以揽云峦烟岩之秀也。后之雪之游,所以萃氷崖雪谷之清也。而岂徒为此游哉?而岂徒乗此兴哉?既有助为文,则不可不寓于文以为记。乃属笔以识此景,同游者罗泾文甫,罗士元英甫。记者雪坡姚某字。
磻山记磻溪,太公望钓所也。公未归西伯时,隠乎是。既遇,陈六韬,启丹书,凉武受基,植成太平,隠具矣。古之贤乎?未仕也,则有隠之地;挚之野,说之岩,亮之庐,皆是。养者熟天下,直措焉。隠非为身也。叔世志隠者,絶物;托隠者,急仕,皆私耳。君子弗志也。幸君端中所居山曰磻,非溪也。名则类方,年少气鋭,遽求隠,或疑其絶物否?亦急仕。端中曰:异乎是,其尚友古人欤?山有磻之石,池有磻之鱼,蕴而发六韬之学也,敬而行丹书之训也,达事具隠时矣。审官置贤,位花序竹是,去奸夷恶,薅荼芟莠是。伊、傅、吕、葛,亦人耳。《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请援是以记磻之隠。
译《重游骑冈记》淳祐乙巳仲冬望日后的第六日至第八日,我在高安东边丰塘与相立精庐,大雨连绵,不能外出。过了八日,到甲子日才放晴。天空的风吹着霜,清朗的太阳运行在空中,温暖得有春天的意味。积压已久的郁闷既然需要舒展,便和两三个朋友穿着木屐、拄着竹杖,打算寻访景物。问附近有什么胜景,有人说有骑冈,便欣然一同游览。我们从山下往上登,身体越走越高,到了山顶,心情和眼目都十分畅快。环视林木山峦,一览之下全在眼底;农家居舍、僧人房舍,仿佛都在画图之中。马鞍、龙集诸山,都奔放急骤,如同万骑奔驰,拱手作揖般分列左右。向前看大江,水天相接,一片碧色;俯视深潭,水面湛然,深广澄澈。远望浮屠窣堵坡,高耸峥嵘直入云霄,仿佛椽笔飞向云端,近得可以伸手摘取。清逸的兴致所到之处,身骨几乎要成仙了。江水稍远,无法乘船前往;水潭很近,于是下山游玩。我们沿着莎草岸边行走,踏过松林小径,清风抑扬吹拂,天籁之声不绝。望见潭中一只小木筏,鹭鸶站在上面,俯视游鱼,水中雪白的鱼影相互映照,十分可喜可爱。站在那里欣赏了很久,沿山观看竹林后归去,清逸的兴致仍未尽。想着第二天再来游览,上天似乎知道我的心意,想用景物来帮助我。上半夜明星灿烂,后半夜风起云合,担心又要下雨,败坏游兴。到了天亮,积雪竟然将近一尺,这大概是上天帮助我们增添奇观、扩展雅趣吧。我们拥炉取暖,徒然用手划着炉灰;想到辜负了这样的景色,于是又同两三个朋友重游前一天游过的地方。树木静止无风,虽然寒冷却很清洁;笑语前后相接,快乐更加有滋味。脚踏瑶林,眼看琼枝,身体处在水晶般的境域,仿佛置身蓬莱、瀛洲;即使未必真有这些仙境,若果真存在,也不过如此了。到了山顶,景色更加奇异:先前的林峦松竹全都变成玉节银髯,先前的农舍僧舍全都变成琼田琳宇;白色房屋高低错落,唯有炊烟独自呈青色。先前的群山都仰卧如玉龙回旋飞翔,又如素凤盘旋;近处的江水和水潭里外如冰壶般明澈,仿佛凝成瑶池;远处的窣堵坡峥嵘耸入空中,如同竖立的银管。木筏和鹭鸶虽然不再看见,但低矮丛木间点缀着雪影,像鹤、像鹳、像鹥、像鹄,间或也有蜷曲如鹭的形状。江山草木虽然还是原来的江山草木,但使它们成为江山草木的景象却焕然一新。高兴到了极点,几乎要发狂,实在难以抑制,于是命人滚动琼玉、堆叠美玉,立即做成假山,一顿饭的工夫便完成了;它森然如峰,幽深如岩,低洼如洞,光彩照身,耀眼夺目。仆人报告已到午时,便催促归去,故意留下兴致,不让它完全耗尽而返。唉,这次游览真是快乐,兴致也真是清雅;难道只是为了这次游览,徒然乘着这份兴致吗?这是要把天下奇异的景观广泛收纳在胸中,用来帮助写文章。人的胸中一定有云峦烟岩的秀美,然后才能写出文章;古雅而奇异的文章,一定要有冰崖雪谷的清寒,然后才能写成;光明而洁净的文章,前一天晴日里的游览,正是为了收取云峦烟岩的秀美;后一天雪中的游览,正是为了汇聚冰崖雪谷的清寒。难道只是为了这次游览吗?难道只是乘着这份兴致吗?既然它们有助于写文章,就不能不寄托在文章中,用来写成记。于是嘱托我执笔,记下这些景色。同游者有罗泾,字文甫;罗士元,字英甫。记载此事的是雪坡姚某,字。《磻山记》磻溪,是太公望垂钓的地方。太公尚未归附西伯时,曾隐居在那里。后来遇到西伯,陈述《六韬》,开启丹书之秘,辅佐武王接受基业,建立太平,隐居的事业也就具备了。古代的贤人是这样吗?没有出仕时,便有隐居的地方:挚在野外,伊尹在岩间,诸葛亮在草庐,都是这样。养晦蓄势,是为了成熟后治理天下,时机一到便直接施行。隐居并不是为了自身。后世立志隐居的人,与外物断绝;借隐居之名的人,却急于出仕,这些都是出于私心,君子不会以此为志。幸好君端所居住的山名为磻,不是磻溪。只是名称相似,而他年少气盛,突然寻求隐居,有人或许疑心他是否要与外物断绝,又是否急于出仕。端中说:‘我与此不同,或许是在仰慕古人吧?山中有磻石,池中有磻鱼,是要蕴藏并发挥《六韬》的学问,敬慎地实行丹书的教诲;通达事理、施展抱负,都要等待合宜的时机。审察官吏、任用贤能,就是让花木有序、竹子成行;铲除奸邪、平除恶人,就是拔除杂草、割除莠草。伊尹、傅说、吕尚、诸葛亮,也都只是人罢了。《易经》说:‘尺蠖的弯曲,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的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请允许我援引这句话来记述磻山的隐居。
盘隠记唐李愿居太行之盘谷,韩退之序之,由是盘与愿皆显然焉耳。噫!是谷芜矣。金华之綉水有山曰盘,松环南山,缭一水,葢与太行之盘异代而同名,异地而同胜也。髙安尹童君仲光墅之目曰盘隠,兼退之所释二义名焉。山距居可二里,望南山,挹九里江,朝霏夕霞,竒观万状。以营以筑,以林以池,亭轩堂庐,位置有序。摭古诗文,适意语为之,扁迳盘松而入,一亭岿然,山水不可目而尽,名之曰意延。临流一舒啸,望山意延也。亭之前有洲数十丈,可蔬以麦,渔蓑农笠,风帆沙鸟,皆自献于指顾之下。亭之右又可数十丈,屋其间者盘隐庵也。盘如僧设浮屠像,堂植松栢,古翠蔚然,名之曰盘茂,松柏之姿经霜犹茂也。东竹之室曰雨净,西梅之室曰雪香,北而望南山之亭曰遥碧。亭下纡两庑,莳竒花,以台后为园,通以迳,如别出天地。翫闲云则有怡云之亭,望翠屏则有宜晚之亭,舰清流则有不波之亭。古松千章,六月无夏,坐其阴,虽不亭可则,独立一闗,以松阴好处目之。松阴好处,皆亭子诚斋句也。庵东偏,仿李约之为萧斋,居学浮屠者外,一轩名静寄,以自游息。静寄东轩,渊明语也。环此山之中,为亭若堂者以十数,皆▯于盘隠,隠而盘旋于此,诚盘谷之乐也。乐固同于盘谷矣。抑予读韩退之序,有曰:“盘之中惟子之宫,固必有屋室。”不知愿当时有此林池亭堂否?又曰:“草木丛茂。”不知愿当时有此松柏林木若梅与竹否?愿之有此与否,固不必计,然愿之不仕而隠,视君之能仕而能隠者,不逮逺也。是未可谓之同也。岂惟愿哉?虽退之所称,亦未必同也。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处污秽,触刑辟,固非威武不能屈者,而以旗旄弓矢、曲眉丰颊等事为大丈夫,遇者所为,岂所谓富贵不能淫,理乱不知,黜陟不闻为大丈夫不遇者所为,亦岂所谓贫贱不能移哉?位廊庙而趣山林,何害其为仕?身江湖而心魏阙,何害其为隠?君之志葢如此。韩之序,愿之言,必不同也。虽然,岂无同者乎?予闻君家食时,遇意所至,泛九里江,游盘松山,陟意延入盘隠,坐霜茂室,睥睨松柏,对竹于雨,净问梅于雪,香眺南山于遥碧,步野迳,歴山园,有云可怡,有屏可宜,泛不波之舟,坐松阴之闗,憩萧斋静寄之室,赋诗饮酒,围碁鼓琴,与浮屠氏之徒论外形骸,齐死生之说,其与坐树濯泉,采山钓水,乐有异乎?否也。其同不同者,有愿之盘,有退之欲从之,且为之序,遂以大显。今君之盘欲从而记之者,未必如退之,未知后人视今之盘隠何如昔之盘谷也?然君工于诗,凡盘隠一草一木,皆被以篇咏,必传于后无疑。此则非愿所能有,不待退之而显,记之者或可附此以传,则盘隠与盘谷信同也。讵可以记非退之为不同哉?于是为之记。
雪坡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六宋 姚勉 撰
记
临江陈侯生祠记太史大山萧先生以书来,道渝之父老言曰:「渝之民徳,陈侯之去己害也,生为立祠,请记之。」予里人也,言之疑乎私?子学春秋,宜识褒贬,以笔授子某,再拜谢不敢僣书。三至又不敢辞,乃记。维寳祐五年秋七月,部使者宏斋包公辟某人为渝令,意其尝摄邑事,知民瘼也。顾乃负所托,先摄时己贪酷无善状。渝人曰:「庶几改之。」厥既至,贪酷犹旧。渝人始蹙额相告曰:「推之不去,何古今皆是人耶?」老幼携扶愬之郡,陈侯弗忍民之困,劾之朝,卒汰去。渝之人乃歌曰:「驱我虎,逐我狼,虎狼去,民农桑。昔雪霜,今春阳,侯之徳曷可忘?徳之不敢忘,乃相帅为侯生立祠以祝。」侯贵且夀,且为他日邑令劝戒。噫!郡而置之守,邑而设之令,皆为民也。茍无大得罪于民,民亦孰肯疾视其长,使之必不安其位哉?借守以劾令,令去而祠以报守,又岂以此操制其上,以为令去留在巳,使后令惴不敢出一语哉?第其贪且酷,迫于民肌肤,不可与一日处,故求能去己害者去之也。葢亦甚有所不得已焉耳。古癸辛为天下君,虐我则雠,犹不能遏斯民之怨且怒,而况君百里者哉?驱逐于民,宜也。是不足为劝戒乎?今夫天下之为吏者,贪酷声相闻,不思为吾君爱养本根,动皆斵国元气,使知曽子出反之説,庶乎惧而率徳改行焉。则是祠之立,可劝戒天下吏,不但邑也。或曰:「祠之为劝戒信矣,子记令某人,隠氏名不书,夫曷足以为劝戒乎?」曰:「是春秋防而显之法也。」如是乃所以为劝戒。阳虎窃宝玉大弓,吾圣人不书「曰阳虎」,而书「曰盗」,天下万世孰不知为阳虎哉?令某人者,葢生于文学政事之家,人谓必佳子弟,乃不念厥绍以至于此。今用春秋此法记之,读是记者必皆知其为某。使某人得此记读之,亦将赪然赧而雨然汗也。
译《盘隐记》唐代李愿居住在太行山的盘谷,韩退之为他作序,从此盘谷和李愿都显赫起来。唉!那座山谷如今已经荒芜了。金华的绣水有一座山名叫盘山,松树环绕南山,缭绕着一泓水;大概它与太行盘谷虽时代不同而名称相同、地点不同而景胜相同。高安县令童君仲光把自己的别墅题名为盘隐,同时兼取韩退之所解释的两层意义来命名。山距居所大约二里,可以望见南山,吸纳九里江的景色;早晨的云气、傍晚的霞光,形成万千奇观。他在那里营造、修筑,布置林木和池塘,亭、轩、堂、庐排列有序。摘取古诗文中合乎心意的话,为各处题名。题写‘盘松’的匾额,沿松林小径进入,有一座亭子高高耸立,山水景色无法一眼看尽,命名为‘意延’。临流长啸,望山而意趣绵延。亭前有数十丈长的洲地,可以种麦蔬菜;渔人的蓑衣、农人的斗笠、风帆、沙鸟,都在举目俯视之下自行呈现。亭右又有数十丈空地,其中建屋,便是盘隐庵。盘山如僧人设置佛塔佛像,堂前栽植松柏,古老苍翠而繁茂,命名为‘盘茂’,取松柏经霜仍然茂盛之意。东面的竹室名为‘雨净’,西面的梅室名为‘雪香’,向北远望南山的亭子名为‘遥碧’。亭下曲折展开两道廊庑,种植奇花;把台后作为园子,通以小径,仿佛另有一方天地。观赏闲云,有怡云亭;远望翠屏山,有宜晚亭;泛舟清流,有不波亭。古松千株,即使六月也没有夏日的暑气;坐在松荫下,即使不建亭也可以,于是特意立一座关隘,把松荫最美的地方题作‘松阴好处’。‘松阴好处’都是亭子的名称,正是诚斋的诗句。庵的东边,仿照李约建萧斋;在供浮屠修行者居住之外,又有一轩名为‘静寄’,用来自己游息。‘静寄东轩’,是陶渊明的话。环绕这座山,建作亭子或堂屋的有十多处,都隶属于盘隐;隐居而盘旋于此,确实是盘谷的乐趣。它的快乐本来就与盘谷相同。不过我读韩退之的序,其中说:‘盘谷之中只有您的宫室,本来一定有屋舍。’不知道李愿当时是否有这样的林池亭堂?又说:‘草木丛茂。’不知道李愿当时是否有这样的松柏林木、梅树和竹子?李愿有没有这些,当然不必计较;然而李愿不出仕而隐居,与童君既能出仕又能隐居相比,差得远了。这一点就不能说相同。难道只是李愿如此吗?即使韩退之所称许的李愿,也未必相同。孟子说:‘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这叫大丈夫。’身处污秽、触犯刑法,当然不是威武不能屈服的人;把旗旄弓矢、弯眉丰颊之类的事情看作大丈夫,是遭遇顺利者所做的事,难道是所谓富贵不能淫吗?对治乱不闻不问、对黜陟升降毫不关心,是遭遇困顿者所做的事,难道是所谓贫贱不能移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身居朝廷而志趣在山林,怎么会妨害他出仕呢?身处江湖而心怀朝廷,怎么会妨害他隐居呢?童君的志向大概就是这样。韩退之的序和李愿的话,必然与此不同。不过,难道就没有相同之处吗?我听说童君在家用餐时,一遇到兴致所至,便泛舟九里江,游览盘松山,登上意延亭,进入盘隐,坐在霜茂室中;斜视松柏,在雨净轩对着竹子,在雪香室询问梅花,在遥碧亭眺望南山;漫步野径,经过山园,有云可供怡情,有屏山可供观赏;泛舟不波亭,坐在松阴好处的关隘,歇息在萧斋、静寄轩中,赋诗饮酒,围棋弹琴,和僧人谈论超越形骸、齐同死生的道理。这同坐在树下、洗濯泉水、采山钓水的快乐,有什么不同吗?没有不同。他们相同或不同之处在于:李愿有他的盘谷,韩退之想要跟随他,还为他作序,于是大为显扬。如今童君的盘隐也有人想要跟随并为之作记,却未必能像韩退之那样;不知道后人看今天的盘隐,会怎样看待它与昔日盘谷的关系。然而童君擅长诗歌,盘隐中的一草一木,都会被写进诗篇,流传后世是一定的。这是李愿所不能拥有的,不必等韩退之便能显扬。记载它的人或许可以附带此事使它流传,那么盘隐与盘谷就确实相同了。难道仅仅因为所作的记不是韩退之写的,就可以说它们不同吗?于是我为它作了这篇记。《雪坡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三十六 宋姚勉撰 记 《临江陈侯生祠记》太史大山萧先生来信,转述渝地父老的话说:‘渝地百姓感念陈侯的恩德,是陈侯除去了我们的祸害。百姓为他建立生祠,请您写一篇记。’我是渝地的乡人,这样说难道不会被怀疑有私心吗?您学习《春秋》,应当懂得褒贬之法,因此我把笔交给某人。他拜了两拜,感谢我不敢僭越代写。我三次受到请求,又不敢推辞,于是写下这篇记。淳祐五年秋七月,部使者宏斋包公任命某人为渝县县令,原以为他曾代理过县事,知道百姓的疾苦。谁知他却辜负了委托;早在代理县事时,他就已经贪婪残酷,没有任何善政。渝地人说:‘也许他会改过。’等他到任以后,贪婪残酷仍和从前一样。渝地人才皱着眉头互相告诉说:‘推举他的人赶不走他,为什么古今都只是这样的人呢?’老幼相互搀扶着到郡府申诉。陈侯不忍看百姓困苦,便向朝廷弹劾他,最终把他罢免驱逐。渝地人于是唱道:‘赶走我的虎,驱逐我的狼;虎狼走了,百姓务农桑。从前如同降霜下雪,如今恰似春阳;侯爷的恩德怎能忘?恩德不敢忘,于是大家一起为侯爷建立生祠来祝祷。’愿陈侯富贵长寿,也愿这件事日后成为各县县令的劝诫。唉!郡设置太守,县设置县令,都是为了百姓。如果没有严重得罪百姓,百姓又有谁肯痛恨地看待自己的长官,使他一定不能安坐其位呢?百姓借助太守来弹劾县令,县令被罢免后又建立祠堂来报答太守,难道是想借此操纵控制上级,以为县令的去留掌握在自己手中,使后来的县令战战兢兢,不敢说一句话吗?只是因为这个县令既贪婪又残酷,压迫到百姓的肌肤,不能同他相处一天,所以才求能除去自身祸害的人来除去他。这也是实在不得已罢了。古代的癸辛作为天下之君,虐待我们便成为仇敌,尚且不能遏止百姓的怨恨和愤怒,更何况治理百里之地的县令呢?被百姓驱逐,是应该的。这难道不足以成为劝诫吗?如今天下做官的,贪婪残酷的声名彼此相闻,却不想替我们的君主爱护养育国家的根本,动不动就砍伐国家的元气。让他们知道曾子出门反省的故事,也许就会有所畏惧,遵循德行,改正行为。那么,这座祠堂的建立,便可以劝诫天下的官吏,不只是劝诫一个县。有人说:‘建立祠堂作为劝诫确实如此,但您记载县令某人时,隐去他的姓氏名字不写,这怎么足以成为劝诫呢?’我说:‘这正是《春秋》防止罪恶而又显明罪恶的方法。’这样才是劝诫。阳虎盗窃宝玉大弓,我们的圣人不写‘阳虎盗窃’,而写‘盗’,天下万世谁不知道说的是阳虎呢?这个县令某人,大概出身于以文学政事著称的人家,人们都说他一定是优秀子弟,却不思念祖先的事业,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我采用《春秋》的这种方法来记载此事,读到这篇记的人一定都知道他是谁。假如某人得到这篇记并读到它,也将羞红脸,惭愧得汗如雨下。
传曰:「君子之善善也长,恶恶也短。」语亦曰:「恶称人之恶恶讦以为直,记陈侯之徳善善之长也。泯某人之名,恶恶之短也。又何必暴之?白之称其恶而讦为直哉?一念之克狂,乃圣机。渝之民始犹望其改之,吾今也终犹庶其改之也。无能改于其徳,岂惟身辱,家亦且坠,则是祠也。不独可以劝戒天下吏,又可以为此令劝戒矣。劝戒无所不至,太史先生所谓春秋褒贬法,其在是乎?吾闻陈侯治清江,束吏严,聴讼明,镇民静,遇士礼,刑期于无刑,善政可记者众。是祠独以去渝民害立,故他不书陈侯名。日强尝位于朝为登闻检院,葢退翁子云。是年冬十有二月,髙安姚某书。
豫章新建浄社院记豫章胡君宏甫以书来言曰:「里有浄社寺,曰古佛宫也。唐防昌时已有之,山曰长乐,寺曰长安,乆矣。钜宋治平三年始赐今名。中更兵而燬,隆兴甲申,有僧昙慧、昙应者始复之,焕于其旧。昙应之徒曰了澄、了淳、了洪,皆克绍初服。今主寺僧曰觉传者,又了洪之嗣也。于瞿昙法外,精黄帝、岐伯书,以活人为佛事。寺之装严者益伟。传老矣,欲志其修复,莫能自谒于宗工。是寺也,某旧尝游焉,间赋之诗,诗故在壁,不能无情也。用代觉传请于子,愿为之记。」予复之书曰:「寺之始末与僧之能,子之书偹矣,焉用赘?试相与述浄社之义可乎?」夫寺之所以名浄社者,葢必合净土莲社之名而名之也。瞿昙氏言西方有净土,有莲花,凡皈向其法者,死必生彼土莲花中,以是説鼓动天下。中国人有乐其説者,结集为莲社,日诵佛名号,以祈生于厥土。在晋陶渊明、唐白乐天诸君子,亦为之以是尊信日众。夫渊明、乐天,岂真不达死生昼夜之理,信此茫昧不可诘之説,而幸生此身于莲花者哉?其意葢有在矣。渊明之时,温裕强臣更擅而迭霸也;乐天之时,牛李二党争倾而互轧也。二公也,自知不可以有为于斯世,故一以彭泽折腰去,一以香山退老归。当时孔孟之大学未明,无以自适其心,晦其迹,故混身于莲社,寄情于净土,特托焉耳。岂实以为有净土之可游,莲花之可生哉?瞿昙氏说三乗,其上乘髙妙者,超然无所染着,视所谓生净土莲花,必曰幻化妄想。葢心地净明即是净土,何必西方?逈脱泥秽即是莲花,何必净土?何佛非我?何我非佛?生之日诵厥名,死之日冀生彼土。佛学之髙者,固巳黙笑是説矣,况吾儒乎?吾儒之所谓净者,在书为精一执中,在易为洗心藏密,在语为克己复礼,在孟为尽心知性。所谓莲者,在周子之说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逺益清,亭亭净植。呜呼!此吾之所谓净土莲社者也。夫宏甫,吾儒之英,其必然乎?予之说茍然巳,其以是为记。
仁智堂记金溪危侯季梁旧家于邑阛阓之南,湫焉得闲壤,距其居百步。前有溪,溪上有池可鱼,有园可花竹。且宅于山水之要,有曰翠云岭者,有曰卓笔峯者,有曰仙山者,嶒▯▯崒,竒踊秀跃,则山之峙乎前者也。有自翠云闗而发者,有自石眼泉而溢者,有自白面坞合流而来者,逶迤委折,自逺凑近,则水之汇于前者也。危侯自紏庐陵归,始得以其俸之赢筑堂,以为读书之地,左竹右木,向池偭溪。春则翠色旧葱,练光缭绕;夏则浓阴四合,陂泽如秋;秋则木瘦潦净,月焉而益清;冬则水落石出,雪焉而愈絶。殆人间希有之境也。堂以仁智名,虽取选诗卜此仁智居之语,而究其本始,则亦自孔氏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之训发之。夫动而无穷者水也,智之达于事理,周流无滞者实似之;静而有常者山也,仁之安于义理,厚重不迁者实似之。夫智者岂必不山之乐,而仁者岂必不水之乐哉?特指其动静之似耳。仁智四端之二人所同有,本无所轻重。其生质则有近于仁者,有近于智者,故其成也气象似分焉。如夫子则元气不可名也,如顔子则可以仁言矣,如孟子则可以智言矣。虽然,仁者必智,智者必仁,不仁不足以为智,不智不足以为仁。非智者不必有仁,仁者不必有智也。茍局于一,不得谓之兼体用矣。紫阳夫子作精舍于武夷,其堂亦名仁智,其诗曰:「虽无仁智心,偶自爱山水。苍崖无古今,碧涧日千里。」夫无古今者体也,日千里者用也。危侯其亦有得于此乎?性之仁,其情之发为恻隠性之智,其情之发为是非。充之则达徳也。危侯尹髙安,其治盗议狱缓刑,或以不快人意讥之。侯曰:「吾非不能断击,特非辜而误则不可耳。」此心也,其是非之正,恻隠之真乎?充乎此言,则智仁之达徳几矣。顔之仁,孟之智,可希矣。紫阳之仁智堂,讲道之堂也。危侯之仁智。堂亦读书之所也,必有得乎此矣,故记之。
译《传》说:‘君子称赞善行,时间长久;憎恶恶行,时间短暂。’ 又有话说:‘厌恶并宣扬别人的恶行,喜欢攻讦,还把这种攻讦说成正直。’记载陈侯的德行,是发扬善行的长处;抹去某人的姓名,是缩短憎恶恶行的时间。又何必把他的恶行暴露出来,像那些白白称说别人恶行、以攻讦为正直的人一样呢?一个念头战胜狂妄,就是成为圣人的契机。渝地百姓当初还希望他能改过,我如今也始终希望他能改过。如果不能在德行上改正,哪里只是自身受辱,家族也将衰败;那么,这座祠堂不仅可以劝诫天下官吏,也可以劝诫这个县令。劝诫无所不到,太史先生所说的《春秋》褒贬之法,大概就在这里吧?我听说陈侯治理清江时,约束官吏严明,审理诉讼明察,使百姓安定,礼遇士人,以刑罚达到没有刑罚的境地,值得记载的善政很多。这座祠堂只因除去渝地百姓的祸害而建立,所以其他事情不写陈侯的姓名。日强曾经在朝廷任登闻检院,大概是退翁的儿子。此年冬十二月,高安姚某撰写。《豫章新建净社院记》豫章胡君宏甫来信说:‘乡里有一座净社寺,称为古佛宫。唐大中年间已经存在,山名长乐,寺名长安,历史很久了。大宋治平三年才赐予现在的名称。后来经历兵乱而焚毁,隆兴甲申年,有昙慧、昙应两位僧人开始复兴它,使它比旧日更加光彩。昙应的弟子了澄、了淳、了洪,都能够继承最初的志业。如今主持寺院的僧人觉传,又是了洪的弟子。他除研究瞿昙佛法之外,还精通黄帝、岐伯的医书,把救活人当作佛事。寺院的装饰庄严更加宏伟。觉传年老了,想记载寺院修复的经过,却不能亲自拜访宗师大匠。此寺我过去曾游览过,偶尔还为它写过诗,诗至今仍在墙上,不能没有感情。现在借我代替觉传向您请求,希望您为它作记。’我回信说:‘寺院的始末和僧人的才能,您的信已经写得很完备了,哪里还用我赘述?试着让我们共同谈谈净社的意义,可以吗?’这座寺院之所以名为净社,大概一定是合取净土、莲社的名称来命名的。瞿昙氏说,西方有净土和莲花,凡是归依他的教法的人,死后一定会生在那片土地的莲花中,用这种说法来鼓动天下。中国人中有乐于相信这种说法的,便结集成为莲社,每天诵念佛的名号,祈求生到那片土地。晋代陶渊明、唐代白乐天等诸位君子,也曾参与此事,因此尊信这种说法的人日益增多。陶渊明、白乐天,难道真的不通晓死生昼夜的道理,竟相信这种茫昧而不可追问的说法,希望此身死后生在莲花中吗?他们的用意大概另有所在。陶渊明所处的时代,温裕而强横的大臣更迭专权、轮流称霸;白乐天所处的时代,牛党、李党相互争斗倾轧。二位公都知道自己无法在这样的时代有所作为,所以一个辞去彭泽令,折腰而去;一个退居香山,养老归隐。当时孔孟的大道理还没有彰明,无从使自己的心安适,于是隐藏自己的踪迹,把感情寄托在莲社和净土上,不过是借此寄托罢了。难道真以为有净土可以游览、有莲花可以投生吗?瞿昙氏谈三乘佛法,其中最高最玄妙的上乘,是超然于一切、不受污染执着;对于所谓生于净土莲花,一定会说那是幻化妄想。心地清净明澈就是净土,何必一定在西方?远远脱离污泥尘秽就是莲花,何必一定要有净土?哪一个佛不是我?哪一个我不是佛?活着时每天诵念他的名号,死时希望生到他的净土。佛学中高明的人早已暗自讥笑这种说法,何况我们儒者呢?我们儒家所说的‘净’,在《尚书》中是精诚专一、执守中道,在《易经》中是洗涤内心、藏守幽密,在《论语》中是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在《孟子》中是竭尽心性、认识本性。所谓‘莲’,周子解释说:‘从淤泥里长出,却不被污染;经清水洗涤,却不显得妖媚;内空外直,不牵蔓、不旁枝;香气传播得越远越清幽;挺立而洁净。’唉!这就是我所说的净土莲社。宏甫是我们儒者中的英才,大概一定明白这个道理吧?我的说法如果确实如此,便把它作为这篇记。《仁智堂记》金溪危侯季梁过去在县城街市南面有旧居,那里低洼狭小,却得到一块闲置土地,距离他的住宅一百步。前面有溪,溪上有池可以养鱼,有园子可以种花竹。住宅又处在山水交会的要地,有翠云岭、卓笔峰、仙山等山,层层耸峙、奇峰突起、秀色跃动,正是山峦在前面挺立。有的水从翠云关发源,有的从石眼泉涌出,有的从白面坞汇流而来,曲折迂回,由远处汇聚到近前,正是水流在前面汇集。危侯自庐陵任职归来,才有余俸修筑这座堂,作为读书的地方;左边是竹,右边是树,面向水池,背对溪流。春天,翠色葱茏,水面如白绢的光芒缭绕;夏天,浓荫四面合拢,池塘水泽仿佛秋日般清凉;秋天,树木消瘦,积水澄净,月色更加清明;冬天,水落石出,雪景更加绝美。这实在是人间少有的境地。堂以‘仁智’命名,虽然取自《选诗》中‘卜此仁智居’的话,但追究它的根源,则是从孔氏‘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的教诲发展而来。水流动而没有穷尽,智者通达事理、周流无滞,确实像水;山静止而有常,仁者安于义理、厚重不变,确实像山。智者难道一定不能喜爱山,仁者难道一定不能喜爱水吗?这里只是指它们在动静方面的相似。仁、智是四端中的两端,人人都有,本来没有轻重之分。人的天性,有的接近仁,有的接近智,所以成就之后,气象仿佛有所区别。像孔夫子,元气浑厚广大,无法用一端来称说;像颜子,可以用仁来称说;像孟子,可以用智来称说。不过,仁者必定有智,智者必定有仁;没有仁,不能算有智;没有智,也不能算有仁。并不是智者不一定有仁、仁者不一定有智,而是如果局限在一端,就不能说兼备体用。紫阳夫子在武夷山建精舍,他的堂也名为仁智,诗中说:‘虽然没有仁智之心,偶然只是喜爱山水。苍崖不分古今,碧涧每天流行千里。’所谓不分古今,是体;每天流行千里,是用。危侯大概也从这里有所领会吧?本性中的仁,表现在情感上就是恻隐;本性中的智,表现在情感上就是辨别是非。把它们充实起来,就是通达之德。危侯任高安县令时,治理盗贼、审议狱讼、缓用刑罚,有人因此讥讽他不能使人满意。危侯说:‘我不是不能果断击打,只是无罪之人如果被误伤,便不可以。’这种心,是非判断的正直、恻隐之心的真实表现吧?若把这句话充分推广开来,那么仁和智成为通达之德就差不多了。达到颜子的仁、孟子的智,也是可以希望的。紫阳的仁智堂,是讲论道理的堂;危侯的仁智堂,则是读书的地方,也一定会从这些道理中有所获得,所以我为它作记。
汲古堂记丰黄君叔渊以汲古名其堂,请以言记之。将朝夕观之,以助其汲。夫学有古有今,今之学,雨集之浍,射鲋之谷也,浅而不足汲,汲亦易穷。古之学,其无底之壑,千仭之渊乎?愈汲而愈无穷,不汲则亦无系于得丧。汲之则停蓄不可胜用,汲之古,得一勺之润,亦贤于今学之无源者,况汲之深乎?虽然,浩浩万古,渺无津涯,载之者书,书汗牛充栋,不可胜穷。读之如望洋向若,奚以汲?欲汲,盍知所用力也巳。古之人有汲之者,吾见其进,未见其止。顔子也,任重道逺,死而后巳。曾子也,深造自得,居安资深,取之左右逢原者,孟子也。后之汲古者,能如三先师乎?汲古之书,当汲古之道,古之道通百圣而一源,溥万世而同泽也。弃焉而不学者,未繘井者也。学焉而不至者,汔至井者也。能自修者,井之甃也。甘自暴者,瓶之羸也。汲古者,必有修绠乎?绠孰是?曰:志士,志于道,不至于贤且圣不止,斯为善汲。虽然,循序渐进可也,母一掘而求井。
味书堂记番阳洪君粹一,扁其居堂曰「味书」,俾予记之。夫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天下之味众矣,孰为正?古之人有嗜芰者,有嗜羊枣者,有嗜芹者,有嗜醯者,有嗜茶者,甘齿饴口之味,疥痂腥鱼之味,熊掌豹胎之味,不同也,而均有味者焉。书亦然,「味训诂章句之学者有之,味诗歌词赋之文者有之,味僻书异传之记者有之,味佛老清虚之言者有之,味刑名术数之説者有之,皆味也,而皆未足为天下之正。」纵味之亦独味耳,独味者味之偏,同味者味之正也。虽然,人之所同味,而往往至于人所不味,此日用饮食与圣人之书,皆天下之正味,而知味者实鲜,其以此夫?圣人之于书也,易牙之味也。天下皆甘易牙之味,而易牙先得我口之所同者也。味不求于圣人之书,岂其正味?圣人之书非「味书」也,「味道」也。味道则淡而实腴者也,常而实精者也。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得之;虚心而涵泳,切已而省察,兹味也,其隽而永者欤?富贵之味易穷,声色之味易厌,愈味而愈有味者,惟圣人之书耳。圣人之书孰是?曰「六经」。「六经」之味何先?曰「四书」。「四书」自何而入?曰「致知」,曰「持敬」。知则能味矣,敬则常味矣。番人多从紫阳夫子游,洪君之外家,至今有寳「紫阳」之帖者,源委有自来矣。愿母杂以他味。
一和堂记天地间有至和之气,自太极流行,散在民物。邃古以来,若大庭氏、葛天氏,此和肫其未凿也。唐虞成周泰和,其在贤朝物野比睦,党婣一和所融,百顺攸萃。甘雨祥露,景星庆云,薮凤郊麟,民在仁夀,日晏春燠,和乎其可知也。唐虞成周逺泰和,不可复然,在天地间亦未泯没,固有一家而唐虞成周者,第不能比屋见耳。丰城熊仲显,其一家之唐虞成周者欤?仲显生平安,分不越三子,雁行立诸孙,兰擢玉峙,皆克承厥志,岂弟雍穆,相师成风,阖门郁郁,无间言。父诏子,兄帅弟,夫倡妇,祖抱孙,色不一赪,语不小谇,诵弦序塾,翰墨塲屋,歳时伏腊,炮羔烹羊,献酢拜稽,春风防而醇酎醉。仲显亦乐其子若孙之能此也,作堂燕怡,以一和揭而楣之,俾予书之,复俾予记之。予忱慕而钦之,试为绎之。夫大和在乎能保合也,故龢可以乆。知和而和必以礼节,孰谓礼天理也?子思子之经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达道。」夫不能和者,喜怒哀乐之不中节也。人能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体认此心之中允执之而勿失,则喜怒哀乐无一之不中其节矣。中者葢和之本,和者葢中之达也。达之可通于天下,致之可位天地育万物,岂止一家之和而已?和之义大矣哉!君铭诸心,仆记诸壁。
草堂记杜子美居浣花谿,有草堂。白乐天居庐山,亦有草堂。二公诗人也,皆有草堂之适。蹇驴破帽,扶醉晩归,与抱琴书引妻子,老泉石趣同也。世徒以俗艳少乐天诗,不知其清逸之妙,不减子美。草堂同矣,诗异乎?虽然,不徒诗也。子美一饭亦君,乐天讽谏诸篇可国风比。诗云乎哉?二公古矣,二堂墟矣,名至今重。天下诗云乎哉?必有由致矣。幸君端中学诗者也,心二公之慕,营草堂于庐之西,兴趣髙矣。由古人三百篇之诗,求二公所以为诗;由二公数百篇之诗,求二公所以为人。草堂庶乎?退之有言曰:“富贵无能磨灭,谁记天地万古百年须防。”盍谋与草堂不朽者,使后之人指今之草堂,如游浣花谿曰:“斯子美也。”如过匡庐山曰:“斯乐天也。”则草堂三矣。
译《汲古堂记》丰城黄君叔渊以‘汲古’命名他的堂,请我用文字为它作记。他想早晚观看这个名称,以帮助自己汲取古学。学问有古今之分,今天的学问,像雨水汇集成的小沟,又像射取鲋鱼的浅谷,浅薄而不够汲取,即使汲取也很容易枯竭。古代的学问,难道不是没有底的深谷、千仞深渊吗?越汲取越没有穷尽;不汲取,也同得失没有关系。汲取它,积蓄起来便用之不尽;即使汲取古学只得到一勺滋润,也胜过今天那些没有源头的学问,何况深入汲取呢?不过,浩浩荡荡的万古学问,渺茫得没有渡口和边涯,承载它们的是书籍;书籍多得汗牛充栋,无法穷尽。读它们如同面向大海看河伯,凭什么汲取呢?想要汲取,难道不应该知道从哪里用力吗?古代有能汲取学问的人,我只看见他们不断进步,没有看见他们停止:颜子任重道远,死而后已;曾子不断深入造诣、自得其乐;居于安稳境地而积累深厚,随手取用、左右逢源的,是孟子。后世汲取古学的人,能像三位先师吗?汲取古代的书,应当汲取古代的道;古代的道贯通百圣而同出一源,遍及万世而共同滋润。抛弃它而不学习的,是尚未下绳入井的人;学习了却不能达到的,是已经接近井底但还没有到达的人;能够自我修养的,是砌筑井壁的人;甘愿自暴自弃的,是破败漏水的瓶子。汲取古学的人,必定要有长绳吗?什么是长绳?回答说:志士。立志于道,不达到贤人乃至圣人的境界便不停止,这才是善于汲取古学的人。不过,也可以循序渐进,逐步深入,不要一下子挖掘就妄求找到水井。《味书堂记》番阳洪君粹一,把自己的居堂题名为‘味书’,让予为它作记。人没有不饮食的,却很少有人真正懂得滋味。天下的滋味很多,哪一种才是正味?古人有喜爱菱角的,有喜爱羊枣的,有喜爱芹菜的,有喜爱醋的,有喜爱茶的;还有甜美爽口的味道、疥痂腥鱼的味道、熊掌豹胎的味道,各不相同,却都各有滋味。书也是这样:有人品味训诂章句之学,有人品味诗歌词赋之文,有人品味僻书异传的记载,有人品味佛老清虚之言,有人品味刑名术数之说;这些都是滋味,却都不足以称为天下的正味。即使品味它们,也只是各自独自品味;独自品味,是滋味的偏狭;共同品味,才是滋味的正道。不过,人们共同品味的东西,往往又到了别人所不品味的地步。这正如日常饮食和圣人的书,都是天下的正味,然而真正懂得滋味的人确实很少,大概原因就在这里吧?圣人对于书,正如易牙对于滋味。天下人都甘美于易牙的调味,而易牙首先发现了我们口味共同喜爱的东西。若不在圣人的书中寻求滋味,哪里能得到正味?圣人的书不是仅仅‘品味书’,而是‘品味道’。品味道,味道是平淡而实际丰厚的,是平常而实际精粹的。宽缓柔和地引导它,使人自己去求取;让人充分咀嚼、饱尝,使人自己获得;虚心涵泳其中,切实联系自身加以反省察看,这种滋味,大概就是醇厚而长久的吧?富贵的滋味容易穷尽,声色的滋味容易厌倦,越品味越有滋味的,只有圣人的书。圣人的书指什么?回答说:‘六经。’六经的滋味,先从什么入手?回答说:‘四书。’从四书又从哪里进入?回答说:‘致知’,‘持敬’。有了知识便能品味,有了敬意便能长久品味。番阳人多跟随紫阳夫子游学,洪君的外家至今还保存着‘紫阳’的字帖,其源流承继是有来历的。愿你不要把其他滋味混杂进来。《一和堂记》天地之间有最为和谐的元气,从太极流行出来,散布在人民和万物之中。远古以来,像大庭氏、葛天氏的时代,这种和气浑厚充足,尚未受到雕琢。唐、虞、成周的太平和气,在贤明的朝廷和安定的民间普遍亲睦,朋党姻亲融为一体,各种顺遂之事汇聚而来。甘雨祥露,景星庆云,薮凤郊麟,百姓处在仁厚长寿之中,白日迟迟,春日温暖,和气显著可知。唐、虞、成周的太平和气虽然久远,不能再完全恢复,但在天地之间并未消失,本来就有一个家庭可以比拟唐、虞、成周,只是不能家家都看见罢了。丰城熊仲显,难道就是一家之中的唐、虞、成周吗?仲显一生平安,家产分给不超过三个儿子;孙辈如雁行般排列,个个如兰草拔地、玉石挺立,都能继承他的志向。全家和乐雍穆,彼此互相学习,渐成风气,满门和美,没有一句离间的话。父亲教导儿子,兄长率领弟弟,丈夫倡导、妻子响应,祖父抱着孙子;脸色没有一丝羞红,言语没有一点争吵;在学校诵读奏乐,在科场挥笔作文;岁时伏腊,烹羔煮羊,献酒行礼,春风吹拂而醇酒令人陶醉。仲显也以子孙能做到这些而感到快乐,于是建堂宴饮欢聚,题名‘一和’悬在堂楣上,请我为他书写,又请我为它作记。我内心敬慕钦佩,试着为他阐述其中的道理。大和在于能够保持和合,所以和谐才可以长久。懂得和谐而实行和谐,必定要用礼来节制,谁说礼不是天理呢?子思子的经典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叫作中;发作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中,是天下的大根本;和,是天下通行的大道。’不能和谐,是因为喜怒哀乐不能合乎节度。人如果能在喜怒哀乐尚未发作以前,体察认识心中的中正,牢牢守住它而不失去,那么喜怒哀乐便没有一样不合乎节度。中大概是和的根本,和大概是中的通达。使它通达,可以贯通天下;把它推行到极致,可以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生长,哪里只是一个家庭的和谐而已?和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您把它铭记在心,我把它记在墙上。《草堂记》杜子美居住在浣花溪,有一座草堂;白乐天居住在庐山,也有一座草堂。两位都是诗人,都享有草堂的乐趣。骑着跛驴、戴着破帽,扶醉而晚归;或者抱着琴书,带着妻子儿女,这种乐趣都与老于泉石、以山水为趣相同。世人只因白乐天的诗流于俗艳而轻视它,却不知道它清新飘逸的妙处,并不比杜子美逊色。草堂相同,诗却不同吗?不过,不只是诗不同。杜子美即使一顿饭也不忘君主,白乐天讽谏的许多篇章可以同《国风》相比。哪里只是诗呢?二位公已经成为古人,两座草堂也已经成为废墟,但它们的名声至今仍受人尊重。难道天下只在意诗吗?其中必定有原因。幸好君端是学习诗歌的人,心中仰慕二公,在庐山西面营建草堂,兴致很高。应当通过古人三百篇的诗,探求二公所以写诗的道理;通过二公数百篇的诗,探求二公所以做人的道理。这样,草堂大概就可以建立起来了吧?韩退之说过:‘富贵不能磨灭他的精神,谁还会记得天地万古百年间的片刻呢?’何不谋求一种能与草堂一同不朽的事业,使后世的人指着今天的草堂说:‘这就是杜子美的草堂。’如同游览浣花溪时说:‘这就是子美。’经过匡庐山时说:‘这就是乐天。’这样,草堂就有第三座了。
双桂亭记昔王晋公种徳既迈,知子必相,欲验厥报,植三槐于庭,责天之偿,如劵斯执。魏公果以名徳擢秉国钧,子孙继承,不显亦世煜煜,盛事至今诵称。施氏之桂,其王氏之槐欤?同年施君有大家于通州崇明,崇明文物邑也。施氏又邑之望也。先是君之曾大父以诗书起家,知其后之必茂,乃于诸孙讲肄之地,手植桂二,而扁其楣曰「双桂」。厥后有迁役,桂弗可徙。君大父与昆弟析其根而植之,仍旧扁焉。桂日茂,文脉日衍。戊戌,君二季父偕擢第,嗣是登贤能书者亦相继,人咸以为植桂之验。比歳居复徙,君之父恪承先志,于所居之西庑植桂立扁,又如其旧,而俾君之兄弟读书于斯。癸丑,君擢第,植桂益验。君谓某曰:「桂于吾家,固不敢望王之槐,然三世于是輙有验,不可以不记。子于我为同年,幸记之。」某曰:「诺。」虽然,君家之居三徙而桂三植矣,而桂之茂如昔,擢髙科者愈盛。吾知君家所植在徳不在桂也。陵谷之迁变不常,草木之荣悴亦不常,而君家之桂随植而随茂,岂非根心之徳寓于是桂之根欤?不然,王侯邸第骈列,异卉植桂者亦众,髙台倾而曲池平,桂则翦而童烬矣,安能随所分之根,随所植之地而俱茂乎?万形皆有▯,惟理独不朽。某于君家之桂益信,君其益种厥徳以昌斯文,则君之弟又将擢颖世科,伯仲聨芳如君之二季父而双桂益验矣。王氏之槐岂専美乎?苏长公赞王氏之槐曰:「郁郁三槐,维徳之符。」某敢借斯言以赞君桂。
养斋记予性质苦狷急,遇物触即莫能受,甚病之,思自药。一日静坐得一字曰「养」,榜以名斋,自警也。养之义大矣哉!养则▯不养则隘;养则充,不养则馁。徳以养纯,才以养裕,学问以养涵深,器识以养广大。孰为养?葢有要道。养其大者为大人,养樲棘而舍梧槚,养一指而失肩背,非养之善。养之善莫若养气。心者,气之主,莫若养心。心之不能养,忿与欲败之也。忿不瘳,吾戈矛;欲未浄吾陷穽。忿必惩,欲必窒,然后可以持志而养气。气善养则充且▯矣。充且▯则所养正,而圣功寓矣,岂止药吾性质之病而已哉!虽然,惩忿窒欲,养之善也。奚而惩?奚而窒?曰:独不闻周夫子之言乎?「澹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
丰城王氏家庙记王氏家庙者,丰城王氏之始祖也。讳威,北平王讳处直之子。唐末巢寇披猖,天下无有先举兵援王室者。北平王之兄忠肃公讳处存,首倡义,闻贼陷京师,即恸哭不俟诏,分麾下兵二千,间道至山南。卫乗舆,语及国难,輙流涕,以是将士感激,为之奋。又遣使説李克用,率兵复京师以勤王,防勲第一。忠肃公殁,子郜弗克嗣,军中推北平王为留后。始以朱温表封,寻絶梁,请自效于晋,救王镕,翦幽燕,取魏博,与梁战河上十余年,王未尝不以兵从。晋之灭梁,王力为多。王有养子都,孽子郁公,则其幼子。蛇鹊见妖獍枭不道,公北走契丹。契丹主欲爵之后,以袭王氏。晋髙祖不可,遂止。公不安于契丹,竟自北而南,徙家于豫章丰城之城头里。有至徳观钟铭及碑可考,葢自契丹归时,中原云扰,故避地于江之南也。自五闰积至今,凡二百余年,子孙蕃衍盛大,别派分枝,星列棊处,緜亘十四五里,皆一姓。举进士者代不乏人,团族彬彬皆儒。公之十四世孙某,惧其族之衍而歳且乆,将忘其所自出也,乃于其里白马山之阴立一庙,而取其族谱图刻于中,俾公之子孙至斯庙者,皆得因流而寻其源焉。族之人虽数十百千,而其来实出于一,则协比友睦之心油然以生,不至于亲尽则疎,相视如路人,美哉斯意乎!夫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禽兽也;知有父母而不知有祖者,庻民也;为士则知有祖矣,知有祖则知有祖之始矣。聨宗协亲,族序可以和;别生分类,谱牒可以考。是庙之立,岂徒云乎哉?抑王氏知其祖之所自出,又当知其所自立也。忠肃公倡天下以勤王,北平王絶梁贼而助晋,与公之舎契丹而复中国,皆卓然知义理之正而不茍焉者也。此其所以有后欤?生于乱世,全身逺害,虽不袭爵土而无憾,第欲吾身不泯没于契丹,获归死于中国而遂足公。之识尤非五季人所能及,此公之所以尤蕃衍盛,犬欤?不然,西宅之变,中山之祸,王氏无噍类矣。公以一身自契丹归,王氏之脉仅如线,今三百余年,子孙之蕃衍盛大乃如此,其何以能尔邪?明君臣之分,严中外之辨,万形弊而此理不朽也。王氏子孙其世此心,后之兴者必盛于今矣。寳祐元年三月日,姚某撰并书。
译《双桂亭记》从前王晋公种德已经很久,知道儿子必定会做宰相,想验证这种福报,于是在庭院中种下三棵槐树,把天意的偿报当作契券一样执持。魏公果然凭借著名的德行被擢升为执掌国政的人,他的子孙相继承袭,即使不是显贵,也世代光彩夺目,这件盛事直到今天还被人称道。施氏的桂树,难道就是王氏的槐树吗?同年施君在通州崇明有一座大家宅第。崇明是文物兴盛的地方,施氏又是当地的望族。起先,施君的曾祖父凭借诗书兴起成家,料定后代必定昌盛,于是在众孙讲习读书的地方亲手种下两株桂树,并题写匾额说“二桂”。后来遇到迁徙的差役,桂树不能搬走。施君的祖父和兄弟们把桂树分根移植,仍旧悬挂原来的匾额。桂树日益茂盛,文脉也日益繁衍。戊戌年,施君的两位叔父一同考中,随后登上贤能书榜的人也相继不断,人们都认为这是种桂树得到验证。近来因居所再次迁移,施君的父亲恭敬地继承先人的志意,在居所西厢种桂树、立匾额,又和从前一样,并让施君兄弟在这里读书。癸丑年,施君考中,种桂树的应验更加明显。施君对我说:“桂树对于我家来说,本来不敢奢望能比得上王家的槐树;但三代以来在这里总是得到应验,不能不记下来。你和我是同年,幸望你为此作记。”我说:“好。” 然而,施君家三次迁居,桂树也三次栽种,而桂树的茂盛仍和从前一样,考中高等科第的人却越来越多。我知道施家所栽种的其实在于德,而不在于桂树。山陵溪谷的迁变没有常态,草木的荣枯也没有常态;可是施家的桂树每次栽下便随之茂盛,难道不是因为根本之德寄托在桂树的根上吗?不然,王侯的宅第鳞次栉比,种植奇花异卉和桂树的也很多;高台倒塌,曲池填平,桂树也被砍伐烧成灰烬,怎么能够随着分出的根、随着栽植的地方而都茂盛呢?万物的形体都有衰败,只有理是不朽的。我因施家的桂树而更加相信这一点。施君还应更加培植自己的德行,以昌明这篇文章之道;这样,施君的弟弟又将考中世代相传的科举,兄弟联芳,就像施君的两位叔父一样,那么二桂的应验将更加明显。王氏的三槐难道能独自专美吗?苏长公赞颂王氏三槐说:“郁郁葱葱的三槐,是德行的符验。”我冒昧借用这句话来赞颂施君的桂树。《养斋记》我的性情一向过于急躁,遇到事物稍有触动便不能承受,自己对此很是忧患,便想给自己医治。有一天静坐时得到一个“养”字,于是把它题在斋名上,用来警戒自己。养的意义多么重大啊!有所涵养就宽弘,没有涵养就狭隘;有所涵养就充实,没有涵养就空虚。德行靠涵养而纯厚,才能靠涵养而充裕,学问靠涵养而深沉广博,器量见识靠涵养而广大。什么是涵养?大概有关键的道理。涵养大的方面,才能成为大人;如果只养护小树荆棘而舍弃梧桐楸树,只顾保全一根手指却丧失肩背,这就不是善于涵养。善于涵养,没有比涵养气更好的。心是气的主宰,所以又没有比涵养心更重要的。心不能得到涵养,是愤怒和欲望败坏了它。愤怒没有治愈,就像我手中的戈矛;欲望没有净除,就像我的陷阱。愤怒一定要惩治,欲望一定要堵塞,然后才可以守持志向、涵养元气。元气善于涵养,就会充实而宽弘。充实而宽弘,那么所涵养的就是正道,其中已经包含了成为圣人的功夫,哪里只是医治我性情急躁的毛病而已呢?即使如此,惩治愤怒、堵塞欲望,是涵养的好方法。怎样惩治?怎样堵塞?回答说:难道没有听过周夫子的话吗?“心境淡泊,欲望之心就平静;心气平和,躁动之心就消解。” 《丰城王氏家庙记》王氏家庙,是丰城王氏祭祀始祖的庙。始祖名威,是北平王处直的儿子。唐朝末年巢寇猖獗,天下没有谁先起兵援助王室。北平王的兄长忠肃公处存首先倡导义举,听说贼兵攻陷京师,立即痛哭,不等诏令,分出部下军队二千人,取小路到达山南。护卫皇帝车驾,谈到国家灾难时,总是流泪,因此将士受到感动,为他奋勇作战。又派使者劝说李克用,率兵收复京师以勤王,论功列为第一。忠肃公死后,他的儿子郜不能继承,军中推举北平王为留后。起初朱温上表封他为王,不久便与梁断绝关系,请求到晋效力;他救援王镕,剪除幽燕,夺取魏博,和梁军在黄河边交战十多年,晋王没有一次不带兵随从。晋灭梁时,北平王出力最多。北平王有养子都,庶子郁公是他的幼子。因遭遇蛇、鹊等妖异之兆,郁公向北逃往契丹。契丹主想授给他爵位,让他承袭王氏。晋高祖不答应,于是作罢。郁公在契丹不安,最终从北方南归,把家迁到豫章丰城的城头里。有《至德观钟铭》和碑文可以考证,大概是他从契丹归来时中原纷乱,所以避居到长江以南。从五闰积累到今天,共有二百多年,子孙繁衍昌盛,分派分支,像星辰一样排列、像棋子一样分布,绵延十四五里,全都属于同一姓氏。历代都不缺考中进士的人,整个宗族文质彬彬,都是儒者。郁公的第十四世孙某,担心族人繁衍日久,将要忘记自己的出身,于是在本里白马山的北面建了一座庙,又把族谱图刻在里面,使郁公的子孙来到这座庙时,都能沿着支流寻找源头。族人虽然有数十、数百、数千之多,但实际上都出自同一源头,于是彼此协和亲睦的心情自然产生,不至于亲尽之后关系疏远、彼此相看如同路人,这种用意多么美好啊!只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的,是禽兽;只知道有父母而不知道有祖先的,是普通百姓;成为士人,就知道有祖先;知道有祖先,就会知道祖先的始祖。联结宗族、协调亲属,宗族次序就可以和睦;分别出生支派、区分类别,谱牒就可以查考。这座庙的建立,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还是说王氏既然知道自己的祖先出自哪里,也应当知道他所建立的事业。忠肃公倡导天下勤王,北平王断绝与梁贼的关系而帮助晋国,郁公舍弃契丹而重新归返中国,他们都卓然明白正当的义理而不肯苟且。这就是他们能够有后代的原因吗?生在乱世,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虽然没有承袭爵位土地,却没有遗憾;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泯没在契丹,能够回到中国死去,这样就满足郁公了。[“犬欤”疑为讹字]他的见识尤其不是五代人所能达到的,这就是郁公后代特别繁衍昌盛的原因吗?不然,若发生西宅之变、中山之祸,王氏就会一个不剩。郁公凭一人从契丹归来,王氏的血脉仅如一线;如今三百多年过去,子孙竟繁衍昌盛到如此地步,这怎么能够做到呢?因为他们明白君臣的分别,严格区分中原与异域;万物虽然衰败,这个道理却不会朽灭。王氏子孙世世代代保持这种心志,后代兴盛的人一定会比现在更加昌盛。宝祐元年三月某日,姚某撰写并书写。
武宁田氏希贤庄记天地之大徳曰生,人为天地之心,必能流畅天地之生意,然后俯仰而无媿。先儒谓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仁也者,葢天地之生意,凡天地间何物非我?一物不遂其生,吾心慊矣。士君子之生斯世,达则仁天下之民,未达则仁其乡里。能仁其乡里,茍达即可推以仁天下之民。此晦庵朱先生取成周县都委积之制而为社仓,西山真先生又广晦庵未尽之意而为义廪也。社仓贷以济农,义廪粜以济末。农末均足,而后无一人不被其泽,仁意畧尽矣。虽然犹未徧行于天下也。希我先觉,厥惟后人。武宁田君伦徳彛与兄佐徳贤,从子可简元行,偕其族之子弟,采二先生之意立法以济乡里。敛谷六百石为贷本,号希贤社仓者,希晦庵也。率楮六万缗为籴本,号希贤义廪者,希西山也。先是甲寅正月,君从子可复因读义廪规,慨然有感,归与其兄之子允中谋之,协徧告之族,咸曰善。七月甲子,君弟伟徳英自姑苏以书遣三万楮来。翌日乙丑,即鸠工筑舍于江阴乡之水口里,命其族之能子弟曰可乆、曰允恭者职其事。贷息什三,粜视歳直减钱百,以贷之息补粜之折。贷春散,秋敛,十家为保。粜惟及细民,人日一斗,始歳十有一月,至明年夏六月终。日别以五斗粜行旅。法既具,书来告成。予读其规,三为之叹。夫希贤难也,举其族而同志于希贤尤难也。奸豪猾富挟多赀以为不仁之具,惟知什五取厚息,歳歉跃髙贾耳,孰肯念民之馁且殍?间念及此,一人欲之,十人旁而沮之,亦孰肯翕然以和?今田氏父子兄弟独不尔。可复首建议,允中曰诺,可立荐执事,可乆、允恭曰聴区处规画。法良意美,告之其长徳美则曰:「活乡井之命,即所以活一家之命。」又曰:「利害相半,人犹为之,况有利于人无害于已。」徳彛则曰:「先儒曰:食者人之命,宜于此少。」加仁心,又曰置田蓄谷,为子孙计,安知子孙真能有之?私诸己者,不若公诸人。埙鸣箎酬,珩跄璜应,倡议而即协,贻书而即从。书至之明日,而仓即建。推家以及乡,推乡以及旅。虽淳熈吴氏兄弟得师之说而即行之者,殆不是过也。可谓勇于为善矣。犹未也。初,徳彛以书来,某复之。谓息什三,不若止从晦翁之什二。粜仅减钱百,不若仍籴之价而粜之。如籴之贵,则粜当贱。未几,徳彛复以书来曰:“子之言是也。斯不谓勇于为善乎?”希贤亦贤矣。使所在仿而行之,则是法可徧于天下,天下无一民之饥也。此二先生所望于后之人也。或者则曰:“田氏固贤矣,私贮储而官不与知。他日邑有暴君污吏,或侵移之,何如?”予曰:“仁人心也,谁独无是心哉?昔孝皇颁朱夫子法于天下,正欲天下皆行之也。官不行之而民为之,民自为之而官夺之,谁敢哉?所当力行者,曰公曰乆耳。公则乆矣。晦翁之规社仓也,或疑其似荆舒青苖法,然用心实不类。荆舒之青苖主于富国私也,晦翁之社仓主于仁民公也。公则仁,不公则不仁。公则乆,不公则不乆。田氏兄弟父子,但力持一念之公,以求仁,则天地之生意无穷。二法之惠乆矣。”乙卯冬十有二月,瑞阳姚某记并书。
清湘窦仁孟晋窻记清湘窦仁孟笃志嗜学。熙斋邓贰卿名其读书之窻曰晋,取《易》“明出地上”晋”之义也。丁巳秋,仁孟访余于山中,请为言其义。夫仁孟读书于是窻之间,蚤而作,覩朝日之出,试尝有得乎?方宿云翳天,万宇冥冥,举世昬瞀,目者未视,足者未履也。毕逋成晨,启明在东,赫然金钲跃出渤澥,浴咸池,晞扶桑,碾青霄而上,四表一明,残星韬而宿雾敛矣。自朝至中,愈高愈晰,翾飞蠕动,跂行喙鸣,樯浮辔走,莫不各得所欲,此“明出地上”之“晋”也。而明明徳者,实似之。日愈进则愈明,徳愈充则愈光。明徳在躬,天予全体,如日之无亏欠也。有生之防,本体虽具,而知识未充,如日之初出而未甚明也。学聚问辨,格物穷理,以极于髙明光大之域,则是日愈进而愈明矣。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学至于中而止,日亦至于中而止,过中昃矣。自朝至中,“明出地上”之“晋”也;自昃至暮,“明入地中”之“明夷”也。昃虽未入地,骎骎向乎入矣,有“夷其明”之义矣。是故日中宜照天下,学者之学至于不偏之中,无过不及,然后可明明徳于天下。《大学》《中庸》,一道也。日有光,自明也;物无不照,新民也。“晋”之象曰:“君子以自昭明徳。”自昭所以使人昭欤?未有昬昬使人昭昭也。然则自昭明徳,用力自何而始?河南程子释是象曰:“去蔽致知。”呜呼,此愈进愈明之本乎!仁孟当有味乎程子之言。
雪坡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七宋 姚勉 撰
序
译《武宁田氏希贤庄记》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养万物。人是天地之心,必须能够流通舒展天地生养万物的意旨,这样上仰下俯才无愧于天地。先儒说,仁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而人承受它,把它作为自己的心。所谓仁,大概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意旨;天地之间的万物,哪一样不是与我相关?如果有一样东西不能顺遂地生存,我的心就感到不安。士君子生活在这个世上,得志时就使天下百姓受到仁爱,未得志时就使乡里人受到仁爱。能够仁爱乡里,假如日后得志,就可以推而广之,使天下百姓受到仁爱。这就是晦庵朱先生取成周县都委积的制度而创设社仓,西山真先生又推广晦庵未尽的意思而创设义廪。社仓以借贷粮食来救济农民,义廪以平价售粮来救济工商业者。农民和工商业者都得到满足,之后就没有一个人不受到恩泽,仁爱的意思大概就尽到了。然而,这种做法还没有遍行天下。希望继承我们的先觉者,只有后人。武宁田君伦德彝和兄长佐德贤、侄子可简元行,和族中子弟一起,采纳二位先生的意思,制定办法来救济乡里。收集谷物六百石作为借贷本金,名为“希贤社仓”,是仰慕晦庵;筹集纸钞六万缗作为买粮本金,名为“希贤义廪”,是仰慕西山。在此以前,甲寅年正月,田君的侄子可复因读义廪规章而感慨,回去和兄长的儿子允中商议,协同向全族告知,大家都说好。七月甲子日,田君的弟弟伟德英从姑苏寄信送来三万缗纸钞。第二天乙丑日,便召集工匠在江阴乡水口里修筑房舍,并命族中有才干的子弟可久、允恭负责这件事。借贷利息为十分之三,售粮价格按当年市价减去一百文;用借贷所得利息补偿售粮的亏损。春季发放借粮,秋季收回,十家编为一保。售粮只供应贫民,每人每天一斗,从当年十一月开始,到第二年六月结束;每天另以五斗粮出售给旅客。规章已经完备,便来信告知事情办成了。我读了这些规章,三次为之叹息。仰慕贤人很难,整个宗族共同立志仰慕贤人更难。奸猾的豪强富户凭借许多资财,把它作为行不仁之事的工具,只知道收取十分之五的厚利,年成不好时还抬高物价,谁肯想到百姓饥饿将死?偶尔想到这些,一人想做,十个人就在旁边阻止,又有谁肯欣然同意、和谐共办?如今田氏父子兄弟却独独不是这样。可复首先提出建议,允中说“好”;可立立即推荐并主持事务;可久、允恭说“听从安排,筹划规章”。办法良善,用意美好。把这件事告诉族长德美,德美说:“救活乡里的性命,就是救活一家人的性命。”又说:“利害各半,人们尚且愿意去做,何况对别人有利而对自己无害呢?” 德彝说:“先儒说:食物是人的性命,应当在这里稍微节省。”再加上仁爱之心,又说:置办田地、积蓄粮食,是替子孙打算;怎么知道子孙真的能够拥有这些呢?把财物私藏在自己手里,不如把它公开给众人。就像埙吹响而箎相应、珩发声而璜应和一样,倡议一提出大家就协同,书信送到立即服从。书信到达的第二天,仓就建成了。由家庭推及乡里,由乡里推及旅客。即使淳熙年间吴氏兄弟得到了老师的教导便立即实行,也大概没有超过他们。这可以说是勇于行善了。还不止如此。当初德彝写信来,我回复他,说利息收十分之三,不如只依照晦翁的十分之二;售粮只减一百文,也不如仍按买入价售出。买入价既然高,售出时就应当便宜。不久,德彝又写信来说:“你的话是对的。这难道不叫勇于行善吗?”仰慕贤人,也就成为贤人了。假使各地都仿效实行这种办法,那么这种法度就可以遍及天下,天下不会有一个百姓挨饿。这正是二位先生对后人的期望。有人说:“田氏固然贤能,但私自储存粮食,官府并不知道。以后县里有暴君污吏,或者侵吞、挪用它,怎么办?”我说:“仁是人的本心,谁偏偏没有这种心呢?从前孝皇把朱夫子的制度颁行天下,正是希望天下都实行它。” 官府不实行而百姓来实行,百姓自己实行而官府又夺取,谁还敢这样做呢?所应当努力实行的,只在于公心和长久。公正就能长久。晦翁制定社仓规章时,有人怀疑它像荆舒的青苗法,但二者用心实在不同。荆舒的青苗法以富国为主,是私;晦翁的社仓以仁爱百姓为主,是公。公就仁,不公就不仁;公就长久,不公就不能长久。田氏兄弟父子只要竭力守持一念公心,以求实行仁道,那么天地生养万物的意旨就无穷无尽。这两种制度的恩惠也会长久。乙卯年冬十二月,瑞阳姚某记并书。《清湘窦仁孟晋窗记》清湘窦仁孟专心致志,爱好学习。熙斋邓贰卿名他的读书窗为“晋”,取《易经》“明出地上”的“晋”之义。丁巳年秋,仁孟到山中拜访我,请我说明其中的意义。仁孟在这窗下读书,早早起床,看见朝阳升起,是否曾经有所领悟呢?当夜间云气遮蔽天空,四方万物一片昏暗,整个世间昏昧不明,眼睛还没有看见,脚也还没有行走。等到清晨将成,启明星出现在东方,太阳像金钲一样赫然跃出渤海,在咸池沐浴,在扶桑上晒干,碾过青霄上升,四方都明亮起来,残星隐藏,夜雾收敛。这就是从早晨到中午,越来越高、越来越明亮;飞鸟飞翔、虫豸蠕动、动物踮足行走、鸟兽张口鸣叫、船只漂浮、马匹奔驰,没有不各自得到所欲的,这就是“明出地上”的“晋”。而彰明光大自己的德性,实际上与此相似。太阳越向前运行就越明亮,德性越充实就越光明。明德存在自身,天赋予人的整体本性,就像太阳没有亏缺一样。人刚出生时,本体虽然具备,但知识尚未充足,就像太阳刚刚升起,还不是很明亮。通过积累学问、考察辨析、格物穷理,达到高明光大的境界,就像太阳越向前运行而越明亮。惟有精诚专一,才能真正把握中正。学问到了中正之处便停止,太阳也到了中天便停止,再超过中天就偏西了。从早晨到中午,是“明出地上”的“晋”;从偏西到傍晚,是“明入地中”的“明夷”。太阳虽还没有落入地下,却正在迅速走向落下,已经有“伤害它的光明”的含义。因此太阳在中天时应当照耀天下,学习者的学问达到不偏不倚的中正,没有过头也没有不足,然后才可以把明德彰明于天下。《大学》和《中庸》是一条道理。太阳有光,是自己光明;没有一样东西不被照耀,是使百姓更新。“晋”的卦象说:“君子因此自行彰明自己的明德。”自己彰明明德,是为了使别人也彰明吗?从来没有自己昏昧却能使别人明白的。既然如此,自行彰明明德,应当从哪里用力开始?河南程子解释这个卦象说:“去除蒙蔽,获得知识。”唉,这大概就是越来越进步、越来越明亮的根本吧!仁孟应当好好体味程子的话。《雪坡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三十七 宋姚勉撰 序
诗意序孟子曰:「説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文之为言,字也;辞之为言,句也。意者,诗之所以为诗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诗者,志之所之也。《书》曰:「诗言志。」其此之谓乎?古今人殊,而人之所以为心则同也。心同,志斯同矣。是故以学诗者今日之意逆作诗者昔日之志,吾意如此,则诗之志必如此矣。诗虽三百,其志则一也。虽然,不可以私意逆之也。横渠张先生曰:「置心平易,始知诗。」夫惟置心于平易,则可以逆志矣。不然,凿吾意以求诗,果诗矣乎?
尚书传序尚书》孔氏传者,汉安国注其家屋壁所藏古文书也。天欲夀此书之传,借鲁王之壊宅以出。当时上送之官,帝命作传。国有巫蛊书,遂寝焉。由是汉西京之书,惟欧阳、大小夏侯皆伏生学,古文书莫显于代。汉西而东,马融氏始疑伪《泰誓》书,不合经传,求古文书,得之孔氏之学,始着是。虞、夏、商、周之书,人知其厄于秦之大,而不知其复厄于汉之蛊也。向防马融书不复古矣,向无孔安国书,亦不复汉矣。吾固喜夫安国之有功于书,而重悲安国之不得有功于汉也。大抵西汉无真儒,故六经之正者皆不显于世,往往至东汉而后定。今六经之传行于世者,《诗》、《礼》笺注于康成始,东汉《易》、《春秋》注于王弼、杜预始,魏晋末有出西汉者,出西汉者独以孔氏书传耳,而不得行于当时,是可重为安国之悲也。夫安国子孙去圣未逺,家学有源流,故传书之説多正,且又约文申义,辞不冗费,比之诸经传注,如郑之多怪诞,王之本虚无,杜之昧经防者,相去直齐楚牛马,安可终抑而使之晦哉。今世之传《尚书》者,凡数百家矣,皆外孔氏为説,各随其见而有得失。某也不敢居一于此,敢因孔氏之传而采诸家之说以订正其义。惟孔氏之大乖于经者,正之余皆存弗去,庶几可以少慰安国研覃之苦志,是亦书之重有幸也,亦以见吾圣人之有孙,克绍家学也。《书》之説与孔氏虽不能无异同,然要皆本于安国,故仍其旧而名之曰《尚书孔氏传》,使安国复生,必曰:“吾虽不遇于一时,亦遇于千载之下。”云
赞府兄诗藁序晩唐诗,姚秘监为最清妙。迩年有雪篷姚希声,亦精悍于吟。余尝欲集此二家诗,作《唐宋二姚集》,有其志而未之暇也。今余兄万安丞,又出诗一编,示是集,殆可三矣。丞兄需次万安,商羊里闬,对其庐一岭岿然。兄结茅筑亭其上,环而竹之,疏其间以迳。日携酒壶,载笔牀,逍遥于亭,傲睨于竹。程一诗以为课,俗尘事一不挂耳。清如此,诗能无清乎?三唐宋姚氏之诗人,谁曰不可?寳祐丙辰三月上巳日,弟某书集首。
月崖前集序余性好山水,城郭不能有之,乃叠石作假山,下凿小池,横木为桥,环山为墙,墙外植梅竹,清事略具。既望,夜漏下三鼓,月巳髙,窻纸昼明,予方拥衾危坐,霜风防起,竹的淅有声,栖禽竞飞其间,亟披衣出檐玩明月,倚栏良乆,步立桥上,天髙月小,寒影在地,水澈净如镜,鱼畏寒不复出,独梅影在水间。仰视梅己三两有花,清思逼人,无与领此者。忽记友人潘清可日尝以集寄予,未暇读,亟取读之,真若嚼氷咽雪,不知孰为山水,孰为梅竹,孰为霜月,且孰为诗也。翌日书之巻首,以为《月崖前集序》。
月崖近集序月崖潘清可初喜为歌词,余每以莘老讥少游者讥之,乃易学诗,即有警语。近以壬子冬迄癸丑春藁示余,类可爱。五言如「懐人山静处,得句雁来时,睡鳬从水漾,干叶听风移,嵗稔添农屋,秋晴失野塘,懒失营家事,忙迟答友书,衣分渔浪洗,舟避鹭沙行」。思巧工书▯,心清喜説诗,省教喧夜雨,霜为去芭蕉。七言如「荷柄已枯犹特立,菊花虽老不轻飞,▯雨驿途诗担重,溪山僧屋茗瓯香,行人莫作无情看,一见春风眼便青」。莫道行云轻出入,平生只识楚襄王,皆一聨之警也。五言如「饥欲啗梅花,寒沼浅呈鱼,巧莫画江天,盆蕙逺闻香,客衣霜递冷」。七言如「昼困多縁有宿酲,怕妨逺眺矮营篱」,皆一句之警也。如樵人曲,如老卒叹,如思妇吟,则又皆深识理道,有补世教,而全篇可讽可咏。夫自壬子冬迄癸丑春,数月耳,多警语己如此,况嵗月进邪?吾宋诗人多潘姓,今清可又新有能诗声,何潘氏之多竒才也?其源委葢自安仁来矣。然余观清可读安仁传诗曰:「先生早悟闲居好,岂为铜章入县来?何独与春情思重,只裁桃李不栽梅。」观其诗以知其心,过安仁逺矣。不以金谷园为死友,而卓然求以独立于世,诗当益佳。余又观子于他日。
译《诗意序》孟子说:“解说诗,不要因为文字而损害文辞的意义,不要因为文辞而损害作者的志意,要用自己的意念去迎合、揣度作者的志意,这才算得到诗的本旨。”所谓“文”,就是字;所谓“辞”,就是句子。所谓“意”,是诗之所以成为诗的根本。意念存在心中就是志,发之于言就是诗。诗,就是志意所趋向的东西。《尚书》说:“诗是表达志意的。”说的就是这个吧?古今人的时代虽不同,但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内心却相同。内心相同,志意也就相同。因此,可以用今天学诗者的意念去揣度古代作诗者的志意;我的意念如果是这样,那么诗人的志意也一定是这样。诗虽然有三百篇,但它们的志意是统一的。不过,也不能用个人的私意去揣度。横渠张先生说:“把心放置在平实平易之处,才开始懂得诗。”只有把心放在平实平易之处,才可以揣度诗人的志意;否则,强行用自己的意念去求索诗意,得到的果真还是诗吗?《尚书传序》所谓《尚书》孔氏传,是汉代孔安国注释其家屋壁中收藏的古文《尚书》。上天想让这部书的传承延续,于是借鲁王毁坏住宅的机会使它出世。当时有人把它送给官府,皇帝命令孔安国作传。后来朝廷出现巫蛊之书的事件,此事便搁置了。因此,汉代西京的《尚书》传本,只有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都是伏生的学说;古文《尚书》在当时没有显扬。汉代由西向东传承,马融才开始怀疑伪《泰誓》之书,认为它与经传不合;他寻求古文《尚书》,从孔氏学派得到它,才开始著录此书。虞、夏、商、周的典籍,人们只知道它在秦代遭受了大灾难,却不知道它后来又遭受了汉代巫蛊事件的灾难。假如没有马融的书,古文《尚书》或许就不能恢复;假如没有孔安国的书,汉代的学术也不能恢复。我固然为孔安国对《尚书》有功而高兴,却更加悲叹孔安国没能对汉朝建立功劳。大体说来,西汉没有真正的儒者,所以六经中正确的传承都未能显扬于世,往往到了东汉以后才确定下来。如今流传于世的六经传注,《诗》《礼》由郑康成开始作笺注;东汉的《易》《春秋》由王弼、杜预开始作注。魏晋末年有出自西汉的传本,出自西汉的只有孔氏《尚书传》,却不能在当时流行,这实在更值得替孔安国悲伤。孔安国的子孙距离圣人时代不远,家学有源流,所以他传授《尚书》的说法大多正确,而且又能简约文字、申明义理,言辞不冗长费力。和各经的传注相比,例如郑氏多怪诞,王氏以虚无为根本,杜氏昧于经书本旨,彼此相差简直如齐国和楚国、牛和马,怎么能始终压抑它,使它隐晦不彰呢?当今传注《尚书》的共有几百家,都是撇开孔氏而立说,各随自己的见解而有得有失。我不敢在这些说法中自居一端,只敢依据孔氏传,并采录诸家的说法来订正其中的义理。只有孔氏与经文严重背离的地方加以订正,其余都保存而不删除,希望多少能够慰藉孔安国钻研探索的苦心,这也是《尚书》重新获得幸运;同时也可以看出我们圣人的后裔能够继承家学。《尚书》的说法虽然和孔氏传不能没有异同,但归根到底都以安国为根本,所以仍沿用旧名,称为《尚书孔氏传》。假使安国再生,一定会说:“我虽然没有在当时得到承认,却在千载之后得到承认了。” 《赞府兄诗稿序》晚唐诗人中,姚秘监最为清新精妙。近年有雪篷姚希声,也以吟诗精练刚健著称。我曾想汇集这两家的诗,编作《唐宋二姚集》,有这个志向却一直没有空闲。如今我的兄长万安丞又拿出一编诗给我看,这样几乎可以算第三位了。万安丞兄在万安等待补缺任职,商羊里巷,正对着他的住宅有一座高耸的山岭。兄长在山上结茅筑亭,四周种竹,又疏通竹林开出小径。每天带着酒壶,装着笔床,在亭中逍遥,傲然斜视竹林。规定一天作一首诗作为功课,世俗尘事一点也不挂心。如此清雅,诗怎么会不清雅呢?三位唐宋姚氏诗人,谁说不可以呢?宝祐丙辰年三月上巳日,弟某题写在诗集卷首。《月崖前集序》我生性爱好山水,城郭之中不能拥有真正的山水,于是叠石堆成假山,下面挖出小池,横放木头作为桥,环绕山筑墙,墙外种梅花和竹子,清雅之事大略齐备。过了望日,夜漏下到三鼓,月亮已经升高,窗纸明亮如白昼。我正拥被危坐,霜风忽然吹起,竹子发出淅淅声,栖息的鸟儿在其中竞相飞动。我连忙披衣走到屋檐下赏月,倚栏很久,又走到桥上站立。天空高远,月亮显得小,寒冷的月影落在地上;水清澈如镜,鱼因畏寒不再出来,只有梅花的影子映在水中。抬头看梅花,已经有两三枝开花,清幽的思绪逼人而来,却没有人能与我共同领略。忽然想起友人潘清可曾经把诗集寄给我,我还没有来得及读,便赶紧取来阅读,真像咀嚼冰、吞咽雪一样清冷,不知道哪一样是山水,哪一样是梅竹,哪一样是霜月,又哪一样是诗。第二天我把这些话写在卷首,作为《月崖前集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月崖近集序》月崖潘清可起初喜欢写歌词,我常常用莘老讥刺少游的方式讥刺他,于是他改学作诗,很快就有警策的语句。近来他把壬子年冬到癸丑年春的诗稿给我看,大多可爱。五言诗如:“怀念友人在山静之处,得到诗句正在雁来之时;睡着的野鸭任水荡漾,干枯的树叶听着风吹移动;年成丰收,农舍增添了;秋日晴朗,连野外的池塘也仿佛消失;懒得料理家中事务,忙着迟迟回复友人书信;衣服分开渔浪洗涤,船只避开鹭鸟在沙滩上行驶。”构思巧妙,工于书写隶书,内心清雅,喜爱谈论诗歌;[“省教”字样疑有讹误]喧闹的夜雨,霜风替我吹落芭蕉。七言诗如:“荷梗已经枯了却仍挺立,菊花虽然老了也不轻易飘飞;在雨中驿路上,诗担显得沉重;溪山中的僧舍里,茶盏散发清香;行人不要无情地看待它,一见春风眼睛便转为青色。”又如:“不要说浮云轻易出入,平生只认识楚襄王。”都是一联中的警策语。五言诗如:“饥饿时想要吃梅花,寒冷的池沼浅浅露出鱼;巧妙之处不在描画江天,盆中的蕙草远远传来香气;客衣被霜气侵袭而寒冷。”七言诗如:“白天困倦多半因为有隔夜的醉意,怕妨碍远眺,便搭起低矮的篱笆。”都是一句中的警策语。至于《樵人曲》《老卒叹》《思妇吟》,则都深刻懂得义理,对世道人心有所补益,整篇都可以讽诵吟咏。从壬子年冬到癸丑年春,不过几个月而已,警策语已经如此之多,何况随着岁月增长呢?我宋代诗人中有许多姓潘的,如今清可又新近获得善于作诗的声誉,潘氏为什么有这么多奇才呢?他的源流大概出自安仁。然而我看清可读安仁传诗说:“先生早已悟得闲居的好处,难道是为了铜章才到县里来吗?为什么偏偏对春天的情思如此深重,只裁剪桃李却不栽梅花?”从他的诗可以知道他的内心,他已经远远超过安仁了。他不把金谷园看作可以结交的朋友,却卓然追求独立于世,诗应当会更加美好。我以后还要再观察你。
秋崖毛应父诗序剑江毛应父以诗集来教,予求序之。予曰:“诗不以序传也。三百五篇皆有序,朱夫子犹使人舍序而求诗,序不足据也。姑舎是,后世诗亦尔。杜子美、李太白、白乐天,唐诗人之冠冕者,各以其诗传,不以元防之李阳氷序传也。东坡之诗,无敢序;山谷之诗,无敢序;近时诚斋之诗,无敢序。信乎,诗不以序传,而以诗传也。诗不以诗传,以人传也。人可传,诗必可传矣。李、杜而白,苏、黄而杨,其诗何如哉?其人何如哉?应父诗思清而句逸,生于剑川钟泉阿之英,其人品自异。他日所进未巳,能如六君子之可传。诗不患不传也,又安用序?况应父之诗,其首篇曰:‘时人作诗自有体,巻头品题必名士。侬诗无体,无品题,不作。’东家效西子,夫不效时人,求品题于巻头,见自髙也。而今求序焉,是亦效时人矣。”言未既,或哑然笑于旁曰:“如子非名士何?”于是乎序。
赠俊上人诗序汉僧译,晋僧讲,梁、魏至唐初,僧始禅,犹未诗也。唐晩禅大盛,诗亦大盛。吾宋亦然,禅犹佛家事,禅而诗骎骎归于儒矣。故余每喜诗僧谈。景定元年庚申,余祗召过丰城,朋友饯之,感山见其境甚清,僧甚众,意必有能诗僧也。主客分韵赋遣送,一韵入僧寮中,果有佳句出,则知山中僧皆能诗,俊上人其一也。翌日索其近稿,以《临川行》巻十余首进。余读之,佳句尤伙,如「羣鸦争故枝,草烟平岸竹,江市雁拖更」则一句之竒者也。「云村山店晩,雨野客衣寒,思乡今日到,问旧几人存」则一聨之竒者也。又如「七寳石云厌,从饕利者莫近石边行」,「闻鸠云阴晴自无定,未信尔音灵」,「红梅云尽道新来清瘦甚,谁知满面是春风」则结语之有意味者也。佳句虽不能尽撷,然一脔可知鼎矣。俊其懋之,禅而诗,诗而儒。他日与子谈,当又有以启予者。上元日书于寺中之官舎。
毛霆甫诗集序白云涧里结鸥盟,想得诗肩太瘦。生思入江梅氷雪骨,吟成风竹落花声。三衢诗人毛霆甫集中诗也。予杜门空山,日与蹲猿梦鹤俱无俗人影。到门外,到亦不纳。霆甫不逺千里以诗寄,乃开门受而读之。稿中得此诗,欣然如道余心者。霆甫之心,予之心也。心既同,故不待识而知。霆甫之人,葢独立尘埃万物之表。诗十之八为梅花,而韵逺思清,真与梅同一清格。小春访梅,摘其花咽。霆甫诗尘襟一一消尽,清矣哉!霆甫之诗也。稿中之诗有曰:「阳刚将泰长,君子未屯亨。」又曰:「茧成丝出空欢喜,旧债新逋不了偿。」霆甫之诗,其有所兴矣。汉毛公传三百篇,可讽可怨。先儒谓汉儒惟毛公与仲舒知道。君家谏议毛公,又以忠鲠著名。霆甫岂徒诗哉?岂止欲为诗人而已哉?霆甫有弟分教髙安,风裁峻洁,又有以南宫魁天下人物,不茍仕于时者。予以是知其家学端矣,以是益知霆甫之为人矣。诗何足以尽之?
译《秋崖毛应父诗序》剑江毛应父拿诗集来给我看,请我作序。我说:“诗并不靠序文流传。三百零五篇诗都有序,朱夫子尚且让人舍弃序文而寻求诗本身,可见序文不足以作为依据。姑且不说古代,后世的诗也一样。杜子美、李太白、白乐天,是唐代诗人的冠冕,他们各自凭诗流传,并不是凭元稹和李阳冰的序文流传。东坡的诗,没有人敢作序;山谷的诗,没有人敢作序;近来的诚斋诗,也没有人敢作序。可见诗不靠序流传,而靠诗本身流传。诗甚至不靠诗流传,而靠作诗的人流传。人能够流传,诗必然能够流传。李、杜以及白,苏、黄以及杨,他们的诗怎么样?他们的人怎么样?应父的诗意清新,语句洒脱,生长于剑川山水钟灵毓秀之地,他的人品自然不同。将来他的成就还会不断进步,能够像六位君子一样流传。诗不必担心不能流传,又哪里用得着序呢?何况应父诗集的第一篇说:‘时人作诗自有体制,卷首品题必定要有名士。我作诗没有体制,也没有名士品题,就不作。’东施效西施,尚且不去效法时人,却偏偏求名士在卷首品题,显然是自视甚高。如今又来求序,这也是在效法时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话还没有说完,旁边有人哑然失笑说:“像您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名士吗?”于是我便作了这篇序。《赠俊上人诗序》汉代僧人从事翻译,晋代僧人从事讲说,梁、魏直到唐初,僧人才开始修禅,但还没有作诗。唐代后期禅学大盛,诗歌也大盛。我宋也一样;禅本来是佛家之事,但禅宗作诗逐渐归于儒学。所以我常常喜欢和作诗的僧人交谈。景定元年庚申,我奉召经过丰城,朋友为我饯行,感山见到那里景色十分清幽,僧人很多,心想其中一定有能作诗的僧人。宾主按韵作诗以赠别,其中一个韵传入僧舍,果然有佳句出现,于是知道山中的僧人都能作诗,俊上人就是其中之一。第二天我索取他的近作,他拿《临川行》一卷十多首诗来。读后发现佳句尤其多,如“群鸦争占旧枝,草烟铺平岸边竹;江市上的雁拖着更声而行”,是一句中的奇语;“云雾笼罩的村庄、山店已到傍晚,雨中的野地使客衣寒冷;思念故乡今日才来到,不知询问旧友还有几人存留”,是一联中的奇语。又如“七宝石云厌,从贪利的人不要靠近石边行走”,“听说斑鸠,云阴云晴本来就没有定准,未必相信你的叫声灵验”,“红梅说,都说近来清瘦得厉害,谁知道满面都是春风”,都是结尾很有意味的句子。佳句虽不能全部摘取,但尝一块肉就可以知道鼎中是什么味道。俊上人应当更加努力,从禅而作诗,由诗而归于儒。以后和你谈论时,你一定还会有新的见解启发我。上元日写于寺中的官舍。《毛霆甫诗集序》在白云涧里与鸥鸟结盟,想来诗人的肩膀一定瘦削得厉害。创作时思绪进入江梅冰雪般的骨格,吟成后声音如风吹竹、落花飘零。三衢诗人毛霆甫的诗集里有一首诗这样写。我闭门居于空山,每天只和蹲伏的猿猴、入梦的鹤相伴,连俗人的影子也没有。有人来到门外,来了我也不接待。霆甫不远千里把诗寄来,我于是开门接受并阅读。在诗稿中读到这首诗,欣然觉得它像是在说出我的心情。霆甫的心,就是我的心。内心既然相同,所以不必相识便能了解。霆甫这个人,大概是独立于尘世万物之上的。诗集中十之八九写梅花,韵味深远、思致清雅,确实和梅花具有同一种清正的格调。早春访梅,摘下梅花来咽服;霆甫的诗把尘俗胸襟一一消除,真是清雅啊,霆甫的诗。诗稿中有这样的句子:“阳刚之气将要通达而增长,君子尚未困顿却将要亨通。”又说:“蚕茧结成丝,空自欢喜;旧债新欠,始终不能偿还。”霆甫的诗,是有所兴寄的。汉代毛公传授三百篇,可以用来讽谏,也可以用来寄托怨情。先儒说,汉代儒者中只有毛公和董仲舒懂得圣道。你家先祖谏议毛公,又以忠直刚正著名。霆甫难道只是作诗而已吗?难道只是想做诗人而已吗?霆甫有弟弟在高安任分教,风度操守高峻清洁;又有一位以南宫考试冠绝天下士人、不肯苟且在当时出仕的人。由此我知道他家的学术根本端正,也因此更加了解霆甫的为人。诗哪里足以完全表现他呢?
刘玉涧诗序庐陵刘成大,俊气如虹,抵掌剧谈,酒酣浩歌,真有俯视八极,俗物茫茫之意。呜呼,宜其诗之豪也。寳祐人日,姚某书。再题俊上人诗集俊上人,余庚申年春在感山,见其诗,欲进之,为撷摘十数句。今年初夏,特来锦江,见余,读其全集,犹在感山时诗也。问别后曽谁见,曰:丰城后林李先生也,庐陵约山朱先生也。二先生者,当今之诗伯也,必有以警防子矣,而诗犹前日,甚矣,余之有以误子也。虽然,数十篇之诗,而撷摘止数十句,余虽进子,亦深有以晓之子矣,而子犹未之悟。今之来,方且尽出其全集,俾余品题,将以行乎世。余何敢重误子乎?此江湖缪妄诗客索游者之所为也。方其能吟数语,粗知有韵之仄平,多未识李杜苏黄门迳,即诧然自足,号为诗客,持其巨编长轴,求有官衔人序之跋之。间有顔面柔软不能拂人情者,往往强徇其意,得之者辄号于人曰:某已得某名公序且跋矣。由是欲列于名公者,续续而次之,至有序跋多于诗者。夫序与跋固信皆名公也,如吾诗之未足以名,何徒资识者醒睡一笑耳?是之谓不成人之美,成人之恶。余岂敢不忠于告子,而重误之至此哉?今虽拂俊之意,使俊他时悟作诗之妙,亦必以余言为忠也。夫诗有意,有味,有韵。意欲其圆也,味欲其长也,韵欲其逺也。有此三者,然后使人读之而恐巻尽。茍初读而不知其意,细读而不见其味,既读而不觉其韵,何足以谓之诗哉?雕不可读之句,不可谓之竒也。用不可识之字,不可谓之古也。欲其竒古,必有妙于是者矣。作之多而出之少,求能于已而不求知于人,皆学诗之法也。诗虽小技也,不好则巳,好则必求其工。工犹未益也,不工又何所益哉?子佛者也,未可以语吾之上。就子之所知言之,诗正如子家之禅,姑归而熟防之。诗亦如禅,要饱参,未须容易向人谈。阵无活法,徒奔北车,恐迷途在指南。悟后欲知新句长,读时须见旧时慙。江湖浪走,只何益?归看秋空月印潭。
蘧东叔雪林稿序上饶蘧东叔以其诗教予。雪林有稿,予读之,真若雪中防山林间,目之所覩,无往而非瑶柯琼枝也。诗亦佳矣。古之人有蘧伯玉者,吾夫子称其为君子,许其欲寡过而未能。东叔岂其苖裔乎?余敢以伯玉望之。勿诗而止。
黄端可诗序吟诗必工,诗定知非诗人,坡仙语也。诗固主于咏物,然在于自然之工,而不在于工于求似。踈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真梅矣,亦真诗矣。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梅乎哉?诗乎哉?抑古之诗,又不在于咏物之工也。余尝谓陶静莭、韦苏州、柳愚溪之诗,皆深逺入妙,然皆不若紫阳朱夫子之诗为尤妙,观感兴诸诗可见矣。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徳,为此诗者,其知道乎?作诗贵乎知道也。豫章黄君端,可以其诗下教,如月钩云衣之诗,工矣,犹止于咏物。予独爱其窄室之诗曰:「地才容膝可,天似处心寛,相在浑无媿,知君所止安。」呜呼,必如此诗,始可与言诗乎?
梅涧吟稿序友人胡明可以其邑彭君仲章诗一编示予,题其编之端曰《梅涧吟稿》。未论其诗,视其编之题曰《梅涧》,清巳可知矣。玉立氷臞,耐寒如铁石,不与春风桃李争艳媚。此梅之盛徳,事魁百花而调羹鼎,不数也。梅之在涧,其硕人之在涧乎?有诗人于此,踏雪于冻晓,立月于寂宵,无非天地间诗思。郊寒岛瘦,由浅溪横影得之;▯新鲍逸,由疎花冷蘂得之。李太白出语皆神仙,由轶尘拔俗之韵得之;杜子美一生寒饿穷老忠义,由禁雪耐霜之操得之。果能是,则可与言诗矣。然则求诗于诗,不若求诗于梅;观梅于梅,不若观梅于涧。
适斋诗稿序诗贵工乎?雕肝琢胃,钩章棘语,竦肩如寒,攒眉如愁,鸣吻如蛩,侧头如鹤,数髭断而字安,片心归而句得。若是可乎?曰:未也。李长吉阿媻谓:“呕出心乃已然,则诗何贵?”曰:贵适。康节之诗曰:“尧夫非是爱吟诗,诗是尧夫得意时。诗非爱吟也,得意则诗耳。”尧夫之诗,不适乎三百五篇之诗?固有出于涂歌里咏,小夫贱▯之口,未常求为文也,而其文至后世老师宿儒有所不能道。此无他,小夫贱▯不求诗而诗,老师宿儒求诗而反不诗。如此可与言诗矣。蓬莱妙音,逸出人间宫羽之外,风水相遭之文章,善雕镂组织者,终莫及也。适之为诗,妙矣哉!剑江胡君景顔,以适名其斋,又以适斋名其集。尝写其诗寄予,大抵皆适中语也。其警聨甚多,有自言其诗者曰:“酒在遣懐,非在醉;诗求通俗,不求工。”呜呼,此胡君作诗之本意乎?有尧夫之得意,无长吉之呕心,虽不求工,吾必谓之工矣。
译《刘玉涧诗序》庐陵刘成大,俊逸之气如长虹,击掌作激烈的谈论,酒意酣畅时放声高歌,真有俯视八方、把世俗人物看得渺小茫然的气概。唉,他的诗豪放,实在是理所当然。宝祐年人日,姚某题写。《再题俊上人诗集》俊上人,庚申年春天我在感山见到他的诗,想推荐他,便摘录了十多句。今年初夏,他特意来到锦江见我,我读了他的全集,仍是他在感山时所作的诗。我问他分别以后曾有谁见过他的诗,他说:丰城后林李先生、庐陵约山朱先生。两位先生都是当今的诗坛宗师,一定能够对你有所警策指教;可是你的诗仍和从前一样,这说明我实在误导了你。虽然如此,你几十篇诗中,我摘录的也只有几十句;我虽然推荐过你,其实也已经深深地启发过你,而你仍然没有领悟。如今你来,正要把全集都拿出来,请我品评题评,想要让它流行于世。我哪里敢再次误导你呢?这正是江湖上荒谬自妄、以作诗为业而四处游走的人所做的事。他们刚能吟诵几句,粗略知道韵脚的平仄,大多还没有认识李、杜、苏、黄门径,就惊讶自满,自称诗客;拿着巨大的诗编长卷,求有官衔的人替他们作序作跋。偶尔有些人脸皮较软、不愿拂逆人情,往往勉强依从他们的心意;得到序跋的人便向人夸耀说:“某人已经得到某位名公的序和跋了。”因此想列名于名公之下的人接连而来,依次排队,甚至序跋比诗还多。序和跋当然确实都是名公所作;但如果像我的诗还不足以使我成为名公,这样做岂不是只能资助有见识者醒来时一笑吗?” 这叫作不成人之美,反而成就人的坏事。我难道敢不忠实地告诫你,却把你误导到这种地步吗?如今即使违拗俊上人的心意,使他将来领悟作诗的妙处,他也一定会把我的话看作忠告。诗有意、有味、有韵。意要圆融,味要悠长,韵要深远。有了这三点,然后才能让人读诗时害怕书卷读完。如果初读不知道它的意义,细读看不出它的滋味,读完又感觉不到它的韵味,怎么能称为诗呢?雕琢得让人无法阅读的句子,不能称为奇句;使用让人无法认识的字,不能称为古雅。想要奇特古雅,其中一定要有真正的妙处。写得多而删取少,向自己求取能力而不向别人求取知名,都是学习作诗的方法。诗虽然是小技艺,不喜欢就罢了;既然喜欢,就一定要追求精工。精工尚且没有增加什么,粗劣又能有什么益处呢?你是佛门中人,我不能用高深的道理和你说。就按照你所知道的来说,诗正如你们佛家的禅,你暂且回去仔细参究吧。诗也像禅一样,要充分参究,不必轻易向别人谈论。行阵没有活法,只是仓皇败逃,恐怕会在路上迷失,连指南针也无济于事。悟道之后想知道新句是否悠长,读诗时必须看见自己从前的惭愧。浪迹江湖四处奔走,又有什么益处?不如归来,看秋空中的月亮映在潭水里。《蘧东叔雪林稿序》上饶蘧东叔拿他的诗给我看。所谓《雪林稿》,我读它,真像在雪中的山林间看去,眼睛所见无处不是美玉般的树枝、白玉般的枝条。诗也确实佳妙。古人有蘧伯玉,孔夫子称许他是君子,赞许他希望减少过错却还未能完全做到。东叔难道是他的后代吗?我冒昧以蘧伯玉的标准期望你,不只是期望你作诗而已。《黄端可诗序》吟咏诗歌一定要精工,诗必定知道自己不是诗人,这是坡仙的话。诗固然以吟咏事物为主,但关键在于自然地精工,而不在于刻意求得形似。“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才是真梅,也是真诗。“认桃却没有绿叶,辨杏却有青枝”,这是梅吗?这是诗吗?或者说,古代的诗又不在于吟咏事物是否精工。我曾说,陶靖节、韦苏州、柳愚溪的诗,都深远入妙;但都不如紫阳朱夫子的诗尤其精妙,读他的《感兴》诸诗就可以看出。上天生养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百姓秉持常性,喜爱美德。作这种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作诗贵在懂得道理。豫章黄君端,可以用他的诗来教导后学。像“月钩云衣”之类的诗,已经很工巧,却仍然只停留在吟咏事物。我独独喜爱他写窄室的诗:“地面只够容纳膝盖,天空却仿佛使内心宽广;处身于此浑然无愧,知道你安然止息的地方。”唉,一定要像这样的诗,才可以和他谈论诗吗?《梅涧吟稿序》友人胡明可把他同乡彭君仲章的一编诗拿给我看,编首题作《梅涧吟稿》。先不论他的诗,只看诗集题为《梅涧》,清雅之意已经可以知道了。梅树如玉挺立,枝干清瘦,耐寒如铁石,不和春风中的桃李争艳争媚。这是梅的盛德;它在百花中居于首位,用来调和鼎中滋味的功劳也不必计算。梅生长在山涧,难道不就是有德之士隐居山涧吗?这里有诗人踏雪于冻结的清晨,立于寂静的月夜,无不是天地之间的诗思。孟郊的寒峭、贾岛的清瘦,是从浅溪横斜的梅影中得到的;[“▯新鲍逸”疑有讹字]清新而飘逸,是从稀疏的花朵和冷落的花蕊中得到的。李太白一开口便如神仙,是从超越尘俗、拔出流俗的韵味中得到的;杜子美一生寒饿、穷困、衰老而忠义,是从禁受风雪霜寒的操守中得到的。如果果真能够做到这样,才可以谈论诗。那么,向诗本身求诗,不如向梅求诗;从梅花看梅,不如到山涧中看梅。《适斋诗稿序》诗贵在精工吗?雕心琢肝,苦心锤炼险僻的章句,因寒冷而耸肩,因忧愁而皱眉,像蟋蟀一样鸣动嘴唇,像鹤一样侧着头;数断胡须才安定一个字,全部心思归结起来才得到一句。这样可以吗?回答说:还不行。李长吉的阿姨说:“呕出心血才算完,那么作诗又有什么可贵?”可贵在适意。康节的诗说:“尧夫并不是喜欢吟诗,诗只是尧夫得意时的产物。并非喜爱吟诗,得意了便自然有诗。”尧夫的诗,难道不合乎三百篇诗的精神吗?本来有些诗出自街头歌唱、乡里吟咏,出自小民卑贱之人的口中,他们从未想过要作文,但那些文字到了后世,连老成博学的儒者也有不能说出的地方。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小民卑贱之人没有刻意求诗,却自然成了诗;老成博学的儒者刻意求诗,反而失去了诗。这样才可以谈论诗。蓬莱仙境的妙音,超逸在人间宫商音调之外;风和水相互感应而形成的文章,即使善于雕琢组织的人,最终也不能赶上。以适意作为作诗之道,真是妙啊!剑江胡君景颜以“适”命名他的书斋,又以“适斋”命名他的诗集。他曾抄写诗作寄给我,大体都是适意自然的言语。其中警策的对联很多,有一句自述其诗说:“酒是用来排遣情怀,不在于喝醉;诗追求通俗,不追求精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唉,这就是胡君作诗的本意吗?有康节得意的境界,没有长吉呕心的苦功,即使不求精工,我也一定说它已经精工了。
胡允升诗稿序双溪胡允升以其诗《云雪溪梅吟》者示余,请序之。夫雪清也,溪清也,梅亦清也,叠是清而三之,吟当何如哉!今夫寒溪浅流,四岸皆雪,水防防触石鸣,有梅焉,的皪蓓蕾于其间。子于是时,絮帽重裘,裹手拥鼻,侧鹤头而出,蛩吻吟,当何如哉!不知子之诗,但观子雪溪之梅。
萧道士诗序弥明不作乆矣。黄冠者流,挟吟巻游公卿间,类不见可人。一日,古洪道士萧君致道来,有诗贽予,纳之袖,未暇读也。退读之,有曰:“贵登芸阁,近贫止竹门清。”惊曰:“此诗人也!夫贵登芸阁,固不足道,而贫止竹门清一语,可谓能吟予之心事者,可与言诗矣。”因尽取其诗而读之,篇妥句适。时南风初薰,予在湖舫中危坐,芰荷淅淅响,防雨缓吟萧君诗,葢真与藕花同一香也。
饶道士诗序古洪道士萧君致道与饶君士隠皆以诗教予。予在湖航中读萧巻毕,方隽永余味,因思二君皆来诗,必皆佳也。顾觉小倦,授童子读,展桃笙攲眠而听之。其巻首题曰《苍涧泉鸣》。予听其诗,清圆响亮,如在庐山草堂听环佩琴筑,滴沥飘洒,随风逺去。今日何日,见此二妙?因书其端,且摘其句以玩。
汪古淡诗集序张籍学古,淡轩昂避鸡羣,退之语也。武宁汪子载善诗,乡之邢吏部以古淡名之。葢以其似张籍,虽然诗而已哉?有道味,有世味。世味今而甘,道味古而淡。今而甘不若古而淡者之味之悠长也。食大羮,饮▯酒,端冕而听琴瑟,虽不如烹龙炰凤之可口,俳优郑卫之适耳,而饫则厌,乆则倦矣。淡之味则有余而无穷也。为今之人甘可也,欲为古之人,其淡乎?惟古则淡,惟淡则古。周子曰:淡则欲心平。子欲追古人之淡,夫茍无欲,则于道庶几矣。诗安足论哉?张籍岂足为哉?
玉泉诗集序槎溪王君君猷,喜吟诗,以玉泉名其集,取李太白飡霞漱玉泉语也。诗者,乾坤之清气也。有一糁火烟者,岂能吐之哉?王君家槎溪上,八月秋风髙,乗仙槎登河汉,取银河间水浣肠涤胃,乆矣,是宜其诗之清也。清何似?曰:泉声玉琮琤。景定元年正月十六夜,雪坡姚某书于石亢铺。
彭仲珍吟稿序韩退之云:「富贵之辞难工,穷苦之言易好。」夫诗者,吊月之蛩之吟,吸露之蝉之嘶也。故惟穷者而后工,非燠绮缯而饫膏粱者所能也。或能焉,亦异矣。婣党陈伯清携豫章彭仲珍诗来,读之多警句。予闻仲珍非穷苦者也,法当在难工之科,而乃工者,夫不醉心于世味之醲,而留意于吟咏之淡也。非庸俗人所能及,况工之耶?仲珍以「晋斋」号,晋进也。进而不已,诗当益工。虽然,古之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迩之事父,逺之事君,其诗也如是。徒工于吟咏风月,雕防花木,未工也。仲珍其愈进于此。
王月庄云萍録序暂聚水上,萍忽散风中,云玉局仙人诗语也。谓人生离合之靡常也。余与月庄王元刚托交如兄弟,居相距亦迩,而所谓聚者,二三年而一焉,况其他乎?此记録之所以不可无也。然云虽在天,萍在水,云萍之聚散虽不常,而天与水未尝不常也。朋友之聚散虽不常,而朋友之天伦亦未尝不常也。又岂以暂聚忽散异哉?不其然,不足以为朋友。敢书于録之首。
吕云叔云萍録序暂聚之萍,倐散之云,真人生离合喻也。云萍有録,登载姓名爵里聚散,虽不常而在是録者,举目皆见之,葢常聚而不散也。虽然,一録之中,英俊萃焉,其有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者乎?其又▯观万物如江海之浮萍者乎?又云“萍”言外意也。云叔,其试于此録乎?观之。
陈氏济利堂药序陈宣公集方药,范文正公愿为相,或医东坡。如宣公亦有良方行于世,山谷则欲为药市之数。君子非与方伎家争短长也,乃心罔不在济人利物耳。天下方伎之功,独药可以及物。抱危盭濵死,楚吟痛呻比舎,不忍闻。俄得善药,起其死而生之,其功岂细?虽然,药南北异产,不时得,价輙跃数倍。窭夫子持钱少,不满十多止百,贸贸入市,何从得善药?富翁贵人虽有参苓芝术之笼,仓卒需亦莫办。此药市之不可无也。而近时市药者志亦谋大利,不于济人利物,聚贱易贵,杂伪壊真,内欺心,外欺人。得药不能愈疾,又甚之,或不救,是药误之也。虽得大利,奚其利?过近时市药者门,昔骤兴,今輙仆,安知非以药误人之报?陈君国卿实鍳此,创药市一洗众▯,以济利名其堂。宁推己及人,不削人肥己,用前辈济人利物之心也。继自今,危者安,盭者平,呻吟者怡笑,民不夭枉,俗在仁夀。陈君及物之功溥矣!喝六作五之应,岂独叔防専之?虽不言所利,利孰大于此者?
雪坡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八宋 姚勉 撰
序
译《胡允升诗稿序》双溪胡允升把他的诗《云雪溪梅吟》给我看,请我作序。雪是清的,溪是清的,梅也是清的,把这三种清雅层层相叠,吟咏出来会是什么样呢?如今寒冷的溪水浅浅流淌,四岸都是雪,水声潺潺,触石而鸣;其间有梅花,花蕾晶莹明亮。你在这时戴着厚絮帽、穿着重裘,裹住双手,拥住鼻子,侧着鹤头走出来,发出蟋蟀般的吟声,会是什么样呢?我还不知道你的诗,只看你雪中溪边的梅花。《萧道士诗序》弥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道士一类人带着吟诗的卷册在公卿之间游走,大多没有遇到真正可取的人。有一天,古洪道士萧君致道到来,拿诗作作为礼物送给我,收入袖中,当时没有来得及阅读。退下后打开阅读,其中有一句:“显贵时登上芸阁,贫穷时只守着清幽的竹门。”我惊叹说:“这是真正的诗人啊!显贵时登上芸阁,本来不足称道;但‘贫穷时只守着清幽的竹门’这一句,可以说写出了我的心事,足以谈论诗了。”于是把他的诗全部取出阅读,篇章妥帖,句子适意。当时南风刚刚吹暖,我在湖船中端坐,菱叶荷叶发出淅淅声,细雨缓缓落下,我吟诵萧君的诗,真像和藕花具有同一种香气。《饶道士诗序》古洪道士萧君致道和饶君士隐都拿诗给我看。我在湖船中读完萧君的诗卷,正回味无穷,于是想到两位先生都来送诗,诗一定都很好。只是我稍有困倦,便交给童子诵读,展开桃笙,斜躺着闭目休息,听他诵读。诗卷开头题作《苍涧泉鸣》。我听他的诗,清新圆润而响亮,仿佛在庐山草堂听环佩、琴瑟、箫筑之声,水滴声零落飘洒,随风远去。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能见到这两种妙作?于是写在卷首,并且摘录其中的句子来玩味。《汪古淡诗集序》张籍学习古人,淡泊而轩昂,远离鸡群,韩退之这样说。武宁汪氏之子汪载善于作诗,同乡邢吏部把他的诗称为“古淡”。大概是因为它像张籍,不过难道只是诗如此吗?其中有道的意味,也有世俗的意味。世俗的滋味新鲜而甘美,道的滋味古朴而淡泊。新鲜甘美却不如古朴淡泊的滋味悠长。吃大羹,饮玄酒,端正衣冠听琴瑟,虽然不如烹龙炮凤那样可口,也不如俳优郑卫之乐那样悦耳,但吃多了便厌倦,久听了便疲倦;淡泊的滋味却有余韵而无穷。作为今人,甘美也可以;想成为古人,就应当淡泊。只有古朴才能淡泊,只有淡泊才古朴。周子说:“心境淡泊,欲望之心就平静。”你想追求古人的淡泊,如果确实没有欲望,那么接近道了。诗哪里值得多说?张籍又哪里值得作为标准呢?《玉泉诗集序》槎溪王君,字君猷,喜欢吟诗,把“玉泉”作为诗集的名称,取自李太白“餐霞漱玉泉”的话。诗,是天地间清纯之气。有一点烟火气的人,哪里能够吐露这种清气呢?王君家住槎溪之上,八月秋风高起时,乘仙槎登上银河,汲取银河中的水来洗涤肠胃,已经很久了,所以他的诗清纯,正是应该如此。清纯到什么程度?可以说:“泉声如玉琮般琤琮作响。”景定元年正月十六日夜,雪坡姚某写于石亢铺。《彭仲珍吟稿》序 韩退之说:“富贵人的言辞难以写得精工,穷苦人的话却容易写得好。”诗,是对着月亮哀鸣的蟋蟀的吟唱,是吸食露水的蝉的嘶鸣。因此,只有穷苦之人才能写得精工,不是那些身处温暖华美的绫罗、饱食肥美膏粱的人所能做到的。即使有人能够做到,也算是异常了。姻亲陈伯清带来了豫章彭仲珍的诗,我读后发现其中有许多警策的好句。我听说仲珍并不是穷苦之人,按理应当属于“难工”一类;然而他竟能写得精工,这是因为他不沉醉于世俗滋味的浓厚,而留心于吟咏趣味的淡泊。这不是庸俗之人所能达到的,何况还能写得精工吗?仲珍以“晋斋”为号,“晋”就是进步。不断进步,他的诗应当更加精工。不过,古人的诗可以用来感发情志,可以用来观察风俗,可以使人群相亲,可以抒发怨愤;近可以侍奉父亲,远可以侍奉君主,诗应当如此。如果只是精工地吟咏风月、雕饰花木,还不能算真正精工。愿仲珍在这些方面更加进步。《王月庄云萍录》序 暂时聚集在水面上,浮萍忽然散入风中,这是云玉局仙人的诗句,说的是人生离合没有常态。我与月庄王元刚以兄弟般的情谊结交,居住地相距也很近,但所谓相聚,往往两三年才有一次,何况其他人呢?这就是这部记录不可缺少的原因。然而,云虽然在天上,萍虽然在水中,云和萍的聚散虽然没有常态,天空和水面却未曾不恒常。朋友的聚散虽然没有常态,朋友之间如同天伦的情谊也未曾不恒常。又怎么会因为暂时相聚、忽然离散而有所不同呢?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称为朋友。我谨把这些话写在这部录的开头。《吕云叔云萍录》序 暂时聚集的浮萍、倏忽散去的云,正是用来比喻人生离合的。云萍录记载姓名、爵位、籍贯以及聚散,虽然聚散没有常态,但凡记在这部录中的人,抬眼都能看见,可以说是常相聚而不分散了。不过,一部录中汇集了许多英俊之士,其中可有把不义的富贵看作浮云的人吗?又可有把万物看作江海中的浮萍而淡然观之的人吗?“云”“萍”还有言外之意。云叔,你不妨在这部录中考察一下这些道理吧。《陈氏济利堂药》序 陈宣公搜集并编定药方,范文正公希望自己能做宰相,有人则希望成为医治苏轼的医生。像宣公一样,也有良方流传于世;山谷却想成为药市中的一员。君子并不是要同方术之士争高下,而是内心无不想着救济人、使万物得利。天下方术的功效,只有药物能够真正惠及万物。有人抱着危重病情濒临死亡,楚声般呻吟痛苦,邻舍都不忍听见;不久得到良药,使将死者起死回生,这功效难道小吗?不过,药材南北产地不同,不能随时得到,价格往往上涨数倍。贫穷的人拿的钱很少,不到十文,最多也不过一百文,贸然进入市场,怎么能得到好药?富翁贵人即使有装着人参、茯苓、灵芝、白术的药笼,仓促需要时也未必能办到。因此,药市不可没有。但近来经营药市的人,心里只谋求大利,不想着救济人、使物得利,囤积便宜货而抬高价格,把伪品混入真品,以内欺骗自己的良心,以外欺骗别人。买到的药不能治病,甚至使病情加重,有时还因此不能获救,这就是被药物耽误了。即使得到大利,这算什么利益呢?近来药市商人的门庭,过去突然兴盛,如今却常常倒闭,怎么知道不是因为用药误人而得到的报应?陈君国卿确实鉴察到这一点,创办药市,彻底革除各种弊病,以“济利”命名他的堂。宁可推己及人,不削弱别人来肥厚自己,采用前辈救济人、使万物得利的心意。从今以后,危重者得到安定,乖戾者归于平和,呻吟的人变为怡然欢笑,百姓不再夭折枉死,风俗处在仁厚长寿之中。陈君惠及万物的功德广大了!把六点说成五点的应验,难道只是叔防一人专有的吗?即使不说所得到的利益,还有什么利益比这更大呢?《雪坡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三十八 宋姚勉撰 序
混一内外疆域图序地之有图,尚矣。周司徒辨封域,知广轮,姑勿论。酂、高密二侯开东西两都,汉亦以秦府所收图、城楼所披之图为图,非直为观美也。伏波聚米而画山川,文饶建楼而筹险要,意类是。仆尝爱坡翁作指掌图,自分野画州,至我朝元丰九域,靡不载古今疆域之广狭,南北形势之分合,皆具一览四海,一日万古,葢天下竒书也。虽然,此图建炎以前可也。中更丙午、丁未之厄,龙渡江而南之,我艺祖皇帝与赵韩王雪炉之所经营,如髙祖、酂侯之规者,己非复前日旧。而我髙宗皇帝与魏、沂诸公尅意恢复,如光武、髙密之为者,有指疆土,亦政有望于后之人也。士有志于天下国家,岂容诿曰度外事?仆尝过程君澥于西山,酒间出书一编,视其目则曰《混一内外疆域图》,问其自则曰得之蜀,爱而刋之。其法如坡翁指掌图,彚列区析,江而淮、襄而蜀,河之南北,山之东西,若闗四州,若陜五路,以至不毛之地,穷髪之乡,隠抉显披,无所匿伏。歴而阅之,某险可据,某罅可苴,敌情不可以遁也。某郡我境,某县我疆,故物不可以委也。仆为是可以续坡翁图为二书,任人家国者当人置一编几案。程君与仆同中癸丑南宫试,今兹行且入对上方,考图数贡,冀兴复于君宜进之一览,慨发睿衷。近之则聚伏波之米,吾蜀可收,奚扼吭之忧?筹文饶之楼,吾广可定,奚干腹之病?大之则酂侯以一图而开赤帝子之火徳,髙密以一图而启白水真人之中兴,皆分内事。也是图岂直为观美哉?图之首编曰《禹迹六合》,掌运必能运天下于掌,复禹之迹而后可。汉、唐四子,吾犹小之。寳祐四年,嵗在丙辰,二月初吉,同年生姚某序。
本朝长编节要纲目序寳祐丙辰十有二月,某只召入册府,至上饶,因闻时事,感疾,援老泉先生例,上封事,且辞西归。舟经豫章,度除夕。丁巳正月五日,尾府大夫士班祝天子万夀而行。将行,有眉山杨君道传、宋君可传来扺江干,以诗饯,读之诗皆有惊人句,固己起某之畏矣。杨君袖出书二帙,帙题曰《本朝通鉴长编节要纲目》,曰:“此吾先子柳溪先生之所用力也。旧尝刻摹行于世矣。鹤山魏先生为之序引。中更兵火,旧梓毁于烬,无遗,仅遗此二帙。所幸先子手泽尚存。道传欲继其志复刋之。鹤山序巳逸,集亦不载,顾无以冠其篇首,愿得一言,何如?”某观之,葢竒书也,不可以泯不传。独鹤山先生既序于其前,某于先生无能为役,何敢僭序于后?再拜谢不敢。杨君请之力,则告之曰:“记事者必题其要,纂言者必钩其▯此韩退之读书法也。今观先公之书也,虽李氏之旧,然而辞翦其浮,事举其要,类縂其萃,年系其时,挈提以纲,而纪载以目,经综而纬列,璧合而珠连,使读之者可以便览,观可以备遗忘,可以识伦类,可以记嵗月,可以旁通而曲畅,可以本具而末举,其有益于学者大矣。司马通鉴一书,有节本,有举要,厯有袁氏本末,有朱夫子纲目。今此书之节要,辞翦其浮,即司马通鉴之自节本也。此书之标题,事举其要,即司马通鉴之举要厯也。类总其萃,年系其时,袁氏之本末也。挈提以纲,纪载以目,即朱夫子之纲目也。一书而诸体备焉,用心亦勤矣。此东莱先生所谓躬为其难而遗学者以易也,用心亦仁矣。父有此书,子不忍没其传,欲复刋摹以行乎世,用心亦孝矣。杨君其力为之,他日成,愿以一本寄我。”
沧洲渔唱集序天下之至乐者,莫渔翁若也。巻纶而收溪肥,倒囊而沽,晚醉,扁舟一叶,傲兀于烟波之上。望而见者,知其乐也,而渔者不自知焉。风髙浪愁,霜沍水氷,戚戚焉,忧鱼之不可得。亦安知所谓乐?能乐其乐,其有道而渔者乎?寄兴于渔,志不在鱼;寓身于舟,意不在钓。水光山色,吾姬姜也;鸥乡鹭国,吾菟裘也。风蓑雨笠,雪篷烟棹,带笭箵而舞,独速无往而不妙。天下之趣,故渔唱为自然之至文,寡和之妙音焉。沧洲邓继宗,其有道而渔者欤?味其诗,飘飘然如航渺洋,如钓寂莫。尝以巻谒大山萧先生,先生谓宜以《沧洲渔唱》目之。先生渔戸长也,其可之矣。讵可不用先生之意字其诗乎?予亦乐渔者,他日来子之舟,愿闻子之唱,乃续而为《沧洲渔唱》之歌曰:沧洲之月清兮,可以浮我舲;沧洲之雪皭兮,可以垂我钓。鱼不必得兮,筌巳忘。知渔父之乐兮,濠梁之庄,歌巳遂。书以为《沧洲渔唱》序。
译《混一内外疆域图》序 为大地绘制地图,历史已经很久了。周代司徒辨明封疆,了解土地的广狭,姑且不论。酂侯、 高密侯开辟东西两都,汉代也把秦府收藏的地图、城楼上展开的地图作为地图,并不只是为了观赏美观而已。伏波将军聚米画山川,文饶登楼筹划险要,意思大概就是这样。我曾经很喜爱坡翁所作的《指掌图》,从按分野绘制州郡,到我朝元丰年间的九域,无不记载古今疆域的广狭、南北形势的分合,使四海一览无余、万古之事如在一日之中,大概是天下奇书。可是,这幅图记载建炎以前的情况还可以。后来又经历丙午、丁未之厄,龙渡江而南,我艺祖皇帝与赵韩王如高祖、酂侯那样在炉火边经营筹划的事业,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旧貌;而我高宗皇帝与魏、沂诸公尽力谋求恢复,正如光武帝、 高密侯所做的事一样,划定疆土,也正寄望于后人。有志于天下国家的士人,难道能推说这是分外之事吗?我曾在西山拜访程君澥,他在酒席间拿出一部书,我看书名说是《混一内外疆域图》,问它的来历,他说是从蜀地得到的,喜爱它便刊刻流传。它的体例如同坡翁《指掌图》,汇集排列、分区析别:长江以南与淮水以北、襄地与蜀地、黄河之南与北、山脉之东与西,像关中四州、陕地五路,直到不生长五谷的荒地、极远的边地,隐秘的被揭示,显著的被展开,没有任何地方隐藏遗漏。逐一翻阅它,可以知道哪一处险要可以据守,哪一处缺口可以修补,敌人的情势不能逃脱观察;哪一郡属于我国境内,哪一县属于我国疆界,祖先留下的土地不能放弃。我认为,这部书可以接续坡翁的图而成为两部书,凡掌管国家的人,应当每家在几案上放置一部。程君与我同在癸丑年参加南宫考试,如今将要入朝应对皇上,通过考察此图,多次向皇帝进献,希望君王阅览一遍便能激发恢复之志。近处说,聚拢伏波将军聚米所画的山川,我蜀地就可以收复,何必忧虑扼住咽喉?筹划文饶登楼所见的险要,我广地就可以安定,何必忧虑心腹之患?大处说,酂侯凭一幅图开启赤帝子汉高祖的火德, 高密侯凭一幅图开启白水真人光武帝的中兴,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这幅图难道只是为了观赏美观吗?图的第一编名为《禹迹六合》;掌握天下形势的人必须能够把天下运筹于掌上,恢复大禹的足迹之后才算做到。汉、唐四位贤人,我尚且认为他们的规模小了。宝祐四年,岁在丙辰,二月初吉,同年生姚某作序。《本朝长编节要纲目》序 宝祐丙辰年十二月,我奉召进入册府,到了上饶,因为听闻时事而感病,援引老泉先生的先例,上封事,并且辞别西归。船经过豫章,正好度过除夕。丁巳正月五日,府中大夫、士人列班祝贺天子万寿后出发。将要启程时,眉山杨君道传、宋君可传来到江边,以诗为我饯行。我读诗后,发现诗中都有惊人的句子,已经使我产生敬畏之心。杨君从袖中取出两册书,书册题名为《本朝通鉴长编节要纲目》,说:“这是我先父柳溪先生用心编纂的书。过去曾经刻印流传于世。鹤山魏先生为它作过序引。后来遭逢兵火,旧版在大火中毁掉,一点没有剩下,只留下这两册。所幸先父亲手留下的墨迹还在。道传想继承他的志愿重新刊刻。鹤山先生的序已经散失,文集也没有收录,只是没有东西放在篇首作序,希望得到您的一句话,怎么样?”我看了这部书,大概是奇书,不应该湮没不传。只是鹤山先生已经在前面作过序,我对先生没有任何可以效劳之处,哪里敢僭越在后面作序?我拜谢而不敢答应。杨君再三请求,我便告诉他说:“记事的人一定要标出要点,编纂言论的人一定要钩取精深之处,这是韩退之读书的方法。” 如今看先公这部书,虽然取法李氏旧书,但删去浮泛的言辞,举出事情的要点,分类汇总其精华,以年代系联其时序,用纲提挈,用目记录,经线统摄,纬线排列,像璧玉相合、珍珠相连,使读者可以方便浏览,可以用来弥补遗忘,可以辨识类别,可以记住岁月,可以旁通而曲折畅达,可以从根本兼及末节。它对学者的益处很大。《司马通鉴》一书,有节本,有举要本,历来又有袁氏《本末》、朱夫子《纲目》。如今这部书的“节要”,删去浮辞,正是《司马通鉴》的节本;它的标题举出事情要点,正是《司马通鉴》的举要;分类汇总其精华、以年代系联其时序,是袁氏《本末》的体例;用纲提挈、用目记录,就是朱夫子的《纲目》。一部书而兼备各种体例,用心也很勤苦了。这正是东莱先生所说的:亲自承担艰难之处,把容易学习的成果留给后人;用心也很仁厚。父亲有这部书,儿子不忍心让它失传,想重新刊刻流传于世,用心也很孝。杨君尽力去做吧,将来书成,希望寄一本给我。《沧洲渔唱集》序 天下最快乐的人,没有谁像渔翁。收起钓丝,溪中的鱼已肥美;倒空袋子去买酒,傍晚醉倒,驾一叶扁舟,傲然摇荡在烟波之上。远远看见他的人,知道他快乐;而捕鱼的人自己却不知道。他遇到高风愁浪、霜冻水结冰时,忧忧戚戚,只担心捕不到鱼,又怎么知道所谓快乐呢?能够享受这种快乐,其中可有懂得道理而捕鱼的人吗?借捕鱼寄托兴致,志向却不在鱼;寄身于船,心意却不在垂钓。水光山色,是我的姬姜;鸥鸟之乡、白鹭之国,是我的菟裘。风中蓑衣、雨中斗笠,雪中船篷、烟中船桨,带着笭箵起舞,独自轻快疾行,无往而不妙。天下的趣味,因此《渔唱》是自然形成的最高妙文章,是少有应和的美妙音乐。沧洲邓继宗,莫非就是那个懂得道理而捕鱼的人吗?品味他的诗,只觉飘飘然如航行于浩渺海洋,又如在寂寞无声处垂钓。他曾经带着诗卷拜谒大山萧先生,先生说应该以《沧洲渔唱》作为书名。先生是渔户中的长者,这个意见可以认可。难道可以不采用先生的意思来题写他的诗吗?我也喜爱捕鱼,今后如果来到你的船上,希望听到你的歌唱,于是续作《沧洲渔唱》之歌说:沧洲的月色清亮啊,可以让我的小船浮行;沧洲的雪色洁白啊,可以让我垂下钓竿。鱼不一定要钓到啊,捕鱼的工具已经忘了。知道渔父的快乐啊,庄子在濠梁上的道理也就领会了,歌唱也已经完成。写下这些,作为《沧洲渔唱》序。
适斋续藁序适斋胡君景顔,前五年尝以其诗稿寄予,俾序之矣。屏湖张君应南来,又以续稿寄,俾再序,近诗也。其多又如此。适斋于是年七十矣。计日而定课,随物而有吟,积嵗而成编。思之敏,得之易,故续之富也。他人年至此,志与气凋,才与年尽,岂复有能吟其情、咏其性者?适斋夷时,不以富贵声利役其心,视世所慕尚,真与浮埃飞溘等。暇于执筹,固不屑;暇于蜡屐,亦不为。一意篇章,殆以诗得全其天者。火愈宿,明愈新,齿愈老,诗愈壮,笔云飞而思泉涌,无怪也。卫武公年九十而作《抑抑威仪》之诗,血气虽衰,志气方盛,夫是以能若此。使适斋年过武公,跻于百年期頥之域,稿五年一续,每续求予序,序至五六未己也。夫不以富贵声利之慕,向以役其心,而以诗全其天,近于仁者之静矣。静则夀矣,夀以昌其诗于未艾,序以夀其诗于无穷。余又奚逊?虽然君子谓「删后无诗」,古诗葢未有能续者也。诗至于续风雅,其愈妙乎?余愿适斋更续之。
草堂诗稿序谢康乐搜诗中,忽梦惠连,遂得「池塘生春草」之句,大喜,以为神助,必有惊人语也。「池塘生春草」,此五字何竒,而谓之神哉?呜呼,是乃所以为诗也!不钩章,不棘句,不呕已心,不鲠人喉,其斯之谓诗矣!黄君任伯以「草塘」名其集,必有得乎此。以予言,为如何?景定元年春,姚某书。
朱子云诗集序丰城朱子云劲气如虹,葢干将、莫邪二剑合而为一。少年游江湖,从戎淮蜀,真有踢翻鹦鹉、捶碎黄鹤气象。发而为诗,自立一家,句要皆湖海豪气铸成。间有不合诗家尺度、墨客畦径,不足为子云疵也。夫子云岂肯作闺妇之检押、冻儒之口吻哉?渊龙之吟,飞霆走电,不能为穷蛩之泣;鉄笛之喷吼,风涌涛,不为巻叶吹笳之酸也。顾欲以推敲辛苦锻链一句一字者责之,误矣。读子云之诗者,当于子云之气观之。以子云若而人,直当使之腰霹雳弓,背夜光剑,涉焉耆,跻居延,扬武乎乐浪,取上将军封侯印佩之,而乃巻藏来归,抱屈山林,鬓防防,欲一茎雪,则子云之发而为诗者,所以吐此不平之气也。是气也,岂容遏之,使终不得骋哉?天骄子跳踉,俗辈谓吟诗不能服敌,不知吟诗固不可以却敌。此气则直可以吞敌,气可以吞敌,是诗亦可以却敌也。子云当释去手中渔竿,再抽矢菆于房,出清塞上尘,击牛酾酒,犒士之余,横槊赋诗,赋「万马不嘶聼号令,诸藩无事乐耕耘」之句,归报天子,又分竞病韵诗之是,则子云有用之作也,非不平之鸣也,真湖海之豪气也。子云亦有意乎投班超之笔,请自今日始。
送黄强立序文之不古乆矣。士之号能古文者,艰其辞,怪其字,蹇其句读耳。以是为古,如之何其古也?文之所以妙者,意也。意不足而文有余,不若文有尽而意无穷也。夫意无穷而后文有味,意非文之所以妙乎?虽然,意必至于理,理至焉,意次焉。唐韩退之,理胜于辞;李元宾,辞胜于理。或谓使天假元宾年,必与退之埓。是不然,元宾年愈髙,辞当愈胜,决不胜退之之理也。抑退之之理亦未为至也?以博爱言仁,以三品言性,以外形骸,以理自胜为识道理,理云乎哉?本朝自濓溪周先生以来,至紫阳朱先生,理学大明。学者葢易为力于易为力之中,而不知用其力,则可惜矣。某于天下好古之士,论文之所以为文,鲜有合。独清江黄君强立,能古文有声闻。余説是之未知,余説之果是与非也?强立其教之相与共学其是。词赋义约序【壬子代刘簿作】国初殿廷惟用赋,状元有至宰相者,赋功用如此也。吾瑞先达竹溪雷公,亦以赋魁南宫,位枢府,由是以声律鸣者愈众,摇锋词塲,赋为盛,贡于乡第,于太常相继也。预计偕者须续食,己酉辄倡义为约,以奉之。是年赋四人,皆在约,明年予侥幸偕约中人擢第,掌籍而试别头者,亦第赋四,而第者三焉,亦可为盛矣。旧约曰:“得隽者陆续之”,兹弗敢渝,谨捐金佐约,相与充此义而大之。石桥横波,防合连河,抡魁之应必在是科,当有以赋取状元至宰相者,岂止魁南宫位枢府哉?榜中得人,一时最盛,敢以嘱之同志,愿皆曰:“如约”。
译《适斋续稿》序 适斋胡君景颜,五年前曾把他的诗稿寄给我,让我为它作序。屏湖张君应南来,又把续稿寄来,让我再次作序,都是近来的诗篇。他当年已经七十岁了。他按日安排功课,随物触发而吟咏,积年累月而编成诗集,所以续稿如此丰富。别人到了这个年纪,志气衰减,才华随年老而消尽,哪里还能够吟咏自己的情感、歌咏自己的性情呢?适斋处在平常境遇中,不让富贵、声名、利禄役使自己的心,把世人所仰慕崇尚的东西,真看作与浮尘飞沫一样。即使有闲暇去执筹谋利,他本来就不屑于做;即使有闲暇去游山玩水,他也不去做。一心投入篇章写作,大概是凭借诗歌保全了他的天性。火燃烧得越久,光明越新;牙齿越老,诗歌越雄壮;笔下如云飞,思绪如泉涌,这并不奇怪。卫武公九十岁时还作《抑抑威仪》诗,虽然血气衰弱,志气却正盛,所以能够这样。假使适斋年纪超过卫武公,进入百年期颐的境界,诗稿每五年续编一次,每次续编都请我作序,那么即使作序到五六次也不会停止。他不因贪慕富贵、声名、利禄而役使心志,反而用诗保全天性,这接近仁者的宁静了。心境宁静就能长寿,凭借长寿使他的诗歌长久昌盛而不衰,再以序文祝愿他的诗歌流传无穷。我又有什么可谦让的呢?不过,君子说“删诗以后就没有诗了”,古诗大概从来没有能够续接的。诗歌如果能够续接《风》《雅》,岂不是更加奇妙吗?我愿意适斋继续写下去。《草堂诗稿》序 谢康乐搜集诗句时,忽然梦见惠连,于是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大为欣喜,认为这是神灵相助,必定会有惊人的诗句。“池塘生春草”这五个字有什么奇特之处,却说它是神助吗?唉,正因为如此,才是诗啊!不刻意钩章,不艰涩造句,不呕心沥血,不让人读得喉头梗塞,这大概就是说的诗了!黄君任伯以“草堂”命名他的诗集,一定是对这一点有所领会吧。你认为我的话怎么样?景定元年春,姚某题写。《朱子云诗集》序 丰城朱子云有如长虹的刚劲气势,大概是干将、莫邪两把宝剑合为一体。少年时游历江湖,投身军旅于淮地、蜀地,确实有踢翻鹦鹉、捶碎黄鹤般的气概。他把这种气势发抒为诗,自成一家,诗句无不由湖海般的豪气铸成。偶尔有不合诗家尺度、不循文人小径之处,不足以算作子云的毛病。子云难道肯写闺妇般的拘谨诗句、寒酸儒生般的口吻吗?深渊蛟龙的吟啸、飞霆走电,不能成为困穷蟋蟀的悲泣;铁笛喷吐咆哮、风起浪涌,也不会成为卷叶吹笳般的酸楚。若想用推敲辛苦、锻炼一字一句的标准责备他,那就错了。读子云的诗,应当从他的气势上去看。像子云这样的人,本来应当让他腰佩霹雳弓,背负夜光剑,渡过焉耆,登上居延,在乐浪扬威,取得上将军的封侯印绶佩戴;如今却只能卷起诗稿收藏后归来,抱着不得志之情困居山林,鬓发斑白,想要一根头发变成白雪,那么子云发抒为诗,正是为了吐出这股不平之气。这股气势,哪里容许压抑,使它始终不能驰骋呢?天骄之子跳跃猖獗,庸俗之辈说吟诗不能制服敌人,却不知道吟诗本来确实不能退敌;但这股气势直接可以吞并敌人,气势可以吞敌,诗也就可以退敌。子云应当放下手中的钓竿,再从屋中抽出箭矢,扫清边塞上的尘埃,宰牛滤酒,犒劳将士之后,横握长矛赋诗,写下“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藩无事乐耕耘”的句子,回去向天子报告;又与人分押“竞病”韵作诗,这才是子云有用的作品,而不是不平之鸣,才是真正的湖海豪气。子云也有意效法班超投笔从戎吗?那就请从今天开始吧。《送黄强立》序 文章不古雅已经很久了。士人中自称能写古文的,只是使辞语艰涩、字形怪异、句读蹇涩罢了。把这些当作古文,怎么能算古雅呢?文章之所以精妙,在于意旨。意旨不足而文字有余,不如文字有限而意旨无穷。意旨无穷,文章才有意味;意旨难道不是文章精妙的根本吗?不过,意旨必须达到理,理达到了,意旨就居于其次。唐代韩退之,理胜过辞;李元宾,辞胜过理。有人说,假使上天给李元宾足够长的寿命,他一定能与韩退之相提并论。这是不对的:李元宾年纪越大,辞采应当越胜,却决不会胜过韩退之的理。或者韩退之的理也还没有达到极致吗?用博爱来解释仁,用三品来解释性,超越形骸,把凭理胜过自己当作认识道理,这算什么理呢?本朝自濂溪周先生以来,直到紫阳朱先生,理学大为明白。学者在容易用力的地方大概容易下功夫,却不知道正确运用自己的力量,那就可惜了。我对于天下喜好古文的士人,谈论文章为什么成为文章,很少有人与我相合。只有清江黄君强立,能够写古文而有声誉。我所说的这些是否正确,我自己还不知道,我的说法究竟对还是不对?强立,请把这当作你的教诲,同我一起学习其中正确的地方。《词赋义约》序【壬子年代刘簿作】国初殿廷考试只采用赋,状元中有人做到宰相,可见赋的功用如此之大。我们瑞州的前辈竹溪雷公,也凭赋考取南宫第一,官位达到枢府;因此以声律文章著称的人越来越多,驰骋于词场,赋作兴盛,在乡试中贡举、在太常考试中取士也相继如此。预计参加考试的人需要继续得到资助,己酉年便倡议订立义约来供给他们。这一年作赋的四人都在约中;第二年我侥幸与约中之人一同登第,掌管名籍而参加别头试的人,也取赋四人,其中三人登第,也可以说是盛况了。旧约说:“考取的人要陆续资助后来者。”如今不敢改变,谨捐出钱财帮助义约,彼此充实并扩大这一义举。石桥横跨水波,防合连接江河,选拔魁首的应验一定就在这一科,应当会有凭赋考取状元、一直做到宰相的人,哪里只是考中南宫第一、官至枢府而已呢?榜中得到人才,一时最为兴盛,谨以此嘱托同道,希望大家都说:“依照约定。”
乙卯词赋义约序魁躔丽天,次舍不即迁;秀灵发地,气脉必乆萃。此数也,亦理也。福之萧、郑、苏之黄、卫,近时旴之陈、张,严之黄、方,所以相踵而魁天下欤?吾乡毎诏嵗词赋人,必自为义约作胜。气壬子,友人郴主簿刘君董约某代为之序,首谓国初惟以赋取状元,第以张赋之军,非敢自许也。癸丑误忝亲擢,幸不辱斯序。有如神发此语,然则相踵而魁天下,斯语当复騐矣。某不敢数,特为乡曲作先驱耳。吕圣功既以训练将士赋魁天下,胡周父尝谓之曰:“待我明年作第二人,却输君一筹。”明年亦以不陈而成功赋魁天下。吾乡英杰如林,岂无自许如周父者乎?虽然,为周父之科名可也。里后学姚某书。
新昌义约序新昌,瑞望邑也。郡未以瑞芝易号时,新昌邑有芝瑞于亭,文于记,故邑为三之最,非近也,古矣。梅子真,汉人所居,今尉山是;陶渊明,晋人所居,今故里是。皆人物之最也,而尤最于我朝。士出就选,必为天下最。竹溪雷文简公,以南省魁天下。某不肖,癸丑亦滥恩焉。士今愈最矣。嵗戊午,相率以为约,取五百名中第一之义人,五百金,取玉殿传金榜,君恩赐状头诗,为十籍分敛而専聚,蚤计而预储,如京师者可无桂玉虑。是约义矣,愿申有约焉。吾里英才如林,冠贤书,首胪唱,必跬相接。竹溪之地步,尤可拾级上。某不足道也,愿相与如古人,其能义不阿权门,上书诋王氏,义必扶正统,愿立孔子后如吾里子真者乎?其能义不事小人,即赋《归去来》义,不负晋朝,惟书甲子号如吾里渊明者乎?是所谓义也。如是而后足为天下最,愿皆曰不背约。
髙安义约序试有约作胜气也。请以战喻:▯有粮则将勇,军有赏则士往。矧提文阵之五兵,鏖词场之大敌者乎?此义约之所以立也。髙安旧有南宫义约,今年邓君仲翊主之,且于约外捐金。捷者人致其助,意嘉矣。是周瑜之兵,鲁肃又济之也。士气其百倍乎?拔帜而先登,吾知必皆吾髙安之士矣。
瑞州经赋义约序词赋、明经,今世皆进士。士诣春官,合为约义也。分而二之,有计多寡,牟利心,非义矣。今复合名约曰《又新龙门客》。又新之义也,亦分者又合之义也。雷之赋,闵之经,必又偕见于今矣。某余勇不足,贾也。景定辛酉,诏嵗里生前勅赐进士第姚某书。
古洪三洲义约序三洲连出状元,豫章古防也。嵗大比,豫章之属邑曰南昌,曰新建,曰丰城。三邑合约萃费以给东上,名三洲义约,意亦▯矣。豫章之士每诏嵗必于江之三洲视连否,葢豫章三邑皆滨于江,江皆有洲。三邑合,此之谓三洲连矣。义气所发,文光烛天,状元之应不在兹乎?抑三邑英俊之林也?合而为义,上可尊主,下可庇民,无适而不可。状元及第未足道也,愿相与充此义而广之。
助约序神龙之襄首,防奋翼乎九霄,必得水而后可,嘘而成云,噀而成雨,龙固自能也。虽然,能辇万斛之清波而助之,岂不尤速神龙之变化哉?于是乎有助约。
陈氏同宗义约序举子裒入京之助,而为约义也。同宗相率而为约,尢义也。虽然,姓之竒,族之希,助之防,亦不可约。姓着族钜,约斯盛矣。吾瑞多名门,然着姓巨族,陈氏为盛。其始由九江之义门派而衍之,派盛故儒盛,儒盛故覔官应举者盛,每贡士科不乏陈姓,俗有“开榜必见陈”之谚。父子世其科,兄弟家其贡,趾相接也。予尝取唐宋登科记观之,陈每盛于他姓,端拱之尧叟,咸平之尧咨,绍兴之同父,继自今复见之瑞矣。虽然,陈之所以盛,有由也。陈后舜也,盛徳必百世祀,族之盛,徳之盛也,斯约义矣。愿相与广之。在汉如仲举,如太丘,如二方;在本朝如后山,如了翁,如复斋,相约而为是,盛益盛矣。姚亦舜后也,敢援何毛朝同盟为族姓之义,以附盟于宗,可乎?薄言助之,而旁为之鼓,以厉。
邹氏同宗义约序瑞阳年来为义者盛,嵗大比,自三邑共为约,各邑自为约外,又有所谓同气义约者,昉于陈,继于蔡,今复有邹,非相为习也。为义者不厌夫多也。邹为瑞儒,应举者众,有以春秋连为贡首者,有以诗学取荐名者,又有以词赋擢第者,气类之盛,皆彬彬乎王国之英才,卓卓乎栋梁之硕彦也。其为约也,则宜余。又闻之,六十年甲子一周,周则气数未必如旧。其庆元丙辰魁天下者,昭武大参邹公也。今兹又丙辰矣,甲子周而气数复矣,其必有邹之姓魁天下者乎?邹阳之言曰:「交龙襄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辰龙也。」大参之襄龙首,葢以龙之嵗与是约者再襄是龙,敢以邹阳之説告邹氏之同约。
译《乙卯词赋义约》序 魁星运行的轨迹光照天空,次舍不会立即迁移;秀美灵异之气从大地发出,地脉必定长久聚集。这既是命数,也是道理。福州的萧氏、郑氏,苏州的黄氏、卫氏,近来旴江的陈氏、张氏,严州的黄氏、方氏,为什么能够一个接一个地成为天下魁首呢?我们乡里每逢诏令规定的年份有人参加词赋考试,必定自行订立义约以争取胜利。壬子年,友人郴州主簿刘君主持义约,我代他作序,开头说国初只凭赋取状元,后来只因张赋的军队,实在不敢自我夸许。癸丑年我误蒙亲自擢取的恩典,有幸没有辱没这篇序。仿佛神灵已经说出了这句话;既然如此,那么一个接一个成为天下魁首,这句话应当再次得到验证了。我不敢把自己列入其中,只是为乡里作一个先驱罢了。吕圣功已经凭《训练将士赋》成为天下魁首,胡周父曾对他说:“等我明年考取第二名,就输给你一筹。”第二年他也凭《不陈而成功赋》成为天下魁首。我们乡里的英杰多如树林,难道没有像周父那样自我期许的人吗?不过,这样说只适合用来祝愿周父科名进步。乡里后学姚某题写。《新昌义约》序 新昌,是瑞州有声望的县邑。在郡中还没有因为瑞芝而改名时,新昌县曾有灵芝在亭旁出现,载入文章和记事,所以这个县在三方面最为突出,并不是近来才如此,而是自古以来就这样。梅子真是汉代人,居住之地就是今天的尉山;陶渊明是晋代人,居住之地就是今天的故里。他们都是人物中的佼佼者,而新昌在我朝尤其突出。士人出而参加选试,必定成为天下最优秀的人。竹溪雷文简公曾在南省考试中成为天下第一。我不肖,癸丑年也蒙受恩典,侥幸登第。如今士人更加优秀了。戊午年,大家共同订立义约,取五百名中的第一名之义人,筹集五百金,取玉殿传金榜、君王恩赐状头诗的意思,分成十册收取,及早筹划、预先储备;这样便可以像京师一样,不必忧虑桂玉之贵。这种约定是义举,希望进一步申明这个约定。我们乡里的英才多如树林,获得贤书第一名、在殿试唱名中居首,必定接踵而来。凭竹溪雷公的成就,更可以拾级而上。我不值得称道,只愿大家共同像古人那样:能以义气不阿附权贵,上书诋毁王氏,必定扶助正统,愿意拥立孔子后人为君,如同我们乡里的梅子真吗?能以义气不侍奉小人,即使写下《归去来》赋,也不辜负晋朝,只以书写甲子来表明身份,如同我们乡里的陶渊明吗?这才是所谓义。这样以后才足以成为天下最优秀的人,希望大家都说不背弃约定。《高安义约》序 考试订立义约,是为了激发争胜的气势。请用战争来比喻:军队有粮食,将领就勇敢;军队有奖赏,士卒就愿意前往。何况是执掌文章阵地的五种兵器、在词场上鏖战强敌呢?这就是义约之所以订立的原因。高安旧有南宫义约,今年由邓君仲翊主持,并且在约定之外捐出钱财。考取的人各自送来资助,心意可嘉。这就像周瑜的军队,鲁肃又加以救济。士气难道不增加百倍吗?拔旗先登,我知道一定都是我们高安的士人。《瑞州经赋义约》序 词赋、明经,如今都属于进士科。士人到春官参加考试,合在一起订立义约才是义。如今把它们分成两类,计较人数多少,心怀谋利之念,就不是义了。现在又合并命名为《又新龙门客》。这体现了“又新”的意义,也体现了把分开的事物重新合并的意义。雷氏的赋、闵氏的经,一定会再次在今天一同出现。我剩下的勇力不足,只是来充数。景定辛酉年,奉诏参加乡试、乡里出生且先前蒙赐进士第的姚某题写。《古洪三洲义约》序 三洲接连出状元,是豫章古老的祥兆。每逢大比之年,豫章的属邑有南昌、新建、丰城。三县共同订立义约,汇集费用来资助赴京,名为“三洲义约”,意义也很宏大。豫章士人每逢诏令规定的年份,必定在江中的三洲观察它们是否相连,因为豫章三县都靠近江水,江中都有洲。三县合在一起,就叫作“三洲相连”。义气一旦发扬,文章的光辉照耀天空,状元的应兆难道不在这里吗?或者说,这正是三县英俊之士汇聚如林吗?合在一起以成就义举,对上可以尊崇君主,对下可以庇护百姓,无论做什么都无不可。考中状元还不值得一提,愿大家共同充实并扩大这一义举。《助约》序 神龙昂起头来,想要振翅飞上九霄,一定要得到水才行;它吐气便形成云,喷气便形成雨,这是龙本来就能做到的。不过,如果能够运来万斛清波帮助它,难道不是更能加速神龙的变化吗?于是便有了助约。《陈氏同宗义约》序 举子凑集进京的资助,订立约定,这就是义举。同宗之人相互带头订立约定,更是义举。不过,姓氏奇特、宗族稀少,资助的人少,也就不能形成约定;姓氏显著、宗族众多,约定才会兴盛。我们瑞州有许多名门,但著名的大姓、巨族,以陈氏最为兴盛。它的始祖由九江义门分派繁衍而来,支派兴盛,所以儒学兴盛;儒学兴盛,所以求仕应举的人兴盛。每次贡士考试都不缺陈姓,民间有“开榜必见陈”的谚语。父子世代参加科举,兄弟一家人都中贡士,前后接连不断。我曾取唐、宋登科记查看,陈姓每每比其他姓氏兴盛:端拱年间有陈尧叟,咸平年间有陈尧咨,绍兴年间有陈同父,从今以后又将在瑞州看见他们。可是,陈氏之所以兴盛,是有原因的。陈氏是虞舜的后代,盛大的德行必定得到百世祭祀;宗族兴盛,正是德行兴盛,这样订约才是义。愿大家共同扩大它。汉代有陈仲举、陈太丘、二方;本朝有陈后山、陈了翁、陈复斋,若能相互约定而实行此道,兴盛就会更加兴盛。姚某也是虞舜的后代,敢援引何毛朝同盟之例,订立族姓之间的义约,以附和宗族之盟,可以吗?我姑且薄薄地资助它,并从旁为它鼓吹,以此激励大家。《邹氏同宗义约》序 瑞阳近年来行义的人很多。每逢大比之年,三县共同订立义约,各县在共同约定之外,又有所谓同气义约,起始于陈氏,继而有蔡氏,如今又有邹氏,并不是彼此因袭。行义之举并不嫌多。邹氏是瑞州的儒学大族,应试的人很多:有人凭《春秋》连续成为贡士第一,有人凭诗学取得荐名,又有人凭词赋登第。他们同气相求的盛况,都是王国中彬彬有礼的英才、卓然出众的栋梁大儒。为他们订立义约,正合我的心意。又听说六十年一个甲子循环一周,循环之后气数未必仍和从前相同。庆元丙辰年成为天下魁首的,是昭武大参邹公。如今又是丙辰年,甲子循环而气数恢复,难道必定会有邹姓之人成为天下魁首吗?邹阳说:“交龙昂起头,振翅便有浮云出现,流动的雾气和雨水全都聚集,这是辰龙。”大参邹公昂起龙首,大概因为今年是龙年,这个义约又使这条龙再次昂首;我谨以邹阳的话告诉邹氏参加义约的诸位。
惠应庙塑魁星像序大干主功名之神也,行庙在新昌,士奉之应如响。欲相率像魁星以祀,维吾新昌魁脉相续,竹溪雷公以南省魁天下。某不肖,亦误膺亲擢焉。譬之武事,某特先驱破阵者尔,建大将鼓旗者方来未巳也。像魁星而祠之,实甚宜。抑梅亭李公赞魁星有曰:「魁一仲舒,为汉典刑;魁一僧孺,稔唐祸形。」然则吾新昌继自今魁天下者,为仲舒而不为僧孺可也。神必福之。
圆沙桂籍序淮尾沙圆,宰相状元,建古防也。癸丑七月,蓝君义行访予于期集所,曰:“建之沙圆矣,防必应。”义行有季父,每賔兴歳,必为建之士辑巻,以试子,为我序之,庶徼福焉。余曰:“前辈有言:‘科第必状元,仕宦必宰相,学术必圣人。’言皆当以第一自处也。建自紫阳先生暨二西山,皆以圣人之学术为天下第一。建之士膏渍馥熏,乆矣。以第一之学术出,而擢第一之科,跻第一之仕,余事也。圆沙云乎哉?后之人当验诸此籍。”
赠富宁槐简序京师之造槐笏者多矣,独朝天门富宁者为第一。材竒而用周,工备而价称也。故欲者趍焉。首之圭鋭,象生物之仁;足之砥平,象方外之义。色贵乎润,象洁;文贵乎直,象刚。秉是者,其思有以称是欤?为魏郑公谏笏,为段太尉击贼笏,斯称。如手板拄颊,但看西山焉,攸用倒持,流汗见逆渠而战慴,尤不足取也。
卖墨道人序神仙吕翁以卖墨游人间。一日入市,小校人问墨价几何?翁曰:十千。众笑弗顾。翁磨少墨于砚而去。有顷,隙日射之,洞砚表里皆金色。墨,神仙戱术也。一斋道人逰江湖,遇翁辈,得墨诀,挟之以资逰戏。古今谓良墨如良金,好事者常争寳之。毋笑其索价之髙,使徒留金色于砚而去,是墨有逢矣。
赠悟上人序佛者悟上人求序于余,请言某名之义。儒佛异学,余也安能序?子之意,虽然,请诵予所闻:下学而上达,儒之事也;有上达而无下学,佛之事也。儒者下学而上达,故洒扫应对可至于精义入神,格物致知可推而治国平天下;佛者有上达而无下学,故执空寂以枯其心,缚虚无以灭其性。名为真如实际,而实无真实者存;名为应用周徧,而实则不适于用。此无他,儒者则有形而上者之道,而复有形而下者之器也;佛者则舎形而下者之器,而徒欲求形而上者之道也。舍器而言道,是道为无用之物矣。学道焉用?是故由儒之言,则可以贯体用,融显防,即无极太极之妙,以立人极。人极立而天地位,万物育。佛也、老也,亦囿于吾道之中而获安。由佛老之言,则必至于斁天经、絶人纪。天经斁、人纪絶,则天下必乱,父子必相夷,禽兽必食人。佛也、老也,亦不能自安矣。然则由吾之学乎?由子之学乎?于此可以悟矣。吾之学,通天下可行,歴万世无▯;子之学,则山林独行者可为耳,不可使天下皆行也。使天下皆行,必无君臣,必无父子,必无夫妇,必无长幼、朋友。无朋友,则人之义散;无长幼,则人之序乖;无父子,则人之亲离;无君臣,则人之分渎;无夫妇,则人之类灭。虽欲寂灭为乐,得乎?故曰不可使天下皆行也。天下不可皆行,万世顾可通行哉?为儒者当悟此,决不可舍儒之学而言佛;为佛者当悟此,决不可不逃佛之学而归儒。苟不能逃佛之学而归儒,亦当安于山林,苦节独行,以隂受儒者之赐。
髙同父巻子纸序国重士,士重文,文重巻。士入棘闱,试有司,輙焚香拜贤能书,登王亦拜受之,不重士乎?选士必选文,文之佳如青铜钱,万选亦万中,不重文乎?玉之籍也,以藻则玉重;锦之包也,以茅则锦辱。上重我,乃如此;我乃不自重。曰:吾姑以藻吾文耳,岂在巻?何自轻其文如是哉?故重其文者,尤当重巻。此髙氏同父所以得自重,而又欲与朋友皆知所重也。岁次戊午,求士诏复自天而至,士皆治巻求试。同父欲率朋友畧出费十一二,而以巳资先市佳楮,然后责偿,欲使士皆玉锦其文,贵以藻而不贱以茅,为有司所爱重,取举第如拾芥,成巳成物之意厚。朋友知自重,其皆翕然和之乎?己未三千礼乐字入对巻,彻宸览,相君以金箆指读上前,皆此其基也。仝父髙氏过其名也,葢佳兆云。
雪坡集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三十九宋 姚勉 撰
论
译《惠应庙塑魁星像》序 大魁是主持功名的神,行庙在新昌,士人奉祀他,感应如同回声。大家想共同塑造魁星像来祭祀,因为我们新昌的魁首文脉连续不断,竹溪雷公曾在南省考试中成为天下魁首。我不肖,也误蒙亲自擢取的恩典。用武事作比喻,我只不过是先驱、破阵的人罢了,建立大将军旗鼓的后继者还会不断到来。塑造魁星像并建祠祭祀,实在非常合宜。又,梅亭李公赞颂魁星说:“一位魁星是董仲舒,成为汉代的典刑;一位魁星是王僧孺,酿成唐代的祸端。”既然如此,我们新昌今后成为天下魁首的人,应该成为董仲舒,而不要成为王僧孺。神明一定会降福于他们。《圆沙桂籍》序 淮水尽头沙洲圆满,宰相、状元,这是建州的古老祥兆。癸丑年七月,蓝君义行到期集所拜访我,说:“建州的沙洲圆了,祥兆一定会应验。”义行有一位叔父,每逢宾兴之年,必定为建州士人编辑诗卷,来应试求取功名,请为我作序,希望借此求得福气。我说:“前辈有话说:‘科举一定要考中状元,做官一定要做到宰相,学术一定要成为圣人。’这些话都应当以第一等自我期许。建州从紫阳先生以及二西山以来,都是把圣人的学术作为天下第一。建州士人的学问受到长久的熏陶,早已芬芳浓厚。凭第一等的学术出身,考取第一等的科第,登上第一等的仕途,都是余事。难道只在于沙洲圆不圆吗?后人应当在这部籍册中验证这一点。” 《赠富宁槐简》序 京师制造槐木笏板的人很多,唯独朝天门富宁所制的最好。材料奇异而用途周全,工艺完备而价格相称,因此想买的人都趋向那里。笏板上端像玉圭一样尖锐,象征万物生长的仁;下端磨得方正平整,象征四方之外的义。颜色贵在润泽,象征清洁;纹理贵在直,象征刚正。拿着这样的笏板,思想也应当有足以相称的内容吗?像魏郑公进谏所用的笏、段太尉击贼所用的笏,才相称。如果只是像手板一样拿来支着脸颊,坐看西山;或把它倒拿在手中,流着汗看见叛逆渠魁便战栗恐惧,那就更加不值得取法了。《卖墨道人》序 神仙吕翁凭卖墨在人间游历。一天进入集市,一个小校问墨多少钱,吕翁说:“一万钱。”众人都笑他而不理睬。吕翁在砚台上磨了一点墨便离去。不久,缝隙中的阳光照射进来,整个砚台表里都呈现金色。墨是神仙的戏法。一斋道人游历江湖,遇到吕翁一类的人,得到制墨的诀窍,带着它来作为游玩的技艺。古今都说好墨如同好金,喜欢此道的人常常争相把它当作珍宝。不要笑他索价太高;假如只能让金色留在砚台上便离去,那也算是这种墨遇到了知音。《赠悟上人》序 佛门的悟上人向我求序,请我说明“某”这个名字的含义。儒学与佛学是不同的学问,我哪里能够作序?不过,既然你的心意如此,请允许我诵说我所听闻的道理:从学习下学之事而达到上达天理,是儒者的事情;只有上达而没有下学,是佛教的事情。儒者从下学而上达,所以洒扫、应对都可以达到精微的义理,穷究事物而获得知识可以推广到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佛教只有上达而没有下学,所以执守空寂来使心枯槁,束缚于虚无来消灭人的本性。名义上说是真如实际,实际上却没有真实存在;名义上说作用周遍,实际上却不能适用于实际功用。这没有别的原因:儒者既有形而上的道,又有形而下的器;佛教却舍弃形而下的器,只想求取形而上的道。舍弃器物而谈道,这个道就成了没有用处的东西。学习这样的道有什么用?所以按照儒家的说法,就可以贯通本体与作用,融会显与微,体会无极、太极的妙理,从而建立人的准则。人的准则建立,天地就各得其位,万物就得到养育。佛教、道教也被包容在我们的道之中而获得安定。按照佛、老的说法,就必定会毁弃天经、断绝人伦。天经毁弃、人伦断绝,天下必然大乱,父子必然互相残害,禽兽也必然会吃人。佛教、道教也不能自求安定了。那么,是遵循我们的学说呢,还是遵循你的学说呢?从这里就可以觉悟了。我们的学说通行于天下,可以历经万世而没有弊病;你的学说只能由山林中独自修行的人实行,不能让天下人都实行。如果让天下人都实行,必定没有君臣,没有父子,没有夫妻,没有长幼、朋友。没有朋友,人的义理就散失;没有长幼,人的秩序就违乱;没有父子,人的亲情就离散;没有君臣,人的名分就混乱;没有夫妻,人类就会灭亡。即使想把寂灭当作快乐,能做到吗?所以说,不能让天下人都实行它。天下不能都实行,难道万世还可以通行吗?做儒者应当悟知这一点,决不能舍弃儒学而谈佛学;做佛教徒的也应当悟知这一点,决不能不逃离佛学而归依儒学。如果不能逃离佛学而归依儒学,也应当安处山林,苦守节操、独自修行,暗中接受儒者所带来的恩赐。《高同父卷子纸》序 国家重视士人,士人重视文章,文章又重视承载文章的卷子。士人进入棘闱参加有司考试,往往焚香拜读贤能之人的文章,考取后又拜受诏书,这难道不是重视士人吗?选取士人一定要看文章,好的文章如同青铜钱,万次选取也能万次中选,这难道不是重视文章吗?玉做成的册籍,如果用藻饰装饰,玉就显得贵重;锦做成的包裹,如果用茅草包裹,锦就受到侮辱。上面如此重视我,我却不自我重视,说:“我姑且用藻饰来装饰我的文章罢了,哪里在于卷子?”为什么这样轻视自己的文章呢?所以,重视文章的人尤其应当重视卷子。这就是高氏同父能够自重,又希望朋友们都知道应当重视什么的原因。戊午年,求士的诏令再次从天而降,士人都整理卷子准备应试。同父想带领朋友们略微拿出十分之一二的费用,先用自己的钱购买上好的纸张,然后再让大家偿还,想使所有士人的文章都如玉如锦,用贵重的藻饰而不用卑贱的茅草,使有司喜爱并重视,取得科举名次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成就自己、成就他人的心意很深厚。朋友们知道自重,是否都会欣然响应呢?己未年,三千名士人以礼乐之文入对的卷子送达皇帝御览,宰相在皇帝面前用金簪指着阅读,这一切都是以此为基础。同父,高氏这个名字超过了他的实际,恐怕是个好兆头。《雪坡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三十九 宋姚勉撰 论
论语先进于礼乐或问:“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圣人何以从先进?”曰:“以其质也。”或曰:“以质,则无事乎文矣。”乃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则又文之从矣,奚所从之异乎?曰:“不异。礼乐之情,则从乎质;礼乐之文,则从乎文。情而文则靡矣,文而质则俚矣。文情本于质,而有文以文之,然后礼明而乐备。”《记》曰:“钟鼓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乐之文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礼之器也;升降上下,周旋裼袭,礼之文也。”是皆非礼乐之情也。然舎是则不足以为礼乐。“清庙之瑟,一唱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酒而俎腥鱼,大羮不和,有遗味者矣。”是则礼乐之情也。情者,文之根本;文者,情之发挥。故曰:“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然则从乎质者,作礼乐之意也;从乎文者,述礼乐之事也。而奚以异?虽然,则吾从先进。圣人葢亦有激而言也,其以世变之日趋于文乎?故欲反其本。孟子学问求放心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孔孟之言一也,皆欲复其本然之心而有之矣。夫子之所谓舍,即孟子之所谓放;夫子之所谓操,即孟子之所谓求也。无以操之,则舎者终于舎矣;无以求之,则放者终于放矣。人莫不有是心也,心之所以不得为心者,物之诱而念之流也。岂惟下愚为然?自圣人之外,虽贤者不能免。特愚者则舍而不能操,贤者则暂舍而即操耳。愚者则放而不知求,贤者则暂放而即求耳。然心,吾心也,非外物也。其舍者,非果于亡,一操之则亡者存;其放者,非终于失,一求之则失者复。此夫子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葢此心虽舎之、放之,亦不即散逸而不复也。有时而出,有时而入。牛山之木,濯濯者,未常不萌蘖之生,但患不知其出入之时,入之时寡,出之时多,且莫知其归宿之乡耳。夫子此八字最善名状,夫人之心,今夫不知操存、求放之学者,有不蹈此失者乎?要不可无体认省察之功也。一觉其舍,则即操之;一觉其放,则即求之。力到功深,念念纯熟,无所谓舎,无所谓放矣。如之何舍者不知操,放者不知求哉?孟子所以设为鸡犬之喻,以小明大,以见此心之不可不求也。鸡犬特外物之防者,放则知求;此心乃吾身之主,所以享受天命之理,乃听其放而不知求,是视此心不鸡犬若也,岂不大可悯哉?桐梓知养而此心不知养,鸡犬知求而此心不知求,此孟子即物喻心,所以警夫人者极为至切。学者一味斯言,可不一大警惧哉?然则何从而求其放心?曰:孟子葢常以夜气、旦气之説明指以示夫人矣。人于旦昼之时,所以泊乱此心者,不知其几千万绪,惟于夜气静定之时,旦气清明之始,则可以见此心之本体。斯时也,茍能求之,则放者不至于牿亡矣。是不可无体察之功也。而所以操之则又在于求之之后,书曰:“虽收放心,闲之惟艰。闲之者,其操之乎?操之有道,曰敬。孰为敬?曰:主一无适。何自而能主一无适?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聼,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请从事于此四勿。”赵简子置后赵简子欲置后,而无所适。书训辞以授二子,三年而问焉。伯鲁遗之,无恤识之。乃立无恤,卒祀赵。君子曰:「是不可为万世法。」昔商帝乙欲舍受而立启,太史据法争之曰:「不可。有妻之子不可以立妾之子。」遂立受,商墟焉。人皆悔帝乙之不立启也。然君子则善太史之法,何也?亡国之祸小,夺嫡之祸大也。亡国之祸止其国耳,嫡庶之分不明焉,则后世效之,其祸及万世。故宁亡其国,而嫡庶不可乱。嫡庶不乱,不幸而亡国,如受者鲜矣。嫡庶乱,幸而不亡国,如襄子者尤鲜也。是以《春秋》大居正,谓简子为善于择子则可矣,以为可万世法则未也。晏子家施不及国昔齐陈氏以施得民,将有其国。晏子谓齐景公曰:「惟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公莫能制。陈遂有齐,后世皆为晏子惜也。」愚独谓不然。夫天下之患,当救之于其萌,不当救之于其明。患之萌也,救之易;其明也,虽欲救之,难矣。方鲁昭公之三年,齐景公即位之九年也,晏子与叔向语,已患陈氏之施矣。而昭公之十年,陈鲍逐栾髙而分其室。晏子既不能相齐君以遏其渐,方且劝之以逊邑,戒之以蕴利,而复语之曰:「可以滋长。」陈子于是致邑于公,分无禄者以邑,周贫约孤寡者以粟,且举「陈锡哉」周之诗,以明能施之义。陈氏之施,葢大于此。晏子教之也,教之以可以滋长之术,是教之以取齐国之术也。教陈氏以取国之术,而复教齐侯以制之,无异诲之窃而导之捕也。晏子得为齐忠臣乎?夫以小惠求民心,乱臣贼子之巧于取国者,例能也。
译《论语·先进于礼乐》有人问:“先进于礼乐,是质朴的乡野之人,圣人为什么要跟从先进?”回答说:“因为他们质朴。”又有人说:“既然取其质朴,那就不需要文饰了。”于是又说:“周代借鉴夏、商二代,多么文采盛美啊!我愿意遵从周礼。”这又是取法文饰了,那么前后所遵从的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没有不同。礼乐的实质,就遵从质朴;礼乐的文饰,就遵从文饰。只有实质而没有文饰,就会粗陋;只有文饰而没有实质,就会鄙俗。文饰的情意根本在质朴,有了文饰来表现它,然后礼才明备,乐才完备。”《礼记》说:“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乐的器具;屈伸俯仰,舞步的缀兆以及舒缓急促,是乐的文饰。簠、簋、俎、豆,礼制和文采,是礼的器具;升降上下,周旋以及穿着裼衣、袭衣,是礼的文饰。”这些都不是礼乐的实质,但舍弃这些,又不足以成为礼乐。“清庙之瑟,一人唱歌,三人叹和,留下了余音;大飨的礼仪,崇尚玄酒,俎上陈列生鱼,大羹不调五味,留下了余味。”这才是礼乐的实质。实质是文饰的根本,文饰是实质的发挥。所以说:“懂得礼乐实质的人能够创作,认识礼乐文饰的人能够传述。” 那么,遵从质朴,是创作礼乐的意旨;遵从文饰,是传述礼乐的制度。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区别呢?不过,我仍然愿意遵从先进。圣人大概也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的,或许是因为世道变化日益趋向文饰,所以希望返回根本。《孟子·学问求放心》孔子说:“操持它,它就存在;舍弃它,它就消亡。”孟子说:“学习问道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本心找回来罢了。”孔子、孟子的话是一个意思,都是希望恢复并保有本来具有的善心。孔子所说的“舍”,就是孟子所说的“放”;孔子所说的“操”,就是孟子所说的“求”。如果没有操持它的方法,舍弃它的状态就会终于成为舍弃;如果没有寻求它的方法,放失的状态就会终于成为放失。人没有谁不具有这颗心,心之所以不能保持为本心,是因为外物诱惑、意念流动。难道只有极愚钝的人才这样吗?除圣人以外,即使贤者也不能避免。只是愚者舍弃了却不能操持,贤者暂时舍弃便马上操持;愚者放失了却不知道寻找,贤者暂时放失便马上寻找。然而,这颗心是我的心,不是外物。它被舍弃,并不是果真消亡;一经操持,消亡的便会保存。它被放失,并不是终于丢失;一经寻找,丢失的便会复得。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出入没有定时,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宿”,大概是说这颗心即使被舍弃、放失,也不会立即散逸而不能复归;它有时出去,有时进入。牛山的树木被砍伐得光秃秃的,并不是从来不萌芽生长,只是担心人不知道它心性的出入时机,进入的时候少,出去的时候多,而且不知道它归宿的地方罢了。孔子这八个字最能恰当地描绘这种情形。人的心,如今那些不知道操持保存本心、寻求放失本心的方法的人,有谁不蹈入这种过失呢?总之不可没有亲身体会和反省察验的功夫。一旦觉察到它舍弃了,就立即操持它;一旦觉察到它放失了,就立即寻找它。功夫达到深厚处,念念都纯熟,就没有所谓舍弃,也没有所谓放失了。怎么能舍弃本心却不知道操持,放失本心却不知道寻找呢?孟子所以设下鸡犬的比喻,是用小事说明大事,使人看见这颗心不可不寻找。鸡犬只是外物的一类,放失了尚且知道寻找;这颗心却是我们身体的主人,是承受天命之理的根本,竟任凭它放失而不知道寻找,这不是把自己的心看得还不如鸡犬吗?难道不可悲悯至极吗?梧桐、梓树尚且知道养护,而这颗心却不知道养护;鸡犬尚且知道寻找,而这颗心却不知道寻找。这正是孟子借具体事物比喻本心,用来警醒世人的地方,极其深切。学者把这句话作为自己的准则,难道不应当大为警惧吗?那么,应当从哪里寻找放失的本心呢?回答说:孟子大概常常用夜气、旦气的说明,明确指示给世人。人在白天的时候,使这颗心停滞、扰乱的事物不知有几千万端;只有在夜气宁静安定之时、旦气清明初生之际,才可以看见这颗心的本体。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寻求它,那么放纵的心就不至于被束缚而消亡了。这就不能没有体察省察的功夫。至于怎样操持它,又在于寻求之后。《书》说:“即使收回了放纵的心,使它闲居安定也很艰难。所谓使它闲居安定,难道就是操持它吗?操持它有方法,叫作敬。什么叫敬?就是专一而不旁骛。怎样才能专一而不旁骛?就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请从这四个‘勿’做起。” 赵简子确定继承人 赵简子想确定继承人,却没有决定。于是把书中的训辞分别交给两个儿子,三年后再询问他们。伯鲁把它遗忘了,无恤却记住了。于是便立无恤为继承人,最终由他继承赵氏并祭祀赵氏。君子说:“这不能作为万世的法则。”从前商帝乙想废掉受而立启,太史依据法度争辩说:“不可以。有正妻之子,不可以立妾之子。”于是仍立受,商朝因此灭亡。人们都后悔帝乙没有立启。然而君子却赞许太史所依据的法则,为什么呢?亡国的祸患还小,嫡庶之分被破坏的祸患更大。亡国的祸患只止于本国;嫡庶的区别一旦不明确,后世就会仿效,祸患便会波及万世。所以宁可亡国,也不能扰乱嫡庶之分。嫡庶不乱,即使不幸亡国,像受这样的情况也很少;嫡庶混乱,即使侥幸不亡国,像襄子这样的情况就更加少见。因此,《春秋》极力推重居于正位的人。说简子善于选择儿子,这可以;若认为这可以作为万世法则,就不对了。晏子使家族施惠不能超过国家 从前齐国的陈氏靠施惠获得民心,打算夺取齐国。晏子对齐景公说:“只有礼可以制止它。按照礼,家族的施惠不能超过国家,您没有谁能制止它。后来陈氏果然占有了齐国,后世的人都替晏子惋惜。”我却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天下的祸患,应当在它萌芽时挽救,不应等到它明显后才挽救。祸患刚萌发时,容易挽救;等到它显露出来,即使想挽救,也困难了。鲁昭公三年,也就是齐景公即位九年时,晏子和叔向谈话,已经担忧陈氏的施惠了。到了昭公十年,陈鲍驱逐栾、高二氏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晏子既不能辅佐齐君遏制陈氏势力的逐渐增长,反而劝齐君把邑让给陈氏,告诫他要积蓄利益,又对他说:“这可以使陈氏滋长。”于是陈氏把封邑献给齐公,把封邑分给没有俸禄的人,用粮食周济贫困者、孤儿和寡妇,并且引用“陈锡哉”这句周诗,来说明自己能够施惠的道理。陈氏的施惠,大概就是从此更加扩大了。晏子教导了它,教给它可以滋长的办法,这就是教给它夺取齐国的办法;教陈氏夺取国家的办法,又教齐侯制止它,无异于教人偷窃后再引导人去捕捉他。晏子还能算齐国的忠臣吗?用小恩小惠来求取民心,这是乱臣贼子善于夺取国家的手段,通常都能做到。
宋鲍竭粟以贷饥,齐商人骤施以聚士,鲁意如食隠民以为之徒,其智盖相祖也。陈氏而不为鲍,不为商人,不为意如,则己。茍有志焉,固不待教而能也,而况有教之者哉?是宜其闻「可以滋长」之言,而即诵「陈锡哉」周之诗也。「可以滋长」此何言乎?教之于其先,安能已之于其后乎?晏子教齐侯以礼之时,去教陈子以施之时,才十五六年耳,而陈氏之势如此,非晏子教之,谁至是哉?假而齐侯亟从晏子之言,亟止陈氏之施,齐失民矣,又安能御民归陈氏哉?是驱之也。教齐侯以已之之术,不如勿教陈氏以滋长之术。长且滋之,又焉得而已之?斯言也,特借以盖其非耳。譬之水焉,滥觞之流既开,迄至排山倒海之势,则虽有隄防,亦无所用。然则终不可救乎?曰:可。鲁定公之时,三家张矣,一旦孔子行相事,堕郈,堕费,如振槁木。至女乐餽孔子行而成,卒不果堕。尊君卑臣,强公室,弱私家,圣人盖自有道也。使孔子在齐,则陈氏不难制矣。而齐景公欲用孔子,晏子谮之。孔子去齐,齐安能制陈氏哉?史记世本或问:“尧以二女妻舜,信乎?”曰:“信。书载之,史述之,奚而不信?史可不信,书可不信乎?”曰:“然则史谓尧,黄帝四代孙;舜,黄帝八代孙。是同出黄帝之胄也。且尧女乃舜之从曽祖姑也。八代孙可娶四代孙女乎?”曰:“否。吾固曰:史可以不信,书不可不信也。八代、四代孙之説,载之书乎?载之史乎?书固不载之也,史则缪矣。缪,乌可信哉?且史之説,本于谁乎?葢本之于《帝王世本》等书也。《世本》等书,非出于六经,非出于夫子,曲儒末学,讹诞相承之言耳,奚其信?苟以为信,则史又尝曰:“契十四世而有汤,稷十六世而有文王。”且谓稷、契皆帝喾之子,葢兄弟也。十六世距十四世才两世耳,而周之两世乃经商之六百年。契之十四世何促?稷之十六世何长耶?吾是以知其系之不然也。使尧、舜均为黄帝之孙,则固天子之胄,八代去四代亦未大逺。尧何以得自唐侯而为天子?舜何以居侧陋而鳏在下耶?皆天子之子孙,相去未逺,一何贵而一何贱耶?舜果尧之族,则尧欲逊以位,直以授之家人耳,又何必咨四岳而扬侧陋耶?吾是以知其必不然也。且后世谓天下之人皆出于黄帝者,其説尤缪。开天辟地以来,帝王不可考据。夫子所称而可信者,黄帝之前固自有伏牺、神农也。伏牺、神农之时,人之类多矣。今而曰天下之人皆出于黄帝,则伏牺、神农固无后也耶?伏牺、神农时之人之固无后也耶?
叔孙昭子论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牛杀叔孙氏之嫡,而立昭子,出于非所观望之中,一旦而得百乗之家,立三卿之位。牛葢有大造于昭子也。昭子立而牛戮焉,且曰:『牛乱叔孙氏,杀嫡立庶,以乱大从,不讳乎已之为庶,而明孟仲之为嫡,不知有立己之小惠,而惟知有叔孙氏之大从。若将终身不可忘之私恩,而乃决然弃之,不啻土梗。』昭子岂少恩之忍人哉?以公灭私,见善明而用心刚耳。若昭子者,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夫百乗之富,不可以骤至也;三卿之贵,不可以骤升也。牛不立昭子,昭子亦未必有是也。今昭子不此之顾,使有一毫求富贵之心,能若是乎?此所以为不可能也。于是可以为万世法矣。周平王为太子,幽王立伯服而黜之。申侯,其母舅也,扳犬戎伐周室,弑幽立平,而去平王践天子位。苟能告之方伯,告之诸侯,正申侯之无君,诛犬戎之乱华,则公义明,私恩废,周之威复振,周之道且复兴矣。平王不知此义,方且徳其母家,逺屯戍之,天理泯而人欲行,周之所以衰也。使昭子而不戮牛,牛且挟其立己之恩,専制叔孙氏之家,以及于鲁,牛且一阳虎矣。惟昭子奋发大勇,迅速不留,故叔孙氏得以为安,而鲁犹得以为秉礼之国。乱臣贼子知乱大从者,虽至于立已,犹以义不与也,于世教岂小补哉?是独不得为万世法哉?汉之君而知此义,则擅权之五侯诛,而汉不陵矣;唐之君而知此义,则定防之国老诛,而唐不晚矣。如之何其知私恩而不知公义哉?知之者仅有汉宣帝焉。霍光有立己之恩,而不免于赤其族,庶乎知此义者,虽然亦未为知此义也。使霍显不毒许后,山禹不谋废立,族岂赤乎?麒麟图像,爵姓不名,私恩犹在念也。是宣帝亦未能如叔孙昭子也。抑宣帝犹武之嫡孙,霍光犹曰废昬立明也。后之杀嫡立庶而借废昬。立明以文其奸者,当以叔孙昭子为法。
译宋国的鲍氏耗尽粮食借给饥民,齐国的商人突然施惠来聚集士众,鲁国的意如供养隐居的民众来作为自己的党徒,他们的智术大概是相同的。陈氏如果不成为鲍氏,不成为商人,也不成为意如,那就罢了。只要它有这样的志向,本来就不必等人教导便能做到,何况还有人教导它呢?所以它听到“可以滋长”这句话,便立即吟诵“陈锡哉”的周诗,是很自然的。“可以滋长”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既然在前面教导它,怎么能在后面制止它呢?晏子教齐侯以礼制止陈氏,距离他教陈氏施惠的时间才十五六年,而陈氏的势力已经如此强大;如果不是晏子教导它,谁会使它发展到这个地步呢?假如齐侯赶快听从晏子的话,赶快制止陈氏施惠,齐国就会失去民心,又怎么能抵御百姓归附陈氏呢?这反而是在把百姓赶向陈氏。教齐侯制止陈氏的方法,不如不要教陈氏滋长的方法。既然让它滋长,又怎么能制止它呢?这句话只是借来掩盖自己的错误罢了。譬如水,最初的细流一旦冲开,终于形成排山倒海的势头,即使有堤防,也没有用了。既然如此,最终就不能挽救了吗?回答说:可以。鲁定公时,三家势力已经张大,有一天孔子代理国政,毁掉郈邑和费邑,简直像振落枯木一样容易。后来齐国送来女乐,孔子离开鲁国的事情已经发生,最终却没有果真毁掉这两座城邑。尊崇君主、贬抑臣下,使公室强大、私家削弱,圣人自有办法。假如孔子在齐国,陈氏就不难制伏了。但齐景公想任用孔子,晏子却进谗诋毁他。孔子离开齐国,齐国又怎么能够制止陈氏呢?《史记》《世本》有人问:“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是真的吗?”回答说:“是真的。《书》记载了它,史书叙述了它,为什么不信?史书可以不信,《书》也可以不信吗?”又问:“既然如此,史书说尧是黄帝的四代孙,舜是黄帝的八代孙,他们同出于黄帝一脉。而且尧的女儿是舜的从曾祖姑。八代孙可以娶四代孙的女儿吗?”回答说:“不可以。我本来就说过,史书可以不信,《书》却不可不信。八代孙、四代孙的说法,是《书》记载的吗?是史书记载的吗?《书》本来没有记载,史书却错了。既然错了,怎么可信呢?况且史书的说法又依据谁呢?大概依据《帝王世本》等书。《世本》等书不是出自六经,也不是孔夫子所作,不过是曲解经义的末流儒生辗转承袭的荒诞言论,为什么要相信呢?如果认为它可信,那么史书又曾说:契传十四世而有汤,稷传十六世而有文王;并且说稷、契都是帝喾的儿子,大概是兄弟。十六世与十四世只相差两代,而周朝的两代却经历了商朝六百年。契的十四代为什么那么短?稷的十六代为什么那么长?因此我知道这种世系说法是不对的。” 假使尧、舜都只是黄帝的孙子,那么他们本来就是天子的后裔,八代与四代相距也并不遥远。尧为什么能从唐侯成为天子?舜为什么居住在偏僻鄙陋之地,鳏居而处于下位呢?都是天子的子孙,相距并不远,一个为什么如此尊贵,一个为什么如此卑贱?舜如果果真是尧的族人,尧想把王位让给他,不过是传给自家人罢了,又何必询问四岳并举荐侧陋之人呢?因此我知道事情必定不是这样。况且后世说天下人都出自黄帝,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开天辟地以来,帝王的世系本来就无法考据。孔夫子所称述而可以相信的,黄帝以前本来还有伏牺、神农。伏牺、神农时代,人类已经很多了。如今却说天下人都出自黄帝,那么伏牺、神农本来就没有后代吗?伏牺、神农时代的人也本来就没有后代吗?论叔孙昭子 孔子说:“叔孙昭子不感念牛,这是不可能的。牛杀了叔孙氏的嫡子而拥立昭子,这出乎意料;昭子一旦得到拥有百乘的家族,登上三卿的地位,牛对昭子有很大的恩惠。昭子即位后却把牛杀掉,并且说:‘牛扰乱叔孙氏,杀嫡子而立庶子,用来扰乱大宗,难道不应当讳言自己是庶子,却彰明孟、仲为嫡子吗?他不知道自己所受的个人小恩,只知道叔孙氏的大宗正统。他本应终身不能忘记这份私恩,却果断舍弃它,简直如同土偶草人。’昭子难道是薄恩而残忍的人吗?这是以公灭私,见善明察而用心刚毅罢了。像昭子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毅然决然的大丈夫吗?百乘之富,不可能突然得到;三卿之贵,也不可能突然升任。牛不拥立昭子,昭子也未必有今天。如今昭子不顾及这些,如果有一丝求取富贵的心,能这样做吗?这就是所谓不可能。由此便可以作为万世法则。周平王还是太子时,幽王立伯服而废黜他。申侯是平王的舅父,便引犬戎攻打周室,杀死幽王,拥立平王,使平王登上天子之位。假如平王能够把这件事告知方伯,告知诸侯,彰明申侯不尊君的罪行,诛讨犬戎扰乱华夏的罪过,那么公义就会彰明,私恩就会废弃,周的威势重新振作,周道也将复兴。” 平王不懂这个道理,反而感念母族,远远地派他们屯戍;天理泯灭而人欲盛行,这就是周朝衰败的原因。假使昭子不杀牛,牛将凭借拥立自己的恩德,专制叔孙氏之家,并波及鲁国,牛将成为另一个阳虎。只是昭子奋发出大勇,行动迅速而毫不迟疑,所以叔孙氏得以安定,鲁国也仍然能够成为秉持礼义的国家。乱臣贼子即使扰乱大宗,甚至拥立自己,昭子仍然依据义理不肯与他们同流,这对于世道人心的教化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难道唯独不能作为万世法则吗?汉朝的君主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么擅权的五侯就会被诛杀,汉朝不会衰微;唐朝的君主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么定策拥立君主的国老就会被诛杀,唐朝不会衰晚。为什么只知道私恩而不知道公义呢?懂得这一点的,只有汉宣帝。霍光有拥立宣帝之恩,却仍免不了诛灭其族,希望这可以说是懂得这个道理了;但其实也还不能算真正懂得。假使霍显不毒杀许后,山禹不谋划废立,霍氏一族哪里会被诛灭呢?麒麟阁的图像仍然绘有霍光,封爵只称姓而不称名,可见私恩仍在心中。宣帝也还不能像叔孙昭子那样。何况宣帝仍是汉武帝的嫡孙,而霍光还可以说是废黜昏君、拥立明君。后世那些杀嫡立庶,却借口废昏立明来文饰奸谋的人…… 应当以叔孙昭子为法则。
荀息论荀息以傅奚齐死,公羊贤之。君子非焉,曰:「是非圣人《春秋》之意。」孟子曰:「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夫人莫不有死,而死有二,或太山焉,或鸿毛焉。荀息之死,太山之死欤?抑鸿毛之死欤?吾见其为鸿毛也。死所以成其信,而息之信则非近于义也,可以无死者也。使献公初以荀息傅奚齐,为息者告之曰:「废嫡立庶,乱之招也。」申生废焉而立奚齐,非爱之也,其将召乱乎?臣不敢闻命。君命祗辱,茍如是,献公幸而听,则晋可以无乱;不听,虽得罪,亦可以无死。今也不能正救其君,徒将顺以成其恶,虽死,吾不谓之能死矣。夫受遗托孤,重事也;忘生徇义,忠节也;而死于奚齐,遂为不得其死,士岂可以轻死哉?息之言曰:「臣敢竭其股肱之力,继之以忠贞。」息将何以为忠贞乎?不陷君于不义,忠也;以己之正而纳君于正,贞也。今也,献公溺于私爱,以乱其国而不谏,可谓忠乎?成其邪志,可谓贞乎?里克以息之死为无益,非惟无益于奚齐,葢亦无益于息也。傅奚齐之为非矣,奚齐杀而复立卓子,是遂君之非也,其可乎?圣人作《春秋》,于奚齐书曰「君之子」,谓其特君之子,而非晋之君也。奚齐之不可君,则圣人之不贤,荀息可知矣。或曰:「《春秋》不君奚齐,何以君卓?」曰:「贬必于其重者,奚齐贬矣,卓为君,息为大夫,特据实而书耳,若卫剽之类耳。」圣人岂以不食言贤荀息哉?不食言而以为贤,则不食于盗贼者皆可以为贤矣。有子不必曰「信近于义」,孟子亦不必曰「可以无死」矣。若荀息者,特匹夫匹妇之为谅也。左氏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夫以荀息之言为言之玷,庶乎知《春秋》圣人之意矣。
雪坡集巻三十九
译论荀息 荀息因为辅佐奚齐而死,公羊氏认为他贤明。君子却非难他,说:“这不是圣人作《春秋》的本意。”孟子说:“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本来可以不死却死了,反而损害勇气。”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这样的话才可以兑现。”人没有不死的,但死有两种:有的重如泰山,有的轻如鸿毛。荀息的死,是重如泰山的死吗?还是轻如鸿毛的死呢?我看它是轻如鸿毛。死是用来成全自己的诚信的,但荀息的诚信并没有接近义,这是本来可以不死的死。假使献公起初让荀息辅导奚齐,荀息应当劝告说:“废嫡立庶,是祸乱的招致。申生被废而立奚齐,并不是爱护他,这将会召来祸乱吗?臣不敢听从命令。君主的命令只会使臣受辱。假如这样劝告,献公幸而听从,晋国就可以没有祸乱;不听,即使获罪,也可以不死。如今不能纠正并挽救君主,反而一味顺从来成全他的恶行,即使死了,我也不认为这是会死。”接受遗命、辅佐孤儿,是重大的事情;忘却生命、遵循义理,是忠贞节操;但为奚齐而死,反而成为不得其死,士人难道可以轻易赴死吗?荀息说:“臣愿竭尽四肢百体的力量,继之以忠贞。” 荀息将凭什么做到忠贞呢?不使君主陷入不义,是忠;以自己的正道使君主归于正道,是贞。如今献公沉溺于私爱,想以此扰乱国家却不劝谏,能说是忠吗?成全他的邪恶意图,能说是贞吗?里克认为荀息的死没有益处,不仅对奚齐没有益处,大概对荀息自己也没有益处。傅佐奚齐本来就是错误的,奚齐被杀之后又拥立卓子,这是继续成全君主的错误,难道可以吗?圣人作《春秋》,在奚齐名下写作“君之子”,是说他只是君主的儿子,而不是晋国的君主。奚齐不能成为君主,圣人不认为荀息贤明,也就可以知道了。有人说:“《春秋》不承认奚齐为君,为什么却承认卓子为君?”回答说:“贬斥必定在最重要的地方下笔,奚齐已经受到贬斥;卓子称君,荀息称大夫,只是依据事实记载罢了,如同卫剽一类。圣人难道因为荀息没有食言,就认为他贤明吗?如果不食言便可以称贤,那么不向盗贼食言的人都可以称贤了。有子不必说‘诚信接近于义’,孟子也不必说‘可以不死’了。像荀息这样,不过是匹夫匹妇拘守小信罢了。左氏说:‘白玉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去;言语上的污点,却不可挽回。’荀息正有这种情况。” 把荀息所说的话看作言语上的污点,差不多才算懂得《春秋》圣人的本意了。《雪坡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宋 姚勉 撰説三友轩説丰邑黄君有轩名三友,俾余説之。余曰:“若之何而为三友也?”人有言曰:“松竹梅为岁寒三友。”子之轩森然而干云霄者,得无有是竹耶?樛然而龙蛇走者,得无有是松耶?臞然而玉痩,皭然而氷寒者,得无有是梅耶?黄君曰:“非也,吾不敢志此,盖志于鲁论益者三友之言耳。思得此友以辅吾仁也。”若然,则余又何説哉?晦庵朱夫子之説善矣:“友直则闻其过,友谅则进于诚,友多闻则进于明。”善哉,斯説也夫!改其过以进于善,自明而诚以希乎圣人,皆学者之事也。此三友足以辅之,其益可谓大矣。虽然,知益者之有三友,而不知损者之亦三友,辨之不明,未必不初欲其益,而阴堕于损也。损友之三与益友之三,正相反也,可不察哉?便辟则习于威仪而不能直矣;善柔则工于媚説而不能谅矣;便佞则习于口语而不能有闻见之实矣。损之三与益之三,不相反乎?今人之取友,夫孰不思其益哉?然而畏闻乎正论,乐近乎懦;夫多识前言往行,非己所能及之人,则惮焉而不敢近;有能奉己以顺适和附而谄笑者,则喜其无拂逆,乐与之内交。不知面谀者必背毁之人,媚己者必卖己之軰。其平居诩诩笑语以相取下者,又皆临小利害反眼落,陷穽不救,又下石者也。是岂特有损于其徳,其身与家,且为之损矣。孰若夫直谅多闻之友,有益无损哉?有薰陶渐渍之益焉,有严惮畏谨之益焉,又有兴起慕效之益焉。是友者三,而益者亦三也。语又曰:“毋友不如己者。”然则胜己者,其益者之友;不如己者,其损者之友欤?抑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能。直谅多闻之友,益矣,亦有似是而非者:好讦以为直,乞醯以为直,证父攘羊以为直,果直乎?不贞之谅,匹夫匹妇之谅,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果谅乎?学博而不反约,强记而徒丧志,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而不知祈招之诗,以止王心,果多闻乎?是故直而好学,则不绞;信而近义,则可行;多闻而知道,则不泛。是又不可不知决择也。格之物:竹,挺而不屈,近直;松,岁寒而不改,近谅;梅,质而华,近多闻。子其植之轩,见物之三友,则思己之三友,庶乎益者之居而损者之踈矣。是説也,即朱夫子説《鲁论》之説也。故以为《三友轩説》。雪心説亢隂凝,不昧其洁;太阳耀,不固其节。洁岂我名?节岂我贞?此谢惠连赋雪句也。世之人每赏此句,予曰:「是不知雪夫!」至洁而有节者,莫雪若也。乃曰:「洁岂我名?节岂我贞?」辱吾雪矣。此言也,其清谈之流▯欤?雪之被物也,四海一色,掩故垢而皆新之,洁矣。岁不常有,有则为瑞。既瑞,曾不淹之为乆,即收而去之,不常为世俗所玩。独于岷峨、太华、深山、穷谷,则四时凝沍,盛暑不烁。此君子难进易退之风,固穷嘉遯之操也。而曰「不固其节」,可乎?蓝君以雪心自号,其诗亦曰《雪心吟藁》。夫以雪为心,必知雪之为雪者矣,吐而为诗,余事耳。若曰「雪者倐有而倐灭,心可乍存而乍亡」,则谢惠连「不固其节」之説也,蓝君必不是之取。曰洁,曰节,君其似吾雪。八窻説八窻玲珑,明喻也。室有八窻而不为物所掩,斯明矣。人有五官而不为欲所蔽,斯明矣。是明也,人皆有之,患不能明之耳。丰蔀见斗,一隙之明也。纳约自牖,一方之明也。夫惟表里俱彻,而后可谓八窻玲珑,斯境也。周子之光风霁月也,程门之坐春立雪也,邵子之空中楼阁,而吕子之所谓洞然八荒皆在我闼也。虽然,未可以骤至此也。虚室生白,《荘语也。空明寂照,禅语也。不知其所以明,而惟凭虚驾空以求之,鲜不为老为佛矣。然则所以明其明者何如?曰:格物以致其知。真上人氷壑説烱如一段清氷出万壑,寘在迎风寒露之玉壶,杜子美句也。壑清矣,而氷焉,不其愈清乎?复以风露玉壶寘,又不其愈清乎?尝试与子观之:隂风怒吼,万叶尽枯;寒霜晓凝,腊雪夜积。禽踪絶,兽影灭,是壑无有,惟氷皎然其清。观何如耶?僧至真以氷壑自号,清已,抑氷有道,当不以清而止,请为子言之。今夫水结则氷,氷涣则复水。方氷之结,固刿然亷而确然坚也。涣则皆化矣。人之生也,其有形也聚也,氷也;其死也,归吾眞而复吾初也,散也水也。水凝则氷,自无而有所谓精气为物;氷释而水,自有而无所谓游魂为变。谓水氷之所自出,则可谓前所涣之氷复为后所凝之氷,则不可。谓天地之气以复形,而人则可谓今世之人即前世之人,则不可。苟悟于是轮回之説,其可以息矣,而死生可以无惧矣。予因氷而言及此,眞其于子之壑取氷而验之,始以予言为不妄。杨云林方壶説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雪坡集》卷四十 宋姚勉撰 说 三友轩说 丰邑黄君有一座轩,名叫“三友”,让我的文章来说明它。我说:“您为什么取名为三友呢?”有人说:“松、竹、梅是岁寒三友。”您这轩中高耸茂盛、直入云霄的,莫非就是竹吗?盘曲如龙蛇蜿蜒的,莫非就是松吗?清瘦如玉、洁白如冰的,莫非就是梅吗?黄君说:“不是。我不敢以这些为志,所取的是《鲁论》中‘益者三友’的话。希望得到这样的朋友来辅助我的仁德。”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晦庵朱夫子的解释已经很好了:“朋友正直,就能听到自己的过错;朋友诚信,就能向真诚进步;朋友见闻广博,就能向明达进步。”这话说得好啊!改正过错而趋向善良,由自明而达到真诚,以此希望成为圣人,都是求学者的事情。这三种朋友足以辅助这些方面,他们的益处可以说很大了。不过,知道有三种益友,却不知道也有三种损友,辨别得不清楚,未必不是起初想求益处,暗中却陷入损害。三种损友同三种益友正好相反,怎能不加以察辨呢?便辟的人习惯于讲究威仪,却不能正直;善柔的人善于谄媚取悦,却不能诚信;便佞的人习惯于巧言善辩,却没有真实的见闻。” 损友的三种人与益友的三种人,不正好相反吗?如今人们选择朋友,谁不希望得到益处呢?然而他们害怕听到正直的议论,喜欢亲近懦弱的人;对于那些博闻多识、所说所行超过自己的人,便畏惧而不敢接近;对于那些顺着自己、迎合自己、谄笑奉承的人,却喜欢他们没有违逆,乐意同他们私下交往。不知道当面奉承的人,必定是背后诋毁的人;媚悦自己的人,必定是出卖自己的人。他们平日里夸夸其谈、谈笑取悦而互相迎合,遇到小小的利害反目离弃,掉入陷阱也不救助,甚至还要落井下石。这难道只会损害他的德行吗?他的自身和家庭也会因此受损。哪里比得上正直、诚信、博闻的朋友,有益而无损呢?他们能带来薰陶浸润的益处,令人严肃畏惧、谨慎自持的益处,以及使人奋发而仰慕效法的益处。这三种是朋友,益处也有三种。《论语》又说:“不要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那么,胜过自己的人,是益友;不如自己的人,是损友吗?或者,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真正了解人也不是容易做到的。正直、诚信、博闻的朋友固然有益,却也有貌似如此而实际并非如此的人:喜欢揭发别人过错而自以为正直,向人讨醋而自以为正直,作证说父亲偷了羊而自以为正直,这果真是正直吗?不贞正的诚信,匹夫匹妇拘守的小信,言语一定兑现,行为一定果决,拘拘然如小人,这果真是诚信吗?学习广博却不能返本归约,强行记诵却白白丧失志向,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却不知道用《祈招》之诗来止息君王的欲心,这果真算博闻吗?所以,正直而又好学,就不会刻薄;诚信而接近义,就可以实行;见闻广博而懂得道理,就不会浮泛。这又不能不懂得辨别选择。就格物来说:竹子挺拔而不屈曲,接近正直;松树经冬不改,接近诚信;梅花质朴而有光华,接近博闻。您应当把它们种在轩中,看见这三种物的朋友,就想到自己的三种朋友,希望益友常在身边而疏远损友。这篇说法,就是朱夫子解释《鲁论》的说法,所以把它命名为《三友轩说》。雪心说 浓重的阴气凝结,却不损害它的洁白;太阳光辉照耀,却不能使它固守节操。这洁白难道是我的名声吗?这节操难道是我的贞正吗?这是谢惠连《赋雪》中的句子。世人常常欣赏这两句,我却说:“这是不了解雪啊!”至于洁白而有节操的东西,没有什么比得上雪。却说:“洁白难道是我的名声吗?节操难道是我的贞正吗?”这是侮辱了我的雪。这种说法,难道是清谈流弊吗?雪覆盖万物时,四海一片白色,遮掩旧日的污垢,使一切都更新,确实洁白。雪并不常有,一旦出现便被视为祥瑞。既然是祥瑞,却不久停留,很快就消融离去,不常常被世俗玩赏。唯独在岷峨、太华以及深山穷谷之中,四时凝结,盛暑也不消融。这是君子难以进取而容易退处的风范,也是处困守穷、嘉许退隐的操守。却说它“不固其节”,可以吗?蓝君以“雪心”自号,他的诗集也叫《雪心吟稿》。以雪为心的人,一定知道雪之所以为雪,至于把它吐露成诗,只是余事罢了。如果说“雪忽然出现又忽然消灭,人的心也可以忽然存在又忽然消亡”,那就是谢惠连所谓“不固其节”的说法,蓝君一定不会取法。说洁白,说节操,您大概像我的雪。八窗说 八窗玲珑,是一个明白的比喻。房屋有八扇窗而不被外物遮蔽,这就是明;人有五官而不被欲望蒙蔽,这就是明。这种明人人都有,只是忧虑不能使它显明罢了。打开蔽塞看见北斗,是一线之明;从窗户接受简约的教诲,是一方面的明。只有内外都彻底通达,然后才可以说是八窗玲珑,达到这样的境界。周子的光风霁月,程门的坐春立雪,邵子的空中楼阁,以及吕子所谓洞然通明、八方荒远都在我门内,都是这种境界。不过,不能突然达到这里。《庄子》说“虚室生白”,禅家说“空明寂照”。不知道明从何而来,只凭借虚无空寂去求取它,很少有不流于老、佛之学的。那么,明其本来之明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通过格物来致知。真上人《冰壑说》光明如一段清澈的冰从万重山壑中显现,放置在迎风承露的玉壶里,这是杜子美的诗句。山壑已经清幽,再加上冰,难道不是更加清澈吗?又加上风露和玉壶,难道不是更加清澈吗?请试着同您观看:阴风怒吼,万叶全枯;寒霜在清晨凝结,腊雪在夜间堆积。禽鸟的踪迹断绝,野兽的身影消失,山壑仿佛不存在了,只有冰晶莹明洁而清澈。这样的景象怎么样呢?僧人至真以“冰壑”自号,已经清澈了;但冰也有冰的道理,不能只停留在清澈这一层,请让我为您说明。水凝结就成为冰,冰融化便重新成为水。冰凝结时,本来清廉而坚硬;融化后就全都化掉了。人的生存,是形体聚集,像冰;人的死亡,是返回自己的真性、恢复自己的本初状态,形体散开,像水。水凝结成冰,是由无到有,所谓精气聚集而形成有形之物;冰消释为水,是由有到无,所谓游魂变化。说天地之气由水冰而来,可以;说先前融化的那块冰重新成为后来凝结的那块冰,却不可以。说天地之气重新形成形体,可以;说今世的人就是前世的人,却不可以。如果领悟了轮回说的错误,就可以停止争论,也可以不再畏惧死生。我因冰谈到这里,至真如果从您的山壑中取冰来验证,便开始知道我的话并非妄说。杨云林《方壶说》
海山方壶,在烟云缥缈间,可闻不可见,矧可寻覔?岩阿结屋,戸外引泉,汇以方池,而亭其上。防防循除,不舍昼夜。北风时至,雾霭凄迷,对面不相覩。已乃轩豁,悠然见山。不必逺涉蓬瀛,但守方寸地,不受一尘。方壶之乐,勿令费长房窥之。此斋説文中子曰:「彼道之方也,前軰谓其语不然。夫有彼则有此,以彼为道方,则此非道之方矣。此非道之方,道乃在彼。是道与我为二,然则道远人乎?」故论道者未有言彼道,必曰此道;论心者未有言彼心,必曰此心。此之义大矣哉!取诸此,不求诸彼。孟子所谓「我固有之也,非由外铄我也」。清湘贺君一冯,以此名斋,求其説于予。予曷其告?盍亦于此心求此道乎?林伯可自斋説三山林伯可以自名斋,取独之义也。独之义大矣哉!中庸之首章曰:「君子谨其独。」大学之诚意章亦曰:「君子必谨其独。」二书,圣门之要书也,其言皆主乎此,信矣。为学之要,莫大乎此也。何谓独?独者,人之所不知,已所独知之地也。一念之作,茍伪也,觉而复之,此顔子之所以为学也。夫如是,则可以自明其徳矣。自明其徳,则可以新民矣。齐家以是,治国平天下以是,位天地,育万物以是。独之义大矣!林君之处斯斋也,所以用力以自之义者,必若是而后可以为圣为贤。若曰琴书以自适,诗酒以自娱,则自之义小,请大之。林君旧游涧堂,辱知余,屡请言其自之义,不敢辞,辄书此以为自斋説,未知林君然之否。刘埜字子相説上饶刘君埜,其师以子相字之,复求其説于予。问其故,曰:“野有相之道也。”予曰:“然。古之善相天下,莫不于其在野占之。伊之莘,傅之岩,革夏复殷之事业具焉。相野之推也,野相之基也。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其身,而尽吾明明徳之事,则推以新民,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相业伟矣。相不野之推,野不相之基乎?虽然,古之人,野不可以无相之学,而不必其有相之时。不聘于汤,不梦于武丁,耕筑亦廊庙也。若曰吾志在于相而不必在于学,耕寛闲也;惟飨钟鼎之谋,筑寂寞也;惟饵名位之计,则在野而慕朝,在朝而忘野,出处进退之义皆失矣。是野也将为野哉?由也之野,其▯至于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矣。然则可无学乎?学乌在?曰敬。敬则能为循序渐进之功,不敬则流为一超顿悟之径。仆师乆轩蔡先生得于师説如此,敢以告若。又曰:“吾师经畈子,师乆轩,当无复望其同,则非学者审其是之意。”夫某则不敢。赠仰巅峯先元二字説仰巅峯设阅人肆于三元楼前,先唱第数日,予与一二友步月,因过之,戏书一“元”字,俾解析巅峯。曰:“元字添两笔则先字,必在人先。”又曰:“兀然而居第一甲。”一笑各散去。未几,予忝第一人,赐第,巅峯揖于马前,谓其言验。明日来期会所求予诗之。予谓巅峯:“虽未尝明许其为第一人也,然纷纷往来中,已能知其为第一甲,亦难矣。况谓之必在人先,其亦第一人之类欤?”方未唱第时,欲为状元者何限,巅峯亦难于许。若予则不必作状元者,偶然得之,故巅峯亦偶然而中之欤?冗不暇诗,聊申“元”与“先”二字之义,作数语以赠。退之有言:「责在人先,刚不为首。」其斯曰:「乾元善之义,大可统天。吾其求仁,庶几顔渊。曾何足称?举首褎然。子会此理,立峯之巅。茍拂厥经,其頥则颠。」书此赠之,某亦勉旃。赠僧半颠説唐有僧大顚,宋有僧半顚。人谓半顚得大顚之半也,而其实不然。韩退之与孟简书称:“大顚颇聪明,识道理,能外形骸以理自胜。形骸亦理也,天下岂有无物而有则者哉?外形骸而求理,大顚可谓之顚矣。”宋之有顚,岂如是哉?顚长于诗,不茍作,作必托兴于物,有闗于世道,有益于人国。顚虽释其形,而不释其心也。犹以不释其心而尚释其形,故未离乎顚之半。使之发其首,冠其颠,以其身为天下国家之用。制礼作乐,出风入雅,不琐琐为山林长语。扶世之顚而持其危,颠之半必为不顚之全矣。不明理之大顚,又安敢望之哉?后世亦将曰:“韩退之之称大顚,不若姚某之称半颠景定元年春王正月,寄顚诗后之三日,又序以赠之。送葛山人説
译海上仙山方壶,处在烟云缥缈之间,只能听闻而不能看见,何况能够寻访呢?在山岩转折处建屋,门外引来泉水,汇聚成方池,并在池上建亭。水声循环流淌,昼夜不停。北风时常吹来,雾气凄迷,对面的人也看不见。过了一会儿,景物忽然开阔,悠然看见群山。不必远涉蓬莱、瀛洲,只要守住方寸之地,不受一尘污染,便有方壶之乐。不要让费长房窥见它。此斋说 文中子说:“把道说成‘彼道’,前辈认为这种说法不对。有彼就有此,把彼称为道的方向,那么此就不是道的方向了;此不是道的方向,道便在彼处。这样,道与我就成了两个东西,那么道岂不是远离人了吗?”所以谈论道的人没有说彼道的,一定说此道;谈论心的人没有说彼心的,一定说此心。这个“此”的意义多么重大啊!应当从此处取得,而不是向彼处寻求。孟子所说的“我本来就具有它,不是从外界熔化灌输给我的”。清湘的贺君以“一冯”为斋名,向我求说。我怎么告诉他呢?何不也从此心中求取此道呢?林伯可《自斋说》三山的林伯可以“自”给自己的书斋命名,取的是独处自守的意义。“独”的意义多么重大啊!《中庸》首章说:“君子慎其独。”《大学》的诚意章也说:“君子一定慎其独。”这两部书是圣门的重要典籍,它们的言论都以此为主,确实如此。求学的要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什么叫独?独,就是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一个念头产生,如果是虚伪的,察觉后便把它恢复为真实,这就是颜子求学的方法。能够这样,就可以自己明白自己的德性;自己明德,就可以使民众更新。齐家靠它,治国平天下靠它,配合天地、养育万物也靠它。“独”的意义多么重大啊!林君居处这座书斋,若想用力实践“自”的意义,必须这样做,之后才可以成为圣贤。如果说以琴书自我适意,以诗酒自我娱乐,那么“自”的意义就小了,请把它扩大。林君过去游历涧堂,有幸认识我,多次请求我说明“自”的意义,我不敢推辞,便写下这些作为《自斋说》,不知道林君是否认为正确。刘埜字子相说 上饶的刘君埜,他的老师给他取字“子相”,又向我求说。我问其中的缘故,他说:“野外有辅相天下的道理。”我说:“是这样。古代善于辅相天下的人,没有不是在野外被发现的。伊尹在莘野,傅说在傅岩,革除夏朝、复兴殷商的事业都具备于其中。辅相天下是从野外推展开来的,野外是辅相事业的根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养自身,尽到彰明自己光明德性的功夫,然后推广而使百姓更新,齐家、治国、平天下,达到盛大德行和至善,百姓不能忘怀,辅相天下的事业就伟大了。辅相不以野外为推本,野外不以辅相为根基吗?不过,古人处在野外不可没有辅相之学,却不一定要正值被任用的时候。没有被汤聘用,没有进入武丁的梦中,耕作、筑墙也就是朝廷之事。如果说我的志向在于辅相而不在于学习,那么耕作便只是宽闲度日,筑墙便只是寂寞劳作;只想着谋求钟鼎之禄,便在野外羡慕朝廷,到了朝廷又忘掉野外,出仕与退处、进取与退让的道义全都丧失了。这样还算是野外吗?由也所说的野,弊端竟至于礼乐不能兴起,刑罚不能适中,百姓无所措手足。那么可以不学习吗?学习的关键在哪里?在敬。敬,就能做循序渐进的功夫;不敬,就会流于一步顿悟的捷径。” 我的老师久轩蔡先生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学说就是这样,谨敢把它告诉您。他又说:“我的老师经畈子、老师久轩,恐怕再也没有希望使他们相同了;如果不能这样,就是求学者没有审察其中是非的意思。”至于我,是不敢这样说的。赠仰巅峯先生“元”字、“先”字说 仰巅峯在三元楼前开设阅人肆,唱名发榜前几天,我和一两个朋友趁月色散步,经过那里,便开玩笑写了一个“元”字,让他解释巅峯。巅峯说:“元字添上两笔就是先字,必定在众人之前。”又说:“兀然居于第一甲。”大家一笑,各自离去。不久,我惭愧地成为第一名,获得赐第,巅峯在马前作揖,说他的话应验了。第二天他来到期会所,请我为他作诗。我对巅峯说:“我虽然从未明白许诺您一定成为第一名,但在纷纷往来的人中,已经能够知道自己会入第一甲,也很难得了。何况说一定在众人之前,难道也只是第一名这一类的意思吗?”尚未唱名发榜时,想做状元的人何止一个,巅峯也难以预先断定。至于我,本来没有非做状元不可的想法,只是偶然得到第一名,所以巅峯也只是偶然猜中了吗?事务繁杂,来不及作诗,姑且申述“元”和“先”两个字的意义,写几句话赠给他。韩退之说过:“责任在众人之前承担,刚强却不居于首位。”这大概可以说:“乾元有善的意义,广大而能统摄上天。我当求仁,希望接近颜渊。曾经哪里值得称道?一举首便显得突出。您若懂得这个道理,就站在山峰之巅。假如违背这些常理,腮颐便会倾覆。”写下这些赠给您,我自己也以此自勉。赠僧半颠说 唐代有僧人名大颠,宋代有僧人名半颠。人们说半颠只得到大颠的一半,其实并不是这样。韩退之在给孟简的信中称赞大颠说:“大颠很聪明,懂得道理,能够超脱形骸,以理性战胜自己。”形骸也是理,天下哪里有无物而有理的呢?抛开形骸而寻求理,大颠可以说是颠倒了。宋代的半颠难道也是这样吗?半颠擅长作诗,不苟且下笔;一旦创作,必定借物寄兴,关系到世道,对国家和人民有益。半颠虽然舍弃了形体,却没有舍弃自己的内心。他尚且因为没有舍弃内心而只舍弃形体,所以还没有脱离“颠”的一半。假使他能振作自己的头颅,给颠顶戴上冠冕,使自身为天下国家所用,制定礼制、创作音乐,使诗歌由风诗进入雅诗,不要琐琐屑屑地只作山林中的长篇闲谈;扶助世道中的颠危,支撑它的危局,那么“颠”的一半一定会成为“不颠”的全部。连不明白大道理的大颠都不敢期望,哪里敢期望他呢?后世也将说:“韩退之称赞大颠,不如姚某称赞半颠。”景定元年春王正月,寄给半颠诗的第三天,又写下这篇序赠给他。送葛山人说
丰城葛君徳清数年游江湖,登匡庐,眺扬澜,涉黄冈,吊赤壁,访黄鹤,问鹦鹉,鲙武昌之鱼,浮洞庭之月,而后遵大江归劒水。山川名胜,厯厯足下班班胷中,遂得妙山水之理,如与青囊君神交心契。遂纵谈而及隂阳,盖得之于目,悟之于心,非闭门而学琴,按图而求骥也。一日挟其兄徳远书之锦江,造予钓鱼所,立渔舟傍,与余语山水之奥,竦然其异之。暨辞去,请序其说。夫山水之理,余固能说之也。太极剖开,隂降阳升,其初也,天地间皆水也。得风而凝,柔者始坚,故今之山皆波涛汹涌之状,而山之巅凿之即有水。山盖清气中之有查滓者,故凝水则纯乎清者故流也。夫是以谓之融而为川,结而为山。山属隂,水属阳也。山属隂,故静;水属阳,故动。为青囊学者不曰山水,而曰风水,又曰得水为上,藏风次之,莫先乎水也。虽然,山水流峙于天地之间,山为肢体,水为血脉,其行其止,盖有自然之运。造物者亦何常容心于其中?行某龙,降某势,出某穴,主某王侯将相贵贱寿夭贫富哉?屑屑而为之,造物亦劳矣。善地理者,特原其所起,识其所止,而择之则可以乗天地间流行之生气而安耳。妄焉窽之凿之,曰:「是得某形,合某法,可致富贵」,有是理哉?卜黎水不吉,卜涧瀍吉,书之说风水也。望楚与堂,景山与京,相其隂阳,观其流泉,诗之説风水也。四时所交,风雨所会,百物阜安,乃建王国,周官之说风水也。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卜迁于绎,民茍利矣,孤必与焉,春秋传之说风水也。吾儒者六经中风水之说盖如此。徳清儒者也,而言风水,盍亦知此说乎?其能如卫文公之宅楚丘以说百姓乎?抑能如邾之卜迁于绎以利民而不私己乎?其能如晋之谋去故綘以民从教为十世利乎?抑能如公刘之于豳斯馆以厚于民乎?其能如周公之卜涧卜瀍以定九鼎,迁殷顽民乎?抑能如周公之测土景,求地中,百物阜安,乃建王国乎?古之人相地,皆以为民也。故其利及数百年,利于人而己,亦利今之卜地者,第欲求富贵以私于己而已。夫使功不及物,虽使子孙若世世享富且贵,岂不媿哉?况天地间未必有是理哉!徳清既以山水之学行乎人,愿以余山水之説告乎人。余非臆说也,谓余臆说,请证诸《诗》《书》《周官》《春秋》。凤鸮说禽之恶者有鸮焉。形厉而音粗,心甚不仁。见其类之弱者,輙攫而食之。常苦饥,其欲逐逐,终日若不能饱。集高木,四望有便利,輙搏嗜。无所得,虽腐防臭蛇,甘之。人闻其声,亦輙憎之。用劲弩毒矢,必射鸮死;甚则并其子亦杀之。丹穴有凤,竹食而梧栖,乱隠而治。见其见也,万禽随之,翼以为之宗。人亦诧为美瑞,未常有以弹射毕弋向者。噫!鸮虽好食其类,特弱小者耳。如强大,固亦末如之何也?其于人亦奚所害?而人则恶之,惟恐其死之不速。凤虽不伤其类,亦未有益于人也。而人则爱之,何也?鸮暴而凤仁,鸮贪而凤无欲也。暴而贪者得恶,仁而无欲者得爱。人爱者寿,人恶者不得其死,理也。天地间,阳清之气为善类,隂浊之气为恶类,不能不生。鸮终亦必杀鸮,以此见隂不胜阳。天道福善而祸恶,然则世之人曷不为凤而必为鸮乎?
雪坡集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一宋 姚勉 撰防刘翠微罪言防天理在人心,未尝亡也。奸桧背国,挟外寇以制其君,附者擢,拂者斥,朝士宜无一人敢言矣。忠简胡公乃有防上新州,王卢溪以诗饯,亦夜郎谪,天下宜无一人之敢言矣。翠微刘君乃有罪言,信矣!人心未尝无天理也。刘君惜不在班朝,在亦忠简矣。班朝忠简,岭海亦必忠简也。然士之忠义,岂计班朝与岭海哉?忠简书名万世,翠微罪言,世乃有不知者。然士之忠义,岂计知与不知哉?忠简当时言虽不行,扶持天地至今,頼有此书在。罪言中谓国家当养直士气,为社稷福,其是之谓欤?刘氏子孙其世寳此书,养此气,穷则为翠微,达则为忠简,穷达一,天理无忝乃祖矣。寳祐丁巳,姚某为翠微之孙,有徳书。忠穆公行实防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忠穆公当傅正彦狂悖时,昌言正色排之,无少慑。至作杜鹃诗,召勤王师,感动忠义,公卿满朝以死尊君者,独公一人耳。天纲人纪几紊,公乃能如此。彼当年世有噤不敢发一语者,独不媿于公耶?伏读行编,降心三叹。张少师邵字才彦墓铭防少师奉使时,其忠义之气足以折敌,而诗书之化又有以柔之。南北息兵,有自来矣。公在敌乆知敌有归渊圣及诸王宗室意,劝桧遣使迎请,由是忤桧。呜呼!使公言得行,境土虽未复,渊圣及诸王宗室获归,国耻犹可半雪也。每念公言,恨不食桧之肉。
译丰城的葛君德清多年游历江湖,登临匡庐,远眺扬澜,渡过黄冈,凭吊赤壁,访问黄鹤,探问鹦鹉,品尝武昌的鱼,泛舟观赏洞庭的月色,然后沿长江返回剑水。山川名胜历历在脚下,清楚地留在胸中,于是领悟了山水的妙理,仿佛同青囊君神交心契。他又纵谈而谈到阴阳,这些大概是从眼中见到、在心中领悟的,不是闭门学琴、按图索骥。一日,他带着哥哥德远的书信来到锦江,拜访我钓鱼的地方,站在渔舟旁,同我谈论山水的奥妙,我惊异于他的不凡。等到他告辞离去,请我为他的说法作序。山水之理,我本来能够说明。太极剖分,阴气下降,阳气上升,最初天地之间全都是水。得到风便凝结,柔软的开始坚硬,所以如今的山都呈现波涛汹涌的形状,而在山顶凿下去就有水。山大概是清气中夹有渣滓的部分,所以凝结成山;水是纯粹清气,所以流动。正因为这样,才说清气融化而成为川流,凝结而成为山。山属阴,水属阳;山属阴,所以静;水属阳,所以动。研究青囊之学的人不说山水,而说风水,又说得到水是上策,藏风次之,没有什么比水更优先。不过,山水流动或耸立在天地之间,山是肢体,水是血脉,它们的运行与停息,大概有自然的规律。造物者又何曾固定地把心思放在其中,规定运行某条龙脉、下降某种形势、出现某个穴位,来主宰某些王侯将相的贵贱寿夭贫富呢?如果琐碎地这样安排,造物者也太劳累了。善于地理的人,只是考察山水起源之处,辨识它停聚之处,然后选择它,就可以顺应天地间流行的生气而安居。妄自挖凿,说‘这里得到某种形势,符合某种法则,可以导致富贵’,有这样的道理吗?占卜黎水不吉利,卜涧水、瀍水吉利,这是《书》所说的风水;远望楚山与堂山、景山与京山,观察它们的阴阳形势和流动的泉水,这是《诗》所说的风水;四时交替之处,风雨汇聚之地,万物丰盛安定,于是建立王国,这是《周官》所说的风水;有汾水、浍水流去污恶,并且百姓能够接受教化,可以有十代的利益,于是占卜迁都到绎,百姓只要获利,孤也必与之共享,这是《春秋传》所说的风水。我们儒者在六经中所说的风水,大概就是这样。德清是儒者而谈风水,难道也知道这个说法吗?他能像卫文公营建楚丘那样为了百姓吗?还是能像邾国占卜迁往绎地那样为了有利于百姓而不为自己谋私呢?他能像晋国谋划迁离旧绛,以使百姓接受教化、获得十代利益吗?还是能像公刘在豳地建馆舍那样厚待百姓吗?他能像周公占卜涧水、瀍水那样确定九鼎之地、迁徙殷朝顽民吗?还是能像周公测量土地日影,寻找天下中央,使万物丰盛安定,然后建立王国吗?古人观察地势,都是为了百姓。所以利益能够延续数百年,既利于人,也利于自己;如今占卜土地的人,却只想求取富贵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假使功业不能惠及万物,即使让子孙世世代代享有富贵,难道不惭愧吗?何况天地之间未必有这样的道理!德清既然以山水之学行于世,希望把我的山水之说告诉世人。我并非凭空臆说;如果说我是臆说,请到《诗》《书》《周官》《春秋》中去验证。凤与鸮说 鸟类中凶恶的有鸮。它形貌凶厉而声音粗劣,内心十分不仁。看见同类中弱小的,便抓来吃掉。它常常苦于饥饿,欲望接连不断,整天好像不能吃饱。它栖集在高树上,四处望见有便利可乘,便立即扑取贪食。没有所得,即使是腐烂的肉和腥臭的蛇,也甘愿吃下。人听到它的叫声,也总是厌恶它。用强弩毒箭,一定要把鸮射死;甚至连它的幼鸟也一起杀掉。丹穴有凤凰,以竹实为食,栖息在梧桐树上,天下混乱时隐藏,天下安定时出现。它一出现,万鸟便跟随它,以翅膀拥戴它为宗主。人也惊叹这是美好的祥瑞,从来没有人拿弹弓弓箭对着它射击。唉!鸮虽然喜欢吃同类,也只是吃弱小的;如果遇到强大的,它本来同样无可奈何。它对人又有什么伤害呢?但人却厌恶它,只怕它死得不够快。凤凰虽然不伤害同类,却也没有给人带来实际益处。人却喜爱它,为什么呢?因为鸮暴虐而凤凰仁慈,鸮贪婪而凤凰没有欲望。暴虐贪婪的得到厌恶,仁慈无欲的得到喜爱。人所喜爱的人长寿,人所厌恶的人不得善终,这是道理。天地之间,阳气清明的一类成为善类,阴气浑浊的一类成为恶类,二者不能不产生。鸮最终也一定会被杀死,这由此可见阴不能胜过阳。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恶者遭祸,既然如此,世上的人为什么不做凤凰,却一定要做鸮呢?《雪坡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雪坡集》卷四十一 宋姚勉撰 防 刘翠微《罪言》防 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从来没有灭亡。奸臣秦桧背叛国家,挟持外敌来控制君主,依附他的人得到提拔,违逆他的人被斥退,朝廷士大夫应当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了。忠简胡公却上疏论事,被贬到新州;王卢溪用诗为他饯行,也被贬到夜郎,天下应当没有一个敢说话的人了。翠微刘君却写下《罪言》,可见人心从来没有丧失天理。只可惜刘君没有身在朝班,若在朝廷,也一定会成为忠简。忠简身在朝廷而忠贞,处在岭海之地也一定忠贞。然而士人的忠义,难道要计较身在朝廷还是岭海吗?忠简的书名流传万世,翠微的《罪言》却有后世不知道的。但士人的忠义,难道要计较别人知道还是不知道吗?忠简当时的言论虽然没有实行,却扶持天地正道直到今天,依赖的正是这部书还在。《罪言》中说国家应当培养正直士人的气节,以此为社稷造福,说的就是这个吧?刘氏子孙应当世世代代珍藏这部书,培养这种气节,困穷时成为翠微,显达时成为忠简,无论穷达都一样,不辱没祖先所传的天理。宝祐丁巳年,姚某为翠微的孙辈写下这篇文字。忠穆公行实防 疾风之中才知道坚韧的草,世道动荡时才识别忠臣。忠穆公处在傅正彦狂妄悖逆之时,公开直言、神色严正地排斥他,没有丝毫畏惧。后来又作《杜鹃诗》,召集勤王之师,感动天下忠义之士;满朝公卿中以死尊奉君主的,只有忠穆公一人。天纲人纪几乎紊乱,而公竟能如此。那些当年身处世间、噤声而不敢发一言的人,难道不在公面前惭愧吗?我恭敬地读完行状编录,不禁低头长叹三声。张少师邵字才彦墓铭防 少师奉命出使时,他忠义的气概足以挫败敌人,而诗书教化又足以使敌人柔服。南北停止战争,是有来由的。公在敌境很久,知道敌人有送归渊圣及诸王、宗室的意图,便劝秦桧派使者迎请,由此触怒了秦桧。唉!假使公的建议能够实行,即使疆土尚未收复,渊圣及诸王、宗室得以归来,国家的耻辱也还可以洗雪一半。每当想到公的建议,我就遗憾不能吃秦桧的肉。
书考亭三帖后同年友伯慥示某以考亭夫子与莲荡先生三帖,某拜手钦翫,仰见夫子格言大训,无所往而不寓。一曰:向见意气颇多激昂,而心志未甚凝定,此须更于日用之间益加持敬工夫,见得本来明徳之体,动静如一,方是有入头处。夫子此言,岂惟莲荡先生可行之,正为某軰后学地也。二曰:某连年疾病,今岁差胜,然气体日衰,自是无复强徤之理。所幸初心不致忘废,亦时有朋友往来讲习。伪学汚染,令人恐惧,然不得避也。三曰:某衰于疾病,更无无疾病之日,明年便七十矣。区区伪学,亦觉随分得力,但少文字不能得了,恐为千载之恨耳。夫子年愈髙而徳愈茂,血气衰而志气盛。党禁方严,经厯患难,曾不少变,方且欲了文字以诏千载,其与宣一圣七十二而成春秋者何异?持敬功效乃能如此。伪邪眞邪?无党禁不足以见先生之学。然则伪学之禁,天益以表夫子之眞欤?某三复三帖而三叹。
书元斋防后漫塘、立斋二先生,某生晩不及识。陈君子实以元斋说与防示某,得观遗翰,九拜敬叹。前哲已往,一字一墨,皆可厯代寳也。虽然,盍求其义?夫元,万善之所从始也。故曰:“善之长。”元包四徳如仁之包四端。元即仁也。故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体元之仁,天地间何莫非吾生意?又奚止复一家之元气?如先世之取科第而已哉?愿因先生以“元”名斋之义,而求仁焉,庶无负二先生之说之防之意。
书邵尧夫眞迹后邵子之学,某未能窥其妙也。邵子之妙乌在?在于观。《观物篇》所谓皆自我而观之是也。观之妙,妙矣哉!《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又曰:“观其所感。”又曰:“观其所恒。”又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观其会通。”非谓观之妙乎?观象于天,观法于地,伏羲作《易》之初,盖然矣。观之妙乎?妙矣!自我而观,妙于观矣。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程子曰:“静后见万物自然皆有之意,皆妙于观者。”邵子之妙,最于观处得之。邵子临没,且曰:“吾欲观化一巡,观至于死生之际。”则妙于观者,盖不囿于死生,而超出乎死生之外矣。妙矣哉!夫观即格物也,物格则知至矣。此邵子所以妙而神也。虽然,必有以用其力焉。某闻邵子尝大书“检束”二字于坐右,夫此心必有检束,不至放纵,而后可以观天地万物古今皇帝王伯之变。检束者,用力之初也。眉山宋君可传出邵子《观物篇》眞迹示某,某焚香寳诵,观之其字画荘正,无一笔放纵,其于检束中得之明矣。后学何敢不力!宋君既珍此帖如金玉,必有得于邵子之学之妙,不知某可与共学否?
书李文溪吴诚山龙王庙诗后此寳祐甲寅文溪解章贡节舟过呉城山而作是诗也。文溪于是横野水之舟,又三年矣。余读是诗,有感焉。乃集骚辞四句,书其后,见意。灵胡为兮,水中载。云旗兮,驾飞龙。望美人兮,未来。极劳心兮,▯▯。
书牟存斋草东宫二制后此存斋牟先生在玉堂时草令东宫封忠王制,及冠礼制也。先生常为安君象祖书之,今为旧物矣。若先生者,宜在师傅卫翼之列,乃以脱靴亭之记,不得授承华门之迎。先生何病?虽然,绮园终必为仁孝爱士者采。景定元年七月日,门生姚某百拜谨书。先生所书二制后,归诸安君象祖氏。
书洪玉父奏藁后江西▯驹玉鸿之四洪,犹江东封胡羯末之四谢也。生恨晩,不及识前軰。寳祐癸丑,幸得与徽猷公四世子孙述为同年。生暇日,出公在思陵时奏藁,某拜手读曰:「噫,此前軰文章也!意忠实而语精简。今之葩华,其文以举子策体为奏对者,视此媿矣。」里后学姚某谨书。防雪浪阁诗右《雪浪阁诗》一集,道士刘应时所裒也。巻首《诚斋》《东山》二先生诗在焉。晳倡参和,与此阁俱千古矣。跳作漩花,雪山立溅,得琳房满山湿,与潭底鱼龙天上立,树梢鹤鹊身都湿之句,读之使人毛发尽立。未登此阁,奇观皆在目中矣。况观浪于江,观诗于阁乎?
防师濓堂记周君宣仲以师濓名其堂。濓溪,万世师也,天下师也,而况派其宗者哉?夫子为我朝正学之祖。师夫子,取水初源也。侯师圣见程先生,语未彻,往见夫子,语三日,自谓如见天之广大,再见程子。程子曰:「是必从濓溪来。」师濓之功如此。夫虽然,侯生之言止可隔壁听。程先生终未深与之,何也?受学之初,每使求仲尼顔子乐处,既得矣,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呜呼,是眞师濓者乎?故师濓者,当如程子。寳祐五年夏闰之晦,姚某书。
译书写考亭三帖之后 同年友人伯慥把考亭夫子写给莲荡先生的三封书帖给我看,我拜手恭敬地玩味,仰望看见夫子的格言大训,无论写到什么地方都寄寓着道理。第一封说:‘从前见你意气颇为激昂,但心志还没有十分凝定,这需要在日常生活中更加用力于持敬的功夫,体察出本来光明德性的本体,使动静如一,这才是有所入门的地方。’夫子这句话,哪里只是莲荡先生可以实行,正是为我们这些后学说的。第二封说:‘我连年疾病,今年稍微好些,然而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从此恐怕再没有强健的道理。所幸最初的志愿没有忘掉废弃,也时时有朋友往来讲习。伪学的污染令人恐惧,然而不能逃避。’第三封说:‘我因疾病衰弱,再没有不生病的日子,明年就七十岁了。区区伪学,也觉得自己多少有些用力,但文字还少有完成,恐怕会成为千年的遗憾。’夫子年纪越大而德行越盛,血气衰弱而志气更加旺盛。党禁正严,历经患难,却一点没有改变,反而还想完成著述来昭示千年,这同宣扬一位圣人七十二岁才完成《春秋》,有什么不同?持敬的功效竟能达到这样。什么是伪学,什么是真学?没有党禁,就不足以显出先生的学问。既然如此,那么对伪学的禁令,难道是上天反而用来彰显夫子的真实吗?我把这三封书帖反复读了三遍,叹息了三次。书写《元斋防》之后 漫塘、立斋二位先生,我生得晚,没能亲自拜识。陈君子实把元斋的说和跋拿给我看,使我得以读到遗墨,九拜致敬,感叹不已。前代贤哲已经逝去,但他们的一字一墨,都可以成为历代珍宝。虽然如此,何不探求其中的意义呢?“元”是万善由此开始的根本,所以说:“元是众善之长。”元包摄四德,就像“仁”包摄四端。元就是仁,所以说:“君子以体察、践行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体察元所代表的仁德,那么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不是我生命意趣的体现呢?难道只限于恢复一个家族的元气、像先世那样取得科第而已吗?我愿借先生以“元”命名书斋的意义来求取仁德,希望不辜负二位先生作说、作跋的心意。书写邵尧夫真迹之后 邵子的学问,我还不能窥见其中的奥妙。邵子的奥妙在哪里?在于“观”。《观物篇》所说的“都是从我这里加以观察”,就是这个意思。“观”的妙处,真是奥妙啊!《易经》说:“复卦,显现天地的心。”又说:“观察它所感应的。”又说:“观察它恒常的状态。”又说:“圣人因此看见天下事物幽深的奥妙,并观察它们会合贯通之处。”这不正是说“观”的奥妙吗?观察天上的形象,取法大地的法则,伏羲创作《易》的最初,大概就是如此。观察的妙处吗?妙极了!从我自身出发来观察,其妙更胜于一般的观察。孟子说:“万物都完备于我自身,反躬自省而达到诚实,没有比这更大的快乐。”程子说:“静下来以后,看见万物自然都具有各自的意义,这些都妙在观察之中。”邵子的奥妙,最是在“观”处获得的。邵子临终时还说:“我想观察万物化育运行一周,观察到生死交界之处。”那么,妙于观察的人,大概就不会被生死所局限,而能超出于生死之外了。妙极了!“观”就是穷究事物;事物被穷究,知识就达到极致。这就是邵子所以精妙而神奇的地方。不过,必定还要用力实践才行。我听说邵子曾在座位右边大字写着“检束”二字。人的内心必须有所检点约束,不至于放纵,然后才能观察天地万物以及古今帝王、霸主的变化。检点约束,是用功的起点。眉山宋君可传拿出邵子《观物篇》的真迹给我看。我焚香珍重地诵读,观察其中的字画,端庄严正,没有一笔放纵;可见这正是从检束中得到的明证。后学怎么敢不努力!宋君既然把这幅字帖珍爱得如同金玉,必定已经从邵子的学问中领会了其中的妙处,不知我可以和您共同学习吗?书写李文溪、吴诚山《龙王庙诗》之后 这是宝祐甲寅年,文溪解除章贡节度使任职后,乘船经过吴城山时所作的诗。文溪在这里横渡野水,已经又过了三年。我读了这首诗,心中有所感触,于是集取《楚辞》中的四句,写在诗后,表达自己的心意:“神灵啊为何如此,承载于水中。云旗啊,驾着飞龙。遥望美人啊,她还没有来。极度劳心啊,忧思纷纷。” 书写牟存斋起草的东宫二制之后 这是存斋牟先生在玉堂任职时,替东宫起草封忠王的制书,以及冠礼制书。先生曾经替安君象祖书写它们,如今已经成为旧物。像先生这样的人,本来应当位列太子师傅、卫护辅翼之臣,却因为《脱靴亭记》,不能担任承华门的迎接之职。先生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不过,绮园终究必定会被仁慈孝顺、爱惜士人的人所采纳。景定元年七月某日,门生姚某百拜谨书。先生所书的两篇制书,归还给安君象祖家。书写洪玉父奏稿之后 江西洪氏四兄弟玉鸿,与江东谢氏封、胡、羯、末四兄弟相似。我生得晚,遗憾不能认识前辈。宝祐癸丑年,幸而同徽猷公的四世孙洪述同年登科。闲暇时,他拿出徽猷公在思陵时期的奏稿,我拜手读道:“唉,这是前辈的文章啊!心意忠实,语言精练简约。如今文章华美浮艳、用举子策论体裁写奏对的人,与这相比真是惭愧。”里中后学姚某谨书。跋《雪浪阁诗》右边这部《雪浪阁诗》一集,是道士刘应时编集的。卷首有《诚斋》《东山》二位先生的诗。晳倡导而参和,这些诗与雪浪阁一同流传千古。诗中写水花跳起旋转、雪山般耸立飞溅,写得琳房满山都湿,潭底鱼龙仿佛立在天上,树梢上的鹤和鹊全身都湿了;读来使人汗毛直竖。还没有登上此阁,奇异的景观已经都呈现在眼前了。何况在江上观浪,在阁中读诗呢?跋师濂堂记 周君宣仲用“师濂”给他的堂命名。濂溪是万世的老师,是天下的老师,何况是承继其宗派的人呢?孔子是我朝正统学术的祖师。以孔子为师,就像取水追溯到最初的源头。侯师圣拜见程先生,话还没有说完,就去拜见孔子画像,谈了三天,自称仿佛看见了天空的广大;再回来见程子。程子说:“这一定是从濂溪那里来的。”以濂溪为师的功效就是这样。不过,侯生的话只可以隔着墙听听。程先生始终没有深相契合,为什么呢?他在受学之初,总是让侯生寻求仲尼、颜子快乐的境界;侯生得到之后,便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的意思。唉,这才是真正师法濂溪的人吗?所以,师法濂溪,应当像程子那样。宝祐五年夏季闰月最后一天,姚某书。
防丽晓楼记章贡刘氏作楼,名曰丽晓,取坡僊「日丽崆峒晓」句也。庐陵王南山记之,笔力高迈。记末谓「圣人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深造理窟」。丁巳秋,客有过余山中,为刘氏求防,余也虽未登斯楼,读斯记,而山川草木,丹青之叶,鳞甲之洲,如在八境图画中见矣。抑余有感焉。坡僊是诗之作,绍圣元年八月十七日作也。公是时往赴惠州白鹤山矣。余因此重有感焉。后坡僊作诗百六十有四年,瑞凤凰山人姚某防。防林平父文集右林平甫所作赋二,古诗十三,律二十一,絶句六,记杂文四,上皇帝书及防见书各二。予读其诗赋,迫骚驾选,行阁等作,酷似韩退之,东野聨句。防见二书,如邹阳、枚乗。至读其留赵庸斋书,论火灾书,又慨然其忠爱也。今世诗人文士,不多得,能文者少,能诗能诗者少,能文如平父,眞亦难得。虽然,文章不必过奇,古之人诗以礼义为止,文以贯道为器也。平父而以诗人文士立名,是亦可矣。如不止于为诗人文士也,他日当扵是集之外观之。防张英玉行巻张英玉归自京师,以行巻寄予,凡诗二十四首,余爱之者过半。其清也,葢自逋僊孤山之梅,乐天竹阁之竹来也。其豪也,葢自天竺飞来之峰,海门雪屋之潮来也。南溪老子诗曰:「闭门覔句非诗法,只自征行自有诗。」余于英玉行巻之诗,益信。
跋吴玉壶梅花百咏右玉壶先生吴元叔咏梅七言絶句百,细读之,殆是二千八百片梅花合成,不然何句氷而字雪也?寳祐癸丑,与其令子为贵同年第,因得拜观,时秋七月也。锦江姚某谨防防上官叔权篆▯羲之俗书趂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书。至于羲之后世,以为絶矣。而退之犹曰俗,退之之意,不禹碑、周鼓未止也。凡为文章,宜畧识古字。君家何所?吾欲载酒问奇。防李彛甫廷对策稿松麓李彛父自为举子时,以策鸣塲。屋如万同年、定翁、程同年则明,皆其门人,以策擢上第。独松麓不偶,岁丙辰试太常,复不利,以特奏恩奉大对。余时在江南泉石间,谓朋友言:「今年特奏第一人必松麓。」新榜至,松麓乃第在三人,皆咎予言之不验,予亦自怪也。不几时,邹君鼎实归自京,道东庄饶先生之语谓:「始奏松麓为特奏科第一人,偶正科之首亦自其选,不欲皆出己,姑位在三,既上乃别亲擢以首正科,遂两失之。」大悔恨误屈松麓,人始信余言之不妄,余亦自喜其有以知松麓也。特松麓阨于命而不得逞耳。夫阨松麓于特奏,命矣;又阨松麓于第三,尤命也夫。虽然,唐文宗时,李郃第贤良,刘蕡不第。自当时观之,皆以为蕡惜。由今日观之,士皆诵刘蕡策,甚习知蕡切直,名甚着,初不知有李郃也。本朝欧阳永叔知贡举,初欲以第一处东坡,疑其为门人曾子固,屈之第二。是年廷唱之首则章衡。自当时观之,皆以为东坡惜。由今日观之,但知东坡气节文章为吾宋第一,初不知有章衡也。然则以刘蕡比松麓,不必恨其不太常为擢第;以东坡望松麓,又不必恨其不特奏第一也。所谓第一,葢有大于此者矣,岂在于第之中否、科之正特、高下哉?松麓为人气宇轩然,自为举子时,发为文章,葢已抚余子而立其上,必有以第一自处者。勉斋黄先生曰:「异日结裹,须要作世间第一流人物。」呜呼!若勉斋此念,斯其所以为第一乎?余也固以是望松麓。
译跋丽晓楼记 章贡刘氏建造楼阁,命名为“丽晓”,取自苏轼“日丽崆峒晓”的诗句。庐陵王南山为它作记,笔力高超豪迈。记文末尾说:“圣人懂得进退存亡,不失其正,深入探究义理的奥窟。”丁巳年秋天,有客人从山中经过,为刘氏向我求跋。我虽然没有登上这座楼,读了这篇记,却觉得山川草木、丹青般的叶子、鳞甲般的洲渚,都仿佛在《八境图》中看见了。我又有所感触。苏轼作这首诗,是绍圣元年八月十七日;苏公当时正前往惠州白鹤山。我因此又生出感慨。苏轼作诗一百六十四年之后,瑞凤凰山人姚某跋。跋《林平父文集》右边这些是林平甫所作的赋二篇、古诗十三首、律诗二十一首、绝句六首、记及杂文四篇,给皇帝的书和跋见书各二篇。我读他的诗赋,逼近《楚辞》以及《文选》中《行阁》等作品,极像韩退之;他的联句又很像孟东野。读到他留给赵庸斋的书、论火灾的书,又为他的忠诚爱国而感慨。如今世上的诗人和文士不多见,能作文的人少,能写诗的人更少;像平父这样既能作文又能写诗的人,确实难得。不过,文章不一定要过分奇险。古人写诗以礼义为归宿,作文以贯通大道为工具。平父若仅以诗人、文士立名,也已经可以了;如果不止于做一个诗人、文士,那么日后还应当从这部集子以外来观察他。跋张英玉行卷 张英玉从京师回来,把行卷寄给我,其中共有诗二十四首,我所喜爱的超过一半。他的清新,大概来自逋仙孤山的梅花、乐天竹阁的竹子;他的豪迈,大概来自天竺飞来的山峰、海门雪屋的潮水。南溪老子说:“闭门寻觅诗句不是作诗的方法,只有亲自出行才自然有诗。”我读英玉行卷中的诗,更加相信这句话。跋吴玉壶《梅花百咏》右边是玉壶先生吴元叔所作的七言绝句咏梅诗一百首。仔细读来,几乎像是由二千八百片梅花合成的;否则,为什么每句都像冰、每字都像雪呢?宝祐癸丑年,我与他的儿子吴为贵同年登科,因此得以拜观此作,当时是秋季七月。锦江姚某谨跋。跋上官叔权的篆书隶书 王羲之的俗体书法,迎合姿态,妩媚动人;写上几纸还可以,博取白鹅来作书。至于王羲之后世的人,认为这种书法已经绝妙了,而韩愈仍说它俗。韩愈的意思,不是到了禹碑、周鼓才算停止。凡是作文,都应当略微认识古字。您家住在哪里?我想带酒去向您请教奇妙之处。跋李彝甫廷对策稿 松麓李彝父从做举子时起,就以策论闻名于考场。像屋如万、同年定翁、同年程则明,都是他的门人,凭策论考取了高等。唯独松麓时运不济,丙辰年参加太常试又未中,因特奏恩而参加殿试。我当时在江南山水之间,对朋友说:“今年特奏科的第一人一定是松麓。”新榜传来,松麓却排在三人之中;大家都责怪我的话没有应验,我自己也感到奇怪。没过多久,邹君鼎实从京城回来,转述东庄饶先生的话说:“起初奏请让松麓作特奏科第一人,恰好正科第一名也在他的选择之中;他不愿意两项都出自自己门下,姑且把松麓排在第三。等到奏上去以后,皇帝另行亲自擢取松麓为正科第一,于是两项都失去了。”饶先生非常后悔,误使松麓受了委屈;人们这才相信我的话并非妄言,我也暗自高兴自己确实能够了解松麓。只是松麓被命运困厄,未能施展而已。使松麓困于特奏,是命运;又使松麓列在第三,更是命运啊!然而唐文宗时,李郃考取贤良,刘蕡却落第。从当时看来,人人都替刘蕡惋惜;从今天看来,士人都诵读刘蕡的策论,非常熟悉他的切直,名声极为显著,却根本不知道有李郃这个人。本朝欧阳永叔主持贡举,起初想把第一名给苏东坡,却怀疑他的文章是门人曾子固所作,于是把他屈居第二。这一年殿试唱名的第一名是章衡。从当时看来,人人都替东坡惋惜;从今天看来,人们只知道东坡的气节文章是我们宋朝第一流,根本不知道有章衡。然而,把刘蕡比作松麓,就不必遗憾他没有在太常试中擢第;把东坡比作松麓,也不必遗憾他没有取得特奏第一。所谓第一,大概还有比这些更高的意义,哪里在于是否名列科第、属于正科还是特奏,以及名次高低呢?松麓为人气度轩昂,从做举子时起,发而为文,大概已经凌驾于众人之上;他一定有把自己置于第一流的自信。勉斋黄先生说:“将来成就事业,必须成为世间第一流的人物。”唉!像勉斋所说的这种志向,才是成为第一的原因吧?我本来就是这样期望松麓的。
跋张樗寮遗墨璨上人示予以张樗寮请堪笑翁住翠岩书及祭笑翁文,词翰俱美,予三复三叹。释之住山,犹儒之居官也。释之高者不屑于住美山,儒之高者不羡于为美仕。笑翁与樗寮相得如此,犹不少屈,况肯如其他买院子住者乎?及樗寮翩然去国,笑翁明日即来寻泉石盟,作翠岩西堂。其进退合于义,若是其终,文援黄龙、山谷故事,托樗寮以死。樗寮亦承所托,不负之,皆可观也。樗寮平生视美官如敝屣,故与笑翁志同道合。今儒之中,清风如樗寮者不可多得,释之中亦少如笑翁。噫!世道何其日下耶?观樗寮与笑翁书,笑翁不启,至再至三,终不启。樗寮谓赴法不赴法,启缄不启缄,有何干涉?欲笑翁之于此下一转语也。此一段公案,千古话柄。由释学论之,虽不啓缄,彻底分明;虽不住山,住山已竟,无在无不在。何必指山门骂佛殿,而后谓之来住山耶?予固学儒者也,不当戱作释氏语,谩代笑翁下一转。璨上人肯之否?再纸书《南山一杯亭壁六诗》并防。寳祐丙辰冬,余趋正字召,至上饶,闻眼钉得政,弃官竞归。既拜防,将登舟,为南山留半日,赋六诗,书于一杯亭之壁。时住山,洪野衲也。又五年,庚申再过之,山已易主,主人乃敬雪崖矣。雪崖相爱重,为余言:「戊午岁,山巅古木摧折,损亭半屋,独壁俨然。岂山神好恶与人异?特与护持之邪。」雪崖又谓:「壁字乆易漫漶,俾余再书于纸,将刻之梓,以寿其传。」意亦可嘉矣。余愚拙不入时,羣儿每闻其语必愠。山中方外之客,乃爱重之如是。岂所好恶与羣儿异,而独与灵山阁之山灵同邪?一笑为书。时九月中澣后八日,余方以言者论其党履斋姚某书。防洪上人所藏十八罗汉画十八阿罗汉皆世之伟人也。伊川先生曰:「佛是西方之有贤智者。唐末五代,天下无人才,僧中乃有临济、徳山、赵州诸老。故余谓十八罗汉皆世之伟人。彼其英迈雄特,视人间世犹蠓蠛。闻佛说大乗,心领意悟,遂住世而扶持之。其所谓降龙以鉢、解虎以锡者,非眞能幻诡变怪,驯伏山海间之龙虎,葢以理制欲,降解胷中之龙虎耳。夫以其英迈雄特之姿,超然远举,淡泊于世味之外,非伟人则安能?吾观此画,鉢降龙者顾视毅然而英,锡解虎者容貌释然而笑。其余或坐或行,或凭或语,或视或听,类皆人欲不足以累其天,世故不足以婴其心,谓之伟人也,固宜。虽然,特无世味而已,非忘斯世也。忘世则不住世矣。吾观十八人中,二人者曰应供,独十六人者日在山水间。夫能降解胷中之龙虎,必能驯扰世间之龙虎。方今龙鬬渊,虎满道,最畏临济、徳山、赵州軰,隠山中不出。愿赋招隠,有肯应供者,固请宜来。」画藏于感山寺道洪上人元得本于浙江,乃西蜀龚秀笔防者雪坡姚某时,景定元年上元日,与友六人啜茶同观。题曾辅之雪涧诗集庐陵曾君辅之,以雪涧自号,且号其诗。问义奚取?曰:涧犹身也,雪犹心也。涧而雪之,其洁吾身而白吾虚室者欤?寄兴而吟,夫安得不清?是宜霙焉,而章氷焉,而句踏琼瑶而问梅,撼玲珑而咏竹。其清也固宜。虽然,涧不受浊,雪不受汚。君之雪涧清矣,谨毋使浊君涧而汚君雪可乎?昔豫章朱子仪在京政府,诸公与之谈诗。子仪云:诸公岂可与谈诗?者竟不与语。然则雪涧之诗,可使匪人者汚浊之哉?辅之与王南山游甚深,试以问焉。必以予言为信。题眞上人诗稿眞上人诗别藁,大山萧先生已为摘之矣。奚再假乎?予之摘有可摘,故重为之摘。昔人于梅诗,有爱「横斜清浅」一聨者,有爱「雪后水边」一聨者,有爱「屋檐斜入」一聨者。人谓不以此定作诗者之优劣,正以定评诗者之优劣也。予所摘之诗,是己未论。所摘优于别藁与否,可以见所摘之人劣于摘别藁之人矣。前軰言僧诗患其有蔬笋气,由是僧人作诗惟恐其味之类。此僧诗味不蔬笋,是非僧诗也。眞诗入清絶处,如风松韵,涧月鹤唳,臯写荒寂处,如宿鴈秋芦,寒鸦晩日益进不已,直与贾岛异时同调也。亦有一説:眞之诗藁曰「禅外余不知所谓禅也」。然闻其説:「絶文字,屏思虑,有一语文字,一毫思虑,皆目之眚也,镜之尘也。而可终日鹭其肩,蛩其吻,营度诗句哉?」苦思而縁之,痩刿心而病之,呕可乎?否耶?吾儒之善学者,诗则赘;汝敎之絶学者,则诗赘。子未忘儒乎?弃其学而学焉,可也。惟欲禅乎?息其所已能,而进其所未能,亦可也。退之送灵师云:「方将敛之道,且欲冠其颠。」贾浪仙固尝冠其颠矣。世之称岛者,止以其诗焉,与未冠其颠一也。真其迈之。
雪坡集巻四十一
译跋张樗寮遗墨 璨上人把张樗寮请堪笑翁住翠岩的书信以及祭笑翁文给我看,文辞和书法都很美,我反复读了三遍,叹赏了三遍。僧人住山,就像儒者做官一样。僧人中的高尚者不屑于住在名山,儒者中的高尚者也不羡慕做显贵的官。笑翁和樗寮相知相得到了这种程度,尚且不肯稍稍屈身,何况肯像其他买下寺院住持的人那样呢?等到樗寮轻快地离开京国,笑翁第二天便来寻访泉石之约,做了翠岩的西堂。他进退合乎义理,始终如此;文章援引黄龙、山谷的故事,托付樗寮为自己作死后之事。樗寮也接受了托付,没有辜负他;这些事情都值得观赏。樗寮一生把美官看得如同破鞋,所以和笑翁志趣相同、道义相合。如今儒者中有樗寮这样清正高洁之风的人不可多得,僧人中也很少有像笑翁的。唉,世道为什么一天比一天衰落呢?看樗寮给笑翁的信,笑翁不拆看,樗寮再三催促,他始终不拆。樗寮说,无论赴法会还是不赴法会,拆信还是不拆信,有什么关系?只是想让笑翁对此下一转语罢了。这一段公案,足以成为千古谈资。从佛学的道理说,即使不拆信,也已经彻底明白;即使不住山,住山之事也已经完成,哪里都是,哪里又都不是。难道一定要指着山门骂佛殿,然后才叫作来住山吗?我本来是学习儒学的人,不应当戏弄着说佛家的话,姑且替笑翁下一句转语。璨上人认为可以吗?再写一纸《南山一杯亭壁六诗》并作跋。宝祐丙辰年冬天,我奉召赴任正字,走到上饶,听说眼钉得政弃官竟然回去了。我已经拜作跋,正要登船时,为了南山停留半日,作六首诗,写在一杯亭的墙壁上。当时住山的是洪野衲。又过了五年,庚申年我再次经过这里,山已经换了主人,主人就是敬雪崖。雪崖十分爱重我,对我说:“戊午年,山顶的古树摧折,亭子的一半屋顶受损,唯独墙壁依然完好。难道山神的好恶与人不同?特意要保护它吗?”雪崖又说:“墙上的字久已漫漶不清,请您再写在纸上,将它刻在木板上,以使它长久流传。”他的心意也很可嘉。我愚钝拙劣,不合时宜,群童每次听到我的话一定恼怒;山中的方外之士,却这样爱重我。难道他们的好恶与群童不同,而唯独和灵山阁的山灵相同吗?我笑着写下这些话。当时是九月中澣后的第八天,我正因言官弹劾与履斋结党,姚某书。跋洪上人所藏《十八罗汉图》十八位阿罗汉都是世间的伟人。伊川先生说:“佛,是西方有贤德智慧的人。唐末五代,天下没有人才,僧人中却有临济、德山、赵州诸位高僧。所以我说,十八罗汉都是世间的伟人。他们英明豪迈、雄奇卓异,把人间世事看得如同小虫。他们听闻佛说大乘佛法,心领意会,于是留在世间加以扶持。所谓用钵降龙、用锡杖解虎,并不是真能施展幻术、变出怪异之物,驯服山海之间的龙虎,而是用义理制伏欲望,降伏、解脱胸中的龙虎。凭他们英迈雄特的资质,超然远举,淡泊于世俗滋味之外,不是伟人又怎么能做到?我看这幅画,持钵降龙的人回头凝视,神情坚毅而英武;持锡杖解虎的人容貌释然,含笑而立。其余的人有的坐、有的行,有的倚、有的说,有的看、有的听,大都不受人欲牵累,也不让世间事故扰乱内心;称他们为伟人,当然合适。不过,他们只是没有世俗滋味,并不是忘却这个世界。忘却世界,就不会留在世间了。我看十八人中有两人称为应供,只有十六人天天处在山水之间。能够降伏、解脱胸中的龙虎,就一定能够驯服、安抚世间的龙虎。” 如今龙在深渊争斗,老虎充满道路,最害怕临济、德山、赵州这一类人隐居山中而不出。希望作一篇招隐之赋;若有愿意出来应供的人,实在应当请他们前来。”这幅画收藏在感山寺道洪上人处,原是他在浙江得到的,画家是西蜀龚秀。跋者是雪坡姚某。时为景定元年上元日,与朋友六人一同饮茶观画。题曾辅之《雪涧诗集》庐陵曾君辅之以“雪涧”自号,也用它题名自己的诗集。我问他取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他说:“山涧就像我的身体,雪就像我的心。让山涧覆以白雪,是要洁净我的身体、使我空虚的居室洁白吗?寄托兴致而吟咏,怎么能不清新?所以诗中应当有霙雪,有章章如冰的光彩,诗句踏着琼瑶去问梅,摇撼玲珑之竹而咏竹;它清新,本来就是应该的。”不过,山涧不容受污浊,白雪不容受污染。您的雪涧已经很清洁了,请谨慎不要让污浊污染您的山涧、污秽您的白雪,好吗?从前豫章朱子仪在京城政府任职,诸公同他谈诗。子仪说:“诸位怎么可以和我谈诗?”于是终究不再同他们说话。那么,雪涧的诗,难道可以让不正派的人污染、混浊吗?辅之与王南山交游很深,不妨拿这个问题去问他;他一定会认为我的话可信。题真上人诗稿 真上人的诗稿另有一篇,大山萧先生已经替他选摘过了,为什么还要再借我来选呢?因为我所选的有值得选的地方,所以再次为他选摘。从前有人论梅花诗,有人喜爱“横斜清浅”一联,有人喜爱“雪后水边”一联,有人喜爱“屋檐斜入”一联。有人说,不能凭这些来判定作诗者的优劣,正可以凭这些来判定评诗者的优劣。我所选摘的诗,与原稿相比优劣如何,正可以看出选摘者比替他选别稿的人低劣。前辈说,僧人作诗的毛病在于有蔬笋气,因此僧人作诗只怕诗味像蔬菜竹笋。这位僧人的诗没有蔬笋气,所以不像一般的僧诗。真上人的诗进入清绝境界,如风吹松林的韵律、山涧月色下的鹤鸣;又描写荒凉寂静之处,如秋芦中的宿雁、晚日下的寒鸦,日益精进不止,简直和贾岛在不同年代而情调相同。还有一种说法:真上人的诗稿说“禅外我不知道所谓禅是什么”。但又听他说:“断绝文字,屏除思虑;只要有一句文字、一丝思虑,都是眼中的翳、镜上的尘。这样却能整日耸着肩、动着嘴唇,经营推敲诗句吗?”若苦苦思索而牵连于诗,因消瘦而伤心、因成病,甚至呕吐,这样可以吗?不可以吗?我们儒者中善于学习的人,作诗尚且是多余之事;你们佛教中主张断绝学问的人,作诗更是多余。您还没有忘记儒学吗?如果要放弃原来的学问而专门学诗,也可以;如果只想学禅,那就停止已经会的东西,推进尚未会的东西,也可以。韩愈送灵师时说:“正要收拾佛道,还想给他的头顶戴上儒冠。”贾浪仙本来就曾戴过儒冠。世人称道贾岛,只因为他的诗,这和没有给他戴上儒冠是一样的。真上人,您应当超越这些。《雪坡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二宋 姚勉 撰杂著制三首【拟宏词作】参知政事石之端除昭文殿大学士,平章军国,兼枢宻使,歙国公,监修国史,加食邑实封。制勅门下:朕置左右,而以硕辅庸镇有邦,求俊彦而廸后人,茂兴文治,畴咨一徳,董正百官,敷告大庭,涣敭显号,具官某中正而纯粹,肃括而▯深,量可包荒,振河海而不泄,气常配义,塞天地而至刚,直而温,简而廉,涅不缁,磨不磷,圭角浑乎其弗露,器宇澄之而益清,夙耀郎星,已涵逺业,近联卿月,愈着清华,玉润金相,龙骞鳯翥,肆勤政筦宻,賛庙谟,直方大不疑,所行身能任道,耆寿俊越,在厥服志,在泽民,重厚如勃而不至少,文凝逺如璟而益坚,持正具瞻,师尹可谓大臣,庸升上相之班,兼总元枢之政,房善谋,杜善断,藏诸用以弥缝,萧也规,曹也随,载斯民于清浄,陞华书殿,倚重经筵,庸开古歙之封,仍衍真畬之奉,茂昭前人之谟烈,式告我后之谋猷,呜呼!均四海,统百官,汝其慰天下以维岩之望,镇外夷,抚诸夏,汝其凝国势于如磐之安,予欲弼成道徳,汝砺乃金,予欲燮调隂阳,汝铉斯鼎,益着圭璋之闻,以收简册之勲。知枢宻院事管少颖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进封宣国公,加食邑实封。制勅门下:朕搜择英髦,若稽简牍。丙魏同心而辅政,汉治以兴;房杜以文而济兵,唐业以创。是登豪隽,爰作辅臣。布告昕朝,咸知朕意。具官某,刚健而特立,敏鋭而有文,早掇髙科,毛遂脱颖而出。志轻好爵,梅福挂冠而归,载嘉恬退之风,防寘校雠之选。才无施而不可,道常黙而不言。上而古今治乱之原,悉知所自;下至期会簿书之细,亦综其详。本末兼该,精粗具举。终身不易其节,一毫无欺于心。越在经筵,极陈治道。以萧何为刀笔之吏,谓其止汉于秦;以夷吾为小器之人,谓其终齐于伯。论道必先于周孔,陈谟必及于唐虞。详观小心,知可大用。翦须赐药,钦哉无硕防之贪;飞帛旌忠,善尔有鸣鸡之度。灼见人才之皁白,不摇羣议之雌黄。擢自枢庭,陟之亚辅。督承明著作之任,黼黻皇猷;兼丽正礼乐之司,粉绘王典。肇开中山之国,庸易管城之封。申锡真腴,增加峻秩,庶膺光宠,益懋事功。呜呼!克绍乃辟于先王,朕方受四海之图籍,劢相我家。惟吉士尔,其同万国之车书,还淳风于画卦造契之初,跻至治于议礼考文之盛。一心辅治,万世有辞。吏部尚书元黙卿除参知政事,集英殿大学士,燕国公,加食邑实封制。勅门下:武公如圭璧而有文,蔚着清华之望。商王引金砺以命相,有资磨切之功。惟邪正有薫莸之分,则君宰不胶漆而固歴敷。朕志廸简王庭,具官某极深而研防,义方而敬直。器质粹万金之寳,精诚坚百链之钢。自感会于龙云,无淹藏于豹雾。书氊擢第,以文章行有用之才。纡绶临民,以道徳洗积污之染。如石其介,有玉者礲。昭然能黒白之分,不使至紫朱之乱。摩顶放踵而利天下,无翟子兼爱之偏。研精覃思,以摭羣言,得昌黎钩▯之学。擢自客卿之列,置之翰苑之班。播告交修,出纳惟允,光启奎星之运,功在凌烟之图。臣有黔夫,齐可称于四寳。佥曰伯禹,尧盍锡于▯圭。擢之喉舌之司,典我铨衡之选。考书九品,激浊扬清。事判五花,综名核实。薫染人才之善,刮磨君徳之光。嵗寒知松之后凋,香乆与兰而俱化。庸登政筦,峻陟文阶。载易薛封,肇开燕国。申锡圭田之奉,宠升书殿之班。玉我于成,绳君以正。呜呼,恭而思道。朕尝梦上帝之赉予,用以图功。尔其念宁王之遗寳,勿徇斜封之滥冗,勿专簿书之句稽。若昔召公实启尔土,尚其夹辅,庻可匹休。铭月砚铭桂其植,兎其趯;天之月,孕于石,为雪坡。文之璧,文璧其光,月宫之祥。龙尾砚铭圆模象月,鼎足类蟾,是谓黮瑁滩之龙尾石。尝见赏于雪堂之子瞻。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四十二 宋代姚勉撰 杂著 制三首【拟作宏词】参知政事石之端授任昭文殿大学士,主持军国大事,兼任枢密使,封歙国公,监修国史,加赐食邑和实封。制书。诏告门下:朕设置左右辅弼,用大臣来长久镇守国家;访求俊杰来引导后人,兴盛文治;询问能够专一守德的人,整饬百官;在大庭广众中发布告令,显扬光荣的名号。具官某,品行中正纯粹,严肃端正而宏大深厚,器量足以包容荒远之地,如振动河海而不使水泄漏;气节常与义理相配,充塞天地而至刚至强。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如经污泥而不黑,如经磨损而不薄;棱角浑然不外露,气度胸襟越澄明越清正。早年已经如郎星般显耀,早已涵养远大事业;近来又联接卿月之位,更加显著清华之誉。品德如玉之温润、金之坚实,才华如龙腾凤飞。于是勤勉处理政务机密,辅佐朝廷谋划;正直、方正、广大而无可疑,所作所为足以自身承担大道。年高而才俊卓越,任职有志于道,施惠于百姓;厚重如郁勃而不少衰,文章凝练深远如宝璟而更加坚固。持守正道,成为众望所归;师尹之才,可以说是大臣。于是提升到宰相班列,兼总领中枢政务。像房玄龄一样善于谋划,像杜如晦一样善于决断,把才智藏于运用之中以弥补缝合;像萧何一样善于规划,像曹参一样善于承继,使百姓生活在清静安宁之中。升任华贵的书殿职务,朝廷倚重你主持经筵;于是开创古歙国的封爵,仍然扩充真腴之地的俸禄。大力彰明前人的谋略功业,用来告诫我后世的谋划。唉!你要使四海均平,统领百官,以此安慰天下,使天下维系岩石般的依靠;镇抚外夷,安抚中夏,使国势凝聚于磐石般的安定。朕想要辅成道德,你就像磨砺金玉一样磨砺自己;朕想要调和阴阳,你就像鼎中的三足一样辅佐朝政。更加彰显如圭璋般的声誉,以收获载入史册的功勋。知枢密院事管少颖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进封宣国公,加赐食邑和实封。制书。诏告门下:朕搜求选择英俊杰出的人才,考察简册记载。丙魏同心辅政,汉代的治业因此兴盛;房玄龄、杜如晦以文才辅佐军政,唐朝的事业因此创立。正因为如此,起用豪杰俊才,让他们担任辅政大臣。在清晨朝会中发布告令,使众人都知道朕的心意。具官某,刚健而卓然自立,敏锐而富有文才;早年考取高科,像毛遂一样脱颖而出。志向高远而轻视优厚爵禄,像梅福一样挂冠归去,朕赞美这种恬淡退隐的风尚,曾把你置于校勘典籍的选择之中。你的才华无处不能施展,道义却常常默默而不言说;上至古今治乱的根源,全都知道由何而来;下至期限、会计、文书的细节,也都综合掌握。大小本末兼顾,精粗细节全都处理。终身不改变节操,内心没有一丝欺骗。任职经筵时,极力陈述治国之道;把萧何看作刀笔小吏,说他只是使汉朝停止重蹈秦朝覆辙;把管夷吾看作器量狭小的人,说他最终只使齐国成为霸主。论说大道必先推尊周公、孔子,陈述谋略必涉及唐尧、虞舜。仔细观察你的谨慎小心,知道你可以担当大任。为你剪须赐药,愿你敬慎,不要有贪恋硕大的过失;传送飞帛表彰忠诚,赞美你有鸣鸡报晓般的节度。清楚地辨明人才的黑白,不因群议而动摇是非。由枢密院擢升,进至次辅之位。督理承明殿著作之任,用文章文饰皇帝的谋略;兼任丽正殿礼乐之司,润色绘饰王朝典章。开始开辟中山国,因而改换管城的封爵;再次赐给真腴之地,增加崇高的品秩,希望你承受这份光荣恩宠,更加努力建立功业。唉!你要能够继承先王的事业。朕正接受四海的图籍,努力辅佐我皇家。你是吉士,应当协同万国车书一统的事业,使淳厚的风俗恢复到伏羲画卦、仓颉造契的开端,使至高的治理达到议论礼制、考订文字的盛况。一心辅佐治理,万世都会有美好的评价。吏部尚书元黙卿授任参知政事、集英殿大学士,封燕国公,加赐食邑和实封。制书。诏告门下:武公像圭璧一样美好而富有文才,充分显著地拥有清华的声望。商王举起金杖砥砺之物来任命宰相,凭借的是互相磨砺切磋的功劳。正邪如同薰草和莸草各有区别,所以君主与宰辅的关系并非必须像胶漆那样固结,才可以共同铺陈政教。朕志在引导简拔王庭之臣。具官某,思想极深,研求精微;义理端正,恭敬正直。资质纯粹如万金之宝,精诚坚贞如百炼之钢。自从遇合龙云,便没有长久隐藏在豹雾之中。凭文章考取科第,施展有用的才华;缠绶临民,以道德洗涤积久的污秽。像石头一样耿介,又像玉石一样需要琢磨。明白地辨别黑白,不使紫色、朱色颠倒正色。为天下百姓不辞劳苦,没有墨子兼爱的偏执。精研深思,博采众说,得到韩愈探究玄奥的学问。由宾客卿大夫之列擢升,置于翰苑班列。发布诏告,彼此修明德业;掌管出纳政令,使其都合于允当,光大开启奎星文运,功勋列入凌烟阁图像。臣下有黔夫,齐国可以称为四宝;众人都说是伯禹,尧帝何不赐给他玄圭?于是擢升为掌管诏令的喉舌之官,主持铨选官吏的大权。考核九品文书,激浊扬清;处理五花判事,综合名籍、核验实际。熏陶人才的善性,磨砺君德的光辉。岁寒时才知道松树最后凋零,香气长久,和兰花一同化育。于是登上政务机要之职,升入崇高的文阶;改换薛国封爵,开始开辟燕国;再次赐给圭田的俸禄,恩宠提升到书殿班列。用美玉来成就我,用正道来规范你。唉,恭敬地思考大道。朕曾梦见上帝赐予我使命,便用它来谋划功业。你要牢记宁王遗留下来的宝物,不要顺从斜封官诏的泛滥冗杂,不要专门拘泥于文书的句读考核。往昔召公确实开创了你的封土,你还应当夹辅朝廷,希望可以同他比肩而共享美誉。铭 月砚铭 桂树作为它的植纹,兔子作为它的跳跃形象;天上的月亮孕育在石中,成为雪坡的文房宝物。文采如璧,文璧发光,这是月宫降下的祥瑞。龙尾砚铭 圆形的模制象征月亮,三足的形状类似蟾蜍;这就是黮瑁滩的龙尾石。曾经受到雪堂苏子瞻的赏识。
志学铭仰止尼山,师十五志于学,生知且犹尔,而况我后觉?勉哉!立斯的,知行互切琢防。如顔氏子,如有所立卓。虚斋铭人心本虚,惟虚则灵。不物于物,乃明其明。有我之心,茍横于内,思纷念扰,斯蔽而昧。己私既克,欲浄理融。八窻玲珑,霁月光风。应物虚舟,外无所忤;生白虚室,内靡或污。随事酬酢,周流六虚。何物非我?天下广居,究厥用功,本乎主一。惟心之虚,惟理之实。讷斋铭巧言鲜仁,惟讷则近。若昔君子,言讷行敏。曽唯于鲁顔喟,以愚黙而识之,其知道乎?木斋铭刚毅木讷,子曰近仁。惟性固有,惟质是存。矧木之义,于时为春,生意勃滃,其仁肫肫。彼葩匪华,反根乃真。是木亦质,于仁为亲,虽未尽仁,亦仁之邻。彼巧令者,志在恱人,匪人之恱,盖私其身。是其仁心已伐,厥根尚谓之鲜。圣辞之温,曷若木者,弗漓其淳。有美周君,信厚恂恂,以木名斋。得仁入门,君家绛侯,重厚少文,尚克安刘,为社稷臣。使充其质,虽圣可均,惜弗之学。轮河之漘,子今能木于质已纯,所愿克己以顔为伦,视听言动,惟理是循。清欲如鉴,弗留一尘。充拓恢豁,心包乾坤。此木干长,由贞复元,毋止。绛侯元公是尊。知非斋铭赵君徳舆谓某曰:「某之亲友刘君少敏,以知非名斋,请铭之。夫知非,圣贤学也。今之人多借口于蘧伯玉。夫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此庄语也。荘语盖寓耳。年至五十而始知四十九年以前之非,敏于学者如是哉!不庄之徇,而由吾圣贤之法可也。」作《知非斋铭》明者制念,察之于防,岂必如蘧五十知非?五其十年,吾生之半,于此始知用力差缓。圣年至此,妙极知天。毋谓圣逺,希圣者贤,知者其真,非者其伪。能知其非,乃识其是。物格知至,然后意诚。意茍诚矣,非何从生?视听言动,四非之目,以勿制非。顔子之复,毋止伯玉。君其学顔,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月心斋铭维善喻者,以月嫓心,徳明为阳,欲晦则隂,隂阳消长,为明浅深。是月本圆,吾性本彻,理由欲蔽,明以隂缺,介然有觉,如月朏时,进至于望,有全无亏,少怠操存,是哉生魄,愈缺愈微,以至晦蚀。善养心者,常如月中虚明莹彻,不云太空,遡厥用工,自致知始,广而充之,大用全体。詹子泉父月心自铭:愿如濓溪风月满庭。箴惩忿箴褊纵斯躁,躁发斯暴。心为气使,奚以学道?粗厉猛起,颠风震霆,孰若凝湛山峙,渊渟顔怒不迁?曽出辞气,有容乃大,有忍乃济。汝不惩忿,亏中败和,去道日逺。人如汝何?夙兴箴古之圣人,明徳靡晦,昧爽丕显,未旦已待。予何人斯?虽旦犹昧,保兹清明,兴夜未艾。趣时箴投机之防,间不容穟;乗时不为将,隳乃事。脐弗可噬,驷弗可追。事豫则立,谨勿后时。积学箴夫学,犹织寸丝,丈尺由贤,希圣其道在积。一日间断,其功必隳。毋忽寸隂,分亦惜之。平躁箴大贤之度,何所不容?一触而动,是谓浅。中汪汪,万顷挠之不浊。充量以识,进识以学。戒欲箴干男,坤女。大徳曰生,岂资汝欲而纵厥情?顔如舜华,何啻土芥?徇欲忘身,君子所戒。节用箴施虽弗靳,奉己当啬俭;虽勿固浮费,当惜节用。亷取可使有余,大学生财用之者舒。改过箴人谁无过?能改则无有过。弗改,是谓下愚。昔者顔渊过则不贰,已改于心,宁改于事。賛解星賛一元跃跃,刀截其角,文字发祥。秋荐横鹗,由是而徃,益厉厥锋。焉用牛刀,寳劔化龙。魁星賛魁枕参首,揭大有光,腾踔飞动,化为兹祥。俯视余子,眇然斗量,持此安施?槩平四方。吕云叔家吕僊画象賛僊而墨,故所磨之剂,成金色;墨而僊,故得刀圭者,皆升天。回翁之▯留,为家传世之号。为子墨客卿者,孰敢并驱而争先耶?太平寺观音像賛妙音三界闻,明镜万象入,一切普现身。岩前童子立。刘叔荣观音像賛刘兄叔荣得村边郑先生感现瑞相观音圣像,欲勒之石,以施于人之信向大士者,求善知识賛之,众莫敢当也。因以游戏翰墨三昧,谩作一賛,托石牕和尚寄上。傥可用,试镵之;不则覆瓿。寳祐六年春,雪坡姚某賛。紫燕防吟,红杏坞,黄鹂百啭,緑杨枝。个中认得真消息,露柱怀胎养下儿。琴操友山李道士抱琴来,为予作三曲,请诗,各为之操。九臯青山郁兮,白雪深。四无人声兮,鹤鸣在隂。声闻于天兮,而有遐心。吁嗟乎!有美一人兮,无宻尔林。君臣庆会衣裳治兮帝岩廊,五弦歌咏兮民物阜康,禹臯防龙兮劔佩锵锵,吁嗟乎!安得君臣兮如此一堂。观澜若有人兮,江之干,志在流水兮,必观其澜。清风萧萧兮,水声潺潺。吁嗟乎,世道江河兮,谁底其间?文试笔因成
译志学铭 仰望尼山,以孔子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为老师;圣人生来就知道尚且如此,何况我这个后来觉悟的人呢?努力吧!树立这个目标,使知与行相互切磋琢磨。要像颜氏弟子那样,仿佛有所树立而卓然挺拔。虚斋铭 人心本来是虚空的,只有虚空才能灵明。不被外物拘系于外物,才能显明本有的明德。如果自我的私心横亘于内,思绪纷乱、念头扰攘,心就会被遮蔽而昏暗。克服私欲之后,欲望清净,天理融通。八面窗户玲珑通透,仿佛雨后月色、清风相伴。以虚舟般的心应接外物,外界没有什么能抵触;虚室生白,内心没有任何污秽。随着事情与人周旋应对,在天地四方之间周流。哪一种事物不是我的对象?天下的广居,追究其中用功的根本,在于专一持守。只有心要虚明,只有义理必须真实。讷斋铭 花言巧语的人少有仁德,只有言语谨慎近于仁。古代的君子,言语迟钝而行动敏捷。曾子只是从鲁国颜回的叹息中,以颜回的朴拙沉默体会出道理;这难道就是懂得道了吗?木斋铭 刚强、坚毅、质朴、寡言,孔子说这是接近仁德。仁性本来固有,质朴的本质应当保存。何况“木”的意义,在四时中属于春天;生机旺盛,仁德也深厚诚笃。那些花朵并非真正华美,返回根本才是真实。木也是质朴的本质,与仁德亲近;即使还没有完全达到仁,也已经是仁的邻近。那些巧言令色的人,志向在于取悦别人;并非真正使别人喜悦,而是在偏爱、满足自身。这样一来,他的仁心已经被砍伐,连根都快没有了。圣人的言辞温厚,哪里比得上木质那样不使淳朴流失?有一位美好的周君,诚信厚重而恭谨谦和,用“木”给书斋命名。他一进入仁德之门,就像君家绛侯周勃,厚重少文,尚且能够安定汉朝,成为社稷之臣。假使充实他的质朴本性,即使成为圣人也可以与之并列,可惜他没有学习到这一步。轮河水边,您如今已经使木一样的质朴本性纯全;所希望的,是克制自己,以颜回为榜样,视、听、言、动都遵循天理。清除欲望如同明镜,不留一粒尘埃。不断充实拓展,胸怀广大,心包乾坤。这样木质的主干才能不断生长,由贞固回复到元始,不要停止。应当尊崇绛侯周元公。知非斋铭 赵君德舆对我说:“我的亲友刘少敏用‘知非’给书斋命名,请您为它作铭。知道错误,是圣贤的学问。如今的人多借口于蘧伯玉。伯玉到了五十岁才知道前四十九年的错误,这只是庄子的寓言。庄子的说法大概只是寄托罢了。到了五十岁才开始知道五十岁以前的错误,像这样才算敏于学习吗?不去追随庄子的寓言,而遵循我们圣贤的法则,才可以。”于是作《知非斋铭》。明智的人能够制约念头,在念头刚刚萌发时就察觉它,难道一定要像蘧伯玉那样到五十岁才知道错误吗?五乘十年,是我生命的一半;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用功迟缓。圣人到了这个阶段,认识天理的精妙已经达到极致。不要说圣人遥远,向往圣人的人就是贤者;知道的是真实,错误的是虚妄。能够知道自己的错误,才认识什么是正确。穷究事物、知识达到极致,然后意念才能诚实。意念如果已经诚实,错误又从哪里产生呢?视、听、言、动,是四种错误的门类,要以不犯错误来制约它们。颜子克己复礼,不要只停留在蘧伯玉的境界。您应当学习颜子;知道错误并不难,实行改正才最难。月心斋铭 善于比喻的人,把月亮比作人心:德性明亮时如同阳,欲望昏暗时如同阴;阴阳消长,就表现为光明的深浅。月亮本来是圆满的,我的本性本来也是通彻的;但义理被欲望遮蔽,光明便像月亮被阴影侵蚀而有亏缺。偶然有所觉察,如同月亮初三、初四显出月牙;不断进步直到望日,圆满而无亏;稍一懈怠于持守,便如月亮刚刚生出月魄,越来越亏缺、越来越微弱,直到晦日被遮蚀。善于养心的人,应当常常像月中那样虚明莹彻,不遮蔽于太空;追溯用功的次序,要从致知开始,广泛扩充,使本体和大用都完整。詹子泉父以“月心”自铭:愿意像濂溪一样,使风月充满庭院。箴 惩忿箴 心胸狭窄而放纵,就会浮躁;浮躁发作,就会暴怒。内心被意气驱使,凭什么学习道呢?粗暴刚烈地突然爆发,如狂风震雷;哪里比得上凝静深沉、如山屹立、如渊停静,即使颜面发怒也不改变呢?曾子说,言语声气一发出,就应当有宽容;有宽容才广大,有忍耐才能成事。你若不惩戒愤怒,就会损害中和,离大道越来越远。这样下去,人还能把你怎么样呢?夙兴箴 古代的圣人,光明的德性从不昏暗;天将破晓时已经大放光明,还未天亮就已经等待。我是什么人呢?即使天亮仍然昏昧;要保持这份清明,就应当在夜里尚未结束时起身。趣时箴 抓住时机的关键,间隙不能容纳一根谷穗;乘时机而不行动,事情就会毁坏。肚脐已经不能咬到,四匹马奔驰也追不回来。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千万不要错过时机。积学箴 学习就像编织一寸丝线,积累到丈尺要靠贤者;希望成为圣人,道路正在于积累。一天中断,功夫一定毁坏。不要轻视一寸光阴,片刻时间也要珍惜。平躁箴 大贤的气度,有什么不能容纳?一触即动,这就是浅薄。胸中宽广浩荡,万顷水面即使搅动也不会浑浊。用见识充实器量,用学习推进见识。戒欲箴 天为男,地为女。大德在于生育万物,难道要凭借你的欲望来放纵情感吗?容貌即使像舜华花一样美丽,又哪里不如尘土草芥?追逐欲望而忘记自身,是君子所戒惧的。节用箴 施舍虽然不吝惜,但供养自己应当节俭;即使不固守吝啬,也应当珍惜、节制费用。为什么不取用有余,使《大学》所说的生财、用财之道能够宽裕呢?改过箴 人谁能没有过错?能够改正,就等于没有过错。不改正,这就叫下等的愚昧。从前颜渊有过错就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已经在内心改正,哪里只是等到事情上才改呢?赞 解星赞 一元之气跃动不已,刀锋截断它的角,文运由此发祥。秋试荐举如鹗鸟横空,由此以后,更加磨砺自己的锋芒。哪里还用得着牛刀?宝剑终将化龙。魁星赞 魁星枕着参宿之首,高高举起,光芒极盛;腾跃飞动,化作如今的祥瑞。俯视其余诸子,渺小得如同用斗来量;拥有这样的才华,还要把它用在哪里?足以平定四方。吕云叔家吕仙画像赞 仙人而兼有墨才,所以他磨炼所用的药剂能够炼成金色;墨客而兼为仙人,所以得到一刀圭药物的人都能升天。回翁留下的玄妙墨迹,成为家族世代相传的名号。那些自称子墨客卿的人,谁敢和他并驾争先呢?太平寺观音像赞 妙音传闻于三界,明镜容纳万象,一切众生都普遍显现其中。岩石前有童子站立。刘叔荣观音像赞 刘兄叔荣得到村边郑先生感应显现的瑞相观音圣像,想把它刻在石上,施与信仰、归向大士的人;他请善知识为之作赞,众人都不敢承当。因此我借游戏翰墨的三昧,冒昧作一篇赞,托石窗和尚寄上。如果可以采用,就试着刻在石上;否则便拿去覆盖酒瓮。宝祐六年春,雪坡姚某赞。紫燕在屋檐下吟鸣,红杏在坞中,黄鹂在绿杨枝头百啭。就在这其中认出真正的消息,露柱怀胎,养育出孩子。琴操 友山李道士抱琴前来,为我演奏三支曲子,请我作诗;我分别为每支曲子作了琴操。九皋 青山郁郁啊,白雪深厚。四周没有人的声音啊,鹤在幽暗处鸣叫。声音传到天上啊,而心怀远方。唉!有一位美好的人啊,不要藏在深林之中。君臣庆会 衣裳制度得到治理啊,皇帝端坐在朝廷;五弦琴歌咏啊,百姓和万物都富足安康;禹、皋陶辅佐帝王啊,剑佩铿锵作响。唉!怎样才能让君臣像这样同聚一堂呢?观澜 仿佛有这样一个人啊,站在江边,志向在于流水啊,必定要观看那水的波澜。清风萧萧,水声潺潺。唉,世道如江河一般,谁能在其中安身立足呢?文 试笔而作成此文
是笔也,南昌贺发之所造也。发以笔名,闻自昔矣。暇日,友人携笔以遗,且曰:“珍之,平生将不废其用。”因以庐陵罗燮之墨试之,纸润而光皎,字峭而体劲,果非劣毫者。客乃问曰:“笔之初也,始于防恬乎?”曰:“未也。”《曲礼》有“史载笔”之语,周公有“援笔写▯图”之事,庄子有“防笔和墨”之说,则笔之为笔,其来乆矣,不始于防恬也。虽然,此不必论也,即笔之功用而言之可也。呜呼!用于钟、王、顔、栁之徒,而春蚓秋蛇、浮云惊龙,名重天下矣。用于恺之、摩诘之流,而驰誉丹青、陶镕物态,号称絶世矣。五色于李峤,而为真;才子生花于太白,而才思逸赡矣。用于古人,其功如是。我而用之,必犹今之视昔也,将见重于千钧,过于飞泉。六草三真,伟后超前,或静几明牕,春日舒长,含情凝思,欲篇欲章,则必轻妍其管,健逸其毫,应吾心思之洋洋。豸冠而揖,侧堦而立,记言与动书,佞与直,则必随心应手,惊风走雨,助吾英鲠之翼翼。写《列女传》,勒磨崖碑,再拜献文,精神怡怡,则必龙虎腾拏,妙夺春芬,使吾过于元而髙于虞。中书日处万务,来去应机,酬酢风雨霜露,则必助吾英断,炳吾神判,使吾先于房而迈于杜,名遂功成,投簮谢缨,山观水游,风哦月吟,则必涤吾尘怀,畅吾幽情,使吾飡朝霞而跨白云,随时所适,任意所如,纵横震耀,各得其妙,岂止前数子而已邪?客曰:“善。”然则将何而用之?曰:“藏以待时,俟价而沽,不特封之管城而拜之中书。”精舍名犬精舍未有犬,为防丐诸邻而得之,欲以名呼焉,命之曰学虎。学虎之义有二:欲其为吾学舍之虎也,欲其学虎之威以御暴客也。或曰:画虎不成反类于狗,狗不可以比虎也。予曰不然:画虎而类狗,固不可;名狗而比虎,奚不可?名以此固可以见吾精舍之地,虽养狗亦如养虎也;亦可以见吾精舍之人,其驯虎必犹蓄狗也,何不可之有哉!于是写馂于槽,投骨于地,呼学虎而命之曰:「汝犬也,而名汝以虎,要当如驽之睎骥可也。是必视如虎之眈然,吠如虎之阚然,歩如虎之妥然,蹲如虎之昻然。夫如是,则伏而鼪鼯使之不敢昼,而趍屏而狐狸使之不敢宵而啼。穿窬之类息心,胠箧之夫遁迹,使吾精舍之人居有旁护,行无后顾,汝学虎之功也。」汝当学虎之威严,而不当学虎之暴而馋;汝当学虎之深居而简出,不当学虎之鬬勇而冲突。吾不愿汝秉识含灵,堕虚无穽,而为赵州之有佛性;亦不愿汝防鼎食丹,入幻妄闗,而为淮安之吠云间。吾不愿汝逐鹰兎,而为斯之牵黄;亦不愿汝执虎豹,而如穆之来白。吾不愿汝为韩之卢,亦不愿汝为宋之防;吾不愿汝为华之猘,亦不愿汝为旅之獒。呜呼!汝其能以力报主,逺为书邮如黄耳乎?抑能以义恋旧,从迁随返如乌喙乎?其能衔骨而献防乎?抑能保金而不去乎?其能忠君而不食乎?抑能以仁而哺异雏乎?使厖者固不可不吠,而能诗之客来山林,则又当如何?将军之出迎也,习麛固不可拂主人意;而功名之防鼎至,则亦不必为魏元忠之家怪也。谨无溺井而齧人于门,以制人口舌;谨无惊越之雪,而苍黄吠噬,以召閙取喧;谨无以尾续貂而乱真伪;谨无身服绣▯而啓僣奢;谨无効桀暴而吠仁尧;谨无聼晋嗾而搏宣孟;谨无以一食之怨而挟愤以杀客;谨无以一饥之廹而怀饕以防砧;谨无窃秦。宫之裘,而甘为盗之名。谨无効盘瓠之僣,而化荆蛮之俗。能如是,则可以称是学虎之名矣。虎亦且不汝狗若矣。汝有功于主人如此,他日主人学优而仕,当清其政刑,逺屏攘敓,使汝之乐于卧花隂,安于生足牦也。以是报汝,今名汝以学虎,尚有以称其名哉!于是学虎摇尾如喜,拜足如谢而去。檄檄诸乡教民兵筑山寨文本朝之化,感人心乆,被海涵之泽,普天之下皆王土,谁无星共之思?惟天意必福中华,而人和斯有地,利用▯丕论,爰激羣忠,上报三百年之国恩,下全亿万姓之民命,仰皇家之仁厚,待边裔以寛容,致彼干诛,敢于犯顺。然而佛狸窥宋,第足彰送死之愚;苻坚寇淮,适自促丧邦之祸。彼何足畏?我贵自强。彼驱吾民为先锋,既每有倒戈之患;而提孤军入重地,又徒成入穽之擒。犯兵忌而不知,料敌情之易败,吾知其无能为矣。天亡之,其在此乎?愿易兹畏敌之情,而作此鼓勇之气。与其散之四方,而各失其生聚,孰若同此一心,而自足以扞防?教民可以即戎,有备自能无患。守土封疆,城郭仝为效死弗去之谋;设险山川丘陵,合为以全取胜之计。宜依山而筑寨,庸衞国以防民,贫富相资,主佃相养,用古者寓兵于农之意,以时乎教战于守之中,外而屯,内而耕,各有攸处。
译这支笔,是南昌贺发之制造的。贺发之以制笔闻名,听说从前就很有名声。一天有空,友人带来一支笔赠给我,并且说:“珍重它,平生都不要停止使用它。”于是我用庐陵罗燮制作的墨来试笔,纸面润泽而光亮,字势峻拔而字体劲健,果然不是劣等笔毫。客人便问我:“笔的起源,开始于防恬吗?”我说:“不是。”《曲礼》中有“史官执笔”的话,周公有“拿笔书写龟图”的事,庄子有“防笔和墨”的说法,那么笔作为笔,它的由来已经很久了,并不是始于防恬。不过,这件事不必细论,只就笔的功用来说也可以。唉,笔用在钟繇、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一类人手中,便有春蚓秋蛇、浮云惊龙般的书法,声名重于天下。用在王献之、王维一类人手中,便驰誉于丹青之间,陶铸万物形态,被称为绝世之作。李峤用它写五色笔,便成为真实才思;李太白有“梦笔生花”,于是才思超逸丰赡。用在古人手中,它的功效就是如此。我若使用它,也一定会使后世看待今人如同今人看待古人;将来它的分量会重过千钧,声势超过飞泉。写六体草书、三体真书,超越前人、胜过后人;有时在安静的几案、明亮的窗前,春日舒展悠长,含情凝思,正要写成篇章,便一定使笔管轻灵妍美、笔毫健劲飘逸,顺应我的心思,使文思洋洋。戴着獬豸冠作揖,站在侧阶旁,记录言语和行动,辨别谄佞与正直,那么笔一定会随心应手,如惊风走雨一般,助长我英挺刚直的文气。书写《列女传》,镌刻摩崖碑,拜伏献上文章,精神愉悦,那么笔一定会如龙虎腾挪,妙处胜过春日芬芳,使我的文章超过元稹而高过虞集。身居中书省,每日处理万般事务,往来应机,酬答风雨霜露般的政务,那么笔一定会助我英明决断,彰显我的神妙判断,使我先于房玄龄而超过杜如晦;声名成就、功业完成,辞去官职归隐,游山观水,迎风吟哦、对月吟咏,那么笔一定会洗涤我的尘俗胸怀,畅达我的幽深情怀,使我餐食朝霞、跨越白云,随时势所适,任心意所往,纵横挥洒而光耀,各自得到它的妙处,难道只超过前面所说的几个人而已吗?客人说:“好。”那么,将怎样使用它呢?我说:“把它收藏起来等待时机,等待合适的价钱再卖出,不只是把它封在管城之中,拜它为中书令。” 精舍名犬 精舍从来没有狗,为了防备乞丐,便从邻居那里得到一条,想给它取名呼唤,于是命名为“学虎”。“学虎”的含义有两个:一是希望它成为我学舍的老虎,二是希望它学习老虎的威势来抵御凶暴的客人。有人说:“画虎不成,反而像狗;狗不能拿来比作老虎。”我说不对:画虎画得像狗,固然不可以;给狗取名为虎,为什么不可以呢?这样命名,固然可以表明我的精舍这个地方,即使养狗也如同养虎;也可以表明我精舍中的人,驯养老虎也一定像蓄养狗一样,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于是我把肉写入槽中,把骨头扔在地上,呼唤学虎并命令它说:“你是一条狗,却给你取名为虎,应当像劣马仰望千里马那样才可以。一定要有老虎凝视般的目光,像老虎张口怒吼那样吠叫,像老虎安稳从容那样行走,像老虎昂首挺立那样蹲坐。这样一来,伏在地上的鼪鼯就不敢白天出没,逃窜屏息的狐狸也不敢夜间啼叫。穿墙盗窃之徒会息了歹心,撬箱盗窃的人会逃匿踪迹,使我们精舍的人居家有旁护,出行无后顾之忧,这就是你学习老虎的功劳。”你应当学习老虎的威严,却不应学习老虎的凶暴贪馋;你应当学习老虎深居简出,却不应学习老虎争斗逞勇、横冲直撞。我不希望你有灵识而陷入虚无的陷阱,成为赵州所说的“有佛性”之物;也不希望你防守鼎食丹,进入虚妄的关隘,成为淮安所说的“向云间吠叫”之犬。我不希望你追逐鹰兔,成为斯所说的牵黄犬;也不希望你捕捉虎豹,像穆所说的来白犬。我不希望你成为韩氏的韩卢,也不希望你成为宋氏的防风犬;我不希望你成为华氏的疯犬,也不希望你成为旅氏的獒犬。唉,你能凭力气报答主人,远方传信如黄耳吗?还是能以义恋旧,随迁徙而去、随返回而归,如乌喙吗?你能衔着骨头来献给主人吗?还是能守护金钱而不离去吗?你能忠于君主而不贪食吗?还是能以仁心哺育别的雏鸟吗?即使庞大的恶犬本来不可不吠叫,而能作诗的客人来到山林时,你又应当怎样呢?将军出门迎接时,驯习麑鹿固然不可违拂主人的心意;但功名富贵到来时,也不必成为魏元忠家中的怪物。千万不要溺井后又在门前咬人,以此堵住众人的议论;千万不要像惊动越地大雪那样仓皇吠咬,以招来喧闹;千万不要用狗尾续貂来混淆真伪;千万不要身穿绣袍而开启僭越奢侈之风;千万不要效法桀的暴虐而向仁德的尧吠叫;千万不要听从晋国的唆使而搏击宣孟。千万不要因为一顿饭的怨恨便挟愤杀死客人;千万不要因为一时饥饿逼迫便怀着贪食之心防守砧板;千万不要偷窃秦宫的皮衣,却甘愿背负盗贼之名。千万不要效法盘瓠的僭越,而改变荆蛮的习俗。能够这样,才可以称得上“学虎”这个名字。即使老虎也将不再把你当作狗看待。你这样对主人有功,日后主人学业优异而出仕,便会使政令刑法清明,远远屏除抢掠盗夺,使你乐于躺在花荫下,安于长出丰足的长毛。用这些来报答你,如今给你取名学虎,尚且有足以相称这个名字的地方吗?于是学虎摇尾像是很欢喜,拜伏在脚边像是在道谢,然后离去了。檄文 檄告各乡,教导民众编练民兵、修筑山寨文 本朝的教化感动人心,蒙受海涵般的恩泽已经很久;普天之下都是君王的土地,谁没有报国的思念?只是上天的意旨必定要降福中华,人民和睦才会拥有土地。应当发扬宏大的道理,激发众人的忠诚:对上报答三百年的国恩,对下保全亿万百姓的性命。仰赖皇家的仁厚,以宽容对待边远族裔,才使他们敢于冒犯天诛、触犯顺理之道。然而佛狸窥伺宋国,只足以彰显送死的愚蠢;苻坚进犯淮地,反而自取亡国之祸。他们有什么值得畏惧的?我们贵在自强。他们驱使我们的百姓充当前锋,已经屡屡有倒戈的祸患;而且率领孤军进入重地,也只会成为入陷阱被擒的俘虏。犯了用兵的忌讳却不知道,估量敌情而轻易失败,我知道他们没有能力成事。上天要亡掉他们,难道就在这里吗?希望改变这种畏敌的情绪,形成鼓舞勇气的气势。与其让百姓分散到四方,各自失去生聚之所,哪里比得上同心合力,自足以抵御外敌?教导百姓即可参战,有所准备自然能够没有祸患。守卫土地边疆,城郭乡邑都要形成誓死不退的谋划;凭借山川丘陵设置险要,合力形成全取胜利的计策。应当依山修筑寨堡,借以保卫国家、防护百姓;贫富互相资助,地主佃户互相养活,采用古代寓兵于农的办法,按时在防守之中训练作战;对外屯驻,对内耕种,各有安置。
攻则胜,守则固,何惮不为?道徳之威成,安强仁义之师,敌节制若使一庶邦之众志,是増防百万之胜兵。官不调丁,无天寳石壕之吏;人能被甲,即成周井畆之军。隐然虎豹之在山,驱尔蟁蝱而出境。军容整肃,国歩清安,逺消朔漠之埃氛,宻絶潢池之萌蘖。莫良此防,明聼斯言。朝家旌敌忾之功,信如金石;史册纪安邉之事,炳若丹青。各坚忠义之忱,勇赴功名之防。故兹檄告,咸请通知。
雪坡集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三宋 姚勉 撰文西涧书院换新梁文【壬子】伏以习先圣之术,当为道阃之栋梁,育天下之英要,作明堂之柱石。惟是扶颠持危之日,则知致逺任重之材。平时学校之规模,一旦庙堂之力量,作新气象,耸动观瞻。仰乡国之三刘,凛风标于百世。诵涪翁清颍尾之句,天畀节之独全。读欧公庐山髙之诗,地以人而愈重。或对面而攻介甫,或褰裳而去蔡京。钟鼎一邦,冠冕四海。所以北山之名子,创为西涧之书堂,欲后学之得师,企前修而接武。自兴此地,益振斯文。道学立己之要端,士皆知本科目进身之余事。嵗不乏人,聮翩登天府之书,陆续擢太常之第。以至贤闗之俊士,竞蜚帝学之英声。前者既着鞭而争先后,者又积薪之居上。而况地灵标异,天秀发祥。鳯沼波澄,春色动墨池之水。雁塔云立,晴霄峥文笔之峯。中间一水之横陈,南北万山之雄峙。气类聿新于感召,英髦皆萃于游歌。诵诗读书,吾伊之声相接。进徳脩业,挑逹之习不萌。黾勉乎学问思辨之功,讲明乎脩齐治平之事。有资涵养,必大发挥。矧居多脩泮之鲁侯,且代有教湖之安定。儒林风动,黉舍日新。欲増贺燕之欢声,乃易脩虹于杰宇。使工师求大木,喜得四十围溜雨之根。柯立舘下,招诸生便有千万间连云之气槩。异前此挠柔之无力,知其中负荷之有人。栋榱无将压之形,松栢屹后凋之操作兴如是,证应有开时。当诏嵗之肇端,士与王春而更始。陋者昔而今于壮,此泰亨刚长之符。舍其旧而新是谋,乃革变文蔚之象。必有胜仁重器,扶世长才。骧龙首而奋九天,沛滂霖雨。断鳌足而立四极,撑拄乾坤。仰挹乡先生之流风,益厉大丈夫之壮节。不虚此应防,见若人匠石告成。儿郎賛伟,东东上天京路喜通。昨日飞僊桥已建,连河防属采芹宫。西西涧髙风,要与齐利禄,毫轻名节重,鳯凰宁作饱虫鸡。南南有荷山,翠泼蓝云际,塔尖文笔耸,棘闱枫陛占魁三。北北斗魁躔堪手摘,瑞阳人要瑞,朝廷太史预占云五色。上上彻文章,光万丈。个中人有栋梁材,须信书堂真隠相。下下为生灵,上宗社道,非小用,岂谋身?普与万方为广厦。伏愿上梁之后,学顔、志尹、家稷、人臯,由徳行之科而冠国家;进士之科修仁义之爵,而得公卿大夫之爵。先觉觉后,已立立人,与贤师良友以切磋,皆由体逹用之学,得明王圣主而辅相,收致君泽民之功。大节终身,香名万古。惠政桥上梁文【壬子】伏以造舟为梁,已阅数百年之古;横江立石,又为千万世之规。奠惊涛骇浪之冲,屹砥柱中流之势,一新壮观,夐掩前闻。州曰瑞阳,江如濯锦,人卧船流,露团鹤起,供名笔之画图。溪从城过,山到市平,入当家之诗句。接通衢之聚市,列横舰于浮津。在南唐时,画鹢矗灵祠之下;至东都日,彩霓飞道院之前。严公之志刻尚存,苏僊之诗史可攷。然当春夏乆雨之积,适为川谷百流之交,巨浸稽天,小舟断渡,河既难于填鹊,民或至于为鱼。居人病之,仁者念此。于是前判府宫讲编修经其始,今判府寺丞吏部遂其成立。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伟哉器宇,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深矣恩波,广郑子产济人之心,见蔡端明利民之志。既仍旧贯,复就新规。费博而民不知,工钜而役则简。神人驱石,丁士凿山,不日成之如天造。此遏汹涌奔流之注,负瓌伟絶特之称。鳌头擎玉阆之峯,镇临波上;龙脊截银河之水,来下人间。力障倒澜而东之势,若运溟而南适海。藏忽呈于贝阙,沙洲骤拥于鼍城。利涉大川,卓为巨镇。二千石治理,效于此可观。十二月舆梁成,方兹更劣,岂特永往来之利,又将增形胜之雄。据彩凤之上游,挺苍龙之左角,回山若抱,界水不流。而况津号飞仙,宫聫贡士。既作新于地脉,必奋发于天荒。防协河连,即验状元之出;象如堤筑,预符宰相之行。此役之兴,所闗者大。佥言太守凿石而立三犀,必有丈夫题柱而立驷马。载防糓旦,肇建中亭,式举脩梁,敢陈善颂。东穏驾,横天万丈虹;市与河连,佳防合。抡魁应在锦城中。西逺过秦人,凿石犀桥,立富平,元凯力坡仙,遗爱满苏堤。南天笔峯髙,碧玉篸桥与棘闱相映带,龙头跃出浪层三。北西市相通,红紫陌任渠,风雨撼波涛,鳌足拄天常不仄。上玉脊,鲸鲲横翠浪,髙车驷马,锦还乡,自有相如题笔壮。下铁锁,长开灯火,夜往来人,喜就桥安,镇定此邦,如泰华。伏愿上梁之后,迅流中立,实地上行,山负夸娥之灵,水锁支祁之怪,民安磐石,士奋亨衢,居是邦者,化鲲鹏而问天津,仕兹土者,驾虬螭而上霄汉,新栽官栁,一条大路朝天,勿翦甘棠,千古长桥枕水。桂殿上梁文【乙卯】
译进攻就能取胜,防守就能稳固,有什么畏惧而不去做呢?道德的威势形成,安定强盛的仁义之师建立;敌人即使节制调度,若使一个小国的众人同心,也足以增加胜过百万精兵的防御力量。官府不用征调壮丁,便没有天宝、石壕那样的差役;人人都能披甲,便成为成周井田间的军队。虎豹般的军势隐然在山中,驱逐你们这些蚊虫而出境。军容整肃,国运清平安定,远远消除朔漠的尘埃和气氛,暗中断绝潢池盗贼的萌芽。没有比这种防御更好的了,请明白听取这些话。朝廷表彰抵抗敌人的功劳,诚信如金石;史册记载安定边疆的事情,光明显耀如丹青。各自坚定忠义之心,勇敢奔赴功名之路。因此发布这篇檄文告知大家,请全都知晓。《雪坡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四十三 宋姚勉撰 文 西涧书院更换新梁文【壬子】我以为,学习先圣的学术,应当成为大道关隘的栋梁,培育天下英才,成为明堂的柱石。只有在扶危持颠的时代,才知道什么是能够远行、担重任的人才。平时学校的规模,一旦成为朝廷的力量,便会创造新的气象,震动众人的观瞻。仰望乡国中的三位刘氏,百世之后仍令人敬畏他们的风采。诵读涪翁“清颍尾”的诗句,上天赐予他独全的气节;阅读欧阳公《庐山高》诗,地方因人物而更加显重。有的当面攻讦王安石,有的撩起衣裳离开蔡京。他们的声名铭刻钟鼎于一邦,冠绝四海。所以北山先生创办西涧书堂,希望后来的学者能够得到老师,仰慕前贤而接续其足迹。自从兴建此地,更加振兴了斯文。道学中修身立己的要旨,士人都知道是科举入仕之外更重要的事情。每年人才不断,接连登上天府的名册,陆续考取太常之第,乃至贤关中的俊秀之士,争相传扬帝学的英名。前面的人已经扬鞭争先,后面的人又后来居上。何况这里地灵物异,天才秀美,祥瑞由此发生。凤沼水波澄澈,春色使墨池之水荡漾;雁塔高耸入云,晴空中峥嵘如文笔之峰。中间有一条水横贯其间,南北有万山雄伟对峙。同类之气因感召而焕然一新,英俊才士全都聚集于游学歌咏之中。诵诗读书之声彼此相接。进德修业,轻浮放纵的习气不再萌发。勤勉从事学问思辨的功夫,讲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业。有资质而能涵养,必定会充分发挥。何况这里多有修泮的鲁侯,又世代有教湖的安定先生。儒林风气为之振动,学校面貌日日更新。想要增加贺燕的欢声,于是更换高屋上的长梁。让工匠寻找大木,欣喜地得到一根四十围、经雨水冲刷的树根。树枝挺立在馆舍之下,招来诸生,便有千万间楼阁连接入云的气概。不同于从前弯曲柔弱的无力,由此知道其中有人能够承担重任。栋梁椽木没有将要压塌的形状,松柏挺立而后凋的节操也由此兴起;像这样,正是开创时节的征兆。适逢诏令所定岁首,士人与春王一同重新开始。往日的简陋如今变得壮盛,这是泰亨、刚长的符征。舍弃旧制而谋求更新,于是改变成文采蔚然的景象。必定会有胜任仁德、担当重器的人才,成为扶持世道、长久有用的栋梁;他们昂首如龙首,奋飞于九天,降下丰沛的霖雨;斩断鳌足而立定四极,支撑天地。仰望乡先生遗留的风范,更加砥砺大丈夫的壮节。不辜负这一祥应,便可看见这样的人才如匠石告成。儿郎们赞美伟业,东边通往上天京城的道路喜庆畅通;昨日飞仙桥已经建成,连接河流一带,属于采芹之宫。西:西涧的高尚风气,应当与齐家利禄相抗衡;名节重于毫厘,凤凰哪里肯做吃饱的虫鸡。南:南面有荷山,翠色泼向蓝云尽头;塔尖如文笔高耸,棘闱、枫陛之中定能三次夺魁。北:北斗魁星的星位,伸手似乎就能摘取;瑞阳人应当得到祥瑞,朝廷太史预先占验,云气呈五色。上:文章气势直冲云霄,光芒万丈。其中有栋梁之才,须信这书堂真是隐形的宰相。下:下为天下生灵,上承宗社大道;志向绝非小用,哪里是在谋求自身?要普遍为四方百姓建造广厦。恭敬祈愿上梁之后,学习颜回,志向如伊尹,成为家宰、稷臣、皋陶那样的人才,由德行科中脱颖而出,位冠国家;又从进士科中修习仁义,取得公卿大夫的爵位。让先觉者启发后觉者,自己立身也帮助他人立身;同贤师良友切磋琢磨, 모두由于体用贯通的学问,得到明王圣主任用辅相,收获辅佐君王、惠泽百姓的功业。以大节终其一生,以芳名流传万古。惠政桥上梁文【壬子】我以为,造舟为梁,已经历数百年的古制;横跨江面立石,又成为千万世的规范。它镇压惊涛骇浪的冲击,形成中流砥柱般屹立的形势,一新壮观,远远压倒前代所闻。州名瑞阳,江水如同洗过的锦缎,人们躺在船上随流而行,露珠凝聚、仙鹤飞起,足以供名家笔下描绘。溪水从城中流过,山势到了市边便平缓,正好入诗。桥连接交通大道和聚集的市镇,横列舟舰于渡口。南唐时,彩绘的船只高立在灵祠之下;到了东都时期,彩虹飞架在道院之前。严公的志文刻石还在,苏仙的诗史可以考查。然而每当春夏久雨积聚,恰好成为百川交汇之处,洪水漫天,小船无法渡河,河水既难以填平鹊桥,百姓甚至有成为鱼鳖的危险。当地居民为此忧苦,仁者念及此事。于是前任判府宫讲编修经手创始,现任判府寺丞吏部完成建成。非凡的功业,必定要等待非凡的人。器宇宏伟啊,建立无穷的根基,也留下无穷的声名。恩泽深厚啊,扩大郑子产救济百姓的仁心,显现蔡端明利民的志向。既沿用旧有规制,又采用新的法度;费用广大而百姓不知,工程巨大而劳役简省。神人驱石,丁壮凿山,不久便建成,仿佛天造。这座桥遏止汹涌奔流,承担着瑰伟绝特的声誉。桥头如鳌首擎起玉阆峰,镇临波涛之上;桥身如龙脊截断银河之水,奔流降落人间。它奋力阻挡倒卷的巨澜,使水向东流去,仿佛运转大海而使其向南归入海中。宝藏忽然显现在贝阙之间,沙洲骤然拥护鼍城。利于渡过大河,卓然成为巨镇。二千石官员的治理成效,在这里便可以看见。十二月桥梁建成,正值此时更换梁木,难道只是增加往来的便利,还将增添山川形胜的雄伟。占据彩凤上游,挺立在苍龙左角;群山回环如怀抱,使水界分而不流。何况渡口名为飞仙,宫观又连接贡士之地。既然使地脉焕然一新,必定会在天荒之地奋发兴起。若防协河相连,便可验证状元由此产生;形势如堤坝筑成,预先象征宰相出行。这项工程的兴建,关系重大。众人都说太守凿石而立三犀,必定会有大丈夫题柱而立驷马。记载谷旦吉日,开始建造中亭,举行修梁仪式,谨陈善颂。东:安稳地驾起横跨长天的万丈彩虹;市镇与河流相连,美好的祥瑞汇合。夺取魁首的人应当出在锦城之中。西:远远超过秦人凿石造犀桥、富平侯、元凯、坡仙,遗爱遍满苏堤。南:天上的文笔峰高耸,碧玉簪般的桥与棘闱相互映带;龙头跃出重重浪花。北:西市彼此相通,红紫色的大道任意延伸;风雨撼动波涛,鳌足支撑苍天,永远不会倾斜。上:玉石般的桥脊上,鲸鲲横卧在翠浪之间;高车驷马、锦衣还乡,自有司马相如题笔的壮观。下:铁锁横系,灯火长明;夜间往来的人们,都欣喜于桥梁安稳。它镇定这个邦国,如同泰山、华山。恭敬祈愿上梁之后,桥在急流中屹立,脚踏坚实土地;山承载夸娥的神力,水锁住支祁的妖怪;百姓安如磐石,士人奋发走上亨通大道。居住在这里的人,化为鲲鹏而问津天河;在此地做官的人,驾着虬螭升入云霄。新栽的官柳,形成一条通往天上的大道;不要剪伐甘棠树,这座千古长桥永远横卧水上。桂殿上梁文【乙卯】
伏以魁三台之呈象,比比相承;山七曲之妥灵,洋洋如在。创英祠而徼福,擢峻第以聫芳。恭惟元皇仙帝,造化大钧,儒流司命,扪参歴井,肇开真王爵土之封,络壁聫奎,独秉天下文章之柄。权衡才徳,剂量功名,自选举以至于公卿,凡禄位皆归于工宰,无往不在。水脉行乎地中有开,必先云彩呈于日下。睠言新瑞,秀比潼川,爱凤山锦水之皆同,飞鸾驾云軿而来降,式开异梦,爰卜真栖。我同志用协羣工,肇兴祀宇,适际賔兴之嵗,聿资主倡之功。防鲸牙而酌天浆,发挥壮气;骧龙首而集雾雨,超轶先驱。桂籍浮香,栁君染汁,共登金马,同趣黄扉。十年三度之状元,初何难事?四海九州之宰相,总在吾邦。鼎建脩虹,豫驩贺燕。东文气髙横万丈虹。昨夜凤山髙处望,魁星又现五云中。西千佛聫名桂籍,题足下青云生步武,不妨携手共登梯。南七曲神仙此驻骖,桂殿岧嶤云表立,锦江相望府,潭潭。北映日重开,云五色,君恩增贡例,新成从此,浑花賸增额。上好,事鼎来乘气旺,伦魁出了,又伦魁宰相,后来重宰相。下燕雀驩呼,万间厦阳和一防。散人懐收拾,洪纎归造化。伏愿上梁之后,异人间出,盛事交辉,琳宫之香火绵长,甲科之衣鉢传续。父子则梁颢、梁固,兄弟则尧叟、尧咨,师友则如张之汪,朋侪则若胡于吕。以髙科第立大功名,姚姒致君,伊周佐治,重赵九鼎,作米一经,破西贼者,天圣之廷;元平淮蔡者,元和之进士。有光于昔,其在斯今?自岷峨来,古筠已窥帝意,为国家清蜀道,方契神谋。吾党勉旃,斯文幸甚!格天事业,盖世功名。天香阁上梁文伏以冠天北阙之立班,曾叨误渥;就屋东偏而建阁,庸贮醲颁,永兹家世之传,期我子孙之继。睠惟吾祖,肇建此堂于廷尉之门闾,要容驷马;王晋公之第宅,久种三槐。昔先人期望之甚深,我小子绍承之敢怠?谬膺独对,幸足三魁。九万里扶摇已快,徙溟南之运;千万间突兀方为,庇天下之图。敢期先志之已酬,尚冀后人之相续。家传龙种,池有凤毛,俾学于斯,庻齐厥美。紫帽檐垂雪,鞭丝袅先沾天陛之香;绿袍恩重,黄榜墨鲜,更看烟楼之过。相承忠孝,上报君亲,式举修梁,交腾善颂。东皎月朝升,万丈红日与长安天正近,心驰魏阙五云中。西桂娥犹记梦中题,龙头信有亲传。种前是严君,后是儿。南雁塔霄峥,碧玉篸书在城南,符可读。犁锄中有府,潭潭。北吾家已有张师徳读书正要济时艰,出与明堂为柱石。上阿囝须如郎罢様,状元还是状元儿,更要相门重出相。下「燕雀交欢」,知「贺厦吾宁」?无地起楼台,一念常思庇天下。伏愿上梁之后,安于仁宅,出自礼门,与防唯参,相传圣道,前周后鲁,俱拜君恩,世科首龙虎之登,勲业侈麒麟之纪,一家功业,万古声名。赋梅楼上梁文伏以无地起楼台,固愿学莱公之事;有园秀花木,亦当希涑水之贤。未甘走朝市之红尘,共要饱溪山之清兴,稍堪寓目,庻早抽身。雪坡主人,鸥鹭旧游,麋鹿真性。初赐集英第也,曾看杭州十里之花;不上光范书,未忍抛锦江一丝之竹。惟童子之钓,所有先人之敝庐,占山水窟宅之中,足泉石膏肓之趣。隠者盘旋于幽阻,虽得于天;君子眺望乎髙明,尚虚其地。恰有坡而宜雪,聊锄月以种梅。中建一楼,下临万象,云屏洗雨,纳层巘于檐楹;水镜涵天,挹明湖于樽爼。锦千花之步障,碧万竹之油幢。吟红药,对紫薇,静纶阁文书之意思;抚苍松,摩翠栢,屹明堂梁栋之观瞻。虽无轮奂之翚飞,是亦园池之要会。然命意不轻于取物,而扁名独美于赋梅。见贤思齐,论世尚友。若广平之显唐室,至文正之名我朝,卓然英概之不羣,皆以此花而寄兴。语虽婉媚,何害为铁石心肠?志不饱温,已预占钧轴。事业俨相望而玉立,均不辱于氷姿,凛若犹生,希之则是愿。坚持于劲操,初不尚于浮荣。先天下春,储万斛香,本为盛事;开雪里枝,回孤根暖,方见清标。古人实获我心,天下莫非吾事。登斯楼也,初无贮妓女藏歌舞之奢,适我愿兮,端有砥节行厉亷隅之益。穷达俱存,生意荣华,不趂春风。白玉堂如茅舍竹篱,黄金▯在霜崖氷谷。巡檐索笑,谁知先忧后乐之心?看影忍寒,不动炙热趋炎之想。庻倚栏而无媿,堪把酒以相看。而况隂尽阳生,机融剥复,仰观俯察,中有乾坤。觉仁意之黙存,爱生香之不断。坐中客满,应有能同饮氷餐雪之盟;门外人看,未必不作齐云落星之诮。木斵而已,人谓斯何?聊复上梁,不妨赞伟。东海外,连云万丈,松嘉味尽堪和。傅鼎清标,元不涴秦封。西野色,团云万竹齐中,有雪坡精舍,在读书声到晓,牕鸡。南钓月,横舟在碧潭。小様西湖共宴赏,荷花晚日照红酣。
译我以为,魁星呈现三台之象,人才接连相承;七曲山安妥神灵,神意浩荡如在眼前。创建英灵祠庙以求福,选拔高第人才使芳名相联。恭敬思念元皇仙帝,他是造化的大匠,掌管儒林命运;上扪参星、下历井宿,开创真王爵土的封建;星罗壁宿、奎宿,独自掌握天下文章的权柄。他权衡才德,裁量功名,从选举直到公卿,凡是禄位无不归于宰辅,处处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水脉在地下运行,有开创必先有云彩呈现在日下。顾念这新近的祥瑞,秀美可比潼川;喜爱凤山锦水都与此相同,飞鸾驾着云车降临,于是开启奇异的梦兆,选择真正的栖息之地。我们同道之人协同众工,开始兴建祠宇,恰逢宾兴之年,又凭借主倡者的功劳。抵挡鲸牙而斟酌天浆,发挥雄壮气概;昂首如龙而聚集雾雨,超越前驱。桂籍飘香,柳君染墨,共同登上金马门,同趋黄扉。十年三次中状元,哪里是难事?四海九州的宰相,总会出在我们这一邦。鼎力建造修虹,预先欢庆贺燕。东:文章气势高昂,横贯万丈彩虹。昨夜在凤山高处远望,魁星又出现在五彩祥云之中。西:千佛山联名题入桂籍,题名之后脚下便生青云,步步高升,不妨携手共同登上天梯。南:七曲山神仙在这里停驻车马,桂殿高耸立于云表;锦江相望,府第深广幽静。北:映着阳光重新开放,云气呈五色;君王恩典增加贡士名额,新制从此开始,科举花名额外增多。上:好啊,鼎盛之事纷纷到来,正乘旺盛气运;有人考中魁首,又有人接着成为魁首和宰相,后来还会再出宰相。下:燕雀欢呼,万间大厦充满阳和之气。散处的人才都被收拢,大小人物都归于造化安排。恭敬祈愿上梁之后,奇异人物接连出现,盛事交相辉映;琳宫香火绵延不绝,甲科的衣钵代代传续。父子如梁颢、梁固,兄弟如尧叟、尧咨,师友如张之汪,朋友如胡、吕。凭借高科成就建立伟大功名,像姚姒那样辅佐君王,像伊尹、周公那样治理天下;重振赵国九鼎,作成米公一经;击破西贼的是天圣朝廷,平定淮蔡的是元和年间的进士。古人已有光辉,今天难道不也在这里吗?自岷山、峨眉而来,古筠已经窥见帝王心意,为国家清理蜀道,正合神明谋划。我们同党努力吧,这是斯文的大幸!建立格天之业,成就盖世功名。天香阁上梁文 我以为,列班站立于天子北阙,曾经蒙受过分的恩宠;如今在屋子的东侧建阁,用来储藏丰厚的赏赐,永远传承这家世,也希望我的子孙继续继承。回想我的祖先,最初在廷尉门闾旁建造此堂,期望将来有驷马高车;王晋公的宅第,长久种植三槐。过去先人的期望如此深厚,我这个后辈怎敢懈怠?幸而承受皇帝单独召对的恩典,足以三次夺魁。九万里扶摇直上已经称心,迁徙到溟南的运势已经发动;千万间高耸楼阁将要建成,庇护天下的愿望也将实现。岂敢期望先人的志愿已经完全酬答,只希望后人能够继续。家中传有龙种,池边长着凤毛,让子孙在这里学习,或许可以与他们的美德相齐。紫帽檐边垂着白雪,马鞭丝缕飘动,先已沾染天阶的香气;绿色官袍恩宠深重,黄榜墨迹鲜明,更将看见烟楼从此经过。世代相承忠孝,上报君王和双亲,于是举行修梁仪式,共同高声吟诵美好的颂词。东:皎洁的月亮早晨升起,万丈红日与长安的天空正相接近;我的心驰向魏阙五彩祥云之中。西:桂娥还记得梦中题名,果然有龙头及第、亲自传承之事。前面是严父,后面是儿子。南:雁塔直入高空,碧玉簪般的书院在城南,祥符可以读出;耕锄之间自有府第,深广幽静。北:我家已有张师德读书,正要救济时世艰难,出而成为明堂的柱石。上:孩子应当像父亲一样,状元还是状元的儿子,更要让相门之中再次出现宰相。下:燕雀彼此欢聚,怎知贺厦使我安宁?即使没有地方兴建楼台,一念之间也常常想着庇护天下。恭敬祈愿上梁之后,安居于仁德之宅,从礼义之门出入;与颜回共同参究,传承圣人之道,前有周公、后有鲁人;都能拜受君王恩典,世代以科举登龙虎榜首,功勋事业载入麒麟阁,一家建立功业,万古流传声名。赋梅楼上梁文 我以为,没有地方建楼台,本来愿意学习莱公的作为;有园中秀美的花木,也应当仰慕涑水先生的贤德。不甘心奔走于朝市红尘,只想饱览溪山清幽的兴味,略可供人观赏,也希望早日抽身退隐。雪坡主人,旧日与鸥鹭同游,天性如麋鹿。最初被赐予集英殿的科第时,曾看过杭州十里花景;没有上光范门的荐书,便不忍抛弃锦江边的一丝翠竹。只有童子垂钓之处和先人的破旧庐舍,占据在山水幽胜之中,足以满足对泉石的深切爱好。隐士盘桓于幽僻险阻之地,虽说得自天成;君子眺望高明之境,却还缺少相应的场所。恰好有山坡适合积雪,姑且锄月种梅。在中间建一座楼,俯临万物景象;云屏经雨洗涤,层层山峰收入屋檐栋梁之间;水面如镜涵映长天,把明湖之景舀入酒器之间。以千花组成锦绣步障,以万竿翠竹组成油绿色仪仗。吟咏红药,面对紫薇,领会纶阁文书的意味;抚摸苍松,摩挲翠柏,呈现明堂栋梁般的景观。虽然没有华美屋宇飞翚的壮丽,这也算是园林池苑的重要胜处。然而命名的用意不在轻率取物,而在于“赋梅”这个匾名格外美好。见到贤人便想与之齐等,评论当世而尊前贤为友。像广平这样的显达人物辅佐唐室,直到文正这样的名臣光耀本朝,他们卓然不群的英伟气概,都借这梅花寄托兴致。言语即使婉转妩媚,又何妨拥有铁石般的心肠?志向并不满足于温饱,已经预先显示出执掌钧轴的气象。事业巍然相望,如玉人挺立,都不辱没冰清玉洁的姿态,凛然如同仍活在眼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坚持刚劲的操守,起初就不崇尚浮华的荣名。让梅花先于天下报春,储藏万斛香气,本来就是盛事;在雪中开放枝条,使孤根回暖,才显出高洁的风标。古人的确符合我的心愿,天下没有一件事不是我的责任。登上这座楼,起初没有蓄养歌妓、收藏歌舞的奢侈,正合我的愿望,确实有砥砺节操、磨炼廉耻边界的益处。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保持本色,生命的生机自然荣盛,不追逐春风。使白玉堂如同茅舍竹篱,使黄金屋处于霜崖冰谷。绕着屋檐寻找梅花的笑意,谁知道其中有先忧后乐的心情?看着梅影忍受严寒,不会改变趋炎附势、追逐炙热权势的念头。希望倚栏时没有惭愧,能够举酒与梅相看。何况阴气消尽、阳气生长,剥复之机融会;仰观俯察,其中自有乾坤。觉察仁爱之意默默存在,喜爱生命之香不断散发。座中宾客已满,应当有人能同守饮冰餐雪的盟约;门外的人观看,也未必不会作齐云楼、落星楼之类的讥诮。木材只是砍削而已,人们却说这是什么呢?姑且再次上梁,不妨作歌赞美。东:海外相连,万丈云气;松树的美味尽可调和。傅鼎的清高风标,原本不会被秦国的封赏玷污。西:郊野景色中,团团云气和万竿竹子整齐相间;这里有雪坡精舍,读书声直到天明,窗外传来鸡鸣。南:垂钓月影,横舟停在碧潭;小小的景致如同西湖共同宴饮观赏,傍晚的阳光照着荷花,红得酣畅。
北栝栢豫章森黛色,个中有柱可擎天,尽日凭栏为忧国。上俯看园林春万象,夜深引手抉天河,欲洗人间腥海浪。下踏月,看花,乘雪夜。政令天,上玉为堂,只似水边茅作舍。伏愿上梁之后,癯仙长健,俗客不来,卧人豪百尺楼,平吞湖海,劝梅花一杯酒,共保山林,断不连甲第于云霄,且预占午桥之风月。贤者乐此,何妨为横水孤舟?时则为之也,会作撑霄巨栋,称天此景,重地以人希文已做,尧夫更为,尚期子以继承之事。韩公所无,乐天则有,记请身于强健之时,倘负此梅,有如皦日。秋山上梁文【为谢飞卿作】云霄万里,未甘为求田问舍之谋,风雨数椽,聊以遂作室肯堂之志,讵敢谓千万间之突兀,亦幸免三十年之辛勤。此屋无华,其人或可。秋山主人,胸中丘壑,笔底菑畬,卧百尺楼,少亦有元龙之豪气,筑一区宅,吾将草子云之▯文,种孤梅于荆棘之丛,餐晚菊于烟霞之表,以浮云视不义之富,岂夸地上之流钱?谓黄金劣教子之经,自信书中之有屋,虽先人之庐,犹足以庇。然旧宅之嚣,不可以居,经之营之,不日成之,合矣完矣。曰:“茍美矣!”暑轩凉而冬室燠,昼牕明而夜堂深,砌宜芝兰,园可花竹,绿水防田,青山排闼,地无一防之尘埃,碧桃种露,红杏栽云,春占四时之富贵。暇则整安石东山之屐,时乎得灵运西堂之诗,旁聫花蕚之新,不出枌榆之旧,揷三万轴籖于邺侯之架,且要有子读书,种五十亩秫于渊明之田,未尝无客饮酒。固已自滋兰九畹,也不妨植橘千头,烹羊炮羔以供嵗时,弹琴著书以娯朝夕,境与人而俱胜,屋于我而有余。时未可为,姑且抱卧龙草庐之膝,志如得遂,亦能容驷马髙盖之车。修梁肇举于长虹,吉语式殚于贺燕。东宅枕秋山,第一峯安石,会稽非素隠,苍生都寄此山中。西门外,车多听,马嘶要识主人心地。处晚凉,新月浸潭溪。南四里,名冈。意可探,自有睎顔。真乐在,籯金积玉不渠贪。北万仞,荷山呈翠色。夜深,斗柄揭天寒。魁第一,星光可摘。上从此肯堂基址壮,等闲跂翼接云飞,振起家声,天所相。下玉树,芝兰相照。射吾伊日,听读书声。文脉要如前后谢。上梁之后,萃一家之和气,衍五福之庆。源丹桂浮香,日熟义方之训;三槐骛防,天开世徳之符。姑少俟之,必有兴者。
雪坡集巻四十三
译北:栝柏、豫章树木森然,满是黛色;其中有可以擎天的栋梁,整日凭栏为国忧虑。上:俯看园林,春天万象尽收眼底;夜深时伸手拨开天河,想要洗净人间腥秽的海浪。下:踏月看花,乘着雪夜而行。政令上达苍天,以玉为堂,却只像水边用茅草建成的房舍。恭敬祈愿上梁之后,清瘦的仙人长久健康,庸俗客人不来;躺在百尺高楼中,胸襟平吞湖海;劝梅花共饮一杯酒,共同保全山林,绝不把宅第连接到云霄之上,且预先享受午桥的风月。贤者以此为乐,何妨做一叶横水孤舟?时机到来便这样做,终会成为撑天巨栋;这一天景色足以称道,重视地方因为有人,希文已经做到了,尧夫还要更加努力,也希望子孙继承此事。韩公没有的,乐天却有;请记住在强健之时请求退身,倘若辜负这梅花,便如同对着光明的太阳发誓。秋山上梁文【为谢飞卿作】面对万里云霄,我不甘心谋求置田买屋的生活;只有风雨中数间房屋,姑且实现建屋立业的志愿。哪里敢说有高耸的千万间楼阁,也幸而免去了三十年的辛劳。这屋子并不华丽,但住其中的人或许还可以。秋山主人胸中有山林丘壑,笔下有耕作田园;躺在百尺楼上,多少还有陈登元龙般的豪气;筑起一处住宅,我将写下扬雄般的幽深文章;在荆棘丛中种一株孤梅,在烟霞高处餐食晚菊;把不义之富贵看作浮云,哪里夸耀地上流通的钱财?认为黄金不如教子成才的经典,相信书中自有屋宇;即使是先人的旧庐,也足以庇护人。然而旧宅喧闹,不可以居住;经营修建它,不久便完成,合宜而完备。有人说:“如果美观就好了!”夏日轩堂清凉,冬日房室温暖;白天窗户明亮,夜晚厅堂深静;台阶适合栽芝兰,园中可以种花竹;绿水环绕田地,青山推门而入。地上没有一丝尘埃,碧桃带露种植,红杏仿佛栽在云中,春色占尽四时富贵。有空便整治谢安东山的木屐,时常得到谢灵运西堂的诗兴;旁边连接花萼般的新景,却不离开枌榆般的旧乡;在邺侯的书架上插满三万轴书签,而且要有儿子读书;在陶渊明的田地里种五十亩高粱,从来不缺客人来饮酒。本来已经亲自种下九畹兰花,也不妨再种上千株橘树;宰羊烤羔供奉岁时祭祀,弹琴著书娱乐朝夕。环境与人一同美好,房屋对我来说也已经足够。时机还不可以出仕,姑且抱膝安卧于诸葛亮草庐般的生活中;志愿若能实现,也能容纳驷马高盖的车乘。长虹般的梁木开始举起,美好的祝语尽情献给贺燕。东:宅第枕靠秋山,第一峰像谢安;会稽并非真正隐居之地,天下苍生都寄托在这山中。西:门外车马众多,听那马嘶声,便要知道主人胸怀;身处晚凉之中,新月浸映在潭溪里。南:四里之外有名冈,心意可以探寻,自有仰慕颜回的人。真正的快乐在这里,箱中积金、囊中积玉也不值得贪恋。北:万仞高的荷山呈现翠色;夜深时斗柄高举于寒天。魁星居第一,星光仿佛可以摘取。上:从此建屋立业,根基壮盛;平常振翼便可接近云端,振兴家声,这是上天的扶助。下:玉树与芝兰相互映照;每日听到吾伊读书声,文脉应当如前后谢氏一样绵延。上梁之后,聚集一家的和气,延续五福的吉庆。丹桂源源飘香,每天熟习义方之训;三槐竞相生长,上天开启世代德业的征兆。姑且稍作等待,必定会有兴盛之人。《雪坡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四宋 姚勉 撰长短句沁园春【太学补试归涂作】锦水双龙,鞭风驾霆,来游璧池。有一龙跃出,精神电煜;一龙战退,鳞甲天飞。一様轩拏,殊途升蛰,造化真同戏。小儿时,人眼总羡他腾踏,笑我卑栖。促装且恁西归,信自古功名各有时。但而今莫问谁强谁弱,只争时节来速来迟。无地楼台,有官鼎鼐,命到亨通,事事宜。三年里看龙头独露,雁塔同题。贺新郎【京学类升时作】劔吼,蛟龙怒问天:天功名两字,防时分付,生个英雄为世用,须早青云得路。却底事知音未遇,两度入天飞折翼,谩教人欲叹儒冠误,竟不晓是何故?休休也,无凭据,有如椽健笔,蟾宫湏还髙步。若使长材终困踬,社稷教谁扶助?信浅水留龙不住,万顷碧流通大海,向波涛濶处兴云雾。须信道这囬做。贺新郎【京学类升后作】长啸山中,卧叹从前二十年来,因循空过,自是惺惺并了了,奈这五行尚左,遇好事许多磨挫,浩荡醉乡,狂莫检筭,傍人笑得唇焦破,谁信道只恁麽?从今牢把江湖柂,要做些勲业,归来则个,不见彭、余、朱、李辈,摠是白身人,作震耀得声名许大,万一老天青眼顾,又何难印佩黄金颗,时来到也,还我霜天晓角【湖上泛月归】秋懐轩豁,痛饮天机,发世界只如掌大,筭只有醉乡濶,烟抹山态,活雨晴坡面滑,艇子慢摇,归去莫搅碎一湖月沁园春【送友人补太学】一部《周官》学问渊源,山斋得来最雄姿,直气不涂脂粉,仙风道骨不涴尘埃。万里青云相期濶步,底事向天门折翼回?君知否,这白衣御史,卿相胚胎。时人休用惊猜,机会到,功名节节催。看蒲质易雕,何如松茂?菊花已老,须是梅开。万事何难,时来得做,且信天工次第排。从今去,愿径游璧水,直上兰台。贺新郎【及第作】尝不喜旧词所谓「宴罢琼林,醉游花市,此时方显男儿志」,以为男儿之志,岂止在醉游花市而已哉?此説殊未然也。必志于致君泽民而后可。尝欲作数语易之,而未暇。癸丑叨忝误恩,方圆前话,以为他日魁天下者之劝,非敢自▯也。夫以天子之所亲擢,苍生之所属望,当如之何而后可以无负之哉?友人潘月崖首求某书之是,其志亦不在彼,而在于此矣。故书不敢辞。是年一阳来复之日,姚某书。月转宫墙,曲六更残,钥鱼声亮。纷纷袍鹄,黼座临轩,清跸奏天,仗缀行森肃。望五色云浮,黄屋三防,忠嘉亲赐擢,动龙顔。人立班头,玉胪首唱,众心服。殿头赐宴,宫花簇,写新诗,金牋竞进,绣床争蹙。御渥新霑,催进谢一防,恩袍先绿,归袖惹天香,芬馥玉勒,金鞯迎夹路。九街人尽道,苍生福,争拥入状元局。沁园春【夀同年陈探花】忆昔东坡秀夺眉山,生丙子年,盖丙离子坎,四方中气,宜当此嵗间出英贤,河岳重灵,星辰再孕,来自赤城中洞天,新秋霁萃,一襟爽气,风露澄鲜。玉阶同听胪传,伴寳马如龙,丝袅鞭,正椿庭未老,同跻荣路,萼楼争耀,相照魁躔,即似坡公金莲夜对,身作玉堂云雾,仙怜同嵗,但乞如梦得分,买山钱。贺新郎【送杨帅参之任】唱彻阳闗调,伴行人,梅拂征鞍,晓霜寒峭,金甲雕戈,开玉帐,樽爼风流,谈笑看,防马从容,江表自是,药堦苔砌,客巻经纶,且泛芙蓉沼,襟量濶,西江小。允文事业,从容了,要岷峨人物,后先相照,见説君王曾有问,似此人才多少,便咫尺云霄,清要,四世三公,氊复▯,况蜀珍先已登廊庙,但侧耳听新诏。念奴娇【和尹司门与蔡侯咏雪】貂裘夜冷,怪地炉煨酒,经时难热。晓起盘风,天舞絮,拍手儿童欢悦。客里新吟,天葩翦巧思,与梅争发。使君属和,雪花同是三絶。未説赋就梁园,阳春拍调,压倒唐元白。早晚聫镳花底去,共看朝霞银阙。朝退归来,清虚堂里醉酒淋漓,墨而今且对聚星堂上賔客。沁园春【夀婺州陈可斋九月七日】四海中间,第一清流,惟有可斋。看平生践履,真如氷玉,雄文光焰,不涴尘埃。元祐诸贤,纷纷台省,惟有景仁,招不来。狂澜倒,独中流砥柱,屹立崔嵬。挂冠有请,髙哉!但清庙正需梁栋材,便撑舟野水,出航巨海。有官鼎鼐,无地楼台。制菊龄髙,看萸人健,万顷秋江入寿杯。经纶了却,驭风骑气,阆苑蓬莱。满江红【寿邓法曹】仙苑蟠桃,恰则是而今初熟。王母遣飞琼捧献,绛金红玉,笑把九霞鸾凤斚,满斟七寳蒲萄醁。为长庚此日自天来,慇懃祝仙子唱长生曲,仙客献长生箓。活千人邓禹隂功俱足,五鹗早呈公府。剡万羊自有中书禄,更从头安享八千年人间福。沁园春【夀张府判夫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四十四 宋姚勉撰 长短句 《沁园春》【太学补试归途中作】锦水双龙,鞭策长风,驾驭雷霆,来到璧池游览。有一条龙跃然而出,精神如电光闪耀;另一条龙战败退去,鳞甲飞散满天。两者都一样轩昂腾挪,只是升腾和蛰伏的道路不同,造化其实也像在游戏。小时候,人们总羡慕他腾跃驰骋,反而笑我卑微栖身。赶紧收拾行装暂且向西归去,要相信自古以来功名各有时机。但如今不要再问谁强谁弱,只争时节来得快还是来得迟。没有楼台也无妨,有了官位便如执掌鼎鼐;命运一到亨通,事事都合宜。三年之内看我独自成为龙头,和同榜者一同题名雁塔。《贺新郎》【京学类升时作】宝剑长鸣,蛟龙愤怒地问天:上天把功名二字,何时才交付给我,生出一个英雄为世所用,使他早日登上青云之路?可是为什么知音还没有遇到,两次飞入天上都折断翅膀,徒然使人叹息读书人的失意,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罢了,罢了,一切没有凭据;我有如椽大笔,蟾宫折桂终须高步而入。假使有才之士始终困顿,社稷教谁来扶助?要相信浅水留不住蛟龙,万顷碧流终将通向大海,向着波涛宽阔之处兴起云雾。须相信这一次一定能够成功。《贺新郎》【京学类升后作】在山中长啸,躺卧着叹息过去二十年,因为因循拖延而白白度过;自己本来聪明明白,无奈五行八字仍然不利,遇到好事总有许多磨折。浩荡沉醉在酒乡,狂放而不加检点,旁人笑得嘴唇都快裂开了,谁相信事情只是这样呢?从今以后牢牢把住江湖之舵,要做出一些功勋事业,等归来再说。没有见到彭、余、朱、李这些人,全都是白身,却造成了如此显赫的声名。万一老天青眼相顾,又有什么难以佩带黄金印绶?时机已经到了,还我…… 《霜天晓角》【湖上泛月归】秋日胸怀开阔,痛饮以顺应天机;放眼世界,只觉得如手掌般大小,算来只有醉乡宽广。烟雾涂抹着山的姿态,雨后天晴,坡面湿滑;小船慢慢摇荡归去,不要搅碎一湖月色。一湖月色 《沁园春》【送友人补任太学】一部《周官》,学问渊源深厚;山斋中得到的,是最雄健的气质。刚直之气不施脂粉,仙风道骨不被尘埃玷污。相约在万里青云中阔步前行,为什么却向天门折翼而回?你知道吗,这位身穿白衣的御史,正是卿相的胚胎。时人不要惊疑猜测,机会一到,功名便会节节催促而来。看蒲柳之质容易凋零,哪里比得上松树茂盛?菊花已经老去,必须等梅花开放。万事有什么困难,时机一来便能成就,且相信上天自会次第安排。从今以后,愿你径直游于璧水,直登兰台。《贺新郎》【及第作】我曾经不喜欢旧词中所谓“宴会结束,游醉花市,这时才显出男儿志向”的话,认为男儿的志向,难道只在醉后游花市吗?这种说法很不对。一定要立志于辅佐君王、惠泽百姓才可以。我曾想写几句话改掉它,只是没有空闲。癸丑年我承受了过分的恩典,于是把前面的话写成篇章,用来劝勉日后夺魁天下的人,并不是敢于自夸。既然是天子亲自擢拔的人,又是百姓寄托希望的人,应当怎样做,才可以不辜负他们呢?友人潘月崖首先请求我写这首词,他的志向也不在前面那种事情,而正在这里。因此我不敢推辞。是年一阳来复之日,姚某题写。月亮转过宫墙,曲声将尽,六更将残,锁鱼的声音清亮。众多穿袍的士子纷纷而来,皇帝亲临便殿;清道禁卫奏报天子驾临,仪仗队列整齐森严。望见五彩祥云飘浮,黄屋三重,皇帝亲自嘉奖忠诚善言并加以擢拔,使龙颜为之感动。众人列于班首,玉声唱名第一,群臣都心悦诚服。殿上赐宴,宫花簇拥;写作新诗,争相进献金笺,绣床前争相跪拜。新近沾受御恩,催促进献谢恩之文;恩赐的袍服先已染绿,归袖沾惹天香,芬芳充盈,玉勒金鞯的马匹夹道迎接。九街上的人都说,这是百姓的福气,争相拥入状元的行列。《沁园春》【祝同年陈探花寿】回想从前,苏东坡的秀气胜过眉山;生于丙子年,大概是丙离子坎、四方中和之气汇聚,正应当在这一年间产生英贤。河岳重新凝聚灵气,星辰再次孕育人才,来自赤城中洞天。初秋雨霁,清气聚集,胸襟爽朗,风露澄澈清新。在玉阶下一同听唱名,伴着宝马上龙般的仪仗,马鞭丝缕飘动;正值椿庭父亲尚未老去,同登荣耀之路;萼楼争相辉耀,彼此照映魁星星位。正像苏坡公金莲灯下应对一样,身在玉堂云雾之中;仙人怜惜同年,只求像刘禹锡那样得到分买山的钱。《贺新郎》【送杨帅参赴任】唱完《阳关》曲,陪伴行人远行;梅枝拂过征鞍,清晨寒霜峭冷。金甲雕戈,打开玉帐;宴饮谈笑风雅,从容观看战马。江表本来就是如此,药阶苔砌之间,客人胸中蕴藏经纶;暂且泛舟芙蓉池,胸襟宽广,西江也显得狭小。允文般的事业从容可成;岷山、峨眉的人物前后相互辉映。听说君王曾经询问,像这样的才人有多少?只要咫尺之间登上云霄,便能处于清贵显要之地。四世三公,世代显贵;何况蜀中珍才已经登上廊庙,只等侧耳听取新的诏令。《念奴娇》【和尹司门与蔡侯咏雪】貂裘在夜里寒冷,奇怪地炉中煨着的酒,过了很久还难以温热。清晨起来,风卷雪花,漫天飞舞;儿童拍手欢悦。客居中刚写成新吟,天花般的雪片剪裁出精巧的构思,与梅花争相开放。使君命我唱和,雪花和梅花同样构成三绝。还没有说在梁园作赋,阳春曲调已经压倒唐代的元稹、白居易。早晚并辔而行于花下,共同观看朝霞映照的银色宫阙。退朝归来,在清虚堂中醉饮淋漓;如今且面对聚星堂上的宾客。《沁园春》【祝婺州陈可斋九月七日寿】四海之间,第一等的清正人物,只有可斋。看他一生的操履,真如冰玉,雄奇文章光焰四射,不沾尘埃。元祐年间的诸位贤人纷纷位居台省,只有景仁,无法召来。狂澜倾倒之时,只有他如中流砥柱,巍然屹立。请求挂冠归去,高尚啊!只是清庙正需要栋梁之才,便撑起舟船渡过野水,出航进入巨海。有官位便能执掌鼎鼐,没有楼台也能建立事业。以菊花祝寿年高,看佩茱萸的人精神健旺;万顷秋江都收入寿杯之中。治国经纶已经完成,驾着风、乘着云气,归往阆苑蓬莱。《满江红》【祝邓法曹寿】仙苑中的蟠桃,恰好在今天初次成熟。西王母派飞琼捧来献上,有绛色、金色、红色、玉色;笑着拿九霞鸾凤杯,斟满七宝蒲萄美酒。为了长庚星今日从天而降,殷勤祝愿仙子,唱起长生曲;仙客献上长生录。邓禹暗中救活千人的阴德已经完备,五只鹗鸟早已呈献到公府。剡地万羊自有中书省的俸禄,更从头享受八千年的人间福泽。《沁园春》【祝张府判夫人寿】
梅笑东风,只两日间,又新嵗华有玉龟阿母,献三蟠实。蘂宫仙子,飞七香车。春满虾帘,雪晴鸳瓦。牕户非烟笼翠纱,萱堂上看,衣翻戏防,觞捧流霞。君家元是仙家防度,看菖蒲九节花,来劔池丹井,平分风月。一溪流水,犹泛胡麻。夀庆千秋,荣封两国。绿鬓犹深杨栁鸦,长生药在蓬莱顶上,不必丹砂。水调歌头【夀赵宰】桃李河阳县,春又到,花枝先庚三日,鳌山晴雪,放灯时,金宿争华,玉婺来入仙闺,清梦光动綉湖西,人物东都令,句法晚唐诗。两年春,三种异,十般竒,朝天近也,紫泥催起舄鳬飞,总羡童顔绿发荣,绾金鱼玉带,日侍赭黄衣,来嵗▯柑宴,人在赏花池。水调歌头【夀赵倅】防雪弄新霁,寒月上初▯长庚入梦间,生采石,锦袍仙分得天孙云织,掣断麒麟金锁,来自玉皇前。丹升凭泥轼,风月兴无边。诏书来,催入觐,占春先。栁边花底,细驺辇路响鸣鞭。荣侍金銮殿上,更向沉香亭北,半醉拂华笺。来嵗今朝里,人在八花砖。满江红【送郡守美任】万里西风,吹送到五云鸾纸,催促文章太守入朝。花底清节,髙横秋一片;仁风散作春,千里漾恩波,溶泳锦江中,深如水。难卧辙留行李,但侧听星辰履,看麒麟案侧,即催荣侍。红药香中,翻诏草;紫薇影畔,裁诗绮。更宸旒已自覆公名,金瓯里。沁园春送【权倅许张干】万里清风,吹送锦帆入南浦,云看拂天旌斾,攀留不住迷津,舸舰歌舞相迎。二许家声,三洪地望,今代风流第一人。蜚英早合词林,视草书阁翻芸。飞刍逺饷三军,特借作红莲入幕賔,把西山暮雨暂时收。卷荷山明月,小试平分。苏醒枯鱼,剔除深蠧,个是人间有脚春。难淹久看,诏催入侍香案麒麟。水龙吟【癸丑五月致政生日在京作】芰荷香雨初收,竹风槐日凉清晓,年年祝夀,今年更比常年时好。教子收功五云金殿,初承亲诏,早胪▯三日,夀称千嵗,多应是如公少。遥想夀椿堂上,饮霞觞,捧孙防笑,已见儿荣,更看孙贵,茅分蒲召,上第归来,防衣挂绿,兰堦生耀九霄中一防光明,夀星髙照。沁园春【七月朔夀卢守】一叶新凉,又是西风,吹转素商,揽玉壶英气,钟为人物,银河精采,融作文章,司巧天公,搀先七夕,分付天孙云锦裳,骑龙凤自九霄飞至,万丈光芒。早年奏赋长杨,饱挹尽瀛洲风露香,问石渠天禄,借将班马荷山锦水,暂作龚黄药省,春风薇垣夜月,令佩僊花,侍玉皇,明年里饮夀椒,何处宣劝持觞。沁园春【夀陶守】鹤发鸦髫,欢捧霞觞,酌丹井泉,庆湘山峯顶飞来古佛,剑池洞里活底神仙。春雨悭时,千金斗粟,民仰使君为食。天公知否?只活人隂徳合寿千年。寳猊香喷,沉烟环艳,翠明红拥寿筵。最一般竒特,凤雏新贵,斑衣绿绶,光彩相鲜。帝命师臣,钦哉有子,飞诏看看。又日边黄封酒到,明年今日,中使传宣。沁园春【夀王髙安七月二十八日】超逸天才,文如三松,诗如卢溪。自白莲赋就,已髙声价。梅花句出,逺见襟期。玉尘精神,瑶林风韵。雪里神仙,小氅衣缑山夕,已再经旬浃。戏鹤重归,花间鳬舄轻飞,便一似元规报十竒。最风流,膝上双亲未老,三槐手种,分付佳儿。又想夷吾帝恩,王某钧轴舍人知未迟。长生药在,玉盘麟脯,琼苑蟾芝。沁园春【夀杨帅参十月生次日子之官】摘玉蘂,梅泛金叶,蕉祝公夀龄。筭今年,比似常年,夐别。翠烟红雾,香蔼门屛。凤诏云霄,龙光牛斗,辉射南州。孺子亭,看看是伴元戎小队。花栁郊坰,传家有子,明经浑不要,黄金遗满籯。向月中传与一枝仙桂,襴斑衣上更着袍青。明日▯期,今朝椿寿好。醉芝兰玉树庭,公知否?老人星一防,映泰阶星。贺新凉【送易子炎运干之任】冷眼三边处,喜舍人水濵跃马上京西路。三国英雄千载矣,形胜依然如故。这勲业向谁分付?袖里翰林风月手,也何妨戮力风云。防谈笑暇,诗吟过岘山。防载无人顾,幸如今剪除荆棘,扫清飚雾,换得东南新局面。政欠十分着数,筭人物须还羊杜,玉帐筹边,机会好把规模趱出中原去。天下事,书生做。沁园春【夀程丞相】崧岳降神,昴宿宣精,挺生伟人,整淳祐乾坤,浸如嘉祐太平,事业了却端平,扶日中天,拱辰北极,一洒甘霖,埃雾清,春寰海听农歌,载路边柝,沈声旂常万世勲铭,便与国无穷,垂令名似青山流水,洓川贤相,黄花晚节,魏国元臣,五纬芒寒,六符色正,辉映老人南极星,苍生福开,八荒夀域,一气洪钧。沁园春【夀贾丞相】
译梅花向东风含笑,只过两天便又是新年。玉龟阿母献上三枚蟠桃果实,蕊宫仙子驾着七香车飞来。春意充满虾须帘,雪晴后鸳鸯瓦明净;窗户上没有烟雾,翠纱轻笼。萱堂之上,看衣裳翻飞嬉戏;举杯捧上流霞美酒。您家本来就是仙家世代,看菖蒲九节花开;来到剑池丹井,平分风月。一溪流水之中,还漂着胡麻。愿长寿千秋,荣封两国;青丝鬓发仍浓如杨柳上的乌鸦。长生药就在蓬莱山顶,不必求取丹砂。《水调歌头》【祝赵宰寿】桃李遍布河阳县,春天又到了;花枝比预期早开三日。鳌山映着晴雪,正值张灯之时,金星争辉;玉婺星降临仙闺。清幽的梦境在绣湖西面闪动;人物风采如东都之盛,诗句格法近于晚唐。两年之间逢两度春天,三样祥异、十般奇瑞;入朝天门已近,紫泥诏书催促起行,鞋履飞驰。总羡慕童颜绿发而享荣华,腰系金鱼袋,佩玉带,每日侍奉赭黄袍的天子。来岁举行传柑宴时,人就在赏花池边。水调歌头【祝赵倅长寿】雪停后初晴,寒月升上新月弦;长庚星进入梦中,生出采石矶的仙才,分得天孙织成的云锦。他从玉皇面前夺断麒麟金锁而来。丹药炼成,凭靠泥饰的车轼,风月兴致无边。诏书来了,催促入朝觐见,占尽春光之先。柳边花下,轻快的驺从和车辇一路响着鸣鞭。荣幸地侍奉在金銮殿上,又到沉香亭北,半醉中挥笔写在华美笺纸上。来年今日,人将在八花砖上。满江红【送郡守赴美任】万里西风吹来五彩祥云中的鸾凤诏纸,催促这位文章太守入朝。花下的清正节操高高横贯秋空一片;仁德之风化作春意,千里之间荡漾着恩波,融泳在锦江之中,深得如水。百姓舍不得拦住车辙挽留行李,只能侧耳听着星辰般的脚步声;看那麒麟案旁,立即就要催促他荣耀地入侍。红药花香中起草诏书,紫薇花影旁裁制诗篇。更何况宸旒之下早已覆定您的姓名,名列金瓯之中。沁园春【送权倅许张干】万里清风吹送锦帆驶入南浦,云气仿佛拂过高天的旌旗;人们攀留挽住,却留不住您。迷津之上,船舰载着歌舞相迎。许氏兄弟的家声,三洪的地望,正是当代风流第一人。早该以才名进入词林,视草起草诏书于书阁,翻动芸香书卷。远方运送军粮,特地借您作幕府中如红莲般的宾客;暂且收起西山暮雨。荷叶卷起,山色映着明月,权且小试平分之才。使枯鱼复苏,剔除深藏的蠹虫,这就是人间有脚的春天。不会久留,且看诏书催您入朝侍奉香案麒麟。水龙吟【癸丑五月致政生日在京作】菱荷的香气伴着雨水初收,竹风槐影使清晨凉爽。年年都祝寿,今年比往年更好。教子已经在五云金殿取得功名,刚刚接受亲自下达的诏命;早早传胪三日,祝寿千岁,这样的人大概很少能赶得上您。遥想寿椿堂上,饮着霞光般的酒,抱着孙子欢笑;已经看见儿子荣耀,又看见孙子显贵。茅草分封、蒲轮征召,上第归来,穿着绣有彩色花纹的衣服,挂着绿色绶带;兰阶上生出光辉,九霄之中闪耀着一点光明,寿星高高照耀。沁园春【七月朔祝卢守长寿】一片新凉,又是西风吹转素商之季。揽取玉壶般的英气,汇聚成杰出人物;吸收银河的精华,融成文章。天公主管巧艺,赶在七夕之前,把天孙织成的云锦衣裳交付下来;骑着龙凤从九霄飞来,放出万丈光芒。早年曾上奏《长杨赋》,饱吸瀛洲的风露清香。试问石渠阁、天禄阁中,借来班固、司马迁的锦绣文章;暂且做龚遂、黄霸那样的人,治理药省。春风吹拂薇垣,夜月之下佩戴仙花,侍奉玉皇。明年在椒酒祝寿的宴席上,在哪里宣诏劝饮、手持酒杯?沁园春【祝陶守长寿】白发老人和乌黑发髻的孩子,欢喜地捧着霞光般的酒,斟取丹井中的泉水。庆祝湘山峰顶飞来的古佛、剑池洞中的活神仙。春雨吝啬的时候,斗米价值千金,百姓仰赖使君供给粮食。天公知道吗?只有救活百姓所积的阴德,才配享寿千年。宝猊香炉喷吐香气,沉香烟雾环绕艳丽,翠色与红色拥护寿筵。最奇特的是,凤凰雏鸟新近显贵;斑衣娱亲,身佩绿色绶带,光彩相互映照。皇帝命令您辅佐朝廷,敬慎奉行吧;有了这样的儿子,飞诏很快就会到来。又有宫中黄封酒从京城送到;明年今日,中使会传达诏令。沁园春【祝王高安七月二十八日寿】才华超逸,文章如三松,诗篇如卢溪。自从《白莲赋》写成,声价已经很高;梅花诗句一出,远远可见您的胸襟志趣。精神如玉尘,风韵如瑶林中的清风,是雪中的神仙。穿着小氅衣,在缑山月夕,已经又过了十天。戏弄仙鹤重归,花间轻轻飞动的凫舄,简直像元规报来十般奇事。最风流的是,膝上的双亲还未老;亲手种下三槐,把美好的事业交给佳儿。又想起夷吾蒙受帝王恩宠,王某进入中书、枢密等机要之职,舍人之位也不会来得太迟。长生药就在玉盘中的麟肉、琼苑里的蟾芝。沁园春【祝杨帅参十月生日,次日儿子赴官】摘取玉蕊,折梅花浮在金杯中,以蕉叶祝您寿命绵长。计算今年,和往年相比,格外不同。翠烟红雾,香气弥漫门屏。凤诏来自云霄,龙光照耀牛斗,光辉射向南州。孺子亭,不久就将陪伴元戎的小队。花柳郊野之间,家传有子;精通经学,完全不必把黄金装满箱笼作为遗产。愿从月中传来一枝仙桂,在斑衣上再穿一件袍服。明日就是瓜期,今朝的椿寿正好。醉看芝兰玉树满庭,您知道吗?老人星的一点光,正映照着泰阶星。贺新凉【送易子炎运干赴任】冷眼看着三边之地,欣喜舍人从水边跃马上京西路。三国英雄已经过去千年,山河形胜依然如故。这份功业将交付给谁?袖中藏有翰林般吟咏风月的才笔,又何妨竭力参与风云大事?在谈笑的闲暇,吟诗走过岘山。几载以来无人顾问,幸而如今能够剪除荆棘、扫清暴风浓雾,换得东南新的局面。政事还缺少十成的谋划;计算当世人物,还须数到羊祜、杜预。您在玉帐中筹划边防,正是把规模逐步推进到中原的好机会。天下大事,书生也能办成。沁园春【祝程丞相长寿】崧岳降下神灵,昴宿宣示精华,挺生出伟人。整顿淳祐年间的乾坤,使它渐渐达到嘉祐年间的太平;端平年间的事业也由此完成。扶持太阳升到中天,群星拱卫北极,一场甘霖洒下,尘埃烟雾尽皆清除。春意遍及四海,处处听见农歌,路旁的更鼓声沉沉;旌旗上铭刻着万世功勋,与国家同样无穷。令名如青山流水长垂不朽。洓川贤相、黄花晚节、魏国元臣,五纬之光清寒,六符的颜色端正,光辉映照老人星、南极星。苍生获得福泽,八方成为长寿之域,天地万物同沐洪钧之化。沁园春【祝贾丞相长寿】
章武中,兴淮蔡,欲平。晋公已生,信天,生英杰,正为国计。擎天着柱,要自支撑。万里长江,古称天险。去嵗里,风涛忽震惊。公谈笑,把云腥霓翳,一日都清。归来奠枕于京,有辉焕明堂。前一星称衮衣,廊庙枫宸,眷宠防衣。公府萱砌春荣,着片公心,办双明眼。长与羣贤扶太平,无它愿,植万年宗社,万古功名。沁园春【夀陈中书】湖海元龙,逸气飘然。可百尺楼,爱文光万丈,星辰绚彩,爽襟一掬,风露澄秋。衘字氷清,班心玉立,海内而今第一流。繙书了,紫薇花浸月,夜揽词头。着身已是瀛洲,问更有长生别药?不是生来已带神仙道骨,毫端自有富贵封侯拜赐。黄封承恩,青琐见説,香名又覆瓯。从今去了福公事业,从赤松游。沁园春【夀赵倅】道骨仙风,海上骑鲸,端是后身。把银河天巧,钟为文采;劒津寳气,融作精神。壶玉储氷,掌金擎露。胷次全无一防尘,年年里早花朝六日,长庆生申。箳篁濯锦江濵,人尽道如公清最真。合沈香亭北,金牋奏曲;恩披兽锦,醉拭龙巾。泥紫颁来,梁黄飞去。自是八花砖上人,从今后看大钧播物,万象皆春。沁园春【饯张倅】明月扁舟,轻逐江鸥,翩然赋归,任颠风掀舞,涛山浪屋。少须平定,一碧琉璃,栁絮浮云,有无根蒂,到底不磨,真是非,呵呵笑笑,人情似纸,世事如棊。宜堂事事皆宜,把杯酒论文,更有谁记,风云满席,吟情浩荡,龙蛇满壁,醉墨淋漓。别后相思,有书寄否?春在梅花第一枝,重相见,约栁堤撑舫,竹阁寻诗。沁园春【送友人归蜀】拂劒整装,光射紫霄,斗牛色寒。大丈夫不作儿曹离别,何须更唱三叠阳闗?昼锦还乡,油幢佐幕。谁道青天行路难?从今去,听声名焰焰飞动岷山。征途少饮加餐,要做取功名久逺。看卷长风,吹醒劒阁云气,更须砥柱三峡惊湍。闻道槐庭已登安石,此去须弹贡禹冠。明年里踏梅花,有分相见长安。声声慢【和徐同年梅】江涵石瘦,雪压桥低,森森万木寒僵。不是争魁百花,谁敢先芳?氷姿皎然,玉立笑儿曹。粉面何郎,调羮鼎只此花,余事説甚宫妆?松竹嵗寒三友,恨竹污晋士,松涴秦皇。雪魄氷魂,回首世上无香。西湖有人觅句,但知渠清浅昏黄。竒絶处,五更初里,横月带霜。栁梢青【忆西湖】长记西湖水光山色,浓淡相宜。丰乐楼前,涌金门外,买个船儿。而今又是春时,清梦只孤山。赋诗绿盖芙蓉,青丝杨栁,好在苏堤。贺新郎【忆别】薄晚收残暑,叹西风暗换流年,又还如许。鸦背斜阳初敛影,云淡新凉,天宇人袖手阑干凝竚。邻笛唤将乡思动,听愁声又入梧桐雨。秋到也,尚羇旅。故人只在江南渚,想应嫌久恋东华软红尘土。寄逺裁衣,知念否?新月家家砧杵,魂梦想鵞黄金缕。雁影不来,天更逺。写书成,欲寄凭谁与?知客恨两蛩语。贺新凉【程秋干席上作】牕月梅花白,夜堂深,烛摇红影。綉帘垂额,半醉金钗娇映座。寒处也留春色,深意在四弦轻摘。香坞花行,听啄木翠防边细落仙人屐。星盼转趣,娇拍人间此手真难得。向樽前相逢有分,底须相识?愁浅恩深千万意,惆怅故人云隔。怕立损弓鞋红窄,换取明珠知肯否?绿牕深长共春怜惜,休恼乱坐中客【妓唤惜善琵琶】雪坡集巻四十四
译章武年间,兴兵平定淮蔡,想要彻底平定那里。晋公已经降生,确实是上天生出的英杰,正是为了国家大计。擎天的栋梁必须自行支撑。万里长江自古称为天险;去年江上风涛忽然震惊。您谈笑之间,把云雾腥气和虹霓阴翳一日扫清。归来后安睡京城,明堂焕发光辉。前面有一颗星象征衮衣,朝廷廊庙、枫宸之中,皇帝眷顾宠爱,赐以斑衣。公府萱草阶前春色繁荣,您的公心和明察足以成事。长久与群贤共同扶助太平,没有别的愿望,只愿扶植万年宗社,建立万古功名。沁园春【祝陈中书长寿】湖海之士陈元龙,豪逸之气飘然。可登百尺高楼,喜爱万丈文光和星辰绚丽的光彩;胸襟清爽如捧一掬秋风露气。衔字清如冰,班心挺立如玉,如今是海内第一流。翻阅书卷已毕,在紫薇花浸着月色的夜里,收揽词章。置身瀛洲已经如此,还问有没有长生的别种仙药吗?并非生来就带有神仙道骨,而是笔端自有富贵、封侯、拜赐。承受黄封酒的恩宠,出入青琐门;听说香名又已写在金瓯上。从今以后离开这里,成就福公那样的事业,跟随赤松子遨游。沁园春【祝赵倅长寿】有仙人的道骨和风姿,仿佛在海上骑鲸,确实是仙人后身。把银河的天巧汇成文章才采,把剑津的宝气融成精神。壶中藏着玉般的冰,掌中捧着金般的露,胸中全无一点尘埃。年年正月花朝六日,长久庆贺您的生日。箳篁映着锦江之滨,人们都说像您这样清正最真实。应当到沉香亭北,在金笺上演奏歌曲;承受皇恩赐的兽锦,醉后用龙巾拭面。紫泥诏书颁下,梁间黄鹂飞去。您本来就是八花砖上的人物;从今以后看天地造化播施万物,万象全都如春。沁园春【饯别张倅】明月下乘一叶扁舟,轻轻追逐江鸥,翩然作归去之赋。任凭狂风掀舞、巨浪如山、浪涛成屋;不久便会平定,江面一片碧如琉璃。柳絮浮云本来无根无蒂,终究不会磨灭。真是非同寻常,呵呵大笑:人情薄如纸,世事如棋。宜堂中事事都宜,举杯饮酒论文,又有谁会记得?风云布满宴席,吟诗的兴致浩荡,龙蛇般的字迹布满墙壁,醉后墨迹淋漓。分别后彼此相思,可有书信寄来?春天就在梅花第一枝上。再次相见时,约在柳堤撑船,到竹阁寻诗。沁园春【送友人归蜀】拂拭宝剑,整理行装,光芒射向紫霄,斗牛之间寒色逼人。大丈夫不作儿女般的离别,何必再唱三叠《阳关》?穿着昼锦衣还乡,佐助幕府事务。谁说青天之下道路艰难?从今离去,听您的声名炽盛,飞动在岷山之间。旅途中少饮酒而多加餐,要取得长久远大的功名。看长风卷起,吹醒剑阁的云气;更须像砥柱一样面对三峡惊湍。听说您已经登上槐庭,成为安石那样的人,此去还须像贡禹一样弹冠相庆。明年踏着梅花,也许能在长安相见。声声慢【和徐同年咏梅】江水涵映着瘦削的石头,积雪压低了桥,万木森然,寒冷得僵直。若不是要在百花中争夺魁首,谁敢最先开放?冰雪般的姿态明净皎洁,像玉一样挺立,含笑看那些年轻人。粉面如何郎,调和羹汤的大鼎只有这花足以胜任,其他事情还说什么宫妆?松、竹、梅是岁寒三友,只恨竹子玷污了晋代士人,松树沾染了秦始皇。梅花有雪魄冰魂,回头看世上再没有别的香气。西湖有人来寻诗句,只知它清浅昏黄的景色。最奇绝处,是五更初起,横斜的月色带着霜意。柳梢青【忆西湖】常常记得西湖水光山色,浓淡相宜。丰乐楼前、涌金门外,买一只小船。如今又到了春天,清幽的梦只在孤山。吟诗面对绿色荷盖和芙蓉,青丝般的杨柳;苏堤依旧美好。贺新郎【忆别】傍晚渐渐收尽残余暑气,叹息西风暗中更换流年,却仍然如此。斜阳初初收敛乌鸦背上的影子,云淡而新凉,天空开阔,人袖手倚着栏杆凝望。邻家笛声唤起乡愁,听那愁苦的声音又混入梧桐秋雨。秋天到了,我还羁旅在外。故人只在江南水洲,想来应嫌我长久留恋京城东华门外的软红尘土。寄给远方的衣服已经裁好,知道你是否思念?新月之下家家传来捣衣声,魂梦中想起鹅黄金缕般的景象。大雁的影子没有飞来,天空更加遥远。写成书信,想寄出又托谁带去?只知道客愁伴着两只蟋蟀的鸣声。贺新凉【程秋干席上作】窗月映着白梅花,深夜堂中烛影摇红。绣帘垂下,半醉的金钗娇媚地映照座上。寒冷之处也留着春色,深情寄托在轻轻拨弄的四弦琴上。香气萦绕的花径间,听啄木鸟在翠屏边细细落下,仿佛仙人的木屐声。星眸转动,娇柔拍击,这人间实在难得有这样的手艺。向酒杯前相逢既有缘分,何必一定相识?愁意浅而恩情深,包含千万种心意;惆怅的是故人被云山隔开。只怕站久会损坏红窄弓鞋。换取明珠,不知你是否肯答应?在深深的绿窗下长久共同怜惜春光,不要扰乱座中的客人。【妓女名叫惜善,擅长琵琶】《雪坡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五宋 姚勉 撰乐致语郡守劝驾乐语【代作】大比兴能,荷岭萃多才之盛,嘉賔式燕,芝堂列四座之英。秩秩初筵,津津喜色。省元学士,工磨月斧,巧织云裳。经学渊源,▯接庐山之旧,词华藻丽,灯传渤海之遗。借甚月评,伟哉时望,蜚声米廪,一鹗横空,较艺棘闱,八龙得隽,天族倍七贤之盛,星台联三秀之荣。桂子香飘,共登秋赋;梅花信早,齐报春魁。我判府六馆俊流,双旌间气,羲爻得趣,密传家学之精;佛阁题名,早继世科之选。元是蓬莱之佳客,来为道院之主人。适当劝驾之初,大举吹笙之礼。府判黄石髙弟,梓潼后身,檄捧星台,心授文章之印;书题天姥,手提人物之衡。竚看北阙之轩腾,尽是东君之吹送。玉京马蹄疾,齐观上国之光;锦水市河连,好应伦魁之防。輙呈口号,上奉清欢。主人合作紫薇郎,引领羣仙觐玉皇。满袖风云生羽翮,排空牛斗避光芒。锦江家防声名在,金榜巍科姓字香。典贡春官来嵗事,芝香趣下瑞芝堂。新婚致语【邹娶陈】新阳七日,已欣寒谷之回春,和气一天,快覩徳星之聚。夜艳神仙于华屋,秩笾豆于初筵。喜色盈门,欢声溢座。恭惟嘉賔上舍学士太丘徳宇拾遗,文章传家,有状元之荣;宰社见宰相之志。襄首奋翼,合直上于玉堂;吐气扬眉,即横飞于璧水。相攸庆燕,得婿如龙;举鍼子送女之仪,结女叔来聘之好。次賔学士中庸世学,安定家传,谢砌玉芝,窦庭丹桂。曾快鹤书之捧,即荣蟾窟之游。协谐卜凤之祥,整顿骖鸾之驾。在座亲賔,晋秦懿戚,刘范世姻。纶巾公瑾之风流,锦衣买臣之富贵。导引得仙游之乐,笑谈开酿禁之严。髙朋云集于玳筵,雅论风生于玉麈。我东道朝奉道乡直节,齐国髙才,子舍联辉,五凤之羽毛绚烂;孙枝挺秀,八龙之头角峥嵘。欲早见于曾▯,乃荣聫于姻好。卓以西雍之人物,副兹东坦之声名。荣遂结防,同谐合▯凤骈鸾,驾月宫拥仙子之来,龙烛鸳屏,云汉庆星郎之会。大开宴席,永缔欢盟。爱日烘晴,祥烟蔼晓。松耐挺嵗寒之节,梅娇漏春信之香。歌遏行云,舞翻回雪。祥光院宇,今年小庆于登科;喜色门阑,来嵗聫看于升舍。某厠身乐部,拭目清欢,欲展心私,上呈口号。珠帘綉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律底春回,寒谷暖,堂间夜防,徳星贤防。軿牛女,欢云汉,华屋神仙,艳洞天。玉润氷清,更竒絶。明年聫步璧池边。对防乐语【丙辰春再娶】韶天明丽,庆人月之重圆。魁宿荧煌,聫使星而髙会。新凤鸣之谐叶,隆燕衎以绸缪。西位郡马,上舍邾国故家,道乡雅望,名蜚璧水,咸推天子之门生,身娶瑶姬,自是人间之禁脔。早具龙头之眼,亲调麟角之胶。苗夫人不识韦臯,俗何足怪?相里氏皆轻杜衍,君独不然,力主嘉盟,遂脩前好。次位直阁机宜,窦山丹桂,谢砌玉兰。卫女问我诸姑,曾作齐眉之偶?庄姜以为己子,亦求坦腹之贤。凡而汶上之田,犹是奁中之物。特联星辔来卫,云軿状元节判正字着郎,揭日贵名薄云髙谊。杏花十里,岂无可娶之公卿?桃叶同根,但欲寻盟于姊妹。不矜新进士,宁作小姨夫。洗简畧之陋风,复婚姻之古礼。玉鞭亲迎,翟茀同归。洞房烛金榜名,世间固有帝京游凤楼,许天下无双,即看鱼轩同登龙禁。东位新恩待除郎中,奕世状元之系,西江夫子之孙。策对枫宸,行矣家氊之又复袍争草色,煜然棣蕚之相辉。賔在秩筵,主临吉席,翠袖红裙之歌舞,瑶琴寳瑟之赓酬。挥玉麈以生春,飞羽觞而转月。三魁两娶,未多前辈之风流。一日九迁,同享长年之富贵。某等欣逢盛事,请播伶歌。洞房华褥綉芙蓉,惹得天香馥正浓。凤觜续▯新,跨凤龙,头有婿,又乘龙。人间二月春光好,魁下三台瑞彩重。酬劝不须辞,烂醉诏书已下紫泥封。女筵乐语云英以樊夫人而婚,既成,绛雪玉巵乃西王母之女,同宴瑶池,伟佳婿之乘龙,艳华堂而式燕。西位郡封秀,钟丰水,系出苏台,侄其从姑。若庄姜之已出,妻之以子,自孔氏之兄来,睠言驺谷之外家,早识龙头之英物,自合丝鞭之久接,何迟玉镜之重婚。洞房花烛,金榜挂名,恰逢盛事,綉褥芙蓉,门阑多喜,来主嘉盟。亲饬鱼轩,俯骖鸾驭。次位宗姬,银潢衍庆,玉叶分香,富贵生诸王家,犹勤妇道,举动得内宫体,恪奉母仪,族党称贤,闺门有则。齐姜继晋,皆由夫子以拜成,姬氏如秦,宜尔硕人之借重。况兰阁乃齐年之姑防,而棣楼又平日之师生,契同何止于四般将送,遂烦于百两。状元新阃,夫人行云态丽,咏雪思髙,清谈谢道蕴之风,妙墨卫夫人之法。女科若有,亦当为天下状元,仙骨非常,不肯嫁世间凡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四十五 宋代姚勉撰 乐语 郡守劝驾乐语【代作】大比之年兴起贤能,荷岭聚集了众多才俊;嘉宾在此宴饮,芝堂列坐着四方英杰。宴席刚开始,喜色洋溢。省元学士善于磨炼月斧,巧妙织成云裳。经学源远流长,传承庐山旧学;词章华美,灯火传承渤海遗风。名声早已超过月旦品评,时望何其伟大;声名飞入米廪,一只鹗鸟横空而起。科场较艺于棘闱,八条龙取得优胜;天族的盛况超过七贤,星台相连,三秀同登的荣耀更加显赫。桂子香气飘来,大家共同参加秋试;梅花报春很早,齐声预报春闱魁首。我判府中六馆的俊才,双旌所聚的英气;从羲卦中领会深意,秘密传承家学精髓;又在佛阁题名,早早继承世代科举之选。本来是蓬莱的佳客,今日来做道院主人。正值劝驾之初,举行大吹笙的礼仪。府判是黄石公的高足、梓潼神的后身,手捧檄文登上星台,心传文章之印;题书天姥山,亲手掌握衡量人物的权柄。静待您飞腾北阙,尽由东君春风吹送。玉京马蹄飞快,共同观看上国风光;锦水与市河相连,正好应验伦魁的祥兆。谨作口号,奉上清欢。主人本应成为紫薇郎,引领群仙朝见玉皇。满袖风云生出羽翼,排开长空,连牛斗星光也避让锋芒。锦江一带家世声名长在,金榜高科上姓名飘香。明年春官主持贡举,芝香催促来到瑞芝堂。新婚致语【邹氏娶陈氏】新年后的第七天,已经欣喜地看见寒谷回春;天地一派和气,欢快地看见德星聚集。夜晚华屋中神仙般艳丽,初宴上陈列笾豆。喜色充满门户,欢声溢满座席。恭敬地想,嘉宾上舍学士太丘德宇拾遗,文章世代相传,有状元般的荣华;治理乡社已经显出宰相的志向。如今奋首展翼,正好直上玉堂;吐气扬眉,立即飞临璧水。选择良婿举行庆宴,得婿如龙;行针子送女之礼,结女叔来聘之好。次位宾客学士承继中庸世学,家传安定之学;谢家阶前生玉芝,窦氏庭院长丹桂。曾经畅快地捧接鹤书,即将荣耀地游历蟾宫。卜得凤凰的吉兆,整顿驾鸾车的行装。在座亲宾都是晋秦两地的美好亲戚,也是刘氏范氏的世代姻亲;有公瑾戴纶巾般的风流,有买臣穿锦衣般的富贵。引导大家享受仙游之乐,笑谈间解除酿酒禁令的严肃。高朋云集玳瑁筵席,雅论像玉麈扬起的清风。我的东道主朝奉道乡直节,是齐国的高才;子弟相继辉耀,如五凤羽毛绚烂;孙枝挺拔秀美,如八龙头角峥嵘。希望早早见到曾孙玄孙,于是荣耀地联结姻亲。您卓然是西雍的人物,完全配得上东坦的声名。终于荣幸地结成婚姻,同心和谐,凤凰与鸾鸟并飞;仿佛驾着月宫,拥护仙子到来;龙烛照耀鸳鸯屏风,银河庆贺星郎相会。大开宴席,永远缔结欢乐盟约。阳光温暖晴朗,祥烟在清晨弥漫。松树耐守岁寒的节操,梅花娇艳,泄露春来的香气。歌声止住行云,舞姿翻飞如回旋的雪花。祥光照满院宇,今年小小庆贺登科;喜色布满门庭,来岁还要接连看见升入学校。某忝列乐部,擦亮眼睛欣赏清欢,想要表达心意,谨献口号。珠帘绣幕之间祥烟蔼蔼,合卺结成美好盟约,缔结百年姻缘。律管吹出春回大地,寒谷变暖;堂中夜晚,德星贤者相聚。仿佛牛郎织女同欢于银河,华屋中的神仙艳丽如洞天。玉润冰清,更是奇绝。明年一同走到璧池边。对筵乐语【丙辰年春天再娶】韶光明丽,庆祝人月重新团圆。魁星光辉灿烂,连同使星高会。新凤和鸣,婚姻和谐;盛大宴饮,情意绸缪。西席郡马,是上舍邾国故家之后,道乡的雅望,名声飞扬于璧水,大家都推为天子的门生;亲自娶来瑶姬,自然是人间珍贵而不可轻易许配的女子。早已具备状元的眼光,亲自调制麟角胶。苗夫人不认识韦皋,世俗之人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相里氏都轻视杜衍,唯独您不这样,竭力主持美好婚盟,于是重修前日的交好。次席是直阁机宜,出自窦山丹桂、谢砌玉兰之家。卫女曾问她的诸姑,是否也曾有过举案齐眉的婚姻?庄姜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也求得了坦腹东床的贤婿。至于汶上的田产,仍是嫁妆中的财物。特意联结星辔前来护送,云车之中有状元、节判、正字、著郎,显扬如日的贵重名声和薄云般的高谊。杏花十里,哪里没有可以婚配的公卿?桃叶同根,只愿与姊妹寻找婚盟。不以新进士自矜,宁愿做小姨的丈夫。洗去简略粗疏的陋习,恢复婚姻的古礼。亲自持玉鞭迎亲,与翟茀车一同归来。洞房中烛光映着金榜题名;世间本来就有到帝京游凤楼的荣耀,如今天下无双,眼看就要乘鱼轩一同登上龙禁。东席是新受恩命、等待授任郎中的人,出自世代状元之家,是西江夫子的孙子。在枫宸对策,前途将使家中旧毡再铺,官袍争似春草般鲜绿;棠棣花灿然相辉。宾客列于有序的筵席,主人亲临吉祥的宴席;翠袖红裙歌舞,瑶琴宝瑟相互唱和。挥动玉麈便生出春意,飞传羽觞,月色也随之流转。三次魁首、两次婚娶,前辈的风流还不算多;一日九迁,共享长久岁月的富贵。我们欣逢盛事,请让伶人奏歌。洞房中华美的褥子绣着芙蓉,惹得天香浓郁。凤嘴琴弦续上新弦,跨凤乘龙;门头已有女婿,又来了乘龙快婿。人间二月春光正好,魁星降临,三台祥彩重重。劝酒酬答不必推辞,尽情醉倒,因为诏书已经用紫泥封好下达。女筵乐语 云英以樊夫人的身份出嫁,婚事已经完成;绛雪玉杯是西王母的女儿,同在瑶池宴饮,赞叹佳婿如乘龙,华堂中盛大设宴。西席郡封秀,钟灵于丰水,出自苏台,是侄女随从姑母。正如庄姜已经出嫁,便把女儿嫁给他;自从孔氏的兄长来到这里,便顾念驺谷之外的外家,早就认识状元般的杰出人物,本来应该早日结成姻亲,为什么直到今日才重新婚配?洞房花烛,金榜题名,恰逢盛大喜事;绣褥绣着芙蓉,门庭充满喜庆,今日来主持美好婚盟。亲自整治鱼轩,屈尊驾乘鸾车。次席宗姬,皇族血脉延续福庆,玉叶分散芳香;虽生在诸王富贵之家,仍勤行妇道,举止合乎内宫体制,恭敬奉行母仪,族党都称贤,闺门自有法则。齐姜嫁给晋国,都是由于丈夫拜成婚礼;姬氏嫁入秦国,正应由贤人借重。何况兰阁是同年姑母的家庭,棣楼又是平日师生之处,情谊岂止四匹马相送,终于劳烦百辆车来迎。状元的新妇,夫人姿态如行云般美丽,咏雪的才思高雅;清谈有谢道韫的风致,妙笔有卫夫人的法度。假如有女科,她也应当做天下状元;仙骨非同寻常,不肯嫁给世间凡俗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曽许卢魁之上第,遂谐欧九之继姻。寳鉴重圎,胶弦再续。小乔初嫁,添羽扇之风流,京兆新妆,觉蛾眉之妩媚。东席恭人参军令女,刺史亲孙,七袠开年,绿鬓朱顔之如旧。九宗拜长,蓝袍紫绶之盈前,引领瑶姬,主张玳宴,浅斟低唱,恰当芍药正开,庭更劝迭酬,笑指蟠桃同祝夀。某舞惭赵女,歌逊秦娥,上对芳筵,僭陈斐韵。马前喝道:「状元归旧婿,重新此事竒。驾鹤骖鸾来锦水,烹龙炰凤宴瑶池。满斟蕉叶融春色,共指蟠桃祝夀期。后会相逢定何日,玉郎承诏入京时。」礼席致语【邹宴姚代希圣作】月娥来瑞,天香新动于姚花,星使逺华,春意顿回于邹谷。驻金环之压辔,开绮席以飞觞,式燕又思乘龙有喜。恭惟西位亲家,状佥温襟玉粹,逸调金声,为▯文学士之孙,箕裘不坠;生奕世状元之里,衣鉢攸归。仁声焯着于一乡,义概洽闻乎九族,勤厚嫁孤之意,尊光送女之行。燕山主族之昏,遂登谏议;姑苏有姻,则助终秉政钧,髙掩前闻,耸观盛美。我东位族长,朝奉髙年重望,硕徳耆英,平粜济人为乡间之司命,公心服众,真宗党之主盟。深种善根,力行好事,未论两家之阀阅,且夸一様之胸襟。世兹刘范之婚姻,美矣东南之賔主,相与醉此琉璃钟,琥珀浓。何以报之,锦綉段,青玉案。某等叨居乐部,敢献伶歌。月姊当年付桂香,君家上第绿衣郎。只今盛事追龙首,又此佳占叶凤凰。暖律潜回燕谷冷,名花尽压洛城芳。从今不把朱陈説,百世姚邹话柄长。女筵乐语结婚鼎族,上寻姊月之欢盟,送女衡门,欣迓从云之仙队。鸾軿戾止,燕席绥之。恭惟西位懿徳,春温清标,玉洁派。松垣先生之族系,久熟家传;嫓竹楼夫子之孙枝,咸推阃范。庆钟犹子,礼重送门。凡季兰女职之修,皆伯氏姆仪之训。我东位里称贤母,胄出名门。有女不与凡儿,防得龙头之婿;择妇必于儒族,遂谐凤卜之缘。二姓绸缪,四筵欢洽。花簪王母,艳瑶池玳宴之春;桂近嫦娥,看防砌蓝袍之耀。欣逢盛事,敢献俚辞。瑶姬来自状元家,真是姚黄第一花。玳席艳开,春富贵;鱼轩荣驻,逺光华。梅梢欲动,朱檐雪;竹叶微潮,玉脸霞。正好留连长夜饮,未须催整七香车。郡守宴状元乐语竹州出状元,果应市河之防。道院迎仙客,真为珂里之荣。帘幕卷以争看,山川为之改观。一时盛事,万口欢声。恭惟府佥状元正字,气盖诸公,眼髙四海。儿童走卒皆知雪坡之名,弟子诸生防坐春风之里。信所谓国人之彦,是宜为天下之魁。千佛首题,九重亲擢。虎榜首登,凤池身到。独夸地位之髙,龙头春重。鹤发恩深,两副君亲之望。行看金瓯之覆,益增瑞郡之光。恭惟府判华文郎中董试有功,得人报国。以堂下之言知鬷蔑于举子之时,识富公望着箳篁。半刺平分于风月,手提衡鉴。八元髙举于云霄,故今为首唱之英,即向者吹送之力。而我判府秘书寺丞,胸涵星渚,肩拍卢山。衣鉢亲传,早防枫宸之第。觚棱入梦,伫回荷槖之班。惟此邦文宿之加临,故今嵗魁躔之转现。气类相感,不自后,不自先。賔主交欢,醉言归,醉言舞。共饮西湖风月,相期北汉星辰。笑红绫饼餤之曾尝,记黄甲姓名之如旧。清欢卜夜,暖气排冬。成此一段风流,何惜十分酩酊。玉勒成行,状元过此日,亲逢沙堤新筑。宰相行他时,并命某等縻身乐部,拭目台躔。輙贡俚言,仰陪芳宴。防多文士踏槐黄,实出伦魁在瑞阳。千古河连留地防,一声胪唱破天荒。金钗笑拥龙头客,寳篆浓薰燕寝香。方国荐贤蒙上赏,匪晨有诏下芝堂。
雪坡集巻四十五
译曾经许配给卢魁的上第之士,于是缔结了欧九般的继世姻亲。宝镜重新合圆,断弦再次接续。小乔初嫁,增添羽扇纶巾的风流;京兆新妆,更显蛾眉妩媚。东席恭人是参军的女儿、刺史的亲孙女,七十岁开年,绿鬓朱颜仍如往昔。九族尊长前来拜贺,蓝袍紫绶满堂;引领瑶姬,主持玳瑁宴席。浅斟低唱,正当芍药盛开;庭中反复劝酒酬答,笑着指向蟠桃共同祝寿。我舞姿惭愧不如赵女,歌声也逊于秦娥,面对这美好筵席,冒昧献上华美诗句。马前喝道:“状元归来成为旧日女婿,重新成就这件奇事。驾鹤乘鸾来到锦水,在瑶池设宴烹龙炮凤。斟满蕉叶杯,融入春天的颜色;共同指着蟠桃祝愿长寿。以后相逢又在何日?就在玉郎奉诏入京之时。” 礼席致语【邹氏宴请姚氏,代希圣作】月娥带来祥瑞,天香刚从姚花上发出;星使远来增华,春意顿时回到邹谷。停住金环压住马辔,展开华美筵席传递酒杯;举行宴饮,又想到乘龙快婿的喜事。恭敬地想,西席亲家温润如玉,声调高雅如金声,是弘文学士的孙子,家学世业没有失坠;生长在世代状元之乡,衣钵终于有所归属。仁德声誉在乡里显著,义气节概为九族所熟知;勤厚嫁孤,尊重并光耀送女之行。燕山主族的婚姻,使人终于登上谏议之位;姑苏有姻亲,则助其最终执掌政权,声名高过前人,令人仰观盛美。我东席族长,是朝奉中的高年重望、德高年长之英;平价卖粮救济百姓,是乡间的司命;公心使众人信服,实为宗族党人的盟主。深种善根,竭力行善;先不论两家门阀功业,且夸赞双方同样的胸襟。世代延续刘范之婚姻,美好的是东南宾主;相互畅饮琉璃钟、琥珀酒。拿什么报答呢?献上锦绣缎匹和青玉案。我们忝居乐部,谨敢献上伶歌。当年月姊赐下桂香,您家有身穿绿衣的上第郎君。如今盛事追随状元龙首,又有这美好婚兆应和凤凰。温暖的节律悄悄使燕谷回春,名花压倒洛城群芳。从今以后不再谈朱陈婚姻,姚邹两家的佳话将流传百世。女筵乐语 两家名门结为婚姻,向上追寻姊月般的欢盟;在简陋门第送女,欣喜迎接随云而来的仙女队伍。鸾车降临,燕席安置款待。恭敬地想,西席德行美好,春天般温和,品格清洁如玉;是松垣先生的族系,家传早已熟悉;又与竹楼夫子的后代相配,大家都推重其妇德。庆贺侄女出嫁,礼数看重送女入门。凡是小姑兰女所修习的妇职,都是伯氏姆教导的礼仪。我东席在乡里被称为贤母,出自名门。女儿不嫁凡俗男子,终于得到状元般的女婿;择妇一定选择儒学之家,于是结成凤凰占卜般的良缘。两姓情意缠绵,四席宾客欢乐融洽。花簪如王母,艳丽于瑶池玳瑁宴的春光;桂树接近嫦娥,看那阶前蓝袍的光耀。欣逢盛事,谨献俚俗诗辞。瑶姬来自状元之家,真是姚黄牡丹中的第一朵花。玳瑁筵席艳丽展开,春天充满富贵;鱼轩荣耀地停驻,远远增添光华。梅梢将要萌动,朱檐仍带着积雪;竹叶微微含润,玉脸泛起霞色。正好留连到长夜饮酒,不必催促整备七香车。郡守宴请状元乐语 竹州出了状元,果然应验了市河的祥兆。道院迎来仙客,实在是珂里的荣耀。帘幕卷起,人们争相观看,山川也因此改观。一时成为盛事,万人发出欢声。恭敬地想,府佥状元正字,气概压倒诸公,眼界高过四海。儿童和役夫都知道雪坡的名声,弟子诸生全坐在您的春风教化之中。真可称为国人的俊彦,理应做天下魁首。千佛寺首先题名,九重天子亲自擢拔;虎榜第一名登科,亲身进入凤池。独自夸耀地位之高,龙头之名使春色更重;鹤发之年仍受恩深,承载君亲两方面的期望。即将看见金瓯覆定,越发增添瑞郡的光彩。恭敬地想,府判华文郎中主持考试有功,为国家得到人才。凭堂下言谈,便在举子之时认识鬷蔑;看出富弼般的声望,如箳篁般挺秀。半刺分掌风月,亲手执掌衡鉴;八名贤才高举云霄,所以今日成为首先倡导的英才,也正是先前吹送助成之力。我判府秘书寺丞胸中涵泳星渚之光,肩头仿佛拍击庐山;衣钵亲自传授,早晚将登枫宸之第。梦入宫殿棱角,静待回到荷囊侍从之列。正因为本地文坛宿老莅临,所以今年魁星运行而再次显现。气类相感,不落人后,也不争先。宾主交欢,醉意中说归,醉意中起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共同饮尽西湖的风月,约定将来同会北汉星辰。笑谈曾经吃过红绫饼餤,记得黄甲上的姓名依旧如故。清欢直到深夜,暖气排开冬寒。成就这一段风流佳话,何必吝惜十分酩酊?玉勒排成行,状元今日经过这里,亲自遇到新筑的沙堤。将来宰相经过时,还会命我们留身乐部,擦亮眼睛等待台星运行。谨献俚俗言辞,仰陪美好宴席。果然有许多文士踏上槐黄之路,实在是因为瑞阳出了天下魁首。千古以来河流相连,留下此地胜迹;一声胪唱打破天荒。金钗簇拥着状元,笑容相迎;宝篆香烟浓浓,熏满燕寝。方国荐举贤才,承蒙皇上奖赏;清晨已有诏书降下芝堂。《雪坡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六宋 姚勉 撰疏语太平兴国寺再建浄土院接待榜。昔日龙舒居士王公日休劝人念阿弥陀佛,早修西方浄土。谓一人念佛,则彼处生一莲花,标其姓名,身后即生其上。此最是诱人为善之说。然世人多不之信,盖有其故,试相与言之。极乐国不知有否?果有之,必在西方。尝以汉书考之,张骞奉使西域,有所谓身毒国,注云即今天竺国。佛经载释迦如来尝在天竺国及舍卫国説法,则佛之所在是即佛国矣。汉张骞曾到,唐时三藏▯奘师往西国取经,亦曾到。虽曰佛国,佛则久迁化矣,但其佛法存耳。天竺国及舍卫国虽与中国异,亦是山川土地耳。汉张骞、唐▯奘初不见有所谓莲花及人姓名标其上,亦不曾见中国有何人死后生在彼处。且张骞及▯奘之游也,经歴多少险难方到其处。今中国之人在生曾逺游者不过千百里,又逺则万里,亦有一生不曾逺游者,亦有一生身居乡落,足不到州城府治者。在生且如此,则百年以后当生极乐国,不知自何门而出,何路而往,何人为之指引,何人与之粮食?又何以能越险难?借曰善念防持,菩萨接引,假如有十万百万人念佛,皆当生浄土,不知还有十万菩萨、百万菩萨接引否?尽中国人念佛生浄土,西域小国能容之否?又不可云佛国之外别有净土也。何况莲花为物,中国亦有之,花叶根茎甚脆而薄,人何以生其上?纵生其上,无屋宇何以庇风雨?无几席何以供坐卧?此皆诞谩恍惚之説。立为此説,虽欲化人,人亦不信。纵可化愚人,亦不可化达者。然则无浄土乎?曰有。诸佛教人只要清浄心地耳。心地清浄即是西方浄土,乐道无忧即是极乐世界,七情不染即是七寳,杨枝八难不侵即是八功徳水,贪爱之中顿回淡泊,嗔怒之际忽放清凉,即是猛火生莲花,愁忧烦恼摄之以顺,乖争凌犯处之以和,即是地狱化为天堂,与人慈悲方便,念念。诚恪实地修行,即是黄金为城,琉璃为路。故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又何必外求极乐国也哉?世之人,不问贤圣,不问智愚,不问老幼,皆同此纯粹至善之性,同此一性,故皆同此理。理之所在,无今古,无壊烂,故曰常住。以理晓人,人心同之,人谁不信?故今日普化十方,重建太平兴国寺中一浄土院,以间接待,不敢再以人所不信之説相劝告,只以人所同信之理相劝告也。浄土院旧有之,南渡建炎兵火,遂成废壊。浄土之院虽废壊,而浄土之名与浄土之地则未尝废壊也。今欲复兴建之,不欲只作寻常应奉香火院。念天下皆有接待,独吾乡无之。近年虽有欲建立者,然未有成就。无他,斩新建立,平地上起风涛,不如兴旧起废之为顺也。接待一寺,所以苦欲建立者,亦无他意,但念人之常情,饥则思飡,倦则思息,垢腻则思浣濯。假如自己出在外方,防草涉水,梳风栉雨,正此劳苦,粮食且尽,忽得一处号为接待,不必籴而自有为之置食者,不必赁而自有为之设榻者,不必归家而自有为之浣濯者,到此地,心岂不乐?推已及人,则人之在外者亦如此矣。故今欲复兴建太平兴国寺浄土院,以为此举,一可以修复破壊之处,一可以普利云水之计。吾乡佛国人有善心,将共发欢喜心而成之矣。今所欲成者,乃欲建一水陆堂,以为并包兼容之地;建一藏殿,以为运转无穷之本。缘虽大而易就,事至简而易行,众力为之,不日成就。今诸处建法堂、建藏殿者甚众,尚皆蒙众力喜舍,况此欲济人利物者哉?人孰无是心哉?或谓作善事可以求福,此却不必论。作善降之百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善与福庆是一类事,作善自是有福,但不必求福耳。不求为功而功立,则功大;不求获福而福至,则福大。浄土既成,善心坚固,家家菩萨,人人诸佛,和气薰蒸,风雨调顺。国泰民安,公私清吉,则浄土极乐国世界,只在眼前,不必求之西方矣。湏至榜示者。右伏以西方浄土不离当处,一丝毫南寺伽蓝包尽河沙千世界。拈起旧时公案,鼎新今日家风。要敞开广大道塲,不是作寻常律院。运天龙寳藏,转法轮即转食轮。开水陆法堂,无人相亦无我相,普接十方云水众,不问四海江湖人。来不拒,去不追。困则眠,饥则食。绿杨枝时时甘露,青莲花步步人天。发三菩提心,脚跟下双修福慧,饮八功徳水,眼孔中便放光明。众力维持,一时成就,万年不朽。大地无边壮观,重新恢复南渡建炎之气象。皇图仰赞辉煌,太平兴国之规模昭掲通衢。明知此意。建浄土院疏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四十六 宋代姚勉撰 疏语 太平兴国寺重建净土院接待榜。从前龙舒居士王日休劝人念阿弥陀佛,早日修习西方净土。他说,一个人念佛,那里就生出一朵莲花,标记他的姓名;死后便生在那朵莲花上。这是最能诱导人行善的说法。然而世人大多不相信,大概有其原因,试着共同谈谈。极乐国不知道是否存在?如果存在,一定在西方。我曾考察《汉书》:张骞奉命出使西域,有一个所谓身毒国,注释说就是今天的天竺国。佛经记载释迦如来曾在天竺国和舍卫国说法,那么佛所在的地方就是佛国。汉代张骞曾经到过那里,唐代三藏玄奘法师前往西国取经,也曾到过。即使说那是佛国,佛也早已迁化,只剩佛法存在。天竺国和舍卫国虽然与中国不同,也不过是山川土地罢了。汉代张骞、唐代玄奘最初都没有看见所谓莲花及标在花上的人名,也没有看见中国有谁死后生在那里。况且张骞和玄奘出游时,经历了许多艰险才到达那里。如今中国人在活着时远游,不过千百里;再远就是万里,也有人一生从未远游,还有人一生住在乡村,脚都没有到过州城府治。活着时尚且如此,那么百年之后应当生到极乐国,却不知道从哪一道门出去、哪一条路前往、由什么人引路、由什么人给粮食,又凭什么能够越过险难?姑且说善念可以扶持、菩萨可以接引;假如十万人、百万人念佛,都应当生到净土,不知是否还有十万菩萨、百万菩萨来接引?如果整个中国的人都念佛而生净土,西域小国容纳得下吗?又不能说佛国之外另有净土。何况莲花这种东西,中国也有,花叶根茎都十分脆薄,人怎么能生在上面?即使生在上面,没有房屋怎么遮蔽风雨?没有几案席褥怎么坐卧?这些都是荒诞迷惘的说法。建立这种说法,虽然想教化人,人也不会相信;即使可以教化愚人,也不能教化通达之士。既然如此,难道没有净土吗?回答说:诸佛教人,只要使心地清净。心地清净就是西方净土,乐于道而无忧就是极乐世界;七情不受污染就是七宝,杨枝使八难不侵就是八功德水。在贪爱之中忽然回归淡泊,在嗔怒之际忽然放下清凉,就是猛火中生莲花;以顺心摄取忧愁烦恼,以和气处置乖戾争斗侵凌,就是把地狱化为天堂,给人慈悲和方便,时时如此。诚实恭敬地在现实中修行,就是黄金作为城池、琉璃铺成道路。所以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又何必向外寻求极乐国呢?世上的人,不论贤圣、智愚、老幼,都同样具有纯粹至善的本性;既然同有这一性,当然同有这一道理。道理所在,没有古今之别,也不会败坏腐烂,所以说是常住。用道理晓谕人,人心自然同意,谁会不相信?因此今天普遍教化十方,在太平兴国寺中重建一所净土院,用来接待行旅;不敢再用人们不相信的说法劝告,只用人人共同相信的道理劝告。净土院原本就有,南渡建炎年间遭逢兵火,于是废毁。净土院虽然废毁,净土之名和净土之地却从未废毁。如今想重新兴建它,不想只建成寻常供奉香火的寺院。想到天下都有接待之所,唯独我乡没有。近年来虽有人想建立,却一直没有成功。没有别的原因:全新建立,等于在平地上掀起风浪,不如兴复旧院、起废为用顺利。接待寺院之所以极力想建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人的常情:饿了就想吃饭,疲倦了就想休息,身上污垢油腻了就想洗濯。假如自己出门在外,跋涉草地、涉水而行,任风吹雨打,正处于劳苦之中,粮食又将吃尽,忽然得到一处称为接待院的地方,不必买粮便有人为自己置办食物,不必租赁便有人为自己铺设床榻,不必回家便有人为自己洗濯衣物;到了这里,心里难道不快乐吗?推己及人,那么在外行旅的人也同样如此。因此如今想重新兴建太平兴国寺净土院,以此一举,一方面修复毁坏之处,另一方面普遍帮助云水行旅。我乡佛国之人有善心,将共同生出欢喜心来完成这件事。如今想完成的,是建一座水陆堂,作为包容一切的地方;建一座藏殿,作为功德运转不穷的根本。缘起虽大却容易成就,事情极简却容易施行,众人合力,不久便能完成。如今各处修建法堂、藏殿的很多,都承蒙众人乐于施舍,何况这项事业是为了救济人、利益万物呢?谁会没有这样的心呢?有人说做善事可以求福,这一点其实不必专门讨论。行善自然降下百种祥瑞,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善与福庆本是一类事,行善自然有福,只是不必刻意求福。不求功名而功业自立,功业就大;不求获得福报而福报自来,福报就大。净土院建成后,善心坚固,家家都是菩萨,人人都是诸佛;和气熏蒸,风雨调顺。国家太平,百姓安宁,公私清吉,那么净土、极乐国、世界就在眼前,不必到西方去求。特此张榜告示。右谨以为,西方净土不离当下所在;一丝一毫的南寺伽蓝,也可以包容尽恒河沙数的千世界。重新提出旧日公案,彻底更新今日家风。要敞开广大的道场,不是建作寻常律院。运转天龙宝藏,转动法轮也就是转动食轮。开设水陆法堂,不执着众生相,也不执着我相,普遍接待十方云水僧众,不论四海江湖来人。来了不拒绝,去了不追赶;困了便睡,饿了便吃。绿杨枝时时洒下甘露,青莲花步步通向人天。发起三菩提心,在脚跟下同时修福修慧;饮八功德水,眼中便放出光明。依靠众人力量维持,一时建成,万年不朽。使大地呈现无边壮观,重新恢复南渡建炎时期的气象;仰助皇图,使太平兴国的规模在通衢上昭然显现。愿大家明白这个意思。建净土院疏
吾州南招提旧有浄土院,太平兴国中,诸刹一时建。兵戈偶煨烬,刼变法不变,公案拈复新火里,优鉢现今当如是观。广大作方便中,开水陆堂,日日法轮转。云水任去来,救度十方徧。佛日耀万古,清风生八面,须凭欢喜舍,成此广大愿。人生天地间,石火与迅电,及兹强健日,宜作最上善。各生慈悲心,勿作人我见,欢然施财力,成就速如箭。福报当不虚,愈施愈充羡。説偈恐未周,更作俪语劝。右伏以一片闲田,防度卖来,还自买。千年公案,这囬拈出,又重新壮观,复兴家风,大振堂开。水陆普资,百千万亿众生藏涌。龙宫一转,五千四十八巻,成此无边功果,是名最上福田。众大檀越,维持一刹那间,成就四通八达,不妨旧店新开。一日三飡,要使饥人饱去,请挥椽笔,速注寳衔。太平寺内宫建法堂疏内宫立院,招提中最号清幽。外防有人,刹那间复新剏建。缔雨花之梵宇,纡巻叶之回廊。金鸡衔粟于香积之厨,玉猿献果于法王之座。密隠禅房,花木静依。野圃松篁,衲被都蒙,自可焚香宴座。竹笻来访,也能烧叶煎茶。福有所归,是当必舍。天庆观建梓潼殿疏居梓潼七曲之山,素昭灵响,司桂禄九天之籍,实主荣通。在他邦皆有于行宫,宜此郡欲兴于盛观。惟兹新瑞,素曰:蜀江既山川英秀之同,乃仙圣栖游之素。用裒众力,共建真祠,就天庆观寮,取自天有庆之义,号文昌道院。为斯文大昌之符,振作儒风,主张吾道,庻咸知于向慕,以益励于践修。校徳行,校隂功,有如揭日,出状元,出宰相,式应连河。南道堂作云堂疏天道逍遥,自有八景烟霞之趣;人间游戏,可无十方云水之居?开敞琳堂,欣迎羽驾;鼓琴敲筑,招凤唤▯。炼鼎烧丹,▯鸾驭鹤,朗吟过玉沼,髙卧看青山。道人潇洒清幽,施主康宁富寿。翠梁玉栋,何须桂馆栢台?玉锁金龛,便是蓬莱方丈。化三官殿防三元考校,无非摠摄于三官。一念皈依,自可兴成于一殿。灯龛花几,经巻香炉,日修崇奉之仪,天与康宁之福。圆成道果,又何止百千万年?广大善根,不必斋正七十月。建五雷醮疏雷乃发声,将届震惊之▯,人谁无过?盍殚祷谢之诚,爰合羣资,共修清醮,里闾安泰,民所欲,天必从,稼穑登丰。今以始嵗,其有请挥椽笔,齐注寳衔。盖饰澄江桥疏跨虹脊于双堤,已夸伟观;甃龙鳞之万瓦,要着新功。了兹一段因缘,做个十分结果。惟暨茨惟丹雘,如跂翼,如翚飞。大手周全,即时了当。挥金喜助,真成元凯;立桥衣锦,荣归自有相如题柱。内宫寺求僧疏风云借便,即成变化之鲲鹏;雨露沾恩,须作峥嵘之龙象。全凭传世寳为覔防身符,倘蒙檀越垂慈,即以比丘得度。掀翻席帽,圆殿前刬草之机;分付金栏,结会上拈花之笑。学佛便成佛,知恩必报恩。振太平千载遗风,做锦江一段胜事。请挥大手,特注芳衔。兴善院求僧疏舍妄趋真,即日脱皮换骨,超凡入圣。自今圆顶方袍,大檀越不吝千金,小沙弥顿成三寳。种果得果,知恩报恩。余师姑募缘祠部疏【并序】本寺尼童妙清欲谋圆顶,尚欠方兄,须有富人为成妙果。谨持短疏,遍扣髙闳,一笔周全,三衣具足。礼释伽佛子为师,因比丘尼身得度,欲成正觉,愿了良因,水到渠成,花开子结,定凭传世寳为觅防身符。若得都茶场官会八百千,便有文思院勅绫三四尺,花生笔底,草刬殿前,发欢喜心,现圆满相,尽在金多长者重兴铁磨家风。帖请莹和尚住成觉松楸在望,可胜瞻恋之懐?香火结缘,盍选精防之主?乃眷灵峰山寺,旧为成觉道埸。昔妙光禅中之宗师,实先君方外之伴侣。祐典座得沩山地,两脚踢倒浄瓶儿;厐居士叅马祖禅,一口吸尽西江水。风松雨桧,皆谈般若;云溪月岭,普现全身。生为杖屦盘礴之乡,殁作冠剑奉藏之所。立无缝塔,占最髙峯;鹿不犯栽,虎当巡境。自古佛寂灭而为乐,觉此山撑住之少人。魔弱成强,贼来欠打,立得毗卢顶▯,可无硬浄脊梁。恭惟莹公和尚,苦志修行,道心坚固。利刀在手,要斫开荆棘丛林;把茅盖头,便立起旃檀境界。防载精进总持之力,一片慈悲供养之心。昨者不惮勤劳,力开荒翳,非求自利,欲结众缘。大展开我菩萨家风,真踏得老和尚脚歩,谨扳洒扫,便请承当。变近来俗汉规模,切莫闗门吃饭;立从前道者活计,直须如地铺心。
译我州南招提寺原有净土院,太平兴国年间,各寺同时兴建。后来兵乱偶然焚毁,劫变虽发生,佛法并未改变;旧日公案从灰烬中重新拈出,优钵罗花如今正应当这样看待。在广大方便之中,开设水陆堂,使法轮日日转动;任云水僧众来去,救度遍及十方。佛日照耀万古,清风从八方吹来;必须依靠欢喜布施,完成这一宏大愿望。人生处于天地之间,如石火、闪电般短促;趁着身体强健,应当行最上善事。人人生起慈悲心,不要作人我分别,欢喜地施舍财力,完成它要快如箭发。福报必定不会虚妄,越施舍越充足。说偈恐怕还不周全,再作骈语来劝勉。右谨以为,一片闲置田地,几度卖出,还是要重新买回。千年旧公案,这一回重新拈出,又重现壮观,复兴家风,大大振作,使法堂开张。水陆法会普遍资助百千万亿众生,藏经涌现无穷。龙宫中一转动经藏,便有五千零四十八卷,成就无边功德果报,这就叫最上福田。诸位大施主,请在片刻之间共同维持一座寺刹,使它四通八达地建成;不妨旧店重新开张。每日三餐,要让饥饿的人吃饱离去;请挥动大笔,赶快写下捐施名衔。太平寺内宫建法堂疏 内宫建立寺院,在招提寺中最为清幽。外面稍有人力,顷刻之间便可重新创建。结成雨花般的梵宇,曲折环绕着卷叶般的回廊。金鸡在香积厨中衔来粮食,玉猿向法王座前献上果实。幽密的禅房隐藏其中,花木静静相依;野圃中的松竹,连衲衣也蒙受其荫。自然可以焚香安坐,拄着竹杖前来访游,也可以烧叶煎茶。有福德归宿的地方,理应一定施舍。天庆观建梓潼殿疏 梓潼位于七曲山中,向来显著灵验;掌管九天记录中的科举功名,实在主宰荣华通达。其他地方都有行宫,本郡也应当兴建一座盛大观宇。这里素来有新瑞之称:蜀江与山川同样英秀,正是仙人与圣人栖息游历之地。于是聚集众人力量,共同建立真祠;依托天庆观的寮舍,取“上天有庆”之意,命名为文昌道院。以此作为文运大昌的符征,振兴儒风,主持我们的道统,使众人都知道向往仰慕,从而更加努力实践修养。考察德行,考察阴功,光明如揭日;愿这里接连出状元、出宰相,以此应验连河之祥。南道堂作云堂疏 天道逍遥,自有八景烟霞的趣味;人间游乐,难道可以没有十方云水僧人的居所吗?敞开美玉般的道堂,欣然迎接仙人车驾;鼓琴敲筑,招来凤凰、呼唤灵龟。炼鼎烧丹,驾驭鸾鸟仙鹤;高声吟咏走过玉池,高卧而看青山。道士生活潇洒清幽,施主获得安康、宁静、富贵、长寿。翠梁玉栋,哪里还需要桂馆柏台?玉锁金龛,便是蓬莱方丈。化三官殿疏 三元考核校录,无非总由三官掌摄。一念归依,自然可以兴建成一座殿宇。灯龛、花几、经卷、香炉,每日修整奉祀的仪式,上天便赐予康宁的福报。道果圆满,又何止百千万年?广大善根,不必斋戒整整七十个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七十月〕 建五雷醮疏 雷声将要发出,震惊之时即将到来;人谁能没有过错?何不竭尽祈祷谢罪的诚心,于是聚集众人资助,共同修建清醮,使乡里安宁、百姓安泰。百姓所希望的,上天必定顺从,庄稼必然丰收。如今正值岁初,请大家挥动大笔,共同写下捐施名衔。盖饰澄江桥疏 双堤之间跨着彩虹般的桥脊,已经足以夸耀壮观;还要砌成万片龙鳞般的瓦片,务必建立新的功业。完成这一段因缘,做出十分圆满的结果。只要加上茅草和丹青彩饰,便会如鸟张翼、如凤凰高飞。大力周全相助,事情立刻可以办妥。慷慨出资相助,真可成为元凯;立桥之后衣锦还乡,自然有司马相如题柱的荣耀。内宫寺求僧疏 借着风云的便利,便能完成鲲鹏般的变化;承受雨露恩泽,就应成为峥嵘的龙象。全靠传世的法宝来寻找护身符,倘蒙檀越垂慈,便可凭比丘之身得到度脱。掀翻席帽,成就佛殿前铲草除秽的机缘;交付金栏,结会时拈花微笑。学佛便能成佛,知道恩德就一定报恩。振兴太平千年遗留下来的风尚,成就锦江一带的一件胜事。请挥动大笔,特意写下尊名。兴善院募请僧人的疏文 舍弃虚妄而趋向真实,当日便能脱胎换骨,超越凡俗而进入圣境。今后若有圆顶方袍的僧人,大檀越不吝惜千金,小沙弥也能顿时成为三宝弟子。种下什么因便得到什么果,知恩就应当报恩。为余师姑募缘建祠部疏(并序) 本寺尼童妙清想要剃发受戒,尚且缺少一位师父,还须有富人为她成就这一妙果。谨持这篇短疏,遍叩高门;只要一笔周全,三衣便可具足。她以释迦佛子为师,凭比丘尼之身得到度脱,志在成就正觉,愿了结这段善因;水到渠成,花开结子,必定要依靠传世之宝来求取护身符。若能得到都茶场官会八百千钱,便有文思院敕赐的绫三四尺,文思便会从笔底涌出,草书也能写满殿前;欢喜心由此生起,圆满相也由此显现。这一切都在于金多长者重新振兴铁磨家的传统。帖请莹和尚住持成觉寺 松树和楸树的墓地就在眼前,怎能承受得住瞻望追思的情怀?既然与香火结下因缘,何不选一位精明而有德的住持?灵峰山寺从前就是成觉道场。过去妙光是禅门宗师,实在是先君在世外的知交。祐典座得到沩山之地时,两脚踢倒了净瓶;庞居士参究马祖禅法时,一口吸尽了西江水。风中的松树、雨中的桧树,全都在谈说般若;云间的溪流、月下的山岭,无不普遍显现佛的全身。活着时是杖履往来、纵情游息的地方,死后则成为安藏冠剑的所在。建起无缝塔,占据最高的山峰;鹿不侵犯所栽树木,虎应当巡行境界。自古以来,佛以寂灭为乐,觉悟到能支撑此山的人太少了。魔弱时便要使它变强,盗贼来了就少不得挨打;既然要立在毗卢佛的顶上,怎能没有坚硬清净的脊梁?恭敬地想到莹公和尚,苦心修行,道心坚固。利刀在手,正要砍开荆棘丛林;用茅草盖住头顶,便要建立旃檀清净境界。仰仗您多年精进持诵的力量,以及一片慈悲供养的心。昨天您不嫌辛劳,奋力开辟荒芜蔽塞之地,并非为了自利,而是想与众人结缘。大大展开我佛菩萨一家的传统,真正踏着老和尚的脚步;谨请您主持洒扫之事,便请承担此任。改变近来俗人的做法,切不可关起门来只顾吃饭;要建立从前修道人的事业,务必像大地那样敞开心胸。
为诸天供佛斋僧,为檀那种福添慧,常惺惺如猫捕防,要防寇盗来侵。独堂堂似虎靠山,休被鬼神觑破。我来庐墓山后结庵,仰看云,俯听泉,许多快活。昼访茶,晓随粥,好伴清闲。若夫万象髙燥,地之营一札;功徳林之赐,罔极昊天之欲报,尚期异日之可为。猛办坚心,共图胜果,名垂不朽,利及无边。佛法后付国王大臣,熟思印记。峰寺中甲天下竒秀,更着琴书象驾入山,龙神防法。为梁道士撤土平生杯酒,不随浮世尘埃。一瓣心香,只为帝君殿宇。如何羽化,遽尔仙游?倘非去三清境上,作妙行真人;即是向七曲山中,做侍香童子。一灵不昧,万古长存。听我赠言,为君撤土。大众毕竟,末后一句作麽生道?咦!九转丹成,无罣碍,飘然直上蔚蓝天。解道和尚出塔缘化疏【解号妙光】妙光和尚愿力▯深,初在药山悟明祖意,胁不沾席二十余年末后庐阜山前烂泥田畔,遇大质禅师,深锥痛劄,三际俱纵。自此机锋掣电,拈出如来向上顶门一窍,接物度人,发明心地者甚众。不肯出世住院,自向灵峯卓庵。丙午嵗偶驻锡锦江崇果院中,忽于三月七日沐浴辞众,端坐説偈而逝。众信就立塔于崇果,遗言后当出塔,复归灵峰。时节到来,今欲迎归本山,建塔院,立法堂,崇奉香火,永镇山门。仗十方之主盟,立万世之标榜,功徳圆就,福报无边。伏以六祖真身亘古,镇南华法窟;育王舍利至今留,西浙名山。况此妙光重来,古佛澜翻舌本,掣电轰雷,铁打脊梁,撑天拄地。百尺竿放身舍命,十字街运水搬柴,大振宗风,普沾法雨。孤独园中方谈般若,防林树下忽入湼槃,直成无上菩提,不比等闲坐脱。虽然是不曾生,也不曽死,谁知道恁麽去,解恁麽来?石缝裂开,弥勒这畨重出世;寳轮拨转,观音无刹不现身。曾有遗言,后当出塔,因缘啐啄时节到来,直教今古播扬,免使儿孙覆盖。当场独露幻身,原即法王身;遍界不藏,非相是名真实相。放光动地,返本还原,永镇山门。谓似龙归大海,共成胜事;莫教鹞过新罗,成大庄严,是真福徳。水陆孤魂榜语人人本具,无非诸佛如来。念念差殊,遂有天堂地狱。汝今谛受,吾为敷宣。诸佛子等,觉性本圆,善端均足,只为迷声恋色,遂皆背觉合尘,贪嗔痴爱,那个能除?酒色财气,是人皆犯。不敬佛法僧寳,不悟幻化空身,漂荡爱河,拘纒业网。一旦眼光落地,神识飘风,各随所造之业因,遂致堕生于恶趣。举目是刀山劒树,更无酒肆茶坊。转身逢马面牛头,不见栁腰花貌。动经歴刼,无有出期。岂知死后三涂,皆由三毒生?前十恶即是十王。若能悟妙静明心,又安有虚妄恶业?欲与懴涤普遂超生,今遇平等之筵,普设无遮之会,解寃释结,破暗开明。饱汝以百味珍羞,永除饥渇。濯汝以八功徳水,顿使清凉。各宜听法闻经,莫不回心向道。衣中认寳,火里生莲,证无上佛果菩提,超有漏人天福报。罪花雕落,翻身跳出鬼门闗。心镜圆明,举足同游华藏海。孤魂浴榜语万刼皆空,本来无垢,一尘不染,即是真如。各发三菩提心,来浴八功徳水,脱离苦海,超出爱河。放寳光于佛殿中,现真人于肉团上。光烁烁,露圆通妙相;赤洒洒,证清浄法身。忽悟本因,快似防跎。尊者既无欲染,便见释迦如来。市心重建观音阁缘化榜语观音菩萨者,人称其名号,或绘塑其容像,随即现身而为説法。普陀落伽,旃檀紫竹,不离当处,常在目前,是以人天悉加崇仰。四衢通透,八面玲珑。晨钟雷轰,警醒羣梦;夜灯月照,烛破冥途。天香寳花,庄严供养,镇妖压厉,灭罪消灾,年糓丰登,国土安泰,功徳无边,不可思议。嵗在辛巳,祝融扇灾,真如法身虽无亏损,有漏胜果悉归太虚。成毁有时,兴复有数,重新建立,与旧奚殊?今欲普化众缘,鼎创伟观,作大功徳,普利四生。凡在见闻,悉当喜舍。造此阁已,复度一僧,崇香火,为国焚修,祈年丰稔。此阁成就,岂徒美观?禅衲律僧,经社道友,或此习定,或此诵经,随所修为,种种方便所宜舍施,成就良因,随意结缘,随缘获福,证无上道,皆自此中。昔有僧问一善知识:“如何是佛?”荅云:“于红尘閙市中急着眼看去。”僧不会。今于十字街头重建观音寳阁,震大法雷,雨大法雨。东方既明,市井阗扰,歌哭笑乐,忿怒喧啾,车马徃来,商贾贸易,争财夺利,逐色随声。正恁麽时,业识茫茫,尘劳衮衮,忽然举头见此寳阁,屹然不动,六根莹浄,心地清凉,如火里莲,如红炉雪,岂不快哉!妙果无边,不可蹉过。欲宣此义,榜语凟陈。
译为诸天供养佛陀、斋请僧人,为施主培植福德、增添智慧;常常保持警醒,如猫捕鼠一般,防备盗贼来侵犯。独自堂堂正正,如猛虎倚山,不要让鬼神窥破。我要在庐墓山后结庵,仰头看云,低头听泉,享有许多快活;白天访茶,清晨随粥,有清闲的好伴侣。至于万象高燥、土地经营等事,只需写一纸文书;功德林中的恩赐,如同昊天一样无边,尚且期待他日能够报答。大家奋发坚定心志,共同谋求殊胜果报,使名声流传不朽,利益遍及无边。佛法以后交付国王大臣,务必熟思并留下印证。此峰寺中的景色冠绝天下,再加上携琴书、象驾入山,龙神也会护持佛法。为梁道士撤土 一生饮酒,却不随浮世尘埃漂流;一瓣心香,只为帝君的殿宇。怎么忽然羽化,骤然仙游了呢?假如不是去了三清境上,做妙行真人;就是前往七曲山中,做侍香童子。一点灵性不昧,万古长存。听我赠给你的话,为你撤去坟土。大众,最后一句究竟应当怎样说?咦!九转丹炼成之后,没有任何牵挂阻碍,飘然直上蔚蓝的天空。解道和尚出塔募缘疏(解号妙光) 妙光和尚的愿力宏大深厚,起初在药山悟明祖师的心印,二十多年胁不沾席;最后在庐阜山前的烂泥田边遇到大质禅师,受到深刻而痛切的锤炼,过去、现在、未来三际全都放下。从此机锋如闪电般迅疾,拈出如来向上顶门的一窍,接引众生、度脱世人,使许多人明白自己的心地。他不肯出世住持寺院,只在灵峰自己搭庵修行。丙午年偶然驻锡锦江崇果院中,忽然在三月七日沐浴告别众人,端坐着说偈而逝。众人和信徒便在崇果院为他建塔;他留下遗言,日后应当出塔,再归灵峰。如今时节已经到来,正要迎请他归返本山,建立塔院,设立法堂,尊崇供奉香火,永远镇护山门。仰仗十方大德共同主持,树立万世的榜样;功德圆满成就,福报无边。伏惟六祖真身历经万古,镇护南华寺的法窟;阿育王的舍利至今仍留在西浙名山。何况如今妙光重新归来,古佛翻动舌根,宣说佛法,声势如闪电轰雷,铁铸的脊梁撑天拄地。在百尺竿头放身舍命,在十字街头运水搬柴,大大振兴宗门风范,普遍沾受佛法之雨。正当在孤独园中谈说般若时,忽然在树林下进入涅槃;径直成就无上菩提,不同于寻常的坐化。虽然他不曾出生,也不曾死亡,谁知道他这样离去、又这样归来呢?石缝裂开,弥勒这一次重新出世;宝轮转动,观音无刹不现身。他曾留下遗言,说日后应当出塔。如今因缘如鸟啄蛋般相应,时节已经到来,正好使这件事传扬于今古,免得后代埋没覆盖。此时独自显露的是幻化之身,本来就是法王之身;遍满法界而无所隐藏,并非形相,才称为真实之相。放出光明,震动大地,返回本源,恢复本来,永远镇护山门。这件事好比龙归大海,共同成就殊胜事业;不要让鹞鹰飞过新罗而错失机缘。成就大庄严,这才是真实福德。水陆法会超荐孤魂榜文 人人本来都具足佛性,无不是诸佛如来;只是念念产生差别,于是便有了天堂和地狱。你们如今应当诚心领受,我为你们铺陈宣说。诸位佛子,觉性本来圆满,善的根端也都具足,只因迷恋声色,于是全都背离觉性而与尘俗相合;贪、嗔、痴、爱,哪一个能够除去?酒、色、财、气,人人都会触犯。不敬奉佛、法、僧三宝,不明白幻化的空身,漂荡在爱欲之河中,被业力之网缠住。一旦临终眼光落地,神识像风一样飘散,各自随着所造业因,终于投生到恶趣。抬眼所见都是刀山剑树,再也没有酒馆茶坊;转身便遇到马面牛头,再也见不到柳腰花貌。动辄经历无数劫,没有出离之期。哪里知道死后的三恶道,都是由贪、嗔、痴三毒生起的?从前所造的十恶业,就是十王审判的根据。若能悟到微妙清净光明的本心,又哪里会有虚妄恶业?今天想要为你们忏悔洗涤,使你们普遍超生;正好遇到平等的斋筵,普设无遮大会,解除冤仇,消释结怨,破除黑暗,开启光明。用百味珍馐使你们饱足,永远除去饥渴;用八功德水为你们洗涤,顿时使你们清凉。大家都应听法闻经,无不回心向道。像从衣中认出宝珠,在火中生出莲花;证得无上佛果菩提,超越有漏的人天福报。罪业之花凋落,翻身跳出鬼门关。心镜圆满明净,抬脚便能同游华藏海。孤魂沐浴榜文 万劫终归空寂,本来没有污垢,一尘不染,这就是真如。大家各自发起三菩提心,前来沐浴八功德水,脱离苦海,超出爱欲之河。在佛殿中放出宝光,在肉身上显现真人。光明闪烁,显露圆通的妙相;赤裸明净,证得清净法身。忽然悟到本来的因缘,快乐得如同跛足者忽然健步。尊者既然没有欲念污染,便能见到释迦如来。市中心重建观音阁募缘榜文 观音菩萨,世人称念他的名号,或者绘画、雕塑他的容像,他便随即现身为人说法。普陀落伽山、旃檀林、紫竹林,并不离开当下所在之处,常常就在眼前,所以人和天都一同崇敬仰望。四面道路通透,八方玲珑开敞。清晨的钟声如雷轰鸣,警醒群梦;夜晚的灯光如月照耀,照破幽冥之路。以天香宝花庄严供养,可以镇压妖邪厉鬼,灭罪消灾,使年谷丰登、国土安泰,功德无边,不可思议。辛巳年,祝融降下火灾,真如法身虽然没有损伤,有漏的殊胜果报却全都归于虚空。事物有成有毁,兴复也自有定数;重新建立起来,与旧阁有什么不同呢?如今想要普遍化导众缘,鼎力创建宏伟的观阁,成就大功德,普遍利益胎、卵、湿、化四生众生。凡是看见听见的人,都应当欢喜布施。建成此阁以后,再度一名僧人,尊崇香火,为国家焚香修行,祈求年成丰稔。此阁建成,难道只是为了好看吗?禅僧、律僧、经社道友,有的在这里修习禅定,有的在这里诵经;无论所修何业,种种方便都适宜布施,以成就善因,随意结缘,随缘获得福报,证得无上道,都可以从这里开始。过去有僧人问一位善知识:‘什么是佛?’善知识回答:‘就在红尘喧闹的市井中,赶紧睁眼看去。’ 僧人我还不能领会。如今在十字街头重建观音宝阁,震响大法雷,降下大法雨。东方已经明亮,市井喧闹纷扰,歌唱、哭泣、欢笑、享乐,愤怒、喧哗、吵闹,车马往来,商贾贸易,争财夺利,追逐美色、随逐声音。正当这个时候,业识茫茫,尘劳滚滚,忽然抬头看见这座宝阁,巍然不动;六根清净明澈,心地清凉,如火中的莲花,如红炉上的白雪,岂不是快意吗?微妙果报无边,不可错过。想要宣明这个道理,谨作榜文陈述。
十字街头正好修最上福,万家丛里岂无有、个中人?欲观音菩萨好展神通,必多寳如来先开方便。天飞杰阁,普镇妖邪;雷吼洪钟,尽惊醉梦。各宜喜舍,便要速成。浮世须臾,何必去电中捉影?福缘成就,大家如火里生莲。三寳证明,万年香火。经藏院缘化建轮藏疏三禅二十四律,太平以经院居先。一藏五百余函,般若指金刚为最。自大唐元和之际,兴论师説法,感顽石防头。迨圣宋淳祐之间,弼副正垂慈,从定门开眼藏无枢,而欲转堂布施而可营。重开香涧湔霜花,再整脩廊巻风叶。多多益办,非由外处得来。种种庄严,皆自吾心流出。是名不住相布施,方称没童人提持。防生铁为黄金,取青紫如拾芥。太平寺化缘填沟栽松疏塞堑填坑,且要一般平等;深根固本,直须万古坚牢。作檀那实地工夫,祝圣主齐天夀筭,履平若砥。欲四方皆向道之民,福茂如松;愿一世在跻仁之域。
雪坡集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七宋 姚勉 撰祝文西涧书院祭魁星维斗有星,第一曰魁,上拱紫微,旁列三台,司文之权,光芒昭回。鬼斗入梦,先兆有开。伟兹涧堂,凤山崔嵬,江湖川闽,云蒸英才。有诏兴贤,士争踏槐,邀灵于星。文刃恢恢,秋风联鞯,铃声喧豗。春榜蜚英,禹门之雷。昨庭唱胪,百花之梅。万里荣途,瑞庆大来。徼福投诚,尚相之哉。正谊书院祭魁星魁第一也。北斗七元,在天为众星首,而魁者乃斗之第一星也。魁之枕参,则曰参首;杓之擕龙,则曰龙角。东苍龙角,亦二十八宿之第一星也。杓之所擕,犹第一宿,而况魁乎?魁杰立,名取象在此。前辈有言曰:「科第当作状元,仕宦当作宰相,学术当至圣人,言皆当为第一也。」士之逺大自期,立志要当若是。此吾正谊师友平日之所讲明也。嵗壬子,诏賔兴,壬为天一子首十干。明年癸丑,丑为斗牛分魁,兆开矣。维七月朔,乃三秋之第一日。用率众俊蒇礼,大魁神之相之,贡于乡,若漕第于太常,防于大廷,使臣正谊之人皆第一。自此卓然为第一流人物于斯世,维魁星实照临之。赐第后谒先圣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臣等日奉对于大廷,弗敢背先圣训,尽「勿欺」之义,抗犯顔之忠,昭事君之初也。圣天子容受直言,误膺亲擢,臣等非敢以是干禄也。臣事君以忠,愿终始之。兖国公克己复礼,公之学也;四代礼乐,公之事业也。夫四代礼乐,盖克己复礼之推耳。全体大用,诏后之人。某等其曷敢弗力?邹国公先师有言曰:「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古之人,乃所愿学也;今之人,敢告不能。」西涧谒刘屯田曰:「先生之志,利禄秋毫;先生之风,庐山俱髙。嗟我后人,仰止先觉,富贵何荣?愿保天爵。」
译十字街头正是修习最上福德的好地方,万家聚集之中难道没有一个真正明白其中道理的人吗?若要观音菩萨尽情施展神通,必须先由多宝如来开启方便法门。让高耸的楼阁飞临天空,普遍镇压妖邪;让洪钟如雷吼叫,彻底惊醒沉醉的梦境。大家都应欢喜布施,务必迅速成就。浮世短暂,何必到闪电中去捕捉影子?福缘一旦成就,大家便如火中生莲。三宝共同证明,万年香火不断。经藏院募缘建立轮藏疏 三禅二十四律之地,以太平寺经院为先。一藏有五百多函经书,其中般若经典以《金刚经》为最重要。自大唐元和年间,兴论师讲法,感动顽石点头;到了圣宋淳祐年间,辅弼副正垂下慈悲,从禅定之门开启智慧之藏,便想转动经堂、广行布施,以此营建。重新开辟香涧,洗涤霜花;再整修长廊,卷走风中落叶。只要多方努力,便会越来越有成效,并不是从外处得来。种种庄严,都从自己的心中流出。这就叫不住相布施,才称得上没有童心的人来提持。能够把生铁变成黄金,取得青紫官服就像拾取芥菜一样容易。太平寺募缘填沟栽松疏 堵塞沟堑、填平坑洼,首先要做到一律平等;根扎得深、本立得稳,才必须万古坚牢。愿施主实实在在地做功德,祝愿圣主的寿数与天齐长,行走平坦如砥石;希望四方都成为归向大道的百姓,福德像松树一样茂盛;愿一生都处在登临仁德之域。《雪坡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四十七 宋姚勉撰 祝文 西涧书院祭祀魁星 北斗星中有魁星,位居第一;它向上拱卫紫微星,旁边排列三台星,掌管文章之权,光芒明亮回旋。鬼星入梦,是科举将要开启的先兆。伟大的西涧讲堂啊,坐落在高耸的凤山;江湖、川地、闽地,英才如云气蒸腾。朝廷下诏兴举贤能,士人争相踏上槐花之路,来向魁星邀取灵气。文章之笔锋锐利宽阔,秋风中车马相连,马铃声喧闹。春榜上飞扬着英名,如禹门跃鲤时的雷声;昨日庭院中唱名传胪,仿佛百花中的梅花。万里荣显仕途,祥瑞庆贺大大到来。我们恭敬祈求福佑,愿神明还来扶助。正谊书院祭祀魁星 魁,就是第一。北斗七星,在天上是众星之首,而魁星就是北斗的第一星。魁星的枕星是参宿,所以称为参首;斗柄所携带的是辰龙,所以称为龙角。东方苍龙的角宿,也是二十八宿中的第一宿。斗柄所携带的尚且是第一宿,何况魁星呢?魁杰挺立,名称取象正在这里。前辈曾说:‘科举应当考中状元,做官应当做到宰相,学术应当达到圣人境界,说到的每一件事都应当争取第一。’读书人应当以远大目标自期,立志就必须如此。这正是我们正谊书院师友平日所讲明的道理。壬子年,朝廷下诏宾兴贤能;壬是天干第一,子是地支第一。第二年癸丑,丑对应斗牛之分,魁星的征兆已经开启。七月初一,是三秋的第一天。于是率领众位俊秀完成祭礼,请大魁神加以扶助,使他们在乡试中成为贡士,如同漕运考试名列太常,入朝廷大廷,使正谊书院的学子都成为第一。从此卓然成为当世第一流人物,实在是魁星在照临他们。赐第之后拜谒先圣 子路问侍奉君子的道理,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要犯颜直谏。’我们每天在朝廷答对,不敢违背先圣的训诫,尽力实践‘不要欺骗’的意义,冒犯君主的脸色而尽忠,这是开始明白侍奉君主之道。圣明的天子能够容纳接受直言,我们错误地承受了亲自选擢的恩典,并不敢以此求取禄位。臣子侍奉君主应当以忠诚为本,愿从始至终坚持下去。兖国公 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是您的学问;夏、商、周、秦四代的礼乐,是您的事业。四代礼乐,大概就是克己复礼思想的推行。您的学问贯通整体、发挥广大作用,足以昭示后世之人。我们怎敢不竭力奉行?邹国公 先师曾说:‘古代的人修养自己的天爵,于是人爵也随之而来;今天的人修养天爵,是为了求取人爵。得到人爵以后,又抛弃了天爵。古代那样的人,才是我所愿意学习的;今天这样的人,我只能告诉你,我做不到。’ 西涧拜谒刘屯田 说:‘先生的志向,把利禄看得如同秋毫;先生的风范,使庐山也显得高大。可叹我们这些后辈,应当仰望先觉之人,富贵有什么值得荣耀的?愿您保全天爵。’
谒刘秘书曰:世尝以为髙安未有魁天下者,先生年十八以《春秋》对为第一,非魁天下乎?虽然,此易能也。温公则从,安石则忤,非不可夺之节乎?力疏其蔽,自攻厥非,非克己之学乎?是难能也。学其所难能,而不止于其所易能,此后学之事。谒刘检讨曰:「方贼京之势,炎滃趍者,其澜倒。吾知有天子,不知有权臣。」凛乎斯言,千古可作髙山景行,实获我心。谒陈宗丞曰:奉天子命,为州者言政而已。安及他公创始书堂,讲贯理学,此盛心也。虽然,衍文公道脉于此邦,公之倡也;续文公道脉于此邦,公之望也。愿与同志共学之。乙夘秋祭魁星某等谨以连荐,早登髙甲之仪,致祭于北斗第一魁星之神曰:「昔在癸丑,魁躔炳灵,俾某驽钝,误恩天庭。此魁非难三嵗而有魁,而难者衣鉢授受。猗欤圣代,何仅二尧,实以兄弟首胪天朝。若颢若固,去华师徳,父子科名世。此魁脉卓卓,横浦嗣以应辰,有斐师友皆第一人。前美罔专,愿继芳躅,尚期显相斯文之福。」祈雨迎利贶秋且成矣,常旸暵之不恵,厥终民且艰食。邦侯迎祷,亦既感通。民之望霓,尤冀沾足。惟王庙食兹土,民恃以天,胡宁忍予俾至斯极?用是肃奉珍驾徃即道宫,率吁合钦以请甘雨。神旗肇举,▯霈随车三日为霖,丰我穑事。惟世祀之永永无斁。迎龙王大礼,大川能兴云致雨,则祀之。瑞有神龙于潭攸宅,盖一方之司命。嵗且秋矣,不雨,害成焦焉,弗宁。艰奏是惧,比邦侯延致神御祠于郡庭,亦既祷而雨矣。兹百姓重迎之道宫,以祈神,其矜而从所欲乎?起蜿蜒于重渊,布云雺于曾宇。沛泽三日,普施四郊。惟龙君是望,永享祀于兹土。岳祀祈晴【此以下并代作】肤寸之云,不崇朝而徧雨于天下者,岳也。今既沾既足矣,霖霪滋久,适害嘉禾。洪水屡滔,尤使小民艰于厥食。吏不能乂,以致旸若百姓,奚咎?斋心洁已,只谒于祠。神之相之,易常雨为时旸,以茂毓斯稼,且使鳏寡罔或告病。神之贶也,吏之望也。利贶庙祈晴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既霖而霪,将害于稼,不能乂民以臻旸。若繄吏之罪,惟神庙食此邦,必轸念于百姓有众。敛此常雨,易为时旸。自今以始嵗,其有神,其尚克相之。祠山灵顺二庙祈晴天作淫雨,害于粢盛。维吏之愆,民则何罪?洁蠲只肃,防谒于神。其排丰隆,扫云师,收敛隂霔,显行清旸。庻防黍稷,实发实秀,以遂兹有嵗。吏不敢忘神之徳。祈雨曰:雨,曰旸,皆欲时若。仲夏五月,霖雨连作,防谒于神,忧稼之伤。神之听之,雨回而旸。今兹兼旬多▯,少雨,早稼虽登,晚稻之苦。载敬载肃,复告于神。神听昭如,终恵我民。驾风驱霆,旁畅甘泽,既优既渥,丰我黍稷。曰雨而雨,民不旱忧,奚吏之功,惟神之庥。迎城隍祈雨神庙食兹土,福庇我民,应祷如响。乃夏之月,迄于今不雨,苗欲槁死,民将无年,吏无善状,以干天和,民亦奚罪?敢奉神御,徃即佛宫,斋精洁诚,为多稼请命。神其鞭丰隆,驱云师,滂施甘霔,以成我嘉谷。吏不独拜神之赐,千里之民饱神之庥。迎仰山祈雨神有掌于天,实职风雨,稼且穑矣。常旸暵之民将无以食,吏为此惧,奉神主于佛宫,为民请甘雨之赐,转槁而苏,回歉而丰。神反掌间耳,密云随车,涷雨洗道。肃御之初,敢以此告。迎龙王祈雨嘘云吐雨,厥惟神龙,王实司之。歉可使丰,不雨月余,苗且槁死。王食是邦,忍使及此?敢奉神御于梵之庭,灵旗歘来,驾风鞭霆,载霶甘霖,活我嘉谷。感神之庥,曷日而足?谢雨比以亢阳日骄,心与苗槁并走,羣望辑而祈之。神恵顾歆,甘雨随格。吏何以得此神之福我民也?虽然,愿神其终福之。今也膏虽施而未周,槁仅苏而未泽。神不福我民,无前日之雨矣。神之福我民,继自今犹大有望于神也。三日以徃为霖,愿神其终福之。丰年报功,有祀典在。戊午春祈雨春事方兴,早干已甚,未见播种,岂有收成?念蠢蠢之为氓,将嗷嗷而乏食,谨随里众防告穹旻。虽略遂于沾濡,尚未臻于滂沛。似闻旱势逺自上京,盖千里以皆然,不一邦之独尔。臣忧惶愈甚,寝食不遑,深虞羣小之蔽君,是致上天之降怒。自涉兹嵗,益异前时,日月为之无光,霾雾从而肆翳,雷音不震,得非号令之或乖?雨膏愆期,无乃恩光之失施?实闗宗社之计,防伤畎亩之心。惟祖宗三百年积累之仁,而海宇亿兆姓生灵之众,咎在臣下,罪非小民。矧敌国之方强,赖本根之自固,傥成旱势,祸起萧墙。臣兴言及兹,过虑弥切,上而忧国,下则哀民,惟仰吁于圣聪,庻可回于否运。是用勤拳百拜,恳切瓣香,愿悯愚忱,大施甘泽,油然云沛然雨,尽救暵枯,鼓以雷,润以风,遂通泉脉。代谒先圣
译拜谒刘秘书 说:世人常认为高安从未有人考中天下第一,先生十八岁时凭《春秋》应试而考取第一,难道不是魁居天下吗?不过,这件事容易做到。温公您便顺从,安石您却违逆,难道不是不可夺取的节操吗?竭力上疏指出其中的蒙蔽,自我攻击自己的过错,难道不是克己的学问吗?这些才是难以做到的事。学习那些难以做到的,而不止步于容易做到的,这才是后学者应当做的事。拜谒刘检讨 说:‘当贼京的势力正盛时,炎炎附趋的人像洪水一样倒流;我只知道有天子,不知道有权臣。’这番话令人凛然,千古以来都可以作为仰望的高山、遵循的正道,确实符合我的心意。拜谒陈宗丞 说:奉天子的命令治理州郡,不过是谈论政事罢了。哪里比得上其他公卿创建书堂,讲习贯通理学,这是多么盛大的志向!不过,把文公的道统在本州发扬开来,是您的倡导;把文公的道统在本州继续下去,是您的愿望。愿意和有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学习。乙卯年秋祭魁星 我们谨以连续得到荐举、早早登上高等甲第的礼仪,祭告北斗第一魁星之神:‘从前在癸丑年,魁星运行,光明显灵,使我资质愚钝之人,错误地承受了天庭恩典。这次考中魁首,三年一次考取第一并不难,难的是衣钵的传授承接。多么美好的圣明时代啊,哪里只是出了两个尧,实际上是兄弟二人先后在朝廷唱名为首。若颢、若固,离华师德,父子几代都以科举得名。这一脉魁星之气清楚显著,横浦继承它以应合星辰;有斐然文采的师友,全都是第一流人物。从前的美好不敢专擅,愿意继承芳美的足迹,还希望神明显著扶助这篇文章的福运。’ 祈雨迎请利贶神 秋收将要完成了,长期晴热干旱而没有恩惠,到了最后百姓将要艰难度日。州郡长官迎请神明祈祷,也已经得到感应。百姓盼望甘霖,更加希望雨水充足。您世代享受此地祭祀,百姓把您当作上天依靠,怎么忍心让我们到了这种极点?因此恭敬奉持珍贵的神驾前往道宫,率领众人恭敬呼吁,请求甘雨。神旗刚刚举起,甘霖便随车而来,三日成为滋润万物的久雨,使我们的农事丰收。愿世世代代祭祀您,永不厌倦。迎请龙王 按照大礼,能够使大河兴云致雨的神,就应当祭祀。潭中住着一条祥瑞神龙,是一方百姓的主宰。年岁将到秋天,却没有降雨,灾害已经造成,土地焦枯,令人不安。我们害怕艰难灾祸,于是州郡长官把神像迎请到郡府庭院,祈祷之后已经降雨。如今百姓郑重地再次把神迎往道宫,祈求神明,您会怜悯我们而满足愿望吗?愿您从深渊中蜿蜒升起,在高空铺布浓云。大雨沛然而下三日,普遍施及四郊。我们唯独仰望龙君,愿您永远享受这片土地的祭祀。岳神祭祀祈求放晴(以下均为代作) 一寸厚的云气,不到一个早晨便能遍降天下之雨,这就是山岳之神的力量。如今雨水已经沾润充足了,但阴雨绵延太久,反而损害嘉禾。洪水屡次泛滥,更使百姓难以获得粮食。官吏不能治理,以致不能使阳光按时出现,百姓有什么过错?我斋心洁身,只到神祠拜谒。愿神明帮助我们,使久常的阴雨变成应时的晴天,以茂盛地养育庄稼,并且使鳏夫寡妇不至于有人诉说困病。这是神明的恩赐,也是官吏的愿望。利贶庙祈求放晴 夏天暑热而多雨,百姓只能怨恨叹息。雨既久又大,将要损害庄稼;我不能治理百姓,使天气转晴。假如这确实是官吏的罪过,只因神庙世代享受此邦祭祀,必定会忧念众多百姓。请收敛这场久雨,改成应时的晴天。从今以后直到一年终了,愿神明存在,尚且能够帮助我们。祠山灵顺二庙祈求放晴 上天降下连绵淫雨,损害祭祀用的粮食。这是官吏的过错,百姓又有什么罪?我们洁净身心,恭敬地前往拜谒神明。请神明排开雷神,驱散云师,收敛阴雨,显现清明的晴光。希望黍稷能够结实、抽穗、开花,以成就今年的丰收。官吏不敢忘记神明的恩德。祈雨 说:下雨、放晴,都希望能够应时而来。仲夏五月,连绵阴雨不断,我恭敬拜谒神明,担忧庄稼受伤。神明若能听见,便请使雨水止息而天气放晴。如今已经连续二十多天炎热少雨,早稻虽然成熟,晚稻却受了苦。我们又恭敬又肃敬,再次向神明禀告。愿神明明察,最终惠及我们的百姓。请驾驭风雷,四处畅降甘泽,既丰厚又充足,使我们的黍稷丰收。说求雨便降雨,百姓不再忧虑干旱;这不是官吏的功劳,全是神明的庇佑。迎请城隍祈雨 神明在此地享受祭祀,赐福庇护百姓,祈祷必定如回声般得到应验。如今到了夏季,直到现在仍没有下雨,禾苗将要枯死,百姓将没有收成;官吏没有好的政绩,因而触犯天时,百姓又有什么罪?我谨奉神像前往佛寺,斋戒精洁,怀着诚心为各种庄稼请命。愿神明鞭打雷神,驱赶云师,滂沱降下甘雨,使我们的好庄稼成熟。官吏不只是拜谢神明的恩赐,千里之内的百姓也都因神明的庇佑而饱足。迎请仰山祈雨 神明掌管天上的事务,确实主管风雨;庄稼正要播种收获,若长期晴热干旱,百姓将没有东西吃。官吏为此忧惧,把神主迎到佛寺,为百姓请求甘雨,使枯萎的禾苗转而复苏,使歉收转为丰收。这对神明来说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浓云随车而来,冰凉的雨水洗涤道路。刚开始恭敬迎奉神明,谨以此事禀告。迎请龙王祈雨 吐气成云、降下雨水的,只有神龙;龙王实在主管这一切。歉收可以变为丰收,但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下雨,禾苗将要枯死。龙王享受此地祭祀,难道忍心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谨把神像迎到佛寺,灵旗忽然来到,驾驭风、鞭打雷,降下充沛的甘霖,使我们的好庄稼活下来。感受神明的庇佑,哪里有满足的时候呢?谢雨 此前天气亢旱,烈日骄阳,内心和枯萎的禾苗一同焦急奔走,大家共同祈望而举行祈祷。神明惠然顾念并享受祭祀,甘雨随即降临。官吏凭什么能够得到神明为百姓降福呢?不过仍愿神明最终继续赐福。如今雨水虽然施下,却还没有遍及各处;禾苗仅仅复苏,还没有得到充分滋润。若神明不为百姓降福,便不会有前日那场雨了。神明若要为百姓降福,从今以后仍有很大的希望。若三日以后成为滋润万物的久雨,愿神明最终继续赐福。丰年报答功德,自有祭祀的典章。戊午年春祈雨 春耕刚刚开始,早已干旱得十分厉害,还没有播种,哪里会有收成?想到蠢蠢而动的百姓将要嗷嗷待哺、缺少粮食,我谨随乡里众人恭敬地向苍天禀告。虽然略微得到了一点润泽,却还没有达到滂沱充沛的程度。似乎听说旱情远自上京而来,千里之内都如此,并非只有一州这样。我的忧惧更加深重,寝食不安,深深担心群小蒙蔽君主,因而使上天降下怒意。自从进入这一年,更加不同于往时;日月因此失去光辉,霾雾随之肆意遮蔽,雷声也不震响,这难道不是号令有所乖违吗?雨露延误时节,莫非是恩光没有施布吗?这实在关系到宗社的谋划,也令人担心田亩受伤。想到祖宗三百年积累的仁德,以及天下亿兆百姓众多的生灵,过错在臣下,罪责并不在小民。何况敌国正日益强盛,必须依靠根本自行稳固;假如旱势形成,祸患就会从内部发生。我谈到这些,过度忧虑更加迫切;对上忧虑国家,对下哀怜百姓,只能仰望呼吁圣明的听闻,希望可以扭转否塞的时运。因此勤恳地拜了百拜,恭敬地焚上诚心香,愿神明怜悯我的愚诚,大施甘泽;云气油然而起,雨水沛然而降,完全救活干枯的禾苗,用雷声鼓动,用和风滋润,使泉水的脉络畅通。代为拜谒先圣
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圣门髙弟语也。某学未克优,茍禄而仕,视鲁语愧矣。亦庻防于仕优而学乎?昔者子游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某虽不敏,请事斯语。代谒诸庙某公族一寒来此佐幕,惟神庙食兹土,祗事之始,用敢告防。聪明正直而为神,公勤亷介而为吏,职业攸宜,吏不敢不勉。呵禁不祥,俾获安处,则惟有神福之。代告本衙土地某稍食于此邦,尔神血食于兹宇。神之职于幽,犹吏之职于明也。民之安静,惟吏职之;吏之安静,惟神隲之。《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文昌醮宿建词语大比兴贤,又值设科之嵗,前期卜日,用严事帝之忱,恭按金科,肃陈寳醮,冀潜通于肸蠁,庻均被于祥厘。伏愿天鉴积诚,神钦宿戒,朱衣豫送,早标仙籍之姓名,紫诏鼎来,同夺亨衢之步武。早朝词语夙寤求贤,式际明扬之旦,昕朝奉对,期沾显擢之恩,严肆觐于玉宸,冀仰通于璇极。伏愿清光俯照,穹鉴昭垂,贯日懐忠,早被临轩之册,告辰定命,获趋待漏之班。午朝词语日丽中天,极容光而必照;帝临下土,冀微感之濳通。当午影之融明,望端门而载觐。臣等枌榆同社,葵藿倾心。驹隙易流,不敢荒于暇日;桑防未徙,愿早立于大功。伏愿恩被春朝,光承昼接。传胪丽正,独班穿龙影之旗;讲事延英,十刻转鸡人之漏。晚朝词语月魄载西,僊籍已香于丹桂。斗杓揭北,魁躔先动于寒芒。肆举朝仪,聿严夕礼。惟天隂隲,有欲必从。凡而幼学,以壮行期。于朝奏而暮召,伏愿书灯课效,进登霄汉之梯。御烛分光,趋上星辰之履。正醮词语天为国以生贤,欲扶世运,士读书而求仕,思应时需,故当选举之辰,愿在捜罗之列。臣等误蒙帝渥,谬玷仕阶,然犹均愿于在人,不敢私求于荣已,归诚穹宇,祈福乡闾。初非为微臣希进之谋,第欲遂多士亨通之志,庻防盛事叠见,此邦出人品非常之才,为明时有用之器。恭望圣从凡欲,神格众诚,副英君忠孝之求,傥偕穹擢任天下国家之责,愿竭精忱。又文昌醮词伏以脩其天爵,固可知人爵之从简,在帝心庻克动君心之眷,故求之显者不若求之隠,而得乎幽者斯能得乎明,用严昭事之仪式,合精祈之敬。臣等迂踈寡识,庸谬非材,误荷穹恩,已滥跻于仕版,尚期盛事复层见于乡闾。念兹里闬之儒,久事椠鈆之学,幸逢大比,愿擢髙科,非徒为富贵之谋,实欲效君亲之报。仰祈睿鉴,俯烛愚诚,赐之名第以发身,俾以忠忱而事主。伏愿三魁杰出,重增九贡之名;四相并登,益显一邦之盛。夀帝君疏右语电绕神枢,光啓发祥之兆;天颁科诏,偶邻毓圣之辰。夀胥庆于无疆,福尚祈于广布。伏愿极天比峻,与物为春;凡合敬以同诚,各储恩而垂祉。催班枫禁,青囊早领于进书;较艺兰宫,黄甲预占于赐第。裕垂嗣续,荣被乡闾。上元县醮词语万家为邑,谬承宣化之流。一念在民,庸沥祈安之恳。恭陈寳醮,防祷璇霄。伏望帝鉴昭临,天庥滋至。上元校善,蚩氓既遂于全生;下考成书,拙政尚期于免戾。代沂邸生日设醮词语伏以人情欲寿,矧懐爱子之心,太上好生,庸沥祈天之悃,揆予初度,冀此永年。重念臣妾男某,仰防层穹,承恩懿邸,惟藩惟屏,愿如汉家磐石之宗,俾艾俾昌,期受鲁侯如冈之祉。恭延羽客,只设琼筵。伏愿帝垂以慈,神介之福,萱花不老,仙家日月之春长;兰叶有光,石室山河之誓逺沂靖恵王讳日设黄箓词语前王不忘,兹际超升之日,永世克孝,聿懐追逺之思。吉蠲为饎,斋戒事帝。恭望凤旂降格,龙驾来游。对越在天,俨神灵其未逺。克昌厥后,绥夀祉于无疆。
雪坡集巻四十七
译‘做官有余力就应当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应当做官。’这是圣门高弟的话。我的学问还没有达到优长,却苟且求取俸禄而做官,与《鲁论》相比实在惭愧。也许我还能在做官有余力时学习吧?过去子游从孔夫子那里听到:‘君子学习道,就会爱人。’我虽然不聪敏,也请让我奉行这句话。代为拜谒诸庙 我出身公族而家境贫寒,来到这里辅佐幕府;神明在此地享受祭祀,我开始恭敬奉事,谨敢把这些禀告神明。神明因聪明正直而成为神,官吏则应当公正勤勉、廉洁正直;既然职责相宜,我不敢不努力。若能呵斥禁止不祥之事,使百姓获得安居,那就是神明赐福了。代为禀告本衙土地神 我在此州领取俸禄,您在这座神宇中享受血食。神明在幽冥中的职责,就如同官吏在阳间的职责一样。百姓能否安定,只靠官吏尽职;官吏能否安定,则要靠神明鉴察扶助。《诗经》说:‘安静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喜爱这正直的品德。神明听见了,就会赐给你大福。’ 文昌醮宿建醮祝词 如今大规模选拔贤能,又正值开科取士之年,预先选择日期,以严肃侍奉天帝的诚意,恭敬遵循金科玉律,肃然陈设宝醮,希望暗中通达于神明,庶几普遍得到祥瑞福佑。伏愿上天鉴察积累的诚意,神明敬重预先的戒备;朱衣神人预先送来榜文,早早标明仙籍中的姓名;紫诏很快降临,一同夺取通达显贵仕途的步伐。早朝祝词 早早醒来寻求贤才,正逢彰明选拔的清晨;在清晨入朝答对,期望沾受显著擢用的恩典。严肃地在玉宸宫朝见,希望仰望而上通璇极。伏愿圣洁的光辉俯照,苍天明察昭然垂临;忠心贯日,早早受到临轩策试的册命;到了规定时辰便确定命运,能够赶赴宫门外待漏的班列。午朝祝词 太阳高悬中天,极尽光辉而无所不照;皇帝临御天下,希望微小的感应也能暗中通达。当正午的日影融和明亮时,遥望端门而入朝觐见。我们这些臣子同为枌榆社的乡人,像葵藿朝向太阳一样倾心于君主。人生如驹过隙,时间容易流逝,不敢在闲暇日子荒废光阴;桑树根尚未迁徙,希望早早建立大功。伏愿恩泽覆盖春朝,光辉承接白日的召见。在传胪仪式上,独自列班穿过绣有龙影的旗帜;在延英殿讲论政事,十刻时间随着鸡人报漏而转移。晚朝祝词 月亮已经西沉,仙籍中的姓名已经在丹桂榜上飘香;北斗斗柄指向北方,魁星的运行首先在寒冷的星光中发动。因此举行朝廷仪式,谨严地进行晚间礼仪。上天暗中扶助人,有所请求必定顺从。凡是年幼求学的人,都以日后壮年施展作为期望。希望能够早晨上朝奏事,晚上便受到召见;伏愿读书灯下的功课收到成效,登上通往霄汉的阶梯。承受御烛分出的光辉,趋身踏上接近星辰的阶梯。正式醮仪祝词 上天为了国家而生育贤才,是想扶助世道运势;士人读书而求仕,是希望应合时世的需要。因此在举行选举的时日,愿意列入搜罗选拔的行列。臣等错误地承受皇帝的恩泽,冒昧玷污仕宦的阶阶,但仍共同为众人祈愿,不敢只私自求取自己的荣显;归诚于苍天,祈求福佑乡里。这并不是为微臣谋求进身,只是想实现众多士人的通达之志,希望盛大的好事接连出现,使本州产生非同寻常的人才,成为明时有用的栋梁。恭敬地希望圣明顺从众人的愿望,神明感受众人的诚心,满足英明君主求取忠孝之士的愿望;如果能够一同承受上天的选擢,担当天下国家的责任,愿意竭尽精诚。又一篇文昌醮祝词 上天修养自己的天爵,本来就可以知道人爵会随之而来;在上天心意中祈求,也希望能够感动君主眷顾的心。因此,向显明之处求取,不如向幽隐之处求取;在幽冥中获得,才有可能在明处获得。谨以严肃昭事的仪式,合并精诚祈祷的敬意。臣等迂腐疏略、见识浅少,平庸荒谬而不是有才之人,错误地承受苍天恩典,已经滥列仕籍;仍希望盛大的好事再次层层出现在乡里。想到乡里的读书人,长期从事笔墨学业,幸逢大比,希望考取高等科名;这不只是为了谋求富贵,实在是想用功业报答君主和双亲。仰求圣明鉴察,俯察愚诚,赐给他们名次和科第,使他们由此发达,以忠诚侍奉君主。伏愿三位魁首杰出,重新增加九贡的声名;四位宰相一同登达,更加显出一邦的盛美。祝祷帝君长寿文右语 电光环绕神明的枢纽,光明开启祥瑞的征兆;上天颁下科举诏书,恰好临近孕育圣贤的时辰。愿长寿和庆贺无边无际,福泽还要祈求广泛施布。伏愿帝君尊位如天一样崇高,与万物同沐春风;凡是共同恭敬、共同诚心的人,各自积储恩泽而垂降福祉。催促班列进入枫宸禁苑,青囊早早领受进呈的书札;在兰宫比较才艺,黄甲之中预先占有赐第名次。愿后代绵延,荣光遍及乡里。上元县醮祝词 我治理万家组成的县邑,错误地承受宣扬教化的职责。一念只在百姓,勉强倾尽祈求平安的诚意。恭敬陈设宝醮,谨向天宫祈祷。伏望上帝明察照临,天赐的庇佑日益降临。上元考校善恶,使愚昧百姓都能得以保全生命;下考完成文书,也希望我笨拙的政绩能够免除罪责。代沂王府生日设醮祝词 人情都希望长寿,何况怀有爱护子弟的心;太上最爱惜生命,所以我竭尽诚意向上天祈祷。按照我的初度生日,希望由此获得长寿。再想到臣妾的儿子某人,仰承上天,承受恩典于王府,作为藩屏;愿如汉家磐石般的宗室稳固,使其长寿昌盛,期望得到鲁侯如山冈般的福祉。恭敬延请羽客,只设下美玉般的筵席。伏愿帝君以慈悲垂恩,神明辅助赐福;萱草之花永不衰老,如同仙家岁月,春意长存;兰花叶子有光,石室山河的誓言长久流传。沂靖惠王讳日设黄箓醮祝词 不忘前代君王,正值他超升的日子;永远尽孝,于是怀有追念先人的情思。选择吉日洁净地准备祭品,斋戒以侍奉上帝。恭敬希望凤旗降临,龙驾来游;面对在天之神,仿佛神灵并未远去。愿他的后代昌盛,使无边的寿禄福祉安定降临。《雪坡集》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八宋 姚勉 撰祭文祭师范石庄先生呜呼!先生之学,出史入经;先生之文,孔思周情。振笔吐辞,藻绚华发;春花意生,秋水澜活。不鄙谓勉,可学古人,毋陋之习。刋陈叩新,孟子丘明,次则韩氏。匪此三者,请姑舍是。文史之暇,教之经纶。如是尊主,如是庇民。评古商今,竟朝穷夕。间语他人,终莫诣极。才大用罕,名位弗覊。放意杯酒,穷达不知。勉叨误恩,诲出夫子。陆奏苏书,言犹在耳。受恩罔极,报施未能。天胡夺之,遽梦两楹。如勉来归,旋茹荼毒。方父之葬,又师之哭。兹奉冠劒,藏于新塘。恨以寝苫,不能室场。明日遂行,巵酒为别。先生何之?有泪皆血。祭友人幸科院呜呼!季哲之才,英防豪竒。松垣为父,▯斋为师。学与识以俱髙,文若武而兼资。议论豪宕而不羣,器局卓荦而不覊。骋笔成文,吐辞为诗。波涛横涌,风霆并驰。昔者叩阍累疏,便宜指病陈药,皆可济危。使当言路,决不饫仗马之粟,抱寒蝉之枝。有志事功,歴游边陲,审势识便,气吞强邻。使得兵柄,决能快长缨之系,奋折棰之笞。诸公见赏,荐剡上飞,仅金闺之通籍,分大农之攸司。啧烦言之遽兴,羌以是而为非。身在山林,宣室见思。意公道之可明,帝将与之节麾。何一往而不反?竟客死于京师。公之东去,适我西归。欲劝公以勿往,骐骥逸而难追。曾日月之防,何成古今之长离?冢嗣方鳏而未孙,主孟克家而早嫠。次郎短折而未窆,孤女择归而犹迟。天胡夺之甚速,乃浩然而长辞。赍壮志而永终,不尽用于明时。国失此才,家失所依。兴言及此,感涕涟洏。闻别音之琅琅,不浩气之少衰。愚钝如我,亦托以遗于此时,而犹记,安敢负于心期?哀斯人之不可见,嗟曷日而忘之!虽然,公之平日,见如蓍▯,死生一致,昭晰无疑。其殁也,瞑三日而复活。其活也,噱一笑而遣医。若一肘之屈伸,以去来而为嬉。然则如公者,盖所谓烈丈夫之事予也。何敢又徒为儿女子之悲?祭表兄呉景苏呜呼!吾尝闻诸吾母曰:「兄之生也,外祖书林先生实甚爱之,曰:『是他日可以昌吾门矣。』及兄之长,博通六经诸子百家,摘杳抉防,文撼场屋,煜然有声。人皆谓书林先生之有孙矣。夫何屡试不偶,壮志雕零,放意麴糵,玩心黄庭,视人间世之功名富贵荣华声利,若皆不足以挂意,而惟驰神于飞霞八境之太清。然犹冀兄之存也,尚可以系吾外祖之书脉,而岂谓兄之年仅及于天地之数,乃遽委骨而蜕形?」呜呼!自兄母而言,则兄吾姚之甥也;自吾母而言,则兄吾之表昆也;自兄之妇而言,则又吾之从女兄也。岂惟▯葛叠戚,重姻于兄之殁,悲感倍增?孀妻茕茕,义聚之家,固可以毕其老。兄无子而有五女,髙低骈立,谁依谁聘?呜呼!兄之生时有不适意而委之度外者,死而有知,其亦漠然无情耶?是重可悲也。所幸兄家以义为门,孝慈如一,今虽无子,而从兄弟举其葬,则他日羣从中之多子者,尚可谋以为兄之后。女之长也,又当共择所归,使无失其托,以慰兄之灵。独惟外祖诸孙今失其长,孟舅二子今仅存防名也。学通六经,而身不一登于贡利也;家徒四壁,而粟不一储于瓶。虽然,名利亦不过傥来之外物,所可道者,既殁而犹为人所惜。公论在于日月之乡,评生虽穷困于布衣,而未尝妄取于非义;生虽放旷于杯酒,而未尝逾越于凖绳。是非甚明,而未尝谈人之长短;学问甚髙,而未尝纵已之骄矜;谨讷重厚,退如不能。凡今之人,一艺可称,身儇吻薄,足髙志盈,孰如兄者?尚有典刑。呜呼哀哉!呜呼哀哉!祭族子霆伯嗟!某与子虽为族人,于族之中,又密且亲。予幼学年,子已俊发,来游场屋,词藻清防。先君谓我:“此文叔儿,起慕起畏,奋然思齐。”后此六年,在辛夘嵗,予叨荐名,折翼而坠。子来慰我,射目中眉,恵我以啓,教我以诗。斯文缔交,实自兹始。宗盟见推,俾执牛耳,以至今日,凡三十年。分则籍咸,情则运连。子天资髙,博学强记,显经隠传,烂漫肝肺。挥笔洒纸,驱风驾云,笑骂诙谑,动皆成文。写兴为诗,风雅膏馥,引行纵草,龙蛇起陆,以若人物眼中,盖希人满。谓子桂林一枝,命不副才,事乃大谬。释志利名,肆意诗酒,伯伦太白,今古此懐。苏二黄九,梦魂往来,金玉窖尘,轩冕坏土,白眼富儿,闭口阿堵,视物甚眇,自处甚髙。酒酣八极,挺然人豪。予方穷时,髙卧抱膝,颓檐败壁,相与终日。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四十八 宋姚勉撰 祭文 祭奠师范石庄先生 唉!先生的学问,出入于史书和经籍;先生的文章,包含孔子的思想和周公的情怀。振笔写下文辞,文采绚丽而焕发;春花般的意趣自然萌生,秋水般的波澜活泼流动。您不嫌弃我姚勉,说我可以学习古人,不要形成鄙陋的习气。刊正旧说,探求新意,以孟子、左丘明为先,其次是韩氏。若不是这三家,请姑且不要谈论。您在文史之余,又教我经世致用的学问;这样尊奉君主,这样庇护百姓。评论古今,整日直到深夜;偶尔谈给别人听,却始终没有人能达到极致。才华很大却少有施展,名位也不受拘束。任意饮酒,不知穷困还是通达。我姚勉错误地承受恩典,教诲都出自先生。陆氏的奏章、苏氏的书信,您的言语还在耳边。所受恩德无边,却还来不及报答。上天为什么夺走先生,突然使我梦见两楹之间的丧兆?我如今回来,随即又遭受苦毒。刚刚安葬父亲,又哭祭老师。如今奉上冠帽和佩剑,将它们安藏在新塘。遗憾的是我正身披苫块服丧,不能亲自到堂上。明日就要离去,以一杯酒向先生告别。先生将要到哪里去呢?我的眼泪全都像血一样。祭奠友人幸科院 唉!季哲的才华,英俊豪迈而奇异。松垣是您的父亲,弘斋是您的老师。学问和见识一同高明,文才和武略兼具。议论豪放不群,器量格局卓越而不受拘束。挥笔便成文章,吐言便成诗句;如波涛横涌,如风雷一同奔驰。从前您多次上书叩阍,陈述时政病弊并提出对策,都足以挽救危局。假如让您处在言官之路,决不会白吃仗马的粮食,抱着寒蝉般的枝头不发一言。您有志于功业,历游边疆,审察形势,认识便利,气势足以吞并强邻。假如得到兵权,决能痛快地系住长缨、挥动短鞭。诸公都赏识您,荐举的文书飞快上达;您才刚刚取得金闺通籍的资格,分掌大农寺的职事。烦琐的诽谤言论突然兴起,他们竟因此把是说成非。您身在山林,皇帝却在宣室思念您。正以为公道可以彰明,皇帝将授予您节杖与军权,为什么一去便不再回来?最终竟客死在京师。您向东而去时,正赶上我向西归来;想劝您不要前往,却如骏马奔逸后难以追赶。曾经相隔的日月,怎么竟造成古今永远的离别?长子刚刚鳏居,还没有孙子;主孟能够主持家事,却早早成为寡妇;次子夭折,尚未下葬;孤女选择归宿,还迟迟未定。上天为什么如此迅速地夺走您,竟使您浩然而长辞?您带着壮志永远终止,却没有在明时充分施展。国家失去了这样的才俊,家庭失去了依靠。想到这些,我感伤得眼泪不断。听见您临别时铿锵的声音,浩然之气并没有稍稍衰减。像我这样愚钝的人,也曾把您当作乱世中的寄托,至今仍然记得,哪里敢辜负我们共同的心愿?悲哀的是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叹息什么时候才能忘记您!不过,您平日的见识如蓍草和灵龟一样明白,对生死看得一致而清楚无疑。您死后,闭眼三日又复活;活着时大笑一声便把医生打发走。生死来去,就像一只手肘屈伸一样,被您当作游戏。那么像您这样的人,大概正是所谓烈丈夫的事业啊。我又怎敢徒然作儿女之悲呢?祭奠表兄吴景苏 唉!我曾听母亲说:‘你哥哥出生时,外祖父书林先生非常喜爱他,说:“这个孩子将来可以昌盛我家门。”’等哥哥长大后,博通六经和诸子百家,探究幽深、剖析隐微,文章震动科场,光彩显赫而有声望。人人都说书林先生有了这样的孙子。哪里想到他屡次应试都不遇合,壮志逐渐凋零,放纵心意于酒曲,专心玩味《黄庭经》;把人世间的功名、富贵、荣华、声誉、财利,全都看作不足挂怀,只把精神驰骋于飞霞八景的太清境界。然而我仍希望哥哥活着,因为还可以承接外祖父的学术文脉,哪里想到哥哥的年寿刚刚达到天地之数,竟突然弃骨蜕形而去?’唉!从哥哥母亲的关系说,哥哥是我们姚家的外甥;从我母亲的关系说,哥哥是我的表兄;从哥哥妻子的关系说,哥哥又是我的从姐夫。哪里只是亲戚关系层层相连,哥哥去世后姻亲重叠,悲伤感慨也加倍了?遗孀孤苦无依,但义聚之家本来可以让她终老。哥哥没有儿子却有五个女儿,高低相次并立,将来靠谁、嫁给谁?唉!哥哥生前有不如意的事,都把它置之度外;死后如果有知,难道也能漠然无情吗?这更令人悲痛。所幸哥哥家以义气为门风,孝顺慈爱始终如一。如今虽然没有儿子,但族中兄弟可以共同主持葬礼;将来同族后辈中子女众多的人家,尚可商量过继一个作为哥哥的后代。女儿们长大后,也应当共同为她们选择归宿,使她们不失所托,以此慰藉哥哥的亡灵。只是外祖父诸孙如今失去了长子,二舅的两个儿子如今也只剩下不显名的一个。学问通达六经,却一生没有通过贡举求取利禄;家中只有四堵墙,瓶中从未储存过粮食。不过,名利也不过是偶然到来的身外之物;真正值得说的是,死后还被人惋惜。公论如日月照临之地:评论哥哥一生,虽困穷如布衣,却从未妄取不义之物;虽放纵于杯酒之间,却从未越过准绳。是非极其分明,却从不谈论别人的长短;学问极其高深,却从不放纵自己的骄矜;谨慎少言、厚重自持,退让得像不能胜任一样。如今的人,稍有一技可称,便身体轻佻、言辞刻薄,志意高张而自满,哪里有谁比得上哥哥?哥哥还足以成为后人的典范。唉,悲哉!唉,悲哉!祭奠族子霆伯 唉!我和你虽然是族人,在族人之中又亲密而亲近。我年幼求学时,你已经才华俊发;你来到科场应试,文辞清新秀美。先君对我说:‘这是文叔的儿子,应当使人羡慕又使人敬畏,要奋发努力,以他为榜样。’此后六年,辛卯年,我承蒙荐举得名,却折翼坠落。你来安慰我,射目中眉,给予我启发,用诗来教导我。我们以文章结交,实在从这时开始。宗族盟会推举你,让你主持盟事,一直到今天,共有三十年。论名分,我们同属籍贯;论感情,我们命运相连。你天资高明,博学强记,显著的经书、隐秘的传注,都烂熟于胸。挥笔洒墨,驱风驾云;笑骂诙谐,都动辄成为文章。乘兴写诗,风雅而芬芳;纵笔作草书,龙蛇在纸上起伏。若以这样的才华人物来看,世上实在少有。都说你是桂林中的一枝,命运却没有配得上才华,事情实在大错特错。你放弃追求功名利禄,尽情沉浸于诗酒,像刘伶伯伦、李太白一样,古今共有这种情怀。苏轼二、黄庭坚九,常在梦魂中往来;把金玉视为尘土,把车服看作坏土;用白眼看待富贵人家,闭口不谈钱财,把外物看得很渺小,把自己看得很高。酒意酣畅时纵览八方,挺然成为人中豪杰。我正处在困穷之时,高卧抱膝,面对破檐残壁,与你相伴度过整日。
予昔丧母,宅兆未安,吾母汝母,子山吾山,先体之藏,子庐之侧。云溪风月,天境泉石,誓言他日,皆隠于斯。牛鞯同骑,鱼篠对持。如何苍天夺子之速,芙蓉防防,脱屣尘俗。去年正月,诏召觐京,子遣幼子随余东征。今年此时,子则已没,素车白马,来执子绋。敌犯乡国,幸尔无虞。如何一疾,竟陨其躯。夏秋之交,亦闻告病,汝子亟归,书止弗听。予忤权幸,九月遂归,氷溪早涸,反棹以迟。十月中间,方此善达,乃隔浃旬,死生契濶,病不馈药,殁不抚尸,遗恨千古,予罪奚辞。子之此心,不间生死,我尔之身,无念妇子。昔昌黎伯祭侄,老成辞谊,婉恻皆予之情,有食终丧,否则遂取,予岂敢忘昌黎此语。吾子欲教汝子亦然,予岂敢失昌黎此言。死生由天,道义由我,子知予心,必信其可。秦源先垄,明日遂藏,幽明永隔,来尽此觞。祭外甥呉英孙曰:「东坡之甥,曰栁山谷之甥,曰洪。吾无坡谷之贤,见汝之幼而颖,则冀其如坡之柳、谷之洪也。呜呼!吾今失望矣。岂料尔止于此乎?岐嶷之状如在目前,姢好之容尚存梦里。哀哉!犹能歆舅与外兄之祭否?」代祭髙叅政二仪间气萃乎峨岷,笃生我公,为时伟人。伯壎仲箎,韡韡棠棣,追翺逐翔,名盖一世。昔在嘉定,公守于乡,遇寇阻讧,力扶蜀方。帝嘉骏功,奋迹朝路,执简司纶,金玉王度。外赞戎略,内隆主知,式遄其归。晋登枢机,真徳实功,衣被天下。危言覈论,福在宗社。国步方棘,是堪倚毗。哲人其萎,天不憗遗。呜呼!坤轴西折,壁玷瓯缺,今无我公,谁拾溃裂?天冻地蒙,哨骑数惊,今无我公,边尘孰清?正人晨星,诸老霜木,今无我公,善类畴福?黙黙仗马,局局辕驹,今无我公,昌言孰谟?邦失柱石,士无宗师,人亡国瘁,闻者涕悲。惟先君子,志合道符,俾我小子,缀于葭莩。在癸夘秋,拜公西府,姑苏一舸,亦侍步武。遇我独厚,杖屦日从,色笑诲言,温然春风。别公来归,荐歴忧患,陟岵既悲,弦瑟仍断。相去辽濶,心亲迹踈,维是棘人,不遑宁居。曾防何时,公遽捐舘?拜公不复泣,继而叹,教诲在耳,威仪目前。回思曩时,一梦六年。悼亡之初,辱赐勤慰,复赐为铭,幽壤荣贲。惟公于仆,恩意至隆,宜公之梦,酸痛搅▯。维妇窆期不逺伊迩,往哭不能,怅隔千里,遣使设奠,矢心以辞。哀哀魂梦,尚克鉴之。祭胡上舍宏甫文呜呼!宏甫博学多文,意气轩豁,迈徳絶羣,发为文章,该贯义理,驰骋古今,意尽斯止。其在场屋,谹然有声,詟彼万夫,羣瘖独鸣,跬视青云,囊探丹桂。命不副才,动得困踬,愤不直已,寄径鹖冠。人谓由此亦可美官,君曰:"噫嘻!非我所乐,岂其鞍马借此?荐鹗重湖之北,大江之西,出其绪余,輙魁南闱。上之春官,一第直摘,到天折翅,防防龙额,显显。"季父立于周行,爰自胄监蜚英,天庠谓当此时,凌厉奋发,如何荆璞屡献屡刖,言事窜斥,学校积轻。君曰:"归欤!家在赤城,种竹莳花,池藕畦药,吾沙有鸥,吾屿有鹤。亦既闲暇,诗书自娯,胡不少留?"御风凭虚。昔癸夘秋,客君之馆,国士相期,意味渠欵。一散不聚,十有五年,虽有尺书,不如晤言。天邑来归,甚欲君访,出忧入患,如絷我鞅。今年八月,唁我一书,岂谓此笔乃成别予?闻讣失惊,饮泣奔吊,但拊其棺,无复谈笑。哀哉!宏甫乃止于斯,壮气抑郁,亘为天霓。举世纷纷,无能富贵,君乃虚生,使我长喟。闻絶之际,语音琅琅,付托乃予,岂敢或忘?予于交情,不间生死。君虽无有,有君之子。只鸡斗酒,来此哭君。灵者不死,尚其我闻。
雪坡集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四十九宋 姚勉 撰墓铭
译我从前丧母,墓地还没有安置好;我的母亲、你的母亲,你的山、我的山,先人的遗骨就安葬在你庐舍旁边。云溪风月、天然的山泉石景,我们曾发誓将来都隐居在这里。我们同骑牛鞯,相对持着鱼竿。苍天为什么这样迅速地夺走你?芙蓉花凋落,你脱离尘俗而去。去年正月,诏令召我进京朝见,你让幼子跟随我向东而行。今年此时,你却已经去世;我驾着素车白马,前来执持你的绋绳。敌人侵犯乡国,幸好你那里没有灾祸。为什么一场疾病,竟使你的身体陨灭?夏秋交际时,我也听说你患病;你的儿子急忙回去,你却写信阻止他,没有听从我的劝告。我触犯权贵,九月才回去;冰溪早已干涸,回舟因此迟缓。十月中旬,才到达这里;没想到相隔不过十天,便形成生死永诀。你病时我没有送药,去世时没有抚摸尸体,遗恨千古,我还有什么话可以为自己辩解?你的这片心意,生死之间从未间断;你和我的身体,都不以妻子儿女为念。过去韩昌黎伯祭奠侄子,文章中说到老成与辞义,委婉悲恻,全都是我的心情;他还说有粮食便终身供养丧事,否则便取来使用,我哪里敢忘记昌黎这句话?我的孩子想要教养你的孩子,也应当如此;我哪里敢失信于昌黎这句话?生死由天,道义由我;你了解我的心,一定相信我能够做到。秦源先祖的坟地,明日就要安葬你;从此幽明永远隔绝,姑且来尽饮这一杯酒。祭奠外甥呉英孙 他说:“东坡的外甥叫柳,山谷的外甥叫洪。我没有东坡、山谷那样的贤才,只是见你年幼聪颖,便希望你能像东坡的外甥柳、山谷的外甥洪一样。唉!我如今失望了。难道料想你只能到此为止吗?你幼年聪慧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美好秀丽的容貌仍留在梦中。悲哉!你还能享用舅舅和外兄的祭祀吗?” 代替祭奠高参政 天地之间的精粹之气聚集在峨眉山、岷山,厚重地生养了我公,使他成为当时的伟人。兄长如埙,弟弟如箎,兄弟们光彩盛美,如棠棣之花;追逐飞翔,声名盖过一世。从前在嘉定年间,公守卫乡土,遇到盗寇造成的阻乱,竭力扶持蜀地。皇帝嘉奖他的卓越功勋,他奋发显达于朝廷,执掌制诰,辅佐皇帝制定法度。对外赞助军事谋略,对内深受君主知遇,于是很快召还朝廷。后来晋升枢密院,凭真正的德行和实际功劳,恩泽遍及天下。他敢于直言,议论严正,福泽系于宗庙社稷。国运正处于艰危之际,正应当倚重他。哲人却将凋谢,上天不肯留下他。唉!大地的轴心向西折断,城壁玷污,国土残缺;如今没有我公,谁来收拾这溃败残破的局面?天地寒冻昏蒙,侦骑屡屡惊扰;如今没有我公,边地的尘乱由谁来肃清?正直之士如晨星般稀少,诸位老臣如霜中的树木;如今没有我公,善类将由谁来福佑?缄默不语的仪仗马,局促不安的车辕小马;如今没有我公,谁来谋划直言?国家失去柱石,士人失去宗师,人才死亡,国家憔悴,听到的人无不流泪悲痛。只是先君子与公志趣相合、道义相符,使我这个小子得以列在亲近之人中。癸卯年秋,我在西府拜见公;在姑苏乘一叶小舟,也曾随侍在公的脚步之后。公待我格外厚重,我每天执杖着履跟随左右,公的容色笑语和教诲,如春风一般温和。告别公回乡以后,我接连经历忧患;登高望父既感悲痛,琴弦也再次断绝。彼此相隔遥远,心意亲近而踪迹疏远;何况我是居丧之人,没有闲暇安居。哪里料到,不知何时公竟突然舍馆而逝?拜祭公时我不禁哭泣,继而叹息;公的教诲还在耳边,威仪仿佛就在眼前。回想过去,恍如一梦,已经六年了。父亲去世之初,承蒙公屈尊赐函殷勤慰问,又赐文为铭,使幽冥之地也增添光荣。公对于我,恩意实在深厚;如今想来,怎能不使人酸楚悲痛、心绪翻搅?我妻子的下葬日期已经临近,我不能前往哭吊,又惆怅地隔着千里,只好派使者设奠,以此誓心陈辞。哀哀魂灵,希望还能鉴察我的心意。祭奠胡上舍宏甫的文章 唉!宏甫博学多文,意气开朗豁达,德行超越众人;发而为文章,能贯通义理,驰骋于古今,意旨穷尽便停止。他在科场中,声誉宏大,震慑那万千士人,众人沉默而他独自发声;他轻视青云之路,仿佛探囊取桂。只是命运不能与才华相称,动辄困顿挫折;心中愤懑不能自我排遣,便寄身于鹖冠之士。人们说由此也可以求得美官,您却说:“唉!这不是我所乐意的,难道我是为了鞍马而借此求取功名吗?在重湖之北、大江之西,荐举贤才;发挥余力,常常成为南闱魁首。到了春官之试,一举便应当夺取第一;只是天意折断了翅膀,龙额受到阻碍,显达之路终未实现。”叔父站立在朝廷群臣之中,起初从太学监生中声名飞扬;当时天子学宫都说您应当趁此时机凌厉奋发。为什么却像荆山璞玉屡次献上又屡次被砍削,因议论政事而遭贬逐,学校之名也不断受到轻视?您说:“归去吧!我的家在赤城,可以种竹栽花,池塘里有藕,田畦里有药;我的沙洲有鸥,我的岛屿有鹤。既然已经清闲,就以诗书自娱,为什么不多留一阵?”于是乘风凌空而去。过去癸卯年秋,我客居在您的馆舍,与您以国士相期许,情意深厚。一别之后十五年没有再聚,虽有书信,也不如面对面交谈。我从京城回来,很想请您来访,却出于忧患又陷入祸患,好像被绳索拴住马鞅一样。今年八月,您寄来一封慰问我的书信,哪里料到这封信竟成了与我诀别的文字?听到讣告,我惊失魂魄,含泪奔去吊唁,却只能抚摸您的棺木,再也没有谈笑了。悲哉!宏甫竟止步于此,壮志郁结,长久化作天边彩虹。世人纷纷奔逐,却没有谁能真正获得富贵;您竟徒然来到世间,使我长久叹息。听到您临终之际的声音依然清亮,您把托付交给我,难道我敢有片刻忘记?我与您的交情,不因生死而间隔。您虽然已经不在,还有您的儿子在。带着一只鸡和一斗酒,我来到这里哭祭您。灵魂若不死,希望还能听见我的话。《雪坡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雪坡集》卷四十九 宋姚勉撰 墓铭
菊坪朝奉致政圹志呜呼!此先君子菊坪先生之墓也。姓姚氏,讳某,字行简,瑞州新昌人,寓髙安。髙大父曰特奏状元进贤府君,曾大父曰释褐状元黄州府君,大父曰汀州府君,考曰学正存斋先生。妣曰周夫人,生母曰杨太君。辛亥五月十有八日生,寳祐癸丑十有一月十有五日没,明年二月十有七日葬于隆兴府新建县西山之云峰。男二人,介先卒;女四人。将窆,勉泣血志曰:「先君子生时鬻田而教子,损己以益人,为善孳孳,老而益笃。」勉既窃第,书来曰:「尔毋贪好爵,当损秩增贡以利无穷。」十月,勉至自京师,仅一月而先君子没矣,欲养不俟。哀哀苍天!百日卜葬西山之巅。呜呼!陵谷后或变迁,仁人我哀,尚封斯阡。石庄范学录子坚圹铭郡东七里,新塘冈,拱山环水,吉且良。郡之文师范石庄,大带深衣,此焉藏。先生之文,古辞章,髙视韩、孟,扬其芳。蛟龙蹄涔,脱名场;药不龟手,授客方。弟子辈行,争颉颃。先生骑鲸返帝乡,甲子仅周人,防伤斯文有脉,夀且长。于乎!先生不谓亡。潘司户宗权墓志铭呜呼!此吾同年进士潘君宗权之墓也。始,宗权偕某登寳祐癸丑第,在京师,相好甚驩,请某为书「氷壑」二大字,盖其自号也。宗权仪貌端硕,清英照人,真若一氷在万壑,皭然无纎▯埃。某意其致逺器也。不相闻者三年,一日其伯氏泳书来,请为宗权铭墓,则宗权死矣。哀哉!追思相从期集时,如隔日事,临分属酒,轩然意气相许,孰谓斯今乃隔生死?昔求书者室之扁,今求书者圹之文,尚忍伸纸握笔邪?第其伯氏书援退之哀欧阳詹哀辞,故事为同年请,某万不韩。若宗权则于詹无逊,不可使不闻于后,乃为位而哭。哭已,铭宗权讳谋,世宜春人。唐之时,有曰图、曰洵美者,以文显。宗权曾祖某,祖某,父某,皆韬光弗耀。宗权生而重厚寡言,孝友天至,执父母丧,一如礼,哀毁骨立。处兄弟宗族,穆无间言。救丧佐婚,靡间戚疏。嗜书如饴,好客如渴,多与名卿贤大夫游,如沧州程先生、息庵汤先生、西涧叶先生,皆见器重。精通毛氏诗学,为文章泉涌澜溢。宜春退之所尝莅郡,士至今学韩之文,而宗权尤邃。一举于乡,即擢第,殿射贯鹄,由迪功转升修职郎,授镇江府户曹叅军,未之官,骤得疾,终于正寝。将属纩,谓其兄葬已,必求某之文以为铭。某岂足托以死者邪?宗权生于戊寅夏四月壬子,没以甲寅夏五月己夘,仅三十有七。娶南雄法曹叅军孙公裕之女,有二子:绳孙、振孙,皆幼。呜呼!天岂不福善夀仁邪?而于宗权独不可诘与?之名不与之禄,与之徳不与之年,奋焉而踣,随荣焉而悴。继经纶之志,赍入防漠。岂受气大化,得其清者以为徳为名,而不得其厚者以为福为夀耶?铭诏方来,尚慰其志。葬在县南仁孝乡聚龙阬原祖茔山之右,其日丙辰二月壬申也。铭曰:呜呼!宗权有文而贤,宜福宜夀,乃不假年,万里亨衢,一息可到,擢第期年,遽以殁告。济时有志,曾不少施。子穉妻孀,见闻为悲。幸哉,有兄克训,其子可箕可裘,虽死不死,不负子托,扬名于阡,慰吾同年。呜呼,宗权!周恕斋墓志铭濓溪周夫子曰:「师道立,则善人多。」信哉言也!古先盛时,以徳行、道艺取人于比闾族党。比闾族党之长,则皆耆英硕彦,为后进式。然后徳行道艺相师成风。今之世,为前辈者率不能自重,后生小子浮躁哗诞,能为数语华靡不根之文,即自视以为孔孟不过如此。由是徳行道艺之风愈防,则乡无前辈之过也。茍有前辈为之师,必不尔。恕斋周公,则新呉之乡先生也。某闻其能淑艾后进,乆矣。先是新呉有华林书院,名流多此焉,出遗风寖逺,畴嗣厥音。公与同邑王君立书院于登髙山之麓,萃英秀而教之。中设讲堂,四斋旁列,扁曰「道艺」「曰文行」「曰才徳」「曰器识」,谓艺者必本于道,文者必副以行,才者必将以徳,器者必深于识也。岂徒习训诂、工声律哉?余尝得其序齿图观之,从之游者防数百,成人者不可胜计。
译菊坪朝奉致仕圹志 唉!这里是先君子菊坪先生的墓。姓姚,讳某,字行简,是瑞州新昌人,寄居高安。高大父名特奏状元进贤府君,曾大父名释褐状元黄州府君,大父名汀州府君,父亲是学正存斋先生。嫡母是周夫人,生母是杨太君。辛亥年五月十八日出生,宝祐癸丑年十一月十五日去世,第二年二月十七日葬在隆兴府新建县西山的云峰。儿子两人,介先去世;女儿四人。将要下葬时,勉泣血记道:“先君子在世时卖掉田产来教育子女,损己利人,勤勉不倦地行善,年老后更加坚定。”我侥幸考中后,父亲来信说:“你不要贪恋优厚的爵禄,应当削减俸秩、增加贡赋,以利益无穷之人。”十月,我从京师回来,仅仅一个月,先君子就去世了;想要奉养他,却已经来不及。悲哀啊,苍天!百日之后择定葬期,葬在西山之巅。唉!陵谷以后或许会变迁,仁人啊,请哀怜我,尚且封护这座墓道。石庄范学录子坚圹铭 郡城东七里,有新塘冈,群山拱卫,流水环绕,是吉祥美好的地方。郡中的文宗范石庄,身穿大带深衣,就安葬在这里。先生的文章,是古雅的辞章;高视韩愈、孟郊,播扬自己的芳名。蛟龙困在小水洼中,终于脱离科场;以能医治手冻裂的药方传授给宾客。弟子们排列而来,争相与先生抗衡。先生骑鲸返回帝乡,年寿只满一个甲子;可惜斯文尚有传承,愿其寿命长久。因此,先生并没有真正死亡。潘司户宗权墓志铭 唉!这是我的同年进士潘君宗权的墓。起初,宗权与我一同考中宝祐癸丑科,身在京师时,我们相处非常欢洽。他请我书写“冰壑”两个大字,那是他的自号。宗权仪表端正魁伟,清秀英朗,光彩照人,真像万壑间的一块冰,洁白明净,不染一丝尘埃。我当时认为他是能够成就远大事业的人。三年没有互通音问,一天,他的兄长潘泳来信,请我为宗权撰写墓志,这才知道宗权已经去世了。悲哉!回想当年相从聚会的时光,仿佛只是隔了一天;临分别时举酒相属,意气轩昂,彼此相许,谁料如今竟隔着生死?过去求我题写的是屋舍匾额,如今求我撰写的是墓穴之文,难道还能忍心展纸执笔吗?只是他的兄长来信援引韩愈悼念欧阳詹的哀辞,说同年之间本应相请作文,我万万不能像韩愈那样推辞。若论宗权,他并不逊于欧阳詹,不能让他的事迹不为后世所知,于是我在灵位前哭祭。哭罢,写下宗权的墓志。宗权名谋,世代是宜春人。唐代时有名图、名洵美的,以文章显名。宗权的曾祖某、祖某、父某,都含藏光辉而不显露。宗权生性厚重寡言,孝顺友爱出于天性;为父母服丧,完全依照礼制,哀痛过度而形容枯槁。对待兄弟宗族,和睦相处,没有间言。救济丧事,帮助婚嫁,不论亲疏远近都一视同仁。他嗜书如同嗜蜜,喜好待客如同口渴求饮;常与名卿贤大夫交游,如沧州程先生、息庵汤先生、西涧叶先生,都器重他。他精通毛氏《诗经》之学,写文章如泉水涌出、波澜奔溢。宜春是韩愈曾经任职的地方,士人至今还学习韩愈的文章,而宗权尤其深邃。一举考中乡试,随即登第;殿试射箭贯穿箭靶,先由迪功郎转升修职郎,授任镇江府户曹参军,尚未赴任,突然得病,死于正寝。将要临终时,他对兄长说已经安排好下葬,一定要请求我的文章作为墓铭。我难道值得托付来记录死者吗?宗权生于戊寅年夏四月壬子日,死于甲寅年夏五月己卯日,仅三十七岁。娶南雄法曹参军孙公裕的女儿,有两个儿子:绳孙、振孙,都还年幼。唉!上天难道不应当赐福善人、使仁者长寿吗?为什么偏偏对宗权不可追问?给了他名声,却不给他俸禄;给了他德行,却不给他寿命。他奋然前进却突然跌倒,刚刚荣耀便随即憔悴。继承经世治国的志向,带着它进入幽冥。难道他承受天地元气,只得到其中清纯的部分作为德行和名声,却没有得到厚重的部分作为福分和长寿吗?诏命和名声将要到来,或许可以慰藉他的志向。他葬在县南仁孝乡聚龙坑原祖坟之右,葬日为丙辰年二月壬申日。铭文说:唉!宗权有文章又有贤德,本应享福长寿,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年岁;万里通达的仕途,一口气便可到达,考中进士才满一年,突然便传来死亡的消息。他有济世之志,却一点也未能施展。儿子幼小,妻子守寡,听到和看见这些的人都为之悲伤。幸好有兄长能够教导,他的儿子可以继承父业,虽死犹生,不辜负父亲的托付;在墓道上扬名,也足以慰藉我的同年好友。唉,宗权啊!周恕斋墓志铭 濂溪周夫子说:“为师之道确立,善人就会增多。”这话确实正确!古代盛世,以德行、道艺在乡里宗族中选取人才。乡里宗族的长者,都是真正的老成英俊之士,成为后辈的楷模。于是德行、道艺相互师法,蔚然成风。如今这个时代,身为前辈的大多不能自重,后生小子浮躁喧哗、轻浮妄诞,能写几句华丽而没有根基的文章,就自视甚高,认为孔孟也不过如此。于是德行道艺的风气日益衰微,这实在是乡里没有前辈的过错。假如有前辈能够担任他们的老师,一定不会这样。恕斋周公,就是新吴的乡先生。我听说他善于教育后辈,已经很久了。从前新吴有华林书院,许多名流都从这里走出;后来遗风渐远,谁能继承它的声教?公与同邑王君在登高山脚下建立书院,聚集英俊之士来教育他们。院中设置讲堂,旁边排列四斋,匾额分别题作“道艺”“文行”“才德”“器识”,意思是有技艺的人必须以道为根本,有文章的人必须以品行为辅,有才能的人必须以德行为根基,有器度的人必须有深厚的见识。难道只是学习训诂、精通声律吗?我曾得到他的序齿图观看,跟随他游学的将近数百人,成才的人数不胜数。
信矣,师道之不可不立也!今典刑亡矣,闗风俗不细,哀哉!公讳允成,字子韶,恕斋其号也。世为豫章之新呉人。曾祖某,祖某,父某,母袁氏。公丰頥广额,厐眉秀髯,望而知其君子也。天性孝友,内外无间言。虽待臧获,未尝疾声怒色。博学强记,通贯经传,以至天文地理、隂阳杂技、医学卜筮之书,与夫稗官小説,靡不谙究。采其言之有合于道者,皆编稡之,手抄未尝倦也。邑人多师宗之,考徳问业,踵其门者相接,皆称乡先生焉。吾乡松垣幸先生不轻许可,独称为友人。凡仕于邑、显于时之士大夫,皆钦企尊慕,以礼交际,屈之以重学校。与人交,数十年如一日,利不茍就,害不茍避,推忱待物,赴人之急如己。恬淡靖退,不喜奔竞。少而能赋,每一篇出,士林争先传诵。膏沾馥丐,輙效场屋,而公独不偶,仅获贡璧水之名,而公不之计。寒牕冷几,愉愉如也。周平园有曰:「得乡举易,得乡评难。」公其有余于乡评而不足于乡举者欤?尝遇异人,授以丹鈆龙虎之方曰:“服此可以返老还童。”其秘之公曰:“白日升天,奚益以其方燎为药,济里之衰疾者,年将九十,步履轻健,视听不衰。将终,自志其墓,遗诫谓子孙:“吾平生圣经贤传,心体躬行,自觉超逾释老。归尽之日,谨勿信地狱之説而作佛事,丧礼一从古制。”遂以癸丑十有一月二十有八日终于正寝。生于淳熙乙酉,盖年八十有九,可谓卓然达理,至老死不乱者矣。娶刘氏,孝慈和勤。后公一年,生先公九月卒,夫妇皆享上夀,白首同归,亦异事也。子三人:潢、潨、洵。中子早世。女二人,适邑士张师俭、邹时英。孙三人:柟、杞、楫。曾孙二人:焱、荣。谚曰:“三世为儒,收功诗书。”矧四世皆儒者乎?是必有兴者。公所著书有《注孝经》一巻,《文集》二巻,《理究》一巻,《杂志》三巻。甲寅十有二月壬申,以治命与刘夫人合葬于上堨先茔之侧。其孙柟来请铭,铭乡之老师宿儒某不敢辞。铭曰:呜呼!恕斋耆儒之贤,立师道以就善人,言合乎濓溪;无乡举而有乡评,言合乎平园。敢以二周先生之言,而铭乡先生周恕斋之阡。陈允中墓志铭寳祐元年癸丑秋九月,髙安壶春陈君卒。越一月,某归自京。君长子之子珤孙以书来言曰:「先大父不幸弃诸孤,家君暨二叔父斩焉衰绖中,不敢书,使珤孙告于下执事。惟先大夫将没时,进诸孤而语之曰:『我死必合于浮塘之葬,铭必于姚子成一请之,当不吾靳也。』诸孤奉遗言弗敢坠,谨使珤孙请子。是行从政于呉逺,将不暇及,幸早为我铭之。」某与君诸子游,知君为悉也,宜铭。某观《洪范》之次九畴,以夀富康宁攸好徳考终命为五福,求之世每不多见,间见亦罔克偹。某所知独君能兼之。方淳祐丁未,某闻君有泉石之胜,造焉圃曰「依绿」。一溪缭其中,潴之为池,环之为洲,临之为亭榭,引之为流觞曲水。时春且半,花木层出如锦綉,领客觞咏,幅巾杖屦,毫眉▯发出入桃蹊竹隧间,如世所绘老人星地行仙者。某亦甚羡之也。君平生不殖货而财自裕,不豪夺而产自丰,十数年不一至城府,丘园宴适,延儒教子之外无所事,可谓夀富康宁矣。靖惟其故,则攸好徳一念实为之。先是,陈宜都王子孙家九江,累世不异,号义门。其后徙髙安,君之族其别也。君讳大用,字允中,曾祖某,祖某,父某,皆世隠徳。君少孤,事母兄以孝弟着,性好学,求师数百里外,习诗通大义,遂以儒倡其族,至今文物彪炳,家人人儒登贤能书者相继。壬子嵗,君仲子偕族孙凡三人同时领江西湖南北举,今年其孙又以通九经擢童子科。君之教也。君诸兄殁,行于族为长,率以礼训以义,患难疾病,萃力相援扶,毋敢后者。教育兄子某如己子,迄有立。婣戚乡党或有争,不诣官府,咸之君取决焉。君曰:「某是,曰某非」,皆悦服,愿释争以去。武断健讼见君,皆黯有媿色。尤乐周急,嵗饥捐粟以赈。提防刑狱使者翟公,常平使者杨公,常以其丁未壬子之粜簿上之朝,乞旌其子以官,而君不。愿也,君又谓谷以养生,药以愈病,皆活人事。患药市多伪,甚病而速死,慼不忍,乃即旁舍为药室,选良医如古方制善药,以济人而不牟利,赖全活者甚众,可谓攸好徳矣。夀富且康宁,宜也。君自中年场屋不偶,即弃弗事,聚书聘师,付功名于子若孙,营壶春老焉。有别业二,曰鹤岭,曰广城,去家各数里,皆筑室,将俾孟仲二子处之。今年九月九日,君在鹤岭泛菊觞,越四日戊子,得微疾,谓家人曰:“我未尝有疾,今疾殆不可起。”遂召子孙诀而殁,可谓考终命矣。君娶王氏,先二十年卒。子三人:长绩,贡为博士弟子;次应炎,即江西漕举进士;次绂,亦进士。业女五人:长适胡日升;次邓震龙;
译由此可知,为师之道确实不可不建立!如今典型已经亡失,关系风俗教化的大事也已衰微,悲哉!公讳允成,字子韶,恕斋是他的号。世代是豫章新吴人。曾祖某,祖某,父某,母亲袁氏。公丰厚的面颊、宽阔的额头、浓密的眉毛和秀美的胡须,一望便知是君子。天性孝顺友爱,内外亲属没有非议。即使对待奴仆,也从未厉声怒色。他博学强记,贯通经传,至于天文地理、阴阳杂技、医学卜筮之书,以及稗官小说,没有不熟悉研究的。他把其中合于道理的话都编纂起来,亲手抄写,从不厌倦。乡里人多以他为师,前来考察德行、询问学业的人接踵登门,都称他为乡先生。我的乡人松垣幸先生不轻易许可别人,唯独称公为友人。凡是在本邑做官、在当时显达的士大夫,都敬仰尊慕他,以礼相交,并请他来重振学校。与人交往,几十年如一日;不苟且趋利,也不苟且避害;推诚待人,别人有急难,便像自己的急难一样奔赴相救。他恬淡安静,退处自守,不喜欢奔走竞争。年轻时便能作赋,每写出一篇,士林都争相传诵。别人受到恩泽、获得荐举,往往便仿效科场之文,而公却一直没有遇合,只得到贡入璧水的名分,却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在寒窗冷几之间,他仍然和乐自得。周平园曾说:“得到乡试举人容易,得到乡里的公评却难。”公大概就是在乡评方面有余、而在乡举方面不足的人吧?他曾遇到异人,传授给他丹砂铅汞、龙虎炼养的方法,说:“服用此物可以返老还童。”那人把这方法秘密传给公,公说:“白日升天,又有什么好处?”于是将这些方术用来炼制药物,救治乡里的衰老病人;公年将九十,仍步履轻健,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临终前,他亲自撰写墓志,留下遗诫告诉子孙:“我一生研习圣经贤传,用心体察、亲身践行,自觉超过释、老二氏。归尽之日,千万不要相信地狱之说而举行佛事,丧礼完全依照古制。”于是于癸丑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死于正寝。他生于淳熙乙酉年,共享年八十九岁,可以说是卓然通达事理,直到老死也不惑乱的人了。娶刘氏,孝顺慈爱而且和善勤劳。公死后一年,她在公死前九个月去世;夫妇都享有高寿,白头偕老,同归于尽,也是一件奇事。儿子三人:潢、潨、洵。次子早逝。女儿二人,分别嫁给本邑士人张师俭、邹时英。孙子三人:柟、杞、楫。曾孙二人:焱、荣。谚语说:“三代做儒生,功效都收在诗书之中。” 何况四代都是儒者呢?这家一定会兴盛。公所著的书有《注孝经》一卷、《文集》二卷、《理究》一卷、《杂志》三卷。甲寅年十二月壬申日,按照遗命与刘夫人合葬在上堨先茔旁边。他的孙子柟来请我撰铭,我作为乡里的老师宿儒,不敢推辞。铭文说:唉!恕斋是老儒中的贤者,确立为师之道,使善人得以成就,这话与濂溪相合;没有乡举而有乡评,这话与平园相合。谨取两位周先生的话,为乡先生周恕斋的墓道作铭。陈允中墓志铭 宝祐元年癸丑秋九月,高安壶春陈君去世。过了一个月,我从京城回来。君的长子之子珤孙写信来说:“先大父不幸抛下孤儿,家父和两位叔父正在服斩衰丧服,不敢亲自写信,特派珤孙向您报告。先大夫临终时召集几个儿子,对他们说:‘我死后一定要与我合葬在浮塘,墓志一定要请姚子成撰写,他不会吝惜答应我。’几个儿子奉行遗言,不敢失坠,谨派珤孙来请您。我们将要远赴吴地做官,恐怕没有时间,请您早些为我祖父作铭。”我与君的几个儿子交游,完全了解君的为人,理应为他作铭。我看《洪范》所列九畴,把长寿、富裕、康宁、喜好德行、善终列为五福;放眼世间,常常不多见,即便偶然见到,也很少有人能够兼备。我所知道的人中,只有君能够兼备这些。淳祐丁未年,我听说君有泉石园林之胜,便前往拜访。他的园子名叫“依绿”。一条溪流曲折环绕其中,蓄水成为池,环池成为洲,临水修建亭榭,引水造成流觞曲水。那时正值春季过半,花木层层盛开,像锦绣一样;他头戴幅巾、手拄杖、脚穿鞋,在桃树小径和竹林通道间出入,带领宾客饮酒吟咏,活像世人所画的老人星、地行仙。我也十分羡慕这种生活。君一生不经营货财,财富却自然充裕;不强行掠夺,产业却自然丰厚;十多年不曾到城中官府,除了在园林宴饮自适、延请儒者教育子弟之外,没有别的事务,可以说是长寿、富裕、康宁了。仔细推究其中的缘故,实在是因为他一心喜好德行。此前,陈宜都王的子孙世居九江,几代不分家,号称义门。后来迁到高安,君这一支是其中的别支。君讳大用,字允中;曾祖某、祖某、父某,世代都隐德不仕。君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和兄长,以孝悌著称;天性好学,到数百里外寻师,学习《诗经》并通晓大义,于是以儒学倡导本族。直到如今,文物昌盛,家家都有人以儒学登贤能书。壬子年,君的次子与族孙共三人同时考中江西、湖南、湖北乡试;今年他的孙子又因通晓九经而被选入童子科,这都是君教导的结果。君的兄长们去世后,他在宗族中排行最长,总是以礼训导、以义劝勉;遇到患难疾病,大家集中力量互相救助,没有人敢落后。他把兄长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教育,直到他们有所成就。姻亲、亲戚、乡党之间若有争执,都不去官府,而是请君裁决。君说:“某人有理,某人无理。”众人都心悦诚服,愿意停止争执离去。那些凭强力专断、好打官司的人见到君,也都神色黯然,面露惭愧。他尤其乐于救济急难,遇到荒年便捐出粮食赈济。提刑狱使翟公、常平使杨公,常常把他在丁未、壬子年平价售粮的账簿上报朝廷,请求授予他的儿子官职以示表彰,但君不愿意。他又说,粮食用来养生,药物用来治病,都是救活人的事情。他担心药市上伪药很多,使人病情加重而很快死亡,心中悲悯不忍,于是在旁屋设立药室,选取良医,按照古方制作好药,用来救济病人而不牟利;依靠这些药得以保全性命的人非常多,这可以说是喜好德行了。他长寿、富裕而且康宁,是理所当然的。君从中年起在科场屡不遇合,便放弃此事,聚集书籍、聘请老师,把功名寄托在儿孙身上,经营壶春园而终老。他有两处别业,一处叫鹤岭,一处叫广城,离家各有数里,都修建了房屋,准备让长子、次子居住。今年九月九日,君在鹤岭饮菊花酒;过了四天,到戊子日,得了轻微疾病,对家人说:“我从来没有患过病,如今这病恐怕不能痊愈了。”于是召集子孙诀别后去世,可以说是善终了。君娶王氏,早于他二十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绩,以贡生身份成为博士弟子;次子应炎,即江西漕试中进士;次子绂,也中进士。女儿五人:长女嫁胡日升;次女嫁邓震龙;
次晏灿;次胡鼎来;次李元龙,皆为儒。孙四人:宜孙、振孙、珤孙、隽孙。珤孙则擢童子科者也。孙女三人:长适邹淮;次许邓子彪,未嫁;次尚幼。君平时为义方训,晚年竟及见其子若孙之效騐,以殁,天之福善也。后有兴者,当未艾,又范所谓子孙其逢吉者欤?君以淳熙癸夘二月乙亥生,年七十有一。诸孤将以明年甲寅十有一月奉柩如浮塘,合母王氏葬,从治命也。某亦感君将殁之言,不敢负所托焉,即为之铭,俾葬而刻诸石。铭曰:呜呼!陈君派义门,天资粹静如玉温,五福兼备徳所根。壶中之春自乾坤,儒倡其族卑从尊。椿老桂茂,昌兰孙。吁嗟徳人不复存,善积未报裕后昆,不于其身于子孙。运属姚公伯武墓志铭姚之宗为瑞之新昌着姓者二家,邑郛者出自潍州,盖中散大夫恕之后也;家灵源者出自丰城,盖▯文馆学士思亷之后也。族虽异,然得姓自有虞氏,则一。凡询新昌姚氏者,咸以为一族,而二氏子孙亦知柯分同根,派别共源,等百世而上,由耳孙而遡鼻祖,不可以异视,相与讲同姓之好甚密,真若出一族者。非若周秦之刘、宋卫之孔,为碏为尚之石,为宋为燕之乐,其始既异,其终卒不可合者也。运属公讳公烈,字伯武,其先潍州北海人。中散在国初仕至上柱国,传至铜鍉县令某者,君之髙伯祖也。初以太学上舍生及进士第,后以忠殁王事。庐州教授某者,铜鍉府君之弟,君之髙祖也。曾大父某,以伯父任得仕,再转而丞新昌,因家焉。自潍州而为新昌人,盖自此始。大父某,父某,皆韬英含章,不愿仕进。君生而颖悟,弱不好弄,既长温而文,简而有礼。母龚氏,龙图端之孙。君在褓中已失母,十有二又失父,事继母栁夫人,以孝闻,克自力学,师雕友琢,寒暑靡懈。杨侯大异,晏君大烈,皆所尝与同几席者也。习毛氏诗,究三百五篇之防,为举子,名煜煜,震场屋。既命弗偶,则翩然舍去,以诗书燕娯其身,心稼云于田,花组于圃,诗歌棊酒,日与賔客乐之,盖不羡名缰之絷,宦辙之骛也。家饶财累赀至钜万,然不有其富,輙分以恵贫。嵗每祲,乡大姓操为富不仁之心,挟烖射利,闭籴以翔粟,直一唱百和,无毫发恵利,心色人于菜殣,人于涂而不之顾,盖相望皆是。公独不为此,遇歉必尽发其廪,减价粜以赈饥,赖全活者不可胜计。童颠儿齿,欢呼携扶揭防为帜,夸诵盛徳,拜其门以谢者,日以百数。荆溪呉侯某将漕江西,邑令赵侯某上其事于台,乞旌以劝。荆溪嘉之,召补寮属,日与燕接,访一道利病。时朝家方行和籴,荆溪询以敷籴事宜,公力言非便宜听。民自与官为市,荆溪是其説。将请于朝而官之,会去弗果。人为公惜,公曰:“吾但欲为当世贤者所知,不计已之官不官也。”既归,为善益笃。邑计阙,即预输赋以助。在官在民,皆恃公为命脉。喜教子,延名儒以为之师,自讲习外,一不以事累。治家肃而有恩,下孝上慈。继母卒,追慕号痛,有促织飞集几筵,七日夜不动,人以为孝感。邑令刻之碑,纪其事。继母先适醴陵刘氏,有子,公待之等同。嵗时餽问不絶。睦宗族以和,接婣戚以礼,处乡党以恭,济闾里以恵。盖一乡善士也。荆溪使长沙,公欲往,则疾已革矣。生于壬戌之三月,殁于寳祐癸丑之十有一月,仅五十有二。未殁前一日,梦神人召至一官府,告之曰:“此公治所也。”既寤,为家人言之,翌日而殁。某尝叹世降俗末,仁义之道微,贪饕之习炽,知欲而不知有理,知己而不知有人。近年以来,有丰嵗无丰民,年谷不登,闭籴之害如前所云矣。间稔民宜有自养,富多赀者平价籴而尽之,无圭撮藏于野,深扄固鐍,幸水旱以牟其利。民不问丰歉,皆艰食。旧时民以凶年病,今乐嵗亦病矣。造物者憗遗一二如君之人,以苏吾民,亦可以少厉薄俗,乃不畀之夀而早夺焉。防防之中,其无天耶?然生则不官之明,死则必神之幽,又不可谓之无天矣。世之嗜利无餍,惟欲自肥者,闻君之风,其亦少劝乎?公娶栁氏,其母之兄子,先一月卒。四子:应兴、德润,皆尝贡成,均有声。有俊亦皆通经能文。孙:之英、之秀;女孙一人,皆幼。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天也,其在斯乎?君殁之明年甲寅,诸孤将以十有二月葬公于邑之太和乡金印阡,先期来请铭曰:“吾宗也不可辞。”某遭闵凶,不能文,且先君同以是嵗月殁,仅五日隔,言及公殁之月,又惕焉重先君之痛,其何能铭?然新昌二姚氏,其子孙相好也久,铭固非礼,辞亦非义,礼有可以义起。斯铭也不得与他文辞比,虽不文,姑以不文之辞铭之曰:「伯武之贤,邑人之天,胡不夀旃?以为民年,施者益遐,报者必厚。金阡峩峩,尚福厥后。」李廷章墓铭
译次子晏灿,次子胡鼎来,再次子李元龙,都成为儒生。孙子四人:宜孙、振孙、珤孙、隽孙。珤孙是被选入童子科的。孙女三人:长女嫁给邹淮;次女许配给邓子彪,尚未出嫁;幼女还年幼。陈君平日以合乎义理的方法教导子弟,晚年终于亲眼见到儿孙取得成效后去世,这是上天对善人的福佑。后来如果还有兴盛之人,应当不会止息;这大概就是范氏所说的“子孙一定会逢吉”吧?陈君生于淳熙癸夘二月乙亥,享年七十一岁。众子准备在明年甲寅十一月奉灵柩前往浮塘,与母亲王氏合葬,这是遵从他的遗命。我也感念陈君临终前的话,不敢辜负他的托付,于是为他撰写墓铭,使其下葬时刻在石上。铭文说:呜呼!陈君出自义门陈氏,天性纯粹宁静,温润如玉;五种福德兼备,德行是它们的根本。胸中自有乾坤,如壶中自有春天;以儒学倡导族人,卑者服从尊长。椿树长老,桂树繁茂,兰孙昌盛。唉,有德之人已经不再存在,积累的善行尚未得到回报,却能使后代获得丰厚福泽;福报不在自身,而在子孙。运属姚公伯武墓志铭 姚氏宗族中,瑞州新昌著名的姓族有两家:居住在县城中的,出自潍州,据说是中散大夫姚恕的后代;居住在灵源的,出自丰城,据说是弘文馆学士姚思廉的后代。两族虽然不同,但追溯姓氏都出自有虞氏,因此本源相同。凡是询问新昌姚氏的人,都认为他们是一族;两族的子孙也知道,虽如柯树分枝,根却相同,支派虽别,源流却共通。向上追溯百代,从远孙追溯到始祖,不应把彼此视为异族,于是共同讲求同姓之谊,关系十分亲密,确实如同出自一族。并不像周、秦时的刘氏,宋、卫时的孔氏,石氏中为碏、为尚的两支,乐氏中为宋、为燕的两支,它们起初本来不同,最终也不能合为一族。运属公名公烈,字伯武,他的先祖是潍州北海人。中散大夫姚恕在国初做官,官至上柱国;传到铜鍉县令某人,是姚君的高伯祖。姚恕起初以太学上舍生身份考中进士,后来因忠于职守而死于王事。庐州教授某人,是铜鍉府君的弟弟,也是姚君的高祖。曾祖某人因伯父的恩荫得以做官,后来两次升迁,任新昌县丞,于是就在这里安家。从潍州人变成新昌人,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祖父某人、父亲某人,都收敛才华、含藏德性,不愿出仕。姚君生来聪颖明悟,年少时不喜欢嬉戏;长大后温和文雅,简朴而知礼。他的母亲是龚氏,龙图阁学士龚端的孙女。姚君还在襁褓中时母亲就去世了,十二岁时父亲又去世;他侍奉继母柳夫人,以孝顺闻名,并且能够自我勉励勤学,在老师的雕琢和朋友的切磋中进步,寒暑从不懈怠。杨侯十分惊异,晏君大为赞赏;这两人都曾与他同席学习。姚君学习毛氏《诗经》,深入探究《诗经》三百零五篇的旨趣;参加科举时声名显赫,震动考场。后来命运不合,未能中第,便潇洒离去,以诗书自娱;把心思寄托于田间劳作,把兴致寄托于园中栽花,以诗歌、棋局和酒,每天与宾客一同享乐。他大概是不羡慕功名的束缚,也不热衷于仕途奔走。家中财富丰厚,积蓄多到数万,但他不把财富据为己有,常常分给贫困者。每逢年景歉收,乡里有些大户怀着富而不仁的心思,乘灾牟利,囤积粮食以抬高粮价;一个人先倡导,百人便随声附和,丝毫不肯施惠救济,眼看着人们因饥荒吃野菜、饿死在道路上也不理会,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唯独姚公不这样做,遇到歉收就一定全部打开粮仓,减价卖粮来赈济饥民,靠此得以保全性命、活下来的人多得数不清。儿童们欢呼着,互相搀扶,举起篱笆当作旗帜,夸赞传诵他的盛德;每天到他门前叩拜致谢的有上百人。荆溪吴侯某将要任江西转运使,县令赵侯某把这件事上报给台司,请求表彰他以劝勉众人。荆溪侯嘉奖此事,召他补任属官,每天与他宴饮交谈,询问全道的利弊得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当时朝廷正实行和籴,荆溪侯向姚公询问平价收购粮食的事宜,姚公极力陈说此举不便,主张听任百姓自行与官府交易,荆溪侯认为他说得对。正准备向朝廷请示并任用他为官时,荆溪侯恰好离任,事情没有办成。人们都替姚公惋惜,姚公说:“我只是希望得到当世贤者的知遇,并不计较自己是否做官。”回乡以后,他行善更加笃实。县里的财政出现亏缺,他便预先缴纳赋税来帮助弥补。无论官府还是百姓,都把姚公视为命脉。姚公喜爱教育子弟,延请名儒做他们的老师;除了讲习学业之外,一概不让其他事务牵累他们。治理家庭严肃而有恩惠,对下属孝顺,对长辈慈爱。继母去世后,他追念悲痛,号哭哀悼过度;有纺织娘飞来聚集在灵堂几案之间,七天七夜不动,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县令为此刻碑,记载这件事。继母先前嫁给醴陵刘氏,生有一个儿子,姚公待他与亲兄弟完全相同,年节时馈赠问候从未断绝。他使宗族和睦,以和气相处;接待姻亲亲戚合乎礼节;对待乡亲恭敬;用恩惠救济乡里。他实在是一乡的善士。荆溪侯出任长沙使者时,姚公想前往相随,但病势已经恶化。他生于壬戌年三月,死于宝祐癸丑年十一月,享年仅五十二岁。去世前一天,他梦见神人召他到一处官府,告诉他说:“这里就是你的治所。”醒来后,他把梦告诉家人,第二天便去世了。我曾感叹世道衰落、风俗败坏,仁义之道微弱,贪婪暴食的习气炽盛;人们只知道欲望,不知道还有义理,只知道自己,不知道还有别人。近年以来,有丰收的年景,却没有丰足的百姓;年成不好时,囤积粮食的祸害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偶尔遇到丰年,百姓本应有粮食养活自己,那些富有而积蓄很多的人却按高价收购并把粮食买尽,连一圭一撮也不留在田野中,而是深锁坚闭,等待水旱灾害来牟取暴利。百姓不论丰年歉年,都艰难度日。过去百姓只在荒年受困,如今即使是丰年也受困了。造物者若能留下像姚君这样的一两个人来救济百姓,也可以稍稍砥砺浅薄的风俗,却偏偏不给他长寿,早早夺走了他的生命。冥冥之中,难道没有天理吗?然而他活着时虽没有做官而声名显著,死后在幽冥之中必定成为神明,又不能说没有天理。世上那些贪图利益而不知满足、只想使自己肥富的人,听到姚君的风范,难道也会稍稍受到劝勉吗?姚公娶柳氏,她是姚公母亲的外甥女,早在一个月前去世。生有四个儿子:应兴、德润,都曾入贡成名,各有声望;有俊也都通晓经书,能够作文。孙子有之英、之秀;孙女一人,都还年幼。《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天理大概就在这里吧?姚君去世的第二年甲寅年,众子准备在十二月把姚公安葬在本县太和乡金印阡,在下葬前来请我撰写墓铭,说:“这是我们宗族的事,您不能推辞。” 我遭逢父母之丧,不能作文;而且先父也在这一年这一月去世,只相隔五天。每当说到姚公去世的月份,我又惊惧地加重对先父的悲痛,哪里还能为他作铭呢?然而新昌的两个姚氏宗族,子孙相互亲善已经很久了。如果说撰写墓铭本来不合礼制,推辞又不合义理,那么礼制中也有可以依据义理而变通的地方。这篇墓铭不能同其他文章相提并论,虽然我文才不足,也姑且用拙劣的文字为他铭刻如下:“伯武的贤德,是县人的福祉;为什么不能让他长寿呢?把他的德泽作为百姓的长久福分,施予越深远,得到的报偿必定越丰厚。金印阡上的墓丘高高耸立,还将福佑他的后代。” 李廷章墓铭
瑞新昌义钧里李君讳廷章字焕卿绍熙庚戌十二月七日生淳祐庚戌八月二十二日殁寳祐乙夘十有一月庚申葬实在太和乡之峰潭章洲其族兄万安丞纪厥素履友人郭君霆发以书先其孤来请铭某读万安之编品之曰乡善士某闻李君善名久且万安暨郭君又某平日之钦而信者也有言靡不实顾行述已备可信后毋庸赘姑为铭铭曰今人常言,世逺三代,畴知古淳?往往犹在。有人于此,行修于家,乡里称善,谓古非邪?嗟嗟!李君朴楙醇媺,识不识者讙曰:“善士不入城府,若厐徳公化乡无争,彦方之风,任恤睦婣,安分循理,智倾力夺,耻有诸已。”昔者李愿乐隠于盘山美水,鲜惟适之安。今之李君,岂其苗裔?生无怨嗔,没有嗟喟。勿谓其殁不殁,善名千载之下,人信此铭。拂云居士涂君墓志铭新呉涂氏有数子从余游,问其族某贤,以子仪对。戊申道新呉,亟访之,登拜。既即以真率具觞余于所谓拂云阁者,耆徳粹重,兄弟燕怡,诸子森侍,皆衣缝掖衣,与客论文説诗,不知其处约也。癸丑余归自京,君之子梦青以书来,言曰:“先君子不幸以微疾弃,诸孤矣,将以治命葬于里之华塘。惟先君平生喜教子,矻矻靡倦,择名师从之游。南康有胡氏学,得自考亭,俾梦青兄弟往师之,虽鬻产以资费不计也。梦青兄弟幸知圣贤书,乃未能奋身儒科以慰其志,横目俗民多以教子无益腾笑起讥。先君略不为动,曰:‘学问人也,功名天也,不可以天之未应而怠其在人者。’且学不在是,愈不倦。事亲孝,为兄友,处族义,与乡和。年登八袠,耳聪目明,且殁遗言诏诸子母狥佛老。今葬矣,不有铭以传后,大惧不孝。梦青不能求之当世显人,愿求之子幸哀我铭诸。”某素闻君贤,且及识,虽一别五六年不再见,歴歴犹在心目。贫而能好客,乡里称善人,犹可及。惟一意教子,俾从知道者游,且不以穷达易其志,非有卓识畴能之。此一事已可诏后,敢不铭。君讳某,子仪字也。曾祖某,祖某,父某,娶周氏伉俪,黄发。子五人:山甫、梦青、一觉、仁甫、吉甫。女二人,长适进士王清叔,次适进士曾子云。孙男九人,曾孙男九人,皆业儒。四世儒家,必有兴者。铭曰:禀秀为人,尤秀为士,位髙金多,不克儒子义方有训,一念在兹,圆冠环立,以孝事慈,家为儒门,身享遐夀,泰无不足,是即贵富,有深其根,厥实必蕃,君虽不存,以子以孙。掲汝功母王夫人墓志铭寳祐元年秋八月辛酉,望越五日甲子,揭氏母王夫人卒,将葬,来请铭。夫人中子成大,字汝功者,初馆于余之妇翁邹君家,闻余而未识也。翁适遴壻,汝功密偕之相攸,赞曰:“此正佳壻。”归省其母,母问:“遨游丰瑞间识何士?”具以告,母大喜,语笑异常。时余时已知其有陶士行、王叔介母风也。采之乡誉,益信。夫人名如玉,字季琼,在家时六七嵗,已闲女红,端静如成人,贤女也。长适掲氏,相其夫正伯,躬井臼而逸之,学俾从主一张先生游。有寇乱,保姑丧不去,贤妇也。正伯客游四方十余年,三子齐丘、成大、必端,皆夫人自教。夫归,男女已冠笄,成立矣。性不羡侈,富族亲豪右宴召,未尝往。夫殁,力贫以毕婚嫁,治家有法,乡里有则,贤母也。生于淳熙戊申,殁于寳祐癸丑,年六十有六,葬于书家坡。夫人闻其子之言,知余而赏之。余曾不能升堂一拜,盍铭其葬,使后世知有夫人名。铭曰:书家之坡,诗书家之母之藏也。母训家以书,其后必昌也。
雪坡集巻四十九
译瑞州新昌义钧里的李君,名廷章,字焕卿,生于绍熙庚戌十二月七日,卒于淳祐庚戌八月二十二日,于宝祐乙夘十一月庚申日下葬,墓实在太和乡峰潭章洲。他的族兄万安丞为他记录平生品行,朋友郭君霆发信来,先带着他的遗孤前来请我撰写墓铭。我读了万安所编的行状,评价说:“这是乡里的善士。”我听说李君的善名已经很久了;况且万安和郭君又是我平日敬重并信任的人。他们所说的话没有不真实的,只是行状已经完备可信,后人没有必要再增添什么,姑且作铭,铭文说:如今人们常说,世代距离三代已经很远,谁还知道古代淳厚的风俗?但它往往仍然存在。假如这里有这样一个人,在家中修养德行,乡里都称赞他善良,说古代的淳风已经不存在了吗?唉!李君朴实厚重、醇厚美善,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欢呼说:“善士不进入官府,就像庞德公教化乡里,使乡人没有争斗;有彦方那样的风范,任人互相体恤,亲族彼此和睦,安守本分,遵循义理;即使有智谋也不倾轧别人,即使有力量也不争夺,耻于把这些过错归于自己。”从前李愿乐意隐居在盘山美水之间,很少有像他这样只求适意安乐的人。如今的李君,难道是他的后代吗?活着时没有怨恨和愤怒,死后也没有叹息和悲嗟。不要说他死了便等于不存在;他的善名流传千载之后,人们仍会相信这篇铭文。拂云居士涂君墓志铭 新吴涂氏有几个儿子跟随我游学,我问他们族中哪位贤能,他们回答说是子仪。戊申年经过新吴时,我立即去拜访他,登堂拜见。随后他就以真率的态度置办酒席,在所谓“拂云阁”的地方宴请我。他年高而有德,纯厚持重;兄弟们欢宴和乐,几个儿子整齐地侍立在旁,都穿着儒生的缝掖衣服,与客人谈论文章、诗歌,完全看不出他们处境俭约。宴饮结束后我躺下休息,他还询问有什么需要,必定再次送来。癸丑年我从京城归来,涂君的儿子梦青寄信来,说:“先父不幸因小病去世,留下我们这些孤儿;将按照他的遗命,把他安葬在乡里的华塘。先父平生喜欢教育子女,勤勉不倦,选择名师让我们跟随游学。南康有胡氏之学,传自朱熹考亭一派,他让梦青兄弟前往拜师,即使卖掉产业来供应费用也不计较。梦青兄弟幸而懂得圣贤之书,却未能奋身参加科举来慰藉他的志愿,许多目光短浅的俗人便以为教育子女没有用,讥笑嘲讽起来。先父丝毫不为所动,说:‘学问在于人的努力,功名在于上天安排;不能因为上天还没有应验,就怠慢自己所能做的事。’况且求学的目的也不在功名,因此更加不知疲倦。他侍奉父母孝顺,对兄长友爱,处置族事合乎义理,与乡人和睦相处。他活到八十岁,耳聪目明;临终留下遗言,告诫诸子不要迷信佛教和老子之学。如今已经下葬,如果没有墓铭来流传后世,我非常害怕这是不孝。梦青不能去求当世显贵之人为他撰写,希望求您怜悯我,为他写下墓铭。” 我一向听说涂君贤德,而且曾经见过他;虽然一别五六年没有再见,他的形象仍历历在心目中。家境贫寒却能喜欢招待宾客,乡里称他为善人,这已经很难得了。唯独他专心教育子女,让他们跟随明白道理的人交游,而且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自己的志向;若没有卓越的见识,谁能做到这一点?仅这一件事就足以昭示后人,我怎敢不为他作铭。涂君名某,字子仪。曾祖某,祖某,父某;娶周氏为妻,夫妻都已白发。儿子五人:山甫、梦青、一觉、仁甫、吉甫。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进士王清叔,次女嫁给进士曾子云。孙子九人,曾孙九人,都学习儒业。四代都是儒学之家,必定会有兴盛发达的人。铭文说:禀受秀美之资而为人,尤其以才秀而成为士;即使身居高位、家有巨富,也不能胜过以儒学教子的家法训诫。他一心只在这件事上,众多戴圆冠的子弟环绕侍立,以孝心侍奉慈亲;全家成为儒学门第。自身享有长寿,安泰而无所不足;这就是真正的尊贵富有,而且根基深厚,果实必定繁茂。君虽已不在人世,却将凭借儿子和孙子而流芳。揭汝功母王夫人墓志铭 宝祐元年秋季八月辛酉日,望日后第五天甲子日,揭氏的母亲王夫人去世,将要下葬,揭氏前来请我撰写墓铭。夫人的次子成大,字汝功,起初在我岳父邹君家中做馆客;他听说有我,却还没有见过我。岳父正好在挑选女婿,汝功秘密陪同他察看人家,赞叹说:“这正是很好的女婿。”回去探望母亲时,母亲问:“你在丰城、瑞州一带游历,认识了什么士人?”他把事情详细告诉母亲,母亲非常高兴,说笑都异于平常。当时我已经知道她有陶士行母亲、王叔介母亲那样的风范;后来又从乡里的称誉中得到印证,更加相信这一点。夫人名如玉,字季琼。在娘家时,六七岁便已经熟习女红,端庄安静如同成人,是个贤德的女子。长大后嫁给揭氏,辅佐丈夫正伯,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让丈夫能够安逸读书,并使他跟随主一张先生游学。发生寇乱时,她保护婆母,未曾离开,是贤德的媳妇。正伯在外游历十多年,三个儿子齐丘、成大、必端,都由夫人亲自教育。丈夫归来时,儿女都已经成年,能够自立了。她生性不羡慕奢侈,富贵的族亲和豪门右族宴请她,从未前往。丈夫去世后,她竭力在贫困中完成儿女的婚嫁,治家有法度,乡里把她当作准则,是一位贤母。她生于淳熙戊申,死于宝祐癸丑,享年六十六岁,葬在书家坡。夫人听到她儿子的话,知道有我这个人,便对我加以赞赏。我竟然不能登堂向她拜见,为什么不为她的葬墓作铭,使后世知道有这样一位夫人呢?铭文说:书家坡,是诗书人家的母亲安葬之处。母亲以诗书训导家庭,她的后代必定昌盛。《雪坡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巻五十宋 姚勉 撰墓志铭谭氏孺人墓志铭余与兴国军教授豫章程君澥第,南省同年程君,两年长,以兄事之。屦尝迹其庭,见其内外肃如,僮奴指千,皆纪纲之仆。賔客日满门,教授兄谈麈坐对,未尝頥指挥,具酒殽而罍列爼陈,水珍陆甘毕备。樽既卧,问有无必复进。余每异其主孟之在中馈者必贤也。已而询之,果然。盖谒于其族,则族之人曰:“教授妇孺人也,谭氏讳幼玉,豫章新建厚田人。祖遵,父亩,皆以谨厚称。孺人在父母家已有徽誉。父母疾,尝两刲股肉为糜愈之。既归于程,事重闱舅姑尤恪谨。鸡初鸣,冠帔问起居。三饭奉珍鲜,侍立食,既乃敢去。节春秋朔望,行家人礼,奉觞上夀。”姑袁夫人殁,哀毁过常。继姑今陈夫人尤爱其孝性,勤约不事侈靡。蚕绩事必躬执纴,执鍼皆号为精絶。能琴棊,尤喜阅书史,诵袁氏世范甚习。善相夫乐教子,吾族之贤妇人也。询于其乡,则乡之人曰:“孺人礼賔客恩戚婣乐,赈乏絶嵗有祲,必劝其夫下价发廪以济饥。虑细民少钱不能多籴,则米其谷随所籴多寡应之。或不能籴则给之食,仰籴者日千百,全活甚众。富而好礼,积而能散,吾乡之贤妇人也。”余既得所闻于其族与乡,意其贤益信。寳祐戊午十一月,教授以书来,为孺人求铭。则孺人以十月八日殁矣。其族与乡所称及余所闻之贤妇者亡矣,惜哉!孺人以嘉定癸酉八月生,以绍定庚寅归程氏。寳祐癸丑,教授兄弟南省。丙辰入对,擢甲科。子一律,又以乙夘江西转运司试贡。今年十月,姑陈夫人复受封。孙逢吉亦秀爽显贵,方开正。孺人享有荣禄之日也,乃卧病九阅月而殁,仅年四十有六。殁之日去姑陈夫人受封时未两旬浃,盖孺人以伏枕不能躬贺拜,病遂増剧,故其殁陈夫人尤痛悼之。教授兄来求铭,盖将以开庆元年四月丁酉葬孺人于茅冈之鉴垣。余也亦有悼亡之悲者也,故于教授兄之悲,不铭,无以塞其意。矧素知其贤,且同年兄行之妇,如嫂,敢辞铭。铭曰:族称孝,乡称人,温且恵。程之嫔,事已之亲,以及夫之亲,理家其有伦。天胡不夀之?范世之妇人,夫兮亡,举案之賔;子兮不报,断机之谆。石可泐,悲不泯。万安周贡士墓志铭万安周君公防亮甫,以丙辰正月乙夘客卒于京之富春。有子梦星,将以丁巳十一月庚申葬之金鼎山龟峰之原。前期梦星以书告曰:「某素游先生之门,愿假宠以光其幽,敢请铭。」维周氏在庐陵,与平园益国公同系,后徙万安。髙祖叡,擢元丰第,终万载令。曾祖某,祖某,父某,皆不仕。君少笃学,精虞夏商周书,为文动数千言。端平甲午,与贡试礼部弗偶。当路屡欲以武爵爵之,君不可。后峒寇作,扞乡井有功,亦弗受官,曰:「吾必取科第。」癸丑该恩试南省,又弗利。益力学至劬瘁且病。乙夘冬小瘳,复治任。东亲友交劝勿往,君曰:「譬之武事,吾宁马革裹尸还葬耳。」竟旅死,仅年五十有五。吁,亦壮矣!仆常惜后世科目老天下英杰雄气鋭志不肯自休者,必死而后已。虽有才且能,不得自见于世,失人亦多矣。君有田可耕,有圃可游,有亭榭可嬉,有歌舞可娯,皆不自足,必欲取名第。虽勇爵不愿,虽客死不悔,可悲也。虽然,君平生恤穷周急,虽不得于人,深得于天。旅榇归舟,歴鄱阳湖,春浪正髙,至是帖然济,无虞。天犹福善也。虽名第不如志,不在身,在子孙。梦星其念厥考求名之勤,客死之哀,期有成以慰君志。铭曰:志于求名,不家之死,宁死于京。哀哉!子能有成,尚慰君平生。丰城邹君墓志铭始某未第时,家四壁立,读书声与腹雷并作,过之者弗睨也。孰有以子妻之者?乙巳冬十月,忽晨有数客至,出延之坐,不知中一人乃邹君也。去数日,媒以书来曰:“丰城邹君有息女,不肯与凡子择名士欲以为婿。”昔者微往见子,则大喜,以为母论其文,在相法亦当富贵,决意婿子。或有短之者曰:“姚虽儒贫也,屋数间且破,瓦不覆椽,日与天日相觌,风旁雨上,何以处君女?”邹君笑曰:“之人也,虽无屋可婿,况犹有椽乎?”求士诏近矣,之人且举且第。邹君之意如此,子以为何如?时先君子闻此言,大贤之,即许诺。明年丙午,某试乡举不中选。丁未游太学,复不遇,人皆笑邹君大误,君不之改。戊申,某始受室。己酉,不幸先室人即世,笑邹君误者哄矣,君亦不之顾。又五年,癸丑,某始以集英廷唱赐进士第一人第,时邹君则留次女未嫁,俟某之成名而继之婚。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坡集》卷五十。宋代姚勉撰写。墓志铭。谭氏孺人墓志铭。我和兴国军教授、豫章人程君澥同年参加科举;程君年长我两岁,我把他当作兄长侍奉。我曾多次到他家中,看到内外都整肃庄严,许多童仆各司其职,都是有纪律的仆役。宾客每天满门,教授兄手谈清议、安坐相对,从不以眼色指挥;他备办酒肴,酒器陈列,菜肴摆满,水产珍味和陆地美食一应俱全。酒杯空了以后,询问有什么需要,必定再次送上。我每每惊叹,能够主持中馈的女主人一定很贤惠。不久询问此事,果然如此。我到他们族中拜访询问,族人说:“教授的妻子是孺人,姓谭,名幼玉,是豫章新建县厚田人。祖父谭遵、父亲谭亩,都以谨慎厚道著称。孺人在父母家时就已有美好的声誉。父母生病,她曾两次割取大腿上的肉煮成糜粥,使他们痊愈。嫁到程家后,侍奉公婆尤其恭敬谨慎。鸡刚开始鸣叫,就戴好冠帔问候起居;一日三餐奉上珍美食物,侍立在旁等公婆吃完,随后才敢离开;逢春秋节日、每月朔日望日,行家人礼,奉酒祝寿。”婆母袁夫人去世时,她悲哀伤身,超过常情。继婆母陈夫人如今尤其喜爱她的孝顺本性;她勤劳节俭,不从事奢侈。养蚕纺织的事一定亲自操作,拿梭执针,技艺都被称为精绝。她会弹琴下棋,尤其喜欢阅读书史,熟习诵读袁氏《世范》。她善于辅佐丈夫,乐于教育子女,是我们族中贤德的妇人。我向她的乡人询问,乡人说:“孺人以礼接待宾客,以恩惠对待亲戚姻亲,乐善好施。每逢灾荒之年,必定劝她丈夫降低粮价、打开粮仓来救济饥民。考虑到贫苦百姓钱少,不能大量买粮,就根据他们购买粮食的多少,以相应数量的米供应他们;有人无力购买,就供给他们食物。每天依靠买粮活命的有成百上千人,得以保全性命的非常多。她富有却爱好礼义,积聚财富却能够分散救济,是我们乡里的贤妇人。”我从她的宗族和乡人那里听到这些事情后,越发相信她的贤德。宝祐戊午十一月,教授兄来信,为孺人请求墓铭;然而孺人已经在十月八日去世了。宗族和乡人所称赞的贤妇,以及我所听闻的贤妇,如今都不在了,真令人惋惜!孺人生于嘉定癸酉八月,绍定庚寅年嫁入程氏。宝祐癸丑年,教授兄弟参加南省考试;丙辰年入对,擢升甲科。儿子一律,又在乙夘年通过江西转运司考试成为贡士。这一年十月,婆母陈夫人又获受封。孙子逢吉也秀美聪慧、显达尊贵,正要开创前程。正是孺人享受荣华禄位的日子,她却卧病九个月后去世,享年仅四十六岁。她去世那天,距离陈夫人受封还不到二十天;大概孺人因卧病在床,不能亲自前往祝贺行礼,病势于是更加严重,所以陈夫人对她的去世尤其悲痛哀悼。教授兄来请求撰写墓铭,大概准备在开庆元年四月丁酉日把孺人安葬在茅冈鉴垣。我也有悼念亡者的悲痛,因此对于教授兄的悲痛,若不作铭,便无法满足他的心意。何况我一向知道孺人的贤德,她又是同年兄长的妻子,如同我的嫂子,我怎敢推辞不作铭。铭文说:宗族称她孝顺,乡里称她仁厚,温和而有恩惠。她是程家的妻子,侍奉自己的亲人以及丈夫的亲人,使家庭事务都井然有序。上天为什么不让她长寿?她足以成为世间妇人的典范;丈夫啊,已经亡故,她仍是那位举案齐眉的妻子;子女啊,尚未报答她,她却像断机劝学的母亲那样谆谆教诲。即使石碑磨蚀,悲痛也不会泯灭。万安周贡士墓志铭 万安周君,名公防,字亮甫,丙辰年正月乙夘日客死于京城富春。有儿子梦星,准备在丁巳年十一月庚申日把他安葬在金鼎山龟峰的原野。下葬前,梦星写信告诉我说:“我一向在先生门下游学,希望借先生的声望来光耀父亲的幽宅,冒昧请求您撰写墓铭。”周氏在庐陵,与平园益国公同出一族,后来迁居万安。高祖周叡,考中元丰年间的进士,最终任万载县令。曾祖某、祖某、父某,都没有出仕。周君年少时专心求学,精通虞、夏、商、周的典籍,作文动辄数千字。端平甲午年参加贡士考试和礼部试,都没有考中。掌权者多次想授予他武职爵位,周君不肯。后来峒寇作乱,他保卫乡里有功,也不接受官职,说:“我一定要通过科举取得功名。”癸丑年承蒙恩诏参加南省考试,又没有考中。于是更加用力学习,以至于过度劳累而生病。乙夘年冬天病情稍有好转,又整顿行装准备赴试。东边的亲友纷纷劝他不要去,周君说:“譬如参加武事,我宁可让尸体裹在马革中运回来安葬。”最终竟客死异乡,享年仅五十五岁。唉,这也算壮烈了!我常常惋惜后世科举制度使天下英杰到了老年,仍然不肯收敛雄心锐气、停止追求,非要到死才罢休。他们即使有才华、有能力,也不能在世上施展抱负,因而被埋没的人实在很多。周君有田地可以耕种,有园圃可以游赏,有亭台水榭可以嬉游,有歌舞可以娱乐,却都不能使他满足,非要取得科举功名不可。即使有武职爵位也不愿接受,即使客死异乡也不后悔,实在可悲。然而,周君一生救济贫困、周济急难,虽然未能得到世人的回报,却深深得到上天的眷顾。他的灵柩乘船返乡,经过鄱阳湖时,正值春日湖浪高涨,到这里却平稳渡过,没有发生意外。上天仍然在福佑善人。虽然他未能如愿取得功名,但功名不在他自身,而在他的子孙。梦星应当想到父亲一生求取功名的勤苦和客死异乡的悲哀,努力取得成就来慰藉父亲的志向。铭文说:一心立志求取功名,至死不肯安居家中,宁愿死在京城。可悲啊!愿他的儿子能够有所成就,或许还能慰藉他一生的志愿。丰城邹君墓志铭 起初我还没有考中时,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读书声和肚子的雷鸣声一同响起,路过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谁会把女儿嫁给我呢?乙巳年冬十月的一天清晨,忽然有几位客人到来,我出来迎请他们入座,却不知道其中一人原来就是邹君。过了几天,媒人带着书信来,说:“丰城邹君有个女儿,不肯把她嫁给普通人家,正在选择名士,想把她嫁作女婿。”从前我没有去拜访您时,邹君就非常高兴,认为母亲评论我的文章,说从相貌上看也应当富贵,已经决定把女儿嫁给我。有人非难他说:“姚某虽然是读书人,却很贫穷,几间房屋也将要破败,瓦片不能遮住椽子,每天都和阳光相对,风从旁边吹来,雨从上面漏下,怎么安置您的女儿?”邹君笑道:“这个人即使没有房屋可以作婚房,何况还总算有椽子呢?”求取士人的诏令就要下来了,这个人将会既中乡试,又登科第。邹君的意思就是这样,您认为怎么样?当时先父听到这番话,十分赞许邹君,立即答应了。第二年丙午,我参加乡试,没有被录取。丁未年游学太学,又没有遇到机会,人人都笑邹君错得太厉害,但他并不改变主意。戊申年,我才娶妻。己酉年,不幸原配去世,讥笑邹君错了的人一片哄笑,但邹君也不理会。又过了五年,到癸丑年,我才在集英殿廷试唱名,赐为进士第一名。当时邹君还留着次女没有出嫁,等待我成名后再把她嫁给我。
某亦感君之知己也,罔敢背徳义,遂继好。前笑者方止,咸服君有知人。见某方窃禄斗升,亦愿奉两家翁宦游四方,乐也。呜呼,岂料某不孝不天,至自京仅一月,先君子弃我,不两年,妇翁又弃我乎?大徳不报,哀哀靡忘,不为之铭,是没其素。君讳一龙,字伯骧,世为豫章丰城东湖人,后徙邹舍。曾祖某,祖某,父某,皆有徳而隠。君和易谦厚,质直谨信,少厪于学,事亲孝,为兄友。田畴室屋皆择取下者,而以华腴让其弟。在乡里虽田夫野老,待之一以礼,与物无忤。好善急义,每损己济人。婣党间尝有困于讼者,君质田拯援,之后竟不偿贷,君亦不问也。有横逆必自反,犯而不校,然刚肠嫉恶,有悖于理道者,未尝与之坐视之如仇,虽请召弗徃。及儒士至,则爱之如父母,倒屣迎御,挽留继日燕觞娯乐,去则餽之赆。他人之门可罗雀,而君门外日有长者车辙。性不嗜酒,惟喜醖防以饮客,嵗所收仅足厨传,家无赢财。人皆笑君不事产业,务储峙。君则亦鄙其奴事钱粟也,喜教子,择名师馆之,日夕偕寝食,铿然夜诵,率至明发。君坐其间听之,不翅弹丝龡竹之乐,未尝有欠伸态。好儒嗜书,盖天性如此。女不肯泛嫁,子亦不肯轻娶,以是殁之日,二子皆未婚,幼女亦未有适。始娶陈氏,早卒;再娶李氏,竹林先生之孙,武冈宰恕己之女;今提防淮东刑狱使者,宗正丞义山之从女,兄也。前君二十年卒,某之妇及君长子则其出。三娶周氏,皆儒族。君生于嘉泰甲子之七月辛巳,殁以寳祐乙夘之十有一月甲午,仅年五十有二。初苦痔,继以喘,知弗可疗,乃却药不御。将属纩,语不及私,惟戒子读书,嘱某与师以改葬其父及教子而已。余问者皆弗答,麾家人使去,曰:“吾不死妇人手,沐颒已,正枕衾,逝于正寝。”闻者皆悼叹。于戏!如君者,当求之古人也,今人盖不多见。犯姗笑,择寒士为子婿,一不止,又继之。虽不获飨,有其报,其事则可书矣。天虽不假之夀,殁而有称,即寿也。况所积者遐,其后必昌欤?有子二:成大、可大;女子子三:妙善、妙庄、则婿某者也。妙端在室,嵗丙辰,君殁且期年矣。宅兆未协,卜某误恩得召,虽以禄养弗及,不忍仕辞,亦念君未葬,不敢负所托。改外太舅葬,既有逺日,十月庚申,乃克相二孤奉襄事,葬君于归徳乡之粟田,附先墓且乐丘也。碣之阡以诏后。铭曰:呜呼!邹君室,此区其生之年,雅好儒教,子以经志,勤渠择婿一事,最可书。若此婿者,世岂无?识之未遇,则罕如天啬其年,人所吁积譱之庆,必有余。山中峩峩墓之庐,过贤者墓,当下车。梅庄夫人墓志铭梅庄夫人邹氏讳妙庄字美文,丰城县兴仁乡邹舍里人,髙安雪坡姚某之妇也。曾祖讳某,祖讳某,父春谷先生讳某字伯骧,母李氏,知武冈恕己之女,邕管安抚脩己之犹子,提防淮东刑狱使者义山之从女兄也。某先娶夫人姊讳妙善字美韶,亦端恵淑顺,生绍定戊子十月辛丑朔日之申九嵗,失母,克综家事,育弟妹至成人。年二十有一,归于某某,时甚窭,无肯妻以子者,外舅独愿女之,家人更谏不听,卒许嫁。竹堂既归,能安贫事某,父极孝,解其装质以赡族亲。客至不戒而殽酒具,静重寡言,通《孝经》《论语》《孟子》,偕某夜读书,卒不寐达明。某虽贫,竹堂善经纪其家,使至不乏而逸。某以学,族闾婣戚甚宜之。不幸近一年,己酉之五月,生女荣,至六月辛丑朔,才二十日而殁。次年荣亦殇。某感外家知己,不敢忘义,不忍他娶。服既除,求继好,外族哗然莫之从。夫人盖亦怒其为是请者也,独外舅爱某以心,卒不以夫人他许。间有请婚,卒议不合。越五年癸丑,某对大廷,天子亲赐以第一,感念不忍负外舅,复于大人再请盟,外氏方许诺。夫人曰:「是不易交易妻者,亦可之。」将以是冬娶,会十有一月,先君弃诸孤,不果。丙辰二月,乃克亲迎。夫人贤犹竹堂,而又明敏英悟,动率礼法,自以不逮。养舅姑四仲月,恪恭祀事,事尊者甚礼,抚卑者甚恩。先室无子,殁后妾黄生子元夫,告庙立而嫡之。夫人归,爱元夫真若姊之子与己之子,缝组裘履不少懈,自训之书,谓外舅婿儒政为教子地,延名师某家诲其二弟,俾元夫就学焉。室不置私庖,有杯酒必与妯娌同饮,而使某外饮,兄弟賔客盖未尝夫妇自亲瓶罍也。义理相扶,有过必捄。某间怒臧获,必警曰:「惩忿窒欲,稍起私念必警曰克己复礼。」
译我也感念邹君把我当作知己,哪里敢背弃德义,于是继续成婚。先前嘲笑的人才停止讥笑,都佩服邹君有识人之明。看到我当时只不过领取斗升微禄,也愿意奉陪两家的老人到四方做官游历,实在快乐。唉,哪里料到我不孝又命运不济,刚从京城回来一个月,先父就弃我而去;不到两年,岳父又弃我而去呢?这样的大德没有得到报答,我的悲哀永远不能忘却;如果不为他作铭,就是埋没了他的本来品德。邹君名一龙,字伯骧,世代是豫章丰城东湖人,后来迁居邹舍。曾祖某、祖某、父某,都有德行而隐居不仕。邹君性情和易谦厚,质朴正直,谨慎守信,年轻时勤勉于学,侍奉双亲孝顺,对兄长友爱。田地、房屋都选择较差的,把肥沃华美的让给弟弟。在乡里,即使是农夫老翁,他也一律以礼相待,从不与人或物相忤。喜爱善行,急于行义,常常损己济人。亲戚中曾有人因官司陷入困境,邹君典当田产来救助,后来对方竟未偿还借贷,邹君也不追问。他遭受横逆之事,总是反躬自省,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但他性情刚正,嫉恶如仇,凡有违背义理的人,从不坐视,视之如仇,即使对方请他相召,也不前往。至于儒士到来,他便爱护如同父母,甚至倒穿鞋子出来迎接,挽留他们连续多日设宴饮酒娱乐,临行还赠送路费礼物。别人家门前可以罗雀,而邹君门外每天都有长者车马留下的车辙。他天性不嗜酒,只喜欢酿酒来招待客人,家中一年所收的收入仅够供给厨食和车马,没有多余财产。人们都笑他不经营产业,不致力于积聚财物。邹君却也鄙视那种做钱粮奴隶的人,喜欢教育儿子,选择名师让他入馆求学,早晚同他一起睡卧饮食;孩子夜里铿锵诵读,常常直到天亮。邹君坐在旁边听着,不亚于听弹奏丝竹的音乐,从来没有打呵欠伸懒腰的样子。他爱好儒学、嗜读书,大概就是这样的天性。女儿不肯随便出嫁,儿子也不肯轻率娶妻,因此他去世时,两个儿子都没有结婚,小女儿也没有出嫁。他起初娶陈氏,陈氏早逝;再娶李氏,李氏是竹林先生的孙女、武冈宰恕己的女儿;又是如今提刑淮东刑狱使者、宗正丞义山的堂妹。邹君比我早二十年去世,我的妻子和邹君的长子都是李氏所生。第三次娶周氏,三位夫人都出自儒学世家。邹君生于嘉泰甲子年七月辛巳日,死于宝祐乙卯年十一月甲午日,享年五十二岁。起初苦于痔疾,后来又患喘病,知道无法医治,便拒绝服药。将要咽气时,谈话不涉及私事,只告诫儿子读书,嘱托我和师某改葬他的父亲并教育他的儿子罢了。我询问的事情,他都不回答,只挥手让家人离开,说:“我不死在妇人手里;沐浴洗面已经完毕,正好枕着衾被,在正寝中去世。”听到的人都悲悼叹息。唉,像邹君这样的人,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如今人大概不多见了。他不顾讥笑,选择贫寒士人为女婿,而且一次不止,后来又把女儿嫁给他。虽然没有来得及享受这桩婚姻的福分,却也有了它的报偿;这件事是可以记载的。上天虽然没有给他长寿,但死后留下声誉,也就是长寿。何况他的积德深远,他的后代一定会昌盛吧?他有两个儿子:成大、可大;有三个女儿:妙善、妙庄,另一位就是嫁给某人的女儿。妙端尚未出嫁。丙辰年时,邹君去世将近一年了,墓地还没有选定。我因蒙受误恩而被召用,虽然想以俸禄奉养他却来不及,也不忍心辞去官职;又想到邹君尚未安葬,不敢辜负他的托付。改葬外祖父已有远日,到了十月庚申日,才得以与两个孤儿一起主持葬事,将邹君安葬在归德乡粟田,附葬于先祖墓旁,也算是安置在乐丘了。在墓道上立碑,以告诫后人。铭文说:呜呼!邹君的居室,就是他一生生活的地方;他一向喜好儒学教育,把经书作为教子的志业,勤恳而慎重地选择女婿,这件事最值得记载。像这样的女婿,世上难道会没有吗?只是有识人之明的人还没有遇到他,所以很少;仿佛上天吝惜他的寿命,但人们所叹息的、积善所得的福庆,一定会留有余庆。山中墓庐高高耸立,经过贤者的墓地,应当下车致敬。梅庄夫人墓志铭 梅庄夫人邹氏,名妙庄,字美文,是丰城县兴仁乡邹舍里人,高安雪坡姚某的妻子。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春谷先生名某、字伯骧,母亲李氏,是知武冈恕己的女儿、邕管安抚脩己的侄女、提刑淮东刑狱使者义山的堂姊妹。某先娶夫人的姐姐,名妙善、字美韶。她也端庄贤惠、和顺淑善,生于绍定戊子年十月辛丑朔日,九岁时失去母亲,能够总理家事,抚养弟妹直到成人。二十一岁时,嫁给某某。当时某某十分贫困,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只有岳父独自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家人再三劝阻也不听,终于答应婚嫁。竹堂嫁来以后,能够安于贫困,侍奉某某;对父亲极其孝顺,还解下嫁妆典当来供养亲族。客人来了,不用预先吩咐,饭菜酒水自然备好。她沉静稳重,少言寡语,通晓《孝经》《论语》《孟子》,与某某一起夜读,终于不眠直到天明。某某虽然贫穷,竹堂善于经营家务,使家中不至匮乏而且安逸。某某因为读书求学,族人乡邻亲戚都很喜欢他。不幸婚后不到一年,己酉年五月生下女儿荣,到了六月辛丑朔日,才二十天便去世了。第二年,荣也夭折。某某感念岳家的知遇,不敢忘记义理,不忍再娶。服丧期满后,某某请求续结婚姻,外家族人喧然反对,没有人同意。夫人大概也因他提出这样的请求而生气,只有岳父从内心爱惜某某,最终不肯把夫人另嫁他人。期间有人来求婚,最终都议论不合而作罢。过了五年,到癸丑年,某某参加廷试,天子亲自赐他第一名。他感念岳父,不忍辜负岳父,于是又向父亲请求缔结婚约,外家这才答应。夫人说:“这是一个不轻易交换妻子的人,也可以嫁给他。”原准备在这一年冬天成婚,恰逢十一月先父去世,婚事未能实现。丙辰年二月,才得以亲自迎娶夫人。夫人贤良如同竹堂,而且聪明敏悟,举止都遵循礼法,自认为还比不上竹堂。她侍奉公婆四季十二个月都恭敬谨慎,祭祀尊长极有礼数,抚爱卑幼十分仁慈。原配没有儿子,原配去世后,妾黄氏生下元夫;夫人禀告祖庙,立元夫为嫡子。夫人嫁来后,爱元夫真像爱姐姐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一样,缝制衣裘鞋袜,从不懈怠;她亲自教导元夫,说岳父以女婿为儒者,正可以作为教育孩子的基础,又请某家的名师教他的两个弟弟,让元夫也跟着求学。家中不另设私人的厨房,有了酒食必定与妯娌共同饮用,却让某某独自在外面饮酒;兄弟宾客在场时,夫妇从来不亲自拿取酒器。彼此以义理扶持,有过错一定相互规劝。某某有时对奴仆发怒,她必定警告说:“要惩治愤怒,抑制欲望。”某某稍微生出私心杂念,她也必定警告说:“要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
朝夕多赖其益。好善喜义,轻财周急。初归时,某从妹及庻弟皆未婚,夫人曰:「子且仕矣,不可有未了婚嫁,汲汲择姻。」闻梧州赵司理孤女贤,聘为叔姒,而以从妹归进士龚三徳。是年五月,某得越幕,七月误恩蒙召,辞弗俞。九月除某秘书省正字。夫人曰:「母急进姑,了吾事,必婚嫁予弟妹,葬迁其父祖。」十有一月末乃行婚防,凡四而两三月为之治办,整如略不见难色。送迎资聘,大抵皆其衣珥,无所惜也。既偕某入京,至中途,三学上书言事,士皆以罪逐,累累满道。参相久轩先生且去国,某骇所闻见,忧得疾,不欲往,然恐伤夫人从仕意,进退维谷,未有攸处。夫人曰:「人之出处,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尚何疑乎?臣受君恩,有过则谏,谏而不听则去。母以妾故,茍以直言得罪,愿同谪岭海,死不悔。妾愿为贤人妻,不愿徒为贵人妻也。」某甚壮其言,时方有轻去重窜之戒,某恐其时不得言,越职言且得罪,言而去罪必重。夫人娠月已深,某不忍以逺窜累,乃援老泉苏公例辞召,上封事,且与丞相以书,买舟自信江,径归。夫人喜,即日屏金珠首饰,遣人市鍜石簪挿之。某问其故,笑答曰:「荆钗布裙,入山之服,当尔。」某益钦叹其勇。丁巳正月,归至家,戒某杜门谢客,一意读书,初出以家事托某从兄嫂。归日一仍其旧,率弟姒以听,虽羮藜饭糗,一室如春,闺门方肃肃有度。三月而夫人死矣。先是某长兄死,无子,族昭穆无宜当者,尚未有以嗣。夫人谓幸有娠女也,自育之男也,以为伯后,元夫即吾之子矣。呜呼,斯言也可以感天地及吾祖宗也,乃竟以此死。三月望之前一日,临蓐果生子,但已死腹,越七日丙午,夫人遂亡。病且亟,犹命工缝以衣元夫。某至今命元夫无敢衣之,笥藏以识母徳。死之日犹戒某勿轻出,再三诵「犹吾大夫崔子也」一句不能晓其意,问之不答。呜呼,其有所为也夫!夫人为李氏甥,李氏学自文公先生来,且熟闻彭夫人相后。林先生家法度务则而行之。日读《论语》《孟子》数篇,间喜观唐絶句诗,尤爱诵文公先生《武夷山十咏》,宛转髙下其声以歌之,而不喜世所谓乐府。姊妹皆能诗,然皆不肯作,曰:“非女子事也。”竹堂存时,见某教其幼弟属五言对,以“两岸绿杨风”命之。竹堂以“八砖红药日”对,意以属某也。某大骇其能。梅庄与某过信之月岩,爱其竒领姬御翩翩登之。某在后望之,如仙,直至岩所,命笔识嵗月,题一絶云:“半壁行天柱倚空,人间有此广寒宫。从今真似天边月,曾得嫦娥到此中。”自择风雨不及处题之,不因此题,某亦莫知其能诗也。其深静皆如此。厥后某索其倡赓,輙不可。性喜山水,既西舟曰:“虽弃官不可弃山水。”登溪山堂饮而去。某复以诗请曰:“此人迹所至之地,安可留妇人姓名。”于是间卒不许。噫!夫人之志于此,亦可观也。舟过番阳湖,闻自是可往庐山,意欣然欲行,某不可,约以秋而夫人不复秋矣。哀哉!夫人以庚寅六月辛酉朔日之已生,与竹堂夫人讳同日,在某家是日,元夫为夀蹙额弗许。常自谓疑与姊一人而二其生,故身死同日与竹堂。貌本异,归日举动言笑,家人皆以为甚类竹堂,且嫁某皆一年,又皆以蓐至大故,是不可晓也。呜呼!外舅以夫人姊妹婿某某,未能以毫发报,但以谋嗣续故,累其二女皆早殁。彼苍者天,何辜如斯?福善夀仁理复安?在外舅择婿于贫且贱,使其女得同其爵位富贵而居有之,亦足少为好儒者之劝。今其报乃如此,为善者其惧矣。虽然,人有生而如死,亦有死而如生。某生天地间,虽止两年,有妇二妇,虽皆一年而殁,然而一年之中,百年义在,某誓不负外舅,知且有子,元夫娶决不再矣,俾元夫尽子职以报劬劳。某也益自植立,复植立其二弟,使邹之门户终显有光。外舅与二妇虽死,不死过于生时,是即善之终福仁。之终夀也,亦可以厉薄俗矣。使某比之匪人,茍不义富贵,为世所骂笑,以此易彼,不惟外舅不欲,二妇亦不欲也。愿贤而不愿贵,梅庄此语,其某也?终身之药石乎?铭吾之心,且以铭墓。墓与竹堂夫人同域葬,以戊午三月壬申。铭曰:夫妇天理,无古无今。人孰不死?不死者心。姊贤早亡,妹继亦逝。天欲观予终始斯义不尚夫贵愿贵而贤斯言有味,青史可传揭铭于阡,以诏万古。永言保之,里二贤女。葛母墓志铭
译我早晚都深受她的益处。她喜爱善行,乐于行义,轻视钱财而救济急难。她刚嫁来时,某某的堂妹和庶弟都还没有婚配,夫人说:“你将要做官了,不能还有婚嫁未了的事,应当赶紧选择婚姻。”听说梧州赵司理的孤女贤淑,便聘来给叔弟作妻子,又把堂妹嫁给进士龚三德。这年五月,某某得到越幕的职务;七月又蒙受误恩被召入朝,辞谢而未获准许;九月授某某为秘书省正字。夫人说:“母亲急于送女儿进门,先把我的事情办完;一定要为弟妹完婚,安葬并迁葬他们的父祖。”到十一月末才举行婚礼,前后四桩婚事,花了两三个月筹办,安排整齐,几乎看不出困难的样子。送迎、聘礼等费用,大多用的都是她自己的衣饰首饰,从不吝惜。她与某某一同入京,走到半路,三学上书议论时事,士人都因罪被驱逐,接连不断地充满道路。参知政事久轩先生也将要离开朝廷,某某惊骇于所听所见,忧愁成病,不想再前往;但又怕伤害夫人随夫出仕的心愿,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夫人说:“人的出仕或退处,就像鱼饮水,冷暖自知,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臣子接受君主恩德,有过错就应进谏,进谏而不被听取就离开。你如果因为我而只凭直言获罪,我愿意与你一同被贬到岭海,即使死了也不后悔。我愿意做贤德人的妻子,不愿只做显贵人的妻子。”某某非常赞赏她这番话。当时正有轻罪也要放逐、重罪也要远谪的戒令,某某担心到那时便无法进言;越职进言还会获罪,进言后被治罪,惩罚必定更重。夫人已经怀孕数月,某某不忍因远谪连累她,于是援引老泉苏公的先例辞谢征召,上封事,又写信给丞相,买船沿信江径直回去。夫人很高兴,当天便收起金珠首饰,派人买来锻石簪插在头上。某某问她原因,她笑着回答:“荆钗布裙,是进山时的服饰,应当这样。”某某更加敬佩她的勇气。丁巳年正月,回到家中,她告诫某某闭门谢客,一心读书,起初出门时把家事托付给某某的堂兄嫂。回家后,一切仍按原来的规矩办,率领弟媳听从安排;即使吃的是藜羹糙饭,一家人也和睦如春,内宅始终严肃而有法度。过了三个月,夫人便去世了。在此以前,某某的长兄去世,没有儿子,家族昭穆中没有合适的继嗣人选,尚未找到办法继承香火。夫人说,幸好自己怀有身孕;如果生的是女儿,也要亲自把她养育成男孩,作为伯父的后嗣,那么元夫就是我的儿子了。唉,这番话足以感动天地和我的祖宗,她最终竟因这件事而死去。三月望日前一天,她临产,果然生下一个男孩,但孩子已经死在腹中;过了七天,到丙午日,夫人也随即去世。病情危急时,她还命工匠缝制衣服给元夫穿。我至今仍命元夫不敢穿它,而把衣服藏在箱中,以此铭记母亲的德行。她临死之日还告诫我不要轻易出仕,反复诵说“犹吾大夫崔子也”一句,我始终不明白她的意思,询问她也不回答。唉,她大概另有用意吧!夫人是李氏的外甥女,李氏的学问传自文公先生,而且熟悉彭夫人治理后宅的办法。林先生家的家法和规矩,她都努力遵行。每天诵读《论语》《孟子》数篇,间或喜欢看唐代绝句诗,尤其爱诵读文公先生的《武夷山十咏》,声音抑扬顿挫,像歌唱一样;却不喜欢世人所谓的乐府诗。姊妹们都能作诗,但都不肯写,说:“这不是女子该做的事。”竹堂在世时,看见某某教她的幼弟作五言对句,出题为“以两岸绿杨风”。竹堂用“八砖红药日”作对,意思是要把这句交给某某。某某大为惊讶,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才华。梅庄和某某经过信之月岩时,喜爱那奇异的山岭,她让姬妾们轻盈地登上去。某某在后面望着她,宛如仙人,直到登临岩石处,命人取笔记下年月,题写一首绝句:“半壁行天柱倚空,人间有此广寒宫。从今真似天边月,曾得嫦娥到此中。” 她特意选择一个不受风雨侵袭的地方题写,若不是这次题诗,我也不知道她竟能作诗。她的深沉安静都是如此。后来我索要她唱和的诗作,她总是不肯给。她天性爱好山水,船向西行时说:“即使抛弃官职,也不能抛弃山水。”登上溪山堂饮酒后离去。我又用诗请求她留下姓名,说:“这是人迹所到的地方,怎么可以留下妇人的姓名?”于是她始终不肯答应。唉!从夫人对于这件事的志趣,也可以看出她的品格。船经过番阳湖,听说从这里可以前往庐山,她高兴地想去,我没有答应,约定秋天再去,可夫人再也没有等到秋天。悲哀啊!夫人生于庚寅年六月辛酉朔日的巳时,和竹堂夫人名讳相同;在我家中,这一天元夫为她祝寿,她却皱眉不肯接受。她常说自己似乎与姐姐是一个人而分成了两次生命,所以自己也与竹堂在同一天去世。她们相貌本来不同,但夫人嫁来后,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家人都认为她非常像竹堂;而且她们嫁给某某都只满一年,又都因生产而遭遇大故,这实在无法解释。唉!岳父把夫人的姊妹都嫁给某某,我还没有能够报答他丝毫,却因为谋求后嗣的缘故,使他的两个女儿都早早去世。苍天啊,她们究竟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命运?福善寿仁的道理又在哪里?岳父当初在贫贱之中为女儿选择夫婿,使女儿能够同他一起拥有爵位富贵,这也足以稍稍成为劝勉好儒者的榜样。如今得到的报偿竟然如此,为善的人恐怕要感到畏惧了。虽然如此,有的人生而如同死去,也有的人死后却如同活着。我生在天地之间,即使只有两年,却有过两位妻子;她们虽然都只做了一年妻子便去世了,但在这一年之中,已经有百年的义理。我发誓不辜负岳父,既然知道还会有儿子,元夫成婚后我决定不再娶妻,让元夫尽到儿子的职责,以报答母亲的辛劳。我也更加自立,又扶植他的两个弟弟,使邹家的门户终能显赫光耀。岳父和两位妻子虽然已经去世,但他们的德行不会因死亡而消失,反而比活着时更加不朽;这就是善行最终得到的福报,也是仁德最终带来的长寿,足以勉励浅薄的世俗。如果使我像那些不正派的人一样,苟且求取不义的富贵,为世人所讥骂,那么以此换取彼者,不仅岳父不愿意,两位妻子也不会愿意。她们愿意我贤德,而不愿我只求富贵;梅庄说过的这句话,难道不就是对我终身有益的药石吗?我把它铭刻在心中,也用它来铭刻墓碑。墓与竹堂夫人葬在同一墓域,时间是戊午年三月壬申日。铭文说:夫妻之间的天理,无论古今都一样。人谁能不死?不死的是心。姐姐贤德而早亡,妹妹继之也去世。上天要观察我始终坚持这种义理吗?不应当只以丈夫显贵为贵,而应当以贤德为贵;这句话意味深长,足以载入青史。把铭文刻在墓道上,昭示万古。永远守护它吧,乡里这两位贤德的女子。葛母墓志铭
呜呼!甚矣,葛母之为贤也!饬闺门,勤丝枲,睦族党,礼婣戚,慈臧获,谨妇徳,相夫起家。贤己,未尽见其为贤也。独一事为难能:生为人所称,殁不可以没其实。夫孝子亦多矣,而孝于非生己之母者,始足见其为孝;慈母亦多矣,而慈于非己生之子者,始足见其为慈。葛母,贤己。母某氏,嫁于进士葛某,有二子:丰也,以姊之子入继;谦也,侧室生也。而母待二子如一,慈爱之皆真,若己出。二子事母亦雍雍尽孝,无间言。母殁,某往吊之,二子执丧毁瘠,泣出血,尽哀。观其子之孝,信其母之慈也。葛母贤己,二子请铭,是宜。铭母:以某年某月生,以某年某月殁,十有一月乙酉,葬于某里。曾祖某,祖某,父某。儒者流也。二子皆有子,今孙六人。铭曰:葛贤母葬于此。姚子铭之噫!世之为母者,法之。邓仲翔墓志铭昔石庄范先生尝为某言:“邓君仲翔之贤也,心已愿识之。”嵗嘉熙丁酉秋,乡试揭姓名于郡城楼,乡贡额仅八人,邓氏乃都其二,一则仲翔也。当时一门盛事,歆艳井里,愿识之意愈深矣。既乃获诣其家,俊秀之林而拜焉。信矣,石庄先生之不诬也。仲翔为人,意气轩然,谦恭下士,乐施好客,博学强记,歴代诸史烂然蟠其胷襟。酾酒对客,纵饮剧谈,古今治乱成败之原,君子小人正邪之辨,举数十行不遗一字,千数百年如在目前,音节清亮,首末该贯,听者忘倦。性尤友爱,与其弟某壎倡箎和,未尝有违言忤色。阖门千指,雍如晏如。虽家有余赀,若不自知其富。其视世之粟奴钱虏,吝骄鄙俗之气浮于顔面者,相去不啻穹壤千万。接物和,处事得,与人信,下至田夫野老,婴儿孺女,皆得其驩心。盖尝评其为人,雅好賔客,似陈孟公;议论精博,似习凿齿;兄弟友爱,似姜伯淮;处乡公正,似王彦方。合古数人为一人,今人未易多得也。仲翔自丁酉登荐书,明年试礼部不利。寳祐丙辰且该恩再试,方筑室读书,益自磨励。而先二嵗,仲翔殁矣,赍志饮恨,闻者为之惜。呜呼!乡举可能也,乡评不可能也。仲翔虽不及取髙科入仕,以行其欲为之志,然而生为人所称,殁为人所惜,是不殁矣。仲翔讳某,号南斋,其先建昌人,九世祖某始家髙安。曾祖某,祖某,父某,皆隠不仕。仲翔生于丙辰之三月,殁以甲寅之十月,仅年五十有九。先娶陈氏,生子士达。继赵,继徐,皆前卒。又继袁,皆宦族。孙男二,孙女三。丙辰十有一月壬寅,卜葬于呉塘东山之隂,使来请铭,为之铭曰:呜呼噫嘻!仲翔已矣。辨博之论,不可闻已。一封之土,藏其胸中。千数百年之史,若人而不仕,若人而遽死。既不在其身,尚福其子孙孙子。
雪坡集巻五十
译唉!葛母实在太贤德了!整饬内宅,勤于纺织,和睦宗族,礼敬姻亲,慈爱奴仆,谨守妇德,辅佐丈夫兴起家业。说她贤德,这还没有完全表现出她的贤德。只有一件事最难做到:活着时受到世人称誉,死后也不能埋没她的真实品德。孝子本来就很多,但能孝敬并非生育自己的母亲,才足以看出他的孝;慈母也很多,但能慈爱并非自己所生的孩子,才足以看出她的慈。葛母的贤德就在这里。葛母姓某,嫁给进士葛某,有两个儿子:丰,是以姐姐的儿子入继的;谦,是侧室所生的。而葛母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慈爱都出于真心,仿佛都是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侍奉母亲也和睦恭敬,尽心尽孝,没有任何非议。葛母去世后,我前往吊唁,两个儿子服丧时悲伤憔悴,哭得眼中出血,极尽哀痛。看到儿子的孝行,就确实可以相信母亲的慈爱。葛母实在贤德,两个儿子请求我作铭,这是合宜的。铭记葛母:她生于某年某月,死于某年某月,于十一月乙酉日葬在某里。曾祖某,祖某,父某,都是儒者。两个儿子都有儿子,如今孙辈六人。铭文说:葛家贤德的母亲葬在这里。姚某为她作铭。唉!世上做母亲的,都应以她为榜样。《邓仲翔墓志铭》从前,石庄范先生曾经对我说:“邓君仲翔是个贤能的人,我心里早已愿意结识他。”嘉熙丁酉年秋天,乡试放榜,将姓名张贴在郡城楼上;乡贡名额仅有八人,邓氏竟占了其中两人,其中一人就是仲翔。当时这是一门盛事,乡里人无不羡慕艳羡,我想结识他的愿望也更加深切了。后来我终于能够到他家去,在俊秀之士中拜见了他。这才相信,石庄先生的话确实没有欺骗我。仲翔为人,意气轩昂,却谦逊恭敬地礼待士人,乐于施舍,喜好待客;他博学强记,历代各朝的史事都烂熟地积存在胸中。他斟酒面对宾客,纵情饮酒,畅谈古今治乱成败的根由、君子小人以及正道邪道的辨别,一说就是几十行,连一个字也不遗漏;把一千数百年的事情说得如同呈现在眼前。他的声音节奏清脆响亮,首尾贯通,听的人都会忘记疲倦。他的性情尤其友爱,与弟弟某壎一人吹壎、一人吹箎,彼此应和,从来没有说过违逆的话,也没有显露忤逆的脸色。一家上下千人,和乐安宁。虽然家中有余财,却好像不知道自己富有一样。他看待世上那些把粮食当主人、把钱财当俘虏,吝啬、骄傲、鄙陋、庸俗之气浮现在脸上的人,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岂止像天和地那样遥远,实在相差千万。他待人和善,处事得当,对人诚实守信;即使是田夫野老、婴儿幼女,也都能得到他的欢心。我曾经评论他的为人:他非常喜欢宾客,像陈孟公一样;议论精深广博,像习凿齿;兄弟友爱,像姜伯淮;处身乡里公正,像王彦方。把古代几位贤人合在一个人身上,如今人很难有几个能做到。仲翔自丁酉年登上荐书后,第二年参加礼部试没有成功。宝祐丙辰年又逢恩科,再次应试;他正筑屋读书,更加磨炼勉励自己。可是就在此前两年,仲翔已经去世了,怀抱志向、含恨而终,听到的人都替他惋惜。唉!乡试中举或许可以凭机会,乡里的声望却不是可以凭考试取得的。仲翔虽然没有考取高科、进入仕途来施行自己想做的事业,但活着受到人们称誉,死后受到人们惋惜,这就不能算真正死去。仲翔名某,号南斋。他的先祖是建昌人,九世祖某开始在高安定居。曾祖某、祖某、父某,都隐居不仕。仲翔生于丙辰年三月,死于甲寅年十月,享年五十九岁。先娶陈氏,生子士达;继娶赵氏、徐氏,都先于他去世;又娶袁氏,几位妻子都出自仕宦之家。有孙子二人,孙女三人。丙辰年十一月壬寅日,择定葬在吴塘东山之北,于是派人来请我作铭,我为他作铭说:呜呼,哎呀!仲翔已经去了。那精辟博大的议论,再也听不到了。一抔黄土,埋藏着他的胸中才学。上下千百年的历史,他仿佛亲历其中;这样的人却没有做官,又骤然死去。既然福泽没有落在他本人身上,就愿上天仍然福佑他的子孙后代。《雪坡集》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