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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青谿漫稿》目录》　别集类第六【明】第一卷 赋 辞 乐府 第二卷 七言古诗 第三卷 五言律诗 五言长律 六言律诗 第四卷 七言律诗 第五卷 七言律诗 第六卷 七言律诗 第七卷 七言律诗 第八卷 七言律诗 七言长律 第九卷 五言绝句 七言绝句 诗余 致语 第十卷 经筵讲章 第十一卷 奏议 第十二卷 奏议 第十三卷 奏议 第十四卷 奏议 第十五卷 颂 表 赞 箴铭 第十六卷 记 第十七卷 序 第十八卷 序 第十九卷 序 第二十卷 书 说 题跋 策问 第二十一卷 碑 神道碑 第二十二卷 墓表 墓志铭 第二十三卷 墓志铭 第二十四卷 传 哀辞 诔 祭文 臣等谨慎考订：《青谿漫稿》二十四卷，为明代倪岳所撰。倪岳字舜咨，原籍钱唐，后来迁居上元；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吏部尚书，死后赠少保，谥号文毅，事迹详见《明史》本传。倪岳的父亲倪谦，官至南京礼部尚书。明代父子二人都进入翰林、且都有文集流传于世的，从倪谦、倪岳父子开始。倪岳聪敏好学，任官不迎合名声，铨选政务公平允当，与王恕、彭韶等人同为孝宗时期的名臣。《明史》称，他任礼部侍郎和尚书时，礼仪文制大多要等倪岳裁决；他议论政事从未苟且附和，前后陈奏请示一百多件，军政和国家政务中的弊端，无不加以剖析，奏疏发出后人们多有传抄记录。如今文集中奏疏议论共五十九篇，与所谓一百多件不相符合，怀疑刊刻文集时已经有所删削取舍。然而，其中如整顿祭祀典制、陈述灾异以及议论西北用兵等奏疏，都是他建言中最重要的，已经具备于文集中。他的言论简明切实、通达明白，符合进谏君主的体制，很有北宋诸贤奏议的遗风。他的其他文章也浩瀚流畅，却不屑于追求雕章琢句的习气。大概因为当时正直之士居于要位，正值明代政治最为盛盛之时，所以倪岳虽然不以文章著名，但借此时机抒发胸臆，文章大多是经世致用、根基扎实的言论，如同布帛和粮食一样切合日常生活；由此也可以知道，文章与时代气运是相关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第一卷 明代　倪岳　撰 赋 《桢陵雪霁赋》【天顺辛巳年】桢陵这个地方，是宣平旧日的疆域，位于帝京北部边地，正处在北方沙漠的中央，是十九卫的都会，也是百万百姓的屏障。护城河深，削立的岸壁有数仞高；城墙坚固，在高冈上绵延万雉。实在是国家的藩篱屏障、边疆的禁卫防守之地。我亲身遭受祸患，被远远贬谪到这里，岁月流逝，已经两次更换裘衣和葛衣。秋天渐渐过去，严酷的冬季到来。颛帝主持时令，玄冥布施威势。太阳虽还可爱，寒气却已经很盛。正是十月二十日，恰逢小雪时节。令人惊讶的是，滕神刚刚乘车而来，浓云便忽然四面低垂。风声飒飒，寒冷刺骨；日色惨淡，天地仿佛被遮蔽。天地又回复到混沌初始，乾坤开始酝酿变化。狗在门边吠叫，鸡在窝里栖息。这正是天时将晚、雪意先行施布的时候。不久，云层已经合拢，风也开始停息；一片白色呈现祥瑞，六角雪花大如席子。玉龙败落而飞散鳞片，盐虎卧倒而留下踪迹。雪光摇曳着扑向帘子落下，簌簌声沿着台阶堆积。万里飞舞着白玉般的雪花，片刻之间就积到一尺。我正拥着布被高枕而眠，忽然觉得天地变得狭窄。随后远处钟声传来，云影渐渐散开；谯楼角声的一声吹奏令人惊醒，转眼旭日从东方升起。天晴之后景色可爱，我吟咏的兴致也充满胸怀。于是登上镇朔楼，俯身凭靠凌云楼的栏杆，惊叹万物都未被污黑，放眼六合尽收一览。说到远处，洋河向东流去，像白虹曲折绵延；燕然山向南耸立，玉门关参差相接。遥望飞狐口，只见琳琅般的积雪渺远铺陈；回看长城营垒，琬琰般的积雪高峻堆积。云中在西面，洁白的云气缥缈；龙门在东面，灿然如白色丝带披散。说到近处，粉饰的城垛整齐排列而闪耀，鸳鸯瓦鳞次栉比而显得秀美。城墙像白银，开启重重城门仿佛玉璧；道路像白玉，两旁万家井邑犹如弓弦。因此三农在偏僻屋檐下欢欣鼓舞，无不预料这是大有之年。唉，这究竟为什么呢？大概这场雪既适逢小雪节气，又正值腊月以前的时令。后土因此滋润越冬的麦苗，使它们顺势茂盛。蝗虫的虫卵因而灭绝，地下遗留的繁殖也被铲除；百姓的疫病因而消除，在天地间获得保全。衣食可以满足于温饱，田地更容易耕作锄治。那么这场雪适时降下，难道不是上天赐予的佳瑞吗？然而观赏玩味久了，寒威越来越厉害。望着旅舍等待归来的人，感慨北风如刀割一般。于是叫人准备菜肴、取来酒，举杯独自饮酌，围着红炉，披着厚貉皮衣，俯仰之间毫无拘束，胸襟意气开阔。看到丰年的征兆，心中怎么能不快乐呢？酒喝到兴浓时，便拍着肚子作歌。歌唱道：“桢陵啊，是边塞之城；羽檄停止传递啊，时世已经太平。丰年呈现祥瑞啊，直到天明仍然晴朗；想来这是圣德所致啊，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 《耕借田赋》【二月十六日内阁试题】臣听说，“籍”就是践踏、亲临的意思，即君主亲自到田地里去耕作。有人说“借”就是借用，即借助百姓的力量来完成此事。大概君主侍奉神明、劝勉农业，是礼制中不可缺少的事情。它开始于周代，有典章、有法则。然而汉昭帝时被轻忽，晋惠帝时被废止，这种礼制大概已经紊乱了。开元年间大肆赦免，端拱年间任意赐爵，这种礼制也就被亵渎了。考察旧日典章，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因此，圣皇在即位后的第二年改元成化，选择春分的吉日，举行耕借大礼，确实有超越上古、胜过成周的地方。臣有幸任职于圣明时代，亲身遇到这样的盛美，瞻望朱纮的光彩，聆听銮车的声音。虽然没有作雅颂的才华，不能继承《载芟》《良耜》的作品，但对于宣扬宏大功勋、阐明盛大效验，私下确实有志于此。谨恭敬地拜手稽首献上此赋。赋曰：恭敬地思念大明接受上天美好的命运。我太祖高皇帝乘神龙奋飞而起，感应百姓大力拥戴，挥动天戈，使九鼎归于一统，穿上戎衣而平定四海。于是创制立法，整治礼制、协调音乐，便整顿民生，便寻求民间疾苦。命令年高有德之臣，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天子的面容亲自临视，谆谆恭敬地教诲告谕，念及不可逸乐以及农事艰难。考察《周礼·天官》的制度，耕借之礼便由此建立。恭敬地说到太宗，宣扬光明如重离，拯救颓败的纲纪使之重新振作，抚育皇朝气运使之和乐昌盛。农事尤其重要，一切以典章制度为准绳。昭皇彰明善政，在此基础上继承。英宗承当天命，也没有忽略农业，曾经亲自到千亩田耕作，甚至在万机政务中暂时停下勤劳。及至我圣皇继承统绪，遵循旧制而不失误，宏大的恩德广泛浸润，延及海角。大明再度昌盛，改元成化，王正之月的吉日，礼敬地祭祀上天，于是追考前五朝的著名法令，开辟千亩耕借田。当时正值仲春，土壤肥力开始发动，春耕正要兴起，适宜整治疆界田地。皇帝于是驾临前殿，颁布圣明训示，将顺应时令劝勉耕作，举行祭祀先农的礼仪。先在前朝斋戒，省察内心、洁净自身。于是冬官制作播种耕作的器具：就是耒和耜，形制非常美好；柄用朱色，齿用金饰，明亮华丽，流光生辉。锦衣卫排列卤簿仪仗车驾：有高大的象和珍贵的宝物，宛马、玉辂；羽饰旌旄连接天空，旌旗拂过露水；飞盖分布四方，执戈之士上下排列，纷繁斑斓而错杂。备办皇帝乘舆的服饰车驾，至于那掌管马匹的官员所用的耕牛，谨慎饲养其角端正，头颈厚大、形体魁伟，用草料粮食喂得肥壮，以青丝绳络住，等待它抬蹄前行，驱赶它跟随。至于军队列卫，都门戒严，万骑并列驻守，兵器锋利，京师戒备肃然，令人敬畏而仰望。这一天，鸡鸣报晓，尚衣监备好盛服，免去百官朝见，迎接从扶桑升起的朝阳。皇帝于是出宫，时气温暖、景色美好；驾乘苍龙车，沿着皇帝大道前行。士女争相快看，群臣百工奔走趋迎；貔貅般的卫士雷鸣般行动，驾着方形车辆；骅骝骏马鱼贯排列作为前驱；和铃鸾铃铿锵作响，刀剑佩玉光彩错落。于是到达田地，停下皇帝车驾，遍览四周，关注田亩的规制：沟渠通达四方，疆界连接无际，田块和田埂如棋盘分布，平原和低湿地像鱼鳞排列。刚刚遍览四周，清扫陈设很快就已经准备完毕。看那巍峨的青坛，筑在东方；祭品和灌祭之器已经排列，执事人员雁行而立。皇帝于是穿着衮冕，佩玉铿锵作响，手持圭璧，将币帛和筐篚用来祭享；牛羊洁净，精诚通达于幽冥，雅乐奏得浩大悠扬。

译希望先农之神降临享用，祈求我的田地获得丰收。神灵不再停留，奏乐撤祭后退下。皇帝走下灵坛，亲自抚摸御用耒耜；深青色车驾已经套好，黄色丝带垂下；青色原野开始耕作，肥沃土壤湿润融合。司农寺在内边陈列青色箱子，宰臣捧来早熟和晚熟的谷种，百姓和年长者互相扶犁，走在前面；司徒手执鞭策，随后跟从。于是抬起玉足，披开蓑衣，在南亩之中勤勤恳恳地耕作。划定疆界、整治田理，一定亲自躬行；在三次推犁中展示盛大礼仪，替九农效劳。虽然礼官已经禀告可以停止，但千亩耕作的愿望还要完成，于是登上门楼，在那里休息。侏儒献技，便陈列各种百戏，与臣民一同欢乐，使天地之间招来和谐之气。三公严肃办事，九卿快速奔走，众官办理事务，进退趋走都很勤勉，于是五推、九推的礼仪也在此举行。百姓像儿女归来般前来，个个面露喜色，乐于趋赴事务，肩负铁锹如云聚集，完成整畦田地的功绩。群臣停止耕作，皇帝心怀眷顾，便驾临斋宫，以宴饮慰劳他们；美酒从黄色封口的酒坛中倾出，大官供应玉食。陈列《振鹭》的万舞，演奏《钧天》九变，歌唱《在镐》的欢乐，重申《既醉》的祝愿。礼仪完成、宴会结束，凤驾回銮。这一盛大礼制自古少有，千百年后都幸能看到它的盛德大业；它确实足以为百姓建立生存的根本，使万姓腾欢。至于黍稷茂盛，丰年富足，收割、获取，堆积、入仓；把精细舂治的谷物用来供奉祭品，把刍草禾秆用来喂养祭祀的牛。或者奉献给天地，或者供备宗庙的冬祭和秋尝，于是上达下临、昭然感通，只有降下宏大的福祉，使子孙绵延不绝，使圣上的寿命无穷无尽。臣曾听说，周朝建立国家，以农业为根本；后稷使百姓得到粮食而开创基业，公刘重视前人的功业而继承发展，文王在岐山、丰邑实行九一之法，武王举行耕借礼，使诸侯前来朝宗。成王、康王相继即位，后来处于幼年，周公于是作诗深切告诫，反复叹勉群臣：要大力发展你们的私田，唉，要努力完成。四夷宾服，海内太平和谐，显现出泰和盛治，使家家都达到可以封爵的程度。啊，我大明朝足以与周朝并驾齐驱，历代圣君相传，以同一德政流布教化。皇帝刚刚继承帝位，首先致力于亲自耕作，抑制工商末业，在广阔土地上兴起农业。啊，真是盛大啊！唉，五礼之中，祭礼最大；用自己的力量勤劳耕作，以芬芳祭品供奉神明，本来就足以彰显孝心诚意，获得上天明赐。然而让万民亲自受到劝勉而从事农耕，舍弃末业、返回根本，以君主一人作为法式，那么田地就没有荒闲之处，国家就没有游惰之民，丝帛满满地存放在箱笥中，粮食陈陈相因、充足不绝。这样，衣食的谋生之计充足，廉耻之心产生；风俗因此归于淳厚，礼义也由此兴起。天下归于共同的准则，四方归于正道，社会广大平正；百姓日益思慕远古法度，政治更加达到可以不用刑罚的境界。至于和气融洽流动，蒸腾而成为祥瑞：景星闪耀，泰阶平正；玉烛调和，卿云发光；麒麟游于郊野，凤凰栖于阿阁；器车出现在山中，醴泉可以饮用。那么亿万年以后，臣也因此知道皇图像太阳升起、月亮长久运行一样稳固，帝统像大地长存、上天长久一样绵延。又作辞歌道：皇帝乘六龙驾驭上天啊，和风回转、春天降临，农祥星运行啊。遥望那南郊，开辟耕借田啊；顺应行动、取法豫卦，时令运行、应合乾道啊。青坛举行祭祀，抬脚走上长阡啊；耒耜云集放下，回转旌旗经过郊外村落啊。祭祀用的黍稷已经备齐，表达孝心啊；农事因此受到劝勉，造福黎民啊。春天生机遍布八方，大有之年到来啊；教化推行、百姓勤劳，专心致力于农业根本啊；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大道平正啊。作《载芟》以歌颂，传播诗篇啊；巍峨显赫，百世流传啊。《炎暑赋》【内阁试题】在作噩之年六月十六日，我从朝廷退下来，暂借玉堂休息。有位客人跟随我登楼。我于是长叹道：“皇天平均分配四时啊，夏季盛大炽烈而当阳。时令生育万物并使其成长，将要使万物丰厚昌盛。可是它振作威势肆意虐害，万物全都因此受伤。推究这熏蒸酷热的由来，知道是谁掌管这崇高的纲纪吗？炎帝降临啊，乘着离卦之火，威严高大啊，手执权衡。前面让烛龙作先驱啊，后面让荧惑星跟随。羲和挽着缰绳交错前进啊，骖乘着回禄和毕方。火旗猎猎迎着天空啊，火伞熊熊高高张开。只有丹乌延长节度在后面殿后啊，白昼也更加漫长。使丰隆、玄冥屏住气而不得舒展啊，为什么飞廉却如此狂乱？飞尘遮蔽大地，井水泉水枯竭；鱼鳞收缩、鬃毛卷曲，蛟龙隐藏。沙石熔化啊，草木枯黄。山野焚烧而凝结烟雾啊，水势汹涌如同沸汤。整个六合都成了熔炉啊，哪里只是昆冈炎热？紫色的衣物被抛弃，兼且使红花也荒芜。还责怪葛布衣太厚啊，难道天时不合适吗？挥动霜白的绢扇，脱离我的手腕啊，哪里还有仁风可以宣扬？遥想河朔的盛会啊，思量着解下衣帽。抚摸烦闷的衣襟而长叹啊，汗水汩汩流淌如翻涌的浆液。白天已经蒸热得像蒸笼啊，夜里又有蚊蚋在房中。究竟凭什么使我的身体安宁啊？唉，我内心实在太热了！我将向东漂浮到沧海啊，划船穿过溟渤，击打空明之水。可叹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啊，那里更加酷烈而无处躲藏。我将登上昆仑山的绝顶啊，穷尽天上的银河。折取玉井中的莲叶作为船啊，驾着清风一航而行。只恨不能在两腋借到羽翅，转眼间举身向西飞翔。回头看南溟也可以泛舟啊，只是瘴毒又非同寻常。鸢鸟低低飞翔向下窥视啊，看到的都是突然死亡和流亡。我听说阴山积冰可以凿取啊，那就让我的马走向北方荒原。哪里有地面酷热、天空冰冻、又干渴难忍，鬼方之人中暑死在空旷边疆？东西南北都不能前往啊，大禹划分的广大地域徒然茫茫。只有木天之地清凉干燥啊，实在是帝乡中最高绝的地方。高墙环绕而高耸啊，长河环抱而浩荡。它接近万乘之国的武库啊，面对万雉之长的宫墙。花木错杂、百花争艳啊，四周遍植千株槐树。馆阁间铺设美好席褥啊，含笑交谈中带来微微凉意。确实是在躲避炎暑啊，难道是因为安逸快乐而忘却自身吗？弯曲手臂当枕头高卧啊，悠然在梦中拜见羲皇。看看这里多么值得快乐啊，又何必远远逃避、奔波忙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译真是快意啊，客人感到舒适；可是又有谁知道我的快乐还没有尽头呢？”客人起身，神色严肃地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道理。阳气达到极点，暑热便炎盛。皇天运行的道理非常明白，所以说万物共同生长于天地之间，难道只有我的身体遭受这种暑热吗？寒暑是自然规律啊，成就一年的功业而不劳苦【欧阳公《暑赋》】，而你也不过是万物之一，为什么为此烦恼而絮叨不休？况且天下靠劳力谋生的人很多，难道都像我们这样安闲吗？那些耕种熟田和新垦田的农夫啊，顶着烈日受煎熬；牵引泉水向下灌溉啊，水声与桔槔声密集相连。手拿耒耜、头戴斗笠啊，尽力除草培苗。几乎气息垂绝而不能苏醒啊，又何止像爆裂的火气那样灼烧？有的人牵牛驾车运输货物啊，眺望漫长的征途。既要在如火的土地上行走啊，又要忍受旅店的无聊。正要驾车上路远行啊，哪里还顾得身体销熔、脂膏流尽？至于边关戍卒，举着盾牌站立、扛着旌旗。晚上枕着刀枪铠甲而睡啊，早晨并马驱驰于两山之间。想要激发对敌王的愤怒啊，打算断绝天骄的道路。日日扰扰而不得休息啊，只能徒然哀鸣、放声悲叹。可怜露宿野外而闷热啊，更使心情如火烧。那些怀着忠诚图报国家的人啊，即使炎暑酷烈，他们又怎么能够逃避？我不过白白领取俸禄，又能补益什么呢？反而更显得清闲职位的逍遥。舍弃百姓的困苦而不加体恤，却想凭借这里来自我夸耀。我肃然起身，惊愕而震动，回头看却没有言辞再回答客人，于是作歌来自我排解。歌唱道：正值漫长夏日啊，炎暑达到极点。人们不得安宁啊，汗水如雨。可叹我忧闷啊，困顿得不能振作。仰面抚摸皇天啊，独自呼号。南风一经吹奏啊，便发出幽深的韵律。增加百姓的财产啊，解除百姓的怨愤。上天之心终于显明啊，圣上亲自劳苦。四方辅弼之臣共同成事啊，勤勉地协调治理。亢盛的阳气隐伏啊，少有微风鼓动。清和的声音普遍流布啊，遍及天下。功德施及万物啊，祥瑞之气清明。阴阳循环运行啊，按照常道不息。我私下担任这个职务又有什么作为啊？只是歌咏太平盛世罢了。” 辞 《望雪辞》【内阁试题】为什么玄冥失期，雨雪迟迟不降啊？大概是上天失去了职守。云为何化作云而不成为霰？为何飘浮而不聚集？我惆怅地仰望苍天，极尽胸中郁结。风并不凛冽，却令人凄清；天气并不严寒，却使人战栗。颛顼为何不仁，夺去了阳春的温暖日光？温暖的阳光啊，融融和煦；想到这并非春天，而是冬天。可怜连云的宿麦，以及留在地里的蝗虫遗种，若能下一场雪，也会有所收获。究竟凭什么才能招来丰年？年成不能顺利，靠什么生活？瘟疫疾病增多，灾异之气蔓延。步量璇衡来推求，想知道苍天究竟是什么缘故。天色茫茫，广大无边；目光渺渺，只是徒然伤神。可叹三农渴望降雪，为什么滕六这样不仁？冬日苦于短促，节序流逝，并不迟缓。恨不得从银河中掀起流逝的水波，烦请天孙剪下一片云彩。上天与百姓的心情本来相合；德行暗中感通，并不是我的妄言。何况腊月还很遥远，更有圣皇驾驭天下，必将使天心上达。驱使丰隆，命令风伯；纷纷扬扬降下白色花朵。大雪降下，接连三场瑞雪。我踮起脚来盼望它，直到六合之内都迎来春日的和煦。承受上天的美好恩惠，全都是我皇上的恩德。《白云辞》寅友谢先生鸣治对我说：“乡人赵廷时读书好古，善于吟咏，住在乐清海滨，那里名叫花坞。花坞的山从雁山延伸而来，直到海岸；向东行去，幽深遥远，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因此他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白云深处’，并且说他很喜欢知音，并非草率之人。请我写一篇《白云辞》，来抒发他山居中的情趣。于是我替他作了三叠短辞，题写在卷末。” 白云啊英姿飘逸，雁山啊深谷幽深；回望盘曲的芳林，忽然舒缓地来到山前。姑且栖居到一年终了，哪里用得着高大的轩堂和华美的屋宇？排列着图书，陈设着酒器，每日吟啸相和。山中生活实在快乐，只是遥望美人幽居独处。白云啊悠悠飘荡，眷恋花坞而稍作停留。有时逍遥自在地采芝，曲折幽深地经过山丘。独自行走而没有朋友，我还将到哪里去寻求？出去时与云一同，回来时也与云同游。鸟儿交交鸣叫，鹿儿呦呦呼唤。原野可以耕种，水面可以行舟。山中生活实在快乐，只是遥望美人独自幽居。白云啊翩翩飞舞，在海边，在山巅。煮溪中的白石，斟屋上的清泉。感叹太平时代，赞美隐居生活；确实是您独自贤达。纷华的世俗忽然被超越，只有白云来回周旋。山中生活实在快乐，只是遥望美人悠然独处。《忠爱庙迎送神曲》福汀忠爱庙在郡城东面龙山的山脚下，祭祀已故推官谢侯汀。正统己巳年有盗贼骚扰，谢侯竭力抵御，又宽赦那些被胁迫从贼的人，放他们离去，因而死在军中。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请求朝廷为他建庙祭祀。他的儿子、翰林学士大韶请求写诗来祭祀，于是我作了迎送神曲。南风吹来啊，汀水起波。苍龙伏卧啊，山势郁郁嵯峨。箫鼓喧响啊，庙门开启。迎候我们的侯爷啊，在山的曲隅。大伞张开啊，翠色的马珂振动。旌旗密集啊，车马侍从盛大。侯爷治理汀地啊，政事没有偏差。监狱清空啊，施布阳和。汀地百姓遭受扰乱啊，侯爷手持戈矛。使汀地百姓活命啊，侯爷功劳很多。报答功德有祭祀啊，歌颂恩德有歌诗。愿恩惠永远延续啊，永远发誓不改变。青山隐约啊，苍龙将要飞翔；汀溪澄澈啊，南风清凉。幸逢侯爷降临啊，设下侯爷的神床；用蕙草调制的祭品蒸熟啊，献上椒香之浆。侯爷的神魂遨游啊，横跨八方；百姓对侯爷的恩德，什么时候会忘？侯爷降生啊，是山岳降下祥瑞；享受汀地祭祀啊，盛大而欢乐。侯爷有儿子啊，步入玉堂；手握文章魁首啊，胸怀天子的文章。侯爷到来啊，时雨时晴；侯爷离去啊，降下丰收之福。云车远去啊，再也无法望见；愿恩惠永远流传，广及无疆。《瀛洲别意送宾之》宾之已经获准请求，向南归去，众位朋友都到东郊为他饯行；惜别之情，借诗歌表达出来的非常丰富。我不自量力，姑且写成短词，歌唱着为酒助兴，深深惭愧于辞句的拙劣。春风吹起啊，潞水浩荡。兰舟开行啊，扬起桂木旗。惆怅美人啊，怀着归去的心情。送您啊，送到水边。云朵娟秀啊，绵延不断；柳枝袅袅啊，柔弱连绵。遥望美人啊，高飞远去；想挽留我的马啊，终究徒然返回。君山啊，青青葱葱；顺流而下啊，溯向洞庭。您归来啊，回到故国；抚摸楸树梧桐啊，触动深情。我思念您啊，悠长无尽。阊阖门开启啊，倚望清秋。承受后土皇天的美好恩惠，您的归来啊，不可以久留。乐府 中秋时下大雨，没有月亮，作《嫦娥怨》。当时在陈师召家中聚会。

译回想当年奔逃归来，在月宫里来来往往、东奔西走，仿佛流水。崖前丹桂千次开花，海底鱼龙几度死亡。年年独守广寒宫，玉殿琼楼空自相映。美人悠悠地怀念漫长的夜晚，孤独的身影渺小地面对悲风。泣血呼天，眼睛几乎哭瞎。丰隆劈开云层送来寒雨，洗尽铅华，进入素洁的秋天。才觉察到寡居的心更加苦楚，听着琐窗外的雨声度过寒冷的夜晚。想借美酒酬答寂寥，却惭愧于偷得长生药。今日这清冷的魂魄，有谁来招引？元宵节在吴鼎仪家中聚会，分韵作《将进酒》。请饮酒，举起黄金杯。东风摇荡，春意初盛。清静的夜晚面对灯烛，光辉灿烂；明月皎皎，照在闺中。请饮酒，长夜还未尽。日月流逝啊，可叹时光；年岁使人感伤，此时雨雪又狂。美好的景色没有赶上今天早晨，实在可惜。请饮酒，再饮一巡。醉后你我互称尔汝，都忘却形迹。交情和悦亲密，如同弟兄，哪里只是倾盖相交便能谈论一生。请饮酒，吟咏《伐木》诗，依歌唱和，内心非常平和。我虽然不能饮酒，也勉强倒一杯。永远怀念白首不渝的襟怀和志趣。请饮酒，您不要推辞。五言古诗 题《竹石》湘江不可渡过，展开这幅图使我心情舒展。万竿玉竹倚着晴空的碧色，仿佛是湘山的山阴。清秋之声使毛发耸立，苍白的积雪多么萧森。霜寒使白石显得瘦削，幽深的树林中青烟浓重。高危的竹梢拂过层层山峰，远处的黛色使孤峰迷蒙。清冷的声音发自天籁，悠悠引来鸾鸟的鸣声。幽静贞洁实在足以娱乐，茂密的竹篱又相互临近。怀念那冰雪凝结的景象，挺拔的竹子纷纷难以侵扰。美好景境遥遥在望，什么时候才能前去寻访？面对清风心意无限，因而触发了这几声低吟。题《晴檐鬪鹊》晴日温暖，照在华丽修长的屋檐下；轻风中两只喜鹊肆意搏击，在空旷的庭院里上下翻飞，奋勇争先，喧闹鸣叫，仿佛在争夺雄胜。一只忽然寂然垂翅，奔逃失败，悄无声息地消失；另一只奋翼而起，气势直冲苍穹。得失究竟在哪里？争强斗力只是自取愚拙。微小的鸟儿尚且知道争竞，人心又何时能够穷尽？看着它们更增添我的悲哀，回首只见云天空阔。题《兰四首》，寄给浦城故人潘医学廷瑞。美丽的兰花生长在空谷，萧萧然散发幽香。它与白石相伴，翠竹时时在旁。虽处寂寞，心意并未丧失；尘世俗务，早已忘却。只是可惜无人知晓，白白辜负了孤高的芳香。美丽的兰花生长在空谷，幽居之人时时采摘它。采来结成佩饰，将要赠给所思念的人。楚水还有余波，湘水之神屈原留下深沉的辞章。孤高坚贞想来能够自我保持，直到白头也不改变。美丽的兰花生长在空谷，根托在幽深之处。与众草杂然为伍，水石之间自有萧森之气。孔子已经远去，千百年来再无知音。临风发出长啸，姑且借此触发低吟。美丽的兰花生长在空谷，繁茂地绽放着美玉般的芳香。面对它怀念故人，茫然相隔在天的另一方。怎么才能远道来相访，击打船桨顺沅湘而下？待到岁寒时结下深厚情谊，赠给我兰花作鸣珰。上巳节在尚质家聚会，当时雨雪交集，分得“日”字韵。四时更替，逝去的时光一去就很快。暮春渐渐来到，和风转动阳气。感念您与我同在官署欢乐相会，姑且趁这闲暇时日。昨夜的雨早晨还未停，路上积水四处漫溢。我犹豫地站在庭前，担心错过这节序。于是驾车带着劣马，向西遥望子云的居室；高楼敞开，直通云汉。好朋友有三人和七人，逍遥地玩双陆、围棋，谈笑间翻阅书卷。胜负由谁谋划，诙谐戏谑不可穷诘。在高檐下举杯，移榻相对促膝而坐。酒意酣畅，兴致更加高涨；倚着栏杆挥笔吟诗。西山含着暮色，峰峦高耸而遥远。东园桃李开放，繁花相互密集。四面眺望，胸襟为之开阔；默默之中，心意已经尽知。山阴尽情享受清赏，远道驾车也觉得超逸。幽鸟从林外归来，新月从云间升起。忽然颓然又醉倒，饮酒吟诗实在不止一次。携手各自辞别，欢乐情景难以全部述说。顾念这种交情，难道是甘心放纵逸乐吗？朝阳倚着梧桐树，可以制成琴瑟；如果没有朴木斫削的功劳，终究会辜负美好的材质。人生俯仰之间，飘忽如同驿站中的车马。遥想建功立业之心，辛勤劳苦哪里值得顾惜？只是可惜千年以前，古道还有一定的准则。壮志要共同勉励，老了却只能徒然叹息。题鲜于囦学士遗墨 仓颉很久没有再作文字，籀书也已经成为蒙尘的古迹。学术既然凋零败落，古代制度也随之沉没湮灭。文字越繁复，世道越衰降，写作者一天比一天翻新，像春天的蛇、秋天的蚯蚓一样潦草，枯萎疲弱，有什么值得珍重？有一位美好的囦学士，运笔仿佛有神助。笔墨遍布海内，声名在儒士中极为显著。悠悠百年以后，再有谁能继承他？打开卷轴抚摸遗迹，忽然黯然悲痛。商代的敦、周代的鼎，这样的器物由谁来陈列？只要图书之道仍在，终会看见风俗淳厚。冬至在彭敷五家聚会咏史，分得余忠宣的“……”韵。米田将要向北进军，元朝国运一天天衰败；豺狼虎豹忽然造成祸患，江淮于是纷乱。伟大的青阳公啊，毅然振兴藩篱；孤城扼守强敌，白日被旌旗遮蔽。大大小小数百次战斗，征衣上鲜血淋漓。哪里还谈什么天道循环，发誓至死不改志向。援兵断绝，城池也陷落，长声号哭投向清澈的水流。妻子、儿女和宾客，都发誓同心追随。还有帐下士卒，掉头颅也甘之如饴。回想过去勤于武备，却仍能从事文章。辕门停止攻守，早晚谈论书诗。于是使忠义之心不因丧乱而改变。江水呜咽流淌，幽魂渺茫地归向何处？直到今天舒州城中，独有忠节祠。答李宾之来信 年轻时结交宾客，日日夸耀追逐。如今《伐木诗》的雅正韵味，竟然难以继续。遥想金石般坚固的交情，仰慕圣贤留下的足迹。正直诚信可以借朋友互相资益，宴饮交游也承受规劝。正因如此才善意引导您，哪里是舍不得忠言？我已年壮，却仍沉迷幽暗，如处幽谷。譬如百病一同侵袭，良药却长久没有服用。独自安居而深切反省，悲伤地怀着惭愧。昨日感受到您的话，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难道要像反复背弃的人一样，甘愿翻手覆手无常吗？沉疴重病寄托于针砭规劝，心窍闭塞借助锄头挖掘。愿意坚定这个盟约，我的志向应当同您共同努力。《愚轩》，为高都宪作【当时沈侍御来致意】客人从江南来，带给我愚公的书信。盛大的德行常常收敛隐藏，深深藏守，并非内心空虚；纷杂的机巧全都屏弃，正直行事，以偏斜曲折为可耻。长久怀抱心斋之意，文雅的志趣遵循圣人的道路。默默领会想来也很早，真正践行才是美好的谋划。愿意从九原之下起身，执鞭跟随您做门徒。千古以来这寥落的心意，此道如今怎么样了？挽杨茂都阃 神奇的宝剑出自欧冶，刚劲锋利，长久以来超出群剑。繁茂的百宝装饰交错排列着七星纹。倚天剑发出寒光，剑在匣中鸣响，驱除妖氛。一次挥动使蛟龙惊惧，再次击鼓般挥舞便划分霄汉。过去随明主任用，屡屡建立奇功。一朝随着变化，高飞进入青云。于是使千载以后，独有声名流传。听说后长歌，抚摸遗迹，久久站立在斜阳中悲伤。神物如今渺然何处？可叹杨将军啊。仿古意一首，赠王逊之秀才，感谢他的教诲之言，并表达离别之意。

译故人从北方来，赠给我锦绣织成的衣料，缭绕着芝兰般的光彩，灿烂华美。哪里只是佩戴它美好，也足以供人欣赏玩味。我想裁剪它做衣裳和冠帽，使之同样光辉灿烂；但拿着刀尺迟疑不决，割裂它又怕受到讥讽弹劾。想借紫云绡衬托它，放在青玉案上；珍爱它，不敢轻慢，日夜因此深深敬畏。感念这份厚意却无从报答，临别执手，反而增添叹息。高尚情谊寄托于金石，雅正友谊高过云汉。所以十年的心意，不需借一言半语来赞美。远行的车子不能久留，聚散如同抓沙。忠告日渐稀疏，众多责备哪里能够逃避？及时勉励自己努力，岂敢玷污清白的操守？临到岔路，心意无穷；引颈远望，令人惋惜。《警庵》圣人的警诫每天都是新的，贤人的警诫每天都使人反省。行动时以警惕来应对时势，安静时独自知晓内心；身处好恶境遇要警惕沉溺，取舍给予要警惕偏执。言语行为要警惕，并整肃衣冠；警惕之后才能端正。人生贵在自我警励，不警惕欲望就容易放纵。哪里只是警惕外在行为，能够警惕内心才会安定。只有修养并懂得警诫的人，才把这些警语当作箴言。我内心耿耿，于是刻写《警庵铭》，早晚观看，用来警戒自己。送刘都阃景昌西征 威武如罴虎，众人都见到这位刘将军。他敢于作战，众人没有谁能与他匹敌；勇猛有力，是当时所闻名的。从军征战二十年，巍然建立崇高功勋。腰间佩着价值千金的剑，手中握着刻有七星纹的兵器。抚摸它，像冰雪一样寒冷；挥舞它，仿佛使日月昏暗。带着它前往西方极远之地，希望平定妖邪。远渡青海的波涛，近踏玉关的云气。壮行正在此时，击破敌人又何必多说。古意一首，送曲阜三氏学录公璜赴任。客人从孔林来，送给我一根楷木杖。木纹曲折仿佛要腾跃，虬曲的纹理相互对向。它毕竟是圣门之物，拿握时不敢放下。平生借它扶持，履行险途也如同走平地。我听说它根植大地，枝叶繁茂舒展；气势磅礴，历经千余年，挺拔直上层霄。若只作小用，哪里适宜？却会遭世俗工匠斧斤砍削。谁能好好栽培它？只怕它日渐凋残。成材自古以来就难，珍爱护养是我早有的志向。怀念孔公璜，道路遥远，不能前去拜访。愿将微言有所寄托，临风更加惆怅。和傅曰川《止酒》《止酒》一章，深深契合我的心意。不仅仰知吾兄自我珍重的意思，而且我这个愚弟也得以奉为明白的戒条，它的益处并不浅薄。只是恐怕不能终于戒酒；如果也停止饮酒，是否过分呢？因此依照韵脚写了两章：一章用来引导吾兄饮酒，一章用来告诫我这个不肖之人的饮酒。请高明体察。陶渊明天性嗜酒，未必因为作诗才停止传杯。您患痰热，正在深冬之中，酒哪里会成为您的祸患？能自我责备本来就是君子。昨天经过高坡寓所，已经听说您不需服药了；欣喜东风畅快，春和正好赶上您病后初起。书卷尚未读到疲倦，酒杯还可以整理。只要不是沉湎而失去节制，哪怕饮几杯；如果已经清醒，却整日坐着不饮，对您来说也未免迂腐。早晨到北门当值，久久站着眺望西江岸边。在客居之中姑且及时行乐，谁能活着阅尽千年？流水本来没有穷尽，遇到坎坷也必须停下。人的容量不能像江海那样广大，却偏偏只把事情放在深杯之中。昨天承蒙您赠《止酒》诗，以雅意感谢您。朋友之间长期互相资益，新的恩惠尤其可喜。酒曲哪里是什么美味，却是百病产生的根源。调养身体偶然失于和顺，累积的病症仍未能治理。您以覆车为戒，我只是不断悔恨。既然我感受到您的同心之意，规劝和告诫也已经明白了。不要贪嗜杯中物，任意泛滥而没有边际。《酒经》有明确的训诫，只有祭祀宾客时才应恭敬饮用。《云松高隐图》，为清江邹彦和作赋 青松郁郁形成树林，向上与浮云相连。云来时松林朦胧，云去时松色娟秀。灵芝琥珀向下扎入深固之处，雨露通达重重玄冥。云与松的心意忽然相合，彼此相托而成千年之交。不料云松交往转深，更增添丘壑的秀美。清江有位幽居之士，立志隐居，沉醉于林泉之间。他在云巢中躺卧松顶，伸手拂过青山之巅。芬芳的树荫日渐远离，雅正的操守日渐坚定。如今只能空对《高隐图》，写下《云松篇》。题鲍栗之同知《江山无际》卷 天地东南一片渺远，其中仿佛只有一线相连；上接岷山、峨眉山的根脉，下与大海的水流汇合。乾坤经历多少今古，日月争相沉浮。巫峡春水浩荡，匡庐秋色沉没。金山有遗留的寺刹，汉阳多高耸的楼阁。平生大丈夫的志向，素来仰慕司马子长的游历。展开图卷，兴致无边，想要溯流乘舟游青溪。迟疑徘徊终究不能前往，只能遥望双双飞去的鸥鸟。《苏武牧羊图》，为刘阁老祐之作 子卿再次出使远方，武皇夸耀边疆功业。如何能像常胜将军那样？不过是暗中构陷单于罢了。自身被拘禁，志向却不改变，抱持符节甘愿长久终老。牧放公羊哪里指望它产乳？姑且借此安顿自己的困厄。遥远的北海之上，最终看见南飞的大雁。二十年后才归来，脱离绝域；千古以来，人们怜悯这份孤忠。麒麟阁上留下的画像光明耿耿，丹青照耀苍穹。反而叹息茂陵的树木，在落日中生出悲风。读晦翁诗有感，立即依照他的韵脚作诗 六月十日，早晨起身洗漱梳理之后，忽然想起别人说过的话，挥笔写下自己的志向。赶快读了一遍，觉得十分畅快，只是不知道有见识的人会认为怎样罢了。遥望林逋的梅花，眷恋陶渊明的菊花；徒然怀有杞人的忧虑，哪里还要谈贾谊的痛哭？方寸之心能有多少，百般事务却天天相互触碰。隐遁行迹难道不好吗？厚着脸面实在是自取羞辱。君主的恩德浩大，难以报答；自身的谋生之计，到了老年才算满足。辞谢青云上的荣华仕途，吟咏白驹空谷之诗。天地于是任我从容，脱离轩冕的羁绊。才知道江汉遥远，也有孤独的玄鸿。洗去污垢却反而寻找疵点，怀疑美玉而任人讥笑为石。放声歌唱《归去来辞》，詹尹又何必劳烦占卜。题《尼山春晓图》，为衍圣公作题 尼山巍峨险峻，孕育着千古流传的灵秀；深厚的根脉兴起于西周，在东鲁成为屏障镇护。正值春日，生机铺展，滋润着丰厚的大地；朝阳照丽层层山巅，烟霞交相吞吐。林木的姿态每日万般变化，奇异秀美，难以尽数。难道只有泰岱宗山，才能高耸独出于天地之间吗？云孙国上公，志趣高雅，继承遥远祖先的功业；把山中胜景收入图画，野外的景色映入庭院门户。面对羹墙，心中怀有深切的追慕；仰望高山，也足以看见其崇高。若乘闲暇登临一次，群峰本来就应当俯首相迎。《溧阳史侯庙诗》杜陵是尊贵外戚居住的地方，壮伟的侯爷挺然为人中豪杰。溧阳推尊他为始封之侯，建武年间仰慕他的雄才烈节。曾听说他治理冀州、青州，声名远远可以与龚遂、黄霸相提并论。回到封国接受新的任命，出任治理时遵循旧日的轨迹；功德根本在于宽大，功勋名声更加显赫。云仍后裔远远相承，簪缨世族于是从未断绝。防山高大耸立，洮水也清澈澄明。祭祀者设立祠宇，亲自穿衮服，庄严地陈设神像。显惠神灵有感，报祭之礼没有缺失。遥遥超过千年，事迹写成碑碣。【侯名荣，是汉代贤能的外戚，封为溧阳侯，庙号显惠；他的子孙在溧阳的很多。】上巳节出游瓮山，分得“处”字韵

译我身列金闺籍，悠闲地在玉堂官署任职，处于太平时代，承受君主恩德。忽然感慨时序流转，早先的约定仍未忘记。远游谁能阻止？晴日散发微微暖意，晨光赶上初晓。我们一同走出西郭门，寻找旧日游行之处。万物生长，草木繁荣；百姓居所安乐而繁盛。遥望走出林木山麓，迢迢转过湖湾。草色使断岸迷蒙，山光连接孤岛。轻风吹动游人的衣裳，闲云像晴日的絮片被分开。冠帽衣裳的人群错杂而来，鸥鸟忽然高飞。瘦马走着又嘶鸣，野花灿烂仿佛在说话。前路不可确知，幽静的寺院究竟在哪里？遇到人便试着借问，拉住缰绳久久停留。隔着树林看见僮仆，铺开席子备好酒食。攀登悬崖颇费力气，美好景境足以作为依凭。仿佛午桥的晋公庄园，又像辋川右丞的别墅。烟岚停留在轩窗，风云进入笔墨。登临远眺使心胸开阔，推敲诗句竟忘了举杯用箸。欢呼并非放纵旷达，饮酒吟诗也只是从容自得。哪里是疏忽礼法，只是借江山助兴。清幽的欣赏还未尽兴，归去的兴致却已骤然生起。白日不能挽留，青春渐渐将要逝去。怀念三位益友，茫然间增添百般忧虑。难道不爱惜宴饮欢乐？只是精神交游有愧于鸡黍之礼。愿意结成同心，努力保持，永远成就美名。拟写上奏请求退休的疏文，再次依前韵作诗 恭敬地等待皇上的恩命尚未下达，因而更加惶恐。疏稿已经写成，于是再次落笔，只是用来记下我的浅陋心情罢了。桃李正逞艳丽，孤芳自赏的兰菊反而含笑。剖开内心，又有谁能为我明辨？像卞和被刖足一样，只能徒然哭泣。忧愁的梦被连绵雨声惊醒，远望的眼睛又被浮云触动。已经决定让百般念头冷却，哪里肯让自身蒙受羞辱？逢迎时俗不是我所能做的，守住自己也姑且足够。出仕或退隐本来由天意决定，进退哪里是困穷可以左右的？薄田尚且可以耕种，大带又何必束缚身体？长远地谢绝交游，确实可以享受幽独。断绝琴弦，收藏我的琴；把美玉藏在匣中，保全自己的品德。准备一只季鹰式的归舟，哪里还需要巫咸占卜？答《玉署交情》四首 体斋、东山、西涯三位同年，因为过去一同参加吉士选拔，交情深厚，于是各自作古诗四章相赠，题为《玉署交情》。他们派人送到船中，我感念他们的情意，也作四章答复，便借阜弟告别归去之时寄给他们。当时是五月十五日，在雨中作成。在青云仕途上已经三十年，追随鹓鹭般的朝班。早年彼此如葭莩玉石般相依，永远记住金兰般的芳谊。知心之交志趣自然相同，道路并非各不相通。只是惭愧自己资质顽钝，幸而没有辱没冠带。家学不能辜负，友谊不能忘记。勤勉地效力于时世，正直之道是古人所赞许的。读书贵在懂得道理：公心一定要胜过私心，如果只顾自身打算，君子总会鄙弃他。如今居于廊庙，享有尊荣俸禄，仍然如此，难道不该想到那些瓦片般拼合、媕婀随俗的行为吗？那将要做什么呢？早年承蒙切磋琢磨的益处，日夜从事规劝。只要立身无愧，去留也随时势而定。遥远的城东饯行处，孤亭临水。知心的二三位朋友惆怅地为我惜别。诗篇太长，不忍卒读；美酒虽好，也难以真正沉醉。想到交情已经长久，感念这份情意多么勤厚。朋友之间相互资益的日子已经远去，教诲之言难道还能再听到吗？从今以后如果还有赠言，我正要仰望诸位。朝霞凝成浮云，轻风送来疏落的雨。小舟溯流而上，水势平稳，凉爽得不知暑热。推开船篷坐到清晨，辗转思念，久久伫立。早年承受圣皇恩德，如同鸿雁终于高飞。渺然生出江湖之心，却耿耿然自信自守。怀着眷恋思念之情，因此寄托这些话。喜雨，和沈司空时昜二十韵【当时正约定出游，却因祈雨而停止，所以诗中这样写】整个春天苦于炎热干旱，整日厌恶尘埃飞扬。幽深的树林中徒然有斑鸠啼叫，干涸的池塘里连蛤蟆也不再鸣叫。连片屋檐仿佛要被烧毁，曲突徙薪的办法也将要实行。众人一同到舞雩祈祷，三次拜谒玄元。上天的心意开始发出感应，云影交替开合。精诚确实没有间隔，恩泽欣然得到回应。起初只是细雨飘洒，渐渐变成浓云合拢。细密的雨遍布长原，淅淅沥沥敲响空屋。雨水润泽柱础，清爽的心情振动头巾。诗兴已经输给沈司空，酒兴仍然不如他。大概想继续郊野游览，稍稍远离城市的杂乱。平坦荒野遮蔽着荒台，茂盛的树木护卫着孤塔。农田生机铺展，僧舍清香四处弥漫。飘洒的雨可惜刚写的诗卷被打湿，沾湿衣服也惭愧破旧僧衣。芳草如茵，坐下可以借用；落花满地，行走可以踩踏。古井中暗泉沸涌，高台上轻风飒然。欢乐之事哪里是荒唐无边，词采文华正纷至沓来。驾车出游是早有的约定，递张便笺说明一定要相邀。要赶紧挥戈留住日影，掌灯频频消耗蜡烛。过去听说桃李园游宴，应当耗费谪仙人的酒器。和答少司空沈时昜《铜瓶行》溪岸高达千丈，流下去有百尺深的泥。铜瓶偶然坠落在那里，至宝中途遗失。想起它便无法放下，早晚皱眉叹息。忽然洗濯之后又到了手中，把玩它不忍离开。深入汲水本来就有用，经历险境也确实如履平地。神奇之物哪里会始终丧失？我将欢歌笑语，甚至忘记饥饿。将来应当把它献入清庙，永远结下千载之期。《青谿漫稿》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二 明代　倪岳　撰 七言古诗 《墨梅》年岁将尽，严寒冰霜降临，山林万木都受到摧残。上天唯独为你储藏孤高的芳香。根和枝如弯曲的铁，何等坚硬刚强。冰花竞相开放，赶在春阳之前；傲然斜视，六出雪花纷纷回旋。珠玉错落，生出夜间的光芒。天风习习，飘来清香。姑射仙人整理美丽妆容，洗尽铅华，拖着素色衣裳。江妃缓步而来，佩玉叮当；白衣轻轻举动，声音铿锵。翠鸟飞来，月色清凉。玉笛吹断，空自徘徊。举杯浇灌我铁石般的心肠，放声高歌一曲，天地茫茫。《芦雁》秋雨初晴，湖水满盈。西风飒飒，吹动黄芦。垂柳袅袅，叶子已经枯萎。沿堤仍带着朦胧烟雾，沙洲薄暮时长着许多黍菰。毕罗之患应当完全没有。鸟儿随着阳光南北迁徙，成群互相呼唤。吃食啊，栖宿啊，实在足以自娱。《谢惠菊》八月秋高气爽，天空清朗。东篱菊花绽放，花朵如黄金。感激您赠给我，纷纷送来数茎。根部还带着旧土，怎么会这样繁茂？正因为喜爱晚节，经历风霜反而更加美丽。不肯与青春花朵争艳，闲时把它移栽到轩楹旁。晴窗相对而坐，逸兴顿生。有时倚栏，诗兴将成。幽香馥郁，供我吟咏。有时歌啸，倾尽清酒。美丽的花色灿烂地呈现在台阶前。夜晚以落英为食，想起屈平。自古以来不只是陶渊明如此，什么时候您来我这里，为我解酒？愿与您共同结下岁寒之盟。题《鹤仙》，为诸链师作 湘江水深，流淌不尽；湘山耸入云间，仍然高峻不平。黄鹤楼头传来铁笛声，一声吹落长空明月。主人独自倚着栏杆远望，抬头看见一只鹤向西南飞翔，鹤上有仙人醉得不醒。想来也知道已经饮尽瑶池美酒，瑶池宴会结束，天色已晚；骑着鹤归来，却不知路有多远。彩霞般的衣裾随着天风飘长，放浪人间终究还要归返。相逢相别，您不要忧愁；迟早应当带您一同登上瀛洲。提衣跨鹤再次飞去，只见湘山寂寂，江水悠悠。《赤壁图歌》从武昌向东而来，便是古赤壁；摩天的断岸，映照着清秋。下面有一万顷长江，百川朝宗入海，再不回流。曹瞒昔日在这里振作军旅，虎视吴会，期望全部收取。千里战船最终化为烟灰，也未必只是黄盖有奇谋；自古胜负并非人力所能决定，只是东风恰好便利。周坡仙豪放旷达，长久以来无人匹敌；在明代因罪左迁黄州，远道寻访赤壁，极尽清赏。夜里划一叶扁舟，独自带着两个客人共饮匏尊。迎着江波击桨，仍然从容缓行。共同指点遗迹，凭吊千古。山川郁郁，仿佛含羞；沉沙中的折戟也自行销蚀。霸业已经荒凉，只剩一丘土；异代兴亡转眼飘忽。寄身天地之间，实在如同蜉蝣；浮生掠过眼前，顷刻万变。人生若苦而不乐，又将寻求什么？洞箫吹尽江月，轻叩船舷，歌声结束，只余啾啾回响。霜叶飞红，暮烟呈紫；潜伏的蛟龙起舞，失偶的姬妾忧愁。想要携手飞仙却不可得，只觉两腋生风，飕飕作响。来到临皋后归去，从雪堂取出斗酒鲈鱼，追寻旧日游兴。酒意酣畅便睡下，客人已经离去；老鹤一声，魂梦幽深。回首哪里忍心再陈述遗迹，只有前后两篇赋留在人间。在玉堂退朝用餐时看见这幅图，飘然使我怀念前贤。招来黄鹤，乘上翠色的虬龙，凭虚而行，浩浩荡荡凌驾斗牛。唉，风景在赋中有所认识，想要继续这样的清赏，知道谁能与我匹敌？闲暇时抬头放眼远望，天地苍茫，东南一带浮在眼前。呜呼，坡仙已经离去了，不能再生；江水无穷无尽，长久悠悠流淌。《梦仙吟》【罗明仲梦中得到“碧潭夜浸珊瑚冷”一句，因而续成此诗】我从前梦见来到蓬莱宫，三座仙山对峙在沧海东面。十二重玉楼连接天上，所在之地与尘世隔绝。那里也有萧萧然的绿发仙人，群居的哪里只有黄眉老翁？我向仙翁作揖，请问宝贵的秘诀。仙翁喜爱我的骨相非凡，不是平庸之人，招呼我驾着鸾鸟、跨上白鹤，以神游八极，乘着长风飞行。飘飘然的衣袖凌云而起，霞衣星佩发出琮瑢声。振动羽翼越过扶桑，忽然飞行万里；凌空俯冲，穿入鸿蒙。刚经过弱水便到了琼岛，忽然又经历太华和崆峒。人间虽然有八骏这样的良马，奔驰起来又到哪里追得上奇异的踪迹？兴尽疲倦归来，举杯饮酒，落日送尽西山红霞。仙城遥远，拂衣进入，坐在青色芙蓉铺成的绣褥上。万枝红莲如火炬，光芒夺目；云窗雾阁玲珑相映。金光分给我万年草，沆瀣之露倾入琉璃钟。冰盘中陈列奇异食物和麒麟肉，琅璈雅乐反而使丝桐之声显得卑下。仙人让我吃下极佳的美味，又要切脍取灵鼇来供我。船夫深入烟水，鱼竿一提，惊动蛟龙。碧潭在夜里浸泡珊瑚，寒意逼人；银丝切出的鱼鳞空空发亮。酒酣之后大口咀嚼，产生真正的情趣；挺身长啸，声音如钟。仙人在耳边传授炼药的学说，说还丹有方，可以使人轻身同飞，昆仑的瑶树也可以折取，何必远游去寻找赤松子？我拜谢仙翁的美好恩惠，发誓脱去尘世之履，长久跟随他。邻家的鸡喔喔鸣叫，忽然把我惊醒；满庭落叶，霜华浓重。起身遥望瀛洲，却无法看见；惆怅地极目远望，只见孤雁飞过。挽棠谿处士肃庵江先生【子纯，同年进士】铲除荆棘搭屋，临近棠谿；闭门读书，世人不知道他的雄才，于是不再为世所用。辅佐君主自有办法，可叹没有时机；壮志空自熬成白头，只能与棠谿作宾友。有酒可以斟饮，有诗可以吟咏；摆脱尘世烦累，哪里肯轻易受它拘束？神魂遨游在何处？招唤也不能回来。西风吹来薤露，歌声残断；魂魄离开棠谿时，溪月一片惨白；魂魄返回棠谿时，溪水一片寒冷。二十年来尸骨埋在黄甘道，坟上的树木凄迷，长满宿草。青云没有辜负旧日衣冠。白面孤儿早早立身，我为您作歌，神情格外惨痛。自古豪杰多有沉沦之恨，埋藏光彩，老死于丘壑。千载悠悠，知晓这种人的能有几个？《春闺怨》回忆我与你初次相见时，我乌云般的头发挽成发髻，横画蛾眉；彼此容貌美丽、恩义相得，愿意白头偕老，上天应当知道。近年来为什么轻易离别？你向江南，我在江北。梦魂常常随着暮云飞去，音信长久地和秋雁隔绝。清明三月已经看见春将残，深闺中却仍然害怕春寒。临妆渐渐觉察铅华已经改变，闭门之中谁来怜惜花鸟将尽？默默的忧愁袭来，心仿佛要死去，只能徒然向春风怨恨罗衣绮裳。深深的帘幕容易迎来黄昏，月光独自照进纱窗。年年看见月亮缺了又圆，独自怨恨夫君离去不归。想寻找你，抱着琵琶离去；一曲相思，和着眼泪弹奏。题《湖山雨意图》【五月二十日题写，当时已经很久没有下雨】

译湖上云气将要下雨，湿重得不能飞散。千山万山，烟雾迷蒙。山崖翻卷，沟壑拥聚，忽然已经昏暗。白日半被遮没，青天低垂。模糊的云层纷乱压下，云气梦幻般遮掩湖泽。天地渐渐昏黑，江浦湖汊争相驶入渔舟。岚光干净，幽幽锁住隐士的居所；雷声轰鸣，闪电奔驰，风势更加猛烈。仿佛要卷走檐头的茅草，幽居之人惊醒，不敢入睡。耳边只听苍龙怒号。苍龙变化，鼓足余勇，突然直冲而上，惊起汹涌波涛。山木朦胧，猿猴啼叫；虹霓明灭，蛟鼍惊恐。霹雳和闪电乘云而来，连绵山峰和峭壁都仿佛崩塌。青黑色的天空浩荡莫测，深沉的水面像一面镜子在中间打开，鱼虾被水流带起，落入半空。水天顷刻间回旋翻薄，气势凌驾五岳，显得峥嵘。忽然转到孤岩处，已经一片寂寞；奔腾声影中，雨意深重。片刻之间从眼前过去，气象萧森。由此应当知道四海都将承受滋润，足以慰藉三农渴望的心。只是如今炎热而苦于天旱，退朝用餐时展开图卷，发出长叹。谁能化作甘霖振救枯槁？只能空对遗留的篇章，吟读《云汉》。晚泊魏家湾【月夜，大风，有盗贼惊扰，船中戒严，到天亮才解除】魏家湾头水清而浅，十里长堤上的柳树细如线。船行船停都不必牵引，明月已经照在长堤前。狂风忽然使大地震动，雪白的浪花和云状的涛水互相奔逐。湾头有客人轻视远方来客，弯弓放箭，自夸射术神妙。满眼荒烟转成愁苦荆棘，铿锵的金鼓声急促传来，呼喊声不断。大家料定只能一同坐到天亮，已经庆幸平安等到晓晴。人生得失哪里值得计较？只是这种惊恐忧虑并非客居者所愿。恨不得乘风一夜归去，船头画鹢长久如飞。《古木寒鸦》，为锡山王敏行作 空山中的古树，烟雾迷蒙。高高的枝条直与浮云齐平，垂下的藤萝疏落地系住晴日的青黛。寒竹萧萧，含着晚来的凄清。好鸟飞来，欣喜地彼此依托，争相向夕阳深处栖息。风霜不厌弃年老的幽谷，羽翼自可凌越秋日的虹霓。空自怜惜反哺之鸟引发深思，正当月明之时听见夜啼。题《秋江归棹图》落日尚未完全沉下，悬在林梢。西风吹过芦荻，秋意萧瑟。秋江水浅，石头参差突露。古堤杨柳高入云端。三老和船夫，为什么催促得这样快？百丈长的纤绳牵着船，越过树林山麓。布帆平安无恙，傍晚刚刚收起。急忙撑篙，驶向前村投宿。家住前村，幽深又幽深。翩然归来，谁能知晓其中的心情？脱离风浪，年老也算满足。放浪于云山之间，哪里还要寻找？您没看见陶潜的松菊荒芜已经很久，张翰的莼鲈又究竟得到什么？乡思正浓，做官的滋味已淡。鸿雁一去，只能徒然翘首。此图分辨不出究竟是陶潜还是张翰。吴淞已经遥远，更像柴桑。我白白领取俸禄，惭愧没有补益；时时望着白云，怀念故乡。题《胡马图》大沙漠飞沙，比雪还白；北风怒号，海冰裂开。胡人握缰控马，正为寒冷发愁。地上的骐骥汗水如血；骐骥本来出自洼水，早晨刷洗天河，晚上驰骋崆峒。飘飘然的四匹骏马，全是龙种；风神各不相同，筋骨却都一样强健。紫燕、飞兔都想腾跃奔驰，猎狗、苍鹰气势萧飒。雄伟的姿态足以留在画图中，奇异的才质哪里能与一匹驽马相同？即使瘦了，风骨格调仍在；试着放出它，还能空自压倒冀北群马。伏在槽枥旁，谁能保证它终身不被埋没？惠施行走边地尚且能建立高功，何况良马只是共同吃着沙场的草，却没有机会驰骋千里之道。天涯霜露，广大而萧条，只怕骅骝容易衰老。胡人啊胡人，不敢骑乘它；最好通过重重翻译把它献到红色宫阶。玉台阊阖门检阅它的清峻姿态，再看它披上黄帕，安置鞍具之时。

译《三鸶图》新荷织成风声，翠绿如剪裁。玉色孤鹭鸣叫，水波卷动。什么时候旧日同伴一同飞来，齐在沧浪中嬉戏清浅？羽毛上的白雪经历春天仍未消融，头顶的丝羽在阳光下轻轻飘动。窥视游鱼来来往往，思绪无穷；高洁的白鹭不接受渔人的招引。您没看见画图中的形象仿佛略相似，千古以来长久怜惜鲁文子。《贺英国张公射防歌》《文皇报功铭》称颂功臣，太常寺中异姓王只列举了河间王一人。上公的茅土封爵世代无疆，英武的孙子承继着他的芳名。文韬武略为众人所推重，朝廷倚重他如麟凤呈祥。先皇召他到七宝床前相见，平日的雨露恩泽浸润丰厚。如今我皇继承大统，临御明堂，万民万物都归于虞舜、唐尧般的盛治。岂能因为政事兴盛便忘记预防，仍须检阅军备，内心十分警惕。此时正值四月艳阳天，敕令在西苑旁开放射圃。皇帝乘黄屋车，左建大纛，临于中央；虎贲、貔貅般的勇士侍立两旁。旌旗卷起如云，白日之下，黄金鼓震响，仿佛晴空雷鸣。诸侯佩剑鸣玉，纷纷快步而来，穿着绣帽云锦衣裳。雕弓装在弓袋中，箭插在箭囊里；他们拱手趋进，仍排成雁行。只有公年少而有奋勇攘敌之志，何况又当列爵第一。挥鞭纵辔，意气飞扬；驾驭神骏奔驰，马蹄践踏，骏马惊人地昂首飞驰。箭发快如闪电，晶光流转；手中的白羽箭发出秋霜般的寒光。连发参连，箭箭击破靶心，铿锵作响；飞鸟退伏，兔子奔逃隐藏。箭应弦而落，射入靶心，并非靠蹶张弩，却笑说即使一箭射穿杨叶也不算什么。众人惊愕回望，风回旗扬；欢呼声震耳欲聋，洋溢四方。后来继起的人谁能与他抗衡？鹏、鹍与斥鷃相比，实在难以同飞。天颜露出喜色，宠命将要降下；皇帝慰劳设宴，特赐流霞美酒。又有宫中送来的宝钞，明日恩诏便会传到貂珰近侍那里。内府丰厚地赏赐，礼数隆重；黄金腰带上盘着香气袭人的蟠龙。赏赐擎出宫门，使里巷都增添光彩；他接受赏赐，拜谢多次，喜悦得几乎发狂。眼前的绫罗绮绣不过是供膏粱子弟享用之物，只有公的声望如玉圭璋璧般可贵。稍稍施展骑射技巧，哪里足以衡量他的才具？胸中藏有十万甲兵般的谋略。千载难逢明主贤臣相遇，天生的老将终将登上台阁。他必将暗中成为时局的津梁，威名震慑戎狄与羌人。天山一带大定，四海安宁，唐代李靖、郭子仪等人的功业也不足与之相比。我这首歌虽然短，意义却很详尽；庆贺福源已经预示日后更加昌盛。河间之水通向天河，愿千秋万岁都如此浩浩荡荡。御堤上的烟雾与柳树 二月东风吹来，千家万户在清晨苏醒。紫禁城春光明媚，暖云环绕。玉河堤畔，红栏桥高。柳丝依依，最早得到春意。柔嫩的枝条袅袅娜娜，百尺长条向下垂落，蘸着水面，仿佛划破青色琉璃。晴日烟霭淡淡一抹，锁住深深的碧色；晨光正与春色相宜。暖风中忽然听见黄鹂鸣啭。远望一片朦胧，近处远处都迷离难辨。鲛绡帐子轻薄，仿佛还没有收起；翡翠帘子轻柔，却又不忍卷上。太阳升高，忽然觉得浮云散开。无限春光，连绵直到上林苑。各种花卉纷纷萌发，充满生机；这自然都是皇家雨露深厚的恩泽。《喜雨诗》都城二月，东风来得很早，布谷鸟声声啼鸣，扰动清晨。农事将要兴起，土脉正在融解。田间老人屈指计算，还剩多少春日？黄尘飞扬，白昼昏暗；暖日渐渐炽烈，天空没有云彩。商山岩石中的贤人啊，谁来慰藉人们的渴望？请替我洗涤干枯的根苗。我独坐书斋，深深叹息。忽然听见新雷从西方天际响起，细雨微微降落；造化的权力在朦胧中施展，终于不再吝惜滋润万物的力量。起身细数屋檐滴雨声，随风润泽万物，仿佛也有情意。东郊庄稼充满生机，上林苑芳树抽枝繁茂。万物生成，都借助这及时而丰厚的春雨。如今看到雨来得这样快，便击节长歌，吟咏《云汉》诗篇。忧念旱情而勤劳操心，实在承受了明主的恩德。《田家喜雨歌》春光荡漾，正是三月天气；绿杨枝头吐出晴日的烟霭。农家盼雨，心中正渴，几声斑鸠鸣叫，风忽然飒飒吹来。乌云低低压在田埂树梢，好雨满天倾注而下；暗中看见雨水滋润万物，细密的雨丝流淌，及时普遍地降下甘霖。过冬的麦苗茂盛，穗子渐渐发黄；新荷簌簌，刚刚抽出秧苗。只因早晨的一场犁耕和雨水，便使终年都能获得丰收。丰收已有征兆，欢声响起；人们击壤长歌，万物都和顺。四海均沾造化的功德，因此题诗记下田家的欢乐。《叹冬雨》近山苍茫，远山漆黑，万里天地同成一色。窗前雨脚纷乱，雨密如麻；窗内孤独的身影，眼泪几乎流成血。岁暮将临，三日大雪；冰层凝结，天刚放晴，土地仍然裂开，实在不堪。两日阴雨，彻夜不停，一声声都使人心如寸断。新坟已经筑成，高高隆起；旧坟还在荒坡上，坎坷倾斜。想拿长镵出门，泥已没过小腿；面对这种情景徘徊不前，又能怎么办？青松刚刚长过三尺，是从远方南山弯曲处买来栽种的。一时间被雨雪堆积，已经数不清了。防奴失喜，烧柴多年，来苦恨穷愁，续把卷，茕然不能读。寒灯冷雨，使愁绪更加绵长；怎忍听东邻深夜哭泣？天亮起来，邻翁前来告诉我：“老人家虽然困苦，又有什么可知道的？谁家埋葬母亲，墓穴已经积满了水。”腊月庚申日，我随葬师前往；己亥年十二月，我住在墓地，亲自修筑先曾祖以下各座坟墓，又亲手在墓道旁栽种松柏一百多棵。连续两日被雨阻挡，既不敢登上墓垅，又因小树从远地移来，生机萧然，只能坐在那里发愁叹息。忽然有工人来说：“今天正是庚申日，前来下葬的人很多，苦于冒雨，几乎不能完成葬事。”并且感叹先君的福德盛大。我因此想起，从前也差点选用这一天，幸好没有被葬师耽误。说完，随手记在这里。《防凤行》：为李裕之秀才的父母祝寿 金乌振翅，扶桑树旁天将破晓；海市蜃楼般的高阁龙楼，隐没在遥远的海天之间。眼中看见仙境，遥望蓬莱；海波中心的一叶扁舟，使青山显得很小。蓬莱的寿翁，须发如苍霞，衣裾独自飘动，摇响玉珰；手持云中仙笈，驾着朱鹤，来访问李耳的长生堂。他说，仙李的根扎得长久，丹红果实圆大，超过斗量。树上有高巢，凤凰栖息；彼此相对，既像宾客又像朋友。老雄凤凰文采灿烂，朝阳初升时啾啾呼唤雌凤；一同饮瑶池玉液，携手登瑶阶，采食玉芝。不要说春水碧绿如剪裁，已经看见蓬莱的水变得清浅；不要说蟠桃开过几度花，也不要把繁华挂在眼前。闲来共同栖息在丹山梧桐树下，梦游圆峤和方壶仙山。逍遥自在，忘记年老将至；更有两只神鸟幼雏慰藉心意。大雏已经怀有冲天之志，将要因展现德行而成为太平祥瑞；小雏羽翼也已经长成，相逐相随，共同阅历清明世界。寿翁说完，呼唤曲生美酒，拨弄冰弦，醉中演奏南薰之声。夜凉如水，仿佛洗去暑气；宝婺星正照耀弧南，光明灿烂。忽然传来寿翁与寿母佳期将至的消息，共同写在泥封书信中，准备献上长生颂和仙车。遥望鹤飞远去，姑且在酒樽前歌咏凤凰。《喜雨谣》辛丑年，从春天到夏天，阳气亢盛而不下雨，河流无法流通，水脉几乎断绝，农事不能进行，漕运纲船也将受阻。遍祷群祀，天意始终没有回应。直到五月九日癸未日才开始下雨，一直下到天亮没有停止。我高兴得忘记睡觉，于是仿效民间歌谣作了一章。

译寒光万丈，像飞上天空的锋刃，东西交错射入云霄之中【岁暮十二月二十二日夜间曾出现十多根天锋】。火云盘旋弥漫，不肯散去，焰光时常映成烧红天空的颜色【此后常有火灾，人们夜夜防备】。六鳌用力负载，撼动大地的轴心【二月十日发生大地震】；又送来江南三月的风【整个春天都大风】。喧闹着卷起尘土，遮蔽白日，近处咫尺也浮着阴翳，变得昏暗【常有霾雾】。黑白两轮相互激荡，直到十日后才怜惜后羿射日的功劳【三、四月间白天常有黑气如弹丸相互冲撞，而且很多】。人们相逢都说水脉干涸，巢湖已经可以通行，道路与陆地无异【从江北来的人说巢湖干了，人可以在湖中行走如同走陆地】。高田低田全都像赭石一样干红，踏车汲水也救不活空空的秧苗。朝廷祭祀用的礼币送来，群臣纷纷奔走拜谒缁衣黄冠的道观寺院。痴童仰天呼喊，嗓子几乎喊裂，苍天也听不见，仿佛耳聋。我料想上天应该怜悯百姓，只是厌恶这种举动实在愚蠢无能。片云不生，暑威炽烈，可怜我绝望至极，心力耗尽。五月九日，水羊起舞，忽然雨脚蒙蒙而来。深夜雨声萧瑟，飞落得越来越急；冲开沟渠，涌入山谷，仿佛神工所为。我知道这场雨哪里是人力所能招致的，它使枯槁之物重新振作，生机融融。我不希望上天能下豆雨【当时曾有下豆雨的异象】，却没有人会煮粥救济疲弱病老的人；我也不希望上天能下针雨【当时曾有下针雨的异象】，却没有人能缝补帝王礼服上的华虫纹章。我只希望这场雨滂沱而下，足足下三日，呵斥海神，鞭打苍龙。河流浩浩荡荡，通达各处漕运；田野拍拍作响，以丰收报答三农。准备仿效《周诗》歌咏《云汉》，仰承皇帝的恩德，歌唱丰年。《戏题素扇短歌》您难道没看见，秋天空中的月亮照着十二栏杆，显出圆缺变化；金色月光倾泻一半，落入苍茫天地，想要替人间洗去炎热。您又没看见，春天空中的云卷云舒，重重叠叠形成氤氲之气；一片云飞来还不满一把，却使殿阁悠然生出微微香气。匠人用心经营，削成清寒的玉片，在方寸之间巧妙设置机关。青云、白月仿佛都在掌中，砍尽剡地的藤材仍然不够。我想把仁爱的清风扬起，收藏在衣袖中，乘着时机使自身有用。天地开合，谁成就了这种功业？赤日迟迟停驻南方大地，我却想起闾巷百姓苦于蒸热潮湿。只要轻轻摇动这把扇子，便可引领人们盼望清凉肃爽。云有阴影，月有阴影，卷舒圆缺都由天意。怎样才能得到绵延十万里的春云秋月，使四海之人全都消除胸中的烦闷？送刘时雍赴闽藩参政 新柳刚刚泛黄，新水一片碧绿；两支船桨快如飞，片帆行驶迅疾。使君将要出发，请暂且停留片刻，听我唱离歌，写下心中的曲意。与您结交已有二十个春秋，更因同年而情同兄弟。我们一起在玉堂退朝后研读书史，也一起到金阙上朝，联袂佩带绅笏。我惭愧自己迂腐衰朽，百无一用；您在戎曹任职，声望却日益增重。白面书生长久议论兵事，穿赭衣的将士也都知道并称颂您。您指挥筹划边防，功业很多，怎会像我这样困滞于一官？出任闽粤藩司，不过是小试锋芒；金印绯袍，光彩熠熠，都是皇恩。海道清平，还要借助贤能的守臣；那也是同年旧友姜用贞【当时同年姜用贞任汀州知府，善于捕盗，声名很大】。烽烟不会发动，瘴气也将消散，您前去治理，又有什么可担忧的？我欣赏您见识精微，细致入毫发；也欣赏您操守如冰霜般清白。只是怜惜您如今要离开我，千里万里都难以排遣离情。短歌容易唱尽，斜阳已经西沉；我们执手徘徊，站在道路中央。男儿有壮志，本来轻视离别；极目望去，青云之上鹓鹭渺远。分题作诗，题为西湖，送张亚参公实回浙江。西湖清澈，湖面万顷；湖水空明，鸢、鱼、鸥、鹭自由出没。荷花与杨柳交相繁茂。丰乐楼前画船之中，散布着庆祝丰年的弦管乐声。李相遗留下的功业还在六井，苏守新修的堤岸直如绳墨。善政应当流传千载，岂只是为了游赏歌舞、享受风景？使君操守清廉，正如西湖清澈。您在西湖以东任官十年，恩泽遍及百姓万物。湖水迢迢，哪里会有穷尽？来时曾踏着湖边的积雪，归去还要重看湖上的明月。希望您能牵引天河来为百姓开一条渡路，星槎早日与西湖相别。八月四日，五更时分，雷雨大作，一直下到天亮。我有所感触，于是题诗在白宗璞户部所画的龙上。八月四日，正值秋季开始。霹雳忽然送来千山云气，星斗失去光芒，天地一片漆黑。片刻之间，暴雨卷动如银河倾泻，恍若惊动神龙腾起；它在云霄中纵横矫健，显露头角。龙眼如闪电掣过，忽灭忽明；鼻息如雷轰鸣，时止时作。鳞虫虽能变化，只有龙最为神灵；它上下出入碧落，盘踞在大海之中。有时奋勇疾驰，使雨水遍布天下，顿时令四海百姓歌唱秋收。我听说秦地关中旱情仍未停止，怎样才能让甘霖遍及千里？我准备续写苏轼《起伏龙》的诗篇，又何必一定要用吴缣画出龙的形状？

译题《九马图》周穆王的八匹骏马名闻天下，这些马雄奇瑰丽，难道会比它们差吗？它们像从渥洼泉在夜间降生，房星的精气与神物相应，随着母龙变化而来。纤离、騄駬之类，也只能稍稍显贵；三十六只马蹄，更足以令人惊叹。想来清晨宫门打开，彩虹般的旌旗引导队列，銮铃和车驾随行。早朝回来，刚刚命令它们解下金笼头，呈上来时曾经覆盖着黄色丝帕。天厩深严，白日正长；奚官趁闲暇把马牵出放牧。晴日堤岸，水面盈满；柳荫森森，芳草茸茸，仍可借此放声长嘶。它们在水中深浴，各自舒适；骏马的骨相奇异，本来就价值无比。如今正逢太平，边地烽火停息，军营和征途上的马鞍不必再跨。长久叹息健步无从施展，骐骥与驽骀都一起衰老。王良、伯乐终会相遇，马蹄之下自会因叱咤而生风云。即使追逐闪电，也终究嫌万里路程太轻；它们将直达蓬莱仙境，踏上嵩山华山。送友人赵景芳以乡试中式的进士身份出任商河县令。您难道没看见，鸾刀出炉，新近磨利，锋芒飞舞，谁敢触犯？庖丁买得宝刀如玉，一天宰牛十头也没有一头留下完整形体。又没看见，轻车装上车轴，刚刚开动；骏马轻快，驾着两条辔带，乘风握缰，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万里通途转眼可达。赵君早有冰玉般的资质，年少时便登上蟾宫桂枝；平常只是没有遇到机会，仿佛有所等待，四十岁出任县令一点也不算迟。小试牛刀，您不必吝惜；手中操持着坚刚之才，剖析决断何妨深入隐微之处？还应当剖解繁难事务，充分施展才能。名驹伏在车轭下，走过太行，想走却未走，仍不免伤感。一旦由伯乐亲手推举，便会看见它驰骋在康庄大道上。今后远行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明日到了商河，只有我独自翘首；您驱车在道路上，腰间横佩长剑，姑且在都城门外共饮一杯酒。题《胡骑纵猎图》四首 清霜落尽，塞外草色发黄；受惊的山鹊飞起，向东南飞翔。它们飘然栖息，各自得到适意；海天一色，秋野茫茫。那位穿紫袍、骑白马的人，是谁家的子弟？玉鞭半挽，握着青丝缰绳。远远望去，不禁重重叹息：即使有箭矢和丝绳，又怎能将它捕获？黄沙茫茫，西风吹来；高原上的草木交错成深密的丛林。可叹狡兔虽有三窟，失身之后又能逃到哪里，藏在什么地方？猎人手挽如明月的弓，追逐着那匹奔驰的胡地青骢马。眼前的得失，您不要惊讶；归来想要慰劳您，便让厨房备办酒食。旷野辽阔，天空高远，只有一片云影孤独飘浮。白沙浅水之间，草木经霜而枯，身姿零乱翩翩。哪里会有雁群突然飞起？为了稻粱而谋生，远远思念江湖。忽然看见这个长着虬髯的胡人，雕弓拉满，搭着金仆姑箭。什么时候才能让健壮的羽翼痛快高举？不要让朔风吹折绿色的草木。胡人骑着一匹马，穿着明玄色的霜衣；臂上架着鹰，正站立着，孤鹰在苍穹中高高飞翔。鹰头的影子落在夕阳之外，野鸭在云水之间相互呼唤。苍鹰想要奋击，野鸭受惊逃散。展开图画观看，不觉增添慷慨之情。上天创造万物，贵在各得其所；同类相互残害，只会徒然令人悲伤。题唐子华画枯木，赠给曰川学士 听说您爱好绘画，几乎成了癖好，长幅绢画和巨轴堆满了家中。江南钟沈的画作一幅接一幅，还有吴兴唐子华的作品。子华笔力独特而苍劲古朴，参天老树纷纷如麻。云中的蛟龙怒而攫取，海底的珊瑚或倾斜或横斜。大的仿佛时时听见风雨震撼，小的恍惚像迷失在烟霞中。柔枝遮蔽天空，积聚苍翠；老干遮挡日光，争相伸出奇崛的枝杈。树根盘绕怪石，突兀而起；溪流在斗谷中随地势低洼流淌。初看像三军远猎结束，十里旌旄仍在摇曳；又像八月渡过天河，仿佛张骞刚刚乘槎返回。吴兴公子善于用墨，往往一落笔便令人惊叹称赏。即使赵孟頫在松雪斋中突然见到此画，也会退避而咨嗟。面对异代萧条，感慨古迹；这样的至宝，谁还能更加郑重地珍视？现在把这卷画还给您，挂在您的墙上，足以一扫凡庸作品，胜过真正的涂鸦。雨中题徐州苏指挥所画《湘江暮雨竹》孤舟夜里听着萧萧雨声，两岸垂杨翠色如此浓郁；恍惚以为正在湘江暮雨中，只差钩辀鸟和鹧鸪的鸣叫。船窗偶然打开，看见新画；长汀短洲相互萦回。满眼琅玕般的竹林，辽阔得望不到边；水墨淋漓，却仍觉得烟霭朦胧。高处凌空，像凤凰将要飞起；低处垂垂下落，如同彩鸾尾羽。更使人想起湘君经过九疑山，羽饰仪仗参差，杂乱在云气之中。明早放船经过徐州洪，不必再局促地推开船篷。在赤壁江中，远近都要问候彭城的苏长公。题白纸扇 残月从东海飞来，吴地的刀斧劈破冰蟾的胎体。寒光迸射，人都不敢靠近；星斗错落，从云中显现。老夫拾得它，还不满一把；一夜之间，凉风便吹遍天下。成化辛卯六月，苦雨连续十天，百姓因此极其困苦。我感念今日，怀想往昔，实在非常悲悯，于是拍掌放歌，姑且借此发泄激烈的悲痛。也算什么诗吗？去年六月，霖雨充足，顽云遮天，长久不肯收敛。官道积水泥泞，车马难行；野外树上鸟巢空空，鱼鳖游到直沽；南北交通混成水道，京畿远近都像同在一条河流中。到了秋天，一百钱只能买一斗粟米，百姓既饥饿又受寒，没有皮衣。昨天已经卖掉吃奶的孩子，今天又杀掉田里的牛，嗷嗷哀叫只求换得一顿饱饭，转眼之间也会填入深沟。郁结闭塞，怎能承受灾气？仍会像北邙山弃骨堆成高丘；掩埋尸骨，朝廷还有遗令。唉，地方守令谁来谋划救济？乘驿车出发赈济借贷，日夜辛劳，竟使皇帝的谋略操心到这种地步。如今惶惶不安的百姓稍稍复苏，麦子已经抽穗结实，禾苗将要抽茎；上下都鼓舞着盼望丰收，饱暖有望，已经可以唱《有秋》了。为什么六月的雨还不停地下，连绵不绝，恐怕要伤害田地？岂只是群蛾蛀食麦穗，也还会有虫子生在禾苗的穗头。雨师徒然奔驰耗力，淋漓大雨却不能解除农夫的忧愁。早寒晚热，使人再次困苦，儿童往往唱出悲伤的歌谣。我安坐面对食物，却咽不下去；上天难道要与百姓为仇吗？若能先惩治奸人猾吏，也足以表明上天所憎恶的对象。何必连年使百姓受病？那些瘦弱佝偻的人，谁来为他们医治？我愿天公放出白日，照耀四海，驱除烦愁；让蚕吐丝织成帛，让田里收获粟米，使人欢乐终岁，心境悠然。我这个小臣没有才能，却白白窃取君主的俸禄，只好拿起大笔歌颂上天的休明【当时有“早寒晚热，人死至七八月”的民谣】。傅曰：“川曰所作《会雁行待漏像图》限韵短歌。”

译您家的兄弟很早就已声名卓著。渝川地灵人杰，直到今天仍不断产生杰出人才，正如荆山接连产出美玉。又听说凤鸟将要鸣唱，周镐金榜上的姓名也将依次写入宫殿丹墀；仕途升迁，渐渐达到卿伯之位。长久担任翰苑官职，令弟又在中书省考取优等。褒鄂二公徒然流传着夸耀旧日图画的故事，苏轼、苏辙又有谁能把他们的文名载入新的篇章？不必等麒麟图像排列在高阁之上，总会认为骅骝正在大道上奔驰。文章染指丘壑，意趣更加妍丽；脱离山林的痕迹，也全都扫除。更可喜的是，闲散官员共同崇尚儒学，也幸逢清平时代、熙皞之世。佩玉相联，一同赶赴早朝，迟迟听着晓漏；挥毫作文，正面对着明亮的朝阳。螭头之下晴云映照着华美的象服，雉尾扇旁香烟缭绕，遥望着翠色的仪仗。百年兄弟如花萼般相互辉映，千载以来共同探讨诗书。英姿卓异，高高如衡山、霍山；刚健之气雄浑翻涌，像江汉之水浩荡；锦绣般的文思盘旋在五色之肠。珠玑般的才华错落，如三军旌纛；文采斑斓，已经外发而不可掩。华美丰腴的才质，仍然深深蕴藏于内心。当年殷高宗任用伊尹、傅说，倚重盐梅之才；今日辅佐舜帝，也足以凭借大才。自古以来，品行卓异的人才才是国家的珍宝，哪里比得上你们兄弟二人，成为世间的宝物？早知芝兰应当竞相秀美，也相信松柏正宜共同终老。青云之路已经接连升迁，到了白首之年也不会改变誓言，彼此相守。陈汝玊《安江楼诗》，依沈时昜司空的诗韵唱和。长江如同壕堑，扼守天府；十万水军全都是熊罴虎贲。楼船自有坚固的壁垒，鲸鱼鳄鱼总也没有可以藏身的洞穴。高皇帝开创基业，亲自平定乱事；历代圣主继承帝业，仍然重视武备。昨日中丞还奉诏出行，所到之处，前驱争相背负弓弩。已经听到号令随着玉节传来，便惊讶于威势如风，仿佛绣斧生威。帐前戈甲森然，令人欣喜；座上衣冠楚楚，令人惊叹。旧日操练的战舰控制着江流中央，新建的高楼正当水边。帆樯高远，直出霄汉；风平浪静，连风雨也安宁。只是因为弹压得力，烽火才得以平息；于是任凭喧闹的箫鼓声震动四方。范老早就知道应当使军队富足强盛，谢公哪里会只沉溺于歌舞？又听说军队按照什伍编制精心训练，也希望平日能够询问百姓疾苦。入朝已有日期，愿您受到大拜任用，留下清风，继承房玄龄、杜如晦的事业。送杨应宁赴南京太常。去年曾在回仙衙醉饮，礼寺幽静寂寥，却有许多名花。如今从北方来到这里，忽然已是春天将尽；狂风扑面，所见只有尘沙。才知道美好的聚会不容易得到，徒然逢人便时时叹息。杨君要离开我，前往南省；那里占据着这样的佳胜之地，欢乐也就格外长久。您家在京口，本来就是邻近的乡土；丹阳城外，人们将车相迎。金陵的佳丽风光，自古以来就受人重视；圣祖在此创建帝业，如今已成为京华。奉常清卿，是缙绅中的表率；词苑文坛相承，都是大家。您的文采多么高妙，足以继承前人的芳踪；这块地方也因您而更加可嘉。钟山秀丽的景色就在庭院门窗之间，太阳升高以后，才开始听见早鸦的声音。随意品评花鸟，潇洒的情趣哪里只是凌驾烟霞而已。仕途从容优游，这里正是适宜之处；口头无法尽说，心中却常常夸赞。送您离去，又牵动我对故园的思念：我那破旧的屋舍远离市井，没有喧哗。您若经过门前，请务必屈驾一访；青溪虽近，却仿佛远在天涯。《青谿漫稿》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三。明代倪岳撰写。五言律诗。赠李都阃士章。玉帐之中坐着便使军威生风，将军是举世无双的英雄。雕弓如控明月，宝剑仿佛抚摩晴空。胡笳军鼓使军容肃穆，旌旗所向使敌阵空虚。清明的朝廷有麒麟阁，您将要在那里被记载建立元勋。中秋的第二天，在吴鼎仪宅中再次聚会，分得“光”字为韵。昨天已经过了中秋，为什么今天还要举杯？徒然劳烦频频聚会，也不应当过分疏狂。仕途中怜惜我们同为仕宦之人，身在异乡又共同感伤乡思。明年今夜的月亮，又有谁能同我共赏清光？拂晓从女儿寺出发。船帆张开时，天将破晓，星斗还在闪耀。渐渐觉得村庄离得远了，才惊觉客路如此遥远。猎猎的风不住地为我送行，水路迢迢。夜里停泊在哪里呢？晴云隔着晚潮，遮住了远方。晚上停泊在新口，在章太仆的船中饮酒。落日沉入新口，远处的帆船不时收帆。想来应当共同秉烛夜谈，彼此一起换船而行。我们在海内分别已久，今日在天涯暂留共醉。天明以后各自分手，离去和留下都感到悠长寂寥。经过奉新县，又与章太仆相会，于是邀请他在驿站中饮酒。观看墙壁上日本碧照野释所题的诗，因而作诗。驿舍坐落在河岸边，我拂衣登临聊作游赏。独自怜惜自己的身世如燕般飘泊，与友人共醉，酒多得如渑水。金闺中的才俊是位好客之人，碧海中的僧人也善于作诗。彼此相看而同成一笑，聚散离合本来就难以凭靠。经过高邮湖。晴朗的湖面绵延三十里，幽远渺茫，几乎与云天相绝。渔船从浪中驶出，客船在风外高悬。经过游历并非偶然，飘泊的生活正是如此。极目望向东南道路，孤零零的村庄升起傍晚的炊烟。在沙河遇到顺风，于是到达龙江关。已经打算停泊在沙洲，忽然传来风雨之声。人人都催促早早出发，我也厌倦了独自远行。巨浪惊起，仿佛千座山峰同时涌出；小船轻如一片叶子，令人怜惜。此时虽然十分危险，却仍然是在险境中前行。挽吊太仆沈少卿沈珤。仕途中可怜你腾跃升迁，前后总共十四年。有双亲却惊见他们已经白发，没有儿子，辜负了青氊之望。客居的梦境化作蕉鹿，思乡之心随着纸鸢飞去。淮阴旧日游玩的地方，门巷如今总还是依然。三月晚上停泊在和合驿；戊戌年二月。傍晚投宿和合驿，这个地方靠近故乡，早已久闻其名。茅屋坐落在孤村中，断续的炊烟飘在水面；一叶小舟划过轻冰留下的痕迹，沙洲也已半折。春色中柳树刚刚繁茂起来。我本来就知道儒官的处境冷清，不必劳烦候吏前来迎接。送陈师召侍讲升任南京太常少卿。带着酒来到都门，正逢春风吹拂、园中百花盛开。长久怀念分别后的事情，请一定记得醉中所说的话。寻求朋友，我一向怜爱您；任官以来，屡屡得到升迁。什么时候能重寻旧日约定，联佩一同走过掖垣西侧？告别九重宫门的早朝仪仗，骑着一匹马追逐春日的帆船。暂时解除词垣值守，荣幸地题写礼寺官衔。龙江天边缥缈，凤岭在雨中高峻险绝。到处都可供吟咏眺望，何时寄来一封书信？在词垣共二十年，朋友之道全托付于深厚的知己。从闽海来的是凤凰，到了秦淮又见一位夔龙。圣明皇帝本来就重视礼制，士子还在等待与您谈诗。明日将在河桥分别，停云之思由此而生。行歌之声惊动骊驹，轮番值班后告别金马门。含杯又徘徊不前，在这里执手倾诉。交情本来就如陈文采深厚，哪里会不同于贾容台，反而因彼此推重而更加深厚。江南仰慕风雅，九日游陈氏西园，当即依镜川杨学士的诗韵作诗。在左掖等候早朝回来，西溪与宾客一同来游。陶翁思念与菊花相对，杜老登台以排遣忧怀。山峦靠近，像秋日的屏风排列；池水清澈，如晚间的明镜展开。仿佛忘记了红日已经西沉，还想把余下的酒杯饮尽。红叶照亮孤岛，金黄的秋色使一川风光妩媚。山童送来午饭，乡野老人正在收割秋田。归鸟高飞又下落，闲云往返回旋。且看村社祭祀之日，扶着醉意谈论丰年。穿过岩石搭起简陋的屋舍，连接田垄播种秋季作物。走出城郭的道路并不遥远，回到家中，心情却自然迟缓。最适宜的是春雨之后，又临近夕阳时分。仿佛来到青溪曲折之处，悠然生出千里之外的思念。酒意未尽，我走过远处的田埂；暮色中的景物自然清澄。篱边的菊花还不宜采摘，溪中的鱼仍然可以用网捕捞。竹林间挑取晚稻，荷叶底下拾取秋菱。想尽兴登高，就攀着山崖再上一层。草庭都尉、西涯学士二人于正月四日一同在奉天殿复命，作诗记述此事，我便赋诗一首。南北奔驰各不相同，东西奏对却相同。回想三年前在朝廷任职，如今又是在五更时分。美好的事情传到青琐宫门，新编的文章从翰筒中写出。仿佛听到凤凰的鸣语，翽翽之声正在梧桐树上回荡。寄诗唱和屠元勲都宪巡视边地、再次依韵所作的诗。在建立旌节、经受风霜的边地，看到塞草秋色，令人惊心。弓刀严密地警戒戍守，鼓角声从远处的楼台传来。诗篇因筹划边防而写成，声名也因制服敌人而流传。如今长城有您托付守护，日后必当以高爵酬报。面对荒凉的绝塞，正值草木摇落的深秋。古老的镇城，山峦正对着营垒；孤城之中，树木映着高楼。戍守的士兵实在值得怜念，驿站的骑兵暂且还须留下。回想这番劳苦奔波，清吟之诗又有谁来酬答？五言长律。送陈直夫赴南台审理刑狱。玉署刚刚开启，您曾执掌讲席，教授青衿旧学。深入丛林，感叹豹子隐伏；身处空谷，却能看见兰花散发芳香。您的词章俊逸，令人惊异得如翻动峡谷；声名成就，又惊如雷霆震响。声望文华如金玉般贵重，仪表风采如玉石般晶莹。您从戎幕中分任繁重政务，又能在亲闱中慰藉晚年亲长。天曹忽然捧来公文，秋水之上急忙扬起船帆。柱下史的职位荣耀地继承周代传统，史台端正地掌管汉代刑法。东山沾受恩惠之雨，南斗闪耀着文星。遥望天边的鸿鹄，彼此相看却像水上的浮萍。分别在即仍然情意缱绻，惜别之时再三叮咛。椿府将要移船归去，霜阶上尽是凋落的蓂荚。长久离别令人怜惜寂寞，独自站立叹息身影伶仃。目光望尽远山，却被山岭阻隔；眼泪同清露一起零落。烦请用兔毫笔写信报平安，把书信托付给鸿雁传送。落日下在沙头饮酒，西风中来到驿站外的亭子。有无尽的怀想，抬头遥望，连暮云仿佛也停住不行。拜谒孝陵，有感而作，依用杜子美《昭陵》诗韵。烽烟终于被荡涤一空，华夏欣慰地获得依归；四海山岳都趋向战马，星辰般的功臣登上衮衣之列。像虞舜、周文王那样治理千载，像商汤、周武王那样威震一时。国运承受天地而长久，明君贤臣相得，光辉如日月。如今山陵幽深寂静，寝殿旧迹隐约朦胧。蝼蚁般的臣民徒然瞻仰拜谒，仰望神龙奋飞而起。腊月二日，诸位同年在我家聚会饮酒，于是作图来记载这次聚会的始末。

译回忆当年归入鳌禁，尤其喜爱谈论《杏园图》；当时因三杨诸先生的《杏园雅集图》而倡导此事。诸位老先生留下了遗事，朝廷内外仰望盛大的谋略；文章达到了道理的精妙，功勋功烈也合乎时代所需。确实应当推尊前辈，于是由此开启后来的道路；倾心仰望如北斗泰山，擦亮眼睛等待看见诸位的眉须。相隔久远，更应当重新续起雅集；诚邀诸位，却不必再三呼唤。一定要举行清雅的宴会相聚，亲身赶上太平时代的欢乐；高尚的节操尤其适宜在晚年保持，深深期待一直到日头偏西。香山有白居易，洛社有富弼；江右来了三位俊才，明仲说川敷、五皆是江右人；吴中得到两位儒者，亨父、鼎仪都是吴人。玄晖的才华更加超逸，指鸣治；原甫的志向并不迂腐，指尚质；只有贡士献上荆山美玉，指宾之；接连收得闽海明珠，师召、汝贤都是闽人。胸怀洋洋，如泌水充盈；品格落落，不以齐国笙竽为荣。调和音律，使声音协调；封山之盛业符合舜帝的功德。本次相会共有十二人，奇异的相逢仿佛早有等待，幸而雅集没有改变。把诗话写成新稿，歌词就着槁梧而作；长久怀念兰花生在室内，尽情醉饮，直到酒壶斟满。文章的光彩争在毫末之间，众人的观瞻震动座席一隅；丹青大致可以寄托其形貌，画卷篇帙自然应当一并保存。翠竹般的身姿如鸾凤仪态整齐，苍松般的气骨如仙鹤清瘦。何必追问工拙，姑且足以记下形貌。不同的出身隔着关河，却一同升迁，沐浴雨露恩泽。论交之谊可与千古相尚，彼此投合，寸心确实相孚。艺苑之中联佩而入，经筵帷幕之间接佩而趋。如今的官衔距离冰衔已不远，昔日的天路也并非与今日不同。处在礼法从容之地，才略谋猷依次施展；正因为师法孔孟，端正地应当辞谢轩辕、虞舜。张弛遵循前人的轨范，面对荒凉的此地却惭愧不足。让它流传在竹帛之上，思念则寄托于桑榆晚景。深厚情意知道可以相信，粗疏的言辞恐怕还不至于愚陋。南京大司寇周庄懿公挽诗。苍姬初创周朝，周氏一族从阳曲开始分支。簪缨绶带的家声流传久远，松筠般的骨相奇伟。在泮宫中如蛟龙蛰伏，乡试榜上如凤凰来仪。仕宦经历如大鹏迁徙，文章声名令人忆起骏马奔驰。于是联名进入青琐宫籍，真正授职于白云司。受到赐予，遇见康伯；有冤屈，便交给释之审理。平反案件采用较轻的法典，推究审讯尽量依据单独的供词。执掌法律何曾刻薄，心存仁爱岂只是慈和。圣皇更新政治的时代，正是您拜任司寇之时。特殊的升擢出于公论，孤忠终于得到君主知遇。老成持重，符合大任；谨慎厚道，尤其表现优异。恳切周详，只为谋划国家；辛劳勤苦，又救济饥民。柏台郑重地接受简命，斧扆之前慰问并咨询政事。公仓、太仓新积粮食丰足，留都严肃遵守旧日规章。三次迁升，权位更加重要；八座之位，尤其适宜。总领宪台，公平如水；主持衡量，诚信如蓍草。贯城星光渐淡，嘉石上的露华滋润。恩惠泽及百姓，人人都得到好处；雄才大略，世人共同推重。功勋功绩当然可以记载，器量又哪里能够窥测？纵然以唐代史书中的狱事追比，封山之举也使汉代祠庙相形见绌。请求退休虽然屡次提出，朝廷的倚重和期待却正殷切。使后代富裕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承受福泽而兼有美好的资质。庭阶之下兰桂萌发，兄弟之间和谐如埙箎相应。身体在清明之朝仍然康健，心情到了晚年仍然怡悦。上章辞职仍然十分恳切，解下官印也并不算迟。北上朝见终于完成了我的职责，南归也终于实现了您的愿望。颍水之中的欧阳修逍遥闲适，洛阳城下的潞公欢娱自得。您还大口吃饭，增加饭量，稍有小病却忽然询问医者。谢安的才华，竟像梦中走到酉时；傅说最终骑着箕星而去。没有满足众生的期望，只留下我们为一位老臣逝去而悲伤。隆重的天府诏书即将颁下，讣告传来，士林都为之悲痛。白玉般的遗体最终埋葬，青山并不需要耗费资财。孤卿为您传下显赫的谥号，太史为您树立高大的墓碑。早年承蒙您以通家之谊相爱，长久怀念同乡相交的私情。宾客宴席上又饮三爵，旅途中只见一叶孤帆随行。对于后进，您深切地施以教诲；作为前辈，我一向愿意以您为师。多少年感叹彼此远别，整个夜晚都牵系着遥远的思念。叹息如今声音容貌都已隔绝，再也无从流泪。难以承受这千古遗恨，姑且把它寄托在五言诗中。什么时候经过佳美的墓兆，临风洒下一杯祭酒？六言律诗。题写江景便面。客船想要渡江，却还没有渡过；僧寺的钟声仿佛听见了，却又像没有听见。北固山群峰遥遥相隔，南零一江水从中分开。和镜川杨先生斋居时所作的诗。十里春水环绕门窗，半轮晴月正对屋檐。斋阁中独自睡在小榻上，书窗高高卷起；疏帘之下自笑仕宦之情已经淡泊，却又惊叹诗律清峻严整。试问谢家门前的草色，东风已经吹动柔嫩的芽尖。瀛洲旧日的聚会，承蒙郑东园邀请饮酒，在神乐道观即席依韵作诗二首。瀛洲旧日的约定，今日才在神乐这片福地相会。再次来到这里，最爱乘风登临琳宫，何妨踏月走上瑶台？杏园中的芳美踪迹可以继承，凤城的雅正唱和也应当裁成诗篇。只是羡慕这里的文士风味，才不辜负翰苑中的情怀。南国今日才重新相聚，北门还记得从前垂绅入朝。自然是交游情谊深重，更可见倾心相待的情意真挚。尽管以诗酒娱乐自己，不要让风花笑话人。回头望向天上的玉堂，江湖与森严的帝宫并不遥远。《青谿漫稿》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四。明代倪岳撰写。七言律诗。甲申年元旦，在奉天殿早朝。铜龙漏壶的水声低咽，北斗已经横斜；仪鸾仗簇拥排列，已接近朱红色的屋脊。九光灯下映出千官的身影，五凤楼前响起万岁之声。浩荡的君王恩泽，沾润四海；和乐的王者之气，拥护着神京。我这个微臣何等幸运，能够瞻仰天子的仪表？愿意凝结一片丹心，以报答圣明。《药园幽趣》，题赠四明医士冯半轩。狂放的客人要到哪里去寻找芳香的园林？半轩向东而去，莫非云气深处就是归处。雨后修长的竹子沾满春日水滴，月光照到零榆，夜里便有阴影。昌歜种在盆池中，森然如碧玉；篱落旁的菊花灿烂如黄金。眼前的药草全都成为有趣之物，却笑庐山只有杏林可称道。游西山诗 答谢鸣治【鸣治因为没有坐骑，没能成行，作诗为他送别，因此写诗回答他。因与时雍同住，所以诗中也提到他】玉堂中幸好有一段清闲的官职，曾答应骑着锦鞍一同游山。刘禹锡本来就应当先来订约，谢朓又为何吝惜追寻欢乐？灵秀的山川安然无恙，重新来游很容易；仕途分岔很多，一次相会却很难。试问在匆匆百年之内，这样的好山能有几回共同观赏？出城 太平时节正适合悠闲出行，天刚破晓便并骑马匹走出帝城。清凉的露水拂过衣裳，鸡声早早鸣唱；香尘围绕面庞，马蹄轻快。秀美的山水仿佛在迎接客人，烟柳、黄莺和春花全都在晴光中显现姿态。胜地并非长久存在，人也容易衰老；不要让碌碌无为耗尽一生。游玉泉华严寺 门外寒冷的溪流浸映着碧空，玉泉山上住着年老的僧人。芙蓉峰被云气锁住，前朝殿宇还留存着耶律诗篇。古洞中有题书，曲折的山涧正是彩虹饮水之处。好山相对而立，刚刚放晴。笑着攀登石阶直到高顶，浩荡的天风吹拂着翠色衣襟。晚回 登高游览兴致疲倦了，想忘记归去。到了重重城门，关门已经半掩。抬头看见明星环绕北极，回头望去，清爽之气充满西山。白白度过白昼又有什么补益？年老仍困在红尘中，总是无所作为。我能够这样清游，全是皇帝的恩德；愿以赤诚之心感谢上天的容颜。和鸣治《别后有怀》诗韵 春山幽深秀美，环绕着春日的城郭；公务闲暇时追随同伴出游。幽深山谷雨后放晴，泉声仿佛就在近处；隔着树林风声轻细，鸟儿飞得轻快。经过的山中寺院数也数不尽，归去后只能徒然把名字题在石上。独自羡慕谢家吟咏芳草的诗句，铿锵有声，至今还向人鸣响。奚元启再次考中乙榜，以诗安慰他 镜中流逝的年华已经超过四十年，唯独怜惜自己仍困在儒生科举之中。功名自有定数，只叹自己的才华被埋没；岁月无情，不禁感慨时光如流水逝去。胸怀凌云风云之志，至今仍在；眼前身居朱紫的故人却已经很多。临别之际不要苦苦忧伤，梁灏功成名就时，两鬓已经斑白。雨凝结成愁云，天亮了还没有收尽。像王粲那样乘醉勉强登楼。远在天涯又要分别三年，客居他乡怎能禁得住两鬓生秋？仕途行迹真成了蕉叶下的鹿，思乡之心应当随着海上的鸥鸟飞去。相逢时不要笑我这个儒官清冷，这总胜过穿着青衫漫无目的地漂游。送董寿卿吉士赴南京户部 清高自是你的本性，玉堂中的仙官奉命而去，令人惊看你走向日边。身为地曹官，距离京城六十里；心中却违离天子宫阙，路程三千。半山的亭馆闲对春雨，六代台城笼罩在暮烟中。同在仕途又遇到王维，思乡怀古之情仍然共同存在。送程熙同知汀州 奉命赴任，荣幸地辅佐一州，向南行去，平坦沙地绵延，路途悠长。清晨蛮地的烟雾融入鄞江，瘴雨放晴后分流入赣水。五马之官秩位尊崇，新任同知辅佐太守，专理一城，责任重大。古代诸侯的郡斋，正对着防清阁。雪月霜风之中，姑且在那里唱和【郡中有防清阁】丁亥年元宵前三日，宿在院中，分得“金”字为韵。四海太平，正逢佳节，百官休假，承受皇帝的诏令。画桥上游客观看仪仗马匹经过，玉署中的闲官笑着聚集在一起。花朵开满楼台，春意一簇簇；月色明亮，灯火映照着深沉的夜。不眠直到今夜将尽，大家共同珍惜这易逝的时光，认为它价值万金。元宵在鸣治宅中聚会，得“催”字为韵 玉堂中风雪交加，我们坐在高处；骑着驽马冒寒夜归。鲸海上尘埃如细絮飞扬，鳌峰一带没有地方安放稀疏的梅花。云深却不妨碍我们提灯出行，春来得早，何必劳烦击鼓催促？反而笑我这个儒官穷到骨头，也来相对举杯。新春感事 边城烽火燃烧，鼓角声悲切；黄沙茫茫，北风吹拂。关山相隔遥远，云中一带戍守的车马刚刚重新屯驻防守。倘若有像贾谊那样才思的人，像杜陵那样虽多病仍忧虑时局、报效国家。侍臣中谁有如椽大笔，准备撰写燕然山上的第二通碑文？赏李景信东轩瑞香花次韵 淡淡涂抹，轻施妆容，映着晚晴。花朵簇簇开放，影子亭亭玉立。上天培育出仙人的骨相，呈现清雅的祥瑞；风中吐出龙涎香，散发素馨花的气息。碧色嫩笋聚集如云，花蕊刚刚绽开；紫色茸毛含着露水，正好盛开在庭院中。难怪诗思清澈如水，倚着栏杆吟咏，醉眼也清醒了。临近开放时，阳光正盛，花朵迎风，完全像在舞动霓裳羽衣。十年没有见过江南的品种，三月里惊喜地看见蓟北的芳香。浓艳还不容夸说是倾国之色，高洁的品格应当足以独占春光。白昼渐长，日日相对如同面对佳客，远胜过身着红妆吟咏海棠。曲折的栏杆上日光升起，花影玲珑；香气熏人，也自然融入满室的春风。回到华美的席间，一帘晴日的雾气散开，雕饰的窗棂显现出来。花朵聚集成淡白色，圆满的密叶簇拥着浅青色花枝，点缀得很精巧。最像羽衣仙子歌舞完毕，清丽的天仙倚在广寒宫中。送周德源南还兼寄语沈仲律 相看还没有多久，却又要相互分别。手执衣袖来到岔路，实在不能挽留。正是骊驹歌惊动了客愁，又怎能禁得住燕子诉说乡愁？云层散开，潞水青色幽远；雨后钟山紫翠浮现。你到处一定会遇见沈约，春城无事时正好共同游赏。穿着锦袍的地方都带着春日光辉，家住南都，确实有所依归。乡里已经没有同榜中进士的人，士大夫中唯独与故人分离。远在天涯已经分别三年，江上徒然听说一叶船将要归来。报效国家却无能为力，亲人在远方；送你离去，只有梦魂徒然飞驰。四月八日游西山，途中作诗，呈给奚元启。骑一匹马踏春来到城西，远山无数，暮烟使它们迷蒙。树林间已经觉察飞花渐少，风外还看见飘落的柳絮低低飞舞。过冬的小麦带黄，应该已经成熟一半；新蒲抽出绿色嫩叶，还没有完全整齐。旧日游踪又已分别三年，今日重新来到这里，随意题写几句。醉归漫成二章 远远寻找幽静的境地，经过湖西，映入眼中的云烟使万树迷蒙。水流到中部，惊觉天地开阔；山登到绝顶，才觉得天空低近。残花遮满小径，红色还在；新竹越过墙头，青翠仿佛将要齐整。醉中已经忘了自己是客人，兴致来了，哪里舍得少题写一句。携手一同走出凤城西门，沉醉归来，路途几乎迷失。马蹄踏起香尘，风势忽然转急；深树中鸟儿啼叫，太阳刚刚西斜。耳边已经觉得泉声远去，眼中徒然怜惜草色齐整。分别时殷勤地再三嘱咐，明天还准备继续写新的诗题。端午在孟阳宅中聚会，分得“石榴”题 五月薰风送来傍晚的凉意，石榴结成果实，白昼开始变长。果实参差不齐，有一半从花间露出；错落分布，偏宜藏在叶子底下。红色如玉的光泽晕染果皮，徒然铺陈颜色；果实腹中像骊龙珠，半含浆液。遥想岁暮时还会再来欣赏，醉中一定要分食一颗尝尝。同僚章德懋、黄仲昭、庄孔昜因上书论事而被免职，我为此叹息，写下这首诗自我抒发，不寄给三人。

译悠悠往事不忍谈论，默默承受困顿忧愁，暗暗吞下眼泪。怎敢在清明时代为被远谪而悲伤，只是怜惜壮志竟付之空言。楚地的人只知道湘闾被贬离去，汉室又有谁知道汲黯仍在？惭愧我与他们同官却不能同心办事，独居一处，实在已经辜负了君王的恩德。戊子新春日寄给上谷诸位旧游 故人究竟因为什么久不来信？塞外天空高远，雁影稀疏。冰霜寂寥，惊觉一年将晚；风日芳菲，又到了初春。百年之内能相见几回，千里相思只剩一场梦。却想起往日诗社中的朋友，如今大家又彼此唱和得怎样了？雪中忆张亨父，次用宾之诗韵，再次用原韵抒写胸怀 坐看初雪转为纷纷细雪，已经觉得尖锐的寒意侵入客衣。一年的事务有一半在忧愁中度过，思乡之心全在梦中归去。经历秋日的寥落，懒得打开书卷；漫长白昼萧条，只静静掩上门扉。却奇怪故人音信断绝，海天辽阔，雁儿也来得稀少。天晓的光色侵入人身，已经十分微弱。清早的寒冷真想吟咏《无衣》诗，萧萧的病叶被惊风吹落，缓缓归来的昏鸦带着雪意。暂且提笔依照临草的韵脚书写，谁来提壶为我叩开柴门？故人多已分别多年，岁暮时才感叹相聚相见太少。听说边防之后遇到降雪，欣喜而作二首，用韵寄给宾之。西征的烽火照耀金微山，向东望去，战事使铁甲震动。一路上的首领都已经亲手擒获，三边的酋长也一定安心归附。战马肥壮，边塞草木空旷；报更的梆子声中，山村的狗卧着，门户也不关闭。从此军中知道有小范这样的名将，平定胡人的歌颂不会少。近处的雪还纷纷飘落，远处已经稀薄，仿佛随风飘去，半沾衣襟。一定从今天起就会停止，凯歌偏偏要和春天一同归来。早朝回到客舍，刚刚分火取暖；睡醒后邻家还关着门。可以相信春来农事会早，丰年应当少不了三场白雪。晓发张家湾【以下为归省之作】离开家园已经二十年，今天才为了奉养亲人乘船归去。胡笳声仿佛要冲破风声响起，远处的帆影应当随着波浪漂浮。官署中的故人情意深厚，天涯游子的梦境漫长。钟山究竟在三千里之外的何处？只望见它进入天边的白云。晚泊天津望海有作 从船窗向南望去，路途漫漫。一曲沧洲，俯视碧绿的急流。水乡云气深沉，帆影渐渐消失；海门天空开阔，雁声凄寒。离愁并不因江湖遥远而稍减，醉眼反而惊见岛屿如此宽广。回头望帝京三百里，禁不住清幽的梦魂缭绕长安。经过南旺湖，眺望防、峄诸山 十里青色湖面，一叶船便可通行。堤岸两旁的榆树和柳树承受着东风。渔人在菰蒲之间出没，客人在烟雨中吟唱。向东望去，龟山、峄山还在鲁地；从西边来的是凫山、绎山，遮蔽着秦宫。寒窗中一片寂静，徒然怀想古迹。今日经过这里，只叹自己像转动的蓬草。经过淮阴 城西荒凉冷落，前去拜谒旧祠。韩王信的踪迹，正令人悲伤。功名转眼即逝，又有谁会怜惜？筹谋惊人，却只使自己疑惧。猎狗虽然已经死去，秦国这只鹿仍在；牝鸡尚未死去，汉家的幼主仍然危险。伤心地想询问淮阴水，陇上的树木萧萧，已经淹没了断碑。到龙江关眺望京城 一江春水在晴日中上涨，风烟相接；万里春山紫翠浮动。虎踞龙蟠，都是旧日遗迹；雨意带香，云色清淡，足以进行新的游览。暂且让小船因我的行色而停留，凭借一杯酒洗去离别的愁绪。二十年前曾经看过这里，不知如今还认得旧日的我吗？谒拜先母夫人墓 青山郁郁葱葱，掩映着安葬之地。一登上新亭，百般感触便油然而生。母亲遗留的口泽已经荒凉，空自映入眼中；零落的泪痕，正强忍着不哭出声。当年穿着斑衣承欢膝下的机会终究失去了，今日获得锦诰的荣耀也徒然违背了她。再拜墓旁的松树楸树，心如寸寸折断。无法承受遗留下的悔恨，辜负了养育之恩。送陈员外退休归吴 已经高兴地在帝乡相逢，忽然听说要分别，心情凄凉。早早弹冠出仕，却辜负了清澈如水的初心；解下官印退休，才惊觉两鬓还没有斑白。相隔千里仍怀念你，怜惜你的离去与我的留居；人生百年无计安排，只感慨仕止进退。只须预先在林间占一块地，姑且与你重新建起见一堂。吴中的风月曾是我们游览之地，江上身着冠带的士人正当分别之时。一曲离愁借杯酒尽情倾诉，五更梦中归去，只见一叶帆船迟迟。辋川的游兴新近画成图卷，杜工部的生涯旧日已有诗篇。临岔路执手相握，徒然互相安慰；北山芳草牵动遥远的思念。游无锡小嵩山僧寺 游览山寺的闲兴不忍违背，雪晴后台殿在远望中若隐若现。归田学士本来就能作赋，入定的高僧长久停止机心。尘世之外的烟霞渐渐走近，树林间车马应该很少。我游兴未尽，举杯高歌，面对落日余晖【次钱学士先生韵】。嵩山山峰云深，日落得很迟；登临所到之处，都可支颐休息。楼台长久占据山中胜景，松竹尤其显出雪后的奇姿。想登鳌峰却还停下脚步，忽然听说莲社已经频频皱眉。相逢时不要说尘途劳苦，有约定便来寻找玉版师【以上为山行之作】。僧房深邃幽静，完全没有浮尘；今日山灵含笑迎接我独自到来。天边群峰托着厚重的积雪，树林间一条小路倚着云层敞开。我独自吟咏，惭愧自己没有佳句；清雅的唱和，怜惜你总是才华俊逸。忽然听见胡笳声，惊觉天色已晚；天风吹送着马蹄声归去【以上次韵东园杨守伦】。我从杭州祭扫先人墓归来，途中经过锡峰砖桥，钱氏诸兄弟邀请我游览嵩山禅寺。此寺建成还不到百年，但林木茂盛，山水环绕，实在是一个佳境。各位游览的缙绅都有佳作，住持编成诗册，拿出来给我看，于是我选取一二首来答谢当时同游者：沂州贰守王敏行、琼山司训盛仲规、士人杨守伦、吴与平，以及钱氏孟津、孟溥、孟润和他们的贤子弟。云，成化己丑十二月二十三日。登济宁太白楼【楼在城南门上】五月十六日，我回乡省亲后返京，恰好在济宁遇到地官刘世美、水部毕廷珍。因为过去同僚的情谊，便拉着他们游览城南太白楼，瞻拜李白遗像，仰慕之情难以承受，于是写成一首七律，遍示同游的诸位君子，姑且记下这次胜游，并不敢以作者自居。一登上孤城，心意已经如秋。谪仙李白这位狂客，旧日风流仍在。正适合像庾亮那样面对三更明月，也不只是陈登那样登上百尺高楼。天影渐渐显现，云影逼近；山光长久与水光相映浮动。何不唤醒文章宗匠，相互唱和，痛饮一场再留下？赠奚元启二首，用宾之诗韵【元启病中，未能前来问候】到哪里去寻找你？只能叩响关门。春风中谈笑，正让人忘了归去。客居在外已经分别多年，病后完全不是今日这样清闲。年老之后的仕宦之情仍依向北斗，晚年吟诗的兴致对着西山。你也应当不要怪我经过得少，杯酒相逢便足以使人展颜。门巷萧条，白天也不关闭。故园遥远，在梦中才能回去。一年的风景，又是这样过去；百年的光阴，全都等闲流逝。惭愧我的春愁浓得像酒，怜惜你的诗骨瘦得如山。微小的官职长久辜负了匡救时世的才术，饱食无功，怎能不独自厚着脸皮？壬辰年斋居，和程克勤诗韵 冰雪萧萧，连接着禁城；高寒之地尤其适合玉堂清静。乌鸦在别院啼叫，惊动了风色；树影空落在台阶上，月光破碎而明亮。吟咏时倚着青毡，怜惜自己独自疲倦；坐着焚烧红烛，笑说夜间频频更漏。夜深已经到了南郊祭祀结束的时候，忽然报告铜龙漏壶敲响了第四声。

译送钱塘徐子久南还【乡试中进士徐用之的儿子，因承受祖父尚书的恩荫，将要进入太学】你是南州的少年才俊，也是西湖的客人。幼年时如雏凤般的奇才曾令人惊叹，今日在云霄之上仍然后来居上。九天的风露使你独自茂盛，壮游已经随着飞鹏远去，归途反而嫌弃船行得迟。后夜钱塘江上的月亮，清冷地照着何处的相思？送惠州陈教授 在海南的初夜看见文星，即使瘴雨蛮烟也姑且经历。十年仕途，鬓发已经斑白；半肩行李中只有一床青毡。龙门水落，乡心更加遥远；虎阜云归，客梦醒来。却高兴那里是坡仙游乐之地，松风长久吹满旧日的亭子。挽呆斋阁老先生 玉堂、黄阁和掖垣东部，三十年来仕宦事业相同。拜相之后，已经怜惜您确实抱病；谈论经书时，还记得郑玄的精工。天地开合的图书仍在，日月昭明的奏疏也相通。回头望向门墙，只剩下惆怅仰望；想用椒浆祭奠，遗憾无穷。送张状元升谒告还南城 一夜西风吹动游子的衣裳，早晨忽然报告状元回来了。秋水上香气浮动，青莼已经衰老；寒江中落下身影，白雁飞翔。归去的道路上帆樯穿过暮雨；到家时桥梓高耸在晴日光辉中。词垣中的故旧应该会思念你，早早准备展翅回翔，来到上帝所在的京城。八月十四日，风雨之夜，病中等待舍弟音信未至，惆怅而有所怀。西风吹来，门巷掩映在深幽之中；一卧就是十多天，懒得出游。江上行舟仍然渺小遥远，窗前落叶更加悠悠。新寒没有安慰司马相如般的病体，旧日的雨又增添宋玉般的愁情。明日是阴是晴还无法预料，不知能否以诗酒相对共度中秋。《晴洲》为程司马题写【松萝是山名，练湖、玉几峰也都在附近】主人筑屋依傍晴洲，坐落在松萝深处；树林池塘幽静。练湖水位下降，露出参差的石齿；玉峰雨后，云气悠悠。清潭与白沙远远相连，浴水的鹭鸟和飞翔的野鸭都自由自在。只是君恩尚未允许我退归，我只能徒然在梦中怀念旧日游踪。游西山圆静寺皛庵限韵一首 半山晴雪映着禅庵门外，长堤一直通到水南。隔年生长的疏竹，仍一根根倚着云层；高险的石阶自然层层叠叠。清风送我来到这里，琼岛低垂的柳枝随人飘落；碧潭也不要笑我攀登到了绝顶，登临的高兴本来就足以承受。游玉泉洞限韵一首【壁间有诗说：“洞口桃花春不管，山中芳草夜如何”，是金人所作】是谁凿开青山，形成这一个空洞？春寒深深地锁在夕阳之中。平视北极，尘埃无法到达；近处连接西湖，有道路相通。洞窟底部在白日里生出云雷，窗间松柏送下清风。旧日题诗虽已磨灭，仍然可以辨认；芳草和桃花掩没了残断的蓬门。登功德寺新阁限韵一首 凭空而立的高阁，寒意难以承受；乘醉前来登临，更倚着栏杆。十里湖光映入几席之间，八面云影落在衣冠之上。荒台不必徒然惋惜千金旧业，瘦马姑且陪我享受一日欢乐。极目望向天南，驰骋远眺；无奈夕阳已残，催促归去。玉泉限韵一首 西山深处俯视奔流，泉水在乱石间自行冲击碰撞。铁马般的风声嘶鸣，惊醒客人的枕席；玉色虹霓拖着雨意，经过禅窗。临近溪水正爱那座红亭，逆着浪头时时看见白鸟飞过。万斛尘世胸襟，仿佛全被洗净；酒意酣畅，应当使方寸之心降伏。西湖限韵一首 望尽西山，十里湖面平阔，洲渚若隐若现；湖水曲折回环。早已知道水中腥气潜伏，鱼龙就在近处；倒映的景色长久令人怜惜孤独的岛屿。落日微风吹起白浪，深春细雨中青蒲冒出水面。经过这里好几次，怀念遗迹；百尺荒台上，野草已经长满一半。新喻易干刚从辽阳归来，傅曰川请求作诗赠给他。凉意进入京城，尘世暑气渐微。楼船向南而下，客人刚刚归来。柳条不能挽住离情，诗卷还劳烦你急忙挥笔。辽海云开，一只孤鹤飞起；楚江霜落，一只鸿雁飞翔。故人有无限凌云之意，举杯相看，又到了夕阳西下。送徐礼知保安州 西北山城中，才华谋略出众的一州长官即将赴任，令人羡慕。玉关行人已去，风开始变得清冷；紫塞传来的书信到达时，雁已经带来秋意。村落苍茫，禾黍相连；边地烽火寂静，战鼓已经停止。诗写成后反而奇怪离愁更多，极目远望，在鸡鸣声中感慨旧日游踪。送韩府杨教授学士尹先生表弟 在王国中才名兴起，像年轻的邹阳一样得到荐举，接受新的任命。谈经自信，并非只是调弄琴瑟；佩玉而行，还听说胜过曳裾求见。江路上楼船经过，枫叶已经衰老；都门前举杯送别，菊花稀疏。词林学士作诗相送，明日看云，思念必定无穷。奉命进入内馆学习，和李宾之诗韵二首。长久以来看重清贵的官秩，周行中的同人总能慰藉我；群英汇聚一堂。我的行迹混在词林中，本来微不足道；行走在学海里，仍然茫然。唐人已经刻下《中兴颂》，汉史仍然流传《急就章》。哪里有雄才可以陪同执笔记事？听到传召，常常接近殿东廊。列入羽林般的行列，深深怜惜自己像白鹭一样迂疏；像我这样的人也得以登堂，清晨面对华盖，实在是窃居近侍之列，难道还遥远吗？准备从图书中探索月窟，却惊见奎宿、壁宿光辉灿烂，犹如天章。储备人才更承受君王厚重的恩德，早日看见诏书降临朝廷。《青谿漫稿》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青谿漫稿》卷五 明代倪岳撰 七言律诗 甲午年斋居，答明仲用诗韵寄来怀念我的作品。一夜暖风吹入新年，聚散频繁，惊觉岁月迁移。没有缘分陪你谈论三日，只能怀着心事扰乱五更睡眠。西坛寂寞，共享春盘；东阁稀疏，清晨偶尔联袂佩玉。忽然收到邮筒，知道你寄诗给我；故人的兴致正连续写成篇章。送李立之复任南京太常少卿 旧日游踪在什么地方？姑且慰问扬帆的船。二月江南，柳色已经一半青了。暂且劳烦辞别魏阙，原来你本应就在虞廷。寻找春色，徒然经过长干寺；选择胜景，重新开放晚节亭。通往天路的回翔知道不会遥远，便依傍北斗，等待文星降临【李立之过去在南寺，有一座亭子名为晚节】廷试执事和程克勤诗韵 春城雨后，清晨阴云聚集。圣主亲临殿前，礼数极其尊隆。龙出现在田野，文章正当显露；凤凰飞翔，接近圣日，言语格外温和。宫中屡次赐酒，送到东阁；内库分发钱帛，送到北门。何其幸运，我虽无才，也能陪同盛典；深深惭愧没有补益，却也沾受皇恩。选拔人才已有诏令，儒林相关人士都在其中；浩荡的恩光，仰头便可照临。坐处靠近殿门，离天子并不远；归去绕经辇道时，太阳将要沉落。群公进呈试卷，瞻仰皇帝亲笔；许多士人登上名册，使圣心喜悦。明日百官穿戴朝服一同入宫祝贺，准备随着仙仗等候銮驾的声音。送别沈仲威乡友赴南京兵部 沈约般的才华绚丽如锦，你胸怀仕宦远游之志，此去可以从容自得。合浦的珍珠归还，原本就是蚌中之物；延津的宝剑落入水中，已经化作蛟龙。客路上的黄莺春花，怜惜与你共同分别；家乡山中的松菊，欣慰与你相逢。思乡之心想要和远行的帆船一样迅速，临岔路握手相别，心意有万重。春日书写胸怀 东风一夜送来微微暖意，春天的气息已经先进入故园。归去的梦遥远，经过桃叶渡；赏心之情长存，想起杏花村。半夜踏月而行，只能徒然搔首；登上高阁看云，几乎要销魂。长久以来窃居微末官职，没有丝毫补益；十年光阴徒然过去，辜负了晨昏岁月。雨中夜坐有感。独自坐在西斋，整夜不能入睡；秋夜的声音像雨一样传到窗前。两京相距遥远，超过千里；这一别之后，心中的愁绪已经六年。报国才疏，只能徒然惭愧；归家的梦遥远，又有谁来怜惜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在高堂奉养老人、供给膳食；竟误却了青谿负郭的田园。秋风秋雨，到了傍晚更加频繁，顿时觉得新添的凉意接连袭来。淅淅的秋雨已经让人难以忍受，栏杆边的竹子萧萧作响，又和池上的荷花一起承受秋凉。空阶上，蟋蟀的声音还未停歇；独自睡在枕上，怎奈客中的梦境？我也心有所怀，只能独坐，为谁斟酒高歌一曲？依次和鸣治卧病未能参加斋居的诗作。方泽、圆丘的祭祀礼仪同时举行，我侍从十年，幸而都曾一同瞻仰。皇帝的属车白天下来，防护着飞凤旗；前导的大旗在春日题写着五色签。天上传来徐徐的《韶》乐九奏，日已升高，又重新报告三次严鼓。词臣中有谁能献上司马相如那样的赋？只有池塘里的草色又增添了。驾部张员外汝弼因天寒没能出来饯行，作诗来讥诮我，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二首：一首赠给沈，一首答复张。月亮落在卢沟，客人渡过河。穿着狐裘，骑着青骢马，清晨的寒意格外深重。前来相会，脚下接着郎官的鞋；这次离去，应当留下刺史的靴。斟酒告别，情意深厚，竟然全然没有醉意。纪行的诗写得好，还应该再吟哦。河汾是旧地，我留下桃李；一路春风，究竟会怎样呢？【当时仲律主管学政。】休文一别，隔着关山河流；何况城东的道路，并不遥远。兴致来时，哪里肯回转高士的船桨；醉后归来，懒得脱下谪仙的靴子。白白劳烦送信托人寄来，却赶不上挥笔当面对客吟哦。独自拥着寒炉，这算什么事？一定要从什么地方拨弄阴何吗？【当时雪刚放晴，所以汝弼有“可怜东郭先生履，不及西清学士靴”的句子。一时唱和之作很多，也是一件奇事。】赠给宁国重兴寺住持宗上人。寂静的孤园里，住着一位老僧。心境没有尘垢，已经像冰一样清冷。何必同社的人去招请陶元亮？只怕他的前身就是惠能。到处的林泉都适合他卓锡而居；一时之间，衣钵也可以传灯相继。问问那位玉版师是否还健在，请容许我前来防守、领会最高深的佛法。观看新修的运河，赠给总戎平江陈公。成化丙申六月，总戎平江陈公主持疏导城东运河，工程将要完毕，于是选择吉日，大规模开动漕船，上行抵达京城粮仓。京师的人听说后又惊又喜，奔走聚集前来观看的，多到亿万之数，实在是一时的盛大举措，也是国家无穷的利益。古人说过：“当今世上办事情的人，即使事情很小，想要成就它的往往不过几个人；想要破坏它的却常常多得数不清。能够成功的功业往往难以显现，不能成功的情形却常常先已显露。”古代有人敢于触犯最艰难的事情而谋求最长远的功业，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像这条河，自从前朝郭太史疏浚开凿以后，将近二百年，水流没有干涸，遗迹也都存在，只是因为长期没有行船，渐渐堵塞，未加治理罢了。当初大司徒关西先生提出建议时，有见识的人称快而欢喜，持异议的人却纷纷起来反对，坚固得不可破除。他们哪里知道，这件事用力并不困难，而所带来的利益非常长远，却没有人能够想到。为什么呢？今天的举措，先生建议得这样坚定，总戎奏报功绩得这样迅速，都是由于圣明的君主不被众议惑乱，能够委任专责、督促成事所造成的。唉！天下像这样的事情很多，议论很多而成功很少的，哪里数得尽呢？怎么能够使所有事情都像这条河一样取得这样的成效呢？因此在欢欣跳跃之余，谨作小诗二章，到河边迎接慰劳，以表达我的一点心意。百里长的官运河，一支船桨便使它贯通；排除群议的阻力，仰赖圣上的决断。关西夫子善于谋划国事，关外将军特地奏报成功。征役名册哪里还劳烦都水监，表彰功勋的诏书应当下达大明宫。题诗姑且记下儒生的喜悦，记载此事还要归于太史公。漕河的功勋和声望，足以说明恭襄公的事业；显赫的诸位后孙更使它增光。河岸凿开旧堤，青色的屏障变得开阔；水流通向新的闸门，玉虹般的水势绵长。一时的浮议如今叹息着平息，千载的荣名确实不会被遗忘。昨天城东的人多得像墙一样，争相观看万斛漕船驶上龙骧。【漕船用十五日抵达大通桥，第二天派遣大臣赐予赏赐。】挽悼宣府钱永义。【国初归附，随军征战很有功劳，号称“大黄旗先锋”，然而还未得到一官半职便去世了。】少年时百战沙场，起兵追随真龙；功劳如李广一样高，却可惜没有受封。青铜镜中可怜地惊见客居者的鬓发已白；黄色军旗依然记载着他的军容。荒原上云气寒冷，埋葬着秋日的宝剑；古塞风寒，仿佛在为暮色中的松树哭泣。总算可以安慰他的诸位孙辈：忠义仍在，他们的家声确实不愧为先锋。宾之用去年斋居诗的韵寄诗给我，我作一首和答。尘世的事务纷纷扰扰，日夜交加；一年以来失去了瞻仰您清秀容颜的机会。病中的心情已经因春回律吕而欢喜，诗兴一来，竟忘了夜已转过更筹。面对敌垒，我没有才干，常常自觉屈服；在诗坛上有命令约束，又是为谁这样严厉？刚刚画蛇添足，便被旁人讥笑；既然笨拙，又何必不断增添过失呢？【当时我因宾之生病，曾作诗劝他不要作诗，他果然一个多月没有动笔。听说他在斋居中唱和，才破戒作此诗，其中有“诗戒十分严”的句子，所以我的答诗也这样说。】

译为程克勤作《篁墩》诗。【新安程氏世代居住在篁墩，黄巢之乱时改称黄墩以避祸，到程克勤才考订谱牒志书，恢复旧名。】十亩新竹聚集着翠色，依然还是旧日的家墩。浮泛的名号哪里值得吝惜，随着时势改变；正直的节操本来就知道自古长存。一代人的清风又有了主人，千年的遗泽再次生出后孙。已经除去荒芜污秽，供人游赏娱乐；这和晴洲、断石村没有不同。【晴洲是他父亲司马公的别号；断石是他居住的地方。】送陆武仪南归，分韵得到“端”字。【鼎仪的兄长。】行客远行千里，并不算难；十年之后再次相逢，怀念旧日的欢乐。您家兄弟如同连在一起的赵氏璧玉；我们的交游像编缀楚地的兰草。五更时分河边洲渚，船桨驶向遥远之处；六月的都门，风雨中仍然寒冷。鸰原如今在什么地方？回首想起它；季方正在青云之上阔步前行。祝贺陈师召得孙，依照二首次联句的韵作诗。难道不是因为长期居官，才使子孙相逢时一笑？面对琴和酒，新题的诗不嫌多，长篇题在墙上，熟客又何妨屡次登门？哪里需要占卜才知道孩子能够继承祖业，更何况还期望三次求索而遇到贤婿？人生的乐事没有超过这些的，细细地向您家人边醉边谈吧。海东的乔木已经显露根芽，片片叶子使旧家充满清风。千年以后还不必评论；玉树的一枝，正应当与之相比；美玉般的花朵远远含有希望，人的才华时时变化。盛大的德行和衣冠礼制，字字都值得称赞；白日里龙蛇般的书法在素白的墙壁上行走。说起风流人物，先要说李西涯。【联句由宾之大书在墙壁上。】送刘珂副史再次赴任闽臬。奉命巡视东南，去慰问一方百姓；再次到来，仍然是旧日的刘郎。随车而来的三山春雨，早已传说很久；手执马缰，新近又惊见五更霜。流水环绕溪边，榕树的叶子显得幽暗；瘴气在山岭间分开，桂花散发香气。都门秋日晚景中，彼此相望遥远；宪臣的旌节飘飘，随着雁群南行。为画士陈启先作《寓斋》。随处挥动画笔描写烟霞，漂泊旅途中寂寥地度过岁月。日月有上天，因而可以依附；天地之间没有一处不能作为家。谋生的计策像鸠鸟一样笨拙，忧愁得像鹊鸟鸣叫；身体如藤蔓延伸，耻于像瓜蔓一样有所攀附。我相信去留并非固定不变，打算从星渚借来神奇的木筏。留别院中各位同年先生。惆怅之情如同聚沙，思绪无法承受。人世间的聚散，确实没有凭据。谈心已久，仿佛系在三生石上；白白怀念，只能牵起百尺长绳。会试中结交的新朋，欠下了诗酒之债；榜上旧日的功业，兄弟之间彼此称许。江东的云树啊，知道我们互相思念；请告诉春天的冰凌，早些消融。戊戌年元日早朝，依照萧黄门文明的诗韵作和。雪已经放晴，天空高远，列宿稀疏。重重城阙的春色渐渐如细雨般飘散。佩玉声多在苍龙阙响起，仪仗的影子缓缓分开，露出防凤旗。汉代车辇开始移动，迎着太阳升起；虞舜的《韶》乐反复奏响，声势高入云霄。侍臣中谁能胜过扬雄的辞赋？惊见新作从宫门中传出。二月二日，与各位亲友分别后，在路途中偶然作诗。【当时正逢上丁斋戒，送行的人都没有带酒，所以能够早早出发。】都门的风色渐渐柔和，饯行之处纷纷散去玉珂。只是因为守清斋而忘了痛饮，却禁不住离别的思绪发出高歌。今日天地之间君恩深重，长年漂泊江海，客梦很多。无论留下还是离去，都有共同的怜惜之情；到了岔路口，心绪又该怎样呢？停泊在河西务，与同年杨郎中克敬夜间交谈。荒村稀疏的柳树带着斜阳，刚进入河西便感到身在异乡。觱栗声中，心情激烈；船头船尾的影子之间，梦魂飞扬。十年客路，感叹自己再次来到这里；千里之外的家乡山水，始终明亮地记在心中。幸好有故人杨水部，在灯前相对谈论人生的进退。在天津被大雪阻隔。飞云掠过天空，像奔马遇到回旋的风，掀起河水成为急流。天色低沉，已经令人惊惧，白天仿佛要昏暗下来；雪骤然落下，才觉察春天仍然寒冷。船夫戴着蓑笠，正怀念柳宗元；客人扬鞭策马、拨动马镫，仍然怜惜韩愈。推开船篷抬头远望：万里琼瑶般的雪景，真是壮观。风雪中停泊在沧洲。【州守张缙是己丑年所取的士人，挽留我饮酒很久。】鲸川云色昏暗，细雨纷纷。又看见寒风卷着雪花飞舞；主人斟酒，再三辛劳挽留客人住下；楼船径直解缆，却阻挡了人归去。使君在灯前长久倾谈，游子的家书却如雁后之信一样稀少。北阙天空高远，南国道路遥远；倚着船篷一望，两边都令人依依不舍。经过济宁，怀念旧日游览。【己丑年回乡省亲时，曾和毕水部游南楼并作诗。】忆起登上高楼，曾醉饮玉瓶中的酒；十年后又在白天乘船来到这里。人间徒然传说诗人是诗圣，天上却真有传说酒星。黄祖尚且厌恶《鹦鹉赋》，玉环也应当惭愧于牡丹亭。南迁而没有死去，并非没有幸运；还留下才名，充满史册。新草。新草像绿色的地毯，铺散开来没有人收拾；绿杨树荫下，正是大堤的尽头。村村都早早做饭，争着挑菜；处处开始春耕，乐于喂牛吃饭。刺眼的是荆棘仍然茂盛，多情之处却偏偏想起幽静的蕙兰。可怜今夜池塘边的梦，一寸心中藏着万种愁绪。清明之夜，船停在夹沟驿，风雨大作，直到天亮不能入睡，作诗一首。寂寥地走在客途中，恰逢清明；四野阴云密布，白昼也像生出昏暗。五更时雷霆轰鸣，霹雳震荡半空，风雹肆虐纵横。狂涛倒卷，鼋鼍仿佛哭泣；高柳被齐腰摧折，鹳雀惊飞。船只摇荡无所凭依，故乡的梦遥远；可怜我斜倚枕头，等待鸡鸣。九月初一，拜谒祭祀卞庙；因为先前有登高的约定，回来途中偶然作诗。【当时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放晴。】一家人的忠孝，自古以来就难以两全；像您这样守节重义的人，史书自有记载。浮薄的议论不妨轻如瓦石，流传的风范自然重如山川。碑铭细细刻了三千字，坟茔新近捐出十万钱修葺。仰望遗像，值得再次拜谒；您的精神英华如今在哪里？仍然森然可见。风雨带来秋凉，仿佛要充满全城。庙门前箫鼓齐鸣，传达众人的情意。不会忘记下一次举行祭祀，千年祭祀也答应了九日登高的盟约。山色正高远，适合面对菊花；蟹螯刚刚肥美，试着举杯痛饮。正因为遇到这样的佳景，怀念遗留下来的功烈，哪里是寻常携酒出游可比的？道院依山而建，占据了这座山丘。孤亭本来属于晋代西州，悠然之中自古便多有遥远的思绪。偶然在今天得到一次胜游：云气昏暗，笼罩着卞祠；松叶苍老；陶潜小径在雨后飘香，菊花正逢秋日。倚栏远望，登临的兴致没有尽头；放眼看尽长江，万里水流不断。己亥年斋居，太阳已经越过南都，怀念院中的各位先生。玉署中清斋，夜晚长得仿佛一年；紫薇官署的冠帽佩饰聚集着群仙。归雁欲坠，只有一只孤飞的翅膀；鸣凤的声音又有谁传诵《五噫篇》？岁月中愁绪太多，霜染的鬓发日渐稀短；身在江湖之外，心中仍悬念着朝廷。不忍面对青谿上的风雪，一叶小舟驶向天涯，兴致渺茫。送太宰钱先生退休归淞。早年在东殿讲经，已经声名显著；晚年在南曹解下官印，仍然荣耀。翰林旧日的学问，众位老臣都推重他；吏部新授的官衔，在九卿之中位列第一。承受皇恩，赐下龙纹诏函，归乡兴致正好；姓名留在鳌禁之中，宦游生涯成为高尚的风范。正如吴淞江水一样绵长，使余波永远惠及后来的年轻人。哭悼内子八首。恒庵去世，忽然已经超过旬月，哪里只是失去了这样一位贤良的配偶，实在是使我失去了良友。触景生悲，怎么能够说已经完了呢？于是总括她遗留下来的品行，合写成八首诗。话到这里为止，但感情哪里会有尽头？时时吟诵，也稍稍舒解哀痛。愿她在冥漠之中有所知觉，或许能够鉴察我内心微薄的真情。

译结发相伴二十年，追怀你的遗行，心情转为凄然。你把孝看得比割股还轻，内心本来就极其恳切【壬辰年，岳父卧病在京城住所，病势危重，你割股取肉为他疗病】；把义看得比持身更重，志向独自坚贞【你从小不轻易走出闺门，始终如一，从不改变平素的操守】。樛木长久以来推重你治理闺门的教化【你抚待众妾，极有恩义】；夭桃常被称颂为室家贤淑【你和睦宗族、安理家庭，心中仰慕古代贤哲】。令太史伤心，却全然无可奈何；珍重地铭刻这些文字，亲手编次成篇。常常想起在书斋中手持书卷的时候，每次听到你清雅的议论，都能使人开怀【我每次坐在书室中，你常在身旁，考究询问疑义，常有许多辩论】。少君早已有可推重的高尚品行，淑女应当不会辜负这首诗。铺开画纸，余情仍在对弈【你擅长下棋】；挥动笔墨，雅兴正如临池学书【你喜爱书法】。如今在夜雨青灯之外，无尽的穷愁只有我自己知道。怪不得这些年来我们长久分别，实在承受不了南北两地引发的遥远思念。灯前白白流下无穷的眼泪，箱子里还保存着你绝妙的诗词【去年我进京考核政绩，与你分别四个月，刚遭逢大变故，后来家中资财已经用尽，你辛苦支撑家计，常常擦着眼泪写信寄给我，说明其中缘故】。乞讨米粮，只求家中还有粥可吃【当时常有困厄之时，你忍耐着以供给全家人的食物】；检查药方，并不是因为集市上没有医生【你苦心劳累成疾，只独自查阅药方、买药治疗；因为我不在，最终也不让医生诊视，你的简约慎重到了这种程度】。安于贫困，忍受疾病，叹息还有谁能比得上？任凭世人直到死后仍然怀疑你【不了解你的人，直到你死还以为你有很多积蓄却不肯散给别人】。鹤骨般清瘦憔悴，又能怎么办？半生岁月，都是在疾病中度过【你的身体一向虚弱，而且多病】。因离别而流泪，伤心长久【去年分别之后，你长期病重，自己也惊惧病危】；因为忧愁，白发更多地映入眼中【两年间偶然生出几根白发】。清晨楼阁中，青鸾悲伤地遮住镜子；天机织机旁，紫凤追忆着停下织梭。绣帷寂寞，秋风渐老；忽然看见旧日熏香的绮罗衣裳。长久痛恨自己孤单地作客，回到帝都后，心事反而转为更多的忧愁【你因为想到我长久没有子嗣，心中十分悬切】。老蚌生珠，本来就难以预料【你忽然怀孕，喜悦出乎意料】；宝剑化为神龙，哪里容易留住？春色已经随着萱草凋暮，晚香只能空对秋日的菊花。怀抱中、掌上之物，只能珍爱抚养；将来辛苦劳作，或许可以报偿。瀛海仙游，翠轩相拥，可惜梦已断绝，再也无法说话【你去世那天，梦见海神邀请你赴宴；到了傍晚你便去世，来不及说上一句话，真令人痛惜】。三年之间饱尝今生的苦难【你跟随我二十年，只有这次回乡省亲并为我送终，料理家事十分辛苦，耗尽心力】；千古难以昭明今日的冤屈，夜壑之中移舟，只有徒然自恨。暖田生玉，这些事情还能同谁谈论？凄凉地捧起一捧伤心泪，比不上狂歌对着瓦盆。高城寒夜的漏声正悠长，我长声叹息吟咏，心神黯然欲消。海上的龙孙徒然入梦【你近年频繁梦见自己是海龙王的第三子，海龙王屡次邀请你去，你却没有成行】；人间的凤侣本来就难以再次招来。东风徒然报告春天的消息，苦雨又使人憎恨夜晚的寂寥。千百年后谁来怜惜这生死离别？我只得牵着幼子回到朝廷。遗恨压在双眉之间，百般感触一起增加。平生相伴到老，最终竟然没有凭据。空对着图书和春风中的笔墨【书箱中还保存着许多你亲手写的字】；帘幕深处愁绪沉重，夜雨中灯火冷落。金瓶沉在翠色的绳索之下，水声泠泠；瑶琴的弦断了朱红的系绳。可叹我的命运艰难，也怜惜你的命运薄苦。永诀之时，心中明知彼此都难以承受。收到杨氏妹妹的来信，询问亡妻的情况。算起来，寄出这封信时，她已经去世四天了。为此感伤，又作律诗二首。天地无情，无法呼唤你回来。今天在天地之间，我更加为自己的衣分金剪而忧愁；秋天刚开始就已经寒冷【你去世前一天，还亲手把寒衣分给众妾】。银灯已经燃尽，夜晚也已过去【你去世的那一晚，漏水已经下一鼓】。千里之外，谁来怜惜我妹妹远在他乡？百年之后，徒然遗恨你的双亲孤单【岳父六十岁，只有一个女儿】。哪里知道旧箱子里的诗题还在，仍然说起林中的反哺乌鸦【你留下的诗中有许多思念双亲的作品】。你或许已经随着王母列入仙班，在寂静深闺中整日闲坐。为父亲祈病时，你常常仰望北斗【先父患病时，你常向北辰祈祷，请求减损自己的寿命以延长父亲寿命】；祈求丰年时，长记得向南山祝寿【每逢先父寿辰，你总是斋戒以祈求他长寿】。想以奉养终老来酬答父母的志愿，应当没有遗憾【你常这样对我说，想回乡后稍尽力量办理送终之事，不使自己的奔走徒然】；心愿得到安慰、完整归来，最终却没有回来。想在明月中等候你的佩声，哪里知道天上与人间竟已相隔？依照汝行敏登雨花台的诗韵作和。醉中游览，与友人同行；雨花台上放声欢笑，何妨对酒而开怀。天地无穷，而人容易衰老；江山如此美好，我一定要来。听经不能治好维摩诘的疾病，得到佳句终究惭愧自己没有杜甫的才华。红日照满群山，回去的路已晚；文星早已照耀，仿佛点燃了三台星。依照景章登台的诗韵作和。登上绝顶，凭空试着一登；夕阳下的风景【此处原文缺字】更加高远，适合太史观测云气；地处偏远，胜过文王避雨的陵地。十里美丽的花朵在春日拥绕座席，半空中的明月仿佛夜里点燃的灯。悠然远望，不禁为陈迹悲伤；渺渺江流，宛如渑水。登雨花台。千山的暮色渐渐微明。台上的草像绿色的地毯，还可以倚坐。落日西下，从江水中沐浴般沉落；断裂的晚霞真与塞外飞鸿一同飞去。登高望远，姑且以此为乐；赏月吟风，甘愿停息机心。向北望去，严整的城墙近在十步之内；殷勤的幽鸟啊，不要催促我回去。同游嘉福道院。松树和竹子深深遮蔽，万重山岭并不说明道路艰难，仙境也容易攀登。丹药已经炼成，霜天呼唤猎犬；试着拔剑，刚刚驱使雨水化成龙；又飞来白鹤，仍然开辟土地养着青羊，想要渡过关口。今天偶然相访，实在难得；什么时候才能把荒芜的小径重新修整一番？登兜率岩，随笔依照沈佥宪仲律的诗韵作和。如今还有谁能像孟浩然、韩愈那样豪迈？西华山能够登临此处，也不用劳走十里。松竹间苍雪纷乱，半空中钟磬声响，白云高悬。来游的人好像骑在鳌背上；入定的僧人如同坐在鸟巢中。我有一尊酒，您可以尽情醉饮；面对池水清影，若要吟咏，又该如何呢？重九日停泊在广陵，孤独寂闷，怀念弟弟阜，因此依照他赠别诗的韵作二首寄给他。身在天涯，离别的思绪正逢秋日；一别之后，两地的愁苦更加深重。极目远望松树和楸树，怀念故国；在风雨中独坐孤舟，满心伤痛。家声如此，更深切地把家业托付给你；世路茫然，仍然值得忧虑。今天登高，又能和谁共同进行？相思之情只有眼泪交相流下。几年间奔走劳碌，惭愧功名未成，至今还后悔虚度光阴，百事无一成功。满心盼望鸰原，继承世代事业；早日从凤岭归来，享受余生。清秋面对雨声，难以承受离别；白昼看着云朵，更加悲伤。寄语卯君，你应当更加努力；请频频寄来书信，安慰坡兄。《青谿漫稿》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六。明代倪岳撰。七言律诗。为乡友沙士清作《乐清轩十律》。沁远从此知道，居处自然偏僻；美人的池馆，因此更加悠然。还须烦劳像王摩诘那样善画的人，更要有像李谪仙那样沉迷诗歌的人。门靠近市集，正好可以买酒；屋子临着溪水，正好可以通船。闲居时以游赏抒发兴致，依然快乐；反而羡慕近年来事事便利。【原文首句及“防堪”等处疑有脱误。】独自把行踪混入草野之间，年年只求能够看见花开。高山流水任我调弄，明月清风与我共同往来。一株长松，三条小径旁的菊花；几竿修竹，半窗前的梅花。寻访幽静之处，只适合诗人到来；我喜爱听清雅的吟咏，面对酒杯。头发短而垂肩，到了晚年萧萧稀疏，只有琴和酒陪伴寂寥。隐士旧日喜爱子午谷，诗人如今居住在丁卯桥。山中的白屋真是自有情趣；天上的青云却无法招来。高卧的日子很长，并不是因为懒惰；出门十步便是尘世喧嚣。【原文标点及“山中白屋”以下有脱文疑误。】晚年的胸襟情怀靠什么寄托？姑且守着一所房屋自我终老。金陵的柴门斜对着重叠青山，茅屋平展地连接着层层绿树。钓艇渔竿，是忘却尘世的客人；熏炉茶盏，是居家的僧人。却怜悯尘世中炽热忙碌的人，他们应当笑我这座屋子冷得像冰。【原文多处脱标点，个别句读有疑。】长久追忆鹿门的庞德公，幽深秀美的丘园俯临翠色的流水。鹤在九皋鸣叫，松树布满小径；凤凰飞翔到千仞高处，竹子正对窗户。邺侯家中藏书丰富，牙签有万卷；亚父的谋略却疏漏，玉斗也曾被摔毁。怀古之情无法胜过，只能继续对酒；醉中高歌，姑且使壮心降伏。把旧日安乐的居处移来，长日之中哪里容得下俗客经过？自然有酒杯可以招待北海太守，难道不能用词赋继承东坡？夜里虹光拂过青萍宝剑，文思时时翻动《白雪》之歌。碧桃花落尽，春天也不管；满庭芳草，心意又将如何？潦倒之人何必受礼法拘束？寂寥地居于山泽，哪里还会在意清瘦。半弯新月照亮琪树，一片寒冰收藏在玉壶中。诗社有人时常送来诗稿；县衙门中没有差役来催租。床头的酒已经酿熟，知道有谁来共饮吗？哪一位邻居老翁还用得着费力呼唤？四周只有狭小的墙壁，没有经营谋求，寂静得像禅境。百年的高雅兴致，交付给新编的诗篇。谢公能够理解这种生活吗？庞公能够享受这种快乐吗？博望侯又能怎样？鲁望才是贤者。声色之乐终究会污染耳目，功名本来就应当让给山林泉石。你看那些白头还做郎官的人，仍然殷勤地从事着《草玄》。笑着弹击长剑，观看吴钩；醉中全然忘却岁月流逝。野马在窗外隔着空处滚滚奔腾，海鸥靠近席边自在悠游。梦魂不到苍龙阙，手杖鞋履却常常走过白鹭洲。闲来对着棋盘评论胜负，任凭一局棋便封侯吧。朝廷和江湖两处都不相干；罢了罢了，姑且换取此生的清闲。花朵繁茂，东阁迎风；折下竹枝，带着雨水删去西墙尘埃。梦不飞翔，应当如水般吟咏；双肩孤独高耸，好像山一样。一官在身，我惭愧没有匡救时局的才术；回首因为您，几乎更加厚颜。【原文多处疑似脱文或错简，译文按可辨语义疏通。】依照郁景章的诗韵作和。【当时一同游览牛首山。】老僧的方丈室本来萧条，但地处东南，景色自然丰饶。天边的孤岩藏在暮霭中，云间的佛塔倚着晴空。雨后石潭中鱼龙跃动，经过春日的松径上燕雀显得骄纵。整日流连，忘了自己已经醉了；东风送来傍晚，酒意才开始消退。读史有感。夕阳下的渡口寻找同舟之人，年老之后谁还怀有漆室之忧？千年以前豢养龙马的人仍然得到了计策；一时之间屠狗的人竟然也能封侯。正是因为有所欲求，才有可能招致人才；可以相信即使没有功劳，也有可能得到收用。只是遗憾自己衰老迟暮，忧愁地拿起书卷；长江向西望去，水流悠悠。挽悼汪庶子伯谐的父母。【他的父亲汪澄任御史，闽地盗寇之事发生后，因牵连获罪受刑。】收束青毡，走出泮林；一鞭策马，气势迅疾。是谁让潢池之中掀起惊涛？闽海果真成为瘴雾深重之地。想到岳飞含冤，人人都咬牙切齿；王裒那样的孝子，即使无泪也不能不伤心。神魂遨游，只在风云之上；时时听见中天彩凤的鸣唱。一场丧事使人如同天塌，三十年间心中惊惧；家难之后只剩清贫。幸而囊中没有珠玉，膝下实在可怜还有凤凰般的子孙。长久记得在萱庭举杯祝寿；重新看见枫陛传下皇恩。如今白头终于实现了同归的愿望，十里湖山之间，坟地上的树木已经焕然一新。送阁老商先生退休归严。【补作。】圣主恩情深厚，太宰归来，亲自承受优厚诏书；下临天关，重返朝廷，正好成为历经三朝的宰相；早早退职，仍然列入一品官班。像鼎调和、盐梅辅政，本来就是为了济世；云气化作霖雨，最终却归隐山林。大丈夫的出仕和退处就应当如此，并不只在严陵一处垂钓。钱镛中书的父亲受封后返回杭州。西湖老人从湖上归来，进入九重宫阙朝见，天光回照。凤凰幼鸟九苞齐备，在日边飞翔；龙纹文章五色斑斓，在云中展开。承受皇恩，已经感到恩泽浩荡；游览胜景，自许能够凌越崔嵬高山。西湖酒香扑鼻，归去时已经天亮；昨日河船上，笳鼓声催促行程。为宣府范元博题写《西湖图卷》。十里春水，十里长堤；绿杨红杏，望去令人迷醉。酒船常常载我在西湖醉饮，新作诗卷又从上谷带来。水面楼台在清晨升起，蜃桥旁的村落夜里传来鸡鸣。回首天涯，景象恍如梦境；所得的只是逢人便让人品评一番。分韵得到“分”字，送丁凤仪秋官南归，并寄语沈仲律。在官烛和疏帘前坐着校订文章，竭力完成赵氏璧玉般的篇章，这才怜惜您。天地之间确实有三生注定的契合，江汉之间却真正成为两地分离。南省主持公平，人的品格如玉；东城为您饯别，骑马的人多如云。宦游之中又能享受家乡山水之乐，孤凤翩然飞翔在百鸟群中。故人如今在何处？可惜他离开了同伴。望尽天涯，隔着暮云。秋日晚风中的船帆，顺着道路前行；夜寒霜重，积水流入江中分开。京城的尘土，仍然使人怜惜客居异乡；衣冠人物，却令人羡慕您。只有秦淮桥上的月光，清亮的光辉长久使我想起沈休文。会同饯别蒋宗谊侍御赴南台，当席依照留别诗的韵作和。【他曾任杭州推官，所以诗中这样说。】两袖带着天香，走出帝都。又看见新绿长上春日的荒草；晴云笼罩古道，青骢马渐行渐远；清晨太阳照着高冈，彩凤孤独飞翔。北海的才名很重，南国的政声像东坡一样，誉满西湖。老成持重，果然不辜负御史台的选拔；像您这样昼日荣归的人，还有谁呢？文明萧黄门被贬到贵州，有诗寄给京中的各位朋友，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答复。此地与长沙相比，知道还要更加偏僻；万山深处，白天也仿佛昏暗。怜惜您在远道寄来诗句，惭愧我在临别时没有赠言。无论险阻平坦，都不妨碍身体始终健康；天地之间没有辜负您所守的道义，它仍然存在。官务清闲，尚且有袋中粮食；感激之情哪里能同一饭之恩相比？恭敬祭祀献陵、裕陵，依照明仲赠别诗的韵作答。在斋舍坐了很久，打更声渐渐稀疏。百官疾行趋拜，前往拜谒陵寝帷幕。这样的祭祀典礼，遥远得不是千古以来任何一次可比；儒臣已经八年没有参加。四面山中的云气长久依傍树木，五更的霜华几乎要沾满衣裳。大家共同指着昌平辨认归路，寒城的灯火在远望中隐约微弱。甲辰年出外住宿于神乐观。月光和星光布满瑶坛，雪后风势轻微，夜里并不寒冷。十里旌旗，千顶帐幕排列开来；两街灯火，万人观看。回廊中有小径，斋舍在远处；大地没有尘埃，御辇经过的道路宽阔。二十年来瞻仰盛大的礼仪，直到今天才第一次从簪绂官员之列中等候銮驾鸣响。【最初以学士身份陪同祭祀。】丙午年陪同祭祀南郊。星辰分布在虎帐上方，守卫着行宫；烟气聚合成龙形香云，烛光直上苍穹。九次奏响箫韶，灯影摇曳；三次严整钟鼓，月色明亮。精洁的祭祀在夜间通达神明，各坛肃穆；和煦春气回归，四海融洽。共同仰望祝祷福祉，彰显圣德；拟依《周雅》之义，歌颂五谷丰登。

译丁未年庆典完成后侍奉宴饮。五等祭肉陈列的筵席开设，仰望圣上的容颜；我这个从臣有幸列在殿东的班次。云彩散开，皇帝的屏扆显现，韶乐响起；白雪映照銮墀，宫扇的影子闲静。醉中饮下流霞般的美酒，倾尽北海之量；歌声传唱《湛露》，祝愿圣寿如南山。走出宫门，在东风中散步，带着两袖天香归来。杨忞医士《贮春卷》。白玉桥东面，远离尘世，小轩深深藏着十分春色。药圃雨水充足，参、苓茂盛；花径风平浪静，枸杞、菊花新鲜。刁约尚未归来，仍有坞苏；沉醉其中，难道没有邻居吗？胸怀满满，处处都是生机。何必悬壶行医，把自己寄托在这里。送沙县训导邵骥【福建副使宏誉先生的侄子】。闽南宪司的节操，向来如旧日冰檐；你的仕途也承继家门。看见贤侄受到推荐，何时会惊喜地捧着檄文？如今鹏鸟展翅，正快意扬帆。一领毡席的清贫风味本来没有改变，三礼传家的声望远非寻常。歌唱《菁莪》之后人已远去，剑津何处隐藏着龙函。《芳池春水》【英国张公家园八景之一】。芳池一曲水道连接银河，分得天家许多雨露。新涨的池水受风牵引，像翠色绉纱般美好；山影随着月落而变成青螺。百年来浮萍水藻都沾受余泽。三月里鱼龙在漫漫水波中涌动，还记得临水泛舟饮春酒，倚着栏杆共同唱和《濯缨歌》。依宾之的韵，祝贺迁入新居。绿槐掩映的庭院白天宽敞安适，都说新堂胜过旧庐。素白墙壁刚留下王宰的画，华美书签中长久收藏着邺侯的书。古人一室之中自有真正的快乐，而我这个老人三年没有固定居所。很想跟随您去，却又畏惧路远；夕阳照着门巷，早早就要赶车出发。和经行故居之作。天地之间，哪里容得下我这双芒鞋？像浮萍和木梗一样漂泊，此身只怕鬓发已白。水西草堂原来安然无恙，城南主人又重新有了家。往日经过门前还会停马，新年买下土地另种花。无论去留都能相忘，便是快乐；兰亭本来就受到右军夸赞。祝贺罗明仲收到家信，得知生了孙子。家书夜里送到，急忙张灯，欣喜地报告家中又添了一株兰芽。偶然竟烦劳诗篇来记梦，孩子初生挺拔，终将与长寿相伴。人间鹤骨般的才质确实无价，天上的鹓雏也确有凭据。已经准备好含饴弄孙，欢乐地迎接晚年；乡愁遥遥转动，如辘轳上的绳索。送李应祯中舍赴南京车驾，分得“朝”字韵。城东送别，马声萧萧；杨柳春风，白玉桥旁。离合之事令人不堪，偏偏又在此地；阴晴变化何必计较，何须问明朝。江南的仕途将使家乡更近，蓟北的交情只能遥遥入梦。万里碧云之间，孤凤展翅高飞；你翩然将去，远得难以挽留。五月二十二日，蒙赐鲜品。从此以后，鱼、梅、笋之类都承蒙得以预分。感激之下作诗。中使传呼，赏赐仍然赐给我这个小臣；我何其幸运，竟亲自承受皇恩？异果都沾着寒露，清凉沁人；嘉鱼还带着冰，被从九天擎出，随玉署贡品而来，千里之外自金陵送到。深深感念两代人的际遇，想以所绘地图报答，却自愧才力不足，感激惭愧更加深重【先父任学士时，也曾蒙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日〕 癸卯年七月望日前二日，途中谒陵，喜逢放晴一首。秋苑中马儿嘶鸣，燕子轻飞；走在远道上忘了疲劳，客中的思绪也清爽。苦于水潦和狂尘，道路已不是旧日模样。好风佳日，正是新晴。四面山上紫雾高达千寻，聚合在一起；万顷田野黄云一片，望去平坦无际。上天已经酬答忧国的愿望，丰年里禾黍归于西成。夜宿昌平刘谏议新祠。下马前来寻访谏议祠。一座神龛刚刚从学宫东迁来，英风应当与天地同久；义举应当使远近之人都知道。祠宇的兴废自有原因，令人怜惜往事；往来瞻谒并不能补救什么，只能费心写下新诗。临风再次诵读，匡救时局的古道，还有谁来继承？再次题写陈氏《西园卷》。秋山黯淡，树木高低错落，知道水西有人家。翠竹环绕门户，斜斜延伸到城郭；绿杨围住小径，幽暗地通向溪流。天地并不妨碍闲居中的快乐，风月全都归于醉后题诗。烧笋烹鱼，足以大快朵颐；一杯酒时常等着您来携饮。孟冬时节祭享，斋宿在院中。和韵答复克勤、宾之两位同年。天街上霜露降临，令人感到秋冬已至。斋署中穿戴衣冠，等候鼓钟。宫阙前珠旗飘扬，红日簇拥着庙宫。翠色帷箔和彩云之中，重重队伍分列如壁垒。仿佛有象舞与箫韶相协，确实仪容盛美；大家一同列班，陪行盛大礼仪。怎敢因衰老浅薄而自惭，只庆幸得逢这样的际遇。玉署深沉，隐约可见彩绘的墙；柳荫浓密，覆盖着御沟旁。钩陈星座高近天庭，通达三接之位；奎宿、壁宿明亮，仿佛共同处在一堂。地势偏远，才惊觉尘土与此隔绝；云雾深重，反而觉得道路更加漫长。有幸参与这次聚会，原本并非偶然；二十多年了，我仍在白鹭般的朝班中。甲辰年正月初一奉命到南郊察看祭牲。更漏转过重重城门，夜里也没有关闭。两街高举火炬，烛光青暗，连着貔虎般的卫士。尘土随着道路上的香气飞扬，拂过祭牲。月色满庭，已经相信占卜南郊是吉兆，便讥笑《鲁史》的记载；回头看祭牲在涤牲处，又更加符合《周经》。明日回宫复命，红云映照殿宇；在金门外像鹄鸟一样站立，等待天明的星光。戚畹雪亭孙挥使祖茔八景之一，名为“鹤唳长松”，请我题诗，并限定韵脚一首。白鹤筑巢，万株松树青翠；染成的景色真可收入画屏。鹤声落在九皋，惊醒了宿露；梦回三岛，拂过晨星。徂徕山地很近，应该安然无恙；琥珀年代久远，更显灵异。难怪仙禽栖息得安稳，这座佳城恰好占据凤凰形的地势。五月十一日，王世赏侍讲在西园晚酌，即席限韵一首。花下清风吹来，酒醉的脸顿时清醒；城头落日西斜，仍让人忘了回去。今日起便应饮酒赋诗，未必山林泉石胜过此处。绿色美酒浮着春意，倾入北海般的酒杯；翠屏般的西山最宜傍晚相对。心中惊动于远道上的青骢马，梦里又进入中垣白鹭般的朝班。雨中独坐有感，寄给内叔卢廷弼。感念旧游，怀想故乡，共同陷入寂寥。身在天涯，归乡的思绪想要飘飞。还怜惜建业桥头的道路，曾经前往长干寺接受你的招呼。尊前美酒有时仍遇夜雨；什么时候才能乘扁舟，正赶上春潮？若能相逢，愿意不惜彻夜长谈；明月迟迟不落，玉漏声从远处传来。送沈时昜少参赴闽藩，专门办理矿务。巡视宣抚一途，惜别相携；通往京城的霜风送着马蹄。经过浙江，山中都设置了冶炼场；进入福建，没有一条水流不通达溪谷。梅花香气清冷，使吟诗之情健旺；榕树叶荫浓密，望眼迷离。听说征税徭役将深入百姓骨髓，愿你施降霖雨般的恩惠于众民。岁暮祈祷降雪，斋戒时寄给李西涯学士。几年间斋署分隔东西，三夜同宿，更怜惜我们又在此地相聚。寒气逼近寝屏，新馆寂静；尘土笼罩诗壁，旧堂空旷。鹤栖珠树，惊动秋露；凤翔丹山，降落在晚风中。却惭愧自己如蒹葭依傍玉树，一封书信仍能往来相通【当初同年时在斋室联句，至今将近二十年了。近来都宿在西朝房，今天因晋升为学士，才又同宿院署】。冬至谒陵，和吴原博韵五首。蜿蜒的山路缓缓下到红门，壮丽景色确实配得上坤地之势。白日里尘沙稀少，所到之处清静；仰望紫垣星斗，尊贵庄严。千年古木遮掩，仿佛没有道路；百里平野之外，另有村庄。西边连接太行山，东边直到大海；群峰罗列，如万头牛奔腾。

译曲折的山崖连接着断续的冈峦，山城风景更加荒凉。露出根部的宿麦仍未有雪，带叶的柴草上还留着霜。坐着畏冷，只好拥炉取暖；困了便斜倚枕上，长夜才刚开始。学宫【缺字】频频有客人来，门外穿青衣的学生排列如雁。沙河结冰，石桥险危；与你并马而行，怜惜我还要骑马追赶。想着登临险途便害怕，又自我告诫必须慎重；寻找覆车的旧辙，徒然成为可笑之事。傅岩的舟楫，难道不是此地所需？郑国的车梁，究竟是谁来建造？回头看丹青色彩正鲜明，路人指着【疑为】梵王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泼墨般的云烟满纸，怎么也扫不开；斋房层层叠叠，处处可见新来的诗作。丰年正可称道黍谷丰盛，盛世真值得歌咏五谷丰登。深夜短草被瘦马啃食，高树月上，乳乌悲鸣。行囊中还剩下珠玑般的诗句，错落其间，令人惊叹仿佛从蚌胎中生出。道路绕着溪流急湍，不知要转过多少弯；刚刚走过平坦处，便又遇到险峻山崖。一时真想乘风离去，五更时却还须戴月归来。寒玉般的溪水在谷下杂乱鸣响，傍晚的山色像画屏斜对眼前。一年两次歌咏出行劳役，谁说闲散官员整日都清闲。祭祀归来限韵二首。残月刚刚升高，霜满树林；微明的曙色驱散淡淡阴影。城中还留着拒马，风声；云势壮阔，庙宇隐藏其中，栖乌已与岁月一同深沉。县令官闲，民居绵延十里；广文斋冷，树木高达千寻。自怜对这里的道路已经熟悉，缓缓流逝的时光仍触动寸心。归途风和日丽，总是一片温暖明亮；联骑同行，又遇到阆苑仙人。陵祀庄严，分行祭祀岁山，呼喊之声无法参与朝见天子。葭灰已经应合初阳之律，云气预示大有之年。却想起西方百姓盼望救济，匡正时局，怎能不继承唐代贤臣。谒刘谏议祠，再用元博韵二首。想以忠义感动君王之门，一句话回转乾坤。志向在生前，确实受到极大压抑；道义到了身后，却更加尊崇。山中只可惜甘棠树，河上谁来怜惜独柳村？仕途大海悠悠，渺无边际；颓败的波涛奔涌千里，仍然狂乱。泮宫西畔，野城湾中，一拜高尚风范，更感惭愧。中流砥柱不会随流水而去，浮名真像片云一样归还天际。当年众多士人惊叹凤凰鸣叫，今日天下文士仰望泰山。什么东西能使斯文消磨殆尽？长久芳香的祠堂独对闲静夕阳。谒狄公祠一首。在城西亲自拜谒狄公祠，望见袍服笏板森然，仰慕他的仪范。这里孤云飘荡，而他的心志仍在；中天落日，而他的手曾经支撑国家。他一生的事业留在《唐史》中，一代文章寄托在范氏碑文里。听说当地百姓能够报答他的恩德，春风中香火兴盛，人们重新追念他。岁暮失去儿子，应麟在孤独忧闷中，和时敷妹丈除夕诗韵，以此自我安慰。孤独忧闷中又惊觉已到除夕，却怜惜时序更替，只好勉强作乐。麒麟本来就相信不是凡种，鸑鷟终究会生出俊秀的雏鸟。姑且回忆功名垂留竹帛，且看欢乐笑脸贴上桃符。壮志落落无成，不知如今怎样；百事未成，只是一个老人。忧愁姑且借酒排遣，潦倒反而成了一笑之乐。正惋惜年华如蛇奔入深谷，渐渐看见春意来临，燕子将要育雏。山中的猿鹤并非没有心意，梦里的熊罴终会带来吉兆。只恨一身遭逢两重错误，聪明又何必胜过愚夫。孟春陪同庙享，记事而作。祠殿森严，楯陛重重而和肃。歌声刚刚结束，燎烟浓郁。虞、周的典礼，千年相合；文武百官穿戴礼服，众臣随从。日影渐渐移动，高阁漏壶显露；华盖仍拂过御街上的松树。回望天子的仪仗，在东风中，彩旗缓缓引导六龙。经筵讲学退朝，和侍讲焦孟阳韵【当时讲《春秋》】庆云流动着彩色光辉，太阳明亮。经筵再次开设，礼仪也更加隆重。师相雁行排列，衣带飘白；词臣像鹄鸟一样肃立，袍服鲜红。纵横驰骋的文辞已经胜过三千字，褒贬之论先归于十二位贤公。却羡慕伯强真正配得上侍讲之职，每每抒发忠诚恳切之言，感动天子的听闻。分献四渎礼成，有作【丙午年正月】。金榜高悬，白石宫巍峨高大，遥遥占据大地东南。祠中分祀圣主，坛壝之外礼仪合于诸侯；玉帛陈列其中。源头出自名山，流水自成润泽，承受新雨恩泽，众人都一样。小臣亲自裸献，惭愧于没有什么补益；愿竭尽微薄诚心，祝愿年成丰盛。十月十九日，蒙恩授任礼部右侍郎，备具奏疏辞谢，却因时间已晚未能送达。第二天入朝谢恩。又过一天，在南宫处理政事，有作寄给各位同年。光明灿烂的恩诏从紫宸宫颁下，像滥竽充数一样的我，何其幸运竟能得到儒臣之职？回头望东阁，星辰遥远；遥遥承接南宫新降的雨露。自信官阶有幸到达此地，怎敢忘记继承前人的家学？我虽无才，却常庆幸长久以来屡逢际遇；仍处在龙飞之年的第一个春天。二十三年来，我厕身玉堂，曾经执经忝列明光殿侍从；如今有了新的官衔，又追随青云，伴着旧日同伴，深深怀念白鹭般的朝班。哪里能说只是长鸣而思念旧日马槽？如今看着远方高冈上的飞翔，或许还能彼此以丽泽相及，得以实现和敬清正之道，报答圣皇。《青谿漫稿》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七。明代倪岳撰。七言律诗。《京师十景图诗》。谁筑起了高台？形势已经半倾，而古人仍仰慕好贤的名声。苍天使白日照临，自古至今，士人与黄金都随轻重而变化。夕阳返照，又兼有飞鸟消失；残霞时常依傍断虹而明丽。萧萧易水究竟在什么地方？登高远眺，只有深深的感慨之情【金台夕照】。从三山移来一座小小的峰峦，春深时常见暖云封绕。山势凭借天阙，不分高下；影子落入人间，有浓有淡。突兀的一拳山峰，仿佛蹲伏的猛虎；缤纷五色，想来是随龙而来的云气。须知年年都会化作霖雨，四海的神功自然来自九重天【琼岛春云】。往年的雨水如今已经停止，新春深绿笼罩着林间雾气。千家远树连接着民居村坞，十里重重城门通向帝都郊畿。祥瑞之气升入天空，仿佛缥缈；轻云笼罩太阳，正微微发亮。纷纷车马驶向朝天之路，芳润的水气暗中打湿衣衫【蓟门烟树】。池边新涨的水涌起盘旋的漩涡，夜雨刚刚使太液池水增多。明月有时沉入宝镜般的水面，好山整夜浸在青螺般的倒影中。只因江汉之水近来朝宗，难怪鱼龙变化如此之多。万顷汪洋涵纳帝王恩泽，不必从天上牵取银河【太液晴波】。曾经探入山隙，汲取深处清泉；一曲泉流如玉色般明亮。高耸的虹霓倒影伸入云外，清脆的水声如环佩在月中鸣响。泉水飞空，仿佛将化为朝雨；水波荡漾着阳光，任它预报晚晴。向东连接天河，知道相距不远；万年长久环绕凤凰城【玉泉垂虹】。都城的王气连接居庸关，晴日下青黛色山气氤氲，望去浓重。峭壁倚着云层，翡翠般的山巅笼罩其中；雨后芙蓉般的山峰显现。奇峰争相突起三千尺，险要之势平压百二关。北边尽到龙沙，东边直到大海，只应万里疆域都归于版图【居庸叠翠】。琪花在夜里飞舞，纤细的晨光照来；西山万象一起摇曳，不分辨通往琼岛的道路。参差的玉峰尖端微微显露，恍惚以为芙蓉宫已被冰封，便觉得寒气生在翡翠帘前。哪里有适意之处可以闲闲拄笏远望？天地一色，撼动了遥远的眺望【西山霁雪】。桑干河水势汹涌，到芦沟处分出黄河一派流波，水影仿佛从天上落下；曙光应当依傍月中浮现。千山如玉虹，天晴后刚刚显出；五更时银蟾尚未收起。人声和鸡鸣使远近难辨，帝城西边的古桥头【芦沟晓月】。周郊一望无际，大田向东延伸；布谷声中，雨水充满天空。夜雾尚未收尽，景色正朦胧；阴云渐渐聚合，转为昏暗迷蒙。天地不吝惜培育万物的力量，田亩全靠雨泽的功效。想来秋收时五谷登场，田野歌声随处响起，人们欢庆丰年【东郊时雨】。百里高大的城墙，四面开着朱门，曾经看见翠华仪仗来到这里。秋声卷过海面，千林肃静；晚风吹起尘土，万骑回旋。瑟瑟黄芦使雁宿之处迷蒙，萧萧红叶落在鹰台。我们的皇帝恭谨节俭，少有巡游，车驾经过的道路到了春深时长满绿苔【南囿秋风】。萧黄门文明出任海定判官，来京朝贺正旦，我作诗告别，并依次用他的韵。虎豹关戒备森严，隔着帝京；蛮荒之地偏远，却使你的出行更显壮阔。你一生怎肯辜负谏官之职，天下应当传扬你敢于进谏的名声。落月有时曾入梦，停云无处不牵动情怀。哪里忍心又作春城之别？举酒燃灯，坐等天明【当时是元宵日】。为中书玑的父亲丁无咎作《易洞》赋【中书玑之父】。铁瓮城西的小洞曲折幽深，碧窗深闭，正合儒者的心境。从天地间穷究八卦三画之理，沿着伏羲、文王的道路探究两幅图。酒醒后还惊讶秋露滴落，读书读完，真喜爱晚风呼啸。丁宽的旧学如今谁来继承？刚刚看见临池学书的凤凰已有雏鸟。为丘先生仲深作《学士四荣》。史馆进献书籍。五更时分，奎星的光辉正照耀天空，君王刚刚驾临大明宫。书籍经过石室编纂校订后进献，群臣在瑶阶上拜舞。内府颁赐后又加升官秩，宫中宴饮结束，屡次酬谢功劳。词臣的制作追随班固、司马迁，能够见到斯文受到如此隆重的宠遇。经筵进讲。经筵宏大地重新开设，圣学文章焕然一新；华美的东殿更加相宜，春日里穿着绯袍肃然侍奉，依傍丹扆。黄色御案缓缓移动，连接着翠色茵席；遥望镐京宴会，想到周代礼乐，尤其感念虞舜的谋谟和贤臣。词垣地位亲近，得逢盛时启发君主，怎能忘记报答皇帝的仁德。奉天殿侍宴。九重宫中的春日宴会，蓬山般的群臣簇拥其间，亲自沾受玉殿中的恩露。天近南郊，正面对越南郊之地；面向北极星，又重重登临。三传之职都承受君王任命，四品官员一同随学士班列。为了庆贺清明时世，居住禁中，早早看见天子脸上显出喜色。谨身殿读卷。禁鼓刚刚开启，已经听见钟声。内殿深邃森严，隔着九重宫门。昨日圣上亲自按次序阅定，清早贤俊之士全都得到任用。新穿蓝袍，初见朝仪盛大；黄榜刚刚颁下，御笔墨色浓重。引领班行催促入宫祝贺，佩玉声遥遥传来，众人走下鳌峰。晚晴。雨丝细密，断断续续。起身坐在小窗前，思绪悠然。还听见长桥外的流水，忽然看见落照边稀疏的云。正惊讶阴晴随处变化，寒暑也随时迁移。星槎近在咫尺，横在银河之上；我想乘它而去，问一问上天。

译偶然写下。六月八日，暑气稍微减弱。整夜积雨，到斜阳时才停。老天反复无常，也是如此；世间炎凉变化，又有什么值得讥刺？只愿众生随心满足，不要叹息万事转眼便非。年少时是谁种下城东的柳树？早已看见它青翠茂盛，粗到十围。二十九日夜间举行祭祀，我因病未能参加，在枕上依韵作一首。虎豹关戒备森严，隔着内朝门；官员引导进入，暗中相互招呼。鼓钟声响起，星辰刚刚转移；松树桧树的阴影相连，露水还未消散。前面引导公侯，分成两队；后面陪同文武百官，众僚肃穆。只因斋戒洁身，心中如受警惕；躺卧时听着玉佩声，声音散入九霄。用篁墩宫谕的韵，祝贺樊驸马大振总禁兵宿卫。星光照耀夜空，羽林军都尉承受宣命，自然与众不同。九重台阶上的显贵班次，正处在依日月而兴的两朝盛会和风云际会之中。龙形蟠曲的鞞鼓，价值千金；凤鸟拥护的兜鍪，装饰着五色花纹。明日庆典完成，听说将赐宴、宫花和宫酝，送来微醺之意【因为侍卫不参加坐宴，另有赏赐】。在斋宫等候车驾，依次用西涯学士的韵。银河如白璧，重重关门守卫。翠辇刚刚来到大祀坛，映日的牙旗环绕禁军；连天的披甲骑兵拥护祠官。风云已经让人感到争相呈现春日的绮丽，雨雪却先使人惊觉夜寒。礼仪结束，天门重新整顿佩饰；万国欢腾，正护送銮驾回宫【这天大雨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九日〕 听说您家中喜事有余，掌上明珠般的孩子光彩照亮轩阶。老天自然知道人的心意，这个孩子将来还能读父亲的书。梦中得子的预兆本来就不是偶然【先前一个月在东阁午睡，梦见有人把孩子送来，到这时果然应验，所以这样说】。姑且听听他的啼哭，看看将来如何；醉后却想起山翁的话，直接建好高门，等着孩子乘车归来。丝纶阁下，暑雨过后，忽然传来春的信息。玉阶之上【当时正在东阁，得到家信说】老先生将生贵子，正张宴招待宾客，喜爱逗弄小獐；大家争相写信来告知。您在这里已经万事满足，我却惭愧如今百事都不如您。太丘先生德行盛大，年老而更加康健，一定会让长文跟随您的后车【西涯尊翁先生已经七十岁】。显灵陈真人邀请我到静观亭观赏芍药，到了之后只剩下三五朵白花，实在大为扫兴，于是把它归咎于昨夜风雨的灾害，或许并非如此吧？即席依王世赏太史韵作一首。琳宫亭馆曲折地临近水岸，花朵零落，全都惊叹于昨夜的风。羽士最适合配白色珠树，谪仙却难以寻见锦袍红色。依稀如玉局悬着一粒孤黍，缥缈的霓裳从半空坠落。昔日的芜城尤其寂寞，春色翻过台阶，若有若无。腊月月底前三日，在礼部斋宿。怀念馆阁中的各位先生。南宫还像玉堂一样寒冷，冰雪层层高峻。岁时将尽，松间露水尚未消散，仙鹤闭口不鸣。槐树间的云气已经老去，翠色虬龙般的树枝盘绕。哪里还能追随群贤谈笑？自己无才而任此官，惭愧于不能进献谏言。还有独自睡在斋阁的夜晚，时时梦绕金銮殿。和于京兆景瞻《金山八诗》。船帆借春风赶上清晨晴日，阳光浮动，四面山色明亮。望尽东海，眼界顿时开阔；航行经过中泠泉，江面平展如手掌。蔬菜春笋足以享受僧舍之乐，车马冠带顿时减少仕途心情。只因正靠近上朝道路，王事匆忙，自有行程【右诗写春日游金山，当时为景泰庚午年】。金山本是寰宇第一洲，凌空而立，整日有谁来游？须知佛界立在江心，远胜仙槎浮在海上。三月间留客的帆樯，五更时恼人的风雨。四难二美本来就不容易兼得，极目江天，愁绪无边【右诗写重游金山，因雨未能成行】。乘兴想着登临江上高台，天风吹送一叶帆来。青山绵延十里，并没有多少平地；白浪千层，绝无尘埃。楼台仿佛真从云里涌出，画图疑似在镜中展开。何不辞别樊笼而去，宁愿让吟诗之身混迹草野。客船短暂停泊，也已经有一段时间。风雨迷蒙，心中有所思念。新近的游赏已经错过三日醉饮，旧日题诗姑且续写一联。梦中泉石都处在空寂境界，眼前江山却呈现这样的色彩。早年的愿望可以实现，请您不要忘记；悠悠岁月还没有尽头【右诗拟作重游金山之赋】。旧日游踪到哪里去寻找？胜会茫然无从追忆，百般念头都落空。长久羡慕上方归来的僧人，希望把美景分给诗翁。山形依着地势，真是险峻；海口吞纳江流，正要显示雄姿。打算住到山顶尽头，带着白鹤；不妨等到夜月升起，把笼子打开。青山雄伟地镇住大江水流，四面江声从春到秋。已经相信有人留存胜景，也知道没有地方安放闲愁。题诗还记得当年到此，载酒重约今日游览。停船却不忍美好兴致被阻，风浪掀天，不知何时才停【右诗写约友人重游金山，因风受阻未能成行】。青螺般的山临镜般江面，系住早晨烟霭；白发之年再次登临，感慨少年时光。访寻旧游遇见僧人，仍然莞尔；对酒赏心，已经陶然。呼鼋洞口云气垂地，栖鹘峰前水声拍天。为了珍惜胜游而晚归，清明时代不羡慕独醒的贤人。岁月如飞逝，只能徒然忧愁。三十多年间，两次游览，经历离合。与各位客人约定，却在来去之间没有定数。此生如浮萍，寺院从兜率岩中凿出，江水绕盘陀石旁流过。想向山僧分得半席，惊起的鸥鸟却飞过断矶之头【右诗写重游金山，时已是成化癸卯年】。送于京兆奏报政绩南归，用他的留别诗韵。佩玉声声来朝，从旧京承受恩典南下。暑风轻柔，云中远树连接着瓜步。江外高楼环绕石城。去吧去吧，船樯上的乌鸦还在望中；轻快的竹马队伍正前来迎接。汉廷不久就会征召黄霸，不要忘记今日在诗坛立下的盟约。弘治纪元戊申年二月十三日，侍从官员亲自参加耕作，在籍田依程学士韵作一首。怀念之情不能停止，又续成一章短诗。南郊晴朗的阳光照耀着銮仪，通往天子的道路一尘不染，车驾缓缓进入。京兆府带着青箱农具，依靠耒耜从事农作；教坊的花鼓应和着旌旗。很早便举行了盛大的祭祀，祭享先农；又歌咏后稷，使百姓以谷物为食。圣明的君主重视百姓，亲自参加农耕；我这一生能遇上这样的昌盛时代，是何等幸运。貔貅军队和万座营灶环绕着城外的低地。礼仪隆重，皇帝亲自耕作，指向近郊；丰收早已从穜、稑等谷种中显现。太平和谐，正合天地交泰之象；至于掌管苑囿、田猎等事，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劳作的燕子果然飞入大厨房。诏令允许三农百姓仰望日影，不必让前导的旌旗拥挤在蒲梢之间。【当时有诏，凡百姓终亩耕作者，允许到朝廷拜谒。】二十二日奉皇帝诏命，前往祭祀天寿山之神；二十五日礼成后返回。香和祭祀用的帛，清晨从宫殿遥遥颁发下来；我这个小臣奉命拜谒桥山。千年的王者之气盘绕如龙虎，五更时分，祠官们佩环相拥而来。草木在新雨之后滋润鲜亮，祭坛高高耸出在纷乱的云间。礼仪完成时正赶上朦胧的曙色，我带着满袖天风归来。从长陵向北走，宝山东面的小路曲折回环，盘绕在万重山壑之中。鸟兽通行的小道刚经过雨水，泥泞不堪；虎笼般的云气昏暗，仿佛将要生风。祭礼严肃，献上牲畜和祭帛，三次酌酒献祭，诚意与神、人相合，一时感通。归途中却惊讶地看到，甘霖遍洒在遥远的地方；春意融融，处处没有尘土。为詹事程大人的母亲夫人祝寿。

译篱边的菊花、堂前的萱草，在浓厚的雨露中盛开；深秋正逢美好喜庆，令人欣喜重逢。学士以孝心隆重奉养母亲，以三牲报答养育之恩；又有尚书八座相贺。封酒已熟，美好的筵席铺开，玳瑁饰物香气凝聚，彩绘楼阁拥着芙蓉。忽然青鸾来报，仙桃送到；春色浓红，映照着寿者的面容。除夕有感。流光缓缓流逝，岁月将尽，而无尽的烦忧仍在感慨之中。我思念千里之外的家，盼望有所寄托。蒙受两朝俸禄，却惭愧没有功劳。早年幸而凭文章归入词苑，礼乐之事又怎能辅佐秩宗？四十五年仿佛一场梦，明天依旧面对东风。拜谒文惠祠。仙李的根基已经危弱，叶子也渐渐凋零；放眼天地，世事全非。痴姨自以为能够忘却尘世，而这位老人确实在思索如何解救危局。翅膀折断本来就应当如此，内心已经醒悟；魂魄被夺，也只能让梦先飞去。白云红日依旧存在，庄严祠堂中的灯火，却能照耀几个黄昏呢？题写镜川杨先生园亭宴客诗卷。短短的篱笆、曲折的小路，临近水边；四面都是春光，天天都适宜游赏。入座时雨后的香气扑面，芳草相连；卷起帘子，风很柔和，落花迟迟飘下。长久怀念廊庙中匡时济世的学问，如今仍能看到园亭中宴客的诗篇。仕宦事业自有其高尚之处，内心也自得其乐。平生的佳兴，又有谁真正知道呢？哭悼同年陆静逸鼎仪。【最终官至太常少卿，兼任侍读。】姑且因为多病解下朝服，圣主恩情深厚，特许我归去。屈指计算，才怜惜与您分别还不到一年，谁知伤心地竟与您此生永远诀别。秋风中的高坟应当临近大海，春雨里空荡的厅堂独自承受落日余晖。忽然看见贤侄，悲痛得更加哽咽；话说到尽头，只有眼泪不断挥洒。【去年才因病解除经筵日讲之职回乡，没想到不到一年便突然去世；我与他的儿子爰道谈起此事，更加悲痛。春雨，是他居所厅堂的名称。】赠送南京礼部尚书、谥号恭毅的章公大经的挽诗。您远赴南铨任职，又掌管礼部，两朝都是清正的官职；蒙受圣恩得以同归，归来后已经实现闲居之乐，年老之后仍保有直言进谏的风骨。【景泰年间，您上疏请求恢复储位，被下狱，几乎死去。】诏令追赠新的官衔，赐予美好的谥号；史书编入旧日奏疏，以彰显您留下的忠诚。【当时正在修撰《宪宗实录》，有诏令把您过去上奏的疏文编入其中。】我这个晚辈正深切感念世交之谊，种种深情都化作感慨。【您与先父同年中进士，并且一同任职于南京礼部。】为宣府秀才朱用辅作挽诗，寄给他的弟弟用吉。落日和孤云，隔着边塞的城墙；因为思念您而令人遗憾，这种痛苦实在难以言说。寒冷书斋中的瘦弱身躯，哪里禁得起疾病？在遥远道路上悲歌，更使魂魄凄惨。再也不能凭姓名登上虎榜，空留下的只是泪水，洒满兄弟相悼之地。城西路上宿草萧萧，极目望去，只见飞沙和十里之外的村庄。【跑沙，是葬地的名称。】谢方石的叔父曾任宝庆太守，题采藻亭，依韵作诗。【有防缌堂，都在墓地。】我总是怜惜山涧中芳草采采，不知是谁把它沾湿，使它在水中随波摇荡？才华正适合补缀衮服、辅佐朝政，身体却先行退隐；礼制虽重，维筐采藻之志却始终不忘。百代以来的功业和亲族之情，因相会而汇聚；一时之间，连伏腊祭祀也可以相互陪伴。草池竹径之间，情意哪里有穷尽；面对拂晓的寒霜，仍然感到凄凉。送别都宪大器巡抚江南，依韵作诗。【分别时众人因期待他成为像刘宴、文襄那样的人，所以这样说。】防秋的旌旗直下长江以东，五更清霜惊动了拂晓的秋风。京畿百姓正仰望着您的声望，苍生全靠您的抚慰。蒙受压抑的冤情怎能不昭雪，充实粮仓也会因陈奏政事而渐渐有余。如今的文襄，就是古代的刘宴；临别时的一句话，已经把这些期望寄托给您。赠给台州人王古直，依韵作诗。【古直再次游历京师，吴匏庵庶子赠诗给他，于是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我曾在谢方石那里听到他醉后歌唱，声音清亮高亢，十分可爱。】在京城谋食已经三十年，风流才华应当超过杜陵。重新回来，反而欣喜于诗卷已经写成；年老了又何必寻找钓船？野鹤不受羁绊，并不是徒然如此；浮云没有定处，本来就悠然自在。相逢最快乐的就是听歌之日，醉中恍惚觉得快乐就在县中。挽悼大司马王公公度。从河陇归来休息已经二十年，功勋名声实在令人羡慕，始终保全。以孤忠报答君主，如今还有谁能比得上？凭卓越的才干摧折奸邪，为世人所称贤。功劳在东南，足以资助国家的谋划；命令在西北推行，把兵权交付给您。经纶天下的事业尚未完成，身体却先老去。千古以来的高尚风范，至今仍令人凛然起敬。送唐黄门出使两广。【他的先人曾在两广任职，遗留下的祠庙还在那里；而且他可以取道回家，常常省视母亲。】三月时，京城门外花落了一半。回头看，护卫旌节送着出使的皇华；您如凤毛般的才华将远离青琐宫门，白发的母亲在明媚春光中佩戴翠珈迎接。经过山岭之初便瞻仰先人遗庙，回到高堂正好拜舞还家。寿筵上姑且为您歌唱祝颂，这种欢乐，我知道您将永远享有。送同年梁都宪巡抚四川二首。在湖湘治理数年，政绩已经有成；如今再次持着霜节，前往剑南。忠臣早年曾有王尊那样的志向，廉吏如今都推重赵抃的声名。远望之中，雪山从此又将重见；锦水当时清澈，正向人流淌。您风度凛然，台端的柏树首先可以见到；嘉陵江边的老人孩子都会出来迎接。刚从帝京分陕而出，望着陇地的云和江边的树，不禁驰情遐想。回家后又要分别三年，镇守蜀地又令人惊叹将远行万里。自古以来，贤能之士多承担重任；如今离合聚散一同纷至沓来。大丈夫的事业应当彼此期待于长远，不必追问阳关曲已经唱到第几声。夜宿大胜寺，恭敬地依照墙上诗作的韵脚作诗。傍晚时风涛正充满树林，禅房幽深，实在令人欣慰。迎到门前的老僧懂得客人的心意，悬挂在墙上的华美诗笺感动着游子的心。谁能相信百年之后旧迹仍在？只是怜惜这遗留下的声音，令人独自再三叹息。人生的相会本来不是偶然，此番又因文章之道在这里相聚。三月九日，圣驾临幸学校。此前因为下雨，改日另行占卜；恰逢天气晴和，我随侍观礼。欣喜之下作诗。圣明的君主崇尚文教，临幸辟雍，百官迅速奔赴，仿佛云彩随从。先前还惊忧风雨，整夜之后终于安静；庆幸今日衣冠之士得以相逢。诏令下达给读书的士子，大家更加感激；礼仪在黄色帷帐中完成，心情更加从容。谈论经义，反而羡慕师儒所处的地位；进献言论，哪里敢忘记报答九重深恩。雨后春意充满贤关，天子近在咫尺，我列在侍从班中。盛大的典礼正逢三月，清明的天光近近地照在一堂之间。新增加的牲畜和祭帛超过唐、宋旧制，远远继承了云仍之礼，也追及孟子、颜回。十里旌旗在红日簇拥下展开，銮舆缓缓驾着六龙返回。三月十二日，开始举行经筵。我因为是翰林旧日同僚，承蒙恩典侍奉讲读，获赐宴赏，感激之下作诗。讲经殿在春日开启，这是第一席经筵；师臣陈述讲解，更加精细专一。皇帝登临五位，文明盛盛；百官像鸿鹄般整齐站立，礼仪法度严明。早早奉受君王的言语，颁下玉制诏书；初次听闻帝王的典章，打开瑶玉般的书册。我向来惭愧才力不足，不能以匡时济世的学问自任；如今重重承受恩典，内心更加惶恐。再次瞻望经筵，侍奉文华殿；亲耳听到天子的言语，又蒙受赐宴的恩宠。大官的赏赐来自禁宫，内府的恩赐颁发到儒臣之家。生逢这样的时代，理应知道感恩；只是考究古事并无功劳，哪里值得夸耀？发誓竭尽微薄之力，辅助国家如海岳般的事业；如今文运正处于亨通美盛之时。年末开始举行祫祭大礼，在奔走供事之余，欣喜地作诗。除夕天气晴朗，冰雪刚开始消融。圣明的君主乘着春意从九霄而下，合祭祖先的礼制开始崇尚周代典礼，分班排列的官员仍聚集如汉代群臣。寝宫帘影依傍着龙袍，车驾经过的道路上銮铃声与凤韶相合。皇帝至孝远远超过千古，先王留下的经典曾记载尧的宗庙。参加廷试供事，依屠都宪朝宗的韵脚作诗二首。

译圣明的君主临轩主持廷试，正值第一个春天；诸位生员陈述对策，心意都很新颖。风云际会，早已遇上圣明时代；百姓万物都归于天地化育的仁德。【当时策试以《西铭》中“民胞物与”为题发问。】令人羡慕的是俊秀之士能够高中及第，正期待忠孝之名重重写在士绅身上。我才力不足却蒙受恩泽，如今已是第三次从紫宸宫得到恩波。群公共同沐浴庙堂的春光，众多士子均沾新鲜雨露。明日穿着蓝袍承受皇帝诏命，一时之间以丹心报答皇恩。喜悦很快就会传遍街巷，届时还要相约拥着佩绅前来祝贺。华盖高悬天际，只见淡淡墨色；远远听着宫漏声，等候庄严的宫门。大司马马公在廷试后记述喜悦，作诗二首，依韵唱和。董仲舒、贾谊这样的贤良之士，初次献上策论；唐尧、虞舜广泛采纳意见，正是在求取人才。大家共同欣喜龙颜契合，遥望五位，只见雉尾扇展开。奎宿、壁宿的光芒震动霄汉，士人们的仕途际遇达到了公卿台辅的极致。已经应合了拔茅连茹、天地交泰的祥兆，愿向君王献上万寿酒杯。南宫考试欣喜地选取了非同寻常的人才，东观也期待收纳世间少有的英才。忽然传报彩云随着太阳升起，又惊见黄榜仿佛从天上展开。蒙受恩荣，便可预想参加需云宴；仕途显达，终将位列列鼎而食的高位。一路春风吹过桃李之外，大官催促赐饮曲江酒。十二月初一早晨，圣驾巡视南郊祭祀所用的牲畜。此前风寒特别严重，到这一天却天气晴和，远近百姓都欣喜拥戴。大司马马公作诗记述此事。欣喜之下依照他的韵脚作成两章。昨天风寒，今天却天晴。知道圣主巡视郊祀牲畜，微风不动，旌旗的影子相互映照，气象暗中调和，鼓吹声也随之传来。腊月便惊觉春意来得早，向阳处仍喜爱轻柔的暖云。太平的景象已经显现，人心喜悦；感格上天，只有一片至诚才可以做到。深冬风雪之后，天气转为新晴。皇帝亲临盛大祭祀，祭祀牲畜和礼节即将举行。土牛预示着春天将至，号令森严，夜里铁骑悄无声息。龙楼被阳光照耀，金色铺首格外华丽；凤纛随云移动，翠色羽饰轻盈飘荡。应当相信感格上天并没有什么奇异法术，只是我们的皇帝端坐无为，长久保持至诚。《青谿漫稿》卷七。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八。明代倪岳撰。七言律诗。癸丑年春闱，我忝任知贡举，考试事务将要结束，写信寄给李、陆二位学士。重重宫门白天紧闭，两重帘幕悬挂着，隔绝了一切猜疑。珍珠美玉般的文章照耀黑夜，难道不是珍宝？桃李经过春天培育，总会成为有用之材。奉诏主持考试，每每期望精心选拔；评论文章，真想仔细推敲斟酌。荐举贤才、报效君主，是我们儒者的责任；如今能够看见英俊人才接连而来。默默坐在春夜中不能入睡，心中期望为了国家更加重视求取贤才。人世间的盛事哪里有超过此事的？天上的文光也灿烂辉煌。瑞世的凤凰麒麟，必须被罗网般的人才选拔网罗；顺应时运，奎宿、壁宿正运行到适当的位置。圣明君主临朝，真正的儒者出世，必将永远辅弼皇图，延续亿万年。在廷试中任职，和马司马、吴状元唱和。皇帝驾临殿前，紫殿高耸；百官像鹓鹭一样汇聚进见，都是英俊人才。玉音飞降，先承受皇帝宠爱；赤诚之心尽情陈述，哪里会怕劳苦？映日的祥云正像锦绮，济世的甘雨必定如膏脂。共同遇上今日的尧舜之君，报答皇恩，岂敢忘记后稷、皋陶那样的功臣。巍峨的阿阁笼罩着帝城的阴影，人人争相聆听雝雝和鸣的凤凰之音。圣明的君主颁发诏令，询问治理天下的谋略；群公都竭尽全力，怀着荐举贤才之心。愿以一生的忠孝彼此期许，愿以一代经纶寄托深切希望。明日天门初次放榜，姓名从此将贵重如黄金。六月二十九日奉命晋升尚书，恰好与年兄体斋傅先生一同升迁。近日承蒙他赐诗，便依韵作诗奉答，同时寄给西涯学士。紫宸殿早朝结束，听见銮铃鸣响。凤诏缓缓颁布，远近都来观看。我们一同承受隆厚恩典，实在值得庆贺；同年志趣相合，更能彼此安慰。礼部重新安排了新的同僚，经筵中原来都是旧日讲官。唯独对故人的情谊始终不能忘怀，几次回首望向五云之上的宫阙。甲寅年正月初四，接受誓戒，恭敬地陪同祭祀宗庙，依李学士西涯的韵脚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春日祭祀将要举行，地点在庙街东郊；先行戒告之后，听闻皇帝将从宫中出发，大礼接连举行。在这一天，群臣同心同德，共逢美好时运；仍然停止在尊俎之间相互酬酢，应当可以使天、人显现感应相通。试看城南新雪已经消尽，车驾经过的道路中往来无尘。【当时正开始郊祀斋戒，诏令停止饮福、受胙的礼仪。】丁巳年正月，郊祀斋居，依郑廷纲少司徒的韵脚作诗二首。长久记得在紫禁城旁郊祀斋戒，禁城春色正烟霭氤氲。龙舆将要降临，百官肃然；凤纛缓缓移动，万骑奔腾。银河中的云彩收拢，防有星影显现；瑶台上的月亮转移，淡淡不留痕迹。留都的事务已经散去，如今我忝居其位，却不能像过去那样严肃地趋入帝门。奉命引导车驾长久行进，从掖垣下经过御街，祥瑞的雾气自然氤氲。六军环绕护卫，排列如鸟翼；万民远远瞻望，喜悦得想要……【以下残缺】

译在东庄游赏取乐。东庄稍稍隔着渝水在东面，曲折狭窄的小路遥遥相通。春雨刚刚下过，杂乱的松树一片青翠；清晨太阳将要升起，浮云染成红色。耕作之余闲步，牵引着孤鹤；睡醒后边走边吟诗，手携短杖。回头看去，景物萧然，忽然都成了陈迹；长林瑟瑟作响，吹起令人悲伤的风。送萧文明佥事致仕，号海钓。上表入朝后，便拂袖离开关山，像从前一样决意归去。您在谏垣中忠直鲠切，令人惊叹；又先在仕途上得到擢升，能暂时避开炎热暑气，实在可喜。白发之年心无机心，鸥鸟也亲近您；后代如凤雏般飞起。只是可惜您袖中仍有经纶天下的才略，只好到海上暂且寻找旧日钓矶。挽悼户部李尚书。【有紫云书院。】早年从藩岳升至都台，后来司马也推重您辅佐武事的才干。曾占卜紫云，独自前往；奉丹凤诏书，受到重用而再次归来。功业如刘宴，名声留在南国；地位比肩张华，历任上台。德业总会留在青史之中，苍生怀念您的恩惠，悲哀无比。在朝班中共事多年，承接您的美好仪表；雄才足以辅佐圣明时代。您位居八座，处在筹划经纶的地位，三朝之间都蒙受知遇之恩。频繁上奏考核政绩，传扬并主持典章；潜藏的光辉显著昭著，丰碑遥遥可见。想要献上生刍寄托心意，只能极目遥望嵩山，心中有所思念。依傅体斋、李西涯两位年兄屏风灯诗的韵脚唱和，并表达谢意。小屏风上的灯烛在夜里明亮闪耀，锦帐围绕着一堂春色。剪刻得毫无痕迹，完全像织成的锦绣；屏上题诗，有幸又写成了篇章。它从三千里外遥遥寄来，装饰得分明，分成十二幅。只愿它长年供人雅赏，哪里会推辞让它世世代代珍藏？云锦分展开来，仿佛出自一架织机；世间罕见，令人惊叹。风前的仙侣打开珠帘，月中的嫦娥按着羽衣起舞。画面比白绢更是不同凡品，诗句也可与金雀台诗相提并论。打开封套，急忙点燃藜杖火光来阅读；从此蓬门陋室也灿烂生辉。依屠都宪的韵脚，祝贺篁墩学士主持翰林院教习，并寄给西涯学士二首。圣德巍巍，仰望如天；学士承受恩宠，重新承担培养贤才的重任。虎榜上旧日的姓名，仿佛用金字书写；凤楼中新的制度，仿佛用玉作椽。伊洛一带的道学根基，从今更加兴盛；苏湖一带的教育根本，自古流传。两位杰出人才正是天下所选，最适合在霄汉之间率领群仙。二月春风中的桃李，深受栽培，依靠能够济世的贤才。经筵讲学周密勤勉，超过三次召见；国家的大厦宽容接纳人才，必定需要万根栋梁。一代文章从您的指授而来，两行儒生都盼望心传。学业不久便将完成，届时看他们高步青云；大家都将是鳌峰顶上的仙人。题衍圣公东庄图卷。郡城向西连接泮池，东面的别墅刚刚建成。登上望野楼后，放眼望去还有群山，显得很小。鲁国迁徙之后余下的土地已经无处保存；周窗迎来清晨的阳光，人刚刚起身；座席拥着春风，客人自然愿意留下。不只是教导农事、了解庄稼收成，也像曾在沂水沐浴后归来咏歌一样自在悠游。在部堂会同庆贺五位宫保，依屠都宪的韵脚作诗。霄汉中的人物为人所瞻望，五凤一同飞来；如今东堂才第一次为诸公开放。诏书显赫，我们先一同拜受；簪绂从容，我们也共同陪伴。岂不快乐，任凭倾尽千日酿成的美酒；光彩仪容如同相接的九英梅。这样的斯文盛会本来并非偶然，痛饮一场之后，何妨踏着月色回去。题瘦竹图卷。竹子骨立，棱角分明，像玉一般的一枝；它从玉河被人从渭川移来。沈约闲暇时作赋，正是在郊居之日；杜甫独自吟诗，正值饭颗山时。即使是贪婪的太守，虽贫穷也还容易得到竹子；世俗之人即使没有疾病，也难以医治。伯夷、叔齐在首阳山绝食，距今已经很远；竹子却仍然清瘦，好像力量不支。乙卯年郊祀时分献北海，礼成后作诗。北海分设的祠坛在曲径西面，瑶坛位居第一，攀登十分艰难。天中央的星斗应当离它很近，天下山川又有谁可以与它齐比？已经相信百川朝宗终归于浩瀚水域，还期待水流滋润遍及田地。礼仪完成后想献上祈求丰年的颂歌，打算等重重城门报晓的鸡鸣。送九江潘同知赴任。【他是工部郎中潘杰的儿子，父母双亲都在堂。】水部潘老先生生在圣明朝代，如今却看见小凤凰冲天而起。一次任官便高居人选之中，二守的职位又尊居郡中僚属之上。那里接近江东，百姓最为淳朴；水路通向湖口，道路并不遥远。奉养双亲的愿望终于实现，足以迎接他们前去供养。乘一百斛的大船，稳稳地顺潮而行。一盆梅花，两根枝干开出红、白两色花。两根枝干分开，开着两种颜色的花；好像孤山晴雪映照朝霞。奇数和偶数本来都是人为安排，李花称作桃花，也是随客人的夸赞而定。亚父在鸿门撞击玉斗，葛洪在勾漏山炼制丹砂。移根换骨并不是难事，两种花本来就是同一家族。谢答为我饯行的各位门生二首。【以下都是南行途中所作。】五月八日，癸卯日，京闱选取、在京任职的士人中，有给事中于瑁、屈伸，御史张纶、张天衢、郭镛，户部欧信、钱敬、张举、张定、郑洪，刑部熊祥、周东，光禄赵竤、方鼒，中书李棨、郭旵，行人王雄，南京刑部张賛，进士张彧、翁玉、聂瑄、何俊，共二十二人，在城东茶庵的新祠会面为我饯行。于是作诗二首表示感谢，也寄托期望。长久记得京闱选拔俊秀英才，欣喜地看着他们先后踏上青云之路。求取贤才、报答君主，应当无愧；分列各职、分掌各曹，更会声名显著。总说凤凰麒麟呈现世间祥瑞，难道不如桃李独自占有春天的荣光？临别之际仍以一句话相互勉励：永远竭尽忠贞，报答圣明君主。我忝任南铨，承受皇帝的宣命。一叶帆刚刚升起，便登上潞河的船；刚惊叹前路遥远三千里，却又想起十五年前高中科举。云路腾达，原本人才济济；天涯聚散，此刻正令人悬念不安。青樽绿酒摆在城东馆舍，无限深情都对着送别筵席倾诉。寄给阜弟。在雁行兄弟聚居之地惆怅话别，实在艰难；河西风雨交加，清晨仍然寒冷。小船将要出发，却还留着缆绳；匹马将要上路，几次扶鞍欲行。客舍中有所怀念，只有梦能飞向远方；愿远行途中平安无事，也愿你心情宽解。平生的家学你一定要记住，只把清白忠贞守在这一官之上。道路旁的柳树大多被风雨拔倒，横卧在水边，再也没有人整理；我见到这一景象，感到惆怅。堤岸上的柳树为什么在闰年遭受厄运？坐看被摧折的竟超过千株。徒然怜惜那翠色仍横在水面，却再也看不见清凉的树荫可以拂到天空。自古以来冰霜本来就不是你所能承受的，如今又被风雨吹倒，究竟是为了谁？前人早已耗费栽培的力量，难道可以任凭樵夫砍伐而不加怜惜、弃置不顾吗？在直沽途中有感。暑雨中向南行进，已经看见霜降；小船来来往往，都在为人奔忙。河水浩渺，如今却都变浅了；柳色仍青翠，忽然渐渐变黄。幸好还看见冰面没有封冻，无眠之中真觉夜晚格外漫长。仕途的滋味，完全就是这样；却笑自己直到今年才开始亲身尝到。承蒙西涯阁老把铜雀砚赠给我，并说可以检验它的真伪。我在船中试笔，知道它确实毫无疑问是古物。于是依照先前赠诗的韵脚，又作两首寄去。铜雀台高高倚靠着邺城，本想跟随歌舞享尽余生。侵吴的兵力衰老，最终先被击破；禅让汉室的谋划虽然深远，终究没有实行。器物古老，令人怜惜，陈旧遗迹仍在；台基危败，上天使霸业的图谋倾覆。千年之后，瓦砾沉在漳河河底，令人叹息，徒然劳苦经营，最终仍归于毁灭。空空的行囊从凤城出来，分得您赠送的砚砖，眼前仍仿佛生出光彩。当年它可以混迹于笙歌宴乐之中，如今姑且随着纸墨文章同行。若文饰仍然存在，新的制作就会改变衰败的波纹，不再只是旧台倾覆。面对明亮的窗户和洁净的几案，闲暇时挥笔拂墨；凭吊古迹，文章自然因感慨而写成。途中再次看见新月，有感而作。

译堤边的柳树经霜后叶子半凋，客途中夜景一片萧条。不忍听杂乱的更柝惊醒孤枕，想借轻帆送我这短短的船桨前行。玉宇高远而寒冷，我的心难道不在远方？金陵的佳丽景色，梦中仍然遥远。推开船篷看见月亮，更增添离愁；可以相信深闺中的人也与我共同度过今夜吗？雨后经过甲马营，当时阴云尚未散开，南风正急，作诗。细雨轻云不肯放晴，南风应当阻碍孤独的旅程。秋高时槐树柳树随着霜一同凋落，水流逆行，鱼龙击水鼓浪而行。厌烦听船夫吹奏野调，却喜欢跟渡口小吏询问驿程。回头望帝京已经超过千里，今天才经过甲马营。经过济宁有感。忽然看见孤城济宁州，今天再次感到惊讶；能够顺流漂泊，暂且不必谈论像断梗一样的离别，又能向行船说些什么呢？醉乡中正回忆金龟酒，月夜里仍怀念紫绮裘。一曲船歌唱完，天已经暮了，凭谁唤醒谪仙般的游兴？到达淮安，等待李都宪却没有到，作诗寄托心意。乘着风驾画船，夜里渡过淮河。独自吟诗，姑且排遣客中的情怀；行台的玉节尊贵，恐怕难以等到。宾馆中的金樽美酒，也不容易共同举杯。惭愧我匆匆返回故乡，而看着您步步高升，历任显贵阶位。须知您正处在通达国计的要地，天上的恩波想必还没有穷尽。十月十六日，又过了两天的夜里，渡过宝应的各个湖泊，恰好谢水部在水中来访。湖光晃荡，水面平静。半夜里船夫安静无声，一点也没有惊扰。霜色旌旗近如天上旋转，风帆遥遥向着月中航行。一泓清浅的水面下，鱼龙隐伏；两岸空旷寒冷，鹳鹤鸣叫。这仍胜过坡翁在雪堂中的梦境，只是相逢之人彼此还不知道姓名。在龙潭驿稍作休息。驿站背靠层层山峦，面向俯临江水；山光水色摇动着轩窗。这里自古以来迁移变更，不知有过多少次；如今重新建置，确实少有。两岸相近，大概也便于向北渡江；地势雄伟，完全可以镇守南方邦国。遥想往来使者持皇华节经过这里，又有谁的笔力能够像杠一样高举呢？观灯有感。钟阜山高耸，王者之气更加旺盛。元宵节的景象，正足以称为丰年。千家万户的门巷，仿佛被银河环绕；九条大道上的楼台，火树一层层直上云天。凤韶乐声乘着月色响起，人间的鳌山灯驾环绕云间腾跃。往日游赏的地方在哪里？如今都像梦一样；二十年前的事情，还记得曾经如此。宗族家中的灯火，在帝城西面。闽海亲自劳烦远客携带而来，五色云霞笼罩着薄雾，两轮日月贯穿晴朗的彩虹。鱼龙灯映入眼中，春天仍似蛰伏；燕雀迎着人来，夜里也不栖息。一笑相逢便成四美齐聚，兴致来时姑且一同饮酒分题。【这天晚上，是宗族中彦和家观赏镇东灯。】游览牛首山，将要到达佛窟寺时作 在野寺中寻找僧人，来客十分稀少。马头不时看见小虫飞舞，直到十分幽深处才初次听到磬声。登上百尺高台，正好振衣远望。山峰高耸，像牛磨着双角；江面横陈如一匹白绢，凤凰仿佛停在织机上。想要穷究往昔记载，探寻奇异胜景。这里千百年来被称为雄胜之地，拱卫着帝都郊畿。未能登上兜率岩，因而寄给一同游览的诸位 兜率岩高耸，紫翠色山峦层层叠叠；酒兴正酣却没有力气再次攀登。你们正开始探寻奇景、纵目远望，我却已经走过险处并留下题字。徒然寻找前代寺院以凭吊古迹，遇到人便频频询问旧日的僧人。山林和城市都不过是幻境，维摩居士历经千劫的名声终究也只是徒然称说。和梁少宰的韵 上元时节凤凰城春意满城，哪里比得上山居的情味清幽？一条小路险峻，仿佛要使行人迷失；群峰如同俯伏的群兽，望去一片平展。先不说在竹院中遇到僧人交谈，且喜爱倚着松窗听鸟声。却笑诸位总有吟诗的癖好，令人惊叹的佳句一时写成。和郑司徒的韵 山环绕着春城，水环绕着溪流。暖烟仿佛涂抹在空中，树木朦胧如迷。远望古塔，仿佛凌空而立，显得很小；最爱长松从山涧中整齐地挺立出来。晴光扑入帘中，知道太阳已近；淡淡的阴影越过门槛，觉得云层压得很低。老僧的方丈室清幽如此，却不见高桥上有燕泥坠落。和董宗伯的韵 牛头山在帝城西面，沿着古道一步步登山，去路并不迷失。挺拔秀美的山势，总看见松树构成路径；凌空而行，全靠山石作为台阶。不要惊叹白日竟在马驹跃过的空隙间消逝，暂且胜过红尘把马蹄都淹没。指望寻访六朝遗迹却相距遥远，想从哪里去询问梁、齐的旧事呢？寄给傅体斋 鸿雁从南方飞来，却没有带来书信。故人身在天上，于是竟把我忘了吗？我和你如雷义、陈重般情深如胶似漆，如今不知怎样了？又如韩愈、孟郊般意气相投，恐怕并没有疏远。还记得三位同游者保存的旧诗卷，才怜惜你寄身于新居的一张床榻。皇恩如海，容纳我这个无用之材；我只庆幸自己已经清闲了一年多。赵淮任江东转运判官，死于贼寇之手。他的两位妾防云、翠莲，抱着焚烧尸体的瓦缶投水而死。于是把她们附祀在祠堂中。赵淮任江东转运，又掌管兵器，内心不肯与贼寇共同活着。实在怜惜防云守节，她追随丈夫的志向，无愧于孤忠，怀抱着主人的名节。云会消散，任凭风势再猛烈；莲会枯萎，终究可见水波平静。应当知道她们抱着瓦缶沉身水中的心意，合葬在深渊之中，也足以见到这份深情。醉后再次题写玉亭一首 拂拭石面，从容辨认出旧日题字；玉亭幽深遥远，凤凰常来栖息。雨后最爱青色洁净如洗，烟霭昏暗时，满眼翠色仿佛齐整一片。乘着醉意尽可留下笔墨，趁着闲暇还可以停下车马。瀛洲并不隔绝于三山之路，明天再来时还要带着余下的酒。郊祀时分献星辰二坛有作 西面排列着玉石台阶，我在第二班主持祭祀；星坛遥远，攀登颇费力，攀登时心中仿佛与天际相通。登上三台，耳边传来歌声，九奏乐曲之间交相应和。星象渐渐看见在天外运行，銮驾仪仗仍等候月中返回。礼仪完成后，总使人欣慰；众多福祥汇聚，喜气充满，使群臣都仰望圣上的容颜。奉和西涯阁老分献诗的韵 南郊祭礼隆重，祭坛高耸，万方共同祭祀。清幽之处直逼紫微宫，旁边映着银河的影子，又隔着珠帘的影子；墙上月光分映着宝炬的光辉。已经预料到年成丰登，歌咏大有之年；回头看春天早早到来，报告特别的祥瑞。五星运行合乎轨道，天心也相协，昭明地感通精诚，仰赖圣王。庆成宴再次使用前韵 缥缈的韶乐和钧天乐响起，尚方的群工分列等候紫微宫；伶官在旁边歌舞嬉戏，鱼龙队和力士班排列整齐。刀剑和佩饰的光彩与乾坤相协调，想来应是感应祥瑞而呈现麒麟凤凰。等待呈献祥瑞，仿佛要依照《周雅》歌唱；众多国家承受皇恩，共同奉戴一位君王。十年来有幸在殿中侍奉，列班坐着等候群臣。幸而开始观赏八佾舞，舞蹈传承千古。九歌的歌声落在五彩祥云之间，早已看见凤历颁布、春令完成。慢慢等候龙舆捧着太阳归来，亲自承受天子的言语，三次赐予爵位。恩泽沾润夷夏，人人总是满面欢颜。七言长律 承蒙李士常进士把他和李宾之内翰、潘时用秀才冬夜联句的诗作给我看，我依照原韵作诗答谢。风吹过书帷，月光照过窗户，彼此寂然相对；倒尽秋夜的酒缸，寒意袭人。更鼓声屡屡从重重城郭传来，孤独的身影频频摇动客舍的灯光。共同珍惜离别的情怀，感伤从前的约定，于是联缀长句，寄托在新的曲调中。潘郎是远方后裔，骚人是一位老翁；诸位外甥都是国士。早已从文名中知道你们才俊飘逸，更从交情中见到你们淳厚。情意如元酒，确实值得斟酌；声音如黄钟，不必撞击便自有声。总算慰藉了诗坛，传檄之后敌垒便决定投降；锦囊中的遗学，难道惭愧于贺知章？笔力雄健，才华难道比不上江淹？器量狭小，怜惜五湖的浩渺；口才如翻动三峡，使人惊叹声韵铿锵。应当尽力施展儒术，辅助皇上的教化，使圣主以文德治理万邦。

译昨天等候问候时，曾经因为没有作诗而受到劝诫；归途中想联缀几句诗快马送上，却没有实现。第二天使者到来，又承蒙赐给和诗，难道说我那些戏言不值得相信吗？还是兴致到来时落笔，自然就不觉得劳累呢？于是又借用原韵作一首，以此最终表达我的浅陋心意。先生安睡迟卧而读书，窗前辜负了新酿的酒；打开旧酒缸，寒意极深。禁不住挥动健笔，深夜还为之拥抱清灯。姑且用书卷消除余下的烦闷，却任凭歌词重复旧调。药包将要劳烦丹灶，一筒诗作空自报答玉盘中的珍物。心旌飘荡，反而更加剧烈；愁绪纷纷，也转而更加深广。最爱空檐上升起明月，习惯听高阁传来的暮钟。长久卧病在床，靠谁来排遣？今日在诗坛上，仿佛要自行投降。瘦骨只可怜头上还戴着斗笠，口渴的心愿终究因梦中吞饮江水而得到安慰。气势凝聚于岳麓，山灵幽闭；流派出自长沙，水势淙淙。一代才华烦请郑重珍惜，少年时代的功业正在于治理国家。送致仕的袁太守士莹访旧后南归 我结屋深深依傍铁瓮城，怎能禁得住乡思忽然生起？遇到人便留下诗作告别，作为客人又何妨载酒出行。蓟北的朋友仍在远方相望，淮南的父老正要前来迎接。永远怀念你乘五马车的声名风采传播久远，人人争相羡慕孤鸿羽翼轻快。六月长途跋涉实在能够耐暑，七十岁暮年光景哪里还关心名声？早知仕宦滋味像云一样淡薄，却笑自己吟诗的身影如鹤般清瘦。白日来到门前，连手杖和鞋履都停留不去；清风满座，倒空了瓶罂。仍然惊讶明天一早还要再次分手，毕竟是四十年来的故旧情谊。《青谿漫稿》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藁》卷九 明代倪岳撰 五言绝句 《西涯杂题十二首》，作给李宾之 西涯 城北有一个西涯，城南也有一个西涯。身外有无穷的土地，能够彼此相安便是家。海子，另名积水潭 积水潭历经千年，在寒冷的潭面上展开一面明镜；楼台隐约在烟雾中，哪里才接近蓬莱？西山 你住在西山脚下，我时常来远望你。看不见山中的树，只看见山中的云。慈恩寺 楼阁从云中伸出，丹青倒映在水面。江南究竟怎么了？只有雨花台孤寂冷落。饮马池【居民汲水饮马，因此借此乞钱】汲来的水足以饮用，马还要索取钱财；这样救济贫困，实在令人怜悯。一捧水施给万物，又施给人。杨柳湾【湾中居住的人多是吴人】高高的柳树环抱着晴朗的水湾，稀疏的篱笆围绕着烟雾笼罩的水洲。还记得停泊在枫桥，隔着水面听见吴地人的话语。桔槔亭 桔槔立在平林中，遥遥地怀念汉阴老人。灌园的人是谁家的孩子？可曾懂得停息机心？钟鼓楼 高楼上严肃地敲打更梆，令人怜惜这清晰的更漏声。半夜人声全无，忽然听见钟鼓之声。响闸 奔腾的水涛轰鸣，春雷般响在闸口，迅疾得像箭。令人怀想那百步洪，它使我心胆战栗。月桥 夜色降临，长桥上只有一弯月影；水心清澈洁净，看不见影娥池，鱼龙自然在水中窥见倒影。稻田 我这个迂腐的读书人常常苦于饥饿，询问买米，米价竟贵如玉；僧人的田地不亲自耕种，却终年也有饭吃。莲池 莲花生长在不属于它的地方，羞于同百花为伍；只是独自嘲笑采莲人，不懂得莲心的苦涩。诗送朱用辅北归省墓 暑雨之后刚刚放晴，出行的车子停在都门。你将要离开我，踏上追逐燕然山云彩的旅程。燕然山高高插入天空，烟霞每日来往；而你就处在其间，飘然凌空，令人遐想。你家兄弟情谊深厚，如玉树般茂盛；小弟尤其超群特出，卓然如珊瑚树。过去我曾远游，遇见你时正困顿羁旅；在异乡感受到新知，彼此以义气相许。结交还不到三年，一别如今已十年。相见哪里能说疏远？相思之情长久使人自怜。如今你得到通达的仕途，轻帆遇风便可前进；龙门在海边，迅疾行驶如箭。客路本来已经通达，客中的情怀却也因此更加深沉。双亲遥远在何处？想到这里，正伤害我平生的心。归来时带上一杯酒，姑且慰藉九泉之下的亲人。秋深时有良商，打算报答他们连城之价。旧日同游的两三位朋友，长才卓异，长久以来争相称雄。相约在桂子府，同登蓬莱宫。重重天门在天上遥远，长桥和楼阁隐在雾中。葛陂的一丈竹，转眼之间便长出头角。你前行时赶快回头看看，望向望向黄金台。请转告诸位朋友，替我接连不断地前来。七言绝句 丙子年新秋 梧桐叶被风惊动，报告早秋已经到来；天边不时看见火星流动。深闺中的凉夜，捣衣声响起，全都是关山之外客居之人的愁苦。雨窗秋思 秋雨萧萧地下到傍晚，我坐在小窗前很久，独自忘记了睡眠。风前的杨柳如今摇落，一次离别乡关，又过了多少年。居庸道中 浮云在青翠的山腰间出没，淡紫和深青远近相同。这景色高峻险要，实在令人畏惧；愁苦的心情郁积不解，正无穷无尽。春日漫兴 吟诗的情怀默默无语，却唤起了愁绪。旧日的赏游和新近的游览，总是没有实现。燕子没有飞来，春天将要结束；萧条冷落中，又过了一个清明。十月十一日夜雪有感二首 每每凭借鱼雁询问平安，一纸家书寄回时含泪读看。最是在深夜独自坐着，向南望见白云，雪花漫漫。向南望去白云飘荡，雪花漫漫；遥想双亲居处，夜里正是严寒。怎能让西风生出双翼，带我飞回去，斟一杯春酒奉上清欢？

译纪事 自从上苑的花凋残以来，京城的春色已经衰老了十年。面对春风流尽伤心的泪，后悔从前竟许愿要有一个家。偏院中穷困居住，岁月深长，重门外榛棘已经长得密密麻麻。任凭春风从窗前吹过，我发誓今生绝不辜负这颗心。心事无端更加郁结，又看见寒燕带领幼雏。世人不吸取前车覆辙的教训，却徒然说程婴可以托付孤儿。听说花朵开放，树树都是新的；琼林之地遥远，隔绝了尘世风尘。只是怜惜岁月催人迟暮，有权势地位的人没有谁珍惜这春天。晚泊流河 迢迢的旅途接近流河渔浦，风晴之时摇橹而起渔歌。道路两旁是短篱，村巷狭小；两行稀疏的柳树，沐浴在夕阳中。晚泊东光县 斜阳昏暗，暮笳声响起，船头的画鼓不停地敲打。向东离县门恰好三里，正赶上官员退衙的傍晚。经过故城于是停泊在八里屯 门巷萧条，已经不像一个村庄；细柳深深掩藏着卫尉的驻屯。回头望故城，已经三十里远；明月照耀，冷风送来黄昏。题竹二首 湘江的云彩流尽了，水痕也干了；玉竹般的身骨被秋露所伤，气寒而饥饿的凤凰。深夜里它飞不走，只好随着群鸟栖宿在江岸。【缺】安稳地处在楚江秋色中，灵瑟声寒，眼泪不停。明月不要随着流水离去，最好长久照着梦中游行的身影。对雪有感 慈母深恩已经无法追报，严父还隔着大江一隅。独自怜惜自己在东风中洒泪，只有孤苦的心肠每日九回曲折。三十年的光阴仍然缓缓流逝，平常的心事也使人劳苦。叮嘱檐头的雪，不要随着东风吹上我的鬓发。题岳防泉葡萄画 从前曾说蔡中郎，唾液落下如骊珠，颗颗都香；却又想起凉州那片艰苦之地，其中的滋味我也亲自尝过。从远道归来，手持一根旌麾；回头一看零落凋残，又成了一番悲哀。旧家中只有葡萄还在，从此不必再说荔枝了。不寐 一句话说到孤身，万斛般的贫困愁苦偏偏容易涌上心头。无端睡在客舍的枕上，难以成梦；躺着听寒夜更声，报告拂晓的时刻。悠悠心事总是足以令人忧愁，三十年来一转眼便过去；只怕蹉跎岁月成为老年，却不知道到哪里寻找良策。闲暇中偶然题咏芦雁，于是写成十首绝句 雁群初飞到楚江边，叫声划破衡阳的一段秋色。寂寞的西风和明月之夜，芦花如雪覆盖着荒凉的水洲。回雁峰前，湘水之头，雁群随着向阳之地往来，自春至秋。月明之夜飞越黄龙塞，夜静时长鸣于白鹭洲。满地芦花，嘲笑着白头的客人；心怀落寞，正因秋雁的叫声而惊动。残梦随着月色归来，寒冷的身影翩翩落向远方的水洲。十二分明的月光照在碧峰顶上，霜落沅湘，水色如秋。凉意引起思绪，惊动了雁群；雁侣在河洲上彼此呼唤。燕尾形的沙洲长长伸出水面，潇湘的风月正是新秋。翩翩飞来的寒雁投向荒凉的水洲，霜芦簌簌，环绕着浅浅的沙洲。萧萧的凉月落在楼头，雁影初次传来紫塞的秋意。叫得客愁无处安放，只好随着芦荻一同老在孤独的水洲。梧桐叶惊动了秋意，落在井边。天涯的旅客正为秋色悲伤，更何况月夜里寒声响起，江上菰蒲间落雁栖息在水洲。一曲清溪环绕着石滩，夜凉之时归乡的思绪难以承受秋意。却怜惜遥远的梦随着征雁飞去，落在江南不知第几座水洲。水清沙碧，水面淹没了礁石。归雁声中，已经过了两个秋天。想问哪里有适合谋食的地方？西风吹过彭蠡湖的白苹洲。楚地的江水悠悠，仿佛要流到尽头。一群归雁远远鸣叫，传来秋声。它们经过的地方，难道会是榆塞，却不如苹江远近的水洲吗？读史读得疲倦，便写成这些短句。诗意或许有所寄托，不再依次编排。读者幸而宽恕我的拙劣。妖艳女子承受恩宠，宫中粉黛都为之羞惭。君王一笑，便使温柔乡成为衰老之所。应当知道祸水都值得警戒，哪里只是当时使刘氏灭亡而已。纨扇迎着西风，日日感到凉意。凄清的光景令人断肠。慈母居处的奉养者，自己将托身何处？只能冷眼旁观，任岁月漫长。失去宠爱后内心怜伤，连梦中也惊醒。长门宫的词赋，怎能表达这种情怀？东风吹过别院，笙歌中沉醉；遥遥听见春游，翠色车辇正在行进。鳌柱即使倾倒，凭力量也可以使它复全。古来遗留下的事情已经茫然无考。徒然怀念山中的五色石，世上还有谁能施展大手补天？行事只是因循，地位只是空自尊崇，劳烦天下人谈论中庸；一时忙碌不休，究竟有什么补益？难怪偏偏被世人所容忍。五代的岁月悠悠，转眼之间便过去；安荣不动，仍然像山一样。但只知道以长乐宫为保全自身之地，大节和孤忠全都成了空谈。杵臼和程婴的事迹并不相同，但托付孤儿的功劳仍足以与桐宫之事相比。千百年来无人继承这样的高风亮节，论其操守还应当数到霍公。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谁能和国家共同谋划？朝廷上的风采只是优游自得。却可怜漆室中的民间女子，独自怀抱深深忧虑，为鲁侯担心。恳切地抗疏上奏十九章，一时间须发全都像霜一样白。不知道那些谋求进身、希图名声的人，如今还有谁可以与之匹敌？闰月张灯，本已不同寻常；无缘无故灾乱骤起，宫墙之内仓促慌忙。那些焦头烂额的人剪下头发来酬谢功劳，这个计策也算不错。

译题《瀛洲学士图》即使是寻常的图画也值得流传，身处瀛洲却并不是神仙。谁说当年只有闫立本？为报答功勋，只知道把功臣画像绘入凌烟阁。在浓密的绿杨深处对着棋盘下棋，黑白两色徒然让两颗棋子争斗。后下的一着即使是高明的人也能理解，可惜功业仍在于登上瀛洲。白日渐长，台阁中有所动作，丝桐琴声又在何处？南薰之曲延续舜时的风教，破阵立功本来就有乐曲，凭谁把它谱入七弦琴中？天荣把图书交给上公，士大夫整日仰望您的高尚风范。完全可以预知，千年之后仍有贞观之治，定不会辜负当时讨论政事的功劳。送薛侍御志渊出使荆襄。荆襄山中土地肥沃，流离迁徙的百姓争相归来，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天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百姓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因此只要使他们安定下来并服役，无论在这里还是在那里都是一样的。若有不合适的地方，也不过是除去其中过分的部分罢了。除掉杂草，是为了培育禾苗；杂草除去，禾苗自然茂盛。因为憎恨杂草的危害，连禾苗也一并除掉，难道合乎道理吗？为什么有些急于求成的人，安抚整顿还没有多久，遏制阻绝却已经过于严厉，终于使百姓成群结队地走向死亡，这难道不会因此伤害天地孕育万物的和气，失掉朝廷爱惜生灵的仁心吗？侍御薛君志渊再次前往荆襄，寅友陆君廉伯带头作诗相赠，于是我学习俚歌的形式作了四首绝句，接续诸位的送别诗唱。流离失所的百姓，最值得怜悯。房竹山中有荒废的田地，耕种开凿几年，都是皇帝的恩力，哪里需要用百姓的膏血玷污兵器呢？唉，您这次前去，心里作何感想？一路上的百姓，都盼望您前去抚慰。往事已经不同，不要徒然长叹功名，难道功名在于杀人多吗？深山和平地上的人总都是君王的臣民，不要计较区区的旧人和新归者，只要使他们欣欣然共同安居乐业，使者车驾所到之处便应如阳春温暖。十年间两次说要班师，这次前去，人心恐怕会产生疑虑。传下檄文，早早应当坚定彼此的信约；您此行不要嫌弃奏报功成来得迟。途中《柳枝词》。听说吴地人唱《竹枝》，谁来续作《柳枝词》？柳枝袅袅，长达三千尺，也能替我同路人挽留离别之情。官河两岸插着新栽的杨树，插成行列还盼它们继续长高。即使长高了也不过拂过官河的水，哪里像离人的愁肠那样九曲回转。垂杨堤下，水流悠悠。想走却还没有走，人自然发愁。高堂上的亲人徒然盼望孩子早日归来，天天在江头遥望客船。杨柳新发青色，齐齐拂过水面。牵船的人正挤满长堤，推开船篷忽然看见中天的月亮。游子愁苦，又听见乌鸦在夜里啼叫。水墨牡丹。京城道路上的黑色尘土将要沾满她，花丛中的娇花羞怯无言，站立在东风里。深夜姑且在灯前看看她的颜色，虽然品类不同，骨格却相同。一朵萧疏的花带着墨痕，傍着玉栏杆面对黄昏。它也知道自己不能成为金棱碧那样的名花，又何必劳烦韩郎替它染上根部呢？白马。春草绵延，柳枝拂着堤岸。玉色的青骢马昂首站立，听不见嘶鸣。只是因为一进入神龙御厩，便使它那驰骋沙场万里的马蹄闲置了。题夏太常所画的竹。云烟渐渐仿佛坠入墨池，隔着窗子，疏朗的竹影参差摇曳。清卿年老了，风流神韵却还在；我得以看见当年第一流的竹枝。《四时猫》四首。洁白如玉雪，姿态娟秀，穿着美丽的羽衣；小山中的花竹正沐浴着晴日的光辉。它翻盆倒瓮，全不在意，只悠闲地看着东风中蝴蝶飞舞。养了一只狸猫，懂得防备功勋；可怜小麻雀已经离群。它一生的威力才不过如此，不要让您家中的防辈听见。猫走出花阴，野雀受惊飞高；心短翼免相遭。主人不要再穿鱼来等待，田间老人迎接猫已经够辛劳了。凶猛的狸猫，和乳虎一样。它在菊花旁高卧，饱经霜风。蓄养威势正要留待日后使用，一旦出击，必须使鼠穴全部空无一物。诗余。《望海潮·题水仙扇面》。肌肤像冰玉，骨骼如沉香檀木，天生素雅的姿态足以倾国倾城。她仿佛在湘潭鼓瑟，在澧浦抛弃耳珰，凌波微步而来。飞琼仙子如今在何处？原来就在蓬瀛。正忍受寒意远望，借水仙之名成名。东阁中的官梅，两种花各有风格，却同样清丽娇美。花瓣黄白，粉色淡雅，姿态轻盈而有情意；安于冷淡的节操，抱持幽静贞洁的品格，压倒酴醿，早于桃李开放。花期之中，争相让花影交相并立；对着镜子，姿容渐渐分明。只是半面掩映，千里之外也牵动人的情怀。山谷中的山矾，走出门来一笑，大江横陈眼前。姻叔卢廷弼写了一篇文章，拿水仙扇来请求题字，我很久没有答复他。暑雨时公务稍微简少，于是在扇面上填了一阕《望海潮》。所谓观音老人坚坐不去，也正是这个意思。致语。皇太后圣节回宴，向皇上致语。东朝开启长寿的境域，又正值十月之中；北阙设下华美的筵席，正在九重宫禁之内。崇高的奉礼，先体现以卑事尊的恭敬；推行亲爱之情，恩德从上而下普及。这是一时的盛事，也是千载难逢的奇遇。恭敬地思念皇太后陛下，功德与山岳同高，福泽与天地并厚，礼制超过汉代仪典，庄严地备置袆翟、舆车、鸾驾等仪仗；庆典宏盛如镐京燕礼，纷纷进献烹龙炮凤的珍馐。于是舒畅宫中的欢悦，回报皇上的眷爱。仰望皇帝陛下，心志崇尚爱日，心中切切祈求上天；承奉慈颜，竭尽虞舜般的孝养；侍奉膳食，尽如周文王般恭敬谨慎。亲近母后的容颜而有喜色，圣德无边无际，使万国处于和乐，彰明两宫的慈爱孝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瑶池酿造不老之酒，让母亲快乐，也亲近她；金殿谱写长生之曲，只陈述口头颂词，聊以表达心中的声音。慈皇宫内，锦绣筵席已摆开，先向君王进献万寿酒杯。天意正使春意回转，风声初传，乐声也随之而来。珠帘的影子隔着黄金殿，宝鼎的香气笼罩着白玉台。哪里还用另寻仙境？应知此处就是蓬莱。万寿圣节致语。时逢圣上诞辰，日月的光华更加显耀；天下正值丰年，天地间充满和乐安宁。想要献上千秋不朽的唐代鉴戒，先陈献万寿的汉代酒杯。凡是蒙受天地生成之恩的众人，哪里能不欢欣踊跃？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福泽聚集如禹的九畴，道统延续如周姬的箓命。龙河、虹渚等祥瑞，早已屡次应验；华封三祝、嵩山三呼，又多次降临美好的庆兆。因此玉筵盛大开启，迎接宝辂徐徐驾临。仪仗扇影分列成班，顿觉瑞云拥护；乐声交相奏响，正逢爱日渐长。浩荡之德难以名状，共同祝愿皇上的寿命如山冈高长；巍巍盛德无可比拟，遥望箕星、翼星的光辉。宝辇刚刚移动，彩凤飞翔，宏大地开启长寿之域；从无疆殿开始奏九成之乐，虞廷的万岁乐声先行呈献，汉殿的寿酒也随之进上。恩泽普及华夏与夷狄，天空浩荡；阳气回到宇宙，白日舒展而延长。年年仰望并赞颂南山之诗，百官竭尽诚心，拱卫圣皇。宏大的国运和谐兴盛，世世长久地遇上昌盛之时；珍贵的天命绵延不绝，今时再次遇到圣诞之节。天下都竭尽祈天祝愿，重霄更增添环绕的雷电光辉。欢乐踊跃之情人人相同，远近没有区别。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圣明出于天赋，德行日日更新。大力光大祖宗的伟业，远远承继历代帝王的大统。功业施及异俗，蛮夷戎狄全都归服；治理招来奇异祥瑞，龙凤龟麟全都来到。

译正当阳气生成的月份，来到万物孕育生长的时节。太阳重现光辉，月亮再次增辉，正宜使皇上的寿命更加长久。上天赐予长寿，大地赐予永久，只有重申天命，才能使用美善的福祉。皇帝驾临黄屋接受朝贺，群臣仰望五位之上的龙纹屏风。捧着玉杯祝寿，六宫中的袆翟之服也前来相贺。庆泽普及椒房，恩德延及枫陛。开启虞廷九奏之乐，向上冒昧地惊动圣听；效法嵩岳三呼万岁的仪式，再陈献浅俗的颂语。上天开启长寿之域，祝愿我皇圣德兼隆。宝历长久绵延万年，国家年年遇到丰收；三边没有警报，承受时世康宁，和风徐徐吹来。钧天仙乐响起，瑞气轻轻笼罩；玉殿香气弥漫，喜悦充满宫闱，人人争相献颂。年年都愿捧上紫霞酒杯。重阳节致语一首。举行《周官》所载的旧日职掌，品尝增添糗饵的竹笾；修整汉室新定的仪式，茱萸香气散在佩囊之间。九月正应九日的节候，万国仰望万岁之欢。歌咏肃霜之气，人人均沾湛露之恩。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道德随着阳气增长，德行与上天相合。正值丰年中的佳节，清商之音与无射之律相协。超过尧时蓂荚八叶的祥瑞，琼楼玉宇早早临朝；排列千丛陶菊，金盏玉台先来献寿。摆设四筵芳香的美酒，开启九重台阶上繁盛的乐声。嵩岳欢呼之声震如雷，飞龙宝辇随之而来；彭城遗留的故事迅疾如风，戏马台的旧迹也被追念。登高远览八方，与天地一同长久；顺应时令居于五位，率领夷夏共同归一。想要用歌颂来赞美神圣功业，却无法用言语穷尽天地的造化。恭敬陈说草野浅陋的话，用来表达蝼蚁般微臣的诚心。圣明的君主使百姓休养，驾临总章宫，欣喜地遇上重阳时节。紫色茱萸先献出霜前的色泽，黄色菊花也一同呈上雨后的香气。授予衣服，已知秋风清爽；吃重阳糕，应当预兆岁时丰收。宫庭大开，举行登高宴；万岁山中，奉上万寿酒杯。《青谿漫稿》卷九。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明代倪岳撰写。《大学讲章》。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德性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要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要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想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想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先要使自己的认识达到极致。使认识达到极致，在于穷究事物的道理。这是《大学》的经文。孔子说：“大人的学问，无论是彰明自己的光明德性，还是使百姓更新，都有先后次序。”所谓明明德，就是说明光明德性是人人同样从上天获得的道理。自古以来的大人，既要自己彰明光明德性，又要使天下人都能彰明自己的光明德性，不被私欲蒙蔽。这个工夫，却要先从治理国家开始。天下的根本在于一个国家；国家就像今天的京都地方，是天下人观看、效法的地方。必须先使一国的人彰明自己的光明德性，才能由近及远，推及天下。所以说：“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德性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一个国家的根本在于一个家庭；家庭是家人共同生活的地方，也是整个国家观看、效法的地方。若要使一国的人都彰明自己的光明德性，必须先把一家亲属教导得能够彰明自己的光明德性，才能由亲及疏，推及一国。所以说：“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要整顿好自己的家庭。”一个家庭的根本又在自身。若要整顿好家庭，必须先在自己身上用工夫，使自身所做的事没有一件不合乎道理，这样才能成为一家人的准则，家庭才能整齐。一身的主宰又在于心。若要修养整饬自身，必须先在自己的心上用工夫，使心中所存的没有一丝不端正，这样才能成

译为自身的主宰，自身才能修养好。所以说：“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要端正自己的心。”心中念头发动的地方就是意；诚，就是真实而不欺骗。若要端正心，必须先在心中念头发动之处用工夫，喜爱善就像喜爱美色一样，憎恶恶就像憎恶恶臭一样。喜爱和憎恶都必须真实，没有一丝虚假，这样念头才不会错误，心才能端正。所以说：“想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心中虚灵而能知觉的地方就是知；致，就是推到极致。若要使意念真诚，必须先在心中的知觉上用工夫，把自己心中的知觉推到极致，没有一件道理不能贯通透彻，这样认识才不会混杂，意念才能真诚。然而使认识达到极致的工夫，又完全在于穷究事物。格就是达到，物就是事物。天下一切事物都有一个应然的道理，必须把这个道理穷究到极致，自己的认识才会没有不尽之处。所以说：“使认识达到极致，在于穷究事物。”大体说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五项，是彰明光明德性的条目；齐家、治国、平天下三项，是使百姓更新的条目。圣贤相传的为学次序，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了，所以孔子在《大学》开头说出这些。我曾经论述这八个条目，都以正心为主。从天下国家推到修身，没有不统摄于一心；从诚意推到致知、格物，也没有不由一心而来。而帝王治理天下，尤其急切在于正心。心正了，众多欲望就不能侵害，天下便可以得到治理。汉代儒者董仲舒曾说：“君主端正自己的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于是四方远近没有谁敢不归于正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伏望皇上大力弘扬圣贤之学，讲明正心的工夫，日日进步，月月积累，纯一不止，那么道理没有不明白的，自身没有不能修养的。由此来亲睦九族，和协万邦，治理天下的成效，确实可以与古代帝王相媲美了。宗庙社稷和臣民不胜庆幸。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欺骗自己。憎恶恶臭，喜爱美色，这就叫作使自己感到满足。所以君子一定要慎重对待自己独知的内心。这是《大学》第六章曾子解释孔子经文中“诚意”道理的话。诚就是真实，意就是心中发出的念头；“毋”是禁止的语气。曾子说，孔子经文所说的“诚意”二字，应当怎样用工夫？人的本性没有不是有善而无恶的，所以本心没有不喜爱善而憎恶恶的。只是因为私欲把心蒙蔽了，虽然知道善，却不肯切实行善；虽然知道恶，却不肯切实去恶，这就是欺骗自己的心。因此诚意的工夫，只在于禁止这种自欺的弊病，务必使心中发出的念头对善的喜爱、对恶的憎恶都没有一丝不真实，才能完成修身的第一项工夫。所以说：“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欺骗自己。”慊，是快意满足的意思。曾子又说，恶臭之物是人人都真实憎恶的；人若憎恶恶的心由内到外，没有一丝不憎恶，就像憎恶恶臭一样，务必彻底除去恶。美好的颜色是人人都真实喜爱的；人若喜爱善的心由内到外，没有一丝不喜爱，就像喜爱美色一样，务必一定求得善。这种喜善恶恶，才是真实地为了自己，不是虚假地做给别人看。私欲完全净尽，天理全部保存，心中难道不是快然满足吗？所以说：“憎恶恶臭，喜爱美色，这就叫作使自己感到满足。”慎，就是谨慎；独，就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指内心而言。曾子又说，喜善恶恶的心是真实还是不真实，别人如何知道？只是自己心里知道，所以君子对于内心念头发动的地方，务必要仔细审察。如果憎恶恶，就要切实憎恶，决定除去这个恶；如果喜爱善，就要切实喜爱，一定求得这个善。这样用工夫才是不自

译欺，才达到了诚意的境界。所以又说：“因此君子一定要慎重对待自己独知的内心。”我曾考察《大学》的八个条目，诚意是第一件切要的事。意念真诚，心才能端正，身才能修养，由此推及，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天下太平。唐虞三代的君主修养自己、治理他人，都从诚意做起：像克勤克俭，是自我修养的真诚；惟精惟一，是任用人的真诚；好问好察，是听取言论的真诚；惟钦惟恤，是施行刑罚的真诚。凡是这些念头的发出，无论内外，都像每一件事从开始到结束始终没有间断一样，他们的意念如此真诚，所以治理兴盛、风俗美善，达到了雍熙泰和的盛况。

译降到后世，例如汉武帝施行仁义，却因汲黯的直言回答而发怒；唐太宗喜爱臣下进谏，却又后悔魏徵所说的话，都是因为他们的意念不够真诚，所以推及治理天下，最终不能与上古的治理相媲美。这样看来，诚意的工夫，实在是万世帝王治理天下的根本。伏望圣明留意。《论语讲章》。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多么巍峨啊，只有上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以它为准则。多么广大啊，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述他的德行。多么巍峨啊，他所成就的功业！多么光明啊，他制定的礼乐法度！” 这是《论语》中记载孔子赞美帝尧圣德及其治国功业如同上天的意思。“巍巍”是高大的样子；“则”是以之为准则、与之相比的意思；“荡荡”是广大深远的样子；“民无能名”是百姓不能指明、称赞的意思。孔子想赞美尧作为君主，开头先说“伟大啊”，以显示自古以来的君主，只有尧的德性最为广大，没有谁能超过，其他圣人也不能比拟。怎样看出帝尧的德性极其伟大？上天作为上天，巍峨高大，没有事物可以与它相比，只有帝尧能够以它为准则。正因为帝尧的德性巍峨高大，与上天相同，这就是史臣所说的“仁德如天”。上天广大，能使万物各自完成生长；但它广大深远的地方，万物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帝尧的德性能使万民各得其所，但其广大深远之处也与上天相同，万民不能用言语称赞，这就是史臣所说的“帝力于我何有”。上天如此广大，尧的德性也如此广大，所以说：“只有上天最伟大，只有尧能以它为准则；多么广大啊，百姓无法称述。”成功，是已经成就的事业；焕，是光明的样子；文章，是政绩中具有文采、可以看见的部分，指礼乐法度而言。孔子又说，尧的盛德如同上天，本来是人们难以称述的；但尧的治国功业如同上天，却是人们共同看见的。因此就他的功业而言，九族已经和睦，是他整顿家庭的成功；百姓明白事理，是他治理国家的成功；黎民受到变化而和睦，是他平定天下的成功。尧的功业如此巍峨高大，可见与上天的高大相同。就他的文章而言，制作器物而崇尚取法万物形象，使天道得到端正；颁布历法、授予时令，使人事得到修治；垂衣裳、作《咸池》，使礼乐完备。尧的文章如此焕然光明，又可见与日月星辰的光明相同。上天的德性不可直接窥见，但从四时生成万物的功业、日月星辰的文采中，也可以窥见天德。圣人的德性不可直接称述，但从其功业的高大、文章的光明中，也可以称述圣德。这就是帝尧的圣德与上天合一，孔子尊崇称赞他的话达到如此程度的原因。我认为，自古帝王的德性没有比尧更盛大的，孔子赞美尧的话也没有比这更高大的，并且反复以天为言。上天以至仁之德养育万物，尧以至仁之德覆盖万民；上天与帝尧完全契合而没有间隔，万世君主继承天命出而治理天下，都应当取此作为法则。仰望皇上继承祖宗的尊位，承接帝尧的大统，必定要使德性与上天相合，使内心默默追随古代圣人。诵读尧的言语，发号施令时没有不善的；实行尧的行为，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圣德既然与尧合为一体，治国功业也就与上天没有两样。将会看见雍熙的治理确实在今日出现，《帝典》中所记载的美德，也不能只让前代独享美名。臣等不胜仰望期待之至。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一切行为归复于礼，就是仁。一天之内能够克制自己、归复于礼，天下的人就都会称许他有仁德。实行仁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实行仁的具体条目。”孔子说：“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颜渊说：“我颜回虽然不聪敏，请让我奉行这些话。” 这是《论语》第十二篇孔子回答颜渊问仁的事。颜渊是孔子的弟子，名回。有一天，他向孔子询问实行仁的道理。孔子回答说：“克制自己、使行为归复于礼，就是仁。”一天之内能够克制自己、归复于礼，天下人就都会称许他有仁德。实行仁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克”字解释为胜过，“己”是自身的私欲；“复”字解释为返回，“礼”是天理的节文；“仁”是本心完整的德性。仁义礼智都是本心的德性，只有仁能够包摄义礼智，所以仁是本心完整的德性。孔子说：“人的本心本来都有这种完整的德性，只是被私欲蒙蔽，所以有时丧失它。若能克除自身的私欲，使所做的事件件合乎天理，那么本心的德性就在我身上重新完整，这就是‘克己复礼为仁’。”这是说实行仁的工夫。“归”是称许的意思。孔子又说：“人如果能在一天之内克除自身私欲，所做的事都合乎天理，那么天下人就都会称许他的仁德。天下人的心中都有仁的道理；有人能够完全具备这种仁，就与天下人的人心相合，所以天下人一时之间都会称许他的仁德。” 比如说，仁没有比孝亲更大的；我能够侍奉父母，天下人就都称许我能够孝敬父母。仁没有比敬兄更切近的；我能够恭敬兄长，天下人就都称许我能够敬爱兄长。这就是“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说的是实行仁的效验。孔子又说：“实行仁的关键全在自己，不在别人。‘克己’是自己能够克除私欲，‘复礼’是自己能够归复于礼。侍奉父母，必须自己侍奉；恭敬兄长，必须自己恭敬。别人如何能够替代你？可见实行仁的工夫应当由自己尽力完成。”所以说：“实行仁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颜渊一听孔子的话，便明白天理与人欲的分别，因此没有疑问，直接请问：“克己复礼，应当先从哪里下工夫？”孔子回答说：“克己复礼的工夫，只在于禁止不合礼的行为。人有眼睛，不能不看；但对于不合礼的颜色，就要禁止自己，不要看。人有耳朵，不能不听；但对于不合礼的声音，就要禁止自己，不要听。人有嘴，不能不说；但对于不合礼的言语，就要禁止自己，不要妄说。”

译人有身体，不能不行动；但对于不合礼的事情，就要禁止自己，不要妄自行动。这样一来，视、听、言、动都不顺从私欲，日常生活中自身的一切都合乎天理，实行仁的工夫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的吗？于是颜渊深深领会孔子的意思，谦逊地说：“我颜回的资质虽然不聪敏，请让我奉行先生今天教导我的话。”这正是颜渊真正能够克制自己、战胜私欲，所以能够进入圣人境界的表现。我曾考察，这一章是孔门传授心法中最切要的言语，不只是求学者应当如此，自古帝王也都从这里下工夫。“不合礼的不要看”，就是“视远惟明”的意思；如果观看不合礼，就会被美色扰乱，凡事看得不明白，容易被浅近之物蒙蔽。“不合礼的不要听”，就是“听德惟聪”的意思；如果听取不合礼的声音，就会沉溺于淫靡之声，凡事听得不聪明，容易被邪佞迷惑。“不合礼的不要说”，就是“发号施令罔有不臧”的意思；一言不合礼，发出自身而施加于百姓，就不能没有招致祸患的忧虑。“不合礼的不要做”，就是“出入起居罔有不钦”的意思；一举一动不合礼，从近处发生而被远处看见，就不能没有招致灾祸的过失。这样看来，君主对于自己的视、听、言、动，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由此推开，可以看出上古圣贤修身是这个道理，齐家也是这个道理，治国平天下也只是这个道理。所以孔子的话能够有功于万世，正是因为这一点。伏望圣明留意。孔子说：“无所作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地端正自身，面向南方临朝而已。” 这是《论语》第十五篇，孔子赞美帝舜的话。“无为”是没有什么作为，“治”是天下得到治理。君主统治天下，一天之中有万般事务，必须兢兢业业有所作为，为什么却说“无为而治”？孔子的意思是，圣人的德性极其盛大，足以感动人心，天下百姓自然人人受到教化，所以不必有所作为，天下自然没有不治理好的。譬如上天以一元之气在上面默默运行，自然使四时流行、万物发生；上天何曾有一丝安排布置？这就是“无为而治”。自古三皇五帝都是圣人，只有舜继承帝尧的地位而拥有天下。尧是大德圣人，舜也是大德圣人，以圣人继承圣人，自然看不出他有所作为的痕迹。而帝舜又能任用众多贤才：如大禹治理水土，后稷播种百谷，把土地和谷物的事务都托付给大禹、后稷二人；皋陶明察刑罚，契施行五教，把刑罚和教化的事务都托付给皋陶、契二人。至于伯夷掌管礼仪，后夔掌管音乐，益掌管山泽，垂掌管百工，龙担任纳言，以及天下各地的方岳侯伯，也都托付给合适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舜只考察贤能与否，实行升降官员的典制，把心腹之事一一推诚委任给他们，要求他们取得成功，所以当时各种政绩都兴盛，万国都安宁，完全看不见他有所作为的痕迹。这就可以看出，所谓“无为而治”，只有舜才真正做到。“恭己”是恭敬德性的仪态；“南面”是君主听政的位次。君主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所以称为“南面”。孔子又说：“帝舜无为而治。”人们既看不见他有所作为的痕迹，所能看见的不过是圣人恭敬守德的仪态。看他端正冠冕、凝定旒珠，处在九重宫阙之上；垂衣拱手，居于五位之尊；身心内外都恭敬严谨，一丝邪僻之事不能进入内心，一时懈怠傲慢的神气也不显露在外，这就是“恭己正南面”的气象。“而已矣”是竭尽无余的语气，意思是说，帝舜除了恭敬自身、端正南面而坐之外没有别的作为，所以赞美他的德性极盛、治理极隆，不是其他帝王可以相比的。我曾考察《舜典》记载的帝舜时代，朝觐、巡狩、封山、疏浚河流、举用八元八恺、诛杀四凶，都发生在摄位二十八年之内，当然不能说他完全无为。等到他一旦登上天子之位，不过只是任命九官、咨询十二牧罢了，真可以说是无为而天下自行得到治理。然而他能够成就无为之治，根本在于任用贤能；能够识别贤才并任用他们，又根本在于敬德，这些都不是偶然造成的。后世君主想要敬德，必须断绝声色玩好，不兴起游猎、田猎和土木工程；禁止奢侈靡费的风气，不让珍奇诡异之物进献；出入起居必定合乎时宜，发号施令始终如一。这样，内心有所主宰，是非容易明辨，所任用的必定是贤才，不是贤才就不任用。又必须远离邪佞之徒，使正直之人不至于受到离间阻挠；斥退诬陷进谗的言论，使君子不至于动摇。这样，事务就有所托付，政务得到修治兴办，君德流行，民心感化；天下如此广大，也不必大有作为便自然得到治理。既然如此，想要效法帝舜的无为，应当以任用贤能为根本；想要效法帝舜任用贤能，应当以敬德为先。果真对德性无不敬重，对贤能无不任用，那么天下自然治理，教化自然兴盛。帝舜无为而治的盛况，不只存在于有虞氏，也可以在今日重现。伏望圣明留意。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就能使百姓信任依靠，勤敏就能取得功效，公正就能使人心喜悦。这是《论语》第二十篇，孔子论述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什么叫“宽则得众”？宽，就是宽容；众，就是众人。孔子说：“君主统御四海，务必要度量宽宏。凡事都能包容，如同上天无所不覆盖，如同大地无所不承载。这样，天下人自然心悦诚服，乐意归附。”所以说“宽则得众”。什么叫“信则民任”？信，就是诚信；任，就是倚仗。孔子说：“君主主宰天下，务必要诚实不欺。凡是言语行动，都有一定的准则信用；如同发布一道命令便不更改，如同四时运行而政令不变，如同金石坚固。这样，天下人自然有所遵守，都倚靠君主替他们作主。”所以说“信则民任”。什么叫“敏则有功”？敏，就是勤勉敏捷；功，就是事情的成效。孔子说：“君主一身是万事的根本，凡是政务都务必勤勉推行，不可懈怠废弃，如同天道运行刚健，一刻也不停息。这样，工夫每日进步，积少成多，功业自然达到极其高大的程度。”什么叫“公则说”？公，就是公道；说，就是人心喜悦。

译孔子说：“君主一身是天下人的父母，凡是政务都务必要以公道来处理，不可偏向，如同天道极其公正，没有一丝偏杂。这样，公道就能使人服从，私下的议论自然停止，人心喜悦，没有不极其亲爱君主的。”所以说“敏则有功，公则说”。我谨慎考察，孔子在《论语》结尾逐一叙述尧、舜、汤、武的话，以及他们施行于政事的内容，用来阐明万世帝王相传的道理。全书开头以“允执其中”二语开始，结尾以“公则说”二语结束。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合乎中道的没有不公正的；不合乎中道的，没有不是出于私心的。所以宽厚而失去中道，就会像有罪的人应当受刑，却因为宠爱而故意放纵；没有功劳的人不应奖赏，却因为亲爱而滥加赏赐，这就是宽厚而不公正。诚信而失去中道，就会像虐待百姓的政令应当革除，却因私人请托而保留下来；危害国家的人应当罢免，却因私下亲近而不予驱逐，这就是诚信而不公正。勤勉而失去中道，就会肆意从事异端、声色之事，而讲学听政反倒懈怠；纵情于犬马、土木工程，而任用贤才、听取言论反倒厌倦，这又是勤勉而不公正。这样一来，人心怨恨责怪，灾害接连到来，天下又凭什么得到治理呢？所以自古帝王一脉相传的德性，只有中道和公正，不采用其他道路。我国历代圣君相继承袭，作为万世子孙法则的，大都遵行的也是这条道路。仰望皇上远承帝王的统绪，近守祖宗的基业，必定要执守中道来建立政事的根本，秉持公正来使天下人心服从。这样，治理之道的兴盛，就可以与古代帝王合而为一，使太平的美好延续千万年。臣等不胜恳切仰望之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万年〕 《中庸讲章》。舜大概是最有智慧的人吧？舜喜欢向人询问，也喜欢审察浅近的话；隐藏别人的缺点，宣扬别人的优点；把两端都掌握在手，采用中道施行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吧？这是《中庸》第六章子思引述孔子评论帝舜的智慧，以说明大道如何得以施行的意思。所谓“舜其大知也与”，知就是人的知识。帝舜作为圣人，对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周遍了解的；然而他不自我满足，又把天下人的知识取来作为自己的知识，所以他的智慧广大，没有人能赶得上。这一句是孔子首先的称赞。下面所说的“好问、好察、择善、用中”，就是大智慧的实际表现。问是询问，察是审察；迩言是浅近的话；善和恶，是指这些话中有说得好的，也有说得不好的。孔子说：凡是稍有聪明的人，大多自以为满足，不肯向别人询问；只有舜认为自己的聪明有限，天下的道理无穷，怎么能就此满足？因此还要勤勉地向人询问，使有知识的人都来告诉自己，希望能够听到天下的善理。凡人听到浅近的话，大多忽略厌烦，不肯审察；只有舜认为人的话即使浅近，其中也可能存有至理，怎么能就此不加审察？因此还要认真探求其中道理所在，希望不遗漏天下的善理。舜又认为，凡人的话未必都合乎道理，其中有说得不好的；如果不替他掩饰，就会使人感到羞愧，谁还肯再来进言呢？因此，他把那些不好的言论替人遮掩起来，不肯阻断人们进言的心。这可以看出舜的心胸广大，能够包容。人们的言论中有说得好的，如果不向众人传播，人们就无从受到启发，谁还肯高兴地进言呢？所以，他又把那些好的言论替人宣扬，务必要激发人们敢于进言的心。这可以看出舜的心地光明，没有遮蔽。因此说：“舜喜欢询问，又喜欢考察浅近的言论，隐藏恶言而宣扬善言。”所谓“两端”，是众多意见不同的极端，如大小、厚薄之类；“中”是符合中道的道理。舜对于人们的言论，即使是好的，其中也可能有不同之处，于是便把大小、厚薄这两端拿来衡量，以求取中道。比如奖赏有功之人，有人说应当厚些，有人说应当薄些，就要衡量事理，按道理应当厚便厚，应当薄便薄。又如惩罚有罪之人，有人说应当轻些，有人说应当重些，也要衡量事理，按道理应当轻便轻，应当重便重。凡事都这样衡量，既不过分，也无不足，只依照合乎中道的办法实行，所以实行起来没有弊病。因此说：“把握两端，采用其中正的原则施于百姓。”舜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他的见识…… 他的道理看得明白，所以心胸广大而光明，衡量事物的标准精细准确而不出差错。凡是所做的事，都能合乎中庸之道。因此说：“大概这就是舜了吧？”由此可见，舜的智慧如此广大，不是其他人所能及的。大体说来，中庸之道就像四通八达的大路，是人人共同要走的，哪里有不能明白、不能实行的道理呢？只是因为人有聪明愚笨、贤能不肖的分别，所以在道上便有过分和不足的弊病。因此子思历数知、仁、勇三种通达的德行，作为进入道的门径，并在这里首先引用孔子的话，以帝舜的智慧来说明它。然而，他所说帝舜的智慧，又不在别的事情上，只在听取言论这一件事上。他向后世垂示教训的用意，可以说十分恳切了。臣曾因此论述过：自古以来，以实行正道为己任的圣贤之君，没有不把听取言论作为当务之急的。实在是因为君主深居九重之上，每天面对繁多的政务，外面的事情，哪里能够全部知道？下面百姓的情况，哪里能够全都传达上来？所以必须广泛询问众人的意见，博采各方面的言论，以招来天下的善言。然而又担心阿谀奉承、顺从迎合的话常常容易听进去，激切逆耳的话却常常难以接受。因此，不能因为有人沉默不言，就认为没有言论可听；也不能因为有人狂直，就认为他的话不值得听。每当有人进直言，便予以奖赏，以消除谄媚奸佞的风气；即使有人妄言，也加以宽宥，以打开忠诚正直之士进言的道路。因此当时鳏寡孤独、无所申诉的人，冤屈都能得到伸张；上下的情意彼此相通，远近的见闻都不受蒙蔽。君主没有失德，朝廷没有失政，百姓没有失去安身之所，中庸之道经常实行，天下的治理达到极盛，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洪惟我朝太祖高皇帝效法古代来治理天下，首先开通进言之路，设置六科、十三道作为言官；五府、六部以及内外各司，也都允许密封上奏言事；还不断召见访问大臣，以寻求政事的缺失，引见年高有德的百姓，以询问民间疾苦。历代圣君相承，都大体遵循这条道路，这正是帝舜喜欢询问、喜欢考察、隐藏恶言而宣扬善言的深厚心意。仰惟皇上天资聪明，圣学日益更新，自登临帝位以来，勤于求取言论而不遗漏浅近之言，乐于听取劝谏而不厌烦琐碎繁多。因此政事的施行没有过分或不足的偏差，发布的命令都能得到大中至正的道理。借此来兴盛祖宗列圣的基业，继承唐虞三代的道统，关键正在今日。天下百姓和臣民不胜庆幸。

译武王、周公，大概是最通达的孝了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承述先人的事业。这是《中庸》第十九章，子思引用孔子的话：“武王、周公的孝，就在于善于继承、善于承述。”的意思。“达”是通达，“孝”是奉事父母的道理。孔子说：“孝的道理，本来是众人都能够知道、都能够实行的，但众人虽然拥有这种道理，却不能充分做到；只有武王、周公能够完全做到这种道理，所以天下人都称赞他们孝，没有不同的意见，这就是通达的孝。”因此说：“武王、周公，大概是最通达的孝了吧？”怎样又能看出他们是通达的孝呢？具体的事实就在下文所说的“善继善述”。“继”是继续，“志”是内心的意向，“述”是遵守，“事”是事业。这两个字都指祖宗而言。孔子又说：“孝的道理不在别处，只是做子孙的应当以祖宗的心为自己的心。祖宗的心志中有想要做的好事情，当时没有能够做成，做子孙的就应当继承他们的心志，努力把它完成，这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祖宗在世时已经做成的好事业，后世可以拿来作为法则，做子孙的就应当遵守实行，不要废弃、失坠或改变它，这就是善于承述先人的事业。” 例如武王继承他的祖考太王、王季、文王的统绪，讨伐有罪之人、救济百姓，取得天下，尊为天子，富有四海，宗庙享受祭祀，子孙得以保有天下。这就是武王善于继承、善于承述的地方，所以武王被称为通达的孝。周公辅佐成王，使天下安定，推广文王、武王没有时间做以及没有来得及做的志愿；追尊太王、王季为王，以天子的礼制祭祀先公；又制定礼法推行天下，使后世子孙都能尽到奉事先祖的孝敬。这就是周公善于继承、善于承述的地方，所以周公也被称为通达的孝。大体说来，普通人的孝不能完全承继、承述如此重大的事业，天下人怎么能普遍称赞他们呢？只有武王继承前人的事业来安定天下，周公成就先人的德业来确定礼制，他们所继承、承述的功业极其盛大，有不是普通人所能及的地方，所以天下人人都称赞他们孝，没有不同意见。这不是通达的孝又是什么呢？子思在这里引用这些话，是要表明武王、周公能够合乎中庸之道，他们为后世树立教化的用意十分恳切。臣曾因此论述：武王的孝，没有比安定天下更大的；然而他拜受丹书的告诫，不忽视细小的德行；接受《旅獒》的劝谏，不把远方珍奇之物当作宝物；访求《洪范》的道理，不忘记圣学。因此，他修养自身没有不周全的地方，所以功业成就之后，孝道更加显著。周公的孝，没有比确定祭祀礼制更大的；然而手执圭璧币帛事奉上帝时，就想着竭尽自己的诚意；陈设醆斚奉祀祖宗时，就想着充分表达自己的敬意；颁布制度推行天下时，就想着推行自己的仁爱。因此，他向众人显示的方面没有不周全的地方，所以礼制实行之后，孝道更加显著。武王、周公的孝，上足以使祖宗光荣，下足以流传给后世。后来成王营建洛邑，想要符合武王的意图；康王发布诰命告谕诸侯，用来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由此又可以看出，他们的子孙也能够完全做到继承、承述的孝。所以周朝延续八百年，福运长久，确实是有原因的。自古以来，帝王开创基业、传下统绪，必定有功德施及天下，也必定有法制遗留给子孙。正因为取得天下艰难，所以考虑得深远；考虑得深远，所以实行得周密。即使他们一言一行的防范，也都足以成为后世子孙的法则。对于继承帝位、守成的君主来说，只有尽到奉行遵守的责任。固然不能凭自己的意愿任意变更，也不能使它废弃失坠。这样，国家政事就能常常修明，祖宗的基业就可以保全，而继承、承述的孝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洪惟我朝太祖高皇帝，收复华夏的土地，扫荡纵横的盗寇，治理功业超过百王，功劳高过万古。然而，他运用精神的原则，都具备在祖训的条文中；美善的政令，也全都记载在国史的文字里。开创基业、传下统绪，在这里达到了极盛。太宗文皇帝，使万民安定，使四方肃清。凡是所施行的事情，都务必遵守成法。因此，他发布诏诰告谕臣民，反复恳切地把申明旧章作为主旨；张榜晓谕天下，殷切地以扰乱旧制为戒。这与武王、周公的孝，前后完全一致。所以他们留下的谋略宏大深远，垂示的法则无穷无尽。历代圣君相承，越来越兴盛继承、承述的事业，终于能够达到今天这样的局面，美好难道是偶然的吗？恭惟皇上，以至圣的资质继承大宝之位，德性出于天资，孝道日益更新。远则鉴取武王、周公的心志，近则遵守祖宗的法度。每当召见访问三公，裁决万机，都一定遵循祖训，考察求证旧日的事实。因此各种政事和谐，万国都来归服。借此可以延续祖宗太平的历运，借此可以继承帝王中庸的传统。至于成王、康王那样守成的贤能，也就不足以再说了。臣等何其幸运，能够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世。《孟子》讲章 居处，哪里在于仁？道路，哪里在于义？居处于仁，行走于义，大人的事业就完备了。这是《孟子·尽心篇》说明人的存心和行为都应当处在仁义之中的意思。“居”是人的居处；“恶”字解释为“何”。“仁”是指内心的德性和仁爱的道理；“路”是人行走的道路；“义”是指内心的裁制和事情的适宜。这“居”字，是从居处来说的；“由”是行走的意思；“大人”是指公卿大夫中具有大德的人。孟子因为齐王子垫询问“士应当做什么”，便推演说到这里，自己设置问答说：“人所应当居处的地方在哪里？就在这个仁上。仁的道理有合乎天理、自然安乐的地方，没有被人欲陷溺的危险，就像高堂大厦中的好房屋一样，人应当经常居住其中而不能离开，所以说‘居，恶在仁是也’。人所应当行走的道路在哪里？就在这个义上。义的道理是天理所应当实行的道路，没有人欲的邪曲，就像四通八达的大路一样，人应当经常走在上面而不可违背，所以说‘路，恶在义是也’。人如果真能使内心纯粹合乎天理，仁爱周遍万物，只居处在仁中，一刻也不离开，这才是能够居处于天下广大的居所的人。”

译这是因为他看出仁是安稳而可以居处的，所以不会走到卑下污秽、险恶偏僻的地方去。人如果真能使内心有所裁制，做事一定合乎适宜，只在义上行走，一步也不偏离，这才是能够行走天下正路的人。这是因为他看出义是正直而可以遵循的，所以不会走到旁支岔路、弯曲小径上去。居处于仁，则内心所存有根本，大人的体立起来了；行走于义，则对外应事有所规范，大人的作用施行了。体用两方面都完备，内外一致。士虽然还没有得到公卿大夫的职位，但公卿大夫的事业还有什么不能具备的呢？孟子把这些话告诉王子蛰，他启发指示的用意明白而恳切。臣曾考察过，孟子生在战国时代，以挽救时局、实行正道为己任，所以凡是一开口议论事情，便以仁义为话题。不仅在这里用来回答王子垫；如果希望君主亲自实行仁义来率领臣下，便说：“没有实行仁却遗弃自己父母的人，没有实行义却把君主放在后面的人。”如果希望臣下用仁义辅佐君上，便说：“君主仁爱，没有谁不仁爱；君主正义，没有谁不正义。”实在是因为仁义二者是天地之间的一个大道理，本源在于一心，作用则周遍于万事，所以天下的安危、国家的治乱、家族的兴衰、个人的贤愚…… 都只在仁与不仁、义与不义这两端上。古代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做君主，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做臣子之所以治理隆盛、风俗美善，能够为万世留下法则，实在是因为他们施行仁爱、敦厚地实行义。至于夏桀、商纣做君主，飞廉、恶来做臣子之所以丧失自身、亡国，成为后世的警戒，也是因为他们损害仁、残害义。孟子的话，难道没有根据吗？伏惟皇上圣明出于天资，德性日益更新。自继承帝位以来，以仁爱养育万民，于是天下都实现了丰衣足食的愿望；以义来端正万民，普天下兴起了遵循正道、仰慕正义的风气。然而仍然把这些看作仿佛还没有达到，实行时用尽至诚，每每选用居处于仁、行走于义的贤能之人，更加修明渐仁摩义的政事，以此远绍二帝三王过去的美好声誉，以此兴隆一祖四宗无穷无尽的宏大事业。天下臣民不胜庆幸。人人都有所不忍心做的事，把这种不忍之心推行到自己原本能够忍心做的事情上，就是仁；人人都有所不愿做的事，把这种不愿做的心推行到自己原本会去做的事情上，就是义。这是《孟子·尽心篇》说明人应当推行仁义的意思。“不忍”是怜悯而有所不忍的心，是仁的道理在内心显现的地方；“不为”是羞耻厌恶而有所不愿做的心，是义的道理在内心显现的地方；“达”是推行的意思。孟子说：人有了这个身体，就具备天地生养万物的道理，所以慈爱万物的心，人人都有。如果看见可悲伤、可痛惜的事情，如幼童将要掉进井里之类，人人都会在心中惊惧震动，不能忍受他陷入灾难。这就是仁的道理在心中显现出来。可是人有的禀受气质偏颇，又被私欲遮蔽，把这种怜悯的本心弄昏暗了；遇到残忍害人的事情，原本可悲痛的事也能忍受，这就是不仁。所以人应当趁着这种不忍之心一有显现，便把它推广实行下去，直到对原本能够忍受的事情都能做到不忍，不做一丝一毫残忍害人的事情。这样，内心所发出的才全都是仁的道理。因此说：“人人都有所不忍心做的事，把它推行到自己原本能够忍心做的事上，就是仁。”孟子又说：人的心最为灵明，所以能够辨别是非；因此憎恶不善的心，人人也都有。如果遇到可羞可耻的事情，如钻墙打洞偷盗之类，人人都会在心中愤恨厌恶，不肯去做。这就是义的道理在内心显现出来。可是人有的禀受气质偏颇，又被私欲牵引，把这种羞恶的本心弄昏暗了；遇到不合道理的事情，原本可羞可耻的事也去做，这就是不义。所以人应当趁着这种不愿做的心一有显现，便把它推广实行下去，直到所做的事情都合乎适宜，不做一件不合道理的事。这样，内心所发出的才全都是义的道理。因此说：“人人都有所不愿做的事，把它推行到自己原本会去做的事上，就是义。”这一章的要点在“达”字，要人察觉到不忍、不为的心有时显现出来，便用力推行。就像有一星火苗，把它引导得在原野上燃烧；又像有一勺泉水，把它疏导得流入大海，务必使仁义之心充沛地施行于天下，这才是“达”的意思。孟子对人的启示，可以说极其明白恳切了。臣曾因此论述：《孟子》一书专门讲仁义，然而仁义之心虽然人人都有，推行仁义的功效对于君主来说尤其重大。为什么呢？君主一身是天下的主人，必定应当推开自己的一颗心来施行天下的政事，所以《孟子》其他篇章论述称王天下的道理，也说：“古代的人之所以大大超过一般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善于把自己的作为推广开来罢了。”如果推行不忍之心，就应当减省刑罚，不忍心用严刑重罚伤害百姓的生命；减轻赋税，不忍心用暴征横敛使百姓陷于穷困；节省财用，不忍心滥加赏赐、任意浪费而耗尽百姓的财力；降低宫室规模，不忍心滥兴土木而劳累百姓的力量。使天下百姓没有一个不能安处于仁，这就是所谓先王有不忍人之心，于是有不忍人之政。如果推行不愿做的心，就应当兢兢业业处理万机，而不沉溺于逸乐；勤勉明察、专一德行，而不喜好声色；亲近正直之人，而不亲狎小人；务必实行有利于百姓的义，而不谄媚亵渎鬼神。使国家政事没有一件不是依据义来办理，这就是所谓人有不愿做的事，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这样，政事就能适宜，百姓就能各得其所，天命给予保佑，人心归附，四海安定，蛮夷百姓畏服，天下没有不太平的地方。仁义的功效广大无穷，所以古代帝王和我朝祖宗列圣，都靠推行不忍、不为之心来成就太平的美好局面，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恭惟圣明体察思念孟子的话，推行仁义之道，以大大兴隆祖宗列圣的宏大基业，以长远继承古代帝王的盛治，天下臣民不胜极大的愿望。《周易》讲章 君子通过学习来聚集道理，通过询问来辨别是非，以宽广的胸怀来涵养居守，以仁德来推行实践。

译这是《周易》乾卦九二爻的《文言》，是孔子所作，阐明圣人增进德性、修习事业的意思。“君子”指九二爻，圣人说，九二处在从潜藏隐遁中出来的时候，应当增进德性、修习事业，以养成君子的德性。德是人从天所禀受、本来固有的道理，然而它分散显现在万事万物之间，没有穷尽，所以即使圣人也一定要通过学习然后才能知道。今天穷究一个道理，明天穷究一个道理，日日穷究，丝毫不间断，然后才能把众多道理汇聚于心，这就是“通过学习来聚集道理”。万物的道理既然汇聚在心中，如果不向有道德学问的人求取正见，是非邪正难免出现差错，所以一定要向先知先觉的人询问，审察自己的所学，哪些是天理所应当遵从的，哪些是人欲所应当去除的，然后是非邪正才能明白清楚，不致混乱，这就是“通过询问来辨别是非”。这两句说的是圣人增进德性的工夫。学问既有进步，如果气量浅薄狭小，容易满足，就不能包容一切善道，所以又应当使内心宽广，扩充气量，使所学所问的道理都涵养在心中，不致遗失，这就是“以宽广的胸怀来涵养居守”。以宽广的胸怀容纳万善，如果持守不坚定，就一定会被私欲夺去，所以又应当以天理为主，把它落实到行事上，从日常伦理关系直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以一心的德性为根本，那么所做的事没有不是天理的正道，这就是“以仁德来推行实践”。这两句说的是圣人修习事业的工夫。君子的学问功夫达到这里，可以说已经没有剩余的蕴藏了。臣谨慎地论述如下：孔子在这里既然谈学问的功夫，下文又引用爻象作断语说“君德啊”，实在是因为君主一身所系甚重，所以必须养成大人的德性而居于大人的职位，这样才能乘当龙德正中的时机，建立天下文明的治理。如果帝舜正处在玄德上达、声名为人所知的开始，大禹正在恭敬承受帝命之后，反复相互传授允执其中的道理、惟精惟一的心法，那么学问的功夫没有比这更切实的了。因此君德既然崇高，治理教化也更加兴盛，和乐光明、太平和谐，万世都没有能够超过的。宋代儒者程颐解释这一章，也说“进而居于其位的是舜和禹”，正是这个意思。伏惟皇上在旧日学习时培养德性，在登临帝位之日体察大道，契合伏羲、文王作经的深意，成就舜、禹达到治世的功业。因此仁义的恩泽遍及四方，文明的教化光耀四海，天下臣民不胜庆幸。《尚书》讲章 告诫你们这些卿士：功绩崇高只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只在于勤勉。只有能够果断，才不会留下日后的艰难。这是《周书·周官篇》中成王告诫卿士的话。“戒”是告诫；“卿”就是前面所说的六卿；“士”是六卿的属官；“功”是百官的功绩；“崇”是高；“业”是百官所担任的职务。上文成王已经训导百官，到这里又再次告诫卿士，说：“你们各级官员，上则是六卿，下则是六卿的属官，虽然有尊卑不同，却都各有应当完成的功绩。要使功绩崇高，关键只在于立志。一定要专心在职事上留意，务必期望有所成就，不可有一丝因循苟且的过失。这样功绩就可以崇高。因此说：‘功崇惟志。’职务虽然有大小，却都各有应当办理的事业。要使事业广大，关键只在于能够勤勉。一定要竭尽力量在职事上用功，务必不断进步，不可有一丝懒惰怠慢的过失。这样事业就可以广大。因此说：‘业广惟勤。’‘克’是能够；‘果断’是勇于决断的意思；‘后艰’是日后的艰难。成王又说：‘功绩虽然凭借立志而崇高，事业虽然凭借勤勉而广大，但当事情的关键来到时，还要勇于决断，毅然剖析裁决，不可疑虑，然后事情才能成功，不留下后患。如果优柔游移而不能决断，像狐狸一样疑虑不决，那么志向虽然高大，做起来却不勇敢，只是白白耗费了志向；勤勉虽然努力，事情却不能成功，也只是白白耗费了勤勉，又怎么能指望功绩崇高、事业广大而没有日后的艰难呢？”所以说：“只有能够果断，才不会留下日后的艰难。”成王告诫卿士，以这些话作为训言，可以说精细恳切而明白显著了。臣曾考察，虞、周君臣相互责难的时候，总是恳切地说到志向、勤勉、决断这三件事。伯益告诫帝舜说：“狐疑的谋划不能成事，众多志向才能光明。”召公告诫武王说：“志向要依循正道才能安定。”又说：“从早到晚没有一时不勤勉。”这些话与成王所说完全一致。虞、周之治所以盛大，后世如汉、唐以及宋朝末世的君主，不能立定志向，内心没有主宰，有的被声色犬马诱惑，有的被土木工程和祷祠迷惑，该勤勉的地方不勤勉，不该决断的地方却决断，治理功业废弛，事业卑陋，日后艰难的祸患因而不能避免。由此看来，这三句话难道只是卿士所应当尽力做到的吗？仰惟皇上继承大统已有多年，行道遵循帝王，法度遵守祖宗，并且大力振作有为的志向，按时御前讲学，临朝听政从不倦怠，始终保持不息的勤勉；如日月照临，风行雷厉，又独自秉持刚明的决断。因此百官承受法式，四海仰慕风化，功业成就，巍峨盛大。这种盛大局面，使虞、周的太平和谐又在今日重现。小小的汉、唐、宋，都不足以再谈了。天下幸甚，万世幸甚。《春秋》讲章 四年春季正月，鲁桓公到郎地打猎。

译这是《春秋》责备鲁国国君不应当远出打猎的意思。“四年”是鲁桓公即位的第四年。“春正月”是周代以建子月为正月，即今天的十一月。“公”指桓公。“狩”是冬季田猎的名称。“郎”是邑名，在鲁国边界之间，并不是通常田猎的地方。古代天子、诸侯在国家没有事情的时候，也不敢忘记武备，所以每年一定举行田猎，用民力训练军队，向他们显示武威，以威服天下；获取禽兽供宗庙祭祀，显示孝道，以顺服天下。这样，兵戎和祭祀这两件国家大事就没有不讲求的了。然而田猎一定有适宜的时节，不可以妨害农业；又一定有适宜的地点，不可以伤害生物。仲春二月，在国内教百姓振作军旅，随后搜取尚未孕育繁殖的鸟兽，所以这种田猎叫作“搜”。仲夏五月，在野外教百姓搭设临时住所，随后除去危害禾苗的鸟兽，所以这种田猎叫作“苗”。仲秋八月，在野外教百姓整治军队，随后顺应天气肃杀来捕杀鸟兽，所以这种田猎叫作“狝”。仲冬十一月，教百姓大规模检阅军队，随后捕取鸟兽而不加选择，所以这种田猎叫作“狩”。这就是所谓有适宜的时节。凡是田猎的地点，都选择山林幽深茂密、土地空旷的地方。鲁国的大野、郑国的原圃、秦国的具囿，都不超出郊甸以内。这就是所谓有适宜的地点。鲁桓公即位不久，不懂古人田猎以讲习武备的用意，竟在十一月远到郎地打猎。虽然当时是可以打猎的时节，但那个地方却不是通常打猎的地点；他任意骄纵奢侈，远出田猎，过度使用民力，却不自知，也严重伤害生物的性命而不加怜惜。孔子修订《春秋》，认为先王时代举行田猎，一定在农事空闲时，不伤害农业；一定在空旷之地，不伤害生物。所以当时百姓看见这种田猎，没有不露出喜色、心怀爱戴的。如果只是把熟习田猎当作贤能，把纵情驰逐当作本领，使用民力却不是为了教练军队，获取生物却不是为了祭祀使用，或者不合时节，或者不合地点，那么百姓看见这种田猎，没有不头痛皱眉、产生愁怨的。一次田猎的规矩，政治的得失、民心的向背，竟有如此大的关系，而桓公却不知道。因此《春秋》记载说：“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正是为了讥刺他怠慢荒废国政、沉溺游猎的过失，它垂示后世的警戒意义深远啊。臣曾因此考察，田猎之事，一方面是教百姓习练军旅，另一方面是获取禽兽供祭祀，确实是国家的急务。但不可过度，过度就成为淫佚。所以周公作《无逸》一篇来告诫成王。其中说：“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因为各诸侯国只按正当的贡赋来供给。”这是说游猎有国家规定的常制。文王不敢无节制地游玩打猎，在上面没有滥费，在下面就没有横征暴敛，于是能够依靠各诸侯国按照正当的贡赋供给。又说：“继承王位的君主，不要沉溺于观览、安逸、游玩、田猎，而要使万民只按正当的贡赋供给。”又说：“不要说今日沉溺享乐，这不是百姓所应效法的，也不是上天所顺应的。”这是说君主奉事上天、养育百姓，应当效法祖宗的德行，戒除游猎，免除横征暴敛，兢兢业业，不合礼的事不去做，然后才足以端正国家、治理百姓。如果一旦沉溺享乐，在下不能成为百姓效法的榜样，在上也不是上天所顺从的，这不是小事。成王谨慎遵守周公的训诫，成为守成的贤明君主，使周朝延续八百年的福祚，实在是有原因的。桓公是周公伯禽的后代，反而不能遵循先人的训诫，劳累百姓、惊动众人，远行打猎，大大失去了做君主的道理。《春秋》特意记载此事，表明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必须遵循礼法，并以桓公为鉴戒。伏惟皇上登临帝位以来，远远效法圣贤的训诫，近处遵守祖宗的法度，垂衣拱手而使天下清穆，举动都遵循礼制法度；因此要比肩成周的盛治，并使太平的宏大基业更加绵延，这件事正在今日宗庙社稷之中大有希望。臣民不胜庆幸。五月癸丑日，鲁僖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这是鲁僖公二十八年，晋文公率领诸侯攘除楚国、尊崇周王的事情。“公”是鲁僖公；“晋侯”是晋文公；“齐侯”是齐昭公；“宋公”是宋成公；“蔡侯”是蔡庄公；“郑伯”是郑文公；“卫子”是卫叔武；“莒子”是莒国世子；“践土”是郑国的地方。当时楚国以荆蛮之国自居，凭借强横势力侵凌中原诸国。灭亡黄国而诸侯霸主不能救济，打败徐国而诸大夫不能援救，俘获宋公而诸侯不敢与它争战。后来又驻军谷地，逼迫齐国联合军队包围宋国。它在中原作战取胜，威势震动天下，形势像洪水横流，没有人能够阻挡。于是晋文公奋然以攘除夷狄、安定中原为志，率领诸侯军队，在城濮打败楚军。随后撤军回到践土，请周襄王下降慰劳他的功劳。文公于是修筑王宫献纳楚国俘虏，襄王又加给他防命的荣誉，任命他为诸侯之长，赐给大辂、戎辂、彤弓、彤矢、卢弓、卢矢、秬鬯之酒、虎贲之士，并勉励他敬谨服从王命，以安定中原。文公拜受天子的命令，会合各国君主，在王庭结盟，齐心协力来辅助王室，彼此不相侵害。当时诸侯都一致信服听从，不敢在这件事上有二心。由此可以看出晋文公有攘除夷狄、尊崇王室的功劳。然而文公举行这次盟会，起初不能率领诸侯朝见天子并献上俘虏，反而让天子降低尊位亲自下来慰劳，这就不合礼了。因此《春秋》删去这件事而不予记载，是为了端正名分、核实实际，以表明天子没有下来慰劳诸侯的礼，诸侯也没有把天子迎到下面来的道理。这就是孔子删削史书的深意。臣曾考察，孔子说：“天下有道，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礼乐和征伐都由诸侯发出。”周朝自从东迁以后，王纲不振，夷狄侵凌，诸侯强横，所以荆楚犯有侵害中原的罪过。既不能像《采薇》所说那样派遣戍卒抵御它，诸侯有攘除夷狄的功劳，又不能像《出车》所说那样慰劳归来的将帅而加以赞美。这都是因为文王、武王的政教没有得到修明，以致冠履上下的秩序倒置。以天子的尊位而下降慰劳诸侯，对于君主之道、父亲之道来说，算是什么呢？以诸侯的卑位而上迎天子，对于臣下之道、儿子之道来说，又算是什么呢？所谓上面没有治国的准则，下面就没有可以遵守的法度。后世君主失去统御权力，臣下挟持跋扈的势势，以至于发动不应发动的战争，施行不应施行的赏赐，开启争端、招来祸患，往往都有这种情况，未必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译孔子修订《春秋》，斟酌王法，因时制宜，以说明尊卑的大原则；在城濮之战处端正君臣的大伦，在践土之事略去文公战胜楚国的功劳，删去襄王慰劳晋文公的事实。这样，名分和实际才不至于一同丧失，礼制也因此得以长久保存。他替天下万世考虑，难道只是浅近的用意吗？伏惟圣明留心。《通鉴纲目》讲章 刘备任用庞统为治中从事。这是《通鉴纲目》记载汉先主能够任用贤才的事情。庞统字士元，是襄阳人。治中是刺史以下的官职。起初，先主到襄阳，向司马徽访求贤士。司马徽说：“这里自有伏龙、凤雏。”先主问是谁，司马徽回答说：“诸葛亮是伏龙，庞士元是凤雏。”先主兼任荆州牧以后，便让庞统代理耒阳县令。庞统在县中不处理政事，于是被罢免官职。吴将鲁肃听说此事，写信送给先主，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如果让他担任治中、别驾这样的职务，才足以施展他的才华。”诸葛亮也这样说。于是先主召见庞统与他谈论，非常器重他，便任命庞统为治中，亲近礼待仅次于诸葛亮。当时法正暗中劝先主夺取益州，先主疑虑未决。庞统劝先主说：“如今荆州荒残，人才物力耗尽，东边有孙权，北边有曹操，很难在这里实现志向。益州户口百万，土地肥沃、财物丰足，如果确实得到这个地方作为资助，大业就可以成功。”先主起初没有认为他的话正确。庞统又说：“在乱离的时代，本来就不是凭一种办法能够平定天下的，而且兼并弱小、进攻昏昧，是古人所看重的。今天不夺取它，最终就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先主于是听从他的计策，留下诸葛亮、关云长镇守荆州，亲自率领数万步兵向西进军，于是取得了益州。凡是刘璋任用的人以及他的姻亲，都安排在显要职位上，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所以有志之士无不争相勉励，益州百姓因此大为和睦。先主不久即登上帝位，形成天下三分的局势，全都由于庞统的一句话。宋代儒者朱熹修撰《通鉴纲目》，特意记载这件事，以显示先主善于任用人才，而庞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任用。臣谨慎地论述：臣下的才能各不相同，关键在于认识得明白、任用得恰当，这样就没有被弃置的人才，也没有荒废的官事。唐虞时代，具备三种德行的任为大夫，具备六种德行的任为诸侯，所以当时有九德之人都能任事的成效。成周时代，选拔士人任为乡遂的官吏，推荐士人任为朝廷的官员，所以人才济济，盛况可观。到了后世，例如汉高帝任用三杰，他认识人才没有不明察，安排职位没有不恰当，也仿佛有帝王任用人才的意旨。先主在辗转艰难、任用人才之际，能够咨询、访察，不拘泥于一条途径；等得到人才以后，便能按照各人的才能器量来使用他们。诸葛亮以伊尹、吕尚一类的人才担任丞相，庞统以谋略议论之才担任治中从事，他最终成就大业，使汉朝国运延续四十年之久，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仰惟皇上以至圣的德性居于大宝之位，考察前古任用人才的典范，树立贤能不拘一格；遵循祖宗升降官员的公正原则，任用人才有一定制度。因此人才都能发挥作用，天下得到治理而太平。宏大的事业和盛美的功业，确实足以流传万代而不衰。臣民何其幸运，能够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世。《青谿漫稿》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一 明代倪岳撰写 奏议 礼仪第一 为礼仪之事，敕谕礼部：朕认为，古代天子设九庙；祖先有功、宗族有德的，即使百世之后也不迁毁其庙，其他先祖则按次序迁毁，有固定制度。恭敬地想我太祖高皇帝统一天下，开始整饬纲常，追祀德祖、懿祖、熙祖、仁祖四位祖先，同殿而异位，情理与礼文都相称。历代圣主相承，昭穆次序分明。如今皇祖考英宗睿皇帝的九庙已经完备，而皇考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德圣孝纯皇帝的山陵将要完工，升祔太庙的日期已定，应当确定迁毁先祖庙祀的制度。何况皇妣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皇太后祔葬完毕之日，也应当制定奉祀神主的礼仪。你们礼部应会同文武大臣以及詹事府、国子监、翰林院堂上官、左右春坊和科道掌印官，详细考察古制，斟酌情理和礼文，议定处理意见来报告，务必遵循典礼，使之足以垂示万世，以成就朕尊祖敬亲的大孝。敬慎办理！特此谕示。钦此。钦遵。会同太傅兼太子太师英国公等官张懋等议定：礼制必因人情而确立义理，事情应当依据古制来验证今日。谨按成周制度，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座；文王、武王作为世室，不计入七庙之数，所以称为九庙。这是因为以周后稷为始祖，文王、武王为世室，百世不迁；其余先祖则依次迁毁。周以前，商朝以契为祖，汤和三宗百世不迁；周以后，宋朝以僖祖为祖，太祖、太宗百世不迁。当时关于僖祖是否迁毁虽然屡有不同意见，但大儒程颐、朱熹都认为奉僖祖为祖符合礼制的正道，也合乎人心的共同愿望，正所谓一旦有人倡议，便无人敢废止。国朝太祖高皇帝开创宏大基业，追祀四祖，直到英宗睿皇帝驾崩，才完备九庙。当时尊德祖为高祖以上的祖先，是因为再没有可以推求的亲属；如今尊德祖为始祖以下的祖先，确实已有可以迁毁的神主。恭惟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功德隆盛，如同周文王、武王，万世不迁；懿祖以下依次迁毁，正合古制。如今恭逢宪宗纯皇帝升祔之日，懿祖皇帝的神主按义理应当迁祧，仍在太庙寝殿之后，略仿古代夹室的制度，另建一殿九室来供奉收藏。况且古代有祫祭，即把已迁祧庙和未迁祧庙的神主合请到太祖庙中祭祀，所以称为祫。“祫”就是合的意思，如今也应在岁末举行享祭之日迎请懿祖皇帝神主，仍安置在原来的位置，以举行祫祭之礼。这样每年祭祀一次，比古代三年一次的祫祭更为优厚。近来钦天监选定成化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为宪宗纯皇帝神主升祔太庙之日，但太庙后殿尚未建成，是否可以暂时请懿祖皇帝神主安奉在德祖皇帝的室内，以等待后殿建成。这就是所谓把毁庙之主收藏在太祖庙中，从义理上说也妥当。又按《周礼·春官·大司乐》的职掌，歌奏中吕，舞《大濩》，用来享祀先妣，说的是姜嫄。她是帝喾的妃子、后稷的母亲，所以特意建立庙宇祭祀她。到了宋代，元德、懿德二位皇太后都有别庙享祀，章献、章懿二位皇太后于是建成奉慈殿，每年五次享祭，四时进献新物、进食，都和太庙相同。如今恭逢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皇太后祔葬茂陵，神主应当在奉先殿附近选择宫室改建为别庙，按礼安奉，四时祭享全都依照太庙、奉先殿的仪式。仍请敕令奉迁官在祔葬完毕之日，暂时把神主奉安在茂陵献殿，等到二十四日宪宗纯皇帝祔享太庙的礼仪完毕后，再启程迎奉。二十六日，文武百官各自穿素服，出城迎接，从大明门进入，前往别庙依礼安奉。这样考察斟酌情理和礼文，或许可以完全符合典礼。由于此事关系到节令，应奉敕令会同官员议定后报告，不敢擅自决定，谨此题请裁决。成化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在西角门题奏。本月二十三日奉圣谕：‘奉先殿附近没有可改作别庙的宫室，你们回去再议定后报告。’钦此。钦遵。成化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礼部会同官员议拟题奏，奉圣谕：‘你们既已考察论定清楚，准许依议办理。’钦此。钦遵。后来在奉先殿东面另开一门，改建一座殿宇，仍题名为奉慈殿，用来奉祀神主。祀典一 为补正名教之事，礼科抄出礼科右给事中张九功的题奏：臣认为，孔子的道与天地一样长久，他阐述六经以教导万世，功德无穷。因此凡有国家，没有不尊崇并祭祀他的，以报答其功德于万一。当时孔门弟子中得到正统传授、承受余泽的人，也都能够配享。后世儒者如果能够真实践履、学术纯正，追慕前代圣贤，对后世学者有功，也可以从祀于孔庙两廊，以表明当时崇儒重道的心意。这项典礼对于名教关系极大，岂能苟且从事？臣曾考察国学以及郡县学校从祀的先儒，其中有应当罢黜的，也有后世真儒应当增入的。例如兰陵伯荀况，言论有时接近黄老，学术实际上杂有申不害、韩非的内容；他把自己托付给黄歇，不以依附悖乱之人为羞；他的学说传给李斯，最终酿成坑儒焚书的灾祸。他认为人性本恶、礼是假造的，认为尧舜是在矫饰，认为子思、孟轲是扰乱天下的人。因此程子讥评他非常偏驳，朱子撰写《兰陵令》时，又把他系属楚国来深深鄙薄他。扶风伯马融是剃发流徙的污秽之士，视儒学为糟粕、儒者为鄙陋之人；他依附梁冀，害死忠良而毫不顾忌，自比毛遂，甘愿轻贱而不知羞耻。

译他既然在西第作颂这件事上已经失节，那么在东观校书又有什么可弥补的呢？他高居堂上，设绛色帷帐，沉溺于女乐，放纵豪门骄奢的风气，破坏纯正儒者和庄重士人的规范，所以当时正直之士以称道他为羞，并且受到赵岐的严厉斥责。偃师伯王弼，附和何晏、邓飏，尊奉并阐述老庄，遗弃现实事务，把万物看作天下粗浅的表象，崇尚虚无，认为六经只是圣人的糟粕。清谈的弊害流荡人心，伤害败坏风俗，最终使人和国家随之沦亡而不可挽救的，正是这类人。成都伯扬雄，以善恶混杂来解释人性，学识错乱；把安汉公王莽比作伊尹、周公，志向昏昧而谄媚；雕虫小技对于道有什么关系，覆酱之物对于世道又有什么补益？他贪生怕死，难以免掉投阁的讥笑；又事奉新室，难逃叛逆的罪名。因此朱子以“莽大夫”之笔，将他大书特书，作为纲目，昭示后世。这几个人学问丧失根本，品行亏损大节，有玷污名教，得罪圣门。过去龟山杨时曾建议斥退王安石，不让他配享孔庙；如今的儒臣也有人想罢黜扬雄等人。既然如此，这几个人岂宜列入从祀？臣考察当今儒臣，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文清公河东薛瑄，专心向学，在道理上有所见解，重视真知实践的益处，摒弃矫饰虚浮的弊病，入仕。他在入仕方面与别人相同，但对于国家的态度却不同；讲学与别人相同，但为了自身修养的目的却不同；撰述文章与别人相同，但所遵循的道却不同；待人处事与别人相同，但忠信严正却不同。《河汾文集》固然汇聚了他的精华，《读书一录》才是真正的根本。立德、立言的成就，考察这部书，完全有明确的证据。这大概是濂洛学派的流波，是覃怀学者的步武，世人都知道。过去洪武、宣德年间，曾增加董仲舒、吴澄进入从祀。如今薛瑄不愧于这两人，难道不可以列入从祀吗？恭惟皇帝陛下讲求圣学，以孔子之道治理天下，必定应在此事上辨明真伪、区别纯驳，使世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背弃什么，取用什么、舍弃什么；这样或许能够端正人心、彰明道化而不致失误。若蒙采纳，乞请敕令礼部进呈，与内阁大臣共同定议：应当罢黜的就罢黜，应当增入的就增入，那么孔庙清正，名教端正，斯文幸甚。以上意见具题。弘治元年七月二十四日奉圣谕：这份奏章所说的，礼部会同各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国子监、翰林院、春坊及科道官详细议论后报告。钦此。钦遵。抄送到礼部进行会议期间，礼科又抄出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程敏政的奏疏，题为考正祀典之事。臣听说，古代圣王治理天下，必定把祀典看得很重要，用来尊崇德行、报答功绩并向后世传布教化，使人心向善。因此，对于在一时有功德的人，就在一时祭祀他；更换朝代后，对于在一方有功德的人，就在一方祭祀他；超出本地范围时也是这样。即使如此，仍然是为了劝勉一时、垂范一方，不敢轻率议定。何况先师孔子对天下、对万世都有功德，天下祭祀他，万世祭祀他。那么在孔庙庭院中配享的人，难道可以苟且而已吗？必须文才与品行兼备，名声与实际相符，对圣门有功而在公众议论中没有瑕疵，才足以称合尊崇德行、报答功绩的本意。如果配享之人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岂只是先师在冥冥之中面对他们而神灵不顾、不享受祭品，还会使主持典礼、作示范的人不知道应当教什么，做弟子的人不知道应当学什么；世间教化不明，人心不能向善，其影响通达天下并施及后世，关系岂是仅仅一时一方所能相比？近来言官想罢黜文庙从祀诸贤中有罪过的人，皇帝诏令礼部集议，臣愚昧，也在参与议论之列。我怀疑他们所说还有未尽之处，但议论者彼此坚持己见，又害怕改动旧制。臣考察典籍，用心揣度，不敢妄自制造异同，谨将意见逐条陈述，上奏冒犯圣览，伏乞皇上大大发扬文教谋略，主持圣道。仍请下令礼部广泛召集议论，采纳并施行，以彻底洗除前代相沿的陋习，永远成为百世可以遵循的典范，使世教得到兴起的益处，使人心趋向公正，这对于治理之道并非没有补益。一、唐贞观二十一年，才开始将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从祀于孔子庙庭。这是因为当时圣学不明，议论者见识不足，拘泥于旧注疏，认为祭奠先师时，就像《诗经》有毛公、《礼经》有高堂生、《尚书》有伏生之类，于是把专门训诂的学问当成得到圣道传承，并且把马融等人也列入其中，这一制度沿用至今，实在不可不考察他们品行的得失与义理上的可否，在大明有道之世加以厘正。臣考察历代正史，马融起初应邓骘征召，任秘书，历任官职至南郡太守，因贪污昏浊被免官，剃发流徙朔方，曾自杀而未死；又不守儒者的节操，先教授学生，后来却列女乐于堂上；他替梁冀起草奏章杀害忠臣李固，作《西第颂》来赞美梁冀，为正直之士所羞。仅从这些看，他把各种丑行都集中在一身，使五经因此蒙羞。后世却只因他的空泛言论而称他为经学大师，让他在孔子庭院中配享。臣不知这是什么道理。刘向起初因献赋进身，喜欢诵习神仙方术，曾上书说黄金可以炼成，铸造却没有成功，被交给司法官论死；他的兄长阳城侯救了他，才得以免死。他所著《洪范五行传》最为错杂驳杂，使箕子治理天下的宏大言论流为阴阳术士的雕虫小技。贾逵因献颂而任郎官，不修饰细小节操，专门附会图谶，因此得到显贵，实在是以旁门邪道扰乱政事的人。王弼与何晏倡导清谈，他所注《易》专门尊奉老庄；范宁追究晋室之乱，认为王弼、何晏的罪过比桀、纣还深。何休只有《春秋解诂》一书，却贬低周王而推尊鲁国；又注释《风角》等书，把它们与《孝经》《论语》并列，实是异端邪说一流。戴圣任九江太守时，施政行为多不合法，害怕何武弹劾而自行免官；后来任博士，又在朝廷上诋毁何武。等到他的儿子因宾客盗窃而被捕入狱，何武秉公判决，使其免于死罪，他却又制造谢罪之辞而不知羞惭。先儒说戴圣是礼学家的宗师，但本人却是受贿官吏，儿子又是盗贼，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王肃在魏国时，把女儿嫁给司马昭；那时司马昭篡夺魏国的形势已经形成，王肃作为世代事魏的臣子，受封兰陵侯，官至中领军，却坐视成败。等到毌丘俭、文钦起兵讨伐逆贼，王肃又替司马师谋划计策，帮助他完成恶行。至于喜欢好人、谄媚自己，那还只是他的较小过错。杜预所著，也只有《左氏经传集解》，他的大节同样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他镇守襄阳时，多次馈赠洛阳的权贵，曾对人说：‘只是害怕他们造成祸患，并不是想从他们那里求取好处。’

译伐吴之时，他又借口斩杀患瘿病者的讥讽，把江陵人全部杀掉充作官吏。因此，作为将领却不廉洁，作为臣子又不义。以上这些人，在名教方面所犯的罪过并不小，但议论者却说他们能够守护前人遗留下来的经书，辗转传授，留给后世学者，因此不能说毫无功劳。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所谓守护前人遗经，如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对于《春秋》，伏胜、孔安国对于《尚书》，毛苌对于《诗经》，高堂生对于《仪礼》，后苍对于《礼记》，杜子春对于《周礼》，才可以这样说。秦火之后，只有《周易》因为用于卜筮而得以保存，其余经书如果没有这九个人，几乎就要断绝了。他们的功劳不可磨灭，因此让他们从祀是可以的。至于马融等人，也不过是训释这九人所传下来的经书罢了。何况他们的书在唐代流行，所以唐代姑且把他们列入经师之数而祭祀。如今理学已经大为彰明，《易》采用程朱之说，《诗》采用朱子之说，《书》采用蔡氏之说，《春秋》采用胡氏之说，又何必取用汉魏以来驳杂而不正的人，使他们安享天下的祭祀呢？祭祀他们，并不只是让学者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也是要评论他们的人品，使学者把他们当作朋友来尊崇学习。臣担心学者只学习这些人的训诂，对身心未必有益；如果再考察他们奸诈谄媚、淫邪贪墨、怪诞妄为的行迹，反而会自甘于效法他们，说：‘先贤也这样吗！’这样败坏儒学、损害圣道，后果将不胜枚举。至于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宁五人，虽然似乎没有过错，但他们的行为也还没有达到窥见圣门的程度，所著也还没有阐发圣学。若这五人可以参与从祀，那么汉唐以来应当参与从祀的人就更多了。臣愚昧，乞请剥夺戴圣、刘向、贾逵、马融、何休、王肃、王弼、杜预八人的爵位，罢止祭祀；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宁五人，各自在其乡里祭祀。后苍在汉初讲说礼学数万言，称为《后氏曲台记》，戴圣等人都接受过他的学业。如今的《礼记》一书，如果没有后苍一派，就不会流传于世。乞请给他加封爵位，与左丘明等人一样从祀，这样伪儒可以免受欺世之名，贤者得到专门的祭祀，情理与礼文也都能兼顾。一、《家语》中记载的孔子弟子，从颜回以下共有七十六人。《家语》一书出自孔氏，本应当更接近事实；但司马迁《史记》中又多出公伯寮、秦冉、颜何三人。文翁在成都庙壁上所绘，又多出蘧瑗、林放、申枨三人。先儒说这是后人根据所见增补的，大概不能据此为准。臣考察宋代邢昺《论语注疏》，申枨是孔子弟子，《家语》作申续，《史记》作申党，实际上是同一个人。如今庙庭中申枨从祀，封文登侯，在东庑；申党封淄川侯，在西庑，重复而没有依据，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公伯寮曾诬告子路以阻挠孔子，是圣门中的害虫；孔子称蘧瑗为‘夫子’，他决不是孔子门下的弟子。林放虽然曾经问礼，但《家语》《史记》、邢昺注疏、朱子集注都没有把他列入弟子之中。秦冉、颜何，恐怕也是字形相近造成的错误，如同申枨、申党一样，只是无法考证罢了。臣愚昧，认为申枨、申党两个封号应当保留一个。公伯寮、秦冉、颜何、蘧瑗、林放五人既然没有列入《家语》所记七十弟子之数，就应当停止祭祀。如果认为蘧瑗、林放二人不可不祭祀，那么乞请在卫国祭祀蘧瑗，在鲁国祭祀林放，或者在他们本地的乡贤祠中附祭，仍保留原有爵位，以表示优礼崇敬贤者的意思；这样或许名实相符，也不违背礼制。一、洪武二十九年，行人司司副杨砥建议，请求罢黜扬雄，增入董仲舒。太祖高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主持圣道以使人心向善，功劳可以说很大了。然而荀况、扬雄实际上不相上下，荀况却认为人性本恶、礼是假造的，认为子思、孟子扰乱天下，认为子张、子夏、子游是卑贱的儒者。因此程子有“荀卿过多，扬雄过少”的说法。如今言官想连荀况的祭祀也一并罢黜，是应当的。然而臣私下认为，汉代儒者没有谁比得上董仲舒，唐代儒者没有谁比得上韩愈；此外还有一人值得议论，就是文中子王通。关于王通的言行，先儒评论已经很多，大致认为他僭越经典，不能与董仲舒、韩愈相比罢了。臣请以程子、朱子的学说来作判断。程子说：“王通是隐居而有德的君子，就他醇粹的地方来说，恐怕不是荀况、扬雄所能比。至于续经之类的作品，都不是他写的。”既然如此，程子难道是偏爱王通吗？正是因为他的言论醇粹，所以知道他不是僭越经典的人。朱子说：“文中子论说治道体要的地方，高明处近似董仲舒，但根本不如；明快处近似董仲舒，但纯正不如。”又说：“韩愈《原道》等篇，如果不是王通所能达到的境界。” 然而他终究免不了文士的习气和求取显达的心思。如果考察古今变化，把见解施用于事业，恐怕还不如王通那样恳切而有条理。至于他在河汾建立师道，能够从魏晋佛教、老庄思想的余波中振起，直到今天人们还认为盛大，那么王通确实是豪杰之士。如今董仲舒、韩愈都列入从祀，而王通却没有参与，恐怕是典礼上的缺失。臣又考察宋代儒者，从周敦颐以下九人同列从祀，其中还有一人值得议论，就是安定先生胡瑗。关于胡瑗的言行，先儒评论已经详尽，大致认为他著述较少，不能与濂洛诸儒相比罢了。臣也请以程子、朱子的学说来作判断。程子考察学制时说：“应当建立尊贤堂，延请天下有道德的人，如胡瑗、张载、邵雍，使求学者能够把他们当作榜样。”朱子《小学》一书也详细记载胡瑗的事迹，把他视为百世的法则。臣认为，自秦汉以来，建立师道的人没有超过胡瑗的。何况程子在胡瑗生前，想让他与张载、邵雍并居尊贤堂；胡瑗死后，却不能与张载、邵雍一同在宣圣庙中配享。这个典礼上的缺失，或许还更为严重。况且宋端平二年议论增加十位贤人从祀时，胡瑗名列第一。如果认为胡瑗没有著述方面的功劳，那么元代的许衡也没有著述，但他以身教人的美德与胡瑗相当，实在不能偏废任何一人。臣考察礼制，有道德并且教导学生的人，死后就在瞽宗作为乐祖祭祀；乡里的先生去世，就在社中祭祀。王通、胡瑗二人的师道，百世之后仍如同刚刚建立，若给他们加封爵位，使他们与许衡一同列于学校之中，最符合礼制的本意。

译一、自唐宋以来，以颜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享，坐在堂上，而颜子的父亲颜无繇、曾子的父亲曾点、子思的父亲孔鲤都坐在廊下。臣考察礼制，儿子即使齐圣，也不应先于父亲享受祭祀；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彰明人伦的。孔子所以施教，诸弟子所以求学，不过就是为了彰明这一点罢了。如今竟让儿子坐在上面，父亲坐在下面，难道合乎礼吗？如果认为这是在论定传道的功劳，那么古往今来，从没有离开人伦来谈论道的；即使出于后世的尊崇，也不是诸贤本来的意思。臣担心诸贤在冥冥之中，内心一定不安，不敢享受这种不合礼的祭祀。臣考察，元至顺三年，曾封颜无繇为杞国公，谥文裕；孟子的父亲孟孙氏，也曾封邾国公。臣愚昧，乞请下令有关部门，在各地庙学中依照乡贤祠的制度另立一祠，中间祭祀启圣王，以杞国公颜无繇、莱芜侯曾点、泗水侯孔鲤、邾国公孟孙氏配享。这样或许不失以礼尊奉圣贤的本意。臣又私下观察，圣学失传一千五百年，到程子、朱子出现之后，孟氏的道统才得以接续，那么程子、朱子的先辈也不可缺少。何况程子的父亲太中大夫、封永年伯程珦，最先在属官中认识濂溪周子，推荐他来代替自己任职，又让两个儿子跟随周子游学。朱子的父亲韦斋先生、追谥献靖公朱松，临终时把朱子托付给他的朋友籍溪胡氏，因此朱子得以学习程氏之学。程珦因为不依附王安石的新法，退居洛阳；朱松因为不依附秦桧的和议，在闽地奉祠闲居；他们历任官职和一生行事，都有值得称述之处。臣愚昧，乞请让永年伯程珦、献靖公朱松从祀启圣王，使学者知道道学的传承有开创者必有先导，明白人伦的意义并非虚文。以上意见开列具奏，本年八月初三日奉圣谕：这件事礼部照例会同官员议论。钦此。钦遵。抄送到礼部，会同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缺】等谨按：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诏令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玄、服子慎、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宁、贾逵二十二人，因采用他们的著述，把他们的学说传给国学，从今以后凡太学有事，都命令他们配享于孔子庙堂。唐玄宗开元八年，开始增加孔子弟子和十哲，从祀人数共二十人。开元二十七年，追赠颜子以下八十三人为公侯伯爵。宋初增修先圣、亚圣和十哲的塑像，七十二贤以及经师左丘明等二十一人，都把画像绘在东西廊的板壁上。春秋两次丁日举行释奠礼，都依照旧典。真宗大中祥符二年，诏令封左丘明等人都为伯爵。神宗元丰七年，礼官说：荀况、扬雄、韩愈都阐明圣人之道，对学者有益，请从今以后春秋释奠时，将荀况、扬雄、韩愈一并加封爵位，按照世次先后列在左丘明等二十一贤之间从祀。诏令依照礼官的意见办理。恭惟我朝太祖高皇帝扫除前朝的陋俗，大大发扬上古以来的文教风气。刚在金陵定都时，首先就把应天府学作为国子监，但看到那里狭小简陋，便在鸡鸣山下选择土地，于是把天子学校的制度交给冬官营造。如今考察学士宋讷所撰碑文，其中说：庙在学校东面，高耸于层台之上；大成殿有门，七十二贤有廊庑。自从开始营建以来，皇帝亲临督役不止一次。当时学士宋濂正受到知遇，负责议论典制，于是上奏《孔子庙堂议》，也想罢止七十二贤和汉唐诸儒的祭祀，纠正颜无繇、曾点、孔鲤的祭祀，皇帝都没有采纳。国子助教贝琼于是作《释奠解》，篇末说：听说有人向皇帝进言，要破除贞观年间的制度，但已经被斥退而未被采用。我担心这件事会迷惑人，所以加以辨析。到了洪武二十九年，特地采纳行人司左司副杨砥的请求，罢黜扬雄，不再让他从祀。成化元年，内阁大臣议奏说：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薛瑄，正直自守，仰慕古道，讲论道理以教化门徒，进身时不攀附，退居时不留恋，勤学好问，可以说是有文德；归居后洁身自持，可以说是清正。因此生前得到皇帝知遇，死后获赐美谥，作为本朝名臣，还有什么可非议的呢？然而论及他在道上的所得，即使拿来与朱子门人相比，如黄直卿、辅广亲自承受朱子微言，金履祥、许谦推演朱子绪论，尚且不知道能否与他们相提并论；如今却仓促想让他从祀，臣私下恐怕世上的君子将认为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不是愚昧就是谄媚，谁还敢附和他的意见呢？所以认为薛瑄可以不予施行等。于是奉宪宗纯皇帝圣谕：是。钦此。钦遵。如今根据前情，除扬雄此前已经罢黜从祀、薛瑄难以再议之外，现议定给事中张九功、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程敏政所奏，其中的考察论述固然明白，但自贞观年间开创以来。自从祀典建立以来，历代相承八百五十多年。其间经历了宋代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几位名儒，全部受到尊崇礼遇，从未被斥责议论。大概自周王室东迁，世道进入春秋时期，诸侯僭越称王，夷狄侵扰中原，逐渐衰败至战国，王道不明，人心丧失；而荀况首先阐明王道，推尊孔子。况且六经之道，在秦代遭焚毁，在汉代受到黄老思想影响，在魏晋间又受到佛教影响；马融、王弼之流守护遗留下来的经书，专门讲授，所以唐代各经的注疏都以他们的说法为宗，而今天经传中的引用仍有很多。说到他们立身行事的节操，不能说没有可贬之处；说到他们辅助圣学的功劳，也有可褒之处。采用他们的言论固然不能因为他们本人而废弃；推大他们的功劳，就应当适当略过他们的过错，这样才或许能使瑕疵和美德不至于互相遮蔽；作为工具和阶梯的东西，难道也能全部抛弃吗？至于孔门弟子，如果认为《家语》所记最为符合事实，然而朱子说《家语》只是王肃编纂古代记录和杂记而成；这部书虽然有许多毛病，却不是王肃所作。这样看来，《家语》未必真出于孔氏。至于司马迁撰作《史记》、文翁刻绘石室图，都是在汉武帝时期，距离古代还不远，未必没有依据。

译如今只就一幅图和两部书来评论：公伯寮、秦冉、颜何，司马迁依据什么记载他们？蘧瑗、林放、申枨，文翁依据什么刻绘他们？申枨、申党，凭什么知道是同一个人？秦冉、颜何，凭什么知道是字形错误？年代久远，已经无法考察。何况后苍虽然能够阐明高堂生的礼学，但汉代把二戴、庆普三家立于学官，后苍的礼学却没有声名，所以贞观年间不把他列入经师之中，也是合宜的。至于王通在河汾的师道，虽然道理还存在，但对于圣人的经学，终究免不了有如吴、楚僭越称王的罪过；胡瑗在苏湖的教育，条理虽然建立起来了，但对于圣人的道，又怎能指望有覃怀接续道统的功劳？贸然想让他们升入从祀，实在不敢赞同。至于启圣王叔梁纥、泗水侯孔鲤，各自建立庙宇，在阙里祭祀，已经是旧制。如今想把这种祭祀推广到天下，进而把孟子、程子、朱子的父亲也升入其中，对于礼来说是过分；把颜无繇、曾点、孔鲤置于别庙，却使他们不能参与享受孔子万世的祭祀，对于义来说又是不够。况且宋代儒者洪迈《容斋随笔》也说：‘儿子即使齐圣，也不应先于父亲享受祭祀。’只是这种制度相承已久，没有人敢议论。有人或许认为荀况、马融、王弼、戴圣、刘向、贾逵、何休、王肃、杜预的功劳和过失太大，怀疑可以罢黜，却不知道朱子曾因释奠时申报礼部的奏状，详细列举孔鲤、孔伋、左丘明、贾逵、公羊高、荀况、十哲以及两廊诸贤，考订正定他们的位次，却从未说过一句他们不应受祭祀的话。这不是谨慎对待疑问、暂且存疑，就是有意从宽厚方面处理。即使现在的南京国子监，也是我太祖高皇帝亲自筹划的，精密完备；庙庭祭祀除了罢黜扬雄之外，其余全都沿用前代旧制。由此可见，南京文庙的制度，是天下应当效法的；太祖高皇帝的神明谋略和圣明裁断，是万世应当遵守的。况且生在千百年以后，却想彻底弄清千百年以前的事情，实在不容易。也许前代取舍必定有深意存在，只是如今都无法知道了。若要舍弃我圣祖崇文的盛典，又将依据什么呢？《诗经》说：‘不犯错误，不忘旧制，一概遵循旧有典章。’《尚书》说：‘以既成的法典为鉴，永远不要犯错。’所有文庙祭祀礼仪，都应当遵循旧制。臣等读书还不够，难道敢像康成那样说自己的高明意见能够达到吗？我们所希望的，只是学习孔子，确实应当沿用旧有制度。由于从祀是重大典礼，又按节令应奉钦依，礼部会同官员详细议论后报告，照例会同官员议定此事；不敢擅自决定，谨此题请裁决。弘治元年八月初十日题奏，本月十二日奉圣谕：‘从祀的诸位贤人，都依照旧制，不要变动。’钦此。钦遵。祀典二 一、为厘正祀典之事，祠祭清吏司呈报：奉本部送来的礼科抄件，内载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马文升的题奏：考察帝舜继承尧之后，开始划分十二州，封禅十二座山，大概每州都要封禅一座山，标明山势高大的，以作为一州的镇山，如五岳、五镇之神。东方封泰山为东岳，在今山东泰安州；沂山为东镇，在今青州府临朐县。南方封衡山为南岳，在今湖广衡山县；会稽山为南镇，在今浙江会稽县。西方封华山为西岳，在今陕西华阴县；又封吴山为西镇，在今陇州。北方封恒山为北岳，在今大同府浑源州；又封医巫闾山为北镇，在今辽东广宁卫。中央封嵩山为中岳，在今河南府登封县；又封霍山为中镇，在今山西霍州。又封四海、四渎之神：东海之神在今莱州府；南海之神在今广东南海县；西海之神在今蒲州；北海之神在今怀庆府济源县，地方志记载因为济水源头通向北海，所以在这里祭祀。淮渎之神在今南阳府泌阳县；江渎之神在今四川成都府；河渎之神也在蒲州；济渎之神也在济源县。三代以后，历经秦、汉、隋等朝，都在原来封禅的山上祭祀。到了五代，失去了河北之地；宋朝拥有天下却未能统一，北方为契丹所有，后来以白沟河为界，所以在真定府曲阳县祭祀北岳恒山。民间流传有山峰飞来的说法，却不知道医巫闾山应当在哪里祭祀。大概宋朝建都汴京，而真定在汴京以北，这也是不得已而采取的权宜办法。到了我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眷顾和天命，顺应天意人心，全部拥有天下，建都金陵；金陵看真定遥远，而真定又在京都以北，所以沿袭旧制，一直没有厘正。到了我太宗文皇帝迁都北平，真定却在京都以南，当时礼官也没有明确提出纠正，仍在曲阳县祭祀北岳，只是北镇仍在广宁祭祀。如果认为北岳原本在真定，那么《周礼》记载恒山是并州的镇山，在正北方；我朝《一统志》也记载恒山在浑源州南二十里，即北岳。由此看来，北岳应当在浑源州，这是毫无疑问的。如今本州北岳庙的遗迹仍在，当地老人还能够相传其事。我朝洪武初年确定岳、镇、海、渎之神的封号，去除历代加封的帝号，这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唯独北岳仍在帝都以南祭祀，并非其原来受封的山，实在是典礼上的缺失。臣并非礼官，考察校订未必完全准确，但此事关系国家大事，不可不加以厘正。若蒙采纳，乞请敕令礼部再作详细考察；如果臣所说是正确的，就明确具奏，并行文通知山西及大同巡抚官员，等到年成丰收时筹措钱粮，在浑源州恒山旧有遗址处修建北岳神殿，务必做到不奢侈也不狭小。如果旧殿还在，就不必重新建造，只须修葺。工程完毕之日，由有关部门具奏；还乞请敕令翰林院撰写碑文，刻在坚石上，竖立在庙前，以垂示永久。今后凡祭祀北岳之神，都在这里行礼，这样几百年来的典礼缺失就可以在今日得到纠正，而我朝的盛事也可以昭示后世。以上意见具题。奉圣谕：礼部看过后报告。钦此。钦遵。抄送祠祭清吏司考察，得《北岳祠事录》内附载《浑源州志》一段说：恒山在州城南二十里，就是古代的北岳；山上有岳庙，是陶唐氏所建。到舜时十一月，向北巡视到北岳，车驾来到大茂山谷，正遇大雪，山岩沟壑冻得严寒，车驾不能前进，于是远望北岳祭祀。

译忽然岳庙右边飞来一块石头，落在皇帝面前，于是命名为“安王石”，并在大茂山修建庙宇。又过了五年，皇帝再次巡狩，这块石头飞到了曲阳，于是又在曲阳修建庙宇。如今本州恒山上的道观，是唐武德年间道士高明素所建。所谓陶唐建庙、帝舜遥祀的说法，属于没有根据的传闻；飞石的说法也出自俗谚，不足为凭。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碑记可考，只有本朝洪武十二年重修古北岳庙碑一通。碑中记载，浑源恒山是古代的北岳，自有虞氏接受禅让以来，每年十一月向北巡狩，皇帝亲自举行望祀。后来飞石向东迁移，最终在曲阳建立祠庙，历代沿袭此制，永远作为典礼。于是恒山的祠庙废弃而不再举行祭祀。这就是北岳在浑源州的记载情况。后来考察《禹贡》，其中说“冀州恒水、卫水已经顺从水道”，注释说：恒水，地理志称发源于常山郡上曲阳县；恒山的北谷在今天定州曲阳县西北，就是恒山。《周礼·职方氏》说，正北方是并州，其镇山是恒山。今天的真定府，正是《禹贡》所说的冀州地域，周代属于并州。又据《尔雅》说，黄河以北有恒山，注释说：恒山就是北岳。郑玄说它在上曲阳县。《文献通考》又说：汉代恒山郡有十八县，其中有上曲阳，因避汉文帝的名讳，改称常山。又说定州有曲阳县，北岳常山就在这里。汉宣帝神爵元年下诏，命太常祭祀五岳四渎；北岳常山在上曲阳，就是常山郡所属的县。唐代武德、贞观年间的制度规定，在定州祭祀北岳恒山。大概到了唐代又设置恒山郡。宋初沿用旧制，也在定州祭祀北岳恒山。汉代碑刻已经不存在，无法考察。唐宋碑刻详细记载了这件事，因此曲阳祭祀北岳，确实不是始于五代时期，这是很明确的。至于元朝起于朔漠，本来应当在浑源祭祀北岳；但至元以来，历代祭祀北岳的碑记仍在曲阳。到了本朝洪武二年正月，内藏库副使魏士举首次奉太祖高皇帝之命祭祀北岳。洪武三年六月，又颁下诏书，确定正名和祭祀地点，作为常规典制。历代圣主继承帝位，遇有大事都必定到这里告祭，祠庙下树立着成片的丰碑巨刻。这就是北岳在曲阳县的记载情况。后来考察得知，曲阳县隋代称恒阳县，恒山在县西北一百四十里；浑源州元初称恒阴县，恒山在州南二十里。山的南面称为阳，山的北面称为阴。也许两地都是指恒山而命名的，这一点无法确定。如今把上述缘由呈报礼部，查考后认为：北岳恒山之神在曲阳受祭，经历汉、唐、宋直到本朝，上下将近两千年，从未改变。浑源州虽然也有恒山，也称北岳，但没有听说有正式祭祀，碑志也无从考察。《曲礼》说：“凡是祭祀，有废止它的，没人敢擅自恢复；有举行它的，也没人敢擅自废止。”说的正是这种情况。况且现在的恒山确实是京畿以内的重要镇山，孕育灵气已经很久；如果突然废止这里而在别处举行，恐怕会有妨碍。根据浑源州恒山既是当地所仰望的名山，且还保存着一些古迹，又有洪武年间重修的庙宇，只是恐怕年久之后会逐渐毁坏。是否可以行文山西布政司，再转行当地官府，酌情加以修葺，春秋两季告报，按时祭祀，这样或许两方面都能照顾到。此事关系到厘正祭祀典制，又奉有钦定依准，礼部会同官员查考详议后再行奏报，不敢擅自决定。谨题请示。[“防”疑为“旨”]弘治六年七月二十四日，在奉天门题奏。二十六日奉圣旨：“是。钦此。” 祭祀典制（三）。一件是关于端正祭祀典制的事。礼科抄送本科右给事中张九功的奏疏：我恭敬地想到，陛下初登大位，祭祀天地、告祭宗庙，又遍祭古代的圣帝明王、五岳镇山和四海之神，这就是大舜祭告上帝、祭祀宗庙，望祭山川并遍祭群神的意思。臣于弘治元年二月二十二日敬承皇上命令，派遣官员祭祀北岳恒山之神。臣恐怕自己的敬意不足以感通神明，诚心不足以报答圣明，辜负陛下安抚百神的意旨，因此斋戒清心，警惕戒惧，不敢安闲。臣认为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务。祭祀典制不端正，神人与人之间就会混乱亵渎，妖异荒诞之说由此兴起，人心也由此不正。所以祭祀必有道理：统治天下的君主祭祀古代圣王，是因为他们对百姓有功德；祭祀日月星辰，是因为百姓都仰望它们；祭祀山岳河海，是因为它们的利益和恩泽惠及人类。祭祀典制所记载的，只有这一类对象；考察《祭法》，大致可以看清这一点。现在圣明的君主登临帝位，想首先端正人心，就必须先修明祭祀典制；否则人们祭祀的不是鬼神，奸邪惑众之说就会兴起，妖异荒诞的说法纷纷出现，想让天下人致力于民众应守的义理、端正风俗，就困难了。如蒙采纳，请敕令礼部通行天下各级官府：除祭祀典制中应当祭祀的依照惯例致祭之外，凡神不在其应处之地、气不属于其应属之类、对百姓没有功德、不是天地正神的，都一律革除，不要使其迷惑民众；应当效法狄梁公毁除淫祠的办法，推行西门豹投杀妖巫的用心。凡民间拜天、祭告北斗，设斋醮、修道场，假称邪神降临，妄称弥勒佛，一切假装行善、煽惑人心的行为，都要严加禁止约束，触犯者依法惩处。若把这些视为寻常小事，纵容而不严加整治，也一律治罪。这样可以端正人心，也可以清正风俗。然而朝廷是天下的根本，要端正末端，先要端正根本。臣观察朝廷常规祭祀之外，又有释迦牟尼文佛的祭祀，有三清三境天尊的祭祀，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祭祀，有金阙真君的祭祀，有玉阙真君的祭祀，有金阙元君诞辰的祭祀，有神父神母的祭祀；宫观中水官星君、诸天诸帝等名号和祭祀，更是数不胜数。这些全都是异端迷妄的说法，祭祀典制中并没有记载。人所尊奉的只有一个天。汉代儒者郑玄所说五天、六天的说法，已经荒谬而不合经典，何况道士们所说的诸天诸君名号，岂不是更加荒诞？天上连两个太阳都不能有，怎么会有这么多天呢？即使说有这些天，不在郊外祭祀而私自祭祀，也是亵渎；亵渎当然不可。若明知它们不存在却徒然祭祀，就是妄行；妄行也不可。过去秦、汉四帝五畤以及对各种神怪荒诞事物的祈祷祭祀，难道不属于这一类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译如蒙采纳，请敕令礼部，对各宫观寺庙中这类不载入祭祀典制、违反礼制的祭祀，逐一查出，全部停止。至于逢七、逢九举行的斋醮、清醮、火醮之类，也一律禁止。这样，朝廷端正了，天下就没有不端正的了。臣今天因为参与祭祀之事，所以谈到这些，冒昧触犯天听，内心极其恐惧。上述意见具题后，通政司官员在奉天门奏报，奉圣旨命礼部会同官员查考详议：什么神是在什么年代确立的？什么神对国家有功？什么神的恩泽惠及百姓？如今是否应当祭祀，都要明白奏报。钦此，谨遵圣旨。臣等会同太傅兼太子太师英国公等官张懋等谨慎详议：古代制度是天子祭天地、祭宗庙、祭社稷、祭天下名山大川、祭五祀；凡载入祭祀典制的，都有功德流传后世。正如《祭法》所说：施法于民，死而勤于职事，以劳绩安定国家，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捍卫大患，这样的人或神才祭祀。不是这一类的，就不在祭祀典制之内。因此孔子说：“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鬼神却去祭祀，这是谄媚。”又说：“过度的祭祀没有福报。”先儒也说：“帝王不应妄自祭祀，不应以祭祀求取福佑。”又说：“明白天地的本性，就不会被神怪迷惑；了解万物的实情，就不会被异类之说欺骗。这些话说的都是这种道理。自秦代以来，淫祠才逐渐增多；历经汉到元，有的沿袭，有的革除。到了本朝，太祖高皇帝即位第三年，首先向天下下诏说：礼是用来彰明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端正名分的，不可以僭越差错。现在命令依照古代制度确定，凡五岳、镇山、四海、河渎，都取消前代所封的名号，只以山水本来的名称称呼其神。郡县城隍的神号也一并改正。历代忠臣烈士，也依照当时最初所封的名称作为正式称号，后世过分赞美的称呼，都一并革除。这样才符合朕以礼事神的心意。天下神祠中，对百姓没有功劳、不应列入祭祀典制的，主管官员不得祭祀。钦此，谨遵圣旨。《大明律》中又有一条规定：凡私人拜天、拜北斗，焚烧夜香，燃点天灯，亵渎神明的，杖责八十。僧道设斋醮，拜奏清词诔文以及祈祷消除火灾的，同罪，并令还俗。又有一条规定：凡巫师假称邪神降临，书写符箓、咒水、扶鸾祈祷圣神，自称端公、太保、师婆，以及妄称弥勒佛、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教会，凡一切以旁门左道扰乱正道的术法，或隐藏图像，焚香聚众，夜间聚集清晨散去，假装行善、煽惑百姓的，为首者处绞刑，胁从者各杖一百，流放三千里。钦此，谨遵圣旨。这些措施用来从千古以来挽救败坏的风俗，给万世留下极其深切的警戒。历代圣主相继，都谨慎遵守既定法宪。其间有因某些感应之事而增加祠庙祭祀的，或者因为万寿、千秋等节日而修建斋醮的；一时行事没有察觉，后来便沿袭为常例，因循不改，增置越来越多。异端之徒互相煽动，怪诞之说接连而起，假托欺罔尤其严重。非礼的祭祀、祭祷非其对象的神灵，近代帝王固然不能完全没有。然而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严格区分幽明，在帝舜看来是应当优先办理的急务。若不是圣明之君具有卓越见识，就一定不能深切禁止并彻底杜绝这些事情。这正是给事中张九功的话对当今圣上的深切期望。伏请圣明恭敬事奉天地，孝敬事奉宗庙，严肃事奉山川百神。除此以外，凡一切斋醮、祷祠之类，都通令革除停止。不但可以排斥异端邪说，也可以节省无益的费用。礼部仍应通行天下：除应当祭祀的神只照旧致祭外，其余没有功德恩泽惠及百姓，或没有经过奏报查验、不合祭祀典制的，都是淫祠，都应逐一查考，全部革除。僧道设斋醮、巫师假称邪神降临、以左道扰乱正道的，都要严加禁止约束。胆敢故意违犯的，依律治罪。京城各宫观寺庙中的神只，出处不见于正统经典、功德恩泽无法考察其明显事迹、只是没有按时派遣官员祭祀的，也都一律停止免除。其中有些经过历朝多次崇建，难以轻率废除的，也应当厘正其名号，减少其礼仪。这样或许可以使朝廷之上的做法真正符合圣祖以礼事神的心意。至于保留应有的祭祀典制，也足以达到帝舜以至诚感通神明的妙用，使和气协调感应，国运绵长，人心明正，风俗端正。对于治国之道，确实大有补益。现在将查到的京城各项祭祀列出：除太仓之神、汉寿亭侯关某、宋丞相文天祥属于祭祀典制中应当祭祀的对象外，其余各寺、宫、观神只是否应当祭祀的缘由，逐一议定开列。伏请圣明裁决。因奉有钦定依准，礼部会同官员查考详议并明白奏报事理，不敢擅自决定，谨题请示。[“防”疑为“旨”]现列如下。释迦牟尼文佛。三清三境天尊。谨按传记，西方有一个佛国叫天竺，天竺有五个中天竺，是释迦出生的地方。后汉明帝时，佛法开始传入中国；后来信奉这种教法的人，于是把释迦当作老师。所谓三世佛，是把释迦的本性称为法身，把功德事业称为报身，再加上他的真实身形，合为三种身，其实只是一个人。如今却把它们分成三尊像并列供奉，已经失去了原意。唐代儒者韩愈说：“三代的时候，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中国还没有佛。明帝时才开始有佛法，此后祸乱灭亡接连不断，国运不能长久。宋、齐、梁、陈以后，奉事佛教越来越虔诚，国祚却更加短促。只有梁武帝舍身布施给佛，后来却饿死在台城；奉佛求福，反而得到祸患。由此看来，佛不值得奉事，也就可以知道了。”至于道家把老子当作老师，所谓三清，大概是仿照佛教三身而创设的，更加荒谬。宋代儒者朱熹说：“玉清元始天尊既不是老子的法身；上清太上老君也不是老子的报身。即使设置两尊像，也不能说它们与老子合为一体；而老子又自己成为上清太上老君，这大概是仿照佛教的错误而又错上加错。”

译况且庄子明明说过老聃之死，那么老聃也只是一个人的鬼魂罢了，怎么可以僭越地位，居于昊天上帝之上呢！”由此说来，三清三境天尊实在没有根据。何况像宋徽宗那样亲自祭祀设醮、全心崇奉道教，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最终却陷身于沙漠，国家和宗庙也随之覆亡，千年之后仍可作为明显的鉴戒。只是因为佛、老两家异端之徒彼此仿效，迷惑世人、欺诬百姓，历代沿袭下来，没有人废除，所以近年来每逢万寿、千秋等节日，奉钦命修建祈福道场，或者遇到丧事七七期间修建超荐道场，都在前一天派遣官员到大兴隆寺等处祭告释迦牟尼文佛，到朝天宫祭告三清三境天尊。这些都是因袭而行，不合祭祀典制。如今议定斋醮既然应当停止，前面所说的祭告也一并免除。北极中天星主紫微大帝。谨按《象纬书》说：“北极五星，在紫微垣之中，一名天极，一名北辰。它北面的第五颗星名叫天枢。大概极星位于紫微垣中，是万神所共同尊奉的中心，七曜、三垣、二十八宿以及众星都环绕着它，是天文的正中。”又说：“紫微是大帝的座位，是天子的常居之所；也就是今天朝廷宫殿的所在，是它的象征。”本朝正统初年，在大德观东面修建紫微殿一所，设立大帝像。每逢万寿圣节、正旦、冬至，都派遣一名大臣祭告。如今议定，日月星辰共同照耀天空，所以古代有“大明祭日，夜明祭月，幽禜祭星”的礼文。自列祖列宗以来，每年南郊大祀，内坛已经有祭祀星辰的合祭礼。如今却把星辰塑成人形，称为帝，以极星为正神，在异端宫观中祭祀。考察祭祀典制，实在没有根据。上述祭祀，伏请免除。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谨按传记说：“凡阴气凝聚，阳气在内部而不能发出，就会奋力冲击而形成雷霆。并不像异端所说的龙车、石斧、鬼鼓、火鞭那样，是怪诞而难以相信的东西。”雷声普化天尊，道家认为是玉霄的一府之主，总管五雷，雷部诸神都由他统摄。又假托六月二十四日是天尊示现之日，所以朝廷每年在这一天派官员到大德显灵宫祭祀。如今议定，风云雷雨都是阴阳的神妙作用，是鬼神盛大的功德。自列祖列宗以来，每年南郊大祀，外坛已有合祭之礼；八月望日以后，山川坛又有秋季报祭。况且自二月开始发雷以后，无非是雷霆震动奋发之日，为什么偏偏只取六月二十四日？至于塑像和名称，礼制也没有根据。所有祭告，伏请免除。梓潼帝君。谨按图志，英显王庙在剑州，就是梓潼神，姓张，名亚子。他的祖先是越嶲人；他因替母亲报仇，迁居剑州七曲山。仕于晋朝，战死后，百姓为他建立庙宇。唐玄宗西行避难时，追赠他为左丞；唐僖宗入蜀时，封他为济顺王；宋咸平年间，改封为英显王。又考察文昌六星，在北斗魁星之前，是上天的六府。道家说上帝命梓潼神掌管文昌府的事务以及人间的禄籍，所以元代加封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天下学校也多建立祠庙祭祀他。京城旧有一座庙在北安门外，景泰五年扩建更新，敕赐匾额为“文昌宫”。每年以二月初三日为帝君诞辰，派遣官员致祭。如今议定，道家说梓潼因孝德忠仁而在蜀地显灵，在当地享受祭祀，按照礼制是合适的；但在京城祭祀，不合祭祀典制。至于文昌星，与梓潼完全无关，如今却把二者合为一体，实在是牵强附会。上述祭祀，伏请免除。并行文天下学校，凡旧有文昌祠的，也命令拆毁。祖师三天扶教辅玄大法师真君。谨按传记，张道陵字辅汉，光武十年出生于吴地天目山，擅长用符箓治病。桓帝永寿元年，他在灵峰白日飞升，享年一百二十岁。唐天宝七年，册封追赠为太师；中和四年，封为三天扶教大法师。宋熙宁年间，加号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大观二年，册封为正一靖应真君，子孙世袭。历代相传，都有封号。到了本朝，仍命其后代承袭正一嗣教真人的封号，品秩相当于二品。每年以正月十五日为祖师示现之日，派官员到大德显灵宫告祭。又据宋代邵伯温《闻见录》记载，建安二十年，曹操攻破张鲁，平定汉中。张鲁的祖父张陵在汉顺帝时客居蜀地，在鸣鹤山学道，制造符书，迷惑百姓；接受其道法的人都要拿出五斗米，当时称他们为米贼。张陵的儿子张衡，张衡的儿子张鲁，父子相传授受其法，自称师君；其众徒称鬼卒、祭酒，大体与黄巾相似。朝廷无法讨伐，于是任命张鲁为汉宁太守，让他镇守夷中。由此看来，张陵本来并不是异人，道家把张陵奉为天师，只是因为唐天宝诏书称他为汉天师而形成的。如今议定，正月十五日是他的生辰，本来应由他的子孙在家中祭祀。上述祭祀，伏请免除。大小青龙之神。谨按碑记，过去有个名叫卢的僧人从江南来，寄居在西山尸陀林的秘魔岩。一日，两个童子前来拜见，卢僧收留了他们；他们靠卖柴供养卢僧，无论寒暑从不懈怠。当时久旱不雨，两个童子告诉卢僧，他们能够限定下雨的日期。说完，便投身龙潭，不一会儿化作两条青龙，一大一小。到了预定日期，果然降下甘雨。事情传到朝廷，朝廷赐卢僧法号感应禅师，修建寺庙、塑立神像，并立碑记载此事。又在龙潭上方另建祠庙，春秋两季派官员祭祀二青龙神。本朝宣德年间，敕令修建大圆通寺，二青龙显现，祈祷它们果然有应，于是加封名号。直到现在，春秋两季都派顺天府官员致祭，遇到旱灾也派官员祭告。大概因为旧有传说说两条龙能招来云雨，所以历朝如此崇奉。然而虽然称为二龙，其实是蛇。蛇中有神蛇，名叫蜦，也能招雨。现在这两条蛇在西山寺院到处都有，丝毫没有灵异之处。近来京城连年大旱，多次祭告祈祷，却毫无应验，那么这两条也不是蜦蛇，只是普通的蛇罢了。可见妖异是由人兴起的，时间久了自然衰息，没有值得崇奉的地方，明白无疑。过去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天庆观有一条蛇极为怪异，人们以为是龙，孔道辅用手板击打它的头，将它打死，灾患于是平息。

译程明道任上元主簿时，茅山池中有一条像蜥蜴的小龙，人们崇奉它，认为是神物。程明道捕捉到它，把它制成肉干，使人们不再受迷惑。后来也没有听说发生什么事，那么这两条龙的怪诞，正属于这一类。上述春秋祭告的礼仪，伏请免除。东岳泰山之神。谨按图志，东岳就是鲁地的泰山，在今天山东济南府泰安州。山下有庙，自黄帝以来，举行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位。唐、宋、元都给神加上封号，称王、称帝。若把它当作人的鬼魂来祭祀，本朝洪武三年下诏取消封号，称为东岳泰山之神。主管官员春秋两季致祭，遇有事情就派朝廷大臣祭告。如今京城朝阳门外也有东岳庙，实际上始建于元代延祐年间，由玄教大宗师张留孙买地建立宫观，供奉东岳天齐仁圣帝。本朝沿袭而未废，每年三月二十八日及万寿圣节派官员致祭。祭祀镇山、五岳、四海、河渎，是因为山川有灵气，具有生发和施润的功劳，所以历代祭祀。泰山在鲁国封域之内，每年本已有常规祭祀，何况每年南郊大祀坛和八月山川坛都有合祭礼。上述祭告，考察祭祀典制，既烦琐亵渎又没有根据，应当革除。北极佑圣真君。谨按传记，北极佑圣真君，大概就是真武神。真武本来称为玄武，宋真宗崇尚道教，因避圣祖名讳，把“玄”改为“真”；玄是龟，武是蛇。这本来是北方玄武七宿中的虚宿、危宿星象，因形状相似而得名。后来便把玄武尊为真圣，在下面塑造龟蛇。靖康初年，下诏加号助顺，称为佑圣助顺真武灵应真君。再考察图志，却说真武是净乐王太子，生来神异，长大后勇猛有力，立志铲除邪魔；遇到紫虚玄君，得到道法秘传；向东游历时遇到天神，得到宝剑；进入武当山修炼，功成后白日飞升，奉上帝命令前往镇守北方，披发赤足，树立皂色大旗和玄色旗帜，统摄玄武之位。这是道家附会的说法，极其荒诞。再考察本朝御制碑文，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所向用兵时，神灵暗中保佑的事情很多。平定天下、定都金陵后，便在鸡鸣山建庙，以崇奉祭祀，载入祭祀典制。太宗文皇帝平定内难，因为神灵有显著的辅助，又在京城东北角和武当山分别重建庙宇。两京每年按时举行春秋祭祀，京城每月朔望也各派官员致祭；武当山则命内外官员专门在那里提督。历代圣主崇奉的心意，可以说已经极其隆重。宪宗纯皇帝在位时，曾铸造金像，多次派内官陈善携带前往武当山安奉，大概也不过是继承先帝的意志，祈求神灵保佑罢了。哪里料到陈善援引左道之人邓常恩等，上则迷惑圣听，浪费内库钱财；下则骚扰道路，虐害百姓。而且又奏请重修京城庙宇，改名灵明显佑宫，日夜居住其中，引进邪术，竟使供奉香火的地方几乎变成奸盗聚集之区，这当然不是朝廷崇奉神灵的本意。假使真武有神，难道愿意听到这样的事情吗？如今议定，神既然对国家有功，历代崇奉的礼仪固然不能废除。但本来只是一位神，一年之中两京都有春秋祭祀，京城又有朔望等祭，过于烦琐亵渎。应当按照南京洪武年间以来的事例，每年三月三日、九月初九日，各用素食，派太常寺官员致祭，其余祭礼一律停止。武当山神像之类，多年来频繁携送，未免太过繁多；况且已有内外官员奉敕在那里管理，一切供奉礼仪，自应责令各官严肃办理。襄阳府、县每三年一次额定供给道士的宽白绵布二千四百匹、宽白苎布二千四百匹、祭神用油蜡香炷三万七千二百八十四斤，虽说是供送使用，但日久以来都出自正税；如今民力疲敝，也应酌量裁减。应当由湖广巡抚、巡按官员直接酌情奏请裁定。今后凡派遣内官铸造、运送神像等事，也请一律禁止革除。这样或许既不会废弃神灵祭祀，也能稍微节省国家费用。崇恩真君。隆恩真君。谨按道家的说法：崇恩真君姓萨，名坚，是西蜀人。宋徽宗时，曾跟随虚靖天师张继先以及王侍宸林灵素学习道法，多次显示灵验。隆恩真君则是玉枢火府天将王灵官，也曾跟随萨真君学习符法。本朝永乐年间，杭州道士周思得在京城凭借王灵官的法术显灵，附体降神，祈祷便有应验，于是在禁城西面修建天将庙和祖师殿。宣德年间，把庙改为大德观，封萨真人为崇恩真君，王灵官为隆恩真君，又建一座殿供奉两位真君，左边称崇恩殿，右边称隆恩殿。成化初年，把观改为宫，加上“显灵”二字。每年四季更换袍服，三年一次小焚化，十年一次大焚化，又不断换成新制的珠玉锦绮服饰，所费不可计算。每年万寿圣节、正旦、冬至以及两位真君示现之日，都派官员致祭，其崇奉可以说极其隆重。如今按照这些说法加以议论，萨真人的法术因王灵官而流行，王灵官的法术因周思得而显扬，而他们的法术来源，都是宋徽宗时林灵素一类人传下来的，不过是一时附会的说法，浅薄荒谬到这种程度，本来就不可信。况且近年来那些附体降神的人，竟是奉命发配充军的顾玒、顾纶父子，他们的鄙陋更为严重，往往祈雨求晴，却毫无应验，由此可知其荒诞。但是这些宫观经过历朝创建，一时难以立即废毁，所说的祭告礼仪都应一律免除。四季袍服，应命本宫住持和库役等人，在每年应当更换的日期，仍会同道录司掌印官照旧按期更换，依照法式收藏，不必焚化，永远作为定例。还请敕令内府各有关衙门，以后不必再制造袍服等物。这样国家费用就不至于徒然浪费，邪术也可以稍微减少。金阙上帝。玉阙上帝。

译谨按《大明一统志》：福建福州府闽县南面过去有一座洪恩灵济宫，祭祀两位徐真人，就是现在所称的金阙、玉阙二真人。两位真人是五代时徐温的儿子：徐知证封江王，徐知谔封饶王。曾经率兵平定福州，福州父老感戴他们，绘制画像加以祭祀。宋代赐今名匾额。又考察御制碑文说：太宗文皇帝在位第十五年，恰逢患病不安，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有人说这两位神灵很灵验，祈祷后病就立即痊愈。于是大规模整修福建当地的庙宇，命主管官员春秋致祭，每年更换应时衣服，拨给人户打扫。又在京城建庙祭祀他们，加封为金阙真人、玉阙真人。十六年，又加封为金阙真君、玉阙真君，赐庙额为“洪恩灵济宫”。正统初年，重新修建宫宇，加号为金阙崇福真君、玉阙隆福真君。成化二十二年，又加尊号：长兄为“九天金阙总督魁神洪恩灵济慈惠高明上帝”，次兄为“九天玉阙总督罡神洪恩灵济仁惠弘静上帝”。近年来，每月朔望以及万寿圣节、正旦、冬至和两位真君诞辰，都举行祭祀，派官员行礼，并按时献上时令食物和新收之物，至今没有间断。四季已经有皮弁冠、大红纱罗纻丝织金云龙朝服，近来又增加平天冠、明黄色纱罗纻丝衣服。黄色服装五年更换一次并焚化，红色服装十年更换一次并焚化。两位神的世系和年代既然可以这样考察，他们本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神异之处。先前只是因为对闽地有功，在当地享受祭祀；后来又因为保佑太宗文皇帝的身体，所以京城另建庙宇供奉。但福建本地既然已有春秋两次祭祀，京城一年之内又有前面所说的多次祭祀，未免过于烦琐亵渎。况且只有皇天上帝统治于天，兄弟二人却并称上帝，其僭越仿拟显而易见。至于京城更换并焚化袍服等物，费用已经不可计算；又经常派内官前往福建携送，沿途骚扰、虐害百姓，无法尽述。如今议定，宫庙既然起初建于闽地，那么神灵如果有灵，本来就应往来于闽地。福建旧庙的祭祀，应该仍按旧制。京城万寿圣节、朔望等祭祀以及时食献新，都请免除。如果认为有庙而没有祭祀不妥，那么在两位真君诞辰时，各派本宫住持祭祀一次；并请革除帝号，依照永乐年间加封的事例，只称真君，冠服仍然保留。在京城使用本来品级和颜色的服饰，应听任本宫住持、庙户等人在每年应当更换的日期，会同道录司掌印官按期更换，依照法式收藏，不必焚化；一直等到破损之日，才允许奏请重新制作，将不能使用的照旧焚化。福建方面也实行同样的规定；遇到破损时，听任布政司督促所属官员就地处置修理，以后不再派人前往，永远作为定例。现有的平天冠、明黄袍服，责成本宫库房收藏；并行文内府各有关衙门，不得再行制造。这样既不失报答功德的典礼，也不至于使祭祀礼仪烦琐亵渎。神父圣帝。神母元君。金阙元君。玉阙元君。谨按《徐仙真录》及本朝御制碑文，神父、神母，就是徐氏二位真君的父母；金阙、玉阙元君，大概是他们的配偶。宋理宗时，封其父徐温为齐王、忠武真人；母亲田氏为仁寿仙妃；配偶许氏为助顺仁惠仙妃，陶氏为善助慈懿仙妃。本朝永乐年间，加封父亲为翊亮真人，母亲为淑善仙妃，许氏为真应仙妃，陶氏为恭静仙妃。后来又进封其父为真君。成化二十二年，神父加封为高上神主慈悲圣帝，神母加封为安宁护国恭静元君，金阙妃加封为天房卫保节静元君，又有妃天房众母显佑元君。每年万寿圣节、正旦、冬至，都派官员祭祀；金阙、玉阙元君又有诞辰祭祀。这些都是因为两位真君一时祈祷有应，所以推及其父母配偶而这样崇奉。如今议定，神父徐温是五代时吴国的臣子，专权并杀害君主，实在没有功德；祭祀本来是为了报答功德，怎么能滥加到他身上？何况父母和配偶都接受隆重称号，有的称帝，有的称君，僭越仿拟更加严重。所有名号，请按照永乐年间最初的封号确定，后来增加的称号及一切祭祀，都一律革除。京都城隍之神。谨按《易经》坎卦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意思是统治人民的君主观察坎卦的象，知道险阻不可逾越，所以设置城郭、沟池来守护国家，保护百姓。传记说这种制度始于黄帝；历代建立国家，必定有高大的城墙和深深的护城河，对上用来保障宗庙社稷和朝廷，对下用来保卫百官和万民，关系极其重大，功劳也不小。因此本朝制度规定，天下府、州、县都有祭祀城隍庙的礼仪。京都城隍庙旧在顺天府西南，历朝都加以修葺，每年以五月十一日为城隍神诞辰，及万寿圣节，都派官员祭祀。祭祀城隍之神，本来不是人的鬼魂，怎么会有诞辰？可以说是荒谬妄诞。况且每年南郊大祀坛、八月山川坛都有合祭礼，礼制已经很重，与天下府州县祭祀城隍的情况不同。上述祭告烦琐亵渎又没有根据，都应当免除。前项奏疏奉圣旨：修建斋醮、派官员祭告，以及东岳庙、真武庙、城隍庙、灵济宫的祭祀，都照旧举行。二徐真君及其父母、妻子的封号只保留旧有的，新增加的上帝等称号一律革除；冠服等物由有关衙门收回焚毁。今后福建所需冠服每六年更换一次，派官员更换一次，其余都依照拟定的办法执行。钦此。《青谿漫稿》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二。明代倪岳撰。奏议。灾异（二）。一件关于地方灾异的事：祠祭清吏司案呈称，奉本部送来的内府抄件，镇守陕西御马监太监欧贤题报：据临洮府河州申报，槐树等里百姓杨林等说，重台原、大苦水山一带，于弘治三年六月二十四日酉时，突然狂风冰雹大作，雷声震地；夜至三更，山崩之声如雷，把百姓赵周家的苗麦地一百余亩全都冲埋毁坏。山上平原地面下陷并发出声响，过了一会儿又发生，三天后才停止。到二十八日，红石崖中涌出大小泉眼，数也数不清。后来知州董循亲自到那里，派人测量，发现裂缝斜长四百五十步，深浅不一；大泉三眼，均宽三尺；另有两眼均宽二尺；小泉无数。本山距黄河约十七八里，山下石边原有一眼苦水泉，平日居民汲取饮用。如今新涌出的泉眼在旧泉左边，源头清而水流浑浊，味道甘甜，与原来的苦水泉相对；水流冲成大沟，从北面流入黄河。据此备文申报到臣。臣查得，巡按监察御史刘凤翔出巡未在，巡抚右副都御史萧祯会同议称：上述地方极近边境，西有番夷，北有达子；如今上天以变异示警，雷震而风雹骤作，地道不得安宁，山崩而泉水涌出。这些灾异的出现，必定有其缘由。臣等各自更加修身反省。由于这是地方灾异之事，谨具题上报。陕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萧祯也题报了此事，均奉圣旨命有关部门知道。谨此遵行。现将全部抄件送交本司。查得此前镇守四川御马监太监张善题称：顺庆府蓬州仪陇县于弘治三年三月十八日申时至未时，县治东北方有红白色火焰，长三丈有余，流向正东方约六十余里，过了很久才落下，声响如雷。越嶲卫自弘治元年十二月初四日地震以后，有时一月内震一两次，有时隔月一震，至今已经一年多。弘治三年二月十九日戌时，忽然有声从西北方传来，地面摇动一次；到二十日丑时震一次，寅时震一次，午时大震一次，房屋震响。嘉定州洪雅县本年三月初七日戌时地震一次，从西向北而去，响声如雷。巡抚四川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丘鼐、巡按四川监察御史俞俊也分别题报了上述事情。又据巡抚顺天等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懐题称：直隶密云中卫地方，弘治三年六月初九日未时，忽然看见东南和西北两处都升起乌云，在空中相接；随后刮起猛烈大风，接着下夹杂冰雹的大雨。关西大水洼山上锄地除草的军人周牛子等男女十一人，都被围困在山坡上，无法逃脱。开始下的冰雹像鸡蛋，后来像碗口，又降下大冰块，把周牛子等人全部打死；不到一个时辰，山水从半山坡上涨涌出一丈多高，冰雹堆积一丈有余，结果把各人的尸体冲走，全部不见；各军余所种的田苗也都被打坏，连土地也被冲塌。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邹鲁也题报了此事。后来直隶常州府知府华仲贤等奏称：武进县地方本年五月初七日戌时初二刻，忽然狂风雷电大作，片刻之间天降冰雹，形状像鸡蛋，大小不等，从东南方起，向西北方而去，到戌正四刻才停止。镇守陕西御马监太监欧贤又题称：靖边卫本年六月初一日未时，从西北方忽然刮起一阵黄风，天地昏暗，与黑夜无异；过了一会儿变成像火一样的红光，到酉时才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又题称：岷州卫弘治三年六月二十七日丑正五刻，从东南方发生地震，连续两次，声音像雷鸣，到西北方才停止。巩昌府宁远县也在同月同日发生地动，声如雷鸣，从西北方开始，房屋摇动着向东南方传去。镇守陕西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周玺、巡抚陕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萧祯、巡按陕西监察御史刘凤翔也分别题报了上述事情。后来总镇两广内官监太监韦眷题称：广东廉州府弘治三年六月初三日戌时，府地方从西北方开始震动，声如雷鸣，向东南方传去，军民房屋、城市乡村都受到摇动，军民大为惊疑。镇守两广总兵官、征蛮将军、伏羌伯毛锐，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都察院右都御史秦纮，巡按广东监察御史葛萱也分别题报了上述事情。均奉圣旨命有关部门知道。谨此遵行。本部认为，各官所奏之事没有别的措施可施，已经将抄件立案。现在上述前后各地灾异接连出现而没有停止，案呈送到本部。查得陕西靖边卫黄风昏暗，变成红光；四川仪陇县出现红白色火焰，声响如雷；直隶密云中卫和常州府武进县又在盛夏分别发生冰雹大如碗口、伤及人命，以及冰雹大如鸡蛋、风雷大作的灾变。这些都是天道显现的异常。陕西河州地方山崩地裂，泉水涌出；岷州卫、宁远县，四川越嶲卫、洪雅县以及广东廉州府，都发生有声响的地震，有的隔一个月震一次，有的连续几天震四次。这些都是地道失常的表现。考察传记所载，冰雹被认为是邪气侵害阳气的象征；迅雷、暴风、怪云、气候变化，被认为是政治失当；山崩是阴气凌驾阳气；地裂是阴气背离阳气；地震是阴气越过本分、专擅阳气之政。古代遭遇这些灾异的，有的是夷狄背叛华夏，有的是小人伤害君子，有的是民生失常，这些都历历可考。恭敬地思念陛下自即位以来，对内修明德政，对外广施仁恩，本应和气招致祥瑞，灾异消除。为什么今年三月至六月之间，灾异竟如此重大而接连出现？难道不是上天仁爱，时时以灾异来警醒陛下吗？宋臣胡安国曾说：“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虽然出现灾异的征象，也不会有灾害应验；不能敬畏上天，灾祸到来就是必然的。”

译伏望陛下把天下看作自己的身体，把四海视为一家，不要把灾异当作上天注定的数，而一定要反求自身，进一步修养自己的德行，更加勤勉地处理万机政务。水旱成为灾害，就应想到赈济抚恤以保全百姓性命；奢侈浪费，就应想到节俭以减少百姓财力的损耗；衣服、饮食、器物和用具，不超过平常的标准；土木兴建，不要萌发于心；任用贤能，听取意见，采纳劝谏；远处遵循帝王之道，近处守住祖宗的法度，以消除天变，迎来上天的休祥，保全承平的基业，延续长久的福祚。臣等也应反省自身，思考过失，协力恭敬奉行，期望招致至和，挽回上天的意思。何况陕西、四川、广东、密云等处都处在边境，各官奏报中虽说已经痛切修身反省，仍恐怕只是徒具形式。因此，是否应仍然命各镇守、巡抚、巡按以及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和府、州、县、卫、所等官员务必竭力修治政务，凡有利于军民的事立即举行，有害于军民的事立即改革；修缮城墙，操练军马，整顿边防，以防意外。如果有人把这些视为寻常，因循怠慢，导致边患发生，责任必有所归。这是关于地方灾异并奉钦依办理的事情，有关部门知道，事理重大，不敢擅自处理，谨此题奏。弘治三年闰九月初五日具题，本月初七日奉圣旨：“是。”谨此遵行。灾异 一件陈述灾异的事：查得自弘治六年正月起，日期不一，辽东定辽等六卫、陕西甘肃、山东兖州府峄县、陕西渭源县、宁夏辽东盖州卫、山西文水县、陕西秦州礼县、直隶大名府元城县、河南开封府、山东兖州府和东昌府、济宁、濮州、东平、郓城、曲阜、平阴、东阿、钜野等州县，宣府怀来、隆庆二卫，陕西行都司，四川茂州卫，广东海阳县，山东郯城县，直隶滁州等地都发生地震，有的声如雷鼓，有的摇动房屋、树木和鸟巢，多达四五次。其余如广西梧州府岑溪县，三月初九日忽然听到震雷，突然刮起大风，暴雨随即而来，下的冰雹有碗那么大，或像鹅蛋、鸭蛋、鸡蛋，有圆的，也有三角形的，落地后堆积起来。山东莒州沂水县四月二十一日，西北方雷电风起，随后降下冰雹，大的如碗口，小的像鹅蛋，平地积有四五寸多，把马泉等十六社的大小麦、黍、谷的苗茎打折，枯败杂乱。辽东五月二十四日戌时，看见天空有一颗红光照亮四周的星，从西南向东北而去，发出如鼓鸣般的声响。蓟州闰五月十四日忽然狂风暴雨大作，雷声震响，震死了人、马、牛等牲畜，拔倒柳树，吹毁房屋和田苗等物。山西太原府石州六月初五日，天气晴朗，忽然听到空中响了两次，声如雷鸣。福建地方自四五月间，福、泉、漳、汀四府被雨水冲荡，民居淹没，田禾漂毁。七月初三日，福、兴、泉三府狂风暴雨，飞沙走石，致使城楼及大小衙门损坏；第二天溪水暴涨，冲倒桥梁道路，淹没民居，死伤的人畜无法计数。陕西宁远县七月二十四日，东南方天空像击鼓一样响了一声，声如雷鸣。山西潞州长子县八月初七日，西北方起雷，云气黑暗，随后骤降暴雨风雹。河南南阳府桐柏县九月初九日，空中有声如雷。湖广行都司郧阳卫十一月十五日开始下雪，一直下到十二月初二、初三两夜，均到三更时分才出现雷震声，电光闪耀，到本月初七日雪才停止，平地约有三尺多深，军民和牲畜冻死的数不清。直隶九江卫自十一月中旬以来每天狂风暴雪，十二月初一日夜三更时分雷震电闪，到初十日风雪才停止。河南汝宁府十二月初一日丑时、初二日戌时、初四日子时，雷电交作，隐隐的声音像在西南方百里之外；并且大雪连续十多天，地面积雪三尺多深。直隶真定府阜平县十二月二十日，忽然从西北方地面震动，声如雷鸣，随即天空像击鼓一样鸣响。直隶安庆府怀宁县十一月初旬，连月淫雨大雪倾降，冰雪堆积，树木多被压倒折断，牲畜冻死。直到弘治七年正月初间，大雪仍未停止。江西九江、南昌等府自六月以后阴雨连绵，洪水上涨，军民的田地房屋多被淹没；到十一月以后风雨大作，江水仍不退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十二月初一夜里雷电异常，接连下大雪，冰雹把城市、山林、树木的枝梢全部凝结，冰凌将它们尽数压折，牲畜倒毙，房屋压坏，道路堵塞，各种物品价格飞涨。南昌、抚州等卫所雨雪连绵，寒风凛冽，城墙、门楼等都被冻住，冰凌破碎倒塌。湖广武昌、黄州、岳州等府以及所属兴国等州、江夏等县，自夏至秋水灾旱灾相继发生；到冬季十一月中旬以来，天色阴暗，雨雪连绵；十二月初一日和初四日夜里雷声大震，电光闪烁，加上狂风密雪，昼夜不停，草木摧折，河道冻结，船只无法通行，百物价格飞涨，军民冻饿，难以生活，牛畜倒毙的无法计数，大冶县患疫病的百姓尤其多。巴陵县猛虎进入城中，惊吓人并伤害牲畜。汉阳等府、安陆等州、荆州等卫所也在上述日期发生雷电雨雪，平地积雪三尺深，低洼处堆积达六七尺，人畜冻死的无法数计。直隶和州自十月末旬以后雨雪连绵，到十二月初二日夜四更雷鸣有声，风雨大作，到初四日才停止，圩堤、陂塘、河塘都被淹没。

译直隶凤阳府十一月二十一日以后，连续多日阴雾四面弥漫，雪粒不断交杂降下；到十二月初四日子时，电光闪动，雷声轰鸣。各镇守、巡抚等官员题奏后，都奉圣旨命有关部门知道。臣等私下认为，灾异的到来，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上天仁爱之心，因为君主而降下灾异来警告；君主仰承天意，心怀恐惧而修身反省，那么天意可以挽回，灾异自然消除。《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放纵奔驰。”又说：“我们早晚都要敬畏上天的威严，靠此来保全它。”君主的一颗心，上与天相通，一念转变之间，上天的眷顾和回应就会迅速到来，如同影随形、响随声，确实不可欺罔。如今上天灾害不合时令，地道不得安宁，民力日益困顿，意外而异常的变化，无法预测。何况广西、广东、贵州各地苗贼作乱，西部土鲁番的凶悍首领猖獗，北部达子又不时偷偷侵入，劫掠杀害人畜，每月都没有停止的时候。郧阳一带山中聚集的流民，造成的危害尤其深重。以至山东、河南、北直隶地方连年饥荒，百姓无法生活。京城以内强盗屡屡出现，这正是臣等日夜警惕忧虑而不得安宁的事情。仰望皇上继承祖宗的统绪，承担上天和人民的托付，临朝统治八年，始终肃敬恭谨，保持一德。近来因水旱灾害肆虐，皇上诚心斋戒，露天祈祷，下诏求言，振作精神谋求治理，没有一件做得不到位。天下仰慕拥戴圣德，即使尧、舜敬畏上天、勤劳爱民，也不过如此。这样本应天意显明感应，和气招来祥瑞。为什么在秋收开始之时，又发生雨雹的灾异？这实在是臣等不能向上宣扬圣德、向下体恤民间疾苦，苟且偷安、废弃事务、因循失职所导致的。臣等早晚惊惧惶恐，无处逃避罪责。然而私下又思考，上天仁爱的心意之所以向皇上发出警告，也未必没有深远的用意。伏望皇上仰承天心，更加敬畏，深入探求灾异发生的原因，以尽力消除灾害。如果已经抚恤百姓，却仍有征求财物没有停止；已经宽减刑罚，却仍有冤屈没有伸张；已经节省财用，却仍有奢侈浪费没有除去；已经任用贤能，却仍有幸进之门没有堵塞；圣学虽然勤勉，却有时仍不能坚持到底；言路虽然开放，却没有完全落实听取采纳；或者谗邪之人肆意行动，或者阴险小人纷纷进用。凡是这些违背天意的事情，没有一件不能招致灾害。一定要戒慎勤勉地设法挽回，希望事情能够有所成功。还乞请敕令两京文武群臣协力恭敬奉行，痛切修身反省，更加竭尽忠诚，以辅佐圣明的治理，务求取得实际成效，不要只做表面文章，这样或许天意能够回转，和气得到应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样，上天的心意就会显明感通，邪气可以消除；上天的眷顾永远隆盛，祥瑞的应验也会全部到来。再想到臣等本来才疏庸劣，承蒙任用出使，虽然各自勉强驱驰于驽钝之才，却不能向上辅益圣明。如今灾异接连不断，实在都是臣等不称职所造成的，伏候罢免贬黜，以表示警戒惩罚。近来臣等恭敬听闻皇上积累至诚祭告上天，更加忧劳于宵衣旰食之间，虚心听取采纳意见，于是下令臣等陈述政事。幸逢今日求言之时，岂敢忘记进谏和荐贤斥奸的忠诚？谨将自己一点所得的愚见，另列为十六件事情，上呈供圣上阅览，略微表达微薄的诚意。如果蒙受天地之德，曲加宽容，也就是臣等犬马般的私愿，图报万分之一罢了。冒犯天威，实在战栗不安。这是关于灾异陈述意见的事理，逐项开列，谨此题奏，请圣上裁定。灾异八 一件严肃修身反省以挽回天意的事：祠祭清吏司案呈称，查得弘治六年八月初九日申时，忽然看见西北方黄云涌起，雷电交作，片刻间雨雹骤降，大的如弹丸，小的如栗子、枣子，平地堆积了很久才停止。百姓没有不惊骇的，田禾所受损害一定很多。像这样的灾异，实在罕见。案呈送到本部，臣等谨按《春秋》记载“大雨雹”，《左传》说：“圣人在上，虽然有雹，也不会成为灾害。”记载“大”，是说它已经造成灾害。阴阳二气调和而散开，就成为霜、雪、雨、露；不调和而散开，就成为戾气、阴霾。冰雹就是戾气。刘向认为这是阴气胁迫阳气的象征。冰雹都是冬天阳气过盛、夏天阴气潜伏的结果。再想到今年从冬到夏，长期干旱成为灾害；从夏到秋，蝗虫大举发生。如今河南、山东以及直隶大名等府地方，又都淫雨过时，河流决口泛滥，田禾全部被淹没，百姓免不了流离迁徙。现在雨雹发生，不是在其他地方，而是在京畿以内；不在其他时节，而是在秋收之时。考察过去的文献，更是非同小可的异常。仰望皇上继承大统，宏扬治理之道。近来因为天时大旱，皇上积累诚心露天祈祷，下诏求取意见，振作精神谋求治理，没有一件做得不到位。天下仰望拥戴圣德，即使尧、舜敬畏上天、勤劳爱民，也不过如此。这样本应天意显明感应，和气招致祥瑞。为什么在秋收开始之时，又出现雨雹的灾异？这实在是臣等不能向上宣扬圣化、向下体恤百姓疾苦，苟且偷安、废弃政事、因循失职所造成的。臣等早晚惊惶，无处逃避罪责。然而臣等私下又想到，上天仁爱的心意所以向皇上发出警告，也未必没有深意。伏望皇上仰承天心，更加敬畏，深入探求灾害发生的原因，以尽力消除灾害的方法。如果已经抚恤百姓，却还有征求财物没有停止；已经宽减刑罚，却还有冤屈没有伸张；已经节省财用，却还有奢侈浪费没有除去；已经任用贤能，却还有侥幸进身的门路没有堵塞；圣学虽然勤勉，却有时仍不能坚持；言路虽然开通，却没有完全落实听取采纳；或者谗邪之人肆意妄行，或者阴险小人冗杂进用。凡是这些违背天意的事情，没有一件不能招致灾害。一定要戒慎勤勉地设法挽回，希望在政事上有所成效。仍乞敕令两京文武群臣协力恭敬奉行，痛切修身反省，更加竭尽忠诚，以辅佐圣明的治理，务求取得实际效果，不要只做表面文章，这样或许天意能够回转，和气得到应和。这是关于严肃修身反省以挽回天意的事情，事理重大，不敢擅自处理。弘治六年八月十一日，本部尚书倪等在奉天门题奏；本月十三日奉圣旨：“这就是消除灾害的方法，朕将亲自实行；文武群臣各自都应痛切修身反省，努力尽到职务，以挽回天意，不得把它视为寻常而怠慢。”谨此遵行。灾异

译一件关于灾异的事：祠祭清吏司案呈称，奉本部送来的内府抄件，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陈祖生等题报：据太庙神宫监、孝陵神宫监、南京太常寺守卫皇城各门以及里城正阳等十三门的内外官员呈报，弘治七年七月初三日风雨突然猛烈，吹落殿宇、廊庑、厨库、明楼、碑亭、城楼等处的琉璃吻兽、垂带、飞仙、勾头、筒瓦，以及里城上的铺座等物；又吹倒各处的椿树、栗树、松树、柏树、冬青等树木。各处呈报到职臣等后，臣等会同南京守备、太子太傅、成国公朱仪等官员，亲自到所呈报的地方察看，确实如此。除里城铺座等物已经先交南京工部等衙门估计修理外，太庙、社稷坛被吹倒栗树、柏树、梧桐树等六十三株；孝陵殿前外面、金门外碑亭两边以及外墙地方，被吹倒枯朽的椿树、栗树、松树、柏树、冬青等六十株；天地坛被吹倒枯朽松树、柏树等二十三株；山川坛被吹倒枯朽松树、榆树等四株；各处殿宇等地被吹落的琉璃吻兽、垂带等物，都应择日祭告后拆除修理。于是具题上报。南京守备、太子太傅、成国公朱仪等也题报了上述事情，均奉圣旨命有关衙门知道，谨此遵行。全部抄件送交本司后，已经案呈移文咨送工部，由工部直接具奏，办理拆除和修理。本部又已经具奏派官员祭告。查得弘治七年以来，日期不一，甘肃、辽东、宣府以及山东、福建、云南、四川等处发生地震，有的声如雷鸣，有的震倒城墙房屋，压死百姓。辽东发生大风，吹倒城墙房屋，天色昏暗，吹落黑壳虫，满地都是，大如苍蝇；从正月至五月没有下雨，后来淫雨连绵，淹没庄稼。山西天空鸣响，白天出现像盆一样大的星，散成五块；又有一块像斗大的火星坠落，化为白气。河南白天有像斗大的星零散坠落，声如雷鸣；又有一颗星大如辘轳轴，伴随红光。宣府白天有像斗大的星落地，发出声音后化为白气。四川瘟疫盛行，长宁等县病死男女三千余人。南直隶苏州、松江等府县狂风大作，暴雨倾注，平地水涌一丈多高，冲塌官民房屋二万二千八百九十余间，城墙、铺舍五十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其他地方被水淹死二百八十三人，海潮倒灌，江水泛滥，因此应当祭告江海之神。各地镇守、巡抚等官员，如太监傅德等、都御史冯续等分别具题，都奉圣旨命本部知道。谨此遵行。汇总奏报期间，又查得镇守浙江等处太监张庆等，以及巡抚两广等处都御史闵珪等，分别奏报：浙江湖州等府县连续降雨，昼夜不停，大湖泛滥，田地圩堤全被淹没。江西南昌等府县淫雨连绵，江湖水位上涨，低处水深一丈多，高处也有五六尺，居民房屋、桥梁、圩岸都被浸坏，城墙、公廨也多倒塌。湖广武昌等府州县大雨倾降，昼夜不停，洪水上涨，四面望不到边，军民房屋全被淹没，城墙、公廨等都崩塌。大路上只得撑船通行，老人和孩子迁往山林。广东肇庆府洪水入城，淹没城墙、官民公廨、仓廒和房屋等物。广西柳州等府县江水上涨，低处一二丈，高处一丈多，城墙、衙门、公廨崩塌，军民房屋被冲走。以上情况一并呈报到来。如今又因上述事情案呈送到本部，臣等谨按传记所说：“狂风常常与久雨相伴，久雨常常与大风相伴。”又说：“大星坠落，是阳气失去本位，是灾害萌发的征兆。”又说：“流星白天出现，意味着民间有灾、战争将起。”又说：“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上升，于是发生地震。”又说：“百姓忧愁怨恨，阴气盛大，就成为大水。”臣等私下查考，南京是祖宗根本重地，甘肃、宣府、辽东、云南都是边方重地；河南、山东、山西、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以及南直隶，都是藩屏要地。然而不过六七个月，各官奏报的灾异竟如此之多，而且远近相同、彼此交错出现；考察过去的文献，也是罕见的。况且《春秋》所记载的时代，历经二百四十二年，所记灾异一百二十二件，其中日食三十六次，蝗灾十次，大水九次，不下雨七次，地震五次；其余如星坠、大雨、冰雹、霜害豆类、大旱之类，也不过出现一两次而已。如此看来，如今灾异层出叠现，危害重大，波及广远，实在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伏惟皇上继承大统，振作精神治理天下，端坐而使天下清明安宁，圣德日益隆盛，本应天意显明感应，和气招致祥瑞；如今灾异却如此之多，实在是臣等废职失责、荒废政事，不能符合委任所致。但臣等私下想到，灾异如此频繁，足以看出上天警告的恳切。如果不痛切修身反省，仍把它视为寻常，恐怕意外的变故突然发生，就难以挽救。伏望皇上在内心警醒戒惧，显著地修正政事，不要因为道已经达到某种程度就稍有停止，不要因为政务已经修治就有所懈怠。更加勤勉圣学，以体现上天刚健不息的德性；进一步广开言路，以效法上天耳聪目明。崇尚俭约，节省赏赐以充裕财用；戒除姑息，严明刑罚以惩治恶人；信任贤能，斥退奸佞，以端正朝廷；选拔将领，整饬军队，以巩固边防；停止额外的征税科派，以救济百姓困穷；停止不急需的工程，以恢复民力；堵塞侥幸进身的门路，除去多余的费用。凡是这些在人事上的修治，差不多可以仰答上天的心意。臣等两京文武群臣，也必须各自竭尽心力，恭敬履行职务，振作废弛的政事，革除因循的习气，勉励廉洁勤政，罢黜私心邪行，务必使各种制度都端正，不让一件事情有所差错，期望共同尽到修治消灾的实际功效，稍微辅益皇上日夜忧劳之心。本部仍应行文各镇守、巡抚等官，通令所属，痛切修身反省，努力建立功业，体会“有备无患”的道理，谨守防微杜渐的告诫。凡是除去贪腐、清除暴虐、缉捕盗贼、查究奸邪、招抚流离百姓、赈济贫困，都必须协调上下共同施行，务必使远近安定妥当。

译如果仍把这些视为寻常而怠慢，完全不知道警戒反省，一旦造成疏忽失误，责任必有所归。这是关于灾异以及奉钦依办理的事情，有关衙门知道，事理重大，不敢擅自处理，谨此题奏，请圣上裁定。弘治七年九月初十日具题，次日奉圣旨：“是。”谨此遵行。灾异 一件关于边方灾异的事：祠祭清吏司案呈称，奉本部送来的内府抄件，钦差镇守宁夏地方内官监太监张僴题报：据阴阳总甲徐寄中呈报，又据阴阳人沈渊等呈报，弘治八年三月十六日卯正三刻，地面无声震动，从西北方开始，到东南方停止；当天酉初一刻，地面无声震动，从西南方开始，到东北方停止。又据本役呈报，阴阳人顾得报告说，本月十九日早晨子正三刻，地面无声震动，从西北方开始，到东南方停止。又接到分守西路左参将都指挥同知韩玉的手本，称据宁夏中卫申报，据阴阳总甲李景荣呈报，据阴阳生仲通报告，弘治八年三月十六日卯时五刻，本城发生有声地震，从西北方开始，向东而止；又报告当天申时六刻，有声地震，也是从西向东而止。又据石空寺堡管屯镇抚杨浩呈报，当天辰时，地震声响如雷，把本堡大城楼震坏，又把楼下券洞外门和券洞震倒；瓮城的大城、角楼、子城腰墙也震倒多处；军余房屋倒塌五十余间，压伤王贵等男女七人。又据提调墩台镇抚李昻呈报，当天申时地震震倒永丰墩和分水岭墩，把卑职以及墩军王荣孙等打伤。又据镇边营哨备千户万立呈报，据定西墩爪空夜不收柴马儿报告，当天申时地震把本墩东面空缺处的边墙震倒三十余丈。又据柔远堡管屯百户蒋泰呈报，当天申时地震震倒大城和腰墙数十余丈。又据提调墩台千户李昊呈报，当天辰时地震把大寺墩、石空寺墩、平烟墩、双峰儿墩的瞭望高楼、腰墙、空洞全都震倒；黄沙外口墩的天棚被震倒，打伤夜不收墩军李伏住等四人；各墩空缺处震倒关墙一百余丈。又据协同分守西路广武营署都指挥佥事孙鉴呈报，据大佛寺南墩夜不收张七报告，弘治八年三月十六日辰时，地震有声，把本墩北边空墙的一处垛头震倒，约长二丈。本营当天辰时和申时又发生两次地震，当夜一更时分又震一次，四更时分。连续震动两次；十八日申时又震一次，当夜三更时分又震一次，四更时分又震一次；十九日寅时又震一次，全部都有声响。以上情况分别开列呈报。随后宁夏中卫也申报了相同情况。臣会同巡抚右副都御史孙仁、总兵官都督同知李俊、副总兵都督佥事卢钦议称：阳气主发动，阴气主静止；地道属于阴，本来应当安静。如今宁夏城连续多日震动三次，中卫和广武营地方也连续多次震动，声响如雷，震倒城楼、券门、墩台和边墙，压伤军余百姓，这是阴气与阳气过度相违的征象。何况宁夏地方孤悬于黄河之外，靠近边境，或许是夷狄侵犯的征兆，这些都是臣等不称职所导致的。除各自痛切修身反省，并命所属修身反省、整顿兵马、加紧戒备外，因这是地震之事，谨据情具题。镇守宁夏总兵官、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李俊，巡抚宁夏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仁，以及巡按陕西监察御史李瀚等，也题报了上述事情，均奉圣旨命有关部门知道。谨此遵行。又从内府抄出钦差镇守辽东御马监太监韦朗的题报，据辽东都司呈报，接准提调长营等堡都指挥同知郑雄的咨文，据镇东堡守堡指挥回鹏呈报：弘治八年三月初五日午时，突然刮起狂风，卷起各军房屋顶上的草苫，黄黑色遮天蔽日，对面听不见人的声音。忽然看见东南方有一块火星，大如小斗，飞入堡内，在军人李安的房顶上引起火烟，正在燃烧时，忽然被火星冲到管队千户李端的房屋，又跳到百户洪杰的房屋，并跳到东官防、正防和预备仓，烧毁粮食、盔甲等物；又飞入本职房内，烧出后向北飞去。风火交加，四面同时燃烧，满天通红，官军无法救火。据马根单堡指挥刘本呈报，该堡巡风委官千户康能禀报：本年三月初五日午时，军人刘撒只的妻子康氏在家煮饭时失火；本家草房突然刮起旋风，把斗大的火块吹落到官军草房上焚烧，火势猛烈，无法扑救，把仓廒一连烧毁，上面覆盖的一层米豆也被烧掉。查究起火原因，确实是军人刘撒只的妻子康氏煮饭失火。

译又据守长胜堡指挥康泰呈报，本年三月初五日，管队千户刘清等队的了火军人姜牛儿等报告：当天未时，忽然看见堡南外有一团火，像斗那么大，落入城内；狂风猛烈刮起，随即全堡燃烧，无法扑救，致使公馆、仓廒、官军营房以及人马被烧毁，或死或伤。又据委官广宁左卫指挥罗绶呈报，承蒙广宁备御都指挥白钦差遣本职，亲自到广宁右卫地方白土厂大台审查。据通巡千户杜宣呈称，本年三月初八日夜，守台值更军人于留儿报告，当夜轮到于留儿值守，三更时看见本台两根旗杆顶上起火，高达五寸，到半更时才熄灭，旗杆并没有烧毁。以上情况呈报到来。臣会同镇守辽东总兵官都督佥事李杲、巡抚辽东赞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岫议称：上述各堡在同一天同一时刻被火烧毁公馆、仓廒、米豆、官防、官库、军营房屋，并烧死烧伤人马和军器等物；广宁右卫白土厂地方墩台的两根旗杆也同时起火。考察这些灾异，实在是因为臣等滥居重任，不能安抚地方、修举边务，因而上天示警，臣等不胜战栗。除痛切修身反省、勉力尽职，并命所属一体修省、严格整饬兵备，另行派官踏勘后再行办理外，因这是火灾之事，谨据情具题。镇守辽东总兵官、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杲，巡抚辽东、赞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岫，也题报了上述事情，均奉圣旨命有关部门知道，谨此遵行。巡按山东监察御史张天衢也题报此事，奉圣旨命有关衙门知道，谨此遵行；抄件送交本司。查得弘治八年以来，山西、陕西以及浙江等处日期不一，镇守、巡抚等官都分别奏报灾异，有的地震雷鸣，有的狂风暴雨，均据情具题，也都奉圣旨命本部知道，谨此遵行。如今又因上述事情案呈送到本部。除各地奏报的灾异另行办理外，查得宁夏、辽东是边方重地，紧邻敌境，防御之事不可不严；距离王畿较远，承担藩屏的责任不可不尽。如今宁夏各处连续多日地震，辽东各堡又在同一天起火，都是旧闻中少见的事情，实在是异常。考察传记有说：地属于阴，按理应当安静；阴气盛而反常，就发生地震。又说：火是阴气发生变化的表现。华夏属阳，夷狄属阴；君子属阳，小人属阴。近来各边奏报的军情和动静，几乎每月没有一天间断。他们所说的捉拿墩军、杀伤边军的事情，到处都有。既然这样，上天降下如此灾异，难道不是夷狄可能有所侵犯，而变乱将要出现在意料之外吗？将领没有完全任用得人，军队也难以保证毫无差失。究察其中缘故，关系实在非同小可。如果不是人事有所修治，怎么能使天意明显地感应呢？各官奏疏中虽然都说要修身省察，恐怕只是空文。伏望皇上体察上天仁爱深厚，念及各边地面防务重大，请敕令兵部备文行告宁夏、辽东以及各边镇巡官员，通行所属，务必痛切地修身省察，勉力建立功业，思考有备无患的道理，谨慎防微杜渐；除去贪婪，革除暴行，缉捕盗贼，查究奸邪，改变背公徇私的心态，革除因循怠惰的习气；修筑高垒深沟，养成威势、积蓄锐气，以显示我方有所准备；搜查训练军士，精良锋利武器，以显示我方可以作战。务必使灾气暗中消散，边疆安宁。其间如果有贪婪残暴、残害百姓的人，怯懦误事之辈，也应指明实情奏报，罢黜一两人。其他一切可以做的事情，都应当协力实行。如果仍把它视为平常而怠忽职守，不能知道警戒畏惧，以致出现疏忽差错，责任必有归属。这样或许边防一定能够达到坚固，灾异也可希望消除。由于这件事关系边方灾异，以及按节录所奉钦依、有关部院衙门应当知道的事理，不敢擅自办理，谨此题请裁决。弘治八年五月初七日具题，次日奉圣旨说“是”。钦此。灾异十二 一件是关于修身省察的事。先前礼部题奏，巡抚湖广兼赞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恪，以及巡按湖广监察御史郑惟桓等各自题称：长沙、善化二县详细开报了地方草木出现妖异的情况。本部查得，弘治八年从正月以来，各地在不同日期奏报灾异。除宁夏、辽东地方奏称各处连续多日地震，各堡在同一天起火，令人惊异于旧闻，确实是异常之事，已于本年五月内题准，行文兵部，备文行告各边镇巡官员，通行所属，痛切修身省察之外；其余居庸关、宣府、山西、山东、四川、陕西、浙江、江西、湖广、福建等处，以及直隶凤阳、常州、太平、淮安、安庆、池州等府所报告的地震等灾异，本部议论认为，各地灾异很多，而且地震甚至发出声响，雨雹甚至能够杀人，四月严霜又严重到能够杀害谷物；湖广长沙草木出现妖异，蔬菜开出异花，树木结出异果，这些都是世间平常看不到的灾异，恐怕会导致人们无法预测的变故。伏望皇上内心警惕而提高戒备，显明地端正政事，广泛寻求导致灾异的原因，以竭力取得消除灾害的实际成效。臣等两京文武群臣，也必须各自竭尽心思、用尽力量，勤勉履行臣子的职责以奉行朝廷法度，修治人事以挽回天意，希望共同尽到修治并消除灾异的道理，稍稍补助皇上日夜忧劳的忧虑。凡是关系治理的事情，都听取条陈而实行。本部仍行文各镇巡等官，通行所属，痛切修身省察，勉力建立功业，务必使地方安宁，不要使百姓流离失所。如果仍把它看作平常而在任所玩忽时日，或以致出现疏忽差错，国家法典明明存在，罪责也难以逃脱等情由，具题上奏。奉圣旨：消除灾异的办法，在于修治人事；事情关系到朕自身，当然应当亲自实行。你们两京文武群臣以及各处镇巡三司等官员，更应当痛切修身省察，努力尽到职务，共同挽回天意，不要做虚文。钦此，钦遵。臣等本来才疏，蒙受重任，却导致灾害、招来灾祸，受到谴责实在理所当然；仰仗圣上的慈爱而蒙受宽贷。听闻修身省察的命令，更加增添了恐惧忧虑。私下认为，天道出现乖违，必定是由于人事有所缺失：或者政令施行没有条理，或者百姓的困苦没有得到申理，由此灾异接连到来，实在关系国家的根本。因此穷困百姓不可不加以体恤，那么减轻徭役、减薄赋税就是应当首先实行的事情；

译弊病的政事不可不革除，那么施布恩德、推行仁政就是应当急切实行的事情。尤其必须使法令不拘泥于权贵近幸，事情不可忽略细微之处，还要崇尚节俭以充裕财力。必须停止没有益处的费用，放松征敛以节省民力；必须停止不急迫的工程，使百姓生活稍稍安定，这样才可以感通天心。臣等各就职任所涉及的事务，凡与治理有关的，略陈一得之愚，冒昧上扰九重圣听。伏惟皇上遇到灾异便知道警惧，日夜忧劳，体察蝼蚁般微小的诚心，请留意采纳，使微薄的补益能够尽力奉行。只要修治一件事情，必定会有一分益处，百姓幸甚，天下幸甚。谨将应当条奏的事项三十二件逐项陈述上闻。臣等不胜惶恐，恭候命令，谨开列条目题请裁决。《青谿漫稿》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三 明代倪岳撰 奏议 朝觐三 一件是关于传奉的事。弘治八年七月二十日，司礼监太监邓敏传达圣旨：圣祖母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想到叔叔崇王，希望能够见他一面，立即写敕书派官员把他接来。有关衙门知道。钦此，钦遵。中外臣民听闻诏旨，都知道太皇太后慈爱的深厚情意、皇帝陛下顺承长辈的至大孝心，即使大舜、周文王也不能超过。但臣等一时想到，朝廷举行事情，必须上合天意，下察人情，务求万全，才有可能行动。臣等先后于弘治二年等不同年月，会同中军都督府等衙门掌府事太傅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懋等、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等，屡次共同议论。崇王来朝一事，考察天时人事，都有不便的缘由，奏报后蒙受圣恩俯赐允准，已经免除崇王来朝。然而从今日的情况来说，又有三件不便之处，是前次议论没有涉及的。近来听说黄河泛滥上涨，水高出河岸；平日河水波流湍急，船行已经困难，加上泛涨，汹涌程度必定异于平时。崇王若要来朝，必然要经过水路，那么震惊之患不能没有，负责保卫防护的责任谁敢承担？这是第一件不便之处。又听说河南彰德、卫辉二府，从春天到夏天一直没有得到一场雨，寸草不生，千里土地赤裸，百姓流徙，几乎有三分之二。那里的艰难困窘不说也可知道。崇王若要来朝，正是车马必经之地，不仅供给费用没有来源，万一盗贼乘机突然发动，那么震惊之患不能没有，保卫防护的责任谁敢承担？这是第二件不便之处。何况两年之间，三位藩王的行程，从京师附近的军民直到远方所经过的郡县，供给需求增加百倍，骚扰十分严重，官府束手无策，百姓无法聊以生存；说起来令人寒心，亲眼见到的人都想流泪。如今如果再加上崇王来朝，消息所到之处，人们一定惊疑，送往迎来，劳费增加一倍，受到创伤残破的百姓如何承受？这是第三件不便之处。这些都是切合今日急务、按道理不可不预先考虑的事情。伏惟皇上希望仰承圣祖母慈爱的心意，更应先想到祖宗、社稷和生灵的重大关系，委婉地奏请暂时免除来朝。这是天下的公义，不能只按一时母子之间的常情来论。况且亲王来朝固然有旧制度，但从洪熙、宣德年间起已经很少实行；英宗初年，曾下诏让襄王来朝。那次来朝固然是为了笃厚亲亲之谊，实际上也是为了安慰人们疑忌的心情。就今天来说，已经不是通常的制度，何况如今天下不断奏报灾异，所见所闻都令人惊骇，祸患变故的发生实在无法预测。正应当上下交相修身省察，以挽回天意。亲王与国家同享安乐，更应谨慎守护封疆，以巩固藩屏，怎么可以轻率行动，重重带来忧患？伏惟皇上孝心上通于天，诚敬深厚至极，所以圣慈仁寿太皇太后享有天下奉养，万寿无疆。崇王是太皇太后亲爱所寄托之人，恩宠礼遇隆重，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如今屡次奉命来朝，虽然稍稍满足了一时想见面的心愿，但想要分别时，必然难免眷恋不舍的情感；离去以后，也一定会更加增加忧思不忘的念头，将来上面烦劳圣上思虑，届时就不必说了。即使想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崇王来朝一事体制重大，关系非轻，臣等如果有所见解，不敢缄默。伏望皇上收回已经形成的命令，请命太皇太后暂时免除来朝，另派亲信内臣带着丰厚赏赐前去探视，以安慰她的心意，这样或许公义私恩可以两全。臣等冒犯天威，惶恐至极，恭候命令，不敢擅自办理。谨此题请裁决。弘治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具题。本日奉圣旨：你们说得对，但朕承顺圣祖母的意思，已经下旨把王接来了。钦此。后来又奉圣旨，免除崇王来朝。停止夷人进贡一 一件是关于通报海上船只的事。主客清吏司呈文说，奉本部送交内府、礼科抄出的钦差镇守巡抚两广等处太监韦眷等人的题奏：赛玛尔堪地方的阿哈玛特王派遣使臣罕扎呼逊等，带着狮子等物，从海路经满剌加国前来进贡。除将狮子、鹦鹉交给所属，支给官钱购买物料并喂养，以及差派适当官员与番使等一同押送赴京之外，已经具本，先派舍人干铎亲自携带题奏知会。该本部官员在奉天门钦奉圣旨：该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送到本部，转送司查办。查得成化二十年，该地派人从陕西赴京进贡狮子、骆驼、马匹，本部查照旧例议定题准，特赐番王阿哈玛特及其妻子、儿子各色纻丝、纱、罗、绢、布一百九十多匹；赐给狮子、骆驼、马匹的价钱和彩缎共六十八表里；给赐并加赐使臣帕尔满玛哈穆特等彩缎七十三表里、白银一百七十五两，衣服绢匹等数目更是不少。像这样优厚赏赐各夷，他们尚且没有满足，接连不断地奏报骚扰。又蒙钦赐路费银两，后来各夷领赏完毕，想要从海路返回。宪宗皇帝曾特别下旨准许他们从海路回去。如今上述缘由呈到本部，本部认为：赛玛尔堪进贡的狮子，是夷狄的野兽，不是中国适宜拥有的东西。把它养在宫内，既不是殿庭的美观；放置在宫外，也不是军队可以使用的东西。每天喂养的费用，以及前面所赐的银币等物，都是府库的财物、百姓供给的资财。况且狮子是真是假都还不能辨明，即使是真的，也不过是拿他们无用的东西换取我国有用的财物；如果不是真的，岂不是受远方人的欺骗，给天下留下笑柄，而且还会启发夷人窥伺的心思，使他们以为这就是中国所喜好的东西，这恐怕不是发扬圣德光辉、补益天下太平实际成效的办法。臣等私下替朝廷感到可惜。大概是因为各夷先前获利而去，所以这次又接踵而来。如今如果不加处置，那么这次走了，下一次还会再来；一处如此，各处都会仿效。朝廷以柔怀远人的仁德，固然不计较这点小费用，但夷人奸诈狡黠、贪得无厌，又怎么办呢？臣等曾听说，圣明的帝王不把远方的物产当作珍宝，所以周武王时西旅进贡獒犬，召公便加以劝戒；汉文帝时有人进献千里马，文帝下诏拒绝，史籍经传记载此事，以此赞美了后世万代。

译世代以来，我宪宗皇帝在成化初年也曾下敕，禁止朝鲜进献白鹊、海青。皇上即位之初，首先颁布明诏，禁止各处镇守等官进贡而造成骚扰的弊端。后来又放掉禽鸟，放纵鹰犬，不到十天便全部屏逐无遗。弘治元年四月，因为西部夷人进贡玉石等物，命令他们带回；本年七月，又因为云南镇守太监王举想进献宝石等物，严加申令禁止。这种善政善教，远近都称颂，认为圣德恭谨节俭，实在与成汤不经营货利相同而一致。由此始终如一，即使尧舜的圣明又怎么能超过呢？如今还不到三年，广东镇巡官员却说要把赛玛尔堪进贡的狮子起送赴京。臣等仰察圣心，皇上一定不会接受这种无益的东西，不会让它成为圣德的累赘；只是恐怕有人以先年事例为理由，容许它到京，那么沿途骚扰必定很多，赏赐犒劳也必须依照旧例。况且按本地进贡使臣的惯例，应当在陕西、甘肃验放起送；如今已经有一批哈玛尔丹等十八人到京。因为后续使臣尚未到达，还没有来得及题请赏赐。至于从海路经过，虽然有先朝特别的旨意，只是准许他们回去，并未允许从海路入贡。如今如果听任他们从海路前来，那么以后假如有附近地方的浮海商人、夷人谎称是本地派来入贡，既没有勘合又没有印信，凭什么知道真假？即使确实是本地派来的使臣，既从陕西来，又从海路滥行派遣人员，糜费财物也永远没有尽头。而且还会使他们熟悉海路，开启意外祸患。如今各地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百姓贫困，却反而使中国疲敝来供给远夷，耗费有用的财物去交换无用之物。臣等愚见，深感不便。伏望皇上念及百姓财力艰难，察知夷人诡诈冒充的奸计，独自从圣心裁断，阻止其使臣，全部退回所贡之物；仍派一名适当的行人，快马前往，沿途跟随访察，到了所在地方，会同巡抚或巡按以及有关司府官员，就地由官府支给官钱，酌量设宴慰劳，仍照例给予廪给、脚力，送回广东，并酌量赏赐嘉奖，以答复其心意。把原来的船只由官府修理，命令他们驾船返回。仍请颁发一道敕令晓谕阿哈玛特王：‘你忠诚恭敬的心意，朝廷完全知道。但派人进贡只应依照通常惯例，酌备骆驼马匹，从陕西走陆路赴京才是合适的。狮子、鹦鹉并非通常拥有的物品，不必远涉海路前来进贡。这样，远方夷人就会知道明天子的作为，有些事情不是他们所能揣测的；然后更加尊崇贤俊，更加修明政治，使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礼乐兴盛施行，边境没有警报，万国宾服。这样即使四灵全部来到，也不足以增加盛世的光彩，何况一只狰狞的夷地野兽，又哪里值得用来衡量明时的轻重呢？再查镇巡等官太监韦眷、都御史秦綋、安远侯柳景，都属于内外重臣，均受朝廷重托。他们明知海南各番国只有占城、真腊、暹罗、满剌加国、瓜哇等处，凡有勘合者，按例应在广东布政司核对后起送赴京，其余不许起送，这是固定的制度。如今赛玛尔堪派来进贡，既然已有委官千户孙祥等呈报，各官本应派人把朝廷的制度以及诏旨所说的道理告诉他们，阻止其前来才是适宜。如果夷人性情固执，不肯听从，也应据理阻留当地，派人星夜驰报，等候请示明确命令，以决定进止即可。如今却立即派人起送，像这样故意违背制度，也应当查究。伏乞圣上裁决。由于这件事关系到遵奉诏旨阻止进贡，以及查究镇巡官员，并奉钦依、礼部应当知道的事理，不敢擅自办理。弘治二年十一月十一日题奏。次日奉圣旨：‘这是珍禽奇兽，朕不接受进献，何况番使奸诈，又不从正路来，立即派官阻止他们回去。广东镇巡官员违例起送，本来应当治罪，姑且全部宽恕他们这一次，仍行文告诉他们知道。’钦此。停止番僧一 一件是关于传奉的事。弘治六年九月初八日，司礼监太监韦泰传达圣旨：把四川光相寺国师琳沁珠克接来，住在大慈恩寺，礼部知道。钦此。传奉旨意到部，除钦遵补本覆奏、送科备案查照外，查得成化二十三年九月，礼科掌科事给事中韩重等以及广西等道监察御史陈毂等，都题奏弹劾，其中说：法王琳沁珠克等，都是西番化外之人，玷污我国中华礼义教化，享用锦衣玉食，浪费钱粮，前呼后拥，擅自作威作福；进献顶骨数珠、骷髅法碗，以污秽之物冒领升赏的荣耀，名义上说是祝延圣寿，实际上是荒诞妄为，罪恶深重，法律难以容忍。伏望皇上独断乾纲，大力彰明上天的讨伐，把法王琳沁珠克等捉拿送交法司，明正典刑等情由。本部议定拟稿覆奏，依次奉圣旨：这些番僧以及汉人中学习番教的人，冒滥升赏，蛀蚀耗费钱粮，年久人数众多，本应查究治罪；但遇到革除时姑且宽免他们，都依照议定降职革职办理，追缴并剥夺历次诰敕、印信、仪仗以及应当归还官府的物件，立即发遣离去。钦此。

译钦遵。后来又据大慈恩寺等寺住坐的番僧琳沁班珠尔等申诉，他们是四川、陕西等处光相寺等寺的管事番僧；本寺国师琳沁珠克等先年进贡来到京城，住在大慈恩寺，如今奉例发遣回去。由于琳沁珠克等先年来京，都有马匹、船只、廪给、脚力等项，请为他们转行有关方面予以供应等情由。本部已经题准，行文兵部，将琳沁珠克等酌量供应船只、廪给，送回原籍本寺居住。又查得，近来礼科左给事中夏昂题奏关于应制陈言、修身省察的事情，其中一件遵照制命说：教坊司额外乐官、番僧以及汉人中学习番教的人，都已经奉旨降职革职，近来却屡有奏请恢复职务的人，竟不畏国法，故意违背制命。伏愿皇上独断乾纲，迅速颁发明白诏令，通行各有关衙门，今后如有希求请托、故意违背制命的人，务必严加惩治，以杜绝将来等情由。具题后，本部议定拟稿覆奏，依次奉圣旨：是。钦此。又已经通行各处钦遵办理。如今据上述缘由，本部认为：国师琳沁珠克先因进贡来到京城，奉旨留在大慈恩寺居住，屡次升至法王名号，滥受恩赏。幸逢皇上即位之初，因其罪恶深重，科道官屡次弹劾，本部议定拟稿覆奏，已经奉有钦依，全部宽免其罪，从轻降职革职，发遣回原寺居住，中外臣民没有不称快的。如今想要把他召来京城，本部查不到召取番僧国师的先例，必须创立先例办理，实在不便。而且四川布政司距离京城遥远，动辄经过万里路程；如果走陆路前来，就要经过陕西、河南等布政司以及北直隶顺德等府；如果走水路前来，就要经过湖广、江西、山东等布政司以及南直隶地方。所到之处互相传报，必定会说‘钦取国师赴京’，惊动视听，骚扰驿递，势必如此。况且当时大慈恩寺等寺奉旨留住国师番僧等人，不下百十余人，未必现在就缺少琳沁珠克一人的用途。同时遣返回四川、陕西等处的国师番僧等人，多达二百余人，如果有人乘机攀缘仿效，借机求进，求取恩幸的门路重新打开，恐怕难以堵塞，那么对于皇上初政的清明、制命的严正，不能不稍有损害，这确实不是小事。伏望皇上俯察臣等愚诚，暂且搁置新命，免令行取琳沁珠克，这样或许可以断绝小人觊觎的心思，向天下显示正确的趋向，实在是有利之举。臣等本来庸愚，蒙受任用，偶然有所见解，不敢缄默；由于事情关系传奉旨意，不敢擅自办理，谨此题请裁决。停止给度一 一件是关于照例查处给度的事。祠祭清吏司呈文说：查阅档案，弘治元年闰正月，都察院左都御史马文升题奏关于振肃风纪、补益治道的事情，奉圣旨说：这份奏疏所说的多切中时弊，有关衙门立即看过后奏来。钦此，钦遵。其中一件是清理僧道以杜绝游食。臣私下认为，我朝制定制度，每府僧道不得超过四十名，每州不得超过三十名，每县不得超过二十名。如今全国一百四十七府、二百七十七州、一千一百四十五县，共应设置额定僧道三万七千九十名。成化十二年度僧十万人，成化二十二年度僧二十多万人，以前各年所度僧道不少于二十万人，共计应有五十多万人。按一个僧人或道士一年食米六石计算，共需米三百六十多万石，足以抵得上京师一年所用的数目。何况他们不耕作却吃饭，不养蚕却穿衣，而且又不承担本来应有的差役，可以说吃粮的人很多，而从事生产的人却不够。军民壮丁私自剃发而隐藏在寺观中的，不知有多少。百姓粮食不足、府库空虚，原因正在这里。如果不全面查清僧道人数，以表明禁止再次度僧道，那么游食之徒哪里会有尽头。如果蒙准，请敕令礼部全面查明天下以及京城寺观共有多少处，僧道共有多少名，除额定数目以外多出多少名。如果人数已经很多，既然已经领取度牒，难以追缴剥夺，就明白具奏；不许额外再度僧道，直到额数不足时，才允许各有关衙门具结，按照数额起送，领取度牒。若有无故再次奏请度僧的，允许六科十三道官员弹劾并拘拿审问等情由。前件本部查得，永乐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奉太宗皇帝圣旨：今后作为僧道的，府不得超过四十名，州不得超过三十名，县不得超过二十名，额外不许滥收。钦此，钦遵。后来在天顺二年五月十五日，奉英宗皇帝圣旨：今后有愿意做僧人的，必须由有司查验户内有三丁以上、本人年十五岁以下，才允许出家。如果额外有缺额，允许按照正统十四年榜例保送到部，考查通晓经典，然后发给度牒；仍制定条例，每十年举行一次开度，允许按照缺额按期前来领取。若有故意违背的，全部发往边卫充军。钦此，钦遵。又查得，成化二年给度僧道十三万二千二百余名，成化十二年十万三千三百余名，成化二十二年二十二万四千五百余名。

译由于十年举行一次度僧，加上各地缴纳银两赈济等事项，很多时候不查额数，也不由有司保送，一概请求发给度牒，因此额外增加的人数将近十倍；所以军民户籍日益减少，异端之徒日益增多，侵夺百姓粮食，耗费百姓财物，对治理之道的祸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实在如同都御史马文升所说，应当准许他的奏议，行文两京僧道录司以及各布政司、直隶府州县和各边卫有寺观的地方，全面查明已经给度的僧道共有多少人，编造详细册籍送交本部存案查照。以后每年凡因犯罪、病故等事追缴度牒的，按姓名开除；仍请停止十年一度的旧例，等到以后各地额数不足时，才允许所在地官司按照额内缺额起送赴部，考核合格后发给度牒；今后不许内外衙门以救荒、纳粟为理由奏请给度。这样或许可以不损害国体，僧道官也不敢贪图侥幸。若有故意违背的，允许科道官弹劾拘问等情由具题，依次奉圣旨准议。钦此，已经钦遵通行办理。到如今数年之间，各地文册很少送到，实在恐怕无知小人只把十年一度当作期限，不知道已有上述禁例，以致各地僧道、行童相互煽动诱导，动辄预先来到京城，暗中住在各寺宫观，投靠礼僧道官、住持，企图到期限时可以凭借关系请求给度；一时之间难免像蚕食桑叶一样侵耗京师，将来米价逐渐上涨，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查得成化十二年曾有奏准预先出榜，禁约僧道不许来京骚扰的事例，按理应当及早照例查处。案呈送到本部，本部认为天下各地灾伤很多，百姓无法生活，盗贼暗中发生，抢劫财物、杀人的事情到处都有；其中抓获的盗贼有很多是僧人，都是由于先年给度泛滥所造成的。又查得先前锦衣卫指挥朱骥等奏称奉敕巡捕盗贼：如今做盗贼的人多是各处没有依靠的僧徒，白天沿街乞食，晚上聚集抢劫，得到赃物便分掉，各自逃往远方；即使有巡捕人员，也无从追捕等情由，奏请都察院出榜禁约，这就是明证。况且天下僧道额数不过三万多人，而成化年间所度的已经有三十五万多人。这些人并不是天地另外生出的一种人，只不过来自军民匠籍之家。如今天下军卫、有司、工役衙门，军队多有缺伍，工匠多有缺役，里甲户籍日渐凋残，都是因为这类人逃避繁重差役、投向轻省一方，舍弃原籍而进入寺观。如果不早作限制，恐怕天下人都流为僧道；这样造成的祸患将无法尽数说明。应当由本部查照前次奏准的事理以及历朝奉有钦依的事例，通行天下司府州县掌印官，督促属下查验：原先给度的僧道现存多少，因事故等项减少多少，与钦定额数相比有无多寡，务必按照前次奏准的事理造册缴报。除额数仍然较多的地方外，如果确有额数不足的地方，允许等到丰年有收成之日，径自具奏；本部查照成化十二年奏准的给度事例，另行奏请裁定施行。仍要通行禁约各地寺观的僧道、行童，不许以请求给度为理由预先来到京城，在各处关津、把截地点搅扰，必须严加盘问阻止。仍行文锦衣卫、五城巡视、监察御史，严加督促各兵马司、僧道录司，逐一查验各处寺观，不许容留在外的僧道、行童在其中暗中居住；取得住持人员不会相互勾结、包庇隐藏的结状后缴报，违犯者按藏匿罪治罪。没有度牒的人发回原籍当差，京城内外官员、军民之家也不许收留；僧俗混杂、破坏风俗的，事情败露后一并追究。内外衙门以及僧道人员中，如果有人假借救荒等事项的名义妄行奏扰，仍听任科道官指明事实弹劾问罪。由于这件事关系照例查处给度的事理，不敢擅自办理。弘治七年六月初二日题奏，次日奉圣旨说“是”。钦此。科举一 一件是关于科举的事。仪制清吏司呈文说：查得弘治八年八月，又到了天下举行乡试的时候，已经具题并通行照例举行；到弘治九年，按例应由本部主持会试。查得上年入场举人将近四千人，比往年逐渐增加。近来因为试卷数量增多，又增请同考官员。所涉及的事务日益增多，但供给费用仍和过去一样，难免使顺天府大兴、宛平二县百姓受到损耗。案呈送到本部，如今将酌量应当增加的各项事宜逐一预先议定。由于事情关系科举，不敢擅自办理，谨列出条目题请裁决。本月十九日具题，次日奉圣旨：是，全部准许施行。钦此。具体列举如下 一、查得顺天府乡试所需供给的钱粮、米麦，由户部拨给；牲口等物由直隶各府按定数供应办理。顺天府只供应纸札及一切采购等项，遇到不足，也只能借办使用，却仍然年年使小民负担，困窘不堪。因为乡试是顺天府以及直隶各府生员等参加考试，不过二千多人，这样的供给按理还算适宜。礼部会试则是应天、顺天二府以及浙江等十三布政司的举人参加，人数将近四千，是前者的几倍，而所需供给也只依靠顺天府和直隶各府；两者人数多少相差很远，预备供给却没有区别。等到用度不足，又一概向京城大兴、宛平二县百姓索取，各种催逼，承办不能及时完成。既然供给已经随人数逐年增加，那么钱粮也应当随时调整分配。如果不酌量增加，铺户负担会更加沉重，贫困者实在不便。如今各地举行乡试，应当由本部行文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四川、河南、山东、陕西、山西九布政司以及应天府，从本地供应科举剩余钱粮中分别扣除银两：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四川各一百两；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应天府各八十两；都责成当地司府朝觐官员在弘治八年十二月内携带送到本部，转发顺天府收贮。

译米粮、柴炭、刊字人匠仍照旧支办，猪羊酌量减少派纳；如果仍有不足，以及其余纸札、果品、酒醋、油面等所需物件，临近期限时由本府选派公正的堂上官，审查选取富实铺户，照依往年惯例酌量增加支价，按公平价格采购办理。这样各方分担，事情容易办成，京城百姓不至于受到损耗，钱粮稍稍充裕，供给也不至于困窘。一、查得试院自天顺八年重修以来，屡次有人建议建造板舍，以防风火之患，实在是长久便利之举。如今四千间板舍已经完工，只是一两处还没有增盖房屋，临近考试时仍然使用芦席搭棚，日夜加意防守，还是不方便。又如考场内望高楼三座都用芦席搭盖，根基埋得不牢，有风的日子军士不敢登上去。每座楼又需要二三十名军士，也要供给费用而没有益处。应当行文工部，照依应天府以及各布政司试院的做法，中央只建一间楼房，四角望高楼都不必使用，临时只用二三十名军士在四面看守，这样最为节省便利。至公堂前原来盖有一间小卷棚，因为狭窄，不能摆列席面，也不能容纳供事人员，临时却要在两旁搭盖两间大席棚；誊录所原来房屋少，也要在天井内搭盖一座大席棚；弥封、对读、受卷三所内也有用席搭成的棚屋。这些地方日夜常有人在里面誊录以及办理各项事务，都要使用灯烛，遇到刮风时，人心惊惶，十分不便。而且每年搭棚所用的工料钱粮，花费也不小。应当拆去至公堂前原来所盖的一间小卷棚，另建三间大卷棚；誊录所天井内四周，按照地方条件四面建造相互连通的小房，朝向明亮处开窗，以便誊录；各所也酌量建造几间小房。这样虽然会有小的费用，却有大的益处，暂时劳作而获得长久安宁。一、试院内原设受卷、弥封、誊录、对读四所，应当使用执事官员。查得正统年间入场举人不过一千名，尚且使用京官十五员；景泰年间入场举人不到三千名，也使用吏部听选的府州县官十七员。近年入场举人增多，将近四千人，却只使用十三名官员分管，力量不足，难免发生差错，实在很不方便。应当查照前例，酌量斟酌，在弥封、誊录、对读三所各增加一名官员。到会试之期，行文吏部照例选取十六名官员分管前面的事务，这样或许可以使繁简处理适当，避免差错误人的弊端。一、誊录等事务按惯例需要生员，除顺天府学不用外，将本府所属各州县学校的生员，不分廪生、增生，全部起送到部。总共不过五百多人，再转发到试院内，分配到誊录、受卷、弥封、对读四所办事。但近年入场举人日渐增加，试卷日益增多，前面这些生员分担事务已经不够。至于誊录所，用人尤其多，每年都借用各处送来的岁贡生员；近年又奏准借用国子监生二百名。由于这些生员都是离开学校已久、年纪逐渐增大的人，又觉得所做的不是本来应办的事务，往往不肯用心，故意把誊写弄错，实在误事。何况要求他们早晨进来、傍晚出去，誊写数量又不多，不仅难以防范管理，反而会导致耽搁，尤其不便。应当行文北直隶提调学校监察御史，预先在直隶府州县中靠近顺天府的地方，从各学校再选已冠、能够书写的生员二百名，连同原有的共七百名，起送到部，分配办理誊录等事务。这样事情可以早日完成，既可节省供给费用，又不是借用外地人员，也可免除出入防范的麻烦。辞职疏一 弘治六年六月二十九日，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耿裕等题奏：依次奉圣旨，倪岳升任礼部尚书。钦此。臣听到命令后战栗惶恐，揣度自己的才分，惊惧惭愧。私下想到，臣本来只是平凡庸劣之人，蒙受任用，侍奉经筵讲席，辅佐礼部政务，白白领取俸禄已经多年，茫然没有丝毫补益。忽然又蒙九重恩典，仓促列身于八座高位。宠荣接连降临在臣这样的困拙之人身上，哪里承受得起？况且臣长期掌管礼乐之司，也一向有愧于寅清的训诫，正为盈满而感到恐惧，更增加了无人任事的忧虑。臣冒昧陈辞，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罪责。仰仗圣明临朝，贤能俊杰充满朝廷，像臣这样的愚钝之人，实在不值得计数。伏望皇上俯察并顺从臣的愚诚，赶快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容许臣照旧供职，以图谋补报皇恩；另选适当的人担任这一职务，实在是臣的极大幸运。臣冒犯天威，惶恐至极。辞职疏二 一是请求恩典，辞免再次担任重任的事。臣由进士出身，多次蒙受圣恩，改任南京兵部尚书，负责防守并参赞军务。到弘治十三年七月初六日，接到吏部公文，内称：本部等衙门题奏奉圣旨，倪岳改任吏部尚书，太子少保仍照旧。钦此。臣敬谨遵照，并收到完整公文。臣已经离任赴京，八月二十六日到京朝见，随即将原来奉到的敕书亲自缴还。臣私下想到，吏部位列六部之首，实在是尊崇的职位；尚书位居八座之列，哪里容得臣冒昧占据？况且倡导和率领士人风气，必须秉持公正的法度；加以甄别叙用各类人才，更需要有识人的明智。如果只是随波逐流，难道不会被当时的人鄙薄吗？一旦招致众议，便永远玷污朝廷官员的行列。因此，臣仰承召命颁下，内心却深感忧惧。臣的学问只足以守持自身，才干不足以济时救弊；掌管三部，幸而超过七年，统领各种政务，却茫然没有丝毫补益。实在应当罢免斥退，反而得以承受保全之恩。哪里敢期望再蒙皇上广施恩典、远加宠录？这不仅是担心福禄过盛，实在还为尸位受禄而惭愧。谨将激切的心情陈述出来，用以申明请求退避的意思。伏望圣明收回成命，改用忠贞贤能之人，使臣退居旧日班列，或许可以稍稍安慰舆论的期望。臣冒犯天威，惶恐畏惧至极，等待皇上的命令。

译论述西北边防事务的奏状一 臣认为，议论天下事务，应当审察事理必然如此的地方和形势必将发展的方向，应当选择古人已经验证有效的办法以及今天能够实行的办法。固然不必放肆说夸大之言而流于欺骗荒诞，也不必自负一己见识而以与人雷同为可耻。事情贵在能够办成，而不只是空谈可贵。往年酋长玛拉噶猖狂犯边，偷偷进入河套，窥伺延绥，时常进行劫掠。后来阿勒楚尔、博勒呼、奇木、嘉色棱等部众接踵仿效，盘踞藏伏，几年之间成为严重的边患。这大概是因为河套之中水草甘美肥沃，容易驻扎，而内地道路空旷遥远，难以防守。因此，榆林所辖的孤山、宁塞、安边、定边等路，宁夏所辖的花马池、兴武、高桥、萌城等路，都是敌人入侵的地方。向东则有延安、绥德、鄜州等路，向西则有环庆、平凉、固原等路，都是敌人骚扰掠夺的地方。敌人拥集人马击鼓前进，长驱深入，远的超过千里，近的也不下数十至数百里，男女全都被掳，牲畜财物被抢掠一空，村邑荒凉，边境受到扰乱。然而沿边各将领贤能与否不一，有的闭城自守，有的拥兵自卫；轻浮的人因没有谋略而受挫，怯懦的人因没有勇气而退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他们既不能挫败敌人的前锋，又不能截击敌人的归路，所以任凭敌人接连不断地来，肆意洋洋地离去，终于使敌人进攻时获得厚利，退兵时没有后顾之忧。从我方夺取的东西，成为他们衣食的来源，于是屡屡生出盗掠之心；在他们那一边，又有坚固的巢穴可以凭借，于是更加没有离去的打算。敌人势力不能收拾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边患不能安宁的局面，也一年接一年延续到今天。近来皇上深为忧虑，特意发动九伐之讨，既选派精兵出征，又命大将领兵前往，本应大力剿除敌人，希望稍稍报答朝廷的委托。无奈四年之中三次出兵，竟毫无一点功劳；有的高卧而归，有的安然返回，却分封爵位、赏赐圭印，在朝廷中优厚奖赏，运输绢帛金银，充满自己的私室。而且军队每次一出动，便上报捷音，赏赐滥施，官爵轻易授予。但考察实际情况，我军士卒的死伤全都被隐瞒不报；捡拾敌人的器械，却虚报数目呈上。甚至滥杀被掳来的平民，妄称为酋长首级；从未使敌人败北，却总说敌人奔逃溃散；从未真正斩获敌人，却总以用钩搭取物后离去作为辩解。等到功劳簿上记载、赏格中加封的人，不是私家子弟，就是权贵门下的奴仆，而真正的士卒却尸骨弃于战尘，鲜血流满荒野。那些尸骨，有的属于普通士卒，有的属于出征的百姓，谁还会知道他们呢？实在令人悲痛。这是大大失去人心，以后还怎么能使他们拼死效力？何况京营的士兵一向冗滥怯弱，平日不习惯穿坚甲、执锐器的劳苦，遇到战事又怎能指望他们斩敌割首、擒获俘虏？临阵退缩，反而毁坏边军的功劳，望见敌人便奔溃，长期被北方人所轻侮。这些人本应留守京师，以防护根本，然而竟轻易出兵迎敌，亵渎了天威。所谓千钧重弩，不会因为鼷鼠而发射，这固然不可轻易发动；但又怎能保证它每次都一定命中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况且延绥是边地，距离京师很远；宣府、大同也是边地，却距离京师较近。那里既然有门户庭院的比喻，这里就应当成为严密的屏障。近来因兵部建议，于宣府出兵五千，于大同出兵一万，合力援助延绥，却没有考虑三地相距遥远，往返不能及时，人心厌倦调动，马力疲于奔驰。何况声东击西，是敌人的常用计策；攻击要害、袭击空虚，是兵家的谋略。精锐军队已经全部向西调去，老弱之兵却留在北方。万一这里发生警报，援军不能离开那里，首尾都遭敌，远近一同受患，难道也是周全的谋划吗？臣又听说：城墙高十仞，护城河像沸水一样深险，即使有百万披甲士兵，没有粮食也不能守卫。因此军队所需，粮食应当放在首位。如今延绥地区兵马屯聚，每天都要依赖粮草供应，于是让山西、河南的百姓承担运输草料粮食的劳役，翻山越关运送粮饷，徒步行走千里。丈夫运送，妻子供给；父亲牵挽，儿子挑担；道路上充满愁苦怨恨，村落因而空虚。幸而运到，百钱只能买一束草，一斗米的价格加倍；不幸遇到贼寇，本人已经被掳，其他东西又还能顾及什么呢？然而输送粮饷不足，就征收轻赍；轻赍不足，就预先征收。唉！水旱灾害不能预先知道，丰收歉收不能事先预测，预征赋税难道合适吗？后来甚至制定权宜办法，下令百姓输送草粮以补充官府；但对权贵、亲戚故旧献媚的人，有时发出空白凭证授予他们，仓库却没有一升一合的收入。又制定开中法，下令百姓输送草粮来领取盐引；但那些依仗豪强、专门请托的人，往往占据空名后拿去转卖，使商人白白损失数倍的利润。因此官职名额日益泛滥，盐法日益受阻，边储也因此不能充足。再者，朝廷每年从府库拨银供给边地，数十万两；山西、河南百姓每年运送轻赍到边地的，也不下数十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银子天天积聚增多，银价就更加低贱；粮食天天散失减少，粮价就更加昂贵。然而不明白这一点的人，竟在养兵之中夹带着豢养猕猴般的机巧，有的以茶、盐，或以银、布为名目折算粮价，实际上侵吞军储，所以朝廷有耗费仓廪的忧虑，士卒却没有吃饱饭的日子。至于军队经过的地方，按例都必须供给；平时一天的定额，每人一升米，每匹马一束草，这是常规。追逐敌人所经过的地方，一天之内有时经过一两个堡，有时经过三四座城，哪里能全部供给呢？而掌管守备的人暗中怀有偷取的打算，巧妙设计虚报冒领的办法，凡是军队经过的地方，全都开列供给数目，背弃公事来营求私利，欺骗上级而使下属受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由此看来，敌势日益扩张，却没有消弭它的办法；兵力日益疲敝，却没有真正养护它的措施，只是把西顾边患的忧虑交给陛下，究竟有谁真正为此尽心呢？至于采纳提出建议者的防守意见、考察议论者的话，又往往彼此不同，纷纷杂乱而没有统一。因此，那些凭掌上地图、任意发表胸臆见解的人，大都说应恢复接受投降的旧险要，守住东胜旧城，这样东西两边的声援可以相通，彼此的犄角形势也容易形成。这种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

译但是，第二座城废弃已经很久，地形险易并不清楚；何况想在黄河北面收复土地来作为守地，就必须出兵塞外作为支援。可是孤立而遥远的军队跋涉荒漠，辎重成为拖累，粮饷运输十分困难；敌人有时假装逃走，暗中大肆设伏截击，有时从前面抄掠，又从后面追袭。这样旷日持久，露宿野外，人心惊恐，军粮断绝，进不能攻取城池，退不能返回，必然一无所成，遭到惨败。那些怀有敌忾之心、抱有驰骋伊吾志向的人，大都说应统率十万大军，携带半个月的粮食，奋力施展威武，扫荡边塞烽烟，使河套因此空虚，使边疆永远安定。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帝王用兵，以保全为胜；孙武、吴起的兵法，是以逸待劳。如今想鼓足勇气前进，穷搜远击，冒险涉险，把希望寄托在万一之上，远道运输粮食，辎重来不及供应；带兵深入，又孤立而无法得到援助。况且那一带方圆千里，绵延无边，既没有城郭可以居住，也没有积储可以守护。敌人有时往来迁徙，使我军疲于奔命；有时突然袭击冲撞，使我军困顿疲惫。酋长哪里能指望擒获？中原反而会遭受大创，失去稳操胜券的机会，走上覆没的道路，这是必然的。还有人想谋划大规模出兵来建立奇功，说一定要先向东剪除建州的部众，向北消灭朵颜的部众，乘胜向西推进，于是平定河套。祖宗对于建州、朵颜等卫，不过是加以羁縻来巩固我们的边防罢了。如今如果这样做，将使戎狄各部竞相产生反叛之心，藩篱顿时毁坏；敌人余孽又不可能全部消灭，边境事端反而会更多。这究竟懂得什么？实在是毫无防备。更有人说，从前因为东胜不能守，已经放弃东胜；如今延绥也难以守住，不如放弃延绥，这样军民可以休息，关陕可以安睡。可是一个百姓、一尺土地，都是从上天和祖宗那里承受来的，不能轻忽。如今如果这样做，那么过去失去东胜所造成的祸害，今天就会集中到延绥，使关陕受到骚扰；今天再放弃延绥，日后的祸害就会集中到关陕，使京师震惊。敌人越来越近而无法支撑，祸害越来越大而难以挽救，这实在是谋略少的缘故，大错特错。唉！这个人倡议，另一个人附和，意见牢不可破；甲方说对，乙方说错，最终不能统一。既然成功很少，高谈阔论又有什么可取呢？臣尤其不满的是，只因一些白面书生，错误地掌管军事大计，凭瓮中窥天般狭小的见识，放纵笔下的浮夸言辞。他们说谋划咨询没有用，就抛弃众人的意见而不顾；说独断专行没有害处，就固执己见而不回头。处置违背方略，指挥失去原则。比如从前谋划收复西戎，已经是苟且的举动，损害威严而失去信用；近来议论制驭南夷，又倡导修筑堤防的说法，以此开启事端、显示怯弱。既违背居中控制外部的权力，又不明白以大国对待小国的体制。由此推及其他事情，就可以知道了。这样只会使下级松懈于军事机要，使上级败坏国家纲纪。而且这些人轻视文臣、侮慢文职的过错太重，将来必定留下后悔莫及的灾祸。因此依臣看来，不如把古人已经采用并取得成效的办法，以及今天可以实行但尚未充分实行的办法，全部推行起来。这样做所费力量少，相比较而言，取得的功效却多。第一，强化将领权力，实行统一指挥，并责成其取得成功；第二，增修城堡，扩大侦察瞭望，以保护民众并使敌人疑惧；第三，招募民壮，裁去客兵，以消弭祸患并节省费用；第四，明确赏罚，严格间谍文书制度，以整肃军纪并侦察敌情；第五，充实屯田，恢复漕运，以供应军粮并减轻百姓负担。这几件事听起来似乎迂远疏阔而不切实际，考察它们的成效，却或许可以达到万全。只要真诚实行，持久坚持，还怕酋长不远远逃走、边境不能再次安定吗？臣忝居侍从之职，不能不竭尽区区犬马般的忠诚，冒死拜了又拜，把边防事务的具体建议逐条陈述上奏。伏望陛下留心裁决，这将是天下的大幸。第一，所谓强化将领权力、实行统一指挥并责成其取得成功，是因为军队的形势最怕彼此不协调，将领最怕没有权力。从前郭子仪在相州溃败，虽然有九位节度使的军队，却无从发挥力量。曹武穆平定江南时，副将以下的将领都能控制其生死，成败的教训，实在可以借鉴。如今总兵官、边防将领，自关以西不下数十人，职位相等，委任大致相同，行动时常有互相抗拒之心，举动全无彼此服从的意思。一旦遇到紧急警报，需要调动兵力，有的在境内虚报烽火以图免役，有的从远处向军前递送文书来拖延。想让这个地方能够召集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能够援助这个地方，难道不困难吗？何况又受监临之人的牵制，逐渐形成掣肘的祸患；头目既多，号令不一，有的主张战斗，有的主张防守，有的向前，有的后退。将领既不能专断，下面的人又凭什么依靠呢？而且每次行动都要禀报朝廷谋划，往返之间难免犹豫不决，所以勇敢的人还不能舍身效力，聪明的人还不能竭尽忠诚献策。这些都是因为任用将领时缺少专一的权力，平定祸乱时缺乏责成成功的实效。臣愚见，榆林位于河套要冲，向东距离山西白沟营九百九十多里，向西距离宁夏花马池营五百九十多里；而花马池、兴武、高桥三路，彼此相通不过三四百里，东西两端相距大致相等。如今榆林虽然已经屯有兵力，但宁夏还不在它的统辖之下，仍然难免偏滞而不能及时行动的弊病。因此榆林的守将近来被称为得人，敌人避开榆林向西，便进攻宁夏。为今后的计策，应当在榆林设置总府，使延绥、宁夏都受其节制；这样臂膀和手指彼此相连，能够施展调动运用的力量；各地犬牙交错，也能够形成开合呼应的形势。这是因为东面扼住延绥的咽喉，西面抚制宁夏的肩颈，守卫就占据了有利地形。于是选拔有智谋、有勇气、威望一向显著、以仁义自守、诚实谨慎而不欺骗的人，授予大将印信，给予总制的权力。关隘以外的事务，全部交给他处理，不从中加以牵制；监督的职位也全部裁撤，不让它成为牵制。应当像汉代任用韩信那样，足以使三军瞩目倾听，而不能任用当时靠谄媚求进的人；也应当像宋代任用王德用那样，足以使四夷丧胆，而不能任用当时奸猾欺诈、逃避责任的人。这样任用将领才算得当。尤其必须任用他日久一些，放缓追求眼前小功，谋求大功而略过小过，推心置腹地委托，使他没有瞻前顾后、疑虑退缩的顾忌，那么他奋发建立功业，难道会做不到吗？掌握国家大权驾驭他，使他没有飞扬跋扈的忧患，那么他忠诚顺服以报效国家，难道会不竭尽全力吗？

译这样一来，号令实行日久便更加明确，威望日久便更加震慑；上下彼此熟悉，心志和力量专一。因此积蓄锐气、等待敌人漏洞，就能战斗取胜、守卫坚固。西北边疆隐然可以依靠为长城，敌人的进退都在我方控制之中；他们又怎么敢无缘无故侵侮，自取被剪灭的祸患呢？第二，所谓增修城堡、扩大侦察瞭望，以保护民众并使敌人疑惧，是因为实际功效可以补救虚浮声势，从而震慑敌人。从前虞诩在武都，每天增加灶数，向敌人显示强盛，最终击破羌人；李牧在雁门，不专事追捕俘虏，只谨慎设置烽火和侦察设施，向敌人显示怯弱，也没有损失。兵家的谋略，各有适宜。如今延绥一带，东起府谷、孤山，西至雁门、保安，不过二十五六座寨子；宁夏从宁塞到灵州千户所，不过四五处营寨。远的相距一百多里，近的也不下六七十里，城郭相距遥远，居民分散如星；虽然有屯兵的地方，却不能依靠它保护民众。何况两边的墩台相距二三十里，道路又迂回曲折，传递消息不快。比如现在花马池发生烽火，必须经过兴武、高桥，转向南边的萌城，路程不下七八百里；等烽火传到时，敌人已经出境。因此每当百姓在田间、牲畜遍布野外时，敌骑突然到来，人畜往往被抢掠一空，这种情况屡屡如此，实在令人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里〕 臣愚见，应当在闲暇时考察民居便利之处，或每百余家、十余家修筑一座大城，或每五六十家修筑一座小堡。城堡之中由百姓自行守卫，少于这个数目的，就迁来依附。再在空隙之地选择险要合适的地方，或像辽东那样设置栅栏、修筑墙垣作为屏障；或像宣府、大同那样削断山崖、挖掘壕沟作为陷阱。至于墩台，也应当增修扩大，有的取直道路使其相近，有的增设墩台使其更加严密。敌兵将要到来时，立即相互传报，人畜等物就进入城堡收容保护；加固壁垒，清空野外，使敌人无所得取，同时使敌人心中惊疑，进退惶惑。只见城堡彼此连接，敌人哪里能够窥知我方的虚实？人畜进入城堡，敌人既不能获得抢掠的利益；城堡彼此形成犄角，又担心遭到截击。这样敌人如果还敢深入来制造边患，是从来没有过的。第三，所谓招募民壮、裁去客兵，以消弭祸患并节省费用，是因为军队集中屯驻就有依赖供给的费用，军队迁徙就有供应运输的劳苦。因此从三代、汉、唐以来，都登记百姓作为士兵，轮流上番、交替休息；人数虽然多，供养也较为薄少，却能用来维持各处防务、威服四夷，采用的就是这个办法。近代登记天下百姓作为长期征戍的士兵，以至于耗尽天下的力量来承担养兵的劳役。如今延绥的兵力有二万二千人，其中精锐勇猛的骑兵只有七千人；宁夏的兵力达到二万三千人，其中精锐勇猛的骑兵只有六千人，那么坐享粮饷、徒增费用的人就不止精锐兵力的两倍了。农夫的力量怎么能不耗尽？负责运输的人怎么能不疲惫？过去因为边地战守力量不足，又调甘州兵一万六千人、兰县兵五千六百人驻守延绥；又调庄浪兵三千人、凉州兵三千人驻守宁夏；而游击兵一万六千人，又往来于这些地方之间。客兵驻在哪里，来的时候纷纷而至，回去时拖拖拉拉；每天供应草粮，每年耗费赏赐犒劳，边患还没有完全平息，军仓却常常告乏，原因就在这里。臣愚见，城堡之中本来就有固定守兵；平时居住的百姓，每家出一名士兵，但三十岁才征用，五十岁便退役；禁止侵扰搜刮，使他们不受困苦；轮番服役有固定期限，使他们没有畏惧；仍稍微增加粮饷，必定能大大得到他们的欢心。等他们正值强健精锐时，就加以训练，编入正规军队；如果有疾病，就遣返回去，让他们恢复耕作。百姓的财产本来切身关系到自己，父母妻子又牵系着他们的心，用他们来抵御戎敌，必然会自行尽力。然而如今山西、陕西并非没有民壮，只是征调补充有时会破坏他们的家业，服役又妨碍他们的生产；把他们编入军籍，便同世袭军户一样，如今再征调防守，恐怕会形成怨恨。为什么不把已经服役的人慰劳后遣返，把尚未服役的人用赏赐招来？向他们明示最大的信用，向他们显示最大的仁爱；守御只限于本境，征调不至于远行。百姓知道效力的日子有限，归家闲居的日子无穷，那么还有什么可怕而不肯服从呢？况且关陕百姓勇悍淳朴，是天性如此；稍加训练，便全都可以成为精兵。何况他们生长在乡村，熟悉捕猎，强弩和药箭尤其是他们的长处，这些守御器具不可缺少。臣又听说，近年用兵以来，屡遭饥荒，延绥百姓逃到终南，有的开采私矿以采银，有的贩卖私茶谋利，杀人劫财，肆意妄为毫无顾忌。这实在是内部的祸患，难道只是外部的防务吗？应当赶快选派可信而充实的臣下，厚设赏格招募他们，赦免他们过去的过失，开辟自新的道路；凡是应命而来的，立即给予优厚抚恤。沿边城堡分别划地安置，房屋器具由官府周全供给，酌量拨给闲置田地，使他们自行耕种养活自己。凡是各种摊派，一律免除；用利益诱导他们，以恩德结交他们，只令他们训练习武，使他们充当守御力量。这样既能消除心腹之患，又足以充实边地的使用。两项办法实行后，数十万兵力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聚集起来。民兵既已聚集，客兵便可以裁撤；朝廷出兵，不会妄自扰害老弱百姓，粮饷运输也不会滥供无用的士卒。对内不必花费供养， 对外不必劳苦运输，其中的便利好处显而易见。第四，所谓明确赏罚、严格间谍文书制度，以整肃军纪并侦察敌情，是因为君主在朝廷内部用恩威驾驭将帅，将帅在军队外部用赏罚驾驭士卒，所以军政得以推行，大功得以建立。我们祖宗时期，著名元帅、大将并不少，其中屡建功勋的人，有的只增加勋号，有的只增加俸禄；赏赐虽然不厚，但人心知道感恩，是因为命令都出自朝廷，而不是靠希望求取。至于稍微贻误军机的人，有的必定削夺官爵，有的甚至诛杀不赦；惩罚虽然严厉，但人心并不怨恨，是因为命令都由朝廷裁断，而不是因诬陷毁谤而改变。

译例如从前宋太祖对曹武穆，只交给他一把剑，便使人肃然如秋霜；对王全斌，却赐给一件皮裘，便使人感到温暖如春阳。因此江南不难平定，西蜀不难安定，难道是偶然的吗？近来毁誉不能出于至公，征讨的命令有时还要依靠个人力量；冒领功劳、希图升进的人，屡屡冒受世袭爵位；丧失军队、败坏事情的人，却没有受到贻误军机的诛罚。因此从近处到远处，上行下效，三军数万人之中，权贵亲信未建功便先得赏，罪行即使明显也不受罚；孤立寒微、无人援助的人，功劳很高却事后才记录，罪过很轻却先被诛罚。这样用恩惠不能使人感到可怀，用威严不能使人感到可畏，军纪因此不能建立，边功又怎么能够成功呢？何况守边的关键，首先在于侦察巡逻；如果掌握了方法，敌情就无从逃脱。因此说：明君贤将一行动就能战胜敌人，功业超过众人，关键在于事先知道。所谓先知，不能从鬼神那里取得，不能从事物的表象推测，也不能从度数验证，必须从人那里取得，即依靠了解敌情的人。往年沿边所使用的侦察巡逻人员，把夜晚当作白天，视险阻如平地；有时远探敌营，有时深入敌垒，连遗留的灰烬、行走的痕迹也无不推究，神出鬼没，完全无法测度。因此敌人畏惧他们而不敢靠近，守边的人依靠他们而能够预先知道敌情；当时对他们特别加以奖拔，酬劳赏赐也很厚，确实是有道理的。近来所使用的侦察人员，只徒有虚名。敌人将要到来却不知道，敌人已经离去才察觉。更严重的，有的胡乱说敌情以希图功劳，有的在防守巡行时被敌人俘虏。既然不了解敌人的真实情况，遇到缓急又凭什么应付呢？臣愚见，如今凡是边将的功过，都应掌握赏罚的大权。左右近臣都说有功，不要只听他们的话就赏赐，必须采纳众人的意见；左右近臣都说有罪，也不要只听他们的话就惩罚，必须考察舆论。使心存侥幸的人不能凭虚妄之辞求取功劳，使违犯军法的人不能苟且免罪。于是告诫沿边将领，一律公正执行赏罚。奏报功劳，必须根据实际情况；诛杀有罪者，不要徇私顾情。使人人乐于建功，又重视犯法，那么奸邪之人无处容身，功绩和过失也都有所考核了。尤其必须选拔有智谋、有勇气的人，主管间谍事务；申明酬赏命令，以等待侦察巡逻的功劳。礼遇慰劳既然与众不同，侦察探听必然不同于现在。敌人的动静既可以预先知道，我方的战守也可以预先谋划；有时可以袭击敌营，使敌人疲劳；有时可以坚守壁垒，避开敌人的强势。这样防御敌人就能坐而控制，先发制人就能取得优势。因此说：用文令告诫他们，用武力整齐他们，这就叫作必胜，指的就是明确赏罚。又说：“了解敌我双方，胜利才不会有危险”，说的就是严格管理间谍。第五，所谓充实屯田、恢复漕运，以供应军粮并减轻百姓负担，是因为有一百顷闲田，就足以放牧一千匹马；但如果只知道聚集一千匹马的费用，再运输一百顷田所需的草料，费用就会增加百倍。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如今天下各军卫虽然有屯田，大多只是徒具文书形式，对实际使用没有帮助。关陕一带，漕运河道废弃已久，草粮运输费用高，陆运尤其艰难，所以百姓力量虽然已经大大耗尽，边地储备最终仍不丰足，这是有原因的。臣曾考察宋臣欧阳修的话，他说：“前代用兵，从来没有不先经营田地的。赵充国攻打西羌时，议论的人争着想出兵攻击，赵充国却考虑全胜的办法，能够忍耐等待敌人疲敝，直到接到诏书停止出兵，才治理屯田，在极远的边地耕作，用游兵防备敌人的抢掠。曹操在许地屯兵时，当时强敌在四面，按今天看来，似乎连早晚作战都来不及，哪里有空屯田；然而他采用枣祗、韩浩的计策，多次设置田官，招募百姓在许地附近耕作，每年收获数百万石粮食。形势艰难、不便耕作，没有比赵充国更严重的；形势紧迫、没有时间耕作，没有比曹操更严重的；但他们都努力去做，不因为事情迂缓就不耕田，是知道土地的利益广大，可以减轻百姓的劳苦。”又说：“如今筹划西部事务的人，都担心漕运河道不通，只是还没有寻求办法罢了。秦、汉、隋、唐的都城都在雍地，天下的物资都可以运到西部。山川地形并没有比古代改变，那些道路古人都能通行，今天为什么反而不能通行？汉初每年从山东漕运粮食数十万石，那时运输道路还没有修治；后来汉武帝更加修治渭河，漕运达到一百多万石。隋文帝时，沿水设置仓库，转运相接，关东、汾地、晋地的粮食都运到渭南。唐代裴耀卿又沿着隋代的旧路考察三门，在东西两边设置仓库，开辟山路十八里用陆运来避开险处，最终逆流进入渭河，当时每年运输不少于二三百万石。后来刘晏遵循裴耀卿的道路，把江淮的米全部通过漕运运来，以充实关西。后世说善于经营财利、精通漕运的人，裴耀卿和刘晏是最杰出的。”臣愚见，关西土地广阔平坦、肥沃富饶，只是因为百姓遭受兵乱而流离，土地多荒废污秽；运送粮饷的百姓苦于繁重劳役，坐享粮食的士卒又以务农为耻，所以人的力量没有充分发挥，土地的力量也没有充分利用，现在正是如此。如今应当改变并疏通这种状况，使人人都靠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把边地的兵民全部驱使到沿边的空地耕种，牛具和粮种由官府借给他们，每年田地的收成只取十分之一。这样游手好闲的人无处容身，长期荒废的土地没有不能开垦的。

译尤其必须推举任用熟悉农田事务的官吏，仿照劝农官的办法；优厚地考核奖赏成绩最好的人，以此诱导他们。官吏勤劳，耕田的人就会增多；官吏尽职，田地的收益就会成倍增加，每年粮食多得用不完。如果担心外敌侵扰，就应当像李牧那样谨慎设置烽火以侦察敌情，像赵充国那样使用游兵防备敌人；这样就能照常耕种收获，敌人也不能成为我们的祸患。至于漕运，更容易实行。如今关陕所需，都由山西、河南供给，而三地都靠近黄河；其中虽然有三门、析津、龙门的险要，但都是汉唐时期粮饷由此通行的地方。即使现在盐船、木筏往来，也没有阻滞。况且按照今天户部的计划，山西的米豆必须运送储存在榆林及保德州县的各仓，河南的米豆必须运送储存在潼关卫及陕州的各仓；这些州卫都靠近河流，可以通行舟船。沿着古人的旧迹运输，就可以免除如今陆运的祸害，对公私双方的利益何止万万？何况如今河道在潼关以北数十里处与渭河相接，可以通往陕西以及凤翔、巩昌；渭河向西流数十里，与洛河相接，可以通往延安及北上游源头，可以通往边堡；渭河向西流三百多里，与泾河相接，可以通往庆阳；又在龙门以上旧有小河，直接通往延绥。倘若加以修浚，一定可以行船。这应当选派水部大臣，向他说明必须实行的意图，考察地形，按图寻找古迹：哪些地方没有险阻可以水运，哪些地方可以避开险阻采用陆运，哪些地方可以设置仓库以备转运，哪些地方可以造船以备装运；淤塞之处全部加以疏导清理，漕运河道务必疏通。不要害怕一时劳苦而失去永久利益。这样不但三方的困苦可以得到缓解，即使四方的物资也没有不能运到的。屯田既然核实并取得实际成效，漕运也恢复到古代的水平，土地没有荒废，国家和百姓都有余财；陛下想要有所作为，只须按照意图调运使用罢了，哪里会因为区区一方的警报，便使上下惊慌失措，像今天这样深深忧虑财用不足呢？《青谿漫稿》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四 明代倪岳撰 奏议 防议 一是因灾异陈述意见的事。先前接到礼部公文，内称：弘治十一年十月二十日题奏中说，贵州安南等处失火，烧毁军民房屋共一千八百多家，延烧城楼、公廨等房屋共六十多间，烧死官军、舍余等一百多人。直隶寿州以及河南府等处遭遇风雨冰雹，倾倒房屋店铺共三百多间，淹倒军人房屋三十多家以及垛口两处，共三百多丈；乡村的禾苗、麦子、牲畜，以及江上的大小船只，大多被毁坏。有时地震突然发生，使房屋摇动；有时天鼓接连震响，使人心惊惧。苏州、杭州等处的潮河、池塘、湖泊等水域，没有风潮却翻腾沸涌；更严重的是，雍府新建的宫殿遭迅雷震击，清宁宫是太皇太后恭敬承受上天福佑的地方，也是陛下极尽孝养的地方，如今竟被烧毁殆尽，尤其是切近的大灾。应当命令两京文武群臣洗心涤虑，思过省察，务必竭尽彼此修省的诚意，以充分实践顺应天意等事。奉圣旨。钦此。后来又接到礼部公文：弘治十一年十月二十五日，敬奉敕谕文武群臣：朕认为，天道与人事彼此流通感应，其机理比影随形、响应声响还迅速，实在可畏。近来上天显示警戒，灾异接连发生。弘治十一年十月十五日，清宁宫发生火灾，从半夜一直烧到天亮，朕心中惊恐，寝食不得安宁，担心是自己的过失触犯了和气，连续反省数日仍不能查明原因。现在特意斋戒诚心，派官员祭告天地、太庙、社稷和山川。你们文武群臣各有职守和进言的责任，都是与朕共同承担上天职责的人，应当各自反省自身、思考过错，除去污垢，洗涤弊端，竭尽心力效命，不得因循怠惰、玩忽职守，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知道。凡各部门的弊政、奸贪的明显事迹，以及一切军民的利弊疾苦，都应当直截切实地指出，不得有所隐瞒，以帮助朕励精图治，报答上天仁爱之心，使国家亿万年长久兴盛。敬慎吧！特此晓谕。钦此。臣等抄录黄榜捧持前来，于本年十一月十八日送到南京礼部，并通行各衙门敬谨遵照。臣等听到诏令后战战兢兢，不知如何处置。仰望圣明临朝，兢兢业业地防备万事，每天御临经筵，精心探求治理之道，本应使和气充分应验、祥瑞全部到来。为什么近年来灾异频繁，所见所闻令人惊骇？如今清宁宫发生火灾，更是极不寻常的变故；从远处听到已经加倍惊慌，何况皇上正处在极其诚敬孝顺、隆重奉养太皇太后的时候，灾变突然发生，怎么能免除震惊忧惧呢？这正是臣等内心恐惧、早晚不得安宁的原因。臣又想到，我们这些人才能浅薄，却错误地承担重任，不能努力修治职务来仰报皇上的恩德，只是白白坐享俸禄，招致罪责，向上触犯天意，罪责实在由此而来，惭愧羞惧更加深重。臣等伏候罢免斥退的处分，过分承受了皇上的恩诏；只是命令我们修省，于是已经面向宫阙谢恩，反省自身、思考过错，痛切地加以洗涤改过。臣私下认为，圣谕所说天道与人事彼此流通，感应之机比影随形、响应声响还迅速，实在可畏。这足以让臣仰窥圣明，深刻通达天人之理，彻底探究灾异的根由。然而皇上仍屈尊求取意见，使臣等能够指陈利弊，这大概正是古代帝王不自满自足、向平民百姓询问的宏大心意。想要设法挽回天意，必须设法顺应民心；想要设法顺应民心，必须设法宽减百姓的力量。因此营造修缮工程频繁兴起，是百姓力量困顿的原因；征收赋税横向增加，是百姓力量耗尽的原因；赏罚冗滥，就会使没有功劳的人得到记录，百姓又看什么来受到劝勉？任用和罢黜颠倒，就会使不肖之人得到进用，百姓又凭什么得到安定？民心的嗟叹怨恨一天比一天深，天意的谴责警告就必然到来。按照这个道理逐层推究灾害产生的原因，或许就可以尽力真正消除灾害。臣等各自陈述浅陋的见解，稍稍贡献防止尘埃般微小的益处，共二十八件，逐一上奏。这些都是臣等职守所掌管、耳目所能接触到的事情。伏望圣明俯下身来怜悯采纳；如果对时政稍有补益，也就是臣等犬马般恳切的私愿，不能不作为最大的愿望。因这件关于灾异陈言的事理，开列具文，专门差遣办事官罗宪捧持，谨此上题请求裁定。第一，推行圣学。近来臣等听说，皇上勤于御临经筵，每天讲学从不间断，讲明圣贤的格言，谋求治理太平的要道；不断光明修明的功夫、启发辅导的益处，在此最为重大。三代的治道，关键正在今天；这是宗庙社稷之幸，也是百姓之幸。臣等私下认为，朝廷每日讲学的制度，应当按照宋儒真德秀所著《大学衍义》的次序进讲。

译《尚书》说：“懂得道理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付诸实行。” 只是读这些书而不探求它的意义，也没有益处。考察《衍义》所记载的内容，开头首先讲格物致知的要旨，必定把帝王知人善任的事情放在首位；至于辨别人才的论述，更是反复恳切。任用贤能以谋求治理，是君主的职责，所以任用人才的得失、所任用的人是否贤能，天下的治乱安危都系于此，并不是小事。伏望圣明陛下因今日所讲的书，验证古人已经实行的事情，独自运用圣心的深思，谨慎地处理用人之道。对于内外文武臣僚以及左右前后的职官，其中如果确有忠诚诚实、不欺骗上级，淳厚谨慎、可以托付，卓然自立而不徇党私，勤勉敏捷而足以辅助治理的人，请陛下推行委任的诚意，不要轻易动摇罢免；曲加保全的恩典，不要轻易听信离间而阻挠。至于那些立心偏私邪僻、操行奸诈诡谲，执持邪道以扰乱政事，倡导异端以迷惑人心，把土木营缮当作奉承，把祷祠祈禳当作忠君爱国，耗费财物而不顾惜，劳苦百姓而不怜恤，甚至依附逢迎、因苟且容身而不知窃居官位的羞耻，奔走钻营、昏昧冒进以求升迁而不知屈己求进的耻辱的人，像这样的人，都足以败坏事情、危害政务，违背天意、虐害百姓，应当全部斥逐，不予留用，拒绝任用，远远遣去。这样或许朝廷可以因此长久清明，天意可以因此明显感应，灾害可以消除，政务可以修治，太平之治一定由此实现。一、节制亲藩。我私下认为，自古设置藩国，主旨在于作为屏障护卫朝廷，这是强固根本、巩固宗室的办法。太祖高皇帝福德深厚，宗室支派众多，当时对他们慈爱一视同仁，所以恩典礼遇都很隆盛。历代圣君相继承统，宗室繁衍，封建之盛，几乎遍及天下。但近年来，衡州、建昌等地屡遭雷震，出现异常灾变，这一定是藩国营缮过于兴盛，上天已经明显降下警告；以至于现在灾祸发生在宫禁内廷，二者事理相互关联，确实不是偶然。天下的百姓，都是朝廷的赤子。亲王前往封国，车船、人夫的费用，按分例本来应当供给，我不敢全部说尽。无奈承奉等官员不能仰体朝廷亲爱宗室的本意，一离开通州便作威作福，克扣侵害夫役，凌辱欺压有司，经过各地时势同劫夺，严重的地方，方面官员还要遭受鞭打侮辱。若不预先加以节制，往来接续不断，积弊会更加严重，百姓将无法忍受，将来必定有大事需要圣上忧虑。天下的田地，都是朝廷的租税来源。亲王治理封国，宫室、禄米的设置已有定制，经费本来有余。无奈承奉等官员不能仰体朝廷亲爱宗室的本意，一到本国便生起贪心，占用百姓房屋，夺取百姓田地，动辄上奏朝廷，蒙准赐给，严重的还侵越市镇，强行收取税钱。如果不预先加以节制，田土有限而藩府日益增加，国家赋税日益减少，将来必定有大事需要圣上忧虑。事情尚未发生时提出劝谏，往往不足以取信；事情发生以后才提出，已经来不及实行，所以进言之道自古以来就很困难。伏愿皇上明令告诫承奉等官员，务必用正道辅佐亲王，并且逐条开示应遵守的条件，严加禁止防范。在封国之间，不许制造事端、骚扰百姓；在封国期间，不许动辄上奏请求索取。如有违犯逾越的，全部按照最近钦奉圣旨的精神，允许巡抚、巡按官员指陈实际情况，参劾逮捕首倡其事的人，明正其罪；再行增置官属。这样或许可以防卫宗室、巩固根本，使百姓安定、万物妥善，上天的意旨也可以挽回。一、惩治查究欺瞒蔽塞。我私下认为，臣子侍奉君主，以不欺骗为根本。况且霜降以后才会结成坚冰，事情的发生都有一个渐进过程；作为臣子的职责，实在不可忽视这种渐变而逐渐陷入欺瞒。况且明智的人能在祸乱尚未成形时看见它，聪明的人能在防范措施尚未启动时加以察觉，哪里可以等事情已经成形、已经发动之后，才图谋掩盖隐匿、营求防护，以求苟安于眼前呢？近年来相沿成风，例如云南的木邦、贵州的清匀、江西的南赣，以及东西二广地区、西北三边之地、南北两畿之间，侵犯者没有收复失地的谋划，盗贼作乱却听不到捕剿的策略；更有甚者，杀害良民冒充盗贼，假称失败为战功，捷报大多只是虚声，掩盖事实反而被当作良策。负责这些事务的人辗转推托，等待升官；那里的百姓流离失所、遭受虐害，却没有地方申诉。堤防是用来阻挡水的，刚出现小小缝隙时，就应立即修筑堵塞；等到水势横决泛滥，再来治理就困难了。唐、宋末年，大都由于奸诈欺瞒的臣子，使国事受到迷惑误导，逐渐导致祸乱，这不能不加以警惕。如今大江南北，年成丰收却盗贼兴起，粮价低廉而百姓贫困，武备空虚，灾异接连发生，有见识的人对此不能不寒心。伏望皇上彰显如离卦之火般明察的智慧，振奋乾刚果断的决断力，特命有关部门查勘前面所说的各处：凡地方尚未安定却说已经平定，夷族首领尚未归服却说已经接受招抚，盗贼安然隐藏而不上报，藏匿而不捕捉，军情消息被遮蔽而不上奏，虽有奏报却不符合事实，虚报战功、冒领升赏的，一一秉公查究处理，以惩治欺瞒蔽塞。这样或许可以使后来的人知道警戒，及早采取移走灶下柴薪的防患之谋，不留下事后悔恨。一、使贫穷者得到休养。我私下认为，事情有因循和革新，处理事理贵在通变，这样弊病和蛀虫才可以祛除，贫穷者才可以得到休养。查得南京官军骑操所用马匹，常年倒毙很多，都按照在京的成例，出办桩钱和朋合钱，预备购买补充倒毙的马匹。队伍本来确实应当如此配置，然而没有倒毙马匹时，为什么也一概出办钱款？后来兵部议定处理办法，酌量将收到的草场地亩银两每匹补助三两。但在购买补充时，常被有权势的人故意把老病马匹精心喂养，乘机出售，致使旧马迟迟不能补充，新马却接连倒毙，管操官员受到拖累，停发俸禄后连养赡费用尚且不能周全，还怎么能够指望作战守备？又查得南京各卫的快船，先前没有定下统一的额数，只是平均派拨；有的卫有五七只、十几只，多的达到三四十只，严重的竟一只也没有，以致各卫船只多少不一，劳逸因此不均。到船只损坏需要打造时，最初所需物料都由工部出办，近年奏定由官府出六成，自己筹备四成。官府应出的不能按时发给，打造因而停滞；自行筹备的又使军余负担出办，贫苦不堪。

译物料交收到官府后，又被卫所官员侵吞花费；到了打造船只时，连一丝一毫也拿不出来，以致船只无法完备。军余不断筹办价钱。像这样，事情中的弊病和积弊如果不加变通，官军的贫困怎么能够得到休养？伏望皇上顾念祖宗根本之地，怜悯官军贫穷的苦处，特命有关部门不要拘泥于常例，通行南京兵部，分别委派一名公正廉能的官员，查勘各营倒毙马匹：自弘治十一年以前应当购买补充的共若干匹，各营收贮并出办的桩钱、朋合钱共若干两；每匹应付银十两，实际上应购买补充若干匹，其中没有钱购买补充的还有若干匹。就把兵部每年原收马草场等项地亩银两，按照数目拨给；将这两项银两一并转解兵部，发交太仆寺收贮，待南京太仆寺发给后，应当送往太仆寺备用的马匹，按数目关领，供官军骑操。仍命管操官员随时防查，务必用心饲养，不使马匹瘦弱损伤。以后遇有倒毙马匹，桩钱、朋合钱积到五两，兵部草场银再补助五两，全部按照前例解纳兑领马匹供骑操使用。这样或许能使军队免除购买补充的痛苦，百姓免除解送的劳苦，确实是官民两便。管操官员到了应当停发俸粮的日期，请按照屯田的成例，只停发一半；但略微保留供养廉洁的条件，这样才可以责成他们怀有御敌的决心。又查勘各卫尚未打造修理完毕的快船共若干只：现在已经领取物料、筹办价钱正在打造的若干只，已经领取杉木、竹篙等物料但花费无存的若干只，已经筹办价钱但花费无存的若干只，人和船都没有下落的若干只。每船总计应使用银两若干，分别按照物料、价钱两项的比例和多少计算；已有物料、但数额不足的，应当补足；已经花费、但没有存留凭据或物资的，应当全部补给。凡侵吞欺骗的官员，一并查出，押送法司，按照成例从重问罪，监追以前的价钱。所不足的数额，也将兵部每年原收马草场等项地亩银两按数拨借支用；并命南京工部立即把应给的物料紧急发给。除人和船都无下落的可以免除、不必再打造外，其余船只都督促打造完备。将各卫原造文册一并查勘，核定各卫军余人数和船只多少：除十只以下且人与船数相称的暂不变动外，船只二十只以下的减去二成，二十只以上的减去三成，平均派给没有船的卫所，以及人多船少的卫所撑驾。仍命管船官员随时防护检查，务必用心爱护，按时修补船缝。以后仍按照成例，船龄超过十五年而不能承载航行的，由官府供应全部物料；十年以内损坏的，责令本船的夫甲筹备物料修理。这样或许贫穷者可以得到休养，差役也能均衡停当，人心和悦，上天的意旨也可以挽回。一、修复常平仓。我私下认为，农业没有年年丰收的时候，国家应有备荒的政务。考察古人已经实行的办法，大概只有常平仓最为完善。因此成化初年，南京守备官员因看见年成不好、百姓饥饿而无法救济，便仿照古代常平之意，上奏将没收官府的房屋改作仓廒，命名为常平仓。选任官员、设置吏员，负责粮食的收支。每年将苏松等地运到的粮米免于入仓，拿各卫官军三个月的俸粮在船边兑支，节省下加耗和脚价；每年约有十万余石运到常平仓交纳。遇到灾年米贵，就减价出售，银钱收存在官库；遇到丰年米贱，就提高价格买入粮米，收存在本仓。这是良法美意，确实与古代相同。后来因为本仓积米太多，南京户部上奏将其按照正式支放常平粮的办法办理，于是废止。仓廒虽然还在，却有一半以上倾塌毁坏。当初耗费的财力，如今弃置实在可惜。何况京师如此广大，几乎没有备荒储粮，难道可以这样吗？而且往年米价飞涨，达到八九钱一石，百姓都缺粮，盗窃纷纷发生。如果官仓有米，能够向市场出售几十万石，那么米价就不会暴涨，百姓的饥饿也可以救治。像今年米价极低，降到二三钱一石，百姓低价出售粮食，损失到了极点。如果官库有银，能够买入几十万石粮食存入仓中，那么粮食就不会被贱卖散失，农民的生计也可以得到恢复。为什么却坐视米价贵贱的时机，不能救济农民和商人交相受困的痛苦，难道可以这样吗？如果蒙准，请命有关部门查照前些年奏设常平仓的成例，再加斟酌；仓廒损坏的，酌情修理。仍从弘治十二年开始，浙江等布政司、苏松等府应当运往南京的粮米，照例在船边兑支三个月的粮米，将节省下来的耗米、脚价，有的积存一年，有的积存二年，运到本仓交纳，作为常平仓的基础。命主管官员随时根据米价贵贱，按拟定办法出售或买入。若本仓粮米积到四五十万石，恐怕陈旧浸坏而不能使用，才准许按正式粮米支放。再把本年在船边兑支所节省的粮米，照前面的数额运来交纳，作为常平仓的基础，务必使新粮旧粮相互更替、米价贵贱相互调济。仓中有余粮，荒年就没有缺粮的忧虑；市场有平价，丰年就没有伤害农民的顾虑，确实是有益的办法。一、合并解送文册。我私下认为，政务以安静为好，命令以简明为善，这样下属容易遵行，临事也可以免除烦扰。查得南京各卫所的军伍，都是从永乐年间分调而来，现在留下的不到十分之三四，人数减少而差役反而比过去增加一倍。比如一年之间，应当编造的文册不下二十多次，抄写的劳苦、聚敛的费用，无法尽说。近来虽然稍有减少，但劳民费事的事情仍然存在。例如每年春季，各卫把上一年已经支领的钱粮数目汇编成册，名叫“岁用”；到了冬季，又把下一年应支的钱粮数目汇编成册，名叫“岁支”，都要派官员进京送交户部。南京共有五十多卫，每卫一年派官两次，约计一百多名，编造文册时的费用和扰害可想而知。至于往返路费，都由各卫大概贴补办理，侵吞渔利、摊派勒索日益增加，卫所疲困不堪，怎么能够得到休养？况且所支用的钱粮都由南京户部管理，编造文册、进行查对，本来就是合理的；送交户部并没有多大关系。如果蒙准，请命有关部门将上述文册交各卫按时汇编，每年两次一并送南京户部查对清楚，等有本部出差官员时，再一并携带解送户部。这样或许军官可以免除跋涉之劳，卫所可以省去摊派勒索的弊端，也是省事便民的一种办法。

译一、合并省去重复事务。我私下认为，体恤百姓没有比爱惜财物更重要的，爱惜财物没有比减少事务更优先的。事情多，费用就广；财物耗费，百姓就贫困，这是必然的道理。查得南京内府各库，先前因为管库官员作弊盗窃官物，年久以后便突然借火灾掩饰，不仅得以侥幸免罪，而且还要劳民费财重新建造。现在又奏请工部，每年春、秋两季用工修理，任由各库拆换调补损坏、渗漏之处，动用物料和工匠，费用极其庞大。想到朝廷对于宫殿、宗庙、社稷等处的事务，最为重大，却都没有一年春秋两季修理的成例，为什么唯独南京各库要反复劳费，没有穷尽？又查成化年间，钦差内官二员来到南京督理织造，开设织造局、设置机杼，劳民动众，拘役的艰难、供应的骚扰，逐月增加、日益扩大，百姓不堪其命。弘治初年，已经蒙圣明特诏停止派遣内官，召回中外相关人员，百姓无不庆幸。近年却又派遣内官二员前来，仍像以前一样织造。因为所织的纻丝、纱、罗，确实是进贡九重、供内廷三宫使用的，虽然官府竭力营办，百姓承受沉重摊派，按分例本来应当如此，但臣等不敢推辞免除。但所织造的东西不过用于宫内外官员不时的赏赐而已。各布政司、南直隶各府每年织造的物品，酌量改作其他物品进用，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臣等已经在弘治十年四月间，因遇到灾异陈述防范建议，上奏请求暂时召回织造内官，却没有得到允准。今年十月，忽然又蒙派南京内官监太监郑山，也到上述织造之处管理织造。由于这是按照轮年接续办理，所管理的又没有其他事务，委任官员为什么一定要人数众多？何况每天供应的费用、各项差役使用的人，都突然增加一倍，百姓实在不能忍受。像这样一件事务竟派到三个人，重复劳费没有穷尽。如果蒙圣明俯察民间隐忧，特别爱惜财用，对于重复事务稍加合并省减，请特命有关部门通行南京工部，暂且停止内府各库一年春秋两季修理的成例。确实遇到渗漏损坏的时候，听任按照成例具奏，查明计算清楚后，才准许开工。新增加的织造内官，请赐令革除；所织的缎匹等物，也都交给原先派来的内官管理。这样或许事务可以稍微省减，百姓之心也可以安定；百姓稍得安定，上天的意旨就可以挽回。一、减少供应。查得南京光禄寺每年腌制腊味和活鹿一百五十一只、天鹅四百六十三只，都是从直隶安庆等府、广西、湖广等布政司辖地捕捉后解送。有的要从三四千里外运来，有的要从一二千里外运来，都要等到小雪节气解送到达。这些东西本来是山林水泽中的活物，沿途饲养很困难，大多会变得瘦弱。到达这里后，按期宰杀腌制；盐用得太少，天气一热就生虫；盐用得太多，又苦咸无味。还要打造木柜装载，调拨马匹和快船运输。到了京城，已经不能用于供应。又查得本寺制作菜薹，都是每年二月分批开始，采摘、晒晾、制作，每三天更换一批。厨役和余丁一百人，往往要用四五十天才完成。调拨马匹和快船，派差役、经手官员和厨役解送，在路上拖延日久，停放超过期限，大多变味，不能供应。私下查考，活鹿、天鹅、菜薹在北方都有出产，到处可以得到，并不像其他时鲜物品那样北方没有。按时进献，哪里敢有缺误？况且制作不合规，进用又超过期限，以致味道变坏，不能供应。这样一来，小民采办交纳困难，道路上的供应应付又造成骚扰，有花费而无益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蒙准，请命有关部门议定：每只鹿征收银价二两，每只天鹅征收银价五钱，命各布政司、府按照数额熔铸成锭，派人解送有关部门，再转发光禄寺收贮。凡遇到缺少天鹅、活鹿时，按照当时价格收买供应。制作菜薹的事情暂且停止，确实是有益的办法。一、署理掌管印信。我私下认为，制度名分端正，下属才有法度遵守；委任确定，事情才容易遵行。查得南京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堂上官，近年虽然设置正官、佐贰官各一员，但偶遇事故，或者正官、佐官同时缺任时，堂上的印信免不了暂时交给部郎中等官员署理掌管。因为受委任的官员与各属官都是同僚，彼此没有统属关系，凡有各种事务，谁肯听从？制度名分不正，事情就难以办理。况且各官贤能与否不一，在钱粮、刑名等事务出入议拟之间，乘此空隙而故意加重或减轻、任意施展手段的人，也不敢保证一定没有；废弛事务、妨害公事，大多由此造成。若想按照在京成例奏请派官署理掌印，往返动辄要几个月，越发耽误事情。不如规定今后上述衙门遇到掌印官缺任时，由南京吏部行文办理：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和通政司有缺，就在各衙门堂上官中轮流署理掌印；三法司有缺，就在三法司堂上官中轮流署理。这样制度名分就不会紊乱，上下相安，公道得以施行，各项事务也能办起来。一、考核名实。我私下认为，天下人才的培养都依靠学校，入仕进身都依靠科举和贡举。入官以后，考核政绩、辨别贤能与否的说法虽然相同，但按照名声考察实际的办法却各不相同。现在州县亲民官中，进士出身的，有的三年、四年便有表彰提拔、调入京城的典制；而不是进士出身的，却很少听到这样的事。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上天降生人才，未必就有这样的差别，其中难道没有立志用心、奉公守法、想要与科第出身者并肩的人吗？只是鼓励劝进的典制既然没有，到了考核时，考绩的办法又反复实行，使他们免不了只计算日子、谋求自身，虽然妨害政务、损害百姓，也无暇顾及。进士出身的人固然很多，顾惜名器；但其中难道没有任性妄为的人吗？只是他们的地位已经不同，别人对待他们也不同，即使有尸位旷职、妨政害民的人，人们也顾忌他将来发达，曲意给予优容。培养人才的方法，全在于鼓舞和感化；而考绩的办法，都是一概根据贤能与否实行升降。现在鼓励的方法只施行于进士一科，而考绩的方法又只对举人出身、岁贡生严厉，结果使有志者变得无志，想要效力的人无法自行发挥；徇循名声而失去实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译如果蒙准，请命有关部门规定：今后州县亲民官不必专门评论出身，只应考察他们的名声与实际。奉公守法的人，即使不是科举出身，也要加以表彰提拔；任性妄为的人，即使出身科举，也不应苟且宽容。应当公正地一视同仁，使人人都知道奋发自励；依靠考察法令掌握赏罚升降的权力，使人人都能自行效力。凡巡抚、巡按、监临等官员上报贤能与否，不得因为是否善于奉承而轻率地决定高下。掌握任免升降权柄的人，不得因为先听到的一句话就停止访查咨询。如果想推荐一个人，必须像虞廷所说的那样，‘记录其许多优点，然后退黜不贤者’；必须像明诏所说的那样‘有明确指陈’，务必使贤能者能够长久任职以发挥作用，不贤者不能侥幸地苟且被容忍。这样将会看到公道大为彰明，名实不相混乱，人人都蒙受其恩惠。一、使铨选公平。我私下认为，自古设置官职，只在于任用贤能；根本没有内外、远近、亲疏的区别。如果确实贤能，即使在外任职、关系疏远，也一定在选取之列；如果确实不肖，即使在内任职、关系亲近，也一定在摒弃之列。我太祖高皇帝在金陵定都，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制定为固定制度。后来开始营建北京，改称南京，然而各司的建置没有改变，各官的职任仍旧，确实是可以传之万年而不可动摇的良法。无奈近年以来，两京官职的出身既然相同，授官任用也没有差别，到了升迁转调的时候，却相差悬殊。例如在京科道、部属官员，在外可以升为佥事、参议、知府、副使、参政，在内则升为太仆寺、大理寺少卿、寺丞、通政司参议。现在南京科道、部属官员只能升为佥事、知府，而且还要滞留七八年之久，而【原文缺】【原文残缺：附选之期南之视北乃】竟相差达到一年之久。即使说南北人数多少不同，也不应相差如此悬殊。因此，不如规定今后南京国子监监生历事三个月、考核勤惰以后，一律按照在京成例，听由南京吏部先把名籍上奏，移送吏部附选；仍旧按照成例历事满一年，等候依次选用。这样或许事情体制可以归于一致，人才也可以免于长期滞留。一、洗除过失记录。我私下认为，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不因远近而有差别；那么朝廷造就人才的恩典，也不应因远近而不同。何况南北都称为京师，大小官职都称为京职，而祖宗根本所在之地，更是应当优厚对待的地方。伏见每年十二月，节录钦奉敕谕，礼部、三法司说：‘现在春阳开始运行，万物都得到亨通。在京文武群臣，除贪赃罪外，凡犯有公罪、私罪并已有过名记录在官府的，全部予以洗除，使他们谋求自新。钦此。’除钦遵执行之外，普通人不是圣贤，谁能没有过错？一旦蒙受恩诏，都能自我更新，去除瑕疵、洗涤污秽，不至于被废弃，谁不感激奋发，争相谋求报效？唯独南京各衙门大小官员，授予的职务完全相同，所办理的事务也没有差别，有的即使只有细小过错，也不能蒙受洗除过失的恩典。其中，一次考核称职的官员无法请求封赠；署理职务六年的官员无法授予实职；九年通考时，便因此妨碍叙迁。仕途有这样的耽误，内心未免郁闷。近来礼部题奏十月二十五日钦奉敕谕文武群臣之事，钦此；钦遵后，将敕书抄录送到在京文武衙门。钦遵执行之外，现在考虑南京是祖宗根本重地，其文武衙门与在京事务相同，不如将抄录的敕书转行兵部，派官员乘驿站迅速捧送到各有关衙门，一体钦遵知悉等因。奉圣旨认为可以，钦此。我恭敬地想，日月的光明，连细小的光线也一定照到；雨露的施布，没有远处不能得到。皇帝诏令所施的恩典，难道会在远近之间有所区别吗？伏望圣明体察孔子赦免小过的言论，顾念周武王不忘远方的意义，特命礼部：每逢年终下敕洗除罪名之日，请命其按照以前的成例抄录敕书，派人捧送到南京各衙门有过失的官员那里，一体洗除过失，使他们谋求自新。这样或许恩典可

译以普遍沾被，人心受到感发，确实是有益的办法。一、疏通郁滞。我私下认为，和气可以招致祥瑞，乖戾之气会招来灾异，这是自然的道理。从前一个妇人含冤，造成三年大旱；一个男子结下怨愤，六月竟然飞霜。天与人的道理彼此流通，那么人有郁愤之情，难道不会因此伤害和气、招来灾变吗？查得近年以来，文职官员有许多因事被调任降职，有的因为陈述意见，有的因为小过，有的受到豪强权贵排斥，有的被诬告上奏而陷害；吹毛求疵来寻找他的过错，洗垢索瘢来搜求他的缺点。他们表面上的行为似乎确实可以获罪，但推究其内心，也不过是想要倾吐诚心，略图报效万一罢了。然而一旦遭到贬谪降职，长久不能恢复原职，那么这种郁滞，哪里只是普通男子、妇女的情况可以相比？伏望圣恩怜悯人才还有可用之处，顾念过失可以宽宥，请命吏部把弘治六年以后钦准降调的官员全部查照，其中原拟应当复职的，仍命令恢复原职，以广施宽大的恩典，以保全公平的体制。这样在朝廷任职的臣工，难道不会更加感激，竭尽报答效力吗？郁结之气消散，和顺之气就会到来。一、宽免逾期。查得现行成例：举人申请入监，以及监生愿意任教职但考试不中而重新入监的，除去水程四十五日外，另加一个月；如果患病，有足以取信的文凭，另加三个月；逾期的，送交审问。除遵照执行外，所谓举人入监，是指新中举人尚未入监而言；已经考中并入监者不在此数。所谓监生复监，是指旧贡生已经入监而言；新贡生尚未入监者不在此数。现在举人申请入监时，不区分已经考中并坐监的旧举人；愿任教职考试不中而重新入监时，也不区分新贡生尚未入监的监生，只要逾期便一概送审，似乎与前例不合。又查得除授官员赴任，超过凭限半年以上才送审治罪；举人、监生却只许四个月，未免过于严苛。况且各生逾期到监，坐班的月份虚耗，监中自然要查算，不准算作出身，这与官员赴任不同；而各生大多是贫困偏远地方的人，所带盘缠有限，一经送审并缴纳赎罪银，尤其无从筹办，处境更加窘迫。如果蒙准，请命礼部议定防范办法：今后新旧举人以及岁贡监生，不论入监、复监，逾过期限，只要有患病等可以取信的文凭，都免于送审；仍命有关监署严格查核虚耗的月份，务必到了应当拨历的日期才准拨历出身。如果没有患病等足以取信的文凭，就只按照官员赴任逾限半年以上的成例，才送审问罪。这样法令便适中，贤才也能得到适当安置。一、慎重任用将官。我私下认为，将领是军队的主宰，国家的安危系于其身。设置将官一事不能轻视而应当重视，这是十分明显的。臣等近来听说，大同总兵官神英、副总兵官赵昶，各自因为私人怨恨互相攻击揭发，烦扰圣上听闻，朝廷派官员前去审查勘验，却还没有裁定。宣府总兵官阮兴，又蒙召回另行任用。况且大同、宣府是朝廷的北门，而将官正是掌管北门锁钥的人。如今边境还没有安定，灾异屡次显现，而重要的将官还没有完全得到合适的人选；万一酋长听到风声、乘机侵犯，造成的祸害就不小，有见识的人都会寒心，实在应当及早处理，不能看作寻常事务。又听说各边将官有缺额时，大多从京营选补，但这类官员初到地方，不了解夷情、不熟悉边务，一旦遇到警报便手足无措，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克敌制胜？请命有关部门把历年各官员公举的将才名单全部整理出来，按照成例会同五府、各部、都察院、大理寺堂上官以及掌科道官，秉公逐一评议原先举荐的、足以担任主将和副将的人。其中有的精通武艺，有的熟悉军务，有的弓马娴熟，有的通晓韬略，有的智谋过人，有的勇敢出众；适合用于北方的，北边宣府、大同、辽东、陕西等地有缺额时，依次奏请补任。适合用于南方的，南方云贵、两广、四川、湖广等地有缺额时，应当就近任用，依

译次奏请补任。凡不合乎公议、凭借私人关系请托的人，一律革退；没有经过公举，或者已经举荐但未经评议的，不得选用。至于京营将官没有经过上述程序的，只可以留在那里拱卫京师。这样或许南北将官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各边地方也可以保证没有忧患。

译一、减少差遣。查得针工、巾帽二局，每年奏请派内臣四员，前来南京取用麂皮等物料，往往经过一年，才返回京城。每人取用、调拨六百料，马船二只，暂时共使用船八只。每船每月索取贴帮银五两，一年约索取银四百八十多两。到了启程时，每船又要脱帮银五两，夫甲贫困，难以筹办缴纳，便受到各种辱骂殴打；随船的器物也因此被强行搬取，怨恨叹息之声，听到的人都不忍心。果真减少这些官员，就能减少这些船；减少这些船，就没有这种祸害。况且南京针工局每年常有物料起运，如果蒙准，请命各衙门今后取用前面所说的麂皮等物料时，免于派在京内臣；改命守备太监监督南京针工局和巾帽局按数制作办理，选派一名得当官员负责起运押送。仍按成例会同有关官员装载，务必装满，不许多占船只，也不许无理欺凌夫甲、索取财物；如有故意违犯，允许科道和兵部委派官员据实具奏查治。这样或许百姓的祸害可以消除，事务也不会废止。一、禁止约束索取财物。查得马快船专门准备装载官物使用。近年以来，差遣繁多，驾船的夫甲横遭管理运输的内外人员勒索欺诈，艰苦难以形容。姑且说其中危害最严重的：例如南京内官监每年按例应当运输黑沙洲等地的芦柴，计算起来不下千万把。占用六百料马船十六只，随船水夫约五六百人。每年芦柴都分派水夫各自砍伐、装载，管押官每只船要银二三十两。水夫贫困，往往要卖掉按月发的粮饷来凑足，才可以免受捶打。到了交付芦柴时，管场官又进行索取，每束柴要钱一文；柴有千万束，钱也就是千万文。钱不够的，便受到各种刁难。又查南京内官监等四个衙门装运芜湖抽分厂的板枋，使用马船三十多只；南京中军都督府装运烂泥洲等处芦柴，使用马船十只。管押人员往往仿效这种做法，逼迫人夫，因而逃跑的人很多，船只也废坏。造成这些事情的原因就在这里。如果蒙准，请命兵部查照成例，严格加以禁止约束。今后管押等官员如果敢仍像以前一样勒索欺诈，允许巡江御史秘密查访，参奏并逮捕审问，以示警戒。受到侵害的人，也允许据实指证控告。芦柴每年按照数额砍伐、装载、交纳，交由有关人员管理；抽分御史到现场验收。这样，夫役和船只不会受到拖累，装运也不会耽误。一、慎重刑狱。我私下认为，刑罚是辅佐治理的工具，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以此为根本而施政的。《易经》说：‘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滞留。’《尚书》说：‘谨慎啊，谨慎啊，要特别怜恤刑罚之事。’可见刑罚不能不慎重。然而掌管刑狱的人，应当存仁慈宽恕之心，持守公平的法律，这样才可以防止刑罚达到冤枉滥用的地步。臣等曾见两京法司审问轻重罪囚，全部发交大理寺审录；情节与罪名相当的，评议批准后执行；情节与罪名不相当的，驳回重新审问。这样可以说是慎重用刑了。然而还有一些喊冤、不服罪的囚犯；各地有关衙门审理刑狱时，秉公持正、刑罚适中的人，固然有一些。其中却有一类矫饰情状、求取声誉的人，不能体察皇上重视爱护百姓生命的心意，把苛刻暴虐当作能干，把刻薄剥削当作尽职。审理案件时，把人的性命看得像草芥一样，罗织锻炼成案，审问拟定斩刑、绞刑的罪名，关押等候上报复核；有的供词还没有明确，有的喊冤不服，唯恐案情反复变化而不便办理，甚至案件尚未定成，便一概命令狱卒想尽办法将囚犯弄死。他们却不知道古人用刑所说‘罪行有疑问时只从轻处理’的意思。冤枉关系到人的性命，确实值得怜悯；还会触犯天地和气，导致灾变，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等到法司奏请派官员前往各地审录重囚时，他们往往只图取道方便、顺便经过家乡，没有时间详细审理刑狱；虽然有审录的名义，实际上只是敷衍应付公事。如果蒙圣明扩充天地好生之德，体察日月照临明察的光明，特命法司：凡遇派官员审录，不得徇私，应当务必将南方的刑狱派北方官员审理，将北方的刑狱派南方官员审理。审录时仍要留心详细审查，不得拘泥于已经形成的案卷；情节真实、罪名相当的，监禁候旨并奏请处决；其中情有可怜、罪有可疑，以及情节与法律不相当的，应当将简要案情和供词要点紧急关报上奏，请求分别处理。原先审问的官员如果确实有故意出入人罪的，依律按故意出罪、入罪的罪名治罪；如果属于过失出罪、入罪的，按过失出罪、入罪的罪名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地方审刑官员稍微知道慎刑的意义，不实行惨酷苛刻的刑法；刑狱也能因此洗清冤屈，进而使人心获得昭雪而和悦，灾异也就可以消除。一、查明禁例。臣私下认为，用政令来治理，用刑罚来整齐百姓，说的就是法制禁令，也就是今天的律例。然而，如果政令没有固定的体制，刑罚又怎能得当公平？如今正值万国使用同一文书制度之时，哪里有两京政令各不相同的道理？南京是祖宗根本重地，山陵宫殿都还存在，至于曲折周密地禁约防守，正是政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例如，南京内官监在皇城四门守卫官军中，每门每日拨军一百名看守、打扫；南京司苑局每日拨金吾后卫、府军后卫和上直官军一百名，在东西二园栽种。又如孝陵神宫监太监等官烧用的柴薪，都是发给军人票帖，让他们到拦牲门外拾取。又以免除差役为名，收取军人的铜钱，因此旗军人等在公所效力的很少，趁机私自役使他们的却很多。等到事情败露，法司审问定罪时，近来京城皇城各门以及长陵等陵的一切禁例，多不移文通知南京衙门，使其知晓，以致各有关监局查报时，往往援引年代久远的事例。内官监说这是宣德年间奏请奉准、定额设置的，司苑局说这是洪武和宣德年间拨差留存的，孝陵神宫监所烧柴薪则说，本监与南京浣衣局内官、享堂官、长随内使，按照先年的旧例，都在本山用手扳、脚踢拾取来烧用。

译所收取的军人钱财则说，是用来买办姜种以及进用的蒜头、山药、芋苗，已经用尽。这些规制都没有确切年代，也没有原来奉行的禁令全文可考，虚实更无从查证，因攀附影射而产生的弊端日益滋长，以致山陵的严肃、宫阙的禁令失于过分疏略，而防微杜渐的办法也完全不知道警惕。如今灾异接连发生，如果仍然毫不反省查究，难道可以这样吗？况且京城皇城各门以及长陵等陵，事务既然与南京相同，那么一切禁例也理应与南京没有差别。必须归于一体，才容易遵守。若蒙皇上敕令法司，通查京城近年奏准施行的事例，其中与南京山陵门禁相同的，详细移文南京法司，一体遵行。仍乞皇上下敕南京内外守备、参赞官，以及南京兵部，转行南京各有关监局、军卫，务必查明前项原奉洪武、永乐、宣德等年间钦定以及奏准施行的事例，取得确切全文，都由兵部、法司同京城现行禁例合并参详。如果属于一时权宜之制，自然应以遵守近年事例为宜，并明白奏请。应当作为固定法令，颁行南京。如有违犯，依据凭证论罪判处。若仍拿年代久远而不明的事例含糊搪塞，应当由法司径自参究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样一来，两京就没有不同的政令，众人的心中也有确定的遵守标准，陵墓和宫阙就会更加尊严了。一、申明旧例。查得先前南京总督粮储右都御史周瑄奏称：南京没有户籍的军民，被称作“跟子”，他们跟随迎接、纳粮的人，把人送到歇家，哄骗诱取银两，买通仓攒等人，共同作弊；若犯满贯徒罪以上的罪行，就在该仓场前枷号三个月，期满后按照包揽、坑陷纳户的事例，发往边远地方充军等情，由此具奏。户部核议认为，前项跟子、歇家犯满贯徒流以上罪的，枷号一个月，按通常条例发落。节录说，奉宪宗皇帝圣旨，禁止革除诓骗之事，仍准许他们逐项申说，钦此；钦遵并通行各处。后来又奉诏书，已经把前项新行条例革除了。近来南京总督粮储右副都御史王轼具奏申明，户部拟议的前项跟子、歇家犯满贯徒罪以上，仍按原例枷号三个月，并连同本房家小发往边远地方充军；职官有犯，奏请定夺。奉圣旨说“是”，钦此；钦遵并通行各处。臣等认为，处理事情贵在合乎人情，法令贵在得其中道。各司、府、州、县的纳户初到南京，不能熟悉道路，难免要找人指引；又没有别的官房可以住宿，也难免要寻找歇家，这是人情上不能没有的事。查得现行事例，包揽纳粮、坑陷纳户以及搅扰仓场、虚开通关文书的人，只问罪充军，从未枷号。如今跟子、歇家不过是在晒晾、驮载、籴买等事项上多收工钱和价格，与包揽纳粮作弊相比，轻重不同；既枷号三个月，又发遣充军，法令似乎过于严厉，以致近年来纳户常常露宿仓前，别人家也不容他们安歇；一住进歇家，就被恐吓，所受侵害很多。近来法司审拟，也都拘泥于旧例，有的把情节较轻的犯人一并判处枷号充军，远近都称冤，损伤了和气。今后南京法司遇到跟子、歇家犯罪，如果是假借官吏名义骗取财物达到满贯，或者在限期以外仍未偿还坑陷纳户之物，或者与仓攒勾结虚开通关文书，都照原拟事例问罪充军，免除枷号。如果只是因为晒晾、驮载、籴买等事项多收工钱、价格，财物达到满贯的，枷号一个月；不满贯的，都依律问罪，按照通常条例发落。这样刑罚就会公平，和气也会相应恢复了。一、减少制造军器。臣私下认为，军器是用来抵御敌人的，固然不能不预先制造，但财力耗费在无用之物上，也尤其不能不酌量处理。查得南京兵仗局前厂每年制造盔甲、枪刀、弓箭、撒袋、圆牌等军器，共有一万九千零六十余件，收贮在南京戊字库，等待使用，确实是国家考虑祸患、预先防备、修整武备、抵御贼寇的长远策略。但是天下太平日久，军器很少使用，难免法令产生弊端。现在计算该局每年使用生铁、熟铁十一万七千九百余斤，木炭、木柴四十余万，生水牛皮、黄牛皮、白硝、麂杂等皮三千三百余张，翎毛、筋角、箭竹、杂木约二十七八万，其余铜、锡、银、朱、靛青、油漆、鱼线、水胶、绵、苎布、丝绢、纸札等材料，动辄以千百计；军民人匠、班匠共六百五十五名，另外雇工银二千八百五十余两。然而所制造的这些军器，大多被克扣工料后制造，质量不堪使用。虽然有该部及科道委派官员按季盘验，也不过大致看过，不能逐一周详了解。况且南方地势低湿，收贮三五年后，箭羽、弓弦大多已经脱落朽坏，枪刀、衣甲也都锈烂，实在担心一旦出兵，仓促间需要使用时，只是有名无实，误事非同小可。查得本库自洪武、永乐等年直到现在，陆续收贮、现存的军器共有四百五十余万件，已经足够使用。又查得先前工部议定天下军卫、有司每年制造军器的数目，认为积存日久恐怕不能使用，题请奉准，全部从弘治二年开始减半制造，确实很合适。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定：是否可以暂且停止本局每年制造军器，仍将戊字库原来收贮的军器委派官员盘验现有数目，其中堪用的依照法令安置、晾晒；不堪用的按确定的年份排列，逐渐修理；需要增补的材料，只从各库中酌量支取使用，等修理完毕，再按照减半的事例制造。这样财力就不会白白浪费，军器也都能发挥作用了。

译一、酌量停止制造。臣私下认为，上面的供应有缺，固然不得不向下面征取；下面的财力有限，也不得不向上面诉说。下面有余力，上面就没有供应不足的忧患；上面如果征取过度，下面就有不堪承受的忧虑。这些都是国用中最急迫、民情中最切身的事情，都不能不详细思考、谨慎处理。查得本部先于弘治十年十一月内收到南京内官监的一件揭帖，是关于奉钦依起运急缺供应物件的事。该太监李广奏请征取生漆、桐油、肥皂各二十万斤，银朱各三万斤，分派应天等府办理交纳。随后又命本部制造装盛箱桶、瓦坛、雨罩共一万九千八百个，铁锁九千二百把，单榜纸三万一千六百张，黄矾、白面、桐油等共一千六百余斤。同月内又收到本监一件揭帖，是关于奉钦依制造急缺供应物件的事，也是该太监李广奏请朱红漆、戗金云龙、黄铜火罩等物共四万五千六百五十副、个。除该监通行南京丁字库等衙门，将库中有的银朱、黄熟铜、生漆、金箔、木炭等材料共六十万零五十二斤、块直接支取外，对于库中没有的生漆、银、二朱等材料共二十一万九千五百余斤、根、块，也行文应天府，命铺行估价，支给天财库钱钞买办；又命本部制造装盛箱桶、木匣、锁钥、黄毡、黄红绵布、绵花套、桐油、木杠、雨罩等共六千八百九十余件，黄单榜、黄白中夹纸四万零八百五十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万五十二斤〕 到弘治十一年八月，收到南京兵仗局一件揭帖，是关于上用供应物件以及军器等事项的。该署理兵仗局事务的内官监太监杨穆等奉钦依，制造供皇上使用的象牙鸽头梢弹弓等物八百件，以及供应使用的竹竿、绵扎、鱼叉等物共一万五千八百四十件。该局估算现有生铜等材料一万五千七百零六斤；从南京甲字库支取阔白绵布等材料共二十九万八千七百七十七匹、斤；从龙江瓦屑坝二抽分竹木局支取煤炭、木炭等材料共六百五十八万四千七百四十斤、块；由应天府支给天财库钱钞，买办青纻丝、绒线、象牙、铜铁、油漆等材料共七十万一千四百四十二匹、块。本月内又收到工部咨文，关于制造神器一事。该署理兵仗局事务的内官监太监杨穆等题请，奉钦依制造各种铜将等物，共二万二千六百九十个。把这些事项分派苏州、松江等府买办水牛、黄牛等皮九千五百三十张，由应天府支给官钱，买办鱼线胶、红熟铜、油灰、黄丹、黄麻等材料，共一十四万五千四百余斤等情，先后行文到达本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五千七百六斤〕 除奉钦遵分派制造的事项外，臣等详细考虑：各监局制造上用、供应用的器皿物件，确实极其繁多。然而天下司、府、州、县每年办理的皮张、油漆、铜铁、银朱、二朱等材料，也相当不少。必须量入为出，依次制造，才能使国家用度不缺，使民力不困。如今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前后分派上述材料，动辄数十万、数百万。不要说府库钱粮供应不足，即使让百姓出办，又怎么能够承受？何况应天府是南京根本重地，苏州、松江等府又是京城储粮主要仰赖之处，加上连年遭灾、收成微薄，公私都很困窘，怎么能漠然置之而不加以抚恤？铺行买办，名义上虽是支取内库钱钞给还，但纳料时要在关价、出入各门以及有关库中处处打点使用财物。等到支出钱钞，又多是破烂钞票和低劣钱币，无法使用，因此往往弄得家破产尽，卖儿卖女，也不能赔偿。又如各府、州、县大户解送交纳生漆、铜油、银朱、二朱、纸札等材料，本来都有原装盛用的箱桶等物，却又克扣下来，另行命本部重新制造，尤其耗费烦扰。像这样借公事营私利，损伤财物、伤害百姓，实在有损国家体统，极大地违背了和气。如果蒙皇上敕令有关部门，把前项原先分派供应的材料、器皿等物逐项查核，把紧急缺用的再次奏请，下令催促制造，先行解送交纳；可以缓办的暂且停止。今后京城各监局如有奏请制造器皿等物，工部务必查看先后次序，酌量缓急，另行奏请下令，不得集中在一年一月之间办理，使主管部门仓促无措。仍应行文南京制造监局衙门，凡所需材料，务必会同有关部门及科道官员，严格督促各作匠役等人从公估算：如某种器皿应使用某种材料若干，以及制造完成后需要装盛，也要估算某物若干，使用什么样的箱桶以及锁钥、杠、索、毡片各若干，全部估算清楚、数量相称后，才允许分派。有库存的，通知各库局支取；库存没有的，通知有司买办。不许各有关衙门只凭作头等人含糊估算过多，便擅自支取或买办。对于解户交纳材料、铺行支取钱钞的事项，也要由科道和部官秉公及时收发，不许刁难、扣留、索要财物。各司、府、州、县解送油漆、银朱等材料，如果原来已有箱桶等物，不许另行重新制造，以免耗费工料。这样，上面的供应大概可以不缺，下面的财力也不会白白耗费，百姓的困苦或许能够稍稍缓解了。

译一、遵复旧制。查得山东临清州、直隶淮安府、扬州府、苏州府、浙江杭州府、江西九江府等处，都是客商船只汇集的地方。祖宗旧制，各处都设置钞关，征收商税，均委任本府通判等官管理。实行了一百年，虽然不能说没有弊端，但税钞也没有见到亏折，客商船只也没有见到被留难。这是因为通判等官职位虽低而责任重大，上受巡抚、巡按、分巡、分守等官节制，稍有不才，便随即加罪罢黜，所以不是极其妄为无知的人，就不敢在关口滋事、扰动客商。近年以来，改由户部官员出任管理税钞，其间贤能与否不一，往往把增加税课当作自己的能事，把严酷刻薄当作声势，筹算到骨，不遗漏一丝一毫；在通常法令之外，又巧立名目，肆意搜刮。船只往返超过期限，就指为罪状，动辄加以科罚。客商资本稍微多些，就称作富商，又实行劝借。有的本来应缴税银十两，科罚、劝借达到二十两；很少有不服从的，轻则痛打，重则借其他事情治罪，甚至连船拆毁。客商船户在水边哭号，见到的人都为之怜悯。增加税课是为了国家，虽然可以说是聚敛，至少还有名义。至于科罚、劝借的财物，有的借口修理公署，有的借口打造坐船，大多都是借名义收入自己囊中，无法查核。况且这些官员既然由户部派出，各地巡抚官把他们当作宾客，巡按官对他们也平等相待，因此他们肆无忌惮，没有人敢过问。以致近年来客商害怕被征取，很多人甚至卖掉船只、放弃行业。这难道是祖宗设置关卡、疏通商业、充实国库、使百姓富足的本意吗？臣伏愿圣明俯察百姓的隐情，特别敕令有关部门停止新例，恢复旧制；仍敕令镇守、巡抚等官经常纠察，各府委任的官员依法奉行，务必使公私双方都便利，商民不受损失。这样或许可以使人心畅快，怨声消除，而上天的意旨也可以挽回了。一、裁减抑制侵吞克扣。臣私下认为，抑制末业固然是治理政事的道理，但流通商业也是富国的办法。如果官府任意侵吞克扣，终于使道路逐渐变成愁怨之地，伤害和气而招致灾异，哪里是王政所应当有的呢？查得旧制，天下商贾汇集的地方，各设置税课司衙门，依法抽取税款，都有现成的法令。只有南京龙江大胜港原先设置抽分竹木局，抽取竹木、柴炭等物，有三分取一的，有十分取二的，有三十分取二的；抽取很轻，用度有节，远近商人汇集，上下都得到便利。近年工部奏准在浙江杭州府、湖广荆州府、直隶芜湖县设置抽分衙门，派部官管理。不仅地方接连重复抽税，而且所派官员贤能与否不一，宽严标准不同，只知道增加税课来显示自己的才能，不顾侵吞克扣给百姓造成的祸害。更有甚者，器皿货物中本来不应抽分的东西，也一概任意劝借、留难，所得财物无法查考，因而侵吞入己，难保一定没有这种事情。又查龙江大胜港抽分条例，其中有内官兼管；因为洪武、永乐年间，曾允许从抽分收入中取钞三十贯，用作茶果、饮食费用。如今却借这个名义，巧立百般法目来取钱：杉木、楠木板每块筹取二根，收银二钱四分；杉条每五根筹取一根，收银一钱二分；柴炭每百斤筹取一根，收银三分四分，按筹取钱，漫无止境。总计春夏水船较多时，每月每人约可得到银六七百两；秋冬水落时，也不少于一二百两。因此抽分负担重大，终于使客商阻塞断绝。等到各工所关领竹木等材料，又被索取起筹、出厂等钱，辗转刁难，不肯秉公发放支取，逐月增加，逐年加重，祸害没有止境。若蒙皇上敕令工部转行各处抽分官员，务必奉公守法，约束自己、便利他人，不要把克扣下属、奉承上级当作能干，只应以按照货物价值公平施行抽分为职责。凡已经抽分过的地方，发给执照，不许重复抽分。仍乞皇上敕令南京守备太监，今后派遣抽分内官，只按旧有数额，不得过多，并且严加禁约，不许像以前那样按筹取索财物，也不许纵容家人、伴当在那里滋事。各工所关支物料，明文到达之日就立即发放支取，不许刁难。如果仍沿袭以前的弊端，毫无悔改，全部听任管理抽分的监察御史等官径自参奏、审究、施行。这样，侵吞克扣的弊端可以稍稍减少，愁苦怨恨的声音也可以稍稍平息了。一、防止并革除积弊。查得礼部所收的只有药材和历日纸札两项：药材由湖广、江西、福建等布政司所属州县以及应天府所属州县解送交纳；历日纸札由浙江布政司所属州县以及直隶府、州、县解送交纳。每年解到本部后，都发给太医院和钦天监收纳。如今查访得知，各院、监堂上官以及属官很少肯守法，每次收取各种药材、纸札，常常百般刁难：有的本来合格，却捏造为不合格；有的本来应收实物，却扣留而收折色；有的本应收一倍，却收取数倍；甚至与包揽纳粮的人勾结，多取价钱和利润，借口修理而罚索银两，以致经过十天、数月仍不能办完交纳，解送人受到伤害。今后遇有解到上述药材、纸札，应由本部委派官员前往，会同监院官员陆续监收；只要检验合格，不论是否本地土产，都立即按数收受，不许刁难折纳或索取罚款等。办完后立即开出实收，交给解送人收执。若委派的官员相互勾结、容纵弊端而不检举纠正，本部应当参究。这样，过去的弊端或许可以少一些，解户也可以得到休息。

译一、革除民间疾苦。臣等切实认为，如今百姓的困苦不止一端，臣等不能全部知道，姑且把耳闻目见中对百姓危害最大的一些说出来：例如均徭中的下户，先年保留在本地，不编入差役，本来是为了优待、抚恤小民；近年州县官员不体察这番用意，往往一概追征银两，每一石粮、每一丁人，有追银一两的；如果粮食达到千石、丁口达到百人，就追征到千百两。以一州一县两年、三年计算，不知道总共追征丁粮银会有几千万两。又如囚犯纸札，先年官府审问有罪之人，才追征纸札以备公用；如今却不分有罪无罪，有的连‘批状老人亭’也按名数追征，而且不收实物，一律追征折价银；一张状纸有十人，就追纸价十份，有百人，就追纸价百份；以一个月、一年中成千上万人计算，不知道总共追征纸价银会有几百、几千两。又如先年犯法的人只依律审问判决，如今官府既按本罪问断，又在法律之外加刑，滥罚少则三五十两，多则一二百两；如果罚及百人、千人，又不知道数目会有多少。至于盗取各项银两，有的名义上说是凑办科差，有的说是预备赈济，有的说是用于修理、制造之类，却不知道这些全都是虚构的数目，实际上侵吞入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百千两〕 其中也有被人告发的，但因为没有卷宗簿籍可以查考，以致上司难以审究；况且听说远近都一律仿效，已经形成风气。宽免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惠；如今贪官用百般办法这样搜刮，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请敕令有关衙门议定：通行天下，命巡抚、巡按官严加禁约。司、府、州、县官员今后遇有均徭的地方，应按照旧制优恤下户，不许追征银两；如果编余户中确实有特别富裕的人家，也要在一年之内全部凑足编派，不许遗留，以免给贪官留下侵吞克扣的机会。对于有罪囚犯，只许官府追征其本应承担的纸札，除供公用外，按季分类解送本管上司支销；不许把无罪之人以及“老人亭”一概追征纸价。犯法的人，官府一律依照律例审问判决，也不许在法律之外加刑、滥罚银两。胆敢故意违犯从前旧弊的，无论是追征下户、编余户的银两，还是追征纸价银两，或者罚取犯人银两，事情败露后一律按赃论罪；即使没有收入自己囊中，也应从重问罪、革职。这样，贪官或许知道畏惧，善良百姓也能获得安宁。一、惩治奸邪贪官。臣私下认为，十只羊由九个人放牧，必然会产生纷扰；一群狼来放牧羊群，又怎么能逃脱被撕咬的威胁？所以奸邪贪官造成的祸害不少，要革除这些弊端，已经饱受创伤的百姓恐怕很难得到休息。查得浙江等布政司以及直隶府、州运送纳交南京的粮米，还有一切客商、军民的船只，大多都要经由龙江关进入。本关设有内官守把；各布政司、府、州解送的一切钱粮，也都送到南京内府承运等库收贮。各库也设有内官兼管。但近年因为守备官员奏请内官前来，人数越来越多，以致增派各处管事的也越来越多。各官不考虑朝廷钱粮重要、百姓艰难可怜，在任所大多带着家人、伴当，势如狼虎。往来船只，不论装的是竹木、柴炭、粮食、杂货，甚至装载少量灰粪，也都要过关。财物必须满足他们的欲望，才允许船只出入。进纳钱粮的船户，即使经过户部、工部各司掌印官员辨验合格、加盖印封送入库，也还要受到百般刁难，不肯收受；各自照数额索取银两，甚至把解户吊绑、拘锁，苦害得无法忍受。重的如布匹、绢帛、钱钞，轻的如丝、茶、蜂蜜、蜂蜡，没有一样不是如此，必须满足他们的欲望，才让守关官收受。又查东安、西安二门的守门内外官军等人，也趁机作害。每逢钱粮进入，就随意拦截：有的驱逐解户，有的赶打脚夫；拖延一两天的也有，想尽千方百计作害而不停止，以致解户背负拖累，借贷钱物，多年不能办完。等到拿到批单回家，债主又再次逼取，弄得倾家荡产，白白苦害无辜。这些都是奸贪的明显迹象，应该酌量惩戒。若蒙皇上敕令南京守备太监，对于守关、管库的内官，其中确实淳厚谨慎、守法而不肯滋事的，只按旧有额数留用；近年新添的冗员以及惹事害人的，全部革除。仍要严加禁约，不许像以前那样害人。守门官军如有犯罪，或者受害者提出告发，应由负责监收的科道官员径自参究施行。这样一来，关津就不会阻塞，输纳也容易完成，人心和畅，上天的意旨也会显现了。《青谿漫稿》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五 明代 倪岳 撰 颂 《瑞麦颂》【有序】《康年颂》，歌咏的是瑞麦。古代农事获得成功，必定要用歌咏来颂扬，像《大田》《良耜》这些诗篇，都是这一类。成化乙未年，正值春季将尽，天子怜悯农事，这一年小麦大熟，从京城郊外直到京畿之地，一片丰收。关于大丰收的记载，在今天适合称作祥瑞，难道不是这样吗？我谨作颂词，继承史克的传统。颂曰：丰年已经普遍到来，大片田地已经丰收。我们的低湿田和田间小路，一直延伸到那南方、东方。这样的丰年是什么造成的？就是因为有小麦、大麦。收获时人群忙碌，堆积起来高高满满。即使辛勤耕种，有时一年也未必丰收；忽然看到庄稼成熟，竟然先于其他百谷。难道是喜欢奇异吗？不同田地却长出同样的麦穗。看着这大丰收，田埂上还有遗留的禾束，亿秭般的粮食堆积高大。家家室室都充实富足，还有什么地方会往来不通呢？如今道路通达，舂米、扬米、簸米、踏谷，既淘洗又烧煮，用来进献，用来享祀。我们的祭祀正合时宜，既迎来我们的先公，也使我们的所有得到丰盛。啊，这丰收的年景，百姓因此富足。天子日夜勤劳，上帝明明地降临赐福。我歌颂丰年，在这天下之间。《丰年颂》从前周朝有这样的制度：巡行田野观察庄稼，根据年成的上中下等来平均安排万民的粮食，这件事由司稼掌管；顺时祝祷、为年成祝祷，则由大祝掌管。这些都是为了重视百姓的粮食、谨慎对待农业生产。近来水旱灾害使庄稼歉收，百姓面带菜色，圣心为之忧虑，多次进行抚恤和借贷。到了成化甲午年秋天，只有京城附近和远近郊甸的收成接近丰年，齐、鲁两地丰收的成果，也没有地方能够相比。百姓饱享圣德，颂扬声洋溢四方。臣谨慎采集这些歌辞，拜了百拜献上。粮食就是上天的恩赐，是百姓的根本，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光明盛大、浩荡无边的恩泽，施行到四方，正是为了农业生产。百姓说饥饿困苦，反复遭受寒暑之患，尤其在这些偏远土地上。偏远土地已经和各处一样，在上帝的明察之下，圣上早晚思虑其中，以振救、赈济这些下民。圣德仁厚，到了极点而通达天下，忽然看见丰收，镰刀收割，庄稼蓬蓬勃勃。我们的黍和稷，京城的粮仓把它们大量积存，成万成亿。我们的田地已经完成收获，我家的仓室已经充盈，百姓因此安宁。我们把粮食输送给公家，同时也使自己的私家充实，这正是如今所逢的盛世。从郊外直到京畿，百姓熙熙攘攘，祭祀和供养都按时进行。上天眷顾圣明的皇帝，终于降下安康，成为美善，成为光明。美善光明灿烂不息，绵延而公平地施及天下，没有远方不能到达。上天赐予繁多福祉，直到万千年祭祀，都归于天子。表 定西侯蒋骥袭封谢恩表 臣伏地认为，乾元端正地运行于五位之中，正逢圣明治理开创新局；离卦之光照耀四方，恩典又赐给武臣旧有的品阶。哪里敢说建功有自己的力量，竟然还蒙受世袭爵位直到无穷？仰面承受皇上的宠爱和美善，俯身更加战惧。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圣明睿智日益精进，睿德天然成就；恭敬沉默，超过了高宗思道的诚意；继承祖业，延续武王尊亲的孝道。顾念草木万物，正共同沾受您的恩赐，而我这如蝼蚁般微贱的生命，也首先承受了世袭爵位的命令。只是当年靖难之时，臣的先祖略微效力建立功勋，到了定西侯封号，才开始有了采邑的名号。越过祖孙两代，历经三朝统率军队，已经幸得先臣大启泾国的封号，哪里料到后代又蒙受梁国的褒封？再次自量本是庸材，却承蒙接连得到特殊恩数。身佩貂蝉冠的尊贵，发誓倾尽葵藿般的忠心；竭尽犬马之劳，希望得到些微如涓埃的报答。伏愿乾坤长久，九重之中扩展万寿的宏大图谋；夷夏同归一统，四海共享重熙盛世的福运。臣无任惶恐感激之至。

译襄城伯李黼袭封谢表 臣伏地认为，圣明神武的君主登临帝位，广泛推行覆盖万物的仁慈；天地垂下慈爱，首先赐予臣承继爵位的命令。爵位仍与五等相同，恩典实在异乎寻常。面对丹扆拜谢嘉命，捧着玉函而惶恐屏息。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以精纯专一的道统相传，以勤勉光明的学问自修；德行与祖宗相配，遵循典章而沿用旧制；功业光照社稷，使政令焕然一新。于是使行伍中的臣子不至于丢掉簪缨世业。追念先祖从燕山受赐官秩，到襄城开始受封；六朝以来任武职，三代承受宠爱和任用。等到先臣有幸，再次建立征伐功勋，恰逢盛世安定无忧，多次升任保傅之位。如今竟使臣这个草野末流之人，骤然联列于奎壁般的荣华之中。仰承天恩生成，怎敢忘记报答？愿听诗、学礼，将要依附于弦歌诵读的门墙；文武兼备，期望在礼器祭器之间学习干戈之事。暂且等待日后的功效，以继承先人的美好功业。伏愿臣行虎拜之礼陈词，祝愿皇上万年长寿；如龙飞腾而开启国运，使四海普遍安宁。臣无任惶恐感激之至。赞 妇翁浙江省右参政保竹先生画像赞。清廉耿介的操守，刚正直率的气概，和悦而庄重，又坚强而果毅。忠孝的品行，敏捷通达的才干，意志专一而坚定，历经百般考验也不被摧折。科举及第而显达升迁，屡次任职兵曹。声名显著，清正得如冰霜和坚贞的蘖枝。运送黄金到北方犒劳军队，足以慰藉困窘的边疆；提兵西征，完全符合皇上的深意。进而掌管武选，长期积存的弊蠹于是被揭发，政绩声誉因而扩张。宠命显赫，升任福建省参政，继而调任浙江藩司。德政施行于巡抚宣化之间，恩惠遍及百姓。两次因家中丧事离职，施政时间不长，但百姓思慕怀念，常常挂在口头。您的忠诚，在侍奉君上时不欺罔，早晚勤劳，年轻到壮年始终不改。在福建平定动乱，在浙江捍卫海疆，您的功劳实在崇高，您的力量也已经竭尽。您的孝心，在侍奉双亲时真诚，双亲生前奉养以遂其志，去世后又尽到哀情。乌鸦驯服，芝草萌发，出现在墓道之旁；恩诏前来表彰，墓前立有威武的双表。象征身份的服饰光彩灿烂，虬曲的胡须苍苍。和乐平易的君子，愿您长寿无疆。我的先公，正是您的知交好友；您的女儿嫁给我，帮助我料理家务。我承受您的教诲，对您的德行了解最深。歌颂您的伟大之处，永远发扬美好的声誉。刘司成先生绍和紫塞论兵小像赞。道德修养兼备文武，学说根本在仁义。先生的学问，是孔子、孟子的美善。区分夷夏内外、冠履尊卑，是先生见识中《春秋》的推论。王师戒严，烽烟还未平息；边塞城墙之间议论纷纷，谁能建立伟大的功绩？辕门中咨询谋划，得到的是这样一位大儒。言论侃侃而谈，谋略显赫而美善。或战或守，有奇兵也有正兵。戎事的准备于是修治，边疆终于安定。这是挽救时局的谋略，是敌忾御敌的心志；足以成为千古典范，永远传扬美好的声誉。盛都御史颙朝服像赞 高冠耸立，佩玉振响，华美仪容显现在身上；垂下绅带，端正手笏，姿态庄严而恭敬。早年历任郡县，劳苦于基层；晚年升任都察院等台省高位。出任地方官，就取得安抚、平定的功绩；入朝任职，就竭尽进言纳谏的忠心。看他的外在仪表，确实可以想到他的内心。难道不是所谓忘却私事，早晚只在公事上勤劳的人吗？太宰耿文恪公像赞 胡须修长，下颌宽广，有端正的学问和高雅的声望，隐约可见清正仁惠的风范，远远具有钜鹿般的声望。他处于退抑之时，安于低微的民社职任；他得到伸展之时，声名扬于朝廷之上。戴着高冠，委垂佩带，早晚只以公事为念；垂着绅带，端正手笏，崇尚敬畏谨慎。难道不是朝廷把他看作表率仪范，君主的德业也资赖他的辅弼光大吗？少司徒刘东山像赞 学识通达广博，品行端正方正，性情恬淡安静，处事简朴持重；志向与大道相合，才干足以济世。掌管军政，称职于职方；疏导河流，遵循《禹贡》。登上御史台，像触邪的獬豸一样直指奸邪；任职户部，又像带来祥瑞、知时应变的凤凰。我正借助同年畏友的资望，本来应当为圣朝贤臣作颂。箴铭 言箴 世间事物不断出现，每天都在眼前变化；应答、询问、辩论，不能没有言语。言语从内心发出，应当防止有所玷污和失误。白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回已经说出的话。发言一定要依据道理，根本一定要出于诚实。你如果不谨慎，怎么还能做人？努力实行是最难的，应当谨慎少言、说话迟缓。君子要以此为鉴，敬慎啊，不要有所差错。纸铭 纸的制作，用的是剡溪的藤；洁白如雪，细腻如粉，轻薄如云，平整如砥石。创制之初，是为了代替竹简，承载大道、流传训诫，使万世永远受益。它为文房效力，功劳多么盛大啊！不要任意使它早早毁坏，不要白白埋没它的才用。栉铭 你的品德，在于使头发疏理通顺；对外使容貌整肃，对内清除污垢。不要使头发纠结，不要使它污秽，不要有所差错；我的仪容因此谨慎，直到你的使用终了。《世庆堂铭》【有序】熊氏的祖先，本是南昌宁邑的望族。历经宋、元两代，世世代代都有显达之人。元朝末年兵乱，熊氏携带家属向北迁徙到乐徐一带，后来因当地风土而留居在那里。有一位名叫继安的人，永乐初年跟随军队征讨安南，多次建立奇功，有司准备上奏授给他官职，他辞谢不接受，说：“我本来就是儒家之人。”最终隐居而终。他的儿子有常，能够继承祖先的志向，居于乡党之间刚强坚毅、不阿谀屈服，人们都敬重畏惧他。他天性喜欢施舍帮助，遇到有人无力办理婚礼、丧葬，就周济供给，唯恐落在别人后面。景泰壬申年发生饥荒，百姓缺少食物，他首先率领父老向当道官员陈述，请求打开粮仓赈济，许多人依赖此举得以保全生命。因此乡人称他为长者。他生有四个儿子：练、经纬、纯、咸，都能有所建树，读书好礼，没有辱没祖先。纯又因为崇尚义举而输送粮食，获得章服的荣耀。孙子正在郡学读书，将要在当世奋发；众人于是赞美熊氏世代积累的恩泽所聚集而成的家业，能够像这样越传越远、越发兴盛。于是就在他们居住的地方题名为“世庆之堂”。祖孙相承叫作“世”，福善积累叫作“庆”。正因为所承继的善行不只在一个人，所以所积累的福庆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像熊氏这样，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从今以后，希望它像水流一样，一天天疏浚而深广；像树木生长一样，一天天培植而茂盛。福庆所聚集的地方，难道可以用世代来计算吗？我的堂弟宗岱从徐地来，请求我说几句话，作为这座堂的光彩。我已经为此叙述了这座堂命名的缘由，于是又附上这篇铭，使后人有所记识而不忘。一个家族的兴盛，在于善于继承先人的美德，父子相承，使福泽延续于后世。怎样继承呢？只遵从善道而已。行善永不匮乏，百般福庆都会聚集而来。啊！熊氏居住在长江以西，世代已很久远，积累的福德也很深厚。前朝末年，迁来居住在徐地，喜爱这里的风土，勤勉研习诗书。后来承继武功，显贵的爵位本可等待，却推辞而不接受。行善从不懈怠，始终承继一种德行。到如今已经传了三代，上天的鉴察十分明白，福庆因此更加深厚。只是这些福庆的遗泽，靠我来增益完善：捐出钱财赈济灾荒，穿着华美的章服。诸子众多，如芝如兰；直到孙辈、曾孙辈，也都像美玉、琅玕一样。福庆的源流深远绵长，如同疏浚后的水流，肥沃的土地得到灌溉，远近都受到滋润。我于是把这些铭刻下来，题为《世庆之堂》，希望后世谨慎守护，百代都不要忘记。《青谿漫稿》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六 明代倪岳撰 记

译《文丞相祠重修记》人得到天地间纯正的气才出生，本来就具有浩然之气；失去涵养便会衰弱，所以一定要用志向来统率它，用正直来涵养它，这样才能达到极其宏大、极其刚强的境界，使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充满天地而无所阻隔。试看故宋信国公文丞相在危难面前献出生命、大义昭彰，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志向正、气节直才做到的吗？文公年轻时应试对策，切中时务，理宗提拔他置于第一名，后来终于做到宰相。他任官之时，正值国势衰败，慨然把复兴国家的事业担在自己肩上，竭尽心力，扶持倾覆、支撑危局；即使遭受京口、真杨、燕狱等困厄，气势也没有挫败；受到似道、梦炎、庭芝等人的嫉妒和猜疑，气节也没有屈服。他辗转于海岛之间，从万死中取得一线生机，气节反而更加激烈。可惜上天不保佑宋朝，复兴的志愿没有实现，而自身已经被杀害了。国家存在便与之共存，国家灭亡便与之共亡，这种关乎存亡的大节，像山河一样巍然高耸，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显赫，昂然矗立于宇宙之间而不可磨灭。所以文公在狱中作《正气之歌》，有‘是气所旁薄，凛冽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之’这样的句子。考察文公的话，追寻文公的行为，哪一件不是正气的发露呢？宋朝三百年，忠义之士本来并不少；然而处在常人难以处置的时势中，却能做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的，只有文公一人而已。啊，真是盛大啊！文公死在燕市，就是今天顺天府教忠坊一带。国朝洪武九年，北平按察副使刘崧就在那地方建立文公祠。到永乐六年，诏令确定祭祀典礼，才有春秋两季的祭祀，由府尹主持其事。如今的尹某侯认为祠堂年久破败，便命工匠重新修缮，征求我的文字来记载它的年月。某侯也是仰慕文公的功烈而受到激发的人；这次修祠，难道只是足以安顿文公的英灵吗？实在也足以作为劝勉天下后世忠义之人的榜样啊！难道这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某侯的用心也很勤勉了。祠堂建成正堂，共有若干楹，地基的广狭仍依照旧制。《翠玉楼记》从前苏子瞻在宋代，才华高出一世，他的一言一字流传在人间，人人都知道珍视。三四百年来，泰和的隐士尹公勋重又喜爱他的诗，把所谓‘山为翠浪涌，水作玉虹流’这两句用来命名自己的楼。古人有精神相交的情形，假使苏子瞻在地下听到这件事，难道不会认为遇到了知己吗？况且古代作诗的人，往往苦心经营以求精工，别人读了未必能够领会。只有境界与内心相互领悟之后，才能看出其中的工巧，于是才知道古人的诗不是随便写成的。尹氏的楼独独取名‘翠玉’，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尹氏世代居住在泰和云亭乡逢原，自宋代进士、天长主簿尹绛以来，世代以诗书礼义作为乡里的声望。勋重的曾祖父存信在元代任闽县主簿，先父濂溪处士豪迈豁达，是乡里的耆老俊彦。勋重兄弟七人，都能继承先业，读书崇尚义理，当时人都称许他们。他们曾经建造楼房数十楹，一夜之间毁于火灾；成化壬辰年，又与诸弟商议彻底更新住宅，建外墙、正堂、正寝，光明焕发，比旧有规模宏大；中间建楼，其余有二十楹，高敞明亮、干燥开阔，实在是一处伟观。楼的东面是匡峰、凤岭、龙岩诸山，南面是三顾、西平、鹅鼻诸山，西北面是城头砦、应三岭诸山；浮动的山岚拥抱着青黛色的山峰，环列在楼轩之外。楼前是洪溪的水，曲折如白绢，浮光映照在几席之间。有时卷起帘子扶着笏板，有时凭栏远眺，便看见山势起伏奔走、环绕楼阁而涌来的翠色，并不是江湖的波浪；看见水流蜿蜒曲折、沿着楼阁流来的玉色，也不是云霓形成的彩虹。楼取名翠玉，大概把山水中的这些景色全都得到罢了。苏子瞻大概像是早于我登临、游览这座楼，所以他在嬉笑怒骂之间写出的描摹竟精妙到如此程度；而且他唯独与勋重的心意早有契合，难怪这楼的名字如此贴合心情。若从地势来看，这里的景色最优美；若从景色来看，这座楼最优美。然而当兄弟们都在，年长年幼全都聚集，酒壶酒杯排列在前，埙箎交替和鸣，歌唱《斯干》开头一章，又用《常棣》的遗调相互唱和，和蔼地流露出手足之情、天伦之乐时，那么这座楼又只因这些人而显得最美了。这是苏子瞻没有说到的地方，而‘翠玉’二字果真足以完全概括它吗？勋重曾经写信给他的族侄、学士正言先生防需，说要请我记载岁月，谦逊地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于是我为他写下这篇记。

译《拟重修太学记》从前我太祖高皇帝开始创建华夏，定都金陵，首先建立太学。在鸡鸣山南面停止武功，振兴文德，作为天下的先导。到太宗文皇帝迁都到这里，便把北平府学改为北京国子监，用来安置天下士人。兴办教育已经很久，却还没有符合皇上的旨意。英宗睿皇帝即位以来，既取消北京的名号，又大规模拆除重建。左边是庙，右边是学，规制完备。皇上继承大统第一年，将要讨论亲临学校视察的典礼，认为这所太学年久失修，恐怕日益破败，没有办法安妥神明居所，彰显诚敬的实际，也没有办法振兴天下士人。何况升降于庭院、讲习于堂上，如果有一处没有治理好，供人瞻视时凭什么取信？于是下诏命主管官署率领属员办理此事。冬官都勤勉效力，工匠迅速奔走，察看商议既已一致，修缮没有间断。剔除裂损，挖去腐朽，铲除残坏污秽，使倾斜的恢复安稳，使昏暗的变得明亮，全都更新而不增加旧有规制。旧庙之中建大成殿，殿前建大成灵星门。东庑、西庑，东序、西序，神厨、神库、井亭、牲亭，存放乐器祭器的库房，持敬之门，致斋之所，都附属于庙。学校之中建彝伦堂，左右为六堂，防愆博士二斋，为供膳之堂、退省之房、高明载道、藏用之所、广储、广居、集贤之门，以及名为庾、湢、厕的房舍，都附属于学。全部工程经过若干日便告竣，没有急躁，也没有遗漏，各项设施都建成了；高大、宽广、明洁、深邃，光辉灿烂而崇高庄严，庙学的规制更加宏大而完备。于是到了春季三月丁巳日，皇上亲自到先师前举行释奠礼，退朝后驾临正堂，命祭酒臣恂、司业臣业依照仪式进讲。那时卿相大夫和百官，直到学校里的俊彦、侍卫中的良士，以及四夷朝贡的使者，环绕拱立观看聆听的，动辄以万计。随后主管官署请求记载工程完成之事，以示后世，皇帝下诏依照旧例办理。过去尧、舜、禹、汤、文、武，都凭圣明神智的资质，承担君主兼老师的责任。到了孔子，道统大成；所以他虽没有得到君位来统治天下，但作为万世师表，没有人能超过他。我朝圣圣相承，尊崇表彰孔子之道，日益长久，日益兴盛；建立学校、设置教师、规划宏大的礼制，都是为了敦厚治教的根本，尊崇君师之道，从而大大继承历代圣人的统绪。士人沐浴于治教的美善、涵养于文明的教化，已经很久了，难道一定要专靠修饰庙学、完备礼仪文饰，才算达到极致吗？然而举行这种尊崇的旷世典礼，正是为了运转感化人心的微妙机括，继承前人、启迪后世的功业，也正在于此。这是宏大的事业。如今庙学既庄严又整肃，既完备又美好，圣明的天子又亲自从上面实行以作辅助。那么在这里学习的士人，看见建筑营造的精美，就应当谨慎树立自己的德行；仰视修缮所费的财力，就应当勉励自己完成修养功夫。使自己的德行一天比一天更新，道业一天比一天精进。上有洋洋在上的圣灵，可以用笾豆祭品来质证；在面对神明之时，众多士人整齐排列，也不至于在戴冠行礼之间感到惭愧。借此痛切革除狭隘鄙陋、衰败萎靡的风气，迅速趋向广大高明的境界。那么，因观察万物的学问而达到反省自身的诚意，又会怎样呢？将来辅佐成就我国家亿万年治教功业的人，大概也会有所依赖。如果有人反而不明白振作奋厉、造就人才的旨意，只拘拘计较于求取功名的快慢，那就不是对士人应有的期望。我谨以这些话同诸位士人共同勉励。

译《瑞梓记》把梓树称为‘瑞’，是为了记载孝行。孝这种品德，大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小可以感化鸟兽、使草木受到感应。古代确实如此，但仔细推究，天地鬼神是凭借人的诚心，鸟兽是凭借人的情感，或许可以归于一理。至于草木，是没有知觉的东西，这就有难以说清的地方了。然而竹笋能够萌发，柏树可以从枯死中复生，可见根扎在土中，生生不息的道理本来就存在。至于没有根的东西，经斧砍刀伐之后，能够不腐朽、不被弃置的很少。如果有东西在已经死去之后重新发生生机，在已经断绝之后又继续繁茂，这是古来未有、如今才偶然见到的事情。这个人的孝心所感应的力量，究竟该有多大啊！宜兴荆溪有个著名姓氏叫蹇氏；他的儿子蹇律在景泰甲戌年丧母，安葬、祭祀全都依照家礼，一丝不苟，乡里的贤者都称许他的孝行。他曾因葬师的话，削梓木制成木简，插在墓地的空隙中，大概是习惯于用它镇安八风、安妥亡灵的说法。虽然经典中没有见到这种做法，但孝子不忍父母不安，往往勉强实行。安葬之后，年景将要干旱，其他草木大多枯死，唯独这两棵梓树忽然复活，茂盛地争相生长，交相掩映在新坟周围。看见的人惊异不已，听说的人也为之动情。蹇律的孝心也真诚了啊！乡里人认为这是奇异之事，把它看作祥瑞，请我写记。于是我向他的朋友户部主事邵文敬询问，越发相信此事不是虚妄，便为他写下这篇文字。唉，没有知觉的东西尚且可以受到感应，何况有知觉的人呢？已经断绝的东西尚且可以续接，何况本来繁盛的事物呢？由此可以知道，蹇氏世代在一乡彰显孝义，使家族福祚延续不断，大概都可以从这两棵梓树上得到预兆。文敬认为如何？《重修郑州儒学历年贡士题名记》国朝纪年成化八年，岁在壬辰，新安洪宽改任河南郑州知州。他严格要求自己以修明职守，以宏大志向兴办事业，把州中废弃、坠失的典章全都重新兴举起来。看到学宫倾塌毁坏、教化不称职，便把修学宫作为首要事务，打算彻底更新它。于是召集工匠、估量材料，谨慎整治各项费用，规制焕然一新。劳役没有涉及百姓，明伦堂用来讲明伦理，斋舍用来学习，门墙高耸，足以使人惊叹瞻观；馆舍深邃严整，足以让人安乐地藏修休息。大小设施都得到称许，没有一处苟且。况且学校是培养士人的地方，每年曾经选拔众多贤能之士，贡举给朝廷。这件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砍取巨石，刻题他们的姓名，用来给后人看，使州中的士人有所劝勉。兴办学校、造就人才，是贤能太守最看重的事务；洪君能够举办这件事，也真是贤能啊！后来他间或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到京师，请我为碑文作记，于是告诉他说：人才的成就，来自教化之道；使教化之道明白而光明，又来自学校修缮。所以学校不修，就没有造就人才的地方，教育也无从施行。从前周代盛世，学校的政令遍布天下；但它用来施教的内容，并不只是寄托在语言文字之间，所以以乡中三种事务教育万民，只说德行和道艺而已。等到举用其中的贤能之士，也只是考察他们的德行，察看他们的道艺究竟如何罢了。如今主管官员每年把学校中成才的士人贡举给朝廷，就是所谓乡大夫和群吏把贤能之士送到君王面前的意思。如今通过考试使他们完成太学学业，分布到各个官位上，就是所谓考核评定之后授予官职的意思。可以想见古代培养士人的制度，大概只有在这里还保存着，难道只是像后世所说的那样重视进士科吗？何况郑州是河南的名郡，是汴宋文物的故地，又长期受到国家文明教化的浸润，时间越久，影响越深；所以士人中承受乡大夫贡举而出仕的，在朝廷内担任百官，在地方外任各类官职，往往以贤能著称，最初并不在那些进士之下，也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人才。然而，依靠这块石碑，才能考察、看见他们所出自的根本。从今以后，做老师和学生的人，欣喜于有贤能的太守、焕新这所学校，和乐融洽地每天聚集在这里，考察德行、整饬行为，诵诗读书，讲求那种得到于内心而成为德行的道理：天理和民众伦常的准则由此存在；落实于自身而成为行为，孝友忠信的道理由此保存；表现在事务上而成为才艺，诗书礼乐的美善由此具备。于是都尽心竭力，修习求索，直到达到极致，务必成就贤能之才。到了闲暇之时，又因这块石碑上所题各位士人的姓名光明显著、不可磨灭，便要列举他们贤能与否的事实，申明评议拟定时的公正。前后相互对照，轨道和车辙完全一致。这样一来，谁的心不会警醒而受到触动？谁的志向不会奋发而努力？这样的话，将来继承这些人而出仕的后辈，把从学校教育中得到的东西推行于政事，他们的声名难道不会显赫地流传吗？哪里只是增加这块石碑的分量而已呢？那么贤太守兴办教育的本心，以及以此示范劝勉的盛大典礼，就两方面都得到了。这样学校人才辈出的盛况，也不会只记一两次就停止。越六年丁酉月日记。

译《卷庵记》京口有世代行医的钱宗甫氏，把庵命名为‘卷’，请我写记。我告诉他说：道没有小到不能容纳的，所以即使卷在方寸之间也不嫌不足；道也没有大到不能包容的，所以舒展开来充满六合也仍有余地。小与大的本体存在于道，卷与舒的作用则随时势而变化。所以《易经》所谓‘进无咎’和‘括囊无咎’，就像我夫子在宋国穿便服、在鲁国代理宰相的意思一样。这些都是顺应时势来处置自己，于是‘卷’的意义才得到体现。雷霆鼓动它，风雨滋润它，日月运行，一寒一暑，这是上天之道的舒展；然而把神妙的功用收敛在无声无臭的境界，这不就是卷吗？筹划天下的大纲，树立天下的大本，参与天地化育万物，这是圣人之道的舒展；然而把精妙的作用收敛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这不就是卷吗？站立在天下中央，使四海百姓安定，这是贤者之道的舒展；然而他的内心藏若空虚，外貌如同愚拙，这又不正是卷吗？所以只知道进取、不知道退处，只知道存在、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不知道丧失，是只能舒展而不会收敛。长沮、桀溺耕作，楚狂接舆唱歌，是只能收敛而不会舒展。他们对于道大概还没有得到什么，何况对于时势呢？何况退处时没有什么可以收敛，那么进取时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舒展了。所以说：‘被任用就出来做事，不被任用就退藏起来’，这是圣贤的学问本来如此。又说：‘圣人仰慕天，贤人仰慕圣人，士人仰慕贤人。’宗甫果真也有这样的志向吗？虽然如此，我私下还有疑问。医学这种道术，能够用药物和针石消除疮痍，使濒临夭折的人回到保全生命的境地，天下人把生命托付给医生已经很久了。如果把医道卷藏起来而不施展，那么世人的生存希望就断绝了，这怎么可以呢？这样看来，宗甫用来给自己命名的含义，似乎也有不妥。唉，我已经知道其中缘故了。宗甫承继累世医学，已经在当时享有声誉，但他的内心大概仍觉得不足，不敢认为自己已经满足。所以他打算退居金山铁瓮城旧址，取出世代相传的医书，包括神农、岐伯、伊尹以及秦越人、张仲景所传授的医道，直到近代张元素、李明之、王好古、朱彦修等人所继承阐述的内容，探究幽深隐微，广泛搜求远方，卷藏在方寸之间。然后根据时势施行，随着所遇到的病情而施展医道；这样累世传下来的事业就可以大成，而不是只能收敛、不能舒展的意思。既然如此，宗甫也算善于收敛的人吗？宗甫起身致谢说：‘这确实是我的志向，请您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记。’ 《松石轩记》锦衣主人居住在青溪岸边、凤泉以南，已经有些年头了。他读书好礼，喜欢同贤士交往。曾经在住宅的空地上建了一座轩，堆叠石头、种植松树，来仿拟山林的胜景。每次退朝回家，常常待在其中。左边放图，右边放史书，手不释卷。客人来了，便饮一杯酒、吟一首诗，尽情畅叙幽深的情怀。他自以为真正得到了乐趣，再回头看一时际遇的荣光、功名的显赫，便淡然无味了。近来，瀛洲仙客到松石轩拜访主人，环顾四周而感到疑惑，于是劝他说：‘您凭武将后裔中的贤能，承继世代功勋的事业，磨炼刚强独特的操守，树立高耸挺拔的声望；凭借磊落的资质，怀抱坚贞确实的德行。您因此闻名于世，已经很久了。谁不说您将培养徂徕山的良材，储备为明堂清庙所用的人才呢？又有谁不说您将磨刻燕然山的功名，建立骠姚、贰师那样的功勋呢？为什么反而退居在这座轩中，与山中的松石为友，远离世外纷纷扰扰的花事呢？按您的打算固然是对的，难道不会辜负平日所培养的志业吗？’主人起身致谢说：‘确实如您所说，我也曾经有这样的志向，只是力量不能相称。何况时运在遥远的奔逐中屡有龃龉，岁月渐渐流逝而我也日益衰老。我也知道自己像蒲柳一样柔弱，不能谈论成为良材；像碔砆一样顽劣，不能谈论成为美玉。因此便把恬淡看作高尚，把幽居隐退看作贤明。就在我方寸之间那块有余的心地上，竭尽我平常尚未用尽的力量。在这里种松，起初不过合抱之小，日后却会枝条舒展；枝叶繁茂硕大的景象，或许可以期待。在这里堆石，起初不过一拳之大，日后却会逐渐积累成高大山丘；宗族家业巩固的前景，或许可以期待。这就是我甘愿立足眼前、不敢另有所求的原因。至于平日的志愿不能直接实现，古道又不能苟且容身，那么我超然自处于这座轩中，也就可以自得了。’这番话怎么样呢？客人听了，欣喜于他有不屈的节操、有坚守的志向，确实不愧为松石之友。于是击节作歌说：‘在轩前种青松啊，根基本来就好，专心保护照料。岁月增长啊，松树郁郁葱葱直入云天；傲视冰霜啊，节操坚贞。根本枝干茂盛啊，枝蔓也不断延伸；顾念绵延的后代啊，清风自然洒落。在轩的北面堆叠白石啊，取得它们十分艰难，安置得深稳。岁月增长啊，积累成山峰；远望高大峻峭啊，走近更觉险峻。风雨不能动摇啊，斧斤不能侵害；可叹磐石啊，只有后世才会钦敬。’ 以松石为乐啊，岁月悠长而安闲；恬淡无所营求啊，把轩冕和山林丘壑同样看待。可叹荣誉声名啊，如浮云飘散；松树清幽啊，石头深静，可以让我安逸地度过晚年啊，也可以安慰我的忧愁，真是美好！世间有谁能与之相比？功业成就后退身隐居啊，谋求留下安宁。歌唱完毕，便叫人取酒，饮了三杯，于是把这番话依次写在轩的墙壁上。主人是谁？是锦衣户侯秦廷辉。瀛客则是翰林侍读倪舜咨岳。

译《山东东昌府重修庙学记》按照礼制，凡是开始建立学校，一定要向先圣先师举行释奠礼，举行祭祀时一定要使用币帛。所以如今郡县学校都可以祭祀孔子，庙学的制度于是通行天下。譬如天地广大，没有什么不覆盖；日月光明，没有什么不照临。在四海六合之内，本来没有谁能越出孔子的道而建立家国天下。既然如此，那么东昌府地处京畿附近的重镇，又是齐鲁的名郡，在庙学建设上难道还能落后吗？山东东昌府学在郡治以东。大概洪武初年从都监旧治迁建到这里，已有一百多年，时间久了便倾塌废缺，尤其严重。前任太守沈譓到任后，恭敬地拜谒庙宇，环顾瞻望而兴叹，打算谋划修复。于是察看地基、测量土地，核定劳役、估算费用，从林中运输木材，从山上采伐石料，在窑场烧制砖瓦，全都使它们各得其用。选择日期开工，不急不缓，百姓乐意奔走，群工施展技艺。于是低矮的加高，狭窄的拓宽，危险倾斜的扶正，昏暗破败的整治；剔除旧物、设置新物，规划设计一概按照原有规制。后任太守吉庆继任，又更加勤勉地劝勉督促，务求达到完美。到现任太守杨伦开始上任督促时更加切实，于是终于完工。工程始于成化甲午年，至甲辰年记载完工，前后经历三位太守、十个寒暑才完成。因此它周密谨慎、坚固完备，足以流传永久。庙宇建大成殿七楹，下承高台，两侧配以高栏，殿内圭衮陈设深邃庄严，金碧辉煌。左右是两庑，前面是棂星门。西面是宰牲亭。学校建明伦堂，左右是四斋，另有学舍五十楹和馔堂。堂后有一块空地，长宽约十丈，筑土为台，在台上建尊经阁，把书籍集中在其中，以便讲习。其他官署、仓库、厨房等设施，也没有一项不完备。至于墙垣环绕保护，松柏环列，宫墙巍然，高达数仞，壮观得足以供人观览，规模十分宏大。这次兴建，费用虽然丰厚，却没有使公帑匮乏；劳役虽然历时长久，却没有使百姓困苦。举行释奠礼的庙宇，足以彰显尊严、安妥神灵；讲学的堂舍，足以储备人才、涵养德行。诸位也知道什么是首要事务了吧？负责教导这所学校的教授戴昂、训导某，都认为应当磨石作文来记载岁月，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于是请求杨君把事情的始末写明，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经由介敖太史山来请我作记。唉！我国尊崇孔子之道，以此教化成就天下，所以学校培养士人，一概都用这种道理来引导他们。国家之所以厚待他们、供给廪饩，用宪臣督察他们，极力振兴、诱导、扶助他们，本来就是希望他们出仕后辅佐政务，使各项事业大为兴盛，从而成就天下的治理。国家对天下士人的期望，难道就是这样重大吗？然而学校的兴废，取决于守令是否贤能，而贤才的盛衰也系于此，并不是偶然的。后来继任治理这个郡的诸位守令，都能体察国家的用意，把兴办学校放在首位，可以说是贤能了。从今以后，在这里学习、吟咏这所学校的士人，难道不可以体会诸位太守的心意，早晚勤奋不懈，牢记孔子的道理，用它修养自身、成就德行吗？将来为时代效力时，推行自己所学，辅佐成就一代文明的教化，足以显示这所学校培养士人、得到人才的盛况，不也很好吗？这本来就是国家建立学校和诸位兴办学校的本意。所以我趁此记载工程竣成，并写下来用以勉励诸位士人。

译《广平府同知王君治水记》广平是京畿以内的名郡，依傍太行山设置治所。西南面的成安、广平、肥乡、邯郸一带，是漳水、滏水流经的地方；西北面的永年、鸡泽一带，是洺水、沙水流经的地方。下游都同洺水汇合，水势逐渐增大。成化壬寅年六月二十二日，天空雷雨大作，整日整夜不停；第二天更加猛烈。四条河水暴涨，漫流泛滥。滏水平素承受漳水来流，水性尤其湍急，距离郡城不到一舍，于是冲入护城堤，冲破贾葛潭，横向决口溃流，无法控制。环绕城池一百二十里都汇成大水，城池将要毁坏，居民争相出城躲避洪水，事情危急得不可预测。当时同知府事、陕右人王原刚到任，署理郡政才三天，便奋然起身说：‘事情紧急，不能不尽力。’立即冒雨来到北门，遍告居民说：‘我在这里以自身承担全郡百姓的性命，洪水一定不能造成祸害；不要惊慌扰乱，白白招致相互溺死的祸患，那是没有益处的。’于是选择官属分守堤段，一面防守，一面修筑。只有东门低洼，灾患尤其严重，于是亲自承担那里。到了夜里，洪水进入城中四尺，百姓十分恐慌。王君亲自拿着畚箕铁锹，督率里甲，又征调强健有力的僧人来修筑堵塞。天还没有亮，终于筑成堤障使洪水排出。王君又用余力巡视其他地方，安抚劝导、安置百姓，经过自己家门也不进去。连续三昼夜不休息，水势稍稍稳定后，便增筑西堤，使水积聚在两岸，阻止洪水向北流，百姓才得以安居。这次工程，保全了官署、庙学、民房一万多处，仓粮一万七千多石，使一万二千多名百姓免于淹没，救出被水阻隔的百姓一百五十多人，掩埋在水中溺亡的百姓五十多人；又禁止百姓趁机抢掠，并全部给予赈济借贷。后来郡地本来地势低下，而贾葛潭绵延八里，相传有神龙居住其中。滏水决口后，各处水流奔涌汇入，积水低洼而不能排泄，日益成为祸患，淹坏民田，危及郡城，不能不治理。于是发檄文命邯郸、永年二县的县令、县丞以及郑维新等四人，分别率领八百多名民夫，堵塞决口，疏导河流。过了一年，工程仍未能完成，百姓便相继到部使者那里申诉，请求让王君治理。王君于是不避道路泥泞积水，察看地势，探究水源流向，督促属员整顿工程，择日逐项施工，并认为水势不能不削弱。于是就在决口下方另开退水河，长八百六十步，深三尺，宽度是深度的两倍。水流分开后，水势自然缓和；可以排出的，就引入退水河；可以引入其他河道的，就汇入滏阳河。滏河的河道既然从退水河口引流，随即堵塞决口，船只通行没有阻碍，行人也便利了。又认为水患不能不预防，于是制定长久的规划，以防备决口泛滥。加高加深旧决口和潭口，共高深三十丈，长宽二百一十步。新筑两道挡水堤，一道长七百八十步，一道长一千二百零六步。至于旧河道因淤积而堵塞的地方，从贾葛口到大寺桥，共十里多，全都疏浚淤泥并加深，使它不再留下祸患。这次工程，作椿用了大小木材若干，作梱用了荆条、稻草、秸秆若干，作绳索用了麻若干；泥土、石头没有计算数量。参加劳役的总共有若干人，互相劝勉着奔赴工程，仿佛忘记了劳苦。工程始于癸卯年三月六日，三月二十六日完工。王君于是遣散民夫，宣布工程完成，乘船回去，老人和孩子拦在道路上，欢喜迎接的人以万计。工程开始时，潭口堵塞、水势减弱，缺少粮食的百姓可以靠它维生，每天拿着网罟捕鱼有所收获；工程结束时，河流平稳、水患消除，靠粮食生活的百姓也因此受益，每天拿着耒耜耕田都能有所收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百六步〕 于是永年、鸡泽的百姓和沈阳的士兵，共计一千六百多户，他们的田地共五千九百七十多顷，都从低湿泥泞之地恢复出来而从事耕作。那年秋天收获豆、稻、杂粟等粮食一百多万石。又用剩余材料在潭边建了三楹龙王祠，以便祈祷祝福；修建两座桥梁，便利行人涉水；在大堤上建立集市，分区规划、划地设井，招徕三百多户居民从事贸易。兴利除害的政务，大小事情全都办到了。王君也可以说是善于尽职的人了。当时郡中百姓，过去长期遭受洪水淹没的灾害，如今得到平安康乐，都是王君的功劳。不能不托付文字使它流传永久。正好威县县令王君政来京师奏报政绩，于是经光禄寺张积之君介绍，请我作记。我听说古代善于治水的人认为，治水是一件事，有疏导、有疏浚、有堵塞，必须这样才能没有水患；筑堤也是一件事，有创建、有修缮、有补救，必须这样才能有所防备。考察王君所做的事情，也大致都具备了这些方面。如果不是学问明白、能够兼顾体用，才干足以胜任繁重事务，怎么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呢？虽然如此，王君的尊翁大司马休庵先生，景泰年间凭雄才直节任都御史，总督淮南漕运，提出修筑沙湾堤塞的策略；那么王君的仕途和学业世代相承，本来也是有所根源的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石〕 休庵先生同先父文僖府君是同年好友，所以我了解他较为详细。听说王君的政绩有成，我很高兴执笔写下他的姓名。经原，字常，考中景泰丙子科乡试举人，现任官职期间清廉。公有所作为，所经历的仕途大概还没有止境。

译《缌山三亭记》翰林侍讲、黄岩人谢鸣治先生接受大司成的任命后，将要赴南雍，亲手拿着一卷文稿来到我这里，请我记载他所谓的三座亭子，并告诉我说：‘我旧居在桃溪上方，那里有缌山，山中有缌庵，曾祖孝子府君的墓就在这里。庵外有方岩书院，书院以南约百步有一座亭子，名叫望海亭；它的西面正对方岩，叫仰高亭；庵的北面是采藻亭。亭下有池，池外环绕着竹子，这实在是我太守叔父建造的。西涯学士已经同诸位先生作诗记叙这里的胜景，积成一卷，又为它题名《三亭杂咏》。请您为我写记。考察图志，缌山、方岩都没有著录。看诸位先生所作的咏歌，它们大概是天台、雁荡之间最优美的地方。假使不是借先生来彰显它们，它们就会同丛生的草木一起被封闭，怎么能够闻名于当世？天下美好的山水，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湮没无闻的，不知有多少！我私下因此感叹贤才的产生：一种情况是使天地开阔明朗，一种情况是被弃置在山林丘壑之中，也只是遭遇有幸与不幸罢了。缌山、方岩从此就要闻名了吧？从前先生自成化庚子年在家守丧以来，就同叔父宝庆太守公一起在这里读书讲学，没有一天不在缌山、方岩之间。’ 三座亭子难道都是在这个时期建造的吗？黄岩地近大海，风涛雪浪每天都近在眼前，而亭子却以‘望’命名，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也是因为看见大道遥远而宏大，只恨每天的时间都不够，悠然兴起了‘望洋兴叹’的感慨吗？诗中又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它的意思也与此相同吗？至于取藻为名，是因为藻洁净，所以古人用它供祭祀，《诗经》歌咏采苹就是这个意思。亭子也是因此以缌命名的吗？然而如果没有忠信诚笃的品德，即使东邻杀牛祭祀也没有意义，何况只是涧溪池沼之间的水藻呢？由此便知道三座亭子命名的原因，都不是偶然的。唉！君子的学问有根本，也有文饰；孝悌忠信是根本，诗书礼乐是文饰。如果根本不足，文饰又能怎么样呢？五服的制度以缌麻服为最末，九族的亲属关系也以缌麻服为尽头；缌山所包含的意义无不在这里。尊敬祖先、会合族人，于是便可以实现；又以诚信为先导，以严肃恭敬来守持，使人油然而生孝悌之心，这该是怎样的情形呢？那么三亭一定建在缌山，正是因为先生的心意深切系念于缌麻之亲，敦厚根本的用意达到极致了。啊，这才是先生所学的东西吧？如果只是说亭台楼榭的奢华、登临眺望和游玩歌咏的快乐，那么卷中的文章已经写得很多了。用这些话来告诉先生，也就不是事情的末节了吧？请把这些话记在墙壁上，使后人知道三座亭子建立的原因。《翰林同年防图记》成化丁酉年，傅君曰川开始续修同年会，来叙写同年之间的情谊。有客人在席间拿出《杏园雅集图》，众人争相观看，于是感叹仰慕三杨、二王诸位前辈达人的高雅情致，遥远得难以企及；但如今仍能想见其仿佛，或许是因为有这幅图在。当时我们这些同年士人中在翰林院的，离合聚散之余，才得以聚集在京师，而我又将有回乡探亲之行。听说滇南的高司训很擅长绘画，于是在这一年十二月二日，谨慎置办酒席，在我家写下请柬邀请诸位先生，他们陆续全部到来。席间请依照旧例，命高司训为诸位先生绘制小像合成一图，各自在像后题诗。画卷完成后我便回乡，回乡还没有多久，而对诸位或存或亡、或离去或留居的感慨，已经交错呈现在眼前的很多了。原稿如今被曰川收藏。我在南都时，曾命工匠用东绢临摹了一本，装裱成卷，放在衣箱中随身携带，时常展开观看，恍惚间好像又同诸位先生在一堂之上谈笑；唉，哪里还能再得到这样的时光呢！图中题记的同年共有十二人，其中坐在案前执笔写字的是罗璟，字明仲；坐着观看的有两人，左边是谢铎，字鸣治，右边是陈音，字师召。左边坐着弹琴的是李东阳，字宾之；坐着聆听的有三人，右边是傅瀚，字曰川，右边其次是吴希贤，字汝贤，左边是我。三人步行走在前面，其中一人是张泰亨父，其次是焦芳孟昜，再其次是刘淳尚质。后面并坐着展开卷轴观看的有两人，左边是彭教敷五，右边是陆釴鼎仪。侍立在旁的童子有十人，也都是当时曾经任事的人，不过是所谓略得其仿佛而已。至于工拙，本来无暇计较。我想这十二个人，自甲申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第二年才开始结为朋会，朋会共有十人，历经三年成为十朋。于是有人因省亲离去，有人因服丧离去，接连不断。过了十年，川亨父又重新结朋以承续，算来周历十二年，便成了十二朋，而我也因这一朋而终止。若逢闰年，一年结朋有图；朋会从此停止，也就不能再续了。如今鸣治以南京祭酒之职退休归来，而敷五终于侍讲，亨父终于修撰，鼎仪终于太常少卿兼侍读，汝贤终于南京侍读学士，尚质终于汉中知府，他们也都成了古人，不可再见了。只有明仲由福建副宪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师召任南京太常卿，孟昜也由湖广副宪改任南京通政，宾之任太常少卿兼侍讲学士，说道：“川自太常卿兼侍读学士，升任礼部侍郎。” 然而，有的被南北相隔，有的被公私事务弄得匆忙劳碌，要想像从前那样以谈笑歌唱为乐，又哪里能够呢？我居斋期间的空闲时间，偶然拿出这卷来阅读，不知不觉为此长叹。于是追记这十二人的出处经历，恭敬地写在卷首，以便后人考察。至于交游朋会的情谊、互相规劝匡正的友谊，各篇作品中都已经具备，这里就略去不说了。

译汀洲府儒学重修记 弘治丁巳年夏四月的吉日，福建汀洲府重修儒学完工。金陵人吴文度知府率领僚属和师生举行落成礼。于是教授陈鹏作了发言，说：“汀洲这个郡，学宫从大成殿以下，都是我们吴知府任职数年间修葺的，宏伟华美，没有比得上的。而学校从明伦堂以下，又是我们吴知府今天所重新建造的，工程巨大、费用丰厚，无法一一说尽。如果不把它托付给金石，靠什么流传久远、昭示后人呢？”他知道我曾任职太史，可以执笔记载此事，于是专门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叙述事情的始末来请我写一篇记文。考察学宫在郡治东面，拜相山耸立在前，卧龙山环拱在后，鄞江的水环绕其中，实在是山川奇秀的地方。宋绍兴年间，郡守郑强开始在这里创建。国朝洪武初年，又重新营建。经过岁月长久，逐渐倾圮。成化初年，前任郡守李桓曾经修整，但材料恶劣、工事粗滥，很快又坍坏了。吴君从南台御史简拔任用而来，刚到任时，便恭敬地拜谒学宫，首先把兴复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并且说：“政事一定要经过长久经营才能成功，我还是审慎地谋划吧。”因此既不急促，也不迟缓，按计划、依尺度办理。像大成殿、东西两庑、灵星门、祭祀前省视牲畜的地方，全都扶正倾斜的部分，剔除朽坏之处，修补漏损，泥墙砖地坚固完好，彩绘整饰精细洁净。又重建仪门，修建书舍，扩充厨房和粮仓，建筑的规模气势都大大超过旧制。只是明伦堂和讲学斋还没有立即完工。于是到了弘治丙辰年冬十月，正值农闲、政务也较空暇之时，又下檄给长汀县丞吴俊，让他在山林伐取木材，在窑中烧制砖瓦，在山中开采石料，聚集优秀工匠，选择吉日，开始施工。依照旧有地基，扩大为新的规制；在斋舍前端建起重楼，以便学习；在门外设置石栏，限制往来；把低矮处增高，把狭窄处拓宽，使高处开阔有容。许多士子前来归依学习，汀州的学宫到这时才算大功告成。我认为汀州作为一个郡，处在瓯闽山谷险绝之地，民众的性情习俗刚强固执而喜好争斗，所以做地方长官的总是想用法令加以防范，以求安定。吴君到汀州任职后，考察他的施政，却不是这样。他认为，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受到治理。因此学校的设置，是教化产生的地方，不仅能成就德行、培养人才，足以养成君子，也能移风易俗，用来感化小人。因此，庙学焕然一新，虽然从未役使百姓出力，但百姓耳目所及，自然能够感动他们的内心。所以吴君治理汀州将近九年，政绩卓著，终于位居八闽之首，荐举他的奏章日益增多，推举之声不断传来，升迁很快就会到来。这原本并不在于任用严酷的法令，实在是由于按照道理治理百姓所取得的效果。从今以后，士子衣冠整齐，弦歌诵读声洋溢四方，学校的政务日益兴盛、月月更新，而临汀百姓夜间不再听到击鼓报警的声音，年年乐于从事耕种养蚕，这些都是吴君德惠施予并遗留的成果。啊，多么美好！所以我记述学宫落成，特意把吴君兴办学校的盛大心愿、施政的美好用意表彰出来，告诉汀州人。记成。新建督储北馆记 恭敬地想，我太祖高皇帝经营南都时，凡是军卫必定有营，军营必定有仓，用来安置军队、便利粮饷支给，真是深厚的用心。但是京城广大辽阔，粮仓分散在各处，远近不一，所以从鼓楼向北，像府军左卫等各卫，共设粮仓十八处；距离官署近的有十里，远的还要加倍。户部曹属中负责监收的人，早晨前往、晚上返回，劳苦特别严重，每逢雨雪天气，往往借宿在老佛寺院中，已经成为常例。年岁日久，却没有人想到增建馆舍。近来奉敕总督南京粮储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时雍，刚开始任事，便兴利除弊，详细了解其中缘故，慨然认为应当在城北分建公馆，让各位监收者携家前去居住，以便处理事务、节省劳苦，希望能够适合他们的便利。于是他同户部尚书秦世缨、侍郎郑廷纲商议并得到赞同，便具疏请求，获得批准。于是进行查核测量，选择曹属中有才干办事能力的人，如员外郎王彦奇，让他专门负责此事；总巡郎中朱恺协助并负责规划。又在鼓楼北面偏西购买空地若干亩，建前门三楹，面向东；建仪门、前堂，各三楹，都面向南。后面建穿堂、寝室、厨房和浴室等房舍，四周围墙，以区别内外。这是总督居住的地方；东西两侧筑高墙，墙外设夹道，开两道门以便出入。道路左右划为四区，每区前后厅各三楹，面向南，各自设门，东西向通到道路。厨房和马厩等房舍，左边的安排在右侧，右边的安排在左侧，高低、宽窄的规制完全相同。这是负责监收者居住的地方。仪门外建旁室，供守门人员居住；外面筑周墙，周长一百二十余丈。后面有池，长宽若干尺，总共建房六十二楹。前门外建牌坊作为标志，格外宏伟壮丽。木料、石料、工匠和伙食等费用，共九百余缗钱，都是各部运官吏赎罪所得、储存在公帑中的钱，一丝一毫也没有涉及百姓。工程始于弘治丁巳年春三月，经过六个月，到六月报告完工；费用节省而成功迅速，竟能做到这样。当时守备以及曹、院各位公卿都前往举行落成礼。不久秦、郑二公认为李公这项举措实在不是寻常之事，不可不写下来以示永久，便不嫌弃我，请我写一篇记文。我认为，政事无论大小，使人便利的就是善政。所以南都各粮仓起初都是各卫自行管理的，出纳制度日久便发生弊病，到正统初年，朝廷采纳建议者的意见，才改由户部曹属负责监收。这样奔走往来的劳苦，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了。一天李公大力倡导此事，又规划经营，重新找到合适的人督促完成，位置安排严整，建筑完美壮丽，终于使一代以来前所未有的盛典，显明为百世可以长久实行的善政，难道不是很美好吗？这样看来，各位监收官舍弃劳苦而获得安适，把远处迁到近处，确实不只是为了个人便利。所谓怜悯民力容易耗竭，想到官府赋税难以供给，应该尽心审核，出纳都要公允，借此略微帮助公家。住在这里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这正是李公深切寄望于你们的地方，所以写下此文记载年月，也一并告诫你们。记成。

译溧阳县学进士题名记 溧阳是应天府所属的县，土地广大，人口众多，政务也很繁杂。新喻人符观以进士身份来任县尹，亲自承担教化养育百姓的责任，百姓乐于接受他和乐仁厚的教化。他到任还不到一个月，全县便得到治理；尤其在听政的空闲时间，留意学校事务，因为振兴学校、勉励士人，实在是首要任务。于是开凿泮池，新建讲堂，拓宽灵星门，修建名宦祠，修补破损、补充废缺，没有一项不周到完备。他又想到，溧阳县自宋元以来，一直兼摄大郡事务；到了国朝，便成为京畿上县，士人生长其中，受到文明教化的熏陶，在首善之地崛起，考中甲科、位列显要官职的人比比皆是。然而题名的石碑却空缺而没有制作，这难道不是有司的责任吗？于是购买坚硬的美石，等待优秀工匠，把前后各科进士的姓名全都取来，大字书写、深深镌刻，树立在学宫中，用来表彰前代先进，激励后来的学子，他的用心也很勤勉了。他间或派人来，请我写一篇话作记。我认为，进士题名的制度由来已久。大概从唐神龙年间起，杏园宴会结束后，都在慈恩寺塔题名。到宋熙宁以来，闻喜宴结束后，便树立题名石刻。元朝又沿袭此制，于是成为永久制度。本朝进士脱去布衣之初，在礼部赐恩荣宴，并在太学树立题名石碑，这种礼意的隆重，超过了前代。因此，天下郡县依照这种制度，有贤能的长官便仰承朝廷美意，兴起斯文，于是又有了郡县题名的石刻。实在是因为京师所建立的题名碑无法遍及天下，而仅仅从传闻中得知，不如保存于眼前，来得切近而明确。各种事物能够长久保存的，没有比金石更好的；把姓名刻在石头上，石头存在，姓名也就存在。起初登上高科，中间跻身显贵仕途，最终建立伟大功绩、流传芳名，与这块石碑一同传到无穷后世，难道不是美好的吗？然而其中君子与小人、贤者与不肖者相差悬殊，有人给甲科带来羞耻，给这块石碑增添污点；但他的名字也同样不可磨灭，难道不令人畏惧吗？这样看来，一块石碑的镌刻，其劝勉作用是很深远的。因此，先前题名的人，本来就应当谨慎修身、整饬品行，施展才力、恪守职位，以保全这个姓名而不使它失色；后来题名的人，更应受到感动而奋起，选择善者作为老师，使这个姓名得以长久继承。这样，天地所生的贤才才算有用，而有司兴贤育才的心愿，也就没有遗憾了。虽然如此，溧阳作为县，历史悠久，山川灵秀所钟，胜过其他郡县；因此，显惠之人的功业比戚里更为显著，贞烈之人的德行义举成为闺门中的表率。上下二千年间，能够兴盛达到今天这样的美好境地，而史氏家族的贤才登名于此碑的，也就比其他家族格外兴盛。既然如此，地灵人杰，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我对此更加有所感慨，于是连同这些话一起写下来作记。

译外祖母王孺人遗像记 外祖母姚母孺人王氏，名妙缘，她的祖先本是杭州人，洪武年间迁居应天。孺人生性丰厚，沉静端庄贤淑，庄重谨慎。父母为她选择合适的婚配，嫁给了我的外祖父友直处士；他是当时闻名的人物。后来生了舅父恺和先母夫人，处士去世时，家中财产丰足，但恺还年幼体弱，孺人治理家务有条有法，内外都整肃严明。在此之前，处士的弟弟友闻丧妻，留下儿子恒，当时才一个多月，孺人就把他抱来收养，亲自哺乳抚育，对他勤劳厚爱如同亲生。这样过了十三年，恒终于凭借京城学校的优异成绩被选拔荐举到乡里，人们本来就多称赞孺人的慈爱教诲。先母夫人生来资质非凡，素来受到父母钟爱；正统己未年嫁给家父，于是一起上京。孺人慈爱深厚，不能忍受分离，便在第二年到官邸探视；先母天性孝顺，恳切挽留她奉养。当时家中官场境况贫寒，先母亲自勤劳来帮助家父，甚至捐出簪珥等物来应付不时之需。然而孺人出身于富裕家族，却能够安于这种生活，并且对先母多有帮助和引导。先母生下六个子女，孺人怀抱保护、温暖抚育，从不吝惜自己的力气。不幸孩子们夭折早亡，未能成活，只有我这个不肖子和妹妹淑静留下。己巳年，先母生病，孺人于是带她南归。当时国家多事，家父又远行出使外国，孺人更加惊忧，先母终于病重不起。景泰庚午年后正月五日，先母在南京去世；棺木、殓服、被衾，全部按照礼典办理，都出自孺人之手。我出生才七岁，妹妹刚满三岁，又多疾病，哇哇哭着仰头求乳，实在令人哀怜。孺人于是派我和她的孙辈一同到乡里的学校读书，每天抱着照看妹妹，甚至把衣服和首饰全都卖掉来供给费用。等家父回来探省，才得以安葬先母；辛未年，孺人同先继母郭夫人以及我一同北上。孺人想到妹妹眼疾缠绵一年，不能片刻离开，舅父恺和孙辈又恳切地挽留她奉养，于是便带妹妹住到家中。壬申年，妹妹的病稍有好转，孺人又问道北上，历尽各种辛苦把她送到京师。到京后，继母奉养她不异于亲生母亲，孺人疼爱继母也不异于自己的女儿，所以又勉强留了下来。继母生了三个孩子，也只剩下阜、皋两个弟弟。丙子年，孺人的疾病又发作了；阜出生才五年，皋刚满一岁，她抚养他们勤勉劳苦，比对待我们更加用心。皋患眼病和疮病，拖延数月，孺人亲自选择乳母，昼夜照料覆盖，甚至忘了睡眠饮食。丁丑年春，家父奉使前往荆湖，继母于五月六日在家中去世。我身体孱弱，尚未成人，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幸亏孺人主持丧礼，等家父出使归来，运回灵柩安葬；几个年幼的孩子也全都仰赖孺人。天顺庚辰年，家父被权奸诬陷获罪，远地贬谪，家中众人无所依靠，孺人周密地经营保护，才没有失散。那些小人乘势想谋夺房屋产业，孺人当面斥责他们的罪过，最终把他们赶走，他们始终不敢放肆作奸。后来她带着我们这些孩子经过宣地，备尝险阻，却一点也不畏惧。壬午年秋，家父前往云中游历，我赴京参加会试，都不在她身边；孺人却在七月二十三日忽然患风疾，第二天便在宣地的寓所去世。她生于洪武庚午年五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三岁。唉，悲痛啊！我曾想，孺人慈爱贤淑的品行，是宗族、亲党和乡里所羡慕的，直到今天仍然光辉鲜明、没有泯灭。只是痛惜孺人抛下子女和孙辈，甘愿供养一个女儿，不惜往返数千里来到这里居住；她这样做，使自己得到安养的机会很少，而忧劳牵累心神的事情却屡屡发生。至于主持我两位母亲的丧事，没有一点遗漏；抚养照看我和弟妹四人，也都使我们有所成就。在忧患之中，她竭尽全力保全我们，不顾危险和避让，最终在边地之下丧失生命；即使临近死亡，还惦念幼弟皋，口中不断呼唤，片刻也没有谈及自己的家。她作为倪氏家人的心意，可以说自始至终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她病卧的日子里，家父和我都没能亲自侍奉汤药、料理棺殓，来稍稍报答她平日的恩德，这是最令人痛恨悲伤的事。后来家父入关南归，多次拜受恩命；我也有幸凭科举入仕，忝居俸禄官位；妹妹如今嫁入名门，成为太学生、关西人杨时敷的妻子；阜弟也得以入太学求学，眼看就要有所成就。然而孺人终究没能看到这些荣光，使她心中欢快。我每次向南遥望都抽泣不止，哪里承受得住这种感伤悼念！孺人的灵柩早已归葬南京牛首山姚氏祖坟旁边，但我的心仍然追念她的恩德，悲痛悔恨无休无止。于是把她的遗容托付于图像，希望春秋祭奠时能够永远瞻仰她的声音和容貌，稍稍表达她如在眼前的诚心，以弥补万分之一的遗憾。倪氏子孙应当永远珍藏它啊。《青谿漫稿》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七 明代　倪岳　撰 序

译《游瓮山诗序》汉代有祓除之礼，晋代有修禊之事，所以同年中的各位君子有上巳之会。成化戊子年三月己巳日，正好轮到聚会由我作东，因此在前一天戊辰日游览瓮山。瓮山在都城以西三十里，清凉、玉泉以东，西湖正对着它的前面，金山环拱在它后面。山下有一座寺，名叫圆静寺；寺后是高达千尺的绝壁，石阶像鱼鳞一样层层向上。寺僧淳之的皛庵就在这里。不过这里没有美丽的花卉和奇异的山石，只有松竹幽静的点缀；没有丹漆彩绘的华丽，只有泥土粉饰的质朴。又有高台伸展出去，周围环绕着高险的栏杆，可以登上眺望。无论近处还是远处，由此向东望都城，只见宫殿参差，云雾苍茫，鸡鸣犬吠彼此可闻，烟火弥漫无边，明亮开阔，显出如此广大的景象。向西望群山，只见山崖陡峭、岩洞深邃，隐约如芙蓉；泉水流淌，波光沉静，来势如白虹，显出如此空旷的景象。至于茂密的树木回环，幽深的山谷草木葱郁，低洼处水流回旋，百川汇聚其中，幽深得显出如此深远的景象；而且还俯临西湖。因此，游览的人沿着城墙和护城河，越过高凉山，顺着长堤，经过高冈，到这座山才停下。攀援登山，张开双腿坐着观看。这时云开日晴，河流奔涌、群山拥立，草木繁茂，鸟兽活动，景物回环变化、各献奇技，仿佛有的在迎接，有的在送行；这样一来，不必穷尽深处、探寻幽境，西山的奇景也已经一览无余了。这才知道这座山格外突出，几乎冠绝西湖之上，而我到这里游览也已经三次了。这天退朝后，我们出了阜城门，走了二十里左右，便到了湖堤。俯身进入山林脚下，曲折向西而行，西湖的水波和稻田映照在道路左右，水风时时吹来，尘世的烦意全都消散了。又走了几里，再转向北面，山木藤蔓交错，浓密苍翠；青苔小径曲折蜿蜒，平坦开阔。石桥可以涉水通过，潺潺的水声传来，这就是所谓圆静寺了。于是我们一起下马，提起衣裳步行，寻找皛庵并登上去。到了那里，童仆都已经在了，略备酒杯饮食，又汲取泉水煮茶；随后入座，清声吟诗，欢笑歌唱，忘却奔波的劳苦，举杯扬眉，尽情享受游览的快乐。风吹林间，天色已晚，高雅的兴致还没有尽，于是催马回去，陶然自得，几乎忘了醉意。游览本来就是君子不应废弃的事情；然而同僚相交的情分、兄弟般的情义、朋友相互资益的好处，大概也不能有一时忘记。何况正值四方安定的时候，能够彼此从容交游，成就今天这次游览，都是圣明天子的恩赐，那么我们用尽力量图谋报答，也不能不知道这一点。如果只是无所事事，每天怠惰地贪图闲逸，难道不是加重了君子对我们的责备吗？这也是朋友之间应当彼此告诫的事情。游览的共有九人，孟阳因有事情没有赴会。我们分韵联句所作的诗，总共有若干首，汇编成一卷，并写这篇序置于卷首。《送张君鸣玉赴平原序》圣明天子即位之初，首先颁下访求贤才的诏书。凡是通晓经学、品行修洁而隐居山林的人，有司都详细上报他们的事迹，征召到朝廷；天官考察其中可以任用的人，授予治理百姓的职位，这就是体恤百姓，为他们寻求贤能的父母官来抚养治理。那时四方来的士人有数十、数百人，天官分别淘汰了浮滥冒进者，留下来的只有几个人，可见选择十分谨慎。于是姑苏顾廷秀、金陵姜居宜都在入选之中。顾君是我内母弟，姜君是我的同乡。我知道他们贤能，因此感叹有司荐举的方式以及二位接受荐举的情形，可以说双方都没有辜负这一荐举。其他人我来不及了解，姑且只看这两位，也可知道天官甄别贤能与否，既公正又明察，确实不可诬蔑。有一天，我到现任修撰郑先生那里，先生请来教导家塾的人，是萧山张鸣玉。鸣玉忠诚淳厚、孝顺重义，当时很受人敬重，早年承继家学，以《书经》教授乡里。郑先生在翰林院任职时，端正谨慎，很少许可别人，唯独对鸣玉格外爱重；他的贤能由此本可看出。我退下来后，把他的姓名告诉顾廷秀，才又听到了先前未听说的事情。鸣玉确实是通晓经学、修养品行的士人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到秋官处参加考试时，他以贤能著称，于是被提升为山东济南府平原县县丞，负责整顿管理马政，即将赴任。顾廷秀因为同道之谊，不忍立即分别，来请求我写几句话相赠。我朝的制度是，民间代为寄养的马匹，在各郡县之间必须专门设置官员督理，每年把马匹数目上报太仆寺，太仆寺再上报兵部，于是制定等级来考核。如果马匹数目不足，就一定要向百姓追偿；负责督理者政绩的优劣，也因此按此分别等级。马匹繁殖生长并不恒定，幸而繁殖有余、足以充数时，贪污官吏尚且有人借此经营私利；不幸繁殖不足时，就一定严厉督责百姓追偿，于是百姓甚至倾尽财产、变卖产业来赔偿，终于无法忍受了。唉！天下的事情，必须尽力做好自己职责以内的事，所以《诗经》说：“内心诚实深沉，母马有三千匹。”又说：“思虑没有止境，马匹于是繁盛。”大概卫文公用心诚实，足以使马匹繁殖兴旺；鲁僖公牧马的盛况，正是由于他立意深远。以鸣玉的存心和操行来说，可以称为贤能；让他治理此事，本来就会游刃有余，还应当思考古人使马匹繁盛的原因，起初不必向百姓求取，而应当从自己身上寻求，然后努力去做。如果能像《诗经》所称颂的那样，就很好了。如果只拘泥于案牍事务，把这当作精明；把催征钱粮当作能干，却使忠厚恩泽不能惠及百姓，那就不是朝廷访求贤才、养育百姓的本意。何况贤能的有司明察荐举，天官卿又简拔任用，难道不是全都要辜负他们吗？鸣玉，你要记住这些话，希望不要把我的话看作冒犯。

译《送顾廷秀诗序》姑苏人顾廷秀，是祠部主事顾某的次子，广东佥宪顾廷望的弟弟。祠部公早逝时，廷秀刚刚开始束发，便知道刻苦立志求学，侍奉母夫人以孝顺著称。长大后，他凭《诗经》在乡试中取得资格但未能考中，于是更加奋发努力，勉励自己立身成才。圣明天子改元之初，下诏访求通晓经学、品行修洁的人，有司知道他的贤能，便让他响应诏令。于是廷秀前往天官，来到京师，在外舅武选卢公那里与我相逢。廷秀是武选公的内弟，所以我得以早晚同他谈论为乐。廷秀性情敦厚，聪明敏锐，重视德行；见识深远，才华雄健，又通晓事务。我曾根据他的言谈观察他的内心，又由他的内心知道他将要有所作为。今年，天官向朝廷请示，授予他山东兖州邹县县丞之职，负责整顿马政，这大概就是他可以有所作为的地方了。他即将赴任，武选公重视姻亲朋友的情谊，于是邀请翰林院各位士大夫作诗赠送，并让我写几句话作序。我听说，《易经》说：“坤元亨利，牝马之贞。”用马来象征卦象。《尚书》说：“司马掌管国家政务。”用马来命名官职。坤道的作用无穷，而治理政事的方法不止一种，圣人为什么偏偏取法于马呢？实在是因为天地四方、直到海边、深入蛮夷之地，广大得没有边际，而人的力量不能到达所有地方；一旦发生驰骋奔走、战争争斗的事情，那么要涉足遥远的土地，没有马就做不到。因此，《易经》取马作象，《周官》以马命名官职，《雅》《颂》有所记载，史书和兵家著作也都详尽论述；战争的胜负、国家的强弱，虚实都与马政有关。所以说：“母马属于大地一类，行走大地没有疆界。”又说：“军政没有比马政更急迫的。”自古以来长久安定、治理持久的时代，他们用来维持天下的措施，从来没有不在这件事上殷切用心的。我国斟酌古今的适宜做法来修治马政：把马交给百姓养，是希望不困乏民力；把马用于军队，是希望不削弱军力。所以在外设置郡县苑马等职，分别治理；在内设置太仆、车驾等职，总体管理。而对于选择什么人、专任什么职、任职多久、如何责成其功效，也都有一定的道理。马是国家的用途，百姓却是国家的根本。让百姓牧养马匹，即使几口之家由一人承担役使，也有时尚且不足；上面负责这项职务的人，只图便利自己供给和役使，却听不到马匹繁殖损耗的情况；下面承担役务的人，只图苟且安逸，也听不到他们畜牧马匹的情况。等到考核的日子，才因一时仓促征取，务求补足数年应当增加的数目，百姓不至于衰耗而陷入极度困苦，是很难的。民力已经衰耗，还能求得马匹繁殖兴旺吗？近来由于太仆的职务废弛，朝廷把相关法令全部制定出来。唉！这只是末节。一个县的地方方圆百里，群牧的长官必定有好几个人。应当选择谨慎厚道的百姓来担任，于是严格制定条教。凡是适合马匹天性的事情，都要寻求便利并察看其适宜之处：马匹疾病不同，就区别使用寒温药剂；肥瘦不同，就区别安排饮食休息；老壮不同，就区别确定承载力量；以至寒暑时节、出入节度，没有不仔细研究的。一定要追求符合古代校人、庾人、圉师、牧师、趣马、巫马等官职遗留下来的用意，让他们都专门负责本职而不兼杂其他事务。这样再考察每年增加的数目怎么样，大概一定会有所补益。实行几年后，马政不能振兴而百姓仍然困苦的情况，就不会有了。如今朝廷选拔任命你，专门负责牧马之职，并且将要在三年之后考核你的成效，难道不可以预先谋划，竭尽全力办好这件事吗？虽然如此，邹鲁是古代的故墟，周公、孔子、孟子遗留下来的恩泽并没有消失。而我平日所讲习的，都是周公、孔子、孟子所说的话。把它们举出来实行，就像在手掌上运转一样容易。你在赴任途中一定要努力啊！我唱了《驷之首》一章，又唱了《定之方中》的末章，以表达爱护和帮助你的心意，于是同你斟酒告别。《赠教授庞君序》金陵人庞文叙从郡学学生升入太学，天顺甲申年分派到赵州任教，不久因父母之丧离职。今年服丧期满，赴天官处考选，被授予弋阳王教授。友人纪善林至大来请求我写赠言。我听说：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所以无论地位尊贵还是卑贱，无论年长还是年少，道理所在的地方，就是老师所在的地方。如今你的职务本来就是老师的职务。而弋阳王是宗室的近亲，地位尊贵、爵位显赫，必定希望他的美德和高雅声望足以长久巩固藩辅的重任，这个责任是有所归属的。那么你这次前往，将要怎样用心呢？我又曾考察过，汉代诸王传、晋代师友文学、唐代诸王侍读、宋代侍教博士，都是与此相近的职务。到了道、咸、平年间，才更加重视教授人选。我国朝代考察古制来治理国家，更加选拔天下贤能之人来扩大对宗室的辅佐，将使他们左右前后没有一个不是正直之人，以辅导成就他们的德行，这可以说是尊贤与亲亲并行而不相悖。既然担任这种职务，那么在朝夕相处之间，就应诵读古代圣贤的言论和祖宗制定的成法，谈论礼乐，规劝道义，陈述古今兴衰的原因、忠邪得失的事迹，从旁辅导他，使他知道应当以谁为师，而不被奸邪小人和受宠幸者迷惑；这样的责任难道不重大吗？从前曹参、贾谊、董仲舒之类担任诸王的相、傅，邹阳、枚乘之类跟随诸王交游，都能充分发挥讽谏的忠诚，发扬匡正辅佐的道理，得到师友资益，所以能够成就美名，流传后世，像这样长久不朽。如今你的品行端正诚谨，文雅宏博，已经具备为师的根本。那么帮助引导他向善，使他日益显著地获得忠孝的声誉，难道不是应当寄望于你吗？希望你早晚竭尽心力于朝廷交付的任务，使自己成为王所尊奉的老师，能够不遗余力地尽到职责，希望长久保有禄位，也同王的美名一起流传无穷。你幸自谋划，不要辱没自己的职务。

译《送宋惟和赴官平阴序》汉代史书评论循吏，大多说：谨慎修身，率先垂范，居官廉洁公平，不必严酷而百姓自然受到教化。唉！说这话的人，难道懂得治理之道吗？做官而处在百姓之上，如果不能端正自身，把自身操守作为教化的根本，又凭什么成为掌握简要原则、驾驭繁杂事务，处在安静状态而控制变动局面的根本呢？如果不能以廉洁要求自己，以公平宽恕对待他人，又凭什么培育俭约的风俗、惩戒惨酷刻薄的刑法？内在不失去自己，外在才可能得到百姓。可是大弦绷得太紧，小弦一定会断；驾驭马车时缰辔过急，也不是驾驭千里马的方法。所以治理政事的人尤其必须宽裕地引导百姓，从容地安抚他们，使百姓每天进入德化之中却自己不知道；这不是用危险的命令驱赶、用严峻的法律逼迫、轻视德行的人所能做到的。揭发奸邪、查访隐伏，有时会被嫌责为过于明察；执法守正，仍可能被称为酷暴。而古人把循吏称为循吏的原因，不在这些地方而在另一些地方，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姑苏人宋惟和，由应天郡学领荐出仕，被提升为平阴县令。君于我是同郡之人，所以我曾听说他的为人。他是端正谨慎的人。他长期没有得到有司的任用，淡泊地身处布衣，却一点也没有在不义之事上失守。他不采取斩截激烈的行为来改变自己清廉俭约的操守，又宽厚柔和而不逼迫，以敦厚包容为政，用这种方式治理，大概没有到哪里会不见成效。那么如今把这些品行施行于平阴的政务上，一定会有很值得观瞻的成效；循良之吏的功绩，也大概可以在你的作为中期待了。监察御史陈直夫与你有姻亲关系，说我不能没有一句话赠给你，于是把我所知道的你的长处告诉你。你要记住啊！《送陈直夫序》士人在困穷独居、寂寞求学的时候，谈论经书史籍，上下考察古今，考订贤能与否，没有不对贤者思考效法、对不贤者感到厌恶的。这是因为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内心所存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等到出仕而有了俸禄官位，考察古人的力量在这时有了可以施行的地方。然而有的人被权势吓住而改变，有的人被利益淹没而变节，完全舍弃所学而顺从它们，那也就是丧失了自己的良心。从前有人饮用贪泉的水，说：“假使让伯夷、叔齐饮用，最终也不会改变他们的心。”泉水是身外之物，哪里足以改变我们的内心呢？如果饮泉水就可以使人贪婪，那么受外物感动而改变内心，天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会稽人陈直夫，年少时便有奇异的志向，跟随家父学习经书，考中进士，任南京监察御史。我与他相处将近二十年，又是同年登科、同年升迁，所以彼此了解很深。他的内心从幼年直到长大，从来没有一天把不贤之人轻率看待，仿佛将要被他们污染。从前我们在困穷独居时共同讲论的道理，就是今天所实行的，没有丝毫不同。他即使早晨还有俸禄官位，晚上就陷入贫贱，也不会动摇。他对于权势和利益淡泊无动于心，所以能够凛然振作，在自己的职务上有所作为。这可以说是不失去自己的操守，又能够保全天赋本性的人吧？如今他因母亲去世服丧期满来朝，对我说：“南北两处的监察御史台没有什么不同，职责所系都是一样的。然而在那里奉养老母，对我的私情来说更方便；如果苟且辜负职务而忘记亲人，却每天在这里冒受宠荣，即使惭愧到死也没有益处。”做官的士人，谁不想接近天子的光辉来显耀自己呢？谁肯舍弃禁近之地而甘居偏远呢？谁能像这样既尽忠于职事，又尽孝于生母呢？既然如此，直夫的内心确实更加不苟且，我怎能不为他的贤能而深深赞叹呢？直夫重新任职南京，已经能够实现以俸禄奉养老母的志愿了。只是我自己依恋窃据着官府俸禄，长久没有履行定省之礼，对于他的离行，内心不能不惭愧。存养自己的内心，以磨砺操守，以修治职务，这是直夫一向的品行。我没有什么可以赠给你的，只愿你对于我对你的期望，仍然谨慎地坚持到底。《赠推府王君赴应天序》士大夫君子凭借重大的气节立身于天地之间，不因困穷或显达而改变，不因权势利益而屈服，不因祸福而动摇。经受大的考验，就成就大事；经受小的考验，就取得小的成效。譬如深山中的古柏，冰霜摧残它，却不能使它更加憔悴；雨露滋润它，也不能使它更加繁茂。可是它作为栋梁椽桷的材料，随所用之处而各得其宜，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是因为它刚强浩大的气，收敛起来便周遍于自身，施展出来便周遍于实际功用。它大则充塞天地，小则进入细微之处，无时无地不在。假如舍弃了这种气节，就会卑微浅陋，必然会有所屈挠、改变，从而动摇内心。以我看来，王君志黙大概是很能做到这一点的吧？君从山阴起家，考中进士，擢升为南京给事中，以正直的声誉和严正的神色立于群僚之间，最终因进言而离职，降为蜀地茂州判官。人们本来都替君感到困难，可君处置此事时，气势反而更加振奋严厉，凛然显露出自己的才能，名声上下争相称誉而不止。这是因为君一向秉持正直、践行义理，以此培养刚强浩大的气，所以从贫贱升到显荣，不能增加它；取得显要职位而降居卑微繁剧之职，也不能损害它。他那种充塞天地、深入细微的气，本来就随着所遇之事而存在。任判官十年，褒奖的奏章和荐举的文书接连上呈、重重到来，哪里料到他竟会长期处在这个职位上呢？最终任期考核期满，才开始在应天府任推官，似乎稍有升迁了。然而还不能说已经如愿，人们又替君感到惋惜，可君丝毫没有顾虑，也丝毫没有挫败气馁，言论议论反而更加刚强，意气充沛，和过去任南京官员时相比更加进步而不衰，这确实说明君是有操守的人。君如今所掌管的，是一郡的狱讼，关系到百姓的性命。士人处在这个职位上，祸福容易使他动摇，权势利益容易使他屈服，因而丧失操守的人尤其多。凭君屡遭挫折而不屈的气节，守持在越困厄时反而越坚定的操守，那么狱讼就会判得明白公允，我郡的百姓也终于可以不受冤屈了吧？这样由此而推及长远，本来不是君所计较的事，但也可以踮足等待它实现了。全郡士人都想有所赠言为君送别，我不才，却尤其敬爱仰慕君，所以冒昧用这些话申述心意，大概是对君此行寄予厚望吧。

译赠福建右参政陆君赴任序 成化壬辰年春天，福建巡海右参政魏君因服丧离职，有司请示代任人选并上报朝廷，于是刑部郎中东吴陆君孟昭接受诏命前往。君自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到如今已经二十二年，在秋台任职，从主事升到郎中，共升迁四次，在这个官职系统中任职很久了。至于他听断狱讼明察，执掌宪法公正，敦厚守信、践行义理，尤其勤勉不懈，他的声誉也已经显著。所以大司寇一向看重他的才干，认为足以任用；了解君的大夫士人，只怕他有一天离开这里，而如今却不能挽留。于是大家都让我说几句话赠给他，我这样说：君任官经历久长，才能品行卓著，当时的士人中确实很少有超过君的。然而作为一方岳牧的上佐，专门治理一道，求得副合天子的命令，慰藉百姓的愿望，难道是轻易就能做到的吗？何况闽地山岭相连、濒临大海，是边疆要地；福、兴、漳、泉四郡俯临大洋，尤其是重要之处。番舶往来，夷寇出没，常常暗中进行抢掠偷盗，使我百姓受害。所以朝廷选择要害之地，如镇东、镇海、福宁、永宁之间，分别设置兵卫加以防守，简选任命三司的藩臣、宪臣负责治理，大概就是内修政事、外御侵扰，用来安定百姓的重大举措。然而那里的地势险远而土地贫瘠，盐碱地绵延在海边，百姓谋生也十分艰难。因此，上面奉命缉捕奸盗的官员没有收到成效，下面冒犯禁令以谋取利益的人却日益增多，因循沿袭日久，百姓所以更加困苦。过去今任司空、博罗李公主持闽地政务时，一心治理海道，能够不辞跋涉劳苦，探求险易的要害；凭借公正的考察度量，施行赏罚劝惩的制度；凭借明察的听讼决狱，推行扶植善行、铲除恶行的政令。于是懒惰者受到劝勉，徇私者归于公正，顽劣怠慢者被驯服，受压抑者得到伸张，没有隐藏的奸恶，也没有掩盖的实情，百姓于是安宁了。又在抚慰安定百姓之余，占据水陆交通要冲，修治防御装备：夏天严格防守，来犯者无从乘隙；冬天严格防守，前来者无处容身。日久之后，百姓摆脱了祸患，却没有失去安居乐生的愿望，仿佛肃然的严霜虽能摧残万物，明朗的阳和又能温暖滋润它们。海上的警患，到这时全都清除了。李公是秋台中的俊彦，被选拔前往；又是南海人，向来熟悉海道政务，所以建立了卓著功绩，像这样屡次获得荐举和升迁。君是秋台中杰出的人，吴地的镇海是君过去游历之处，对于海道政务，大概也听得很多并且熟悉处理它，那么接下来就要靠君去实行了。这难道和李公有什么不同吗？但说二者相同，并不一定是说他们的事迹相同，而是说他们的心志相同。君奉命乘坐驿车前往，专一守持自己的心志，推明公理而不厌倦，以此不辜负司寇诸公对君的看重，也不辜负士大夫对君的期望仰慕，这就很好了。况且朝廷任命君，把安定百姓的责任交给君；君若能安定百姓，以此表达侍奉君上的诚意，那么还有什么地方会有一丝一毫不尽心呢？我从君此行推知，闽海四郡的百姓最终一定能够各得其所。至于我举出前人的旧政来反复告诫君，只是希望君或许能有所采纳，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知君认为怎样？赠欧阳仁甫同知岳州府序 从前文正范公记述岳阳时，曾说：“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唉！这就是范公的功业施及当时、声名流传后世的原因吧？士人如果只把自己的快乐放在前面，把忧患放在后面，那么百姓的疾苦就不会预先防备，政事的弊病就不会修治，天下失去治理，他起初本来就不知道有什么可忧虑的。然而一旦忧虑起来，没有比这更大的忧患了，所以“先忧后乐”这句话，士人片刻也不能忘记。况且古人谈论治理政事，认为养育百姓的方法在于爱惜民力；民力充足，生养就能实现，教化能够推行，风俗能够美好，所以治理政事要把民力放在首位。生养不能实现，教化不能推行，风俗不能美好，正是执政者的忧虑。治理百姓，使争夺止息；引导百姓，使生养得以实现；教化百姓，使伦理关系明白；然后百姓各得其所，我们的忧虑才可以解除。如果已经引导百姓，生养却还没有完全实现；已经教化百姓，伦理却还没有完全明白；已经治理百姓，风俗却还没有完全美好；民力仍在一天天衰敝，那么为此忧虑的事情难道会有尽头吗？如今执政的人，人们只看见他们泰然处在百姓之上，好像以此为乐，却本来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深重的忧虑。像那样的人，他们能忧虑吗？能享乐吗？人们也无法知道。然而以我看来，他们大概像把拯救焚烧中的人、援救溺水者视为自身责任的人，一定会白天惶惶不安地寻求办法，夜里忧惧不安地思考，总是看见无穷的忧患，而不知道怎样才算享乐。我们郡的士人欧阳仁甫，他的先祖从安福迁居应天，幼年聪颖敏捷、卓异不凡，早已有文名，十七岁便被乡里荐举，多次在春官考试中受挫，等到拜见铨选官署，才被奏请补任岳州同知。仁甫通晓经学，明达政务，那么如今凭借所学施行政治，必然无人能够阻挡。何况岳阳又是范公格言所在的地方，是他朝夕耳闻目见、亲自受到熏陶之处，他一定能够使百姓生养得以实现，推行教化，美化风俗，使岳阳百姓都同我们一样享受快乐，而没有忧患。居于百姓之上的人，应当培植民力，把它作为善政的根本。然而如今荆湖南北一带，受兵革骚扰、被运输劳役困苦，已经有好几年了；岳阳百姓想来也无不如此，民力衰敝也已经很久了。因此仁甫凭借英年美质，突然承担一郡的责任，我知道他心中忧虑迫切的事情一定很多。仁甫既然知道应当忧虑什么，就不应有一天忘记它。既然如此，仁甫修治初任时的政务，就应当像用药石医治危重的疾病一样，必定要达到安全的境地才停止，不能有一天不尽力。这样，百姓的疾苦会一天天减轻，善政得以推行，而仁甫因此获得的快乐也就可以想见了。因同郡诸位君子的请求，冒昧写下这些话来告诫仁甫，希望你谨慎谋划。

译种德堂诗序 成化癸巳年夏四月既望后的第六天，寅友、翰林检讨新喻传君对我说：“川来信给我说：‘仲叔德本，是先祖质庵处士的第二个儿子，幼年端庄谨慎。先祖去世时，他才十三岁，辛勤求学。他和季叔信本一同遵循先检讨愚乐府君的教诲，年长后更加笃厚友爱。在家庭之间，和气融洽。他平日不穿绫罗绮绣，只穿布袍、系韦带，颇有风度。士大夫君子争相邀请他，唯恐落后，远近都称誉他。他性情仁厚，对于宗族、邻里、乡里的贫困不能自给者，总是量力周济，多次也不厌烦，从未挟持自己所有的东西来凌驾于别人之上。如今他已经五十多岁，施惠济人的念头仍不断增长。于是把自己居住的堂屋题名为“种德”，用来表明自我勉励之意。他已经搜集缙绅的歌诗，来张扬扩大这项事业。只希望您写几句话，置于卷首后归还给我。’于是我告诉他说：‘我早年承受父亲的恩泽，幸而有俸禄官位，却不能亲自从事田间劳作，白白背负了不劳而食的惭愧。不过我曾听闻其中大概，姑且拿这些来向种德翁求证，可以吗？’农夫得到百亩土地来耕种，播下种子并用耰覆土，一定要按照时令，本来就是希望好庄稼一天天繁茂。又灌溉它来厚实根本，锄草培土来铲除危害，疏密得宜使它顺畅生长，不压抑它的天性，不耗损它的完整，只怕它不能繁殖壮大。大概要终年辛勤劳作，之后庄稼才会蓬勃生长，结成坚实美好的穗实，从而免除饥饿之患。农夫所付出的力量也很劳苦，这本来是谋生的根本，是人人共同从事的事情；舍弃这个，难道反而去追求末务吗？种德翁退居田亩，对于这种劳苦，本来应当亲自尝过了。可是他只喜欢在内心培植德行，却不想在外在事务上用力，反而夸大题名为“种德”；所谓“种德”，难道又和我所听说的不同吗？即便如此，古人本来确实有把种德做得更加深厚的，究竟是为什么呢？他们要使德行更加深厚并加以培植，大概一定把道德作为良田，把仁义换作嘉谷，把诚信践履作为栽种培育。于是修整忠信的根基来培植它，疏浚孝友的源流来滋润它。他栽种时竭尽自身力量，收成时便有惠及万物的功效。像这样可以说达到极致了，但还不够。因此，私欲一旦得到放纵，天理就荒芜了；恩惠利益一旦被收敛，残暴虐害就播种下来了。还必须铲除嘉谷中的稂莠，扑灭良田中的蝗虫盗贼，不让它们暗中滋长，成为德行的病害，这样种植德行不也就更加深厚了吗？农夫对于田地，幸运时获得收成，才足以充实口腹；如果没有收成，就会饥饿。所以说：“耕种，其中也有饥饿。” 难道士人对于德行，只要不种植它就算完了吗？没有不收获德行的。这样说来，德行达到极致，既可以用来满足自己，还可以使众人满足，它的功效不是很大吗？种德翁的心意，本来就在这里吗？还是不在这里呢？我和他相距遥远，没有办法登门向他求证是非。姑且把种德的方法比作农事，但说明它比农事更重大，以此比较论述。又写道：“传川的请求，是要把这些话转告缙绅。”歌诗的意思，列在右边的简册中。赠陕西宪副周君赴任序 从前在有虞氏时，苗民不服从治理，舜命皋陶用象刑加以治理。周公告诫成王不要错误处理众多狱讼，接着又以能够审察戎兵之事来训诫他。大概古代兵事和刑罚本是一道的，都是用来讨伐有罪、威慑不守法者罢了。我国统一四海，疆域的广大超过往昔。陕西是古代雍州的地域，郡县连绵相接，肥沃土地数千里。西面连接吐蕃、西域诸夷，北面邻近沙漠。朝廷选派大臣分守三边，在当地驻扎重兵，作为捍卫内部、抵御外部的凭借。一百多年间，边境安宁，隐然成为雄强的藩镇，屏蔽西北，这都是神明谋略和朝廷方略所奠定的。往年敌寇在延绥大肆抢掠，朝廷曾命将出师讨伐，他们随即渡河远逃，烽烟尘土顿时平息。然而当时军队因多次兴师而困顿，国库因长期耗费而枯竭，有司困于供应，平民也疲惫于运输粮饷。虽然一时奉命掌管藩政、按察的臣子，都往来奔走于军马之间，上下十多年不得安居。小小的酋长屡次拒抗王师，他们没有被消灭也算侥幸，本来应该没有能力再作乱了。然而古代治理军务的人，必先治理自身，不依赖敌人不来犯，而依赖我方没有可供敌人乘隙之处。今天的事情，究竟是能够发扬震慑的威势，使他们不敢侵犯呢？还是能够严密防备、抵御的谋略，使他们不能侵犯呢？难道只是姑且听任他们离去罢了？忽视近处的事情，必然会给远方留下祸患；先前失误，后来必然后悔得捶胸顿足。有见识的人能够对此无动于衷吗？贵溪周君宗用从刑曹出任陕西按察副使。君在刑曹任员外郎、郎中已有八年，本来就是刑官。如今又前往一方主持刑狱政务，难道只说审理得当就是明察、平反冤狱就是仁德，把这些当作全部职责吗？大概一定要深入探求虞舜治理三苗、周公诘问戎兵的本意，努力建立功绩，也用来巩固我们的边防才是。难道只把它看成刑罚之事就可以吗？所以我说，古代兵事和刑罚本是一道。君的同年友、光禄少卿秦君征写信嘱托我为君此行赠言，所以我得以举出这些话来告诫君。

译荆襄陈谟诗序 从前赵宋景祐年间，赵元昊尚未反叛，青州百姓赵禹上书议论政事，说赵元昊必有反叛的迹象。宰相认为赵禹说的是狂妄之言，把他迁往建州。赵元昊果然反叛，赵禹从建州逃回京师，上书为自己申辩。宰相大怒，把赵禹交给开封府监狱。当时陈希亮任府司录，说赵禹应当奖赏而不应治罪，和宰相争论不止。朝廷这才采纳陈希亮的意见，任赵禹为徐州推官。豪杰之士大都能够察知天下的情势，审察利害的实情，所以常常看见别人尚未看见的事，忧虑别人尚未忧虑的事，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然而他们地位卑下，力量薄弱，不能一定使自己的意见实行；而那些当权、居于尊位、有能力有所作为的人，不但不替此忧虑，反而把他们的话看作狂言，也认为那是迂阔、过度忧虑，没人加以省察。天下的事情常常因此到了溃败而无法挽救的地步，实在令人慨叹。当今皇帝即位、改元的第一年，正好遭遇连年饥荒，流民从唐、邓前往竹、漳、郧、房、山、谷一带，每天以成百上千计。锦衣户侯杨君廷玉因奉使经过那里，于是写成奏疏上报，说应当预先采取措施，不要让事态滋长蔓延，否则将来造成的祸患会多得无法尽说。当时朝廷虽然曾考虑过这件事，却未必认为祸患会立即发生，所以君的意见没有实行。不久流民果然聚众作乱，荆襄一带大为骚扰，于是朝廷命抚宁侯永和大司马圭率军讨伐平定。到了论功行赏时，却没有杨君。君退居一旁，安守本职，言语神色中没有一点怨望的表现。于是陕西宪副本端上奏章列举此事，想赶快加以褒奖赏赐，以劝勉后来的人。士大夫又跟着作诗歌来宣扬扩大此事。我因而考察古人来观察君的事情：当君有所见而进言时，本来知道义理所在，应该如此去做罢了，哪里敢马上把它自认为功劳？不幸进言而应验，眼看百姓不能免于兵革之灾，他内心也很忧戚；又怎么忍心借此表示求取荣进的意图呢？然而宪臣为他论奏，朝廷知道了，天下仰慕他，士大夫歌颂他。和宋朝对待赵禹的方式相比，可以说不违背君的心意，也可以没有遗憾了。论奏他，是希望表彰他的忠诚；仰慕他，是想效法他的义行；歌颂他，是不愿使他的善行湮没。何况皇帝已经选拔关注他，任用的权柄日益增大，那么君怎能因此而自满呢？将来在当时建立功勋事业，把声誉光彩流传后世，应当还有超过这件事的成就。我在太史末席执笔，尚且为君联缀书写此文。赠广东参议刘君赴任序 广东右参议刘君寛仁接受任命将要出发，光禄少卿秦君廷玉是他的同年好友，于是对我说：“寛仁是永丰名门的后裔，从科举起家，考中景泰甲戌进士，被任命为行人。他乘驿车出使所到之处，声名显赫。天顺庚辰年被选为出使占城的使者，于是受到远方人的钦佩和敬服。甲申年任期满九年，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刑部，不久升为郎中。成化辛卯年册封庆王，充任副使持节前往。壬辰年又奉命到广西审录囚犯，使人们没有受到冤屈，如今又晋升得到显要任用。而他的母亲夫人正年高在堂，身体安康无恙。君久别母亲之后，顺路回家省亲，穿着朱衣、手持象笏，在母亲膝下拜寿，这是多么快乐啊！”在朝的同年之士都想作些什么来赠给君，请您用文字申述一番，可以吗？我认为，德行用来引导百姓，刑罚用来辅助德行，百姓本来只希望看见德行，而不希望看见刑罚。大概自后世世道衰落、风俗浇薄，居于百姓之上的人防范他们、惩戒他们，使百姓遵循德行而远离罪过，这就是明察刑罚、辅助教化的功效之所以重大的原因。刘君在刑曹任职已久，以公正廉洁树立根本，以明察公允施展才用，奖善惩恶，从没有失去其中正。他又曾经以出使的职务遍历海内，远涉异域，对于天下百姓的真实情况和治理上的利弊，没有不全面通晓、熟悉研究的。因此，百姓因诉讼狱案而来时，没有隐藏的实情；案件审结离去时，也没有怨言，这也是有原因的。如今他又从刑曹出任，参与治理大政，前往南海治理百姓。对其中的君子来说，这是他们的幸运，他们必定欣然期待彼此安居田亩，不受扰害；对其中的小人来说，这也是他们的幸运，他们必定因畏惧罪责而收敛退缩，求得免于刑罚。所谓火势猛烈，百姓远远望见就畏惧，所以很少被烧死；水势柔弱，百姓轻慢戏弄它，所以被淹死的很多。水火都是百姓日常生活中常见之物，哪里有什么对人有利或不利呢？只是人们看待它们的方式不同罢了。那么凭借君此行，确实使百姓遵循德行、远离罪过，保全他们的生命，这对君来说就是善事。又听说，从前隽不疑的母亲，每当儿子巡视县境、审录囚犯回来，总要问他平反了许多案件没有；如果平反得多，她就高兴，笑容饮食言语都和平时不同；如果没有释放什么人，她就发怒，甚至为此不吃饭。因此隽不疑做官严明却不残酷，君子认为他的母亲能够用仁爱来教导他。君侍奉母亲孝顺，如今的俸禄又足以丰厚地奉养她，只要顺从她的心意，想办法使她得到安慰，应当怎样做呢？君本来就有办法处理这些事。公正就没有不明察的，廉洁就没有不公允的，这正是君在刑曹任职时所实行的原则。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些原则，就把它推广开去，使天下都达到如此，又有什么只限于一方的呢？所以我对于君此行没有什么可以作为赠言的，只是姑且说明君已经做到的事情，对君寄予期望，并借此表达诸位同年之士的心意。

译送都转运使欧君赴任序 盐所产生的利益，从禹规定青州贡赋时开始，便见于经典。到了齐国管仲兴办盐业专卖，以此夺取百姓的利益。后世治理国家的人严厉制定禁令，依靠盐利来供国家使用，于是盐的利益更加广泛。本朝的制度，设置盐丁来负责盐业劳役，征取并不苛刻；用盐利来充实边境粮仓，就供给它所需费用，而不把它据为私有。商人没有加倍征收的骚扰，百姓没有吃不起盐的忧虑，大概是和天下人共同享有盐利。然而法律实行久了必然产生弊病，利益所在之处，也会随之产生祸害。因此豪强大户出纳不均，盗窃贩运不能整治。过去让百姓缴纳钞币来领取食盐，如今盐不能按时供给，征收钞币却仍旧照常，这是为什么呢？何况东南的盐居天下之首，淮扬的盐又居东南之首，本来应该因此获利很多。然而近些年盐价日益降低，盐法日益败坏，边境粮仓不能依靠盐利来充实军需，国家也不能依靠它来供给使用，又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归入公家的不足，归入私门的有余，那么今天的祸害和昔日的利益几乎正好相抵了。如果没有干才通达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施展变通融通的办法，除去弊害，恢复盐利？上面使国家得到充足供给，下面使百姓富足吗？欧君宗德早年凭借通晓经学考中景泰辛未进士，被任命为大行人，乘驿车出使所到之处，都能胜任使者的职务。任职九年后擢升为户部员外郎，又升为郎中。君在户部任职很久，对于天下贡赋的来源、征税专卖的实际情况、财用支出的数额，以及各种往来事务，都已经熟记于胸。近来两淮都转运使以职位空缺上报，君确实接受任命前往。人们本来知道此行使君的职位降低了，却不知道君在仕途上历任官职已经二十多年，老成练达；所谓有干才通达的能力和融通变通的办法，还有谁能超过君呢？如今要除去现今的祸害、恢复往日的利益，谁不把希望寄托在君身上呢？从前唐代第五琦开始实行盐业专卖，以辅助军费，刘晏接替他后使法令更加严密，利益收入没有遗漏。起初每年钱币收入六十万，末年达到开始时的十倍，而百姓并不诉说困乏，于是由治理财政一直做到宰相。史书称他掌握山海之利，排抑商贾，调节万物价格，数十年间征敛不伤害百姓而费用充足，可以说功劳很大。这样看来，他当时所造成的利益就可想而知了。欧君此行，要顺应百姓所享有的利益而使之更加有利，深入治理其中的祸害，使公私都得到依赖，崇高的官阶和爵位也将由此登上，难道只把这次出行看作小事吗？这是把它看轻了。维扬士人托付我为君写赠言，于是写下这些话来告诫君。赠阙里宣圣庙司乐杨君序 从前我们的夫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此后音乐得到整顿，雅乐、颂乐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又正值师挚开始任职，得以听到关于制作音乐始终条理的教导，所以它的【缺文】音乐之美有洋洋盈耳的盛况，吴国季札认为周礼全部保存在鲁国，也确实如此。等到师挚前往齐国，继任的人都不能赶上他，往往投河蹈海而离去。因此正统的声音散失，王道衰落，所以我们的夫子每每追思此事而发出叹息。大概只是怜悯郑、卫之音沉溺人心、败坏风俗，却最终没有办法改变它。音乐的道理也是很重大的，君子不能不学习并了解它。用来振奋最高道德的光辉，彰明万物的道理，使志向纯正而行为成就，教化百姓而使风俗富厚，使神灵和人相感通、上下相和谐的道理，全都在音乐之中。所以说，君子不能不学习并了解它。然而我曾听说，邪恶的声音感动人心，逆气就会应和；逆气形成形象，淫靡的音乐便兴起。正气感动人心，顺气就会应和；顺气形成形象，和谐的音乐便兴起。倡导与应和相互响应，回邪、曲直各自归于应有的分际。因此先王制作音乐，以人的性情为根本，考察度数，依据礼义制定，使它合乎生气的和谐，遵循五行的常理；使阳气舒展而不离散，阴气凝聚而不闭塞，刚气不暴怒，柔气不畏缩，四种气在内心畅达、交相流通而发于外，全部安处本位而不相互侵夺。然后确立学习的等级，扩充节奏，省察文采，以此规范德行的厚薄，调节大小的相称，排列始终的次序，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伦理关系都在音乐中显现。所以说，音乐的道理也是很重大的。如今距离我们的夫子已经数千年，学习的人既不能听到当时的音乐，那么荡涤邪秽、消融幽暗污浊，以求达到义理精纯、仁德成熟而与道德和顺相合的境界，也就可以想见了。况且如今天下普遍祭祀的圣人，只有我们的夫子是这样。然而祭祀必定要有音乐，用钟鼓竽瑟使它和谐，用干戚旄狄起舞；这些是用来行献酬酢之礼的，是用来表示敬意、说明道义的，也是用来向后世表明培育人才、造就士人的方法的。这就是古代先王制作音乐的本意。然而和从前所说的洋洋盈耳相比，究竟如何呢？至于阙里祭祀，又是他的子孙奉祀先祖，所以同一血气相感相通的奥妙，仿佛有真实的先人在上方、在旁边降临。至于它显现于昭明感通之处，究竟又如何呢？我对此不能不深深叹息。曲阜士人杨君宗正，凭衍圣公的荐举，在宣圣庙廷掌管音乐，大概和师挚的职任没有不同。他是否也曾对我们夫子的话深有体会呢？他的交游者、龙骧指挥使冯君錞来请求我写赠言。唉，我还有什么话可以赠给君呢？然而传记中有这样的话，《诗经》说“肃穆和美，和谐的乐声使先祖听见”。“肃肃”是恭敬，“雍雍”是和谐。以恭敬达到和谐，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呢？宗正如今应当尽力做到的，也就是这些罢了，其他事情不是我所能涉及的。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

译送国子助教梁先生致仕序 国子助教武城梁先生庄夫，年满六十八岁，上疏请求退休。事情交给吏部办理，吏部请准许他退休。诏令批准后，先生立即整理行装向东归去。他的儿子户部员外郎谨恳切挽留他留下来奉养，先生不听。于是同乡中在朝做官的人，都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来托请我写话赠给先生。先生清廉谨慎、刚正特立，博学多闻、记忆力强，早年凭明经科中宣德壬子乡试，历任县学教官，直到成为太学教师，共四十五年。笃实行事、勤勉教人，一直如一日，所以受到祭酒、司业的礼敬，也为六馆的师儒所亲近。卿大夫归服他的德行，学生敬服他的教诲。评论当今太学中优秀的教师，先生大概是其中最杰出的人吧？先生的父亲用，以永乐乙未进士身份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文章品行和风裁，在御史台首端显著可见。先生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曾经撰写《大学》《中庸》辑录讲解，以阐明先儒君子的学说；又撰写《梁氏家范》等书，用来启迪后来的士人。他有五个儿子，都送去求学。谨考中天顺甲申进士，多次升迁到现在的官职；诚、谦都考取了乡荐。他的孙辈中积累学问等待任用的，又有好几人。他在家庭中的成就如此。等到他在内黄、深泽、商水以及太学任教，凡是接受他指授的人，都能凭经学考中科举、登上仕籍。武城的士人中，因投在先生门下而显达的，也接连有许多人。他成就他人的功业又是这样。那么评论当今通晓经学、坚守正道的士人，先生大概是其中最杰出的人吧？何况先生年纪还没有衰老，精神安康，一旦超然引退，回望故山白云，招引秋空黄鹄，即使有儿子凭俸禄奉养的荣耀，也无暇顾及。这不是超越世俗、特立独行的人，能够这样做吗？不过，先生正处在国家崇尚儒学、喜爱道义的时代，所以能够长久优游于师儒的职位；他离去时，有司按照礼仪接待他，诏令又使他在内心感到欣慰，而不为外在事务所牵累。这些都是国家体恤群臣、保全始终之义。既然如此，先生归乡后享有荣耀，每天和故人宾客欢聚，谈笑着享受太平时代，也一定应当引导子孙以及乡里的后进，读书修身、建立品行，成就德性器度，出仕为国家所用，不可只是自我高尚、自我满足。过去伏胜通晓经学，汉文帝想召见他，但他年老不能出行，于是派掌故晁错前往向他学习。因此二帝三王遗留下来的经典，依靠他得以流传。伏胜是济南人，武城本来就是他的邻邦。千年以后，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所浸润之处，难道仍然有保存的吗？将来国家如果有考察古代礼制文章的事情，要寻求年高有德、通晓旧典的人来咨询，必定会找先生。希望到那时请先生出面吧。姑且写下这些话来等待那一天。赠写真高司训序 西蜀高君【缺字】以湘乡司训的身份来京师参加选任，改任云南郡学教官，将要出发时，恰好有位道君擅长写真，在缙绅之间很有声誉。我赶紧延请他来，于是请他为我绘制同年诸位翰林的小像作为一幅图，果然都能各自得到真实神态。众人想请君为他们家中绘制一卷画像，但君赴任日期迫近，驾车说我将要远行，不能留下；大家已经都遗憾相识太晚、分别太快，没有办法补偿心中的情意，于是各自作诗致谢，将为日后张本。诗将写成一卷，大家托我作序，我便告诉他说：从前胡邦衡曾说，绘画没有比写真更难的，并不是难在描写形貌相似，而是难在描写内心的精微。因为君子和小人的外貌有时相似而内心不同，只描写外形相似却不能得到内心的精微，或许会把小人画成君子，这就不能算会写真。如今君能够得到人的内心吗？苏子瞻也说，传神和相面是一回事；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天性，应当在人群中暗中观察他。如今却让人穿戴整齐，端坐在那里注视一件东西，他正在收敛容色、自我持守，哪里还能看见他的天性呢？每个人的神情意趣各有所在，有的在眉目之间，有的在鼻口之间；虎头的云纹、脸颊上的毛发，如果神采特别突出，那么这种意趣大概就在胡须面颊之间。优孟学习孙叔敖，拍着手掌谈笑，竟使人以为死者复生，难道是全身都相像吗？也不过是得到了他的神情意趣所在罢了。如今君能够得到人的天性吗？要寻求人的天性，在于观察神情；要寻求人的内心，在于观察眼睛。若能在这些地方用心，就没有不像的。君如今以读书施教为职事，这件事也应当不是你所精研的专业。然而在这样昌盛光明的时代，难道不会有像麒麟阁、凌烟阁中的功臣以及濂、洛、关、闽诸学派的六位君子那样的人出现吗？将来想要绘制、流传他们的画像，使天下后世知道我国国家功勋事业和道德成就的盛大，超过汉、唐、宋，难道不有赖于写真，而君也不能不对此加以留意。君要出发了，倘若从胡氏、苏氏的话中有所领会，请蘸笔试墨，等待为他们作画吧。

译赠福建按察佥事任君赴任序 君子求学，知与行的功夫，大概不能偏废。因此，知识上昏昧的人，就会在行动上跌倒；即使有所知而才能不足以充实它，也只是徒然罢了。然而天下的事情，知道它常常容易，实行它却似乎困难，这是为什么呢？平日手持书卷、心怀古训，每天和圣贤的言论相互切磋，上下考察古今，成败利钝、大小缓急的不同，没有不清楚地呈现在心目之间的。人们能够知道它、谈论它，等到在行动中验证时，有时受到时势的限制，有时受到职位的阻隔。说得深了，就被认为迂阔；努力施行，又被认为过于激烈，于是大都采取因循苟且的办法，所知道的不能完全落实到行动上的情况，往往如此，而并不是行动果真困难。即使医生面对疾病，也是这样：认识症候容易，使用药物困难；药物已经具备，病人是否服用，又有不能完全决定的地方。但医生对于医术，却不能不尽心，仍希望病人或许服下一剂药就痊愈。我国治理天下，建立纲纪，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按察司的设置，职责十分重大，因为刑罚所在之处，百姓的善恶、政事的好坏、一方的治乱，全都与它相关。钱塘任君光弼以著名进士身份出任大名府尹，不久被荐举授为南京监察御史，如今又升任福建按察佥事。他任大名府尹时，惠民的政令四处施行，对于百姓生活所需要的事情，难道还有不知道的吗？他任南台监察御史时，风纪严肃振作，对于宪法制度所应施行的事情，难道还有不知道的吗？再加上他穷究经学、研习古道，早年高中科第，把天下的事情往来思考于胸中，又怎么样呢？谁不想在他前往福建任按察佥事时观察他的作为呢？何况君本来就具有能够实行的才能，处在能够实行的职位，又遇到可以实行的时机吗？唉！皋陶施行刑罚，并不先于后稷、契的教养；古代帝王治理国家，不靠严刑来勉励百姓，已经很久了。百姓有善有恶，必须明确地表彰区别；政事有好有坏，必须谨慎地贬黜升迁。用来保全治理、消除祸乱的事情，都是君应当实行的，哪里还需要等待我的话呢？然而我私下听说，宁、汀一带的百姓乐于不安定，近来稍有警报，就屡屡使皇帝忧虑，这些都是君所知道的。但追究实情，有关官员平日安抚守御的情况，以及一时的松弛怠慢，又究竟如何呢？至于更大的问题，水灾旱灾频繁发生，饥饿寒冷逼迫百姓，其由来已经很久了。百姓连求生都无法满足，哪里有空暇治理礼义？如果只是说拿着三尺法来想把他们统一约束，我担心问题的根本并不在这里。君出发吧！闽地百姓的创伤，本来正殷切盼望着君的药石来医治。《青谿漫稿》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八 明代倪岳撰 序 送冡宰钱先生致仕荣归诗序 成化己亥年冬天，南京吏部左侍郎、云间的钱先生奉表到京师祝贺皇帝圣寿。拜见皇帝后，立即上疏请求退休回南京。皇上顾念他是旧日儒臣，嘉许他身体强健，没有马上听任他离去。因为先生辞情恳切，才下优诏准许，特意晋升他为本部尚书，颁给诰命追赠他的先人，又赐给敕书和宝钞三千缗，供给驿站让他回去，这些都是旷世的典礼。不久，他援照旧例获准让儿子峘入太学，便经过南京，停留数日才启程。南京的缙绅士人羡慕赞叹，都认为圣天子尊养老臣、敬重贤者的心意竟深厚到这种程度，无不奔走道贺。至于送行仪仗的盛大、祖饯队伍的绵延，冠盖如云，车马堵塞道路，可以说今日的光彩和后世的流传，丝毫不在汉代疏广、疏受和唐代杨绾、杨嗣复之下。啊，多么美好啊！曾经在先生门下游学的人，又各自赋诗，歌颂这千载难逢的盛遇，抒发一时惜别的情怀。诗卷写成后，把文章交给我，请我作序。我想，先生在正统己未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时，我的先父尚书大人也在同榜，二人官位相连、居处相近，又同为江南人。交情深厚而亲密，谁能超过他们呢？我出生得晚，从做童子起，没有一天不侍奉在先生身旁，亲受教诲和熏陶，所得教益尤其深厚。天顺癸未年，先生主持南宫考试，幸而没有因我浅陋而黜退我，使我得以参加考试并登第，后来忝居翰林，受到先生栽培造就的恩德也很久了。只是年家子中列在门生之内的，只有我岳一人；因此这次先生南归，我正因自己的文章粗浅而惭愧，想努力写几句话为先生祝寿。何况又承蒙各位缙绅的嘱托，怎么能再推辞呢？我不才，不敢广泛列举前代的事情来扰乱先生的听闻。私下认为，我朝优厚礼遇旧臣、任用老成的原则，比从前更加优隆。为什么呢？自从我太祖高皇帝开创基业、文庙继承大统以后，历代圣主临朝之时，曾有西蜀蹇公、泰和王公、铅山王公、萧山魏公等人，都是凭才德老成，在年过七十、将近八十时，居于大冢宰之位。天下士人仰望他们的余光、景仰他们的贤德，从未认为他们衰老；朝廷中勤加倚重、极为眷念他们的人，又唯恐他们离去。大概一个人的身上承系着上下众望，分量就是这样重大。因此他们在位时，有时以疾病上告，朝廷便优厚地免除朝见，每逢朔望只入朝一次，慰问和赏赐接连不断【蹇公、王公都是这样】；遇到有疑难议论需要咨询决断的事情，皇上甚至亲自书写诏谕，派近臣前去询问【蹇公当时如此】。等到实在不能留任而离去，即使过了多年、超过一纪，皇上仍然眷念不忘，甚至派使者前去问候，赏赐更加丰厚【魏公如此】。这些都是前代没有的，而出自皇上的深厚心意，超越古昔；这种礼遇的优厚，达到何等程度啊！因此当时不只是诸公在上辅佐君德、在下总理百政，鞠躬尽瘁，甚至忘记自己年老；凡是做臣子的看到并受到感动而奋起，谁不更加想着竭尽忠诚、尽职效力，以报答万分之一呢？唉，老成之臣虽然已经远去，他们的典范却都还存在。如今幸好先生归乡，神情安闲、身体调和，在山林泉石之间涵养道德、培育德性，优游歌咏太平之乐，用来教化乡人及其子孙，应该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后辈晚进的士人能够得到大人君子作为依归，整饬学业、砥砺操行，想着在盛世继承先贤的美德，使政治教化更加隆盛、风俗更加淳厚，这不也大有补益于世道吗？何况圣天子尤其深厚地眷念像甘盘那样的旧臣，常常信任他如同占卜，倚重他如同鉴衡，难道没有重大政事、重大议论需要咨询吗？或许有皇帝的诏章从北方来，乘星夜的使车向南方奔驰，寻找先生的居所前来请教；又或许先生享有百岁期颐、五福齐集之寿，朝廷派遣使者出行，恩命接连到达，亲自到先生那里询问。这些都是必然可能发生、可以等待的事情。因此我谨在众人文章之前写下这篇序，以彰显今日礼文之盛。

译《兴武周氏族谱序》。古人依据出生赐予姓氏，以最初获得姓氏的人为始祖；传到百代而这个姓氏不改变，他的子孙便共同相连，成为一个族。即使支派分散、派别各异，越传越远、越传越繁盛，但寻究其流脉可以知道源头，寻究其支派可以知道根本，因此有谱牒保存下来。谱牒保存，统绪世系就清楚，恩情义理就融洽；顺着各自的出身向下推，远支不会疏远，微小支派不会断绝，从服缌麻、功服直到无服和斩衰的亲属，都清清楚楚地保存着。这难道不是统绪世系更加明白了吗？顺着各自的出身向上推，可以知道我们的亲属从哪里开始，也可以知道我们的宗族从哪里开始；由共同的根本出发，不至于成为陌路人，亲爱和温厚之情自然显现，不敢忘记。这难道不是恩义更加融洽了吗？所以说，观察族谱，然后孝悌之心才会产生。后世不修谱牒，风俗越来越薄，有的因贫贱而被排斥，有的因富贵而被拉拢，严重的甚至至亲相看如陌路，恩情礼义视同无物，实在更加可叹。南京兴武千户周君铎把他的族谱图拿给我看，并告诉我说：“周氏本是临川的士族，后来迁到丰城乡塘居住。我的先曾祖广渊在元至治年间携家渡过淮河，音信不通，族人于是都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谁能想到传到我周铎这一代，居住在淮北的已经有四代了呢？近来我因漕运事务到达丰城，访问还在世的族人，他们都茫然疑惑。等拿出族谱相互核对，才知道曾祖父的后代原来确实还在，于是开始大规模聚合族人，排列昭穆，欢聚作乐，直到现在往来仍未中断。由此更加知道族谱对于人是多么重要了。”周氏的族谱虽然不知道最初是怎样编起的，但谱牒从允袭开始，传了八代到广渊；广渊于是渡淮北上，跟随军队征伐，屯守淮西。其子铁老代没有后嗣，幼子祐生的儿子旺代为承袭，能够建立军功，被授予百户之职。旺去世后，他的儿子承袭，以功劳升为千户，在辅佐漕运方面很有声望，名闻公卿之间的，就是周铎。距离允袭已经大约十一代了。广渊离开他的宗族至今将近一百五十年，既然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即使是仁厚的族人，也难免彼此视为陌路；幸亏这部族谱保存下来，离散的重新聚合，疏远的重新亲近。大体上，顺着流脉可以找到源头，沿着支派可以通达根本；起初似乎纷乱、曲折、遥远而难以考察，慢慢看去，却有纲有目、脉络贯通。虽然派别繁多，但其根本所出却只有一个。唉！当初还是淮北的武官后裔和江右的士族，界限分明，彼此毫无关系；如今则成为族中的伯叔、族中的兄弟，恩情礼义相互施及，功服、缌服的亲属关系也相互联系，所谓孝悌之心油然而生，难道不是依靠这部族谱吗？族谱曾经毁于火灾。十世孙伯张大尹根据旧图把它修复。十二世孙士肃、士伦又重新编纂，请士人吴先生为它作序。广渊之后，只有铁老、祐生这一支在谱中见到周铎，于是便从自己的亲属以下依次作序：儿子、弟弟、弟弟的儿子、孙子，各自系属于相应的世次，用来补足原来缺失的部分，成为周氏完整的族谱流传下去。周君请我为它作序，使后人有所考证。《赠上元大尹王君至善赴官序》。从前我在表兄定襄伯郭惟贤那里认识王君至善，喜欢他的言谈议论正直明快、出人意料；即使郭惟贤世代显贵，也知道因此而敬重他。后来王君凭明经考中成化辛丑年进士，在驾部试任政务时，我正服丧起家北来；王君奉大司马的檄令督运船只南下，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于是我更加高兴他能用经学整治吏务，而不只是有文章才华。这年冬天，他参加吏部选授，任应天府上元县令。上元是我父母的故乡。近年旱涝相继，百姓十分贫困，几乎无法生活，哀号着盼望得到贤能的县令来安抚他们，正如婴儿等待哺乳一样。如今王君屈尊前往，我怎么能不替本县百姓高兴呢？王君将要出发，询问我本县应当兴办和设置的事情，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他。但又承蒙同邑诸位君子的请求，实在不能一直沉默。唉！天下把郡县政务分掌为职的官员很多，亲自接近百姓的没有谁比得上县令；那么百姓疾苦祸害的紧迫情况，不向县令申诉还能向谁申诉呢？怎能忽视呢？所谓亲近百姓，必须查考往日的文牍，推究并揭发长期积存的弊病，逐家查看、逐户阅问，然后才能知道谁富、谁贫、谁困穷无告，谁善、谁恶。然后根据百姓的实际情况来施行政令：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这样才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难道不是因为能够知道他们的好恶并与之同好恶吗？既然如此，所谓亲近百姓，不只是官位权势距离百姓较近，实际上更在于恩意彼此相通。难道还不止这些吗？不亲自过问财赋，贪婪的人就可以肆意欺骗；不亲自过问案牍，狡猾的人就可以利用漏洞；不亲自过问刑狱，豪强就可以施行奸诈。这些都足以成为百姓的祸患，而且由来已久。只有王君能够一举革除而使它焕然一新吗？不过，上元是京畿内的赤县之一，自古国家的政令总是对京畿百姓更加优厚，本来是要培植根本，以向四方显示极致。如今有时却不是这样。这种情况难道是政令的过错吗？是执行政令的人的过错。况且京县县令的品秩比天下各县县令高一等，本来就是优厚县令了，难道优厚县令反而会薄待百姓吗？大概只有真正能亲近百姓的人，才有办法优厚百姓。因此我本来就对王君此行寄予希望。何况王君本是闽南望族，自从祖父在京师做官以来，做官和求学相承已久；王君年轻而资质杰出，平素有志于问学，又足以继承家风。自从王君接受任命以来，每天向各位做过县令的老人询问治理县邑的方法，想着使我的百姓富足厚实，他的志向都值得嘉许。那么我究竟还能用什么来为君作赠言呢？唉，努力吧！这次出任县令，希望不要厌弃亲近百姓的职责。

译《赠大司徒翁公致仕序》。户部尚书、莆田翁公凭深厚博大的学问、宏大敏捷的才干，受到历代圣上的知遇，升任大司徒，辅佐国计，国家上下都依赖他。近来因为年过六十，衰老疾病日益侵扰，便上疏恳切请求退休。皇上正深切倚重他，又不忍违背他的心愿，于是下优诏准许，特意晋升品秩为太子少保，颁给敕书、供给驿站让他回乡，并且每月供给禄米，每年供给力役。恩典礼遇优厚丰盛，实在是特殊的待遇。圣天子尊养老臣、敬重贤者，在这里达到了极点；而翁公一生所享的盛大福泽，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了。临行有期，公卿大夫无不在都城东面出城为他饯行，衣冠之士纷纷聚集，车马杂沓；与汉代疏广、疏受归乡相比，似乎还要超过。此时翰林侍讲焦君孟阳感念翁公知遇爱护之深，又惋惜翁公远别，便汇集翰林诸人的作品来表达赠行之意，派我作序。我初入仕时，已经听说翁公正直明亮、忠诚刚毅，侍奉英皇；虽然一度出任外藩，他仍巍然是当时的声望人物，从未稍有屈服。后来回到御史台，又总理国家储备，历任中外官职，前后四十多年，清正的品德、雅正的器量，具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后辈晚进正要借重翁公作为仪范和准则，翁公却突然归乡了。唉，天道有消长的规律，君子应当明白进退的时机。应该进取时退下，会有错失时机的过失；应该退下时进取，会有落后时机的讥评。古人处置自身，对此总是十分谨慎。如今翁公竭尽诚意和忠心侍奉皇上，也已经很久了。老年渐渐来到，故乡又遥远，便感慨地生出“功成名遂，身退”的想法。三次上疏抗辩之后才获得准许，那么朝廷对待翁公，可以说恩典已经达到极致；翁公处置自身，也可以说正合时宜。像鸿雁高飞一样，人们只能仰望而不能企及。啊，多么美好！不过，从前宋代参政赵公槩退休后居住睢阳十五年，仍然以忧国爱君为己任，搜集古今谏诤之言，编成《谏林》一百二十卷上奏朝廷；富弼富文忠公虽然居家，一旦朝廷有重大利害之事，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这样看来，身在江湖而心系朝廷，二位公卿本来都不是果真忘却世事的人；那么翁公拳拳不忘的忠心爱国之情，又怎么会只稍逊于二公呢？何况天下士人仰望翁公，盼望他长寿高年，作为国家的蓍龟，仍足以辅佐朝廷、使天下蒙福；这种作用将无穷无尽，难道会因翁公离去就突然停止吗？我又听说，莆田是八闽人文荟萃之地，士人出仕为当世效力，前后相望；然而其中仕途尊显、担任方面大员、御史台官员或卿佐之职的人，确实都从翁公开始。后来继承者更加兴盛。翁公高尚的风范、美好的事迹，传播遗留给一乡士人；那么年高爵隆、盛受宠命、足以影响天下轻重的人，从今以后难道不会有继翁公之后而兴起的吗？我既要替莆田士人高兴，又将替国家未来道贺。诗篇将要装满一卷，车上的容纳也已经安排好了。我虽不肖，愿意背负云罕仪仗，为他作先驱。《顺天府乡试录序》。圣天子成化十九年秋八月己巳，正是天下乡试选拔士人的时期。顺天府按照旧例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命臣岳、臣越前往主持府试。当时考察文章的精细程度、禁止弊端的严密程度、取舍的标准、名额多少的等级，都完全遵循既成法典；并且日夜恭敬勤勉，更加努力求取人才。自戊辰日入院，到十九天后的丙戌日，事情才开始办完。于是选取一百三十五人的姓名、籍贯和居里，汇编为一部名录，准备上报天府。凡是执掌事务的大臣，担任提调的是臣伦、臣海；担任同考的是臣祥、臣伦、臣瑭、臣辅、臣玮、臣暠、臣谦、臣旋；担任监试的是臣钦、臣俊。凡是中式的文章，包括义、论、表、策，也一并附在名录之后。名录编成，我得以凭借职务冒昧为它作序。上天纯然保佑、使一德流行，我国家恭敬承受盛大的天命，统治九州；一切都在于文教兴盛，政治太平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我曾经仰观天意，私下加以论说。大体说来，培养士人，是用学校统一他们的归依，使他们不被其他歧路诱惑；用经学统一他们的心术，使他们不被异端邪说迷惑。对待士人，是用科举统一他们出仕与退处的道路，使他们不走旁门捷径；用各类官职统一任用，使他们不受奸邪小人的隔阻。风俗教化既然一致，士人的习气和学习方向也专一确定，因此豪杰俊秀、瑰伟杰出的人才接连出现；能够出来辅佐完成大一统政治的人才，没有比当今更盛的了。培养和待遇士人的办法，难道只是从前如此吗？圣明之主临朝，常典更加敦厚。即使经过亿万年，也只会遵循同一条道路。只是士人用什么来回应、发扬这种恩遇，取决于他们自己如何作为。因此，一就是纯正，二三就是混杂；一就是吉祥，二三就是危险。各位君子将要成为纯正的臣子吗？就必须去除偏颇驳杂的行为；将要成为吉祥的士人吗？就必须去除险恶不正的品德。使丰功伟绩震耀一时，这才真正是我国家无穷无尽的福祥。正如昔日商代先正曾说：“只有伊尹和商汤，都具有同一德性，能够享有上天之心的人，大概不能让前人专美于前了。”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我谨以这句话来相互劝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译《秋榜同年谱序》。成化癸卯年，顺天府乡试取士一百三十五人。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登上甲榜而得以起用的有十七人。就一榜之中离去的有十二人，其余人则在太学完成学业，等待下一次考试。不久，大家共同想道：“自从乡举里选的制度废止以后，治理国家的人只取用了它的遗意，由有关官府选取士人再加以任用。然而京师所取的士人，四方人士大多都能参加，并不像各藩府只取本乡本里的人。既然我们有幸一同在官府考试中取中，而今天的行迹还没有明显不同，不趁现在叙说平生的欢乐，他日宦游的道路不是向东就是向西，将来就无法确定，想要聚首一次也未必能随时得到机会。若有人不能到场，被视为路上的陌生人，大概很快就会如此。何况同年之间的交契具有兄弟般的情义，如果在这里忽然断绝，朋友之道就会更加淡薄，主管官府选拔人才、期待人才的心意也会落空。”于是大家相互带头凑钱作为聚会费用，只有有才干而能办事的人主持此事，就定在孟夏的吉日聚会。又联缀成一部大册，记载姓名、籍贯、年龄、行第、家世，并把日后做官所到之处附在一起，题名为《秋榜同年谱》，让每个人各抄一部藏在家中，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聚会结束后，大家拿着谱来拜见我，请我写几句话置于卷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我曾听何休氏解释《春秋》，大意说：“同心向善，善事一定能够成功。所以同心就成功，异心就失败，天下的事情都是这样。”既然如此，各位开始举行这次聚会，难道也是出于同心吗？从前唱《鹿鸣》来聚会，本来可以看出行动相同；如今唱《伐木》来聚会，则是要考察内心是否相同。各位近来跟随计吏入京，联袂高升，走上崇高的阶梯和显贵的品级；将来凭此建立功业于国家、把恩惠流布天下的事业，就从这里开始。开始时同心，最终却异心，君子是不做这种事的。所以以诚信彼此信任，如同驾车时驾驭车马，志向就没有不相同的；以勤勉敏捷彼此协作，如同耕田时两人并力，力量就没有不相同的。不仅可以互相劝勉德行事业，也可以互相规正过失。一定要追求共同归于善道，不辱没荐举姓名的文书；这就是今天聚会的意义，也正是值得嘉许的地方。不过，我还有话要告诉诸位：“从前宋代熙宁、元丰年间，士大夫议论天下贤者，必定说到君实、景仁二人，大概二公在任用和舍弃上的大节，都不约而同。至于在朝廷上提出建议，他们的话仿佛出自同一个人，前后相接，像左右两手一样。等到议论钟律一事时，他们却反复互相非难，终身不能取得一致。由此才知道二公并不是苟且求同的人。各位在向善一事上同心，还应当以二公为老师。至于那些所谓平日里互相倾慕喜爱，一起饮酒吃饭，握手交心，自以为生死都不会相互背弃的人，一旦遇到小小的利害关系，反而翻脸像互不相识，难道不是异心吗？或者说，这也不是君子愿意听到的吧。我忝任诸位的考官，比诸位早一天知道这些事情，请允许我把这番话写在谱上，希望大家共同勉励。《赠江西吉水县知县顾君赴官序》。天顺己卯年秋天，我的先父文僖府君奉命主持顺天乡试。当时学习《礼经》的士人多半不能理解燕礼，没有人敢符合其中的意义；只有所取第一名试卷，文章义理完备，至于分条回答时务，尤其详尽充实。先父高兴地说：“这一定是学识老成的士人。”后来他的名字列在荐举文书中，原来是九峰顾先生顾如纶。先生早年在应天府学游学，文名盛大，超过同辈，多次被主管官府屈抑，直到后来才获得贡生资格，完成太学学业，而那时先生头发已经斑白。众人正惋惜他在仕途上长期困顿，志气或许稍有衰馁；没想到他的文锋仍然锐利，在三千人中夺得优胜，振拔而出，可以说是奇事。我当时虽年幼，心中却暗自记住了他。后来先生由分教括苍，升任韩王府教授，因年老告归东还，又凭自己的学问教成儿子景昌；景昌也在成化戊子年取得南畿乡荐，人们更加羡慕先生家学的盛大。今年朝廷怜悯百姓，特别重视郡守县令的职责，于是下诏选拔学问品行优良充实其职，景昌被选入其中，试任成绩列优等，授任江西吉水县县令。他经过我这里告别，并且请求我赠以教诲。我想，先生胸怀的抱负，如果能够得志施行，将会达到什么程度呢？然而长期郁结而不能伸展，只考取一次解元，稍稍振起了他的文学声名，抒发了他卓越高举的志愿，最终却老于讲席，无法把抱负落实到政事施设上，难道造物主果真嫉妒他的名声，故意这样困顿压抑他吗？如今景昌因特别选拔而起用，本来就不同于通常的调任；当时人以为这是荣耀，而且又得到江右的大县来治理，不仅道路相近、舟船可以往来，能够使先生安享俸禄供养；先生平日想要充分施展胸中学问、实现使百姓安宁富足的功业，难道不将在他的儿子身上得到一次验证吗？不过，吉水在江右，号称人文典籍之乡，家家学习诗书，科举出身、名列朝廷显要的人前后相望；那么当地百姓在耳闻目见中受到熏陶的，本来都只是德行的影响，而不是刑罚的威吓。既然如此，做地方长官的，必定要得到有文学修养的人来教导统率他们；景昌带着世传的学问前往，顺应当地风俗来施行政令，难道不恰当吗？或者我听说，礼书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所谓和乐，是以力量教化他们；所谓平易，是以恩惠使他们安乐，而不荒废礼法；亲爱、威严、庄重而安定，孝顺、慈爱而恭敬，使百姓具有对父亲的尊崇、对母亲的亲爱；这样以后，才可以称为百姓的父母。这是古代帝王治理百姓时所实行的，也是景昌从家庭教育中得到的学问。只是如今执政的人忽略了这个道理，百姓因而不能达到安定。景昌若推而行之，以安慰吉水百姓的心，以承接先生的志愿，以不辜负选任他的诏命，不也是很正确的吗？如果说：“何必读书以后才算求学？”这正是求学者所厌恶的话，并不是吉水人愿意听到的话。景昌可要慎重啊！

译《赠徐州同守程君赴官序》。我的朋友宫谕篁墩程先生对我说：“我的族孙楚英，他的先祖与我同出于梁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忠壮公一脉，后来从新安篁墩迁到浮梁景德，在那里安家。楚英年轻时住在县学，长大后进入太学，多次参加秋闱都没有考中。已故尚书少保襄毅公很器重他，如今他到吏部参加选授，得到徐州同知的任命。幸亏你说几句话教导他，我惭愧没有什么可以回答。暂且告诉他：只有事事预先准备，才能有所防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徐州作为一个州郡，处在汴水、泗水交汇之处，实在是要害之地。成化戊戌年以来，往往春季干旱、秋季淫雨，洪水不能及时排泄，汴水、泗水壅塞汇流，田地被冲毁，百姓将要沉溺，甚至弃养老人、卖掉幼儿，只求勉强度过朝夕，实在可怜。去年大旱尤其严重，水脉将要干涸，吕梁百步之内，几乎不能行船，田地又没有收成，百姓的生计也危险了。然而有关官府没有听说采取拯救防御的办法，普通百姓也没有看到赈济抚恤的恩惠，这是为什么呢？九年遭水、七年遭旱，即使尧、汤的时代也不能完全避免，只是因为平时预先具备了防备，所以百姓没有陷入困苦。如今你前去，正赶上春日渐暖的时节，滋润的雨水还没有普遍降下，麦苗尚未播种，忧虑百姓饥饿，难道可以不预先准备粮食吗？雨水和晴天的规律，如果前面节省克制，后面必然丰足；忧虑百姓被水淹没，难道可以不预先准备救援吗？考察已经发生的事情，并对将要发生的事情预先忧虑，所以一定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设法挽回，不能把侥幸寄托在它一定不会发生上来求得安稳。从前苏文忠公守徐州时，曹村河决口，洪水泛滥的灾祸几乎冲毁徐州城；苏公修筑长堤抵御洪水，城池保全了，百姓也安定了。于是他请求调发来年夫役，把旧城增筑成木岸，以防洪水再次到来，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所以他的功劳在徐州至今仍被人怀念。难道不是因为预先做好防备，灾祸才不能侵及徐州吗？既然如此，百姓说饿了，我们就应当给他们食物；百姓说淹了，我们就应当救援他们。使他们不饥不溺，把他们置于饱食安居的境地，关键只在于你所作的准备怎样。因此要以公正廉洁端正根本，以勤勉敏捷使各项事务得到落实，早晚孜孜不倦，考察古人已经实行的办法，筹划今日应当完成的事务，长远顾虑、反复思考，对每件事情作出计划，对各种事物设置防备，务必使时节没有水旱灾害的忧患，使百姓不知道有饥饿淹溺之祸，这才是善于准备。假如事情发生后才谋划，即使还能来得及，也已经晚了。同知是州府长官的属官和辅佐，能够参与守长，考察政事的得失利弊。因此，我对楚英的期望就是这样。唉，难道可以不努力吗！” 《赠礼部右侍郎艾君致仕序》。礼部右侍郎、掌管光禄寺事务的襄阳艾君天锡因病上疏请求归乡。皇上看重他的才干器识，认为可以任用，而且他的年纪还未达到退休年龄，便下优诏不准。不到一个月，他再次上疏请求归乡，辞情更加恳切，于是皇上准许了他。光禄寺各属官和役员共同请求挽留他，但艾君已经整理行装准备出发了。于是同僚属官诸君请我写几句话赠给他归乡，以表达他们恋恋不舍、不忍分别的心意。我曾听艾君说：“我的先曾祖父以前是元朝都镇抚，入本朝后仍在襄阳享受俸禄；传给儿子、孙子，他们都隐居不仕。到我这一代，才从学校出身，取得乡荐而起，考中天顺庚辰年进士，授河南道监察御史，升为光禄寺卿佐，到如今任官二十六七年之间，三次承受恩典封赠，并加封追赠给祖先，又得到准许派一个儿子入太学做上舍生。授官已有时日，我以儒生而做到三品官，得到这样的宠荣，在身份本分上已经足够了。何况年过六十，精神渐渐衰退，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决意离去，却昏昧贪恋而留居，难道是我内心所乐意的吗？”唉！处在盛满之时而懂得知足知止的戒律，自古以来都被认为困难。因此自从召公请求离职以后，历代不过几人；士大夫往往把这件事夸为美谈，于是使疏广、疏受和杨尹归乡的事情，赫赫在人们耳目中的盛名，千年如同一日。能够明白接近耻辱的危险，可以称为智；能够远离荣宠名望的牵累，可以称为仁；能够果断决定进退的道义，可以称为勇。具备这三点，君子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了吧！想来君归乡后，在某山某水之间享受垂钓游赏的乐趣，已经可以想见。然而君的容貌身体安和舒适，言谈议论精辟明辨，即使年轻壮盛的人还有赶不上的地方；可惜没有这样的人反复劝告挽留你，最终还是听任你离去了。不过，从前赵公槩退休后居住睢阳十五年，仍然以忧国爱君为己任；富公弼虽居家，一旦朝廷有重大利害之事，凡知道的没有不说。君已经归乡了，难道还希望不要忘记这个世道吗？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为君饯行的赠言。

译《送大宗伯刘君归省还蜀序》。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掌管太常寺事务的涪陵刘君凌云上疏说：“我在京师任官，距离蜀地将近万里，离开先人的坟墓，已经二十年了。既然承受皇恩，恩泽推及父祖，却不能到墓道焚烧黄绢告祭，以夸示所受的荣遇，乌鸟反哺亲人的感情不能停止。请求赐假让我回去省视，稍稍慰藉我的私情，我冒死恭谨请求。”皇上特意准许，赐给宝钞三十缗作为路费，供给官船让他出行，这些都是特殊的典礼。于是太常寺的同僚属官在都门外设置祖帐，为刘君饯行，并给我一篇文章，请我为之张扬。刘君凭《葩经》考中景泰甲戌年进士，授验封主事，历任员外郎，转任文选郎中，升为太常少卿，升任礼部左侍郎，进为尚书，加太子少保，八次升迁而达到人臣的极位，可以说显达了。刘君为人和厚平易正直，宽裕而有容，不与外物相抵触，人们也乐于亲近他；在德行方面可以说深厚了。刘君仪表奇伟杰出，声音宏亮流畅，在铨衡任用方面具有鉴别人才的明察；任奉常时又有寅清的声誉，因此宠命升擢接连不断，赏赐优厚丰盛；在职务方面可以说尽善尽美了。仰想圣天子敬事上天的诚心、奉祀祖先的孝心，超过古代；像刘君这样的人，正凭深厚德行尽职，地位尊贵而声望隆重，职务亲近而处所接近皇帝，掌管礼乐之司，承担上天与人的重托，本来不可以一日轻易离去。如今这次回乡省亲，已经显然承受了皇帝诏命，那么还应迅速回来，想着竭尽自己的股肱心膂之力吧。奉常以掌管典礼为职责，而礼没有比孝更重要的；刘君这样使父母显荣来成就自己的孝行，因此把这种孝心转移到侍奉君主的事情上，也不能不深切地记在心里。不过，古代太常与六曹同在一处办公，称为“尚书里行”；刘君今天所居的职位，大概正是这种职务。可是刘恺的议论正大，刘敞的孝友讽谏，都是刘氏的贤才，在太常任职时很有声名。刘君继承并延续这种美好的声誉，建立盛大的功绩，用来招致和气、补益盛治，将来大概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又哪里需要向二人谦让呢？北归的日期已经确定，我还应当拭目等待。《镜川杨氏具庆图诗序》。考察古代，大概有日月如同联璧、五星如同贯珠，在天上出现作为祥瑞的；也有树木异根而枝干连理、不同田垄的禾苗共同茂盛，在地上出现作为祥瑞的。这些都是天地间至为和谐的元气薰蒸交融而造成的。所以祥瑞所预示的，是圣天子在位、政治达到光明和乐的境地，于是奇祥异瑞才出现，并不是徒然出现的。万物的祥瑞固然是天地至和之气所造成；人则是天地至和之气所寄托而生成的，其中和而且正的，只有人才能如此。何况那些执经讲道、作为圣天子侍从之臣、辅佐成就光明和乐政治的人，他们身上和气交相流畅，因此感应招致祥瑞，应当达到怎样的程度呢？我认为镜川杨先生和他的夫人丁氏共同享有庆福，难道不正是祥瑞在人身上的征验吗？先生由进士起家，进入翰林，多次升任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夫人由封孺人，多次晋封恭人。此前成化壬寅年初秋望日后的第二天，先生年寿满六十；到今年丙午年仲春望日后的第七天，夫人的年寿也满六十了。绯袍和翠翟在堂阶上交相辉映，童颜和鹤发在扶杖着履之间相互映照。作为弟弟，有府丞维贞、编修惟立、进士维德，并肩侍立在尊长酒器和俎几旁；作为儿子，有郎中志仁、贡士志道，轮流在台阶下面起舞。欢快的声音响起，仿佛凤凰鸣叫；铿锵的声响发出，仿佛律吕和谐。夫妇一同登上高寿之境，各种福气都更加隆盛。众多美好之事欢悦和乐，吉庆祥瑞汇聚在一起。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庄严而和穆。庆福齐集于一家，声名震动于一时。这样的祥瑞，谁能超过呢？或者我又听说，先生家中曾经有同根之竹、连理之榆、重瓣之梅、并蒂之石榴，吉祥征兆的先行出现，本来已经不止一次记载了。积蓄得久，发显得就更加盛大；如今在先生身上汇聚，显出这样盛大的祥瑞，难道是偶然的吗？啊！日月星辰辉映于天，草木荣饰于地，联结光辉、竞相繁荣，当然足以夸耀史册中的美谈；但对世间教化有什么帮助呢？只有先生清正的德行和端正的学问，成为朝廷的光彩；夫人的妇道和母仪，成为闺门内的榜样。她的卓越见识超过往昔典籍的前闻，她的至高德行留给后世作为美好规范，实在可以说立足天地之间，参与成为三才之一。正如《尚书》所说“考察古人的德行，考察谋略而取法于天”，若不是先生足以当之，还能有谁呢？这对于资助世间教化，是多么重大啊！然而如果没有盛世大治的恩泽深厚滋育，没有崇尚文章、尊重儒学的典章得到彰明和优厚推行，大概也不能达到这种境地。那么，这种祥瑞所预示的意义不是很大吗？如今先生每日接近九重天子的光辉，夫人每日享用五鼎的奉养，心情愉悦、身体舒适，志意快乐、容颜和怡，一同走向耄耋高寿之境，共同迎接长久的福禄，大概没有什么困难。何况他们的子孙和众多同族后辈都贤良，忠孝友悌的行为、顺从承奉和侍养的礼节，又足以培植繁衍、增益这种福瑞。对内，这是家庭的祥瑞；对外，这是国家的祥瑞。四海遥远、疆域广大，敬仰高尚风范、景仰贤德事迹的人非常多，这又将成为天下的祥瑞。难道不能因此使我们圣天子光明和乐的政治彰显于无穷吗？郎中君命工匠绘制图画，征集缙绅的诗篇，正值夫人悬帨诞生之日，奉献给二亲祝寿；他不嫌弃我，叫我为图作序，情谊上不能推辞，只谨慎地用这些话写在上面。大概还要交给太史执笔，登载在祥瑞簿册中。

译《赠扬州府推官陈君还治序》。天下国家的重大礼乐、刑法、政令，都是用来治理百姓的。然而古代圣人往往把刑法看得最为重要。大概刑就是“侀”，一经确定就不可改变，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我曾经考察《周易》，它是圣人用来沟通天下人的意志、安定天下事业、判断天下疑难的书。然而六十四卦之中，谈到刑法的有五卦：噬嗑、贲、丰、旅，谈的是刑法的明察，正如所谓“明白地施行五刑，象征性的刑罚只在于彰明”的意思；中孚谈的是刑法的诚信，正如所谓“案件审定后使人信服，交纳赎金后使人信服”的意思。《周易》对于刑法如此恳切周至。刑法关系到百姓生命的生死，也关系到国家命运的长短，常常都系于此。因此没有明察，就无法了解百姓的实情；没有诚信，就无法使百姓心服。这样，刑罚就不可能公平；刑罚不公平，百姓就不可能得到治理。那又能把天下国家怎么样呢？所以君子一定要通达《周易》的道理，然后才能通晓刑法的运用，这是不可欺骗蒙混的。富顺陈君惟敬，早年以俊秀身份入县学，从博士学习经书，独独对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以及程颐、朱熹的学说有所领悟，于是凭这些学问参加蜀藩乡试，取得第一名。八次参加进士考试，礼部都没有取中，便参加选官考试进入铨曹，升任扬州府推官。推官以审理刑狱为职责，是一郡之中负责裁判曲直、处理诉讼的人。君品行端正清白，处世宽厚从容，澄澈无垢，如同高悬的一面明镜；意志坚定而有操守，如四时运行一样不改。大概是把平日所学推行出来，用来修治职事、面对百姓，用来审决狱讼、听理诉状，往往在诉讼双方之间，只凭片言便能裁决。即使有因获罪离去的人，也没有遗憾。这难道不就是所谓“只有明察才能使人信服”吗？政务之余，他端坐在一室之中，又用所学教导成就自己的儿子，儿子们也都修养品行，谨守操行，专心于事务和学问。因此，经过学校学习而有所成就的有三人，由此可以看出他家学的兴盛了。政事必定以学问为根本，譬如有源头的水，水流无穷；有根本的树木，枝叶繁茂而不可遏止。君以儒学整饬吏治，已经能够使一郡没有蒙冤的百姓了。如今任职历练已久，将近超过三年，便向铨曹上报政绩，于是被评为最优；部使者又推许他，认为他是各郡之冠。贤能的声誉四处传播，洋溢于都城之中。将来晋升到更高的官阶，掌管天下刑狱，使天下没有蒙冤的百姓，这件事对君是可以寄予希望的。尚宝司卿宝应仲君惟声，把君的贤能告诉我，请我写一篇文章作为他回任治理之时的赠言，我于是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文章。《寿憩庵李先生诗序》成化丙午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原任翰林编修憩庵李先生的寿辰到了七十岁。当时，他的儿子宾之恰好担任侍讲学士期满三年，又蒙受推恩的恩典，于是按照宾之的官职晋封先生。于是，同僚及各位君子因为先生福寿接连增进，恩宠诏命相继而来，没有不羡慕这种盛况的，纷纷作诗歌颂，共得近体律诗三十六章，联缀书写在巨幅卷轴上，准备在当天奉献给先生祝寿。湖南谢太常伯宽为此绘图，生动呈现了当时朝廷颁赐恩命的荣耀、家庭祝寿的欢乐，以及士绅交游之间揖让酬答的美好，足以夸耀当今、流传后世。有人说我与宾之同年中进士，并且蒙受先生爱护已经很久，请我在卷首作序。我不敢当，却也不能推辞。李氏本是西平忠武王李晟的后代，世代居住在长沙茶陵，历代都有显达的官员。像云阳先生李初，更是以节义为当时所推重。到了文祥府君，才因军籍迁居京师，到现在已经四代有余、超过一百年了。先生天性淳厚笃实，喜好学问，博通经史，也兼通阴阳、地理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喜爱吟咏，精于行书、楷书，尤其擅长大字，字形雄伟，可达数尺，笔势波磔遒劲，得到欧阳询、颜真卿书法的遗意。景泰初年，他曾献上自己撰写的《书法论》，礼部召他考试，宗伯胡忠安公十分赏识，立即上疏说明他运笔精熟的才能。恰好这篇奏疏夹杂在其他奏疏之中，最终没有得到答复，只好作罢。胡公为此叹惋了很久，先生却也不以为意。他天性孝顺友爱，靠教授学生来奉养双亲。父亲处士公卧病在床，他亲自侍奉汤药，一刻也不离开身边，这样持续了十多年。母夫人忽然中风，痰液涌出，咽喉中气息细细不断，他就和弟弟行润甫轮流用口吸出痰液，连续三天三夜一点也不休息，别人都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事。行润后来累积官阶做到金吾百户，先生和他相处，兄弟友爱极其深厚。姐姐改嫁后守寡，他终身奉养她；姐姐的孤儿孤女，他还为其中数人操办婚嫁。他教育几个儿子严格而有规矩。宾之凭文学才能任职侍从，声名重于海内，他仍然早晚警诫勉励，从不放松。小儿子东溟，他虽然非常疼爱，也一定勉励他专心学习。平日从不亲自到市场去讨价还价；对于贫困者则不计有无，尽力怜悯周济。冬天有乞丐赤裸上身在河边哭泣，他立即奔去取来棉衣给他。和人交往只讲诚信，对于市场上趋炎附势、重利逐势的人，绝不与之接触。遇到彼此相知的大夫士人，便一边饮酒一边吟咏，情意周到融洽。有空就坐在憩庵中，弟弟劝酒，哥哥酬答，白发相映；子弟们侍立在旁，和乐融融。他确实有古人的风范。凭先生的才华和品德，如果早些得到任用，他必定会掌管帝王制度，润色皇帝的治国事业，达到显贵的地位。可是他却收敛才华而不施展，刻苦攻读、甘于淡泊，自在地身穿布衣，仿佛打算终身如此。难道上天本来就使他不得志吗？还是要让他在前一代受到压抑，而在后一代使他的儿子大有成就呢？然而，表面上好像压抑他，实际上却是在抬举他；表面上好像使他屈抑，实际上却是在使他伸展。所以今天他的荣誉声名、长寿高龄，正盛大地不断发展。假使先生凭自己的力量足以达到显贵，也未必能很快达到今天这样的境地。唉！高大的松树和古老的柏树，挺拔在狂风暴雪之后；等到它们经历世事超过一代，便高耸入山谷、直上云霄，具有独立挺拔的形态，保持着后于百木凋零的操守。看那些桃李之花，早开而先凋；蒲柳之质，容易生长却先行衰败，怎么能同日而语呢？推论到先生，大概就接近这种情形了。诗中也说：“快乐的君子啊，天子任命他；快乐的君子啊，福禄增益他。”请在宾客阶前吟诵这些诗句，作为群玉般美好诗篇的先导吧。

译《赠户部右侍郎吴君归省诗序》福建漳浦吴君道本，已经拜任户部右侍郎。奉诏总理京城粮储的第二年，恰逢先皇帝尊上圣母尊号，推行尊老敬老的典制，于是破格接受诰命，追赠他的祖父云谷、父亲友松，都按照他的官职追赠；母亲封为孺人，又加封为太淑人。君仰承恩命，庆幸欢喜不已，但平日常常独自想到：自成化丁酉年遭父丧、入朝以来，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而太淑人也已经八十一岁，想要回去省视朝觐，却遥远得不可实现。如今既然有幸遇到特殊恩典，更加殷切地想要焚烧黄帛，告祭先世坟墓，以使这项美好的恩命永远彰显。于是就在今年孟春的吉日，斋戒沐浴，准备奏疏请求；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但仍以君正奉诏命、肩负重托、承担治理国家使百姓富足的职责，不宜暂时离职为由，上奏请示。皇上特地下诏应允，并赏赐路费，供应驿站船只让他出行。君踊跃拜谢恩命，准备行装南归。同年登科而在朝任职的人，在都城门外集资设宴为他饯行。酒过数巡，有人举杯起身说：“吴君屡次承受异乎寻常的恩典，都是别人所不能相比的，为什么不歌咏这件事，接续《四牡》的诗意，彰显千载难逢的际遇呢？” 众人说：“好。”于是召集交游中的才俊作诗赠送给他，并认为应该请我执笔作序。我不敢推辞，走上前说道：“臣子奔走办理王事，却不能奉养双亲，所以君主在宴饮之时，叙说他们的情怀，以体恤他们的劳苦，这就是《四牡》诗产生的缘由。如今考察这首诗，其中说‘没有空闲奉养母亲’，又说‘奉养母亲的愿望来向您陈说’；叠山先生认为，圣人用孝道治理天下，听说有人来报告想奉养母亲的愿望，怎么能不答应他的请求呢？臣子正专心于公义的重要，不敢开口；君主却体察臣子私情的迫切，替他把话说出来。这样公义与私情就都能实现，忠与孝也因此能够两全。这不是太平和谐的时代，哪里能够做到这样？如今太淑人已经八十岁，头发将白，仍在堂上；俸禄奉养日益丰厚，诰命服饰光彩显耀。而道本远离她，自己的名位日益尊崇，所受任用日益重大，实在不能暂时舍弃职守离去。因此十年之间，他低头效力、辛勤劳作，也不敢说一句涉及私情的话。然而想奉养母亲的感情，在他心中辗转萦绕，难道会因为一天的忙碌就忘掉吗？伟大的圣天子远远效法虞舜、周文王，努力弘扬孝治，一听到这件事，便明白地赐予允准。这就是说，君对自己的处置可以说是先公后私，朝廷对君的处置可以说是先施恩而后论公义，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吗？” 不过，前代儒者有话说：君主对臣下能够如此体察，那么臣下用来报答君主的，应当怎样呢？古人侍奉君主，能够施展四肢之力，甚至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也是因为君主感动了他们，使他们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圣天子体察君的心情，答应并迅速颁布诏令，使他能够实现所谓“没有空闲奉养母亲”的愿望。君既然已经实现了回乡荣耀双亲的愿望，那么就应当赶快回来，设法报答、完成所谓“没有一刻懈怠”的职责，难道可以不想到这一点吗？从前君因为精通毛氏《诗经》之学而高中进士，关于这一义理已经讲习得很熟了。我姑且顺着各位君子的心意，引用并申说此义，以寄托期望。《诗》共若干首。

译《赠大宗伯刘公致仕荣归序》圣明天子继承大历服、开始执政的时候，首先举行祭祀百神的礼仪，使恩德通达上下。当时，涪陵刘公凌云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的身份辅佐主持祭祀事务。天意暗中相应，圣心明白喜悦，对刘公格外眷顾，因此恩典优厚。没过多久，刘公因脚病上表告假，具疏请求归田。皇上不准，命医派使者时常前往慰问并赏赐。刘公拜受恩典，感激不已，勉强起身处理政务，但疾病并未很快痊愈。到这时，他前后上疏五次，辞意更加恳切。皇上挽留得更加深厚，但刘公的志向终究不可改变。于是皇上下达优厚的诏书准许他退休，使他能够乘驿站车马回乡；又命有关部门每月发给俸禄，以备赡养；每年给役夫，以备差使。特殊恩典接连颁布，士绅们羡慕不已，认为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啊，多么美好！刘公出行有日期，和他同为属官的人，如礼部侍郎丁公等，相继在城东馆舍为他饯行。酒过数巡，座中有人对我说：“臣子以身相托来侍奉君主，应当看自己的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刘公的脚病时好时坏，春天严重，秋天减轻，这是常有的病情，并不像衰老疲惫之后力量不足以任事，却勉强留任的人。由此说来，刘公不宜离去的理由有一条。古人七十岁退休，超过年龄还不退就是贪恋官位，不到年龄就退则是矫饰。” 公年纪还不到六十岁，却轻快地请求归乡，岂不是有违常情、过于矫饰吗？这是公不宜离去的第二条理由。孔子说：‘君主按照礼来役使臣子，臣子用忠心侍奉君主。’朝廷对公反复慰问并挽留，所谓谨慎遵守礼仪、正当重重委任、勉励他修治职务、不准他退休，这些恳切的圣谕，可以说是以礼相待了。公难道不能勉力尽一天的忠诚，像古人那样鞠躬尽瘁，以图报答完成君恩，却一定要满足自己的愿望，果断离去吗？这是公不宜离去的第三条理由。”我听了叹息说：“您的话固然有道理，难道只是没有想到公的内心，或许还有超出这三条理由的地方吗？世上做官的人，多看重在朝内而轻视在外，以得失作为喜忧，所以俯仰随时，苟且求取一时的功名。能够以功名盈满为戒惧，以知足适可而止为警戒，把富贵和官帽看得像泥土、浮云一样的人，能有几人呢？如今公不等到规定年岁，便急忙请求退休归乡，把在朝任职看得很重，把在外任职看得很轻，他的贤德远胜于常人，难道不是这样吗？从今以后，将使士人都以难进易退的节操自我砥砺，把它作为高尚品德；朝廷也都能得到耿介而不贪恋的贤才来任用。公此番归乡，正是从自身倡导这种风气，对于世道人心的教化，难道能说没有一点补益吗？” “又何必一定要挽留公呢？”从前宋代厐庄敏公借口请求告老，有人说公精力还很强，皇上对他的关注正深厚，为什么如此坚决地请求离去？公说：‘一定要等到精力不能支持，明主厌弃我，然后才离去，那是迫不得已，哪里称得上知足适止呢？’钱宣靖公若水也说，士人不能够自我尊重，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秉持高远节操、不贪恋名位权势，完整地处理进退之道并感动君主。钱公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机务，上奏两次才获准，当时人称赞他急流勇退。这两位公的高尚情操，公也具备。何况世上的仕宦把官职当作家，退职以后反而无处归宿。公所居住的涪陵，是程伊川、黄山谷诸位贤人游览吟咏的地方，有荔圃、铁匮八景的胜景。祖坟在朝阳，前面有峭峰可供远眺，下面有美好的园林可以准备祭祀。名为麻堆的别墅，有泉水可以灌溉，有茶园、果园和菜圃可以采摘。宅舍旁有三然亭，江的南北有四处别业，游玩可以娱乐晚年，耕作垂钓可以供给一年生活。公也看见那些不愿归乡的人，梦中思念故旧，恍惚若有所失；不早些归乡的人，被衰老逼迫追赶，颓然无所作为。公想要归去，难道果真将以此快乐地度过一生吗？” 从前唐代白居易退居洛阳，竹木环绕，楼台亭榭相间，每天和酒友、琴侣、诗客交游，写有《醉吟先生传》，作诗一千多篇。宋代范景仁退休以后，径直进入蜀地，回到成都，每天和乡人快乐饮酒，后来游历峨眉山、青城山下，又从巫峡出荆门，作诗二百零五篇。这两位公的高尚情操，公大概也具备。我由此可以看出，朝廷对待公十分优厚，始终不变的恩德足以劝勉臣下；公对待自己的态度十分决绝，高尚的志向足以成为后辈的准则。鸿雁高飞，隐约可见，只能仰望而不能赶上。啊，多么美好！酒已喝完，正要分别，我执笔时不免惆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五篇〕 《青谿漫稿》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十九 明 倪岳 撰 序

译《赠太医院使仲君南还序》太医院使宝应仲君惟馨因病请求归乡，奏疏上达后，诏令准许他归去，并且让他病愈后仍像原来一样任职。君准备行装将要出发，和他儿子、祠祭主事棐同为僚属的人，想请我说几句话，来安慰他们父子离别的感情，表达交游之人不忍立即分别的情谊。我无法推辞，于是问众人说：“诸位打算用什么话赠给惟馨呢？”有人上前说：“君年少时父亲德高去世，府君依靠母亲辛苦守节，才把君抚养成人。伯父太医院判德明尤其尽心抚养教导君，刻苦立志求学，继承家业，精通钟繇、王羲之的书法，拜任中书舍人，屡次升迁至尚宝卿、右通政，改授现在的职务。两次承受封赠诏命而推恩于亲属，母亲的节操也获得旌表的诏命。于是人们都赞美德高有这样的儿子。”君平日常常想到：“我幼年孤弱，幸而有所成就，又承蒙俸禄官位，登上显达之途，这些都是先世未享受到的福报留给我的。”可是自从进入仕途，远离祖坟将近三十年；伯父去世后把遗孤送回乡里安葬，也已经将近二十年了。我被职守牵累，不能去拜谒省视，稍稍抒发无穷的感慨。岁月流逝，头发已经斑白。如今幸而蒙受恩典准许归乡，我内心尚未偿还的愿望，大概可以稍稍得到满足了吧？” 这就是君要离去的原因。另一个人又说：“听说君的祖先自明斋先生起，在元代末年因医学教授起家，世代用轩辕、岐伯的医术救济一方百姓。到了德明，更加显达，也只是做到太医院判。及至君，屡次受到宠爱擢升，五次转任官职而仕途仍未止步。生有三个儿子，都聪慧出众：长子本在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任职于秋曹；次子棐在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为庶吉士，授职祠部；小儿子相身材修长挺拔，也将继此而奋发。孙辈们美好秀异，很早就知道专心学习。仲氏祖先积累的德行善事确实深厚，但唯独在君身上显著发扬。官位的尊崇、子孙的贤能，同时代的名门大族中能够相比的也很少。”君平日常常想到：“上天赐予的福佑越来越多，即使召公那样的贤人尚且对此感到畏惧，所以盈满之戒是君子所应谨慎的。何况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悔恨灾祸就会产生。幸好两个儿子求学，粗略知道了正确方向，敢于用此报答君恩、酬谢知遇，我难道可以稍稍休息了吗？”大概君通晓《易》的学说，并用它教育成就自己的儿子，这就是君要离去的原因。我听了叹息说：“前一种说法所怀的情意深厚，后一种说法所见的道理明白，他的贤德远胜于常人，究竟如何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君归乡是因为疾病，我却想根据道理劝阻君归去。为什么呢？过去的人本来就有眼睛失明、耳朵听不见的，但他们的心思聪明，足以补救并发挥作用，并不在于耳目是否健全。君博通儒家经典，见识明达、才思敏捷，深入研究家传学问，远远超出同辈。经他诊察切脉的人，可以在数月之前判断生死，在危急困绝之际救起濒危者。就我所听闻而知道的，这样的事很多。他所不知道的病症，哪里能够数得清呢？因此上至朝廷和贵宦之家，如儒士大夫，下至贫穷人家和僻巷百姓，常常都把君当作依靠。君也乐于救济万物，有召请就前往。即使他的疾病使步履稍有艰难，但对于施行医道、保全人的生命，本来没有什么妨碍。难道可以漠然只为自己方便打算，而忘记朝廷宠待之深、士大夫倚望之重吗？这就是君还不能说离去的理由。可惜我的力量不足以挽留君。即便如此，我还是有话要告诉君。起初君因病请求归乡，朝廷没有违背你的请求，恩德优厚。君不能不知道这一点。应当把你施加给别人的恩惠反过来施加给自己，疾病痊愈后回来，勉力任职，一方面尽到保养调和生命的功效，另一方面扩大救助众生的恩惠，这本来就是君应当尽到的责任。难道可以果断地忘却世事，决意从此一去不返吗？我和君素来有交情，不能不对将来有所期待。君要记住这些话，千万不要被前面两种说法迷惑。《京兆于公七十诗序》应天府尹退休的钱唐于公景瞻，在弘治癸丑年某月某日寿数达到七十岁。我弟弟工部主事阜，是他的女婿。于是征集士绅中善于作文的人，一同作诗称颂。诗卷完成后，我列在姻亲末位，承蒙公一向爱护，不敢以文章荒疏浅陋为辞，冒昧作了这篇序。公在景泰初年，因为先父肃愍公有扶助社稷的功劳，被召入任命为府军千户。后来被权奸诬陷，获罪贬谪到龙门。宪宗继位后，首先为他洗雪此事，于是恢复公的官职，并把文职改为武库员外，历任祠祭郎中、南京太仆少卿、应天府尹。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即使那些长期从事吏务的人，也都自叹不如。公凭借聪敏卓异的资质，接受庭训，书籍无所不读，工于诗、善于书法，所写文章明白痛快，和他的为人相似。早年曾想以儒学奋进，几次有征召任命，却没有成功。后来经历忧患，更加闭门谢客，以读书、编纂著述为事。所以晚年得到任用时，所建立的功业卓然超出同辈。可惜还没有完全施展才能，就请求退休归乡了。他曾痛心肃愍公的冤屈未能完全昭雪，慷慨激愤地写了数千字，听到的人都为之怜悯。有关言官也相继上章论列此事，主管部门将此事上报。圣明天子褒奖功劳、抚恤冤屈，特意颁下优厚恩命，追赠官职、赐予谥号，并建立祠庙祭祀。到这时，公的心愿才得到满足，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正确的。天地间的元气浑厚广大，流动起来成为江河，耸立起来成为山岳，光明起来成为日月星辰，幽隐起来则成为鬼神。人得到这种元气而出生，胸中如果能够用义理涵养、用学问充实，就会至大至刚，充塞天地，长久而不衰竭；穷通不能改变他，威武不能屈服他，坚定地成为古代的大丈夫。人的身名能够永存，以及他的事业能够流传不朽，哪一样不是这种元气所造成的呢？当年公遭逢变故，安于命运、顺从天意，从未稍稍使志向受到震慑。即使被远远贬谪到穷僻边地，处于困厄之中，也从未稍稍改变节操。等到燕谷回春，皇恩广被，名位一齐到来，心志全都舒展适意。在这时，他仍然秉持法度、遵循义理，做事不苟且；即使雨止道路积水消退，也不苟且求安，又何曾稍稍改变过自己的操守呢？正因为他内心充实而刚大，所以表现于外的影响能够长久。那么，他遥远的福分和高寿，必将一天胜过一天、一个月高过一个月，大概还不能限量。前面困厄而后面亨通，也许正是事理所必然的吧。譬如坚贞的松树、刚劲的柏树，经历严霜暴雪的摧残以后，才养成坚实的材质，贯穿四时，历经岁寒，挺立而后凋的操守，它们从天地元气中得到的确实深厚。像公这样的寿数，难道不正属于这一类吗？请把这些话写在众人言辞的前面，用来告诉公；我本来就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说错。

译《赠福建参政李君赴官序》我过去任翰林官时，曾在兵部东海张汝弼那里认识义兴李君时亨。当时东海交往的多是一时的文人名士，时亨刚考中进士，瘦削地列在其中，言谈议论不同寻常，我心中十分惊异。后来他任职最终做到兵部主事，却没有充分得到任用，我又为善人缺少福佑而惋惜。不久我来礼部任职，又得到时亨的弟弟时望作为属官。他勤勉谨慎、周详敏捷，廉洁明察、公正无私，有些地方是同时代的人所不能及的。义兴本来就多贤士，像李氏兄弟这样联袂争辉，实在不是轻易能够得到的。我有幸都能与他们周旋交往，而和时望相处已久，他给我的助益也更加深厚；因此与时望分别，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况且礼部属官有四个部门，主客司负责四方夷狄、各蕃属国朝贡之事。那些人语言不通、嗜好不同，即使有象胥和多重翻译的劳苦，也未必能完全表达清楚。如果不是精细明察的人才，哪里足以了解他们的实情？名称分歧杂乱，文字诡异难辨，即使反复详细审辨，也未必都能吻合。如果不是通达敏捷的见识，哪里足以探究其中的真实？何况那些欲望像溪谷一样永不满足、冒昧提出非分要求的人，如果不是意志强毅，又哪里足以约束制服他们呢？” 自从时望担任主客司官员，正值圣天子开始革新政治、大规模施恩天下之初，公文堆积如山；又有北方的大酋长、西域的蕃长接连入贡，奏牍频繁，赏赐犒劳往来不断，几乎没有空闲的月份，全都出自时望之手。然而对内没有失去朝廷安抚远方的原则，对外没有失去远人仰慕仁义的心，一时之间人们都认为他的才识优异、裁决果断，确实有值得重视之处。考察主客司的设置，起源于汉成帝时，承袭古代典属国的遗意，历代沿用，有时称作司蕃大夫。大概抚慰接待蕃夷关系极为重大，所以必须得到名重华夏的人，如何遂那样的人，才可以担当。像范岫那样宽厚有涵养的人，才不会辱没职任。像我们时望这样的人，难道反而不足以和他们相提并论吗？近来福建右参政有升迁的命令，吏部素来知道时望的贤能，奏请补授他这一职务，出发日期将近，和他同为属官的人相继请我作序赠行。我当然为福建藩司得到贤能的辅佐而高兴，同时又深深惋惜我们属署失去一位良友。那么，我将用什么话告诫时望呢？不过我听说，福建是濒海而有文献传统的地区，并不是偏僻遥远的荒蛮之地；那里的人读书讲道、遵守礼法，容易治理。以我们时望的才华、见识和操守，前往福建任职，把已经实行的办法推广到尚未实行的地方，把艰难的事情化为容易的事情，那么，他用来询问民间风俗、察看百姓内心，并施行于政务的力量，我知道必定绰绰有余。将来必定会看到他的声誉威望在海疆之间蓬勃兴起，成为名藩的上等辅佐；那里怎么能长久留住时望呢？或者我又听说，时望早年和哥哥时亨一同在县学求学，彼此以师友相待，切磋讲求，文章声名日益显著。先后考中进士，进入郎署任官，在当时都有声誉，这大概不只是颍滨之于东坡那样的关系吧。这样看来，时望的贤能，本来就是有家学传承的缘故吗？我因此详细叙述这些事情，以答复诸位君子的请求，也把这些话告诉福建人。《送大总戎平江陈公总督治河诗序》弘治癸丑年春天，皇上采纳廷臣的意见，选任都御史华容刘公，专门治理河务。到了秋天，大雨冲毁张秋旧堤，河水向东决口，漕运道路因此受阻。第二年河患更加严重，朝廷为此忧虑，又命内官监太监李公、总兵官平江伯陈公前往，和刘公一起总理治河工程。六月望日后第二天抵达当地，又过了一个月，新开凿的月河完工，运粮船得以畅通，皇上下诏嘉奖。此前平江公受命将要出发时，诸位公卿在大司徒的厅堂中为他饮酒饯行。众人认为这项工程应当以体恤百姓、珍惜财力为根本，百姓不能再次陷入困苦，财力也不能随意浪费；既不能急促，也不能迟缓，只求能够成功而已。公也认为这是正确的。于是大司马马公当席倡作七言律诗一首，表明这个意思，宾客们都作诗唱和，满满地汇成一卷。有人不嫌弃我，请我写几句话作序，我很久没有答复。近来又奉诏加授公太子太保，朝廷对他的宠信安抚更加深厚；现在时节正将入冬，霜降水涸，本来正是兴工的时候。我一点浅见，或许可以对成功的谋划稍有帮助，难道可以放在后面吗？于是为此说道：黄河成为中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考察《河渠书》和有关沟洫的记载，论说治河的方法，在汉代算是详细的；但大多是为了灌溉的利益，并不专门着眼于漕运。所以瓠子决口时，只因为那里是丞相食邑所在，长期不能堵塞，它所关系的事情本来就较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我国建都北京，上至宗庙朝廷的供奉，下至百官万民的给养，都从东南漕运而来，借运河一条水道运到京师。所以河堤决口，运粮船就会受阻；运粮船受阻，朝廷供应就会缺乏，军国大计还依靠什么呢？圣天子所关注的正在这里，群臣百官提出建议的也正在这里，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提出建议的人各有不同说法，没有谁可以完全听从。总的说来，如果不亲自经历当地、努力探究水源，只是考察旧档、放纵臆见而自以为得到了办法，那实在是偏颇了。所以汉末征召能够治理黄河的人，人数多达百人，彼此辩论诘难，却只是推崇空泛言语，没有能够实行的办法，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呢？只有公的曾祖父恭襄侯在文庙初建之时，确实主管海运，每年运送百万石粮食到京师。当时海水泛滥，冲毁堤岸，从扬州海门到盐城有八百里，侯调动四十万士卒修治，百姓免除了灾患。后来停止海运，开通济宁、临清河道以沟通南北；侯创制浅船，每年运送达到五百万石；疏浚清江浦，引管家湖水进入鸭陈口以通达淮河；又就管家湖筑堤十余里，以便转运牵引，设置移风等设施；在清江、福兴、新庄设置四座闸门，以便船只通行。

译疏浚仪真、瓜洲两处坝湖港口的淤塞，凿除徐州吕梁两处洪道中阻塞航道的巨石；修筑高邮、昭阳、南旺湖堤，功效比从前增加一倍。从此漕运粮饷不缺，国家用度充足，直到今天已经将近百年，上下都依赖这些工程，恭祀于淮地，祭祀祝祷从未停止。这本来就是公家的治河传统。后来公从总镇两广的职位上被召回治理漕运，漕运士卒欢欣鼓舞，就像赤子得到慈母一样；公尽心办理职事，疏浚大通河，开掘清淮口，洗除淤积、疏通阻滞，调度融通而有法度。朝廷于是下诏称赞他“有光前烈”，这就是公的政绩。因此，治理黄河的责任，自然不能舍弃公而另选他人；而公想要有所作为，难道可以违背祖先的功业而另寻办法吗？从前周宣王任命仲山甫，说‘继承你祖先的事业’；任命召穆公，说‘要像召公那样’；召穆公任命君牙时，又说：‘要遵循先正旧典，这样来考察百姓的治乱；在这里率领并实行你祖先的作为，彰明你君主的治理。’话说得越恳切，责任也越重大。大概世代有德的臣子所受到的期望，本来就是如此。这样看来，圣天子任命公，以及士大夫对公的期望，又和这些话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取用众人的意见来成就善事，正是成就善事的方法。所以众说纷纭时，应当用道理加以裁断。近来各方面提出的建议，都交给公考察验证，希望公仍然虚心采纳，唯善是从，千万不要说‘我自有家传的方法，说那么多干什么’。我愚钝拙劣而没有文才，不能详细叙述各位公卿赠诗给公的用意，姑且以开头的两句话开始，以这最后一句结束。公认为怎样呢？” 《赠贵州按察副使沈君荣任序》弘治丙辰年正月初一，天下各司的官员来到京师朝见。第二天，皇上下令铨宪重臣举用虞舜、周代整饬考核、升降官员的典制，综合考察贤能与否，分别决定去留。于是藩司、按察司的长官及副职以下有空缺的官位，铨部又请求选拔内外各司的贤能来充任。刑部河南司郎中、我乡的沈君尚伦，于是被提拔为贵州提刑按察副使。不久他辞别朝廷将要出行，在朝任职的乡中朋友都到城东馆舍为他饯行。诸位不嫌弃我，请我写几句话赠送。我想诸位的意思，难道不是因为尚伦长期任职秋曹，声名早已显著，如今一旦出任按察副使，却要到万里之外的偏远荒地去，似乎不是对待我们尚伦的恰当安排吗？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尚伦这次受到特别提拔，有三件值得庆贺的事；至于资历声望的雄厚、路途的遥远、金印绯袍的显耀，都不在其中。为什么呢？邹孟子说过：‘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变故，这是第一乐事。’尚伦的父亲封君一向积累德行善事，是乡里的长者；母亲宜人童氏品德淑美，能够辅佐教育儿子。尚伦显达地考中高科，享受俸禄奉养双亲已经十六年，又两次承受推恩的典制，如今父母已经年过七十、将近八十，仍然一同在堂上。尚伦也曾两次奉使出行，得以实现回乡省亲，乡人都以此为荣耀。如今他拜受恩命南行，又能顺路经过家乡，举杯为父母祝寿，喜悦充满内室，欢乐震动乡里，这是做子女的人最大的愿望，却未必能够得到的事情。这是第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易》说：‘雷电都到来，这是丰卦，君子由此明断狱讼、施行刑罚。’又说：‘圣人顺应时势而行动，于是刑罚清明，百姓服从。’尚伦自从辛丑年考中进士入仕，便授任刑部主事，屡次升迁为郎中，明于审察，把它作为断狱的根本；裁决果断，以实现施行刑罚的作用。当时司法官中想要了解尚伦的人，不容易一两个数清。如今前往外任按察副使，大概就像驾轻车走在平坦的大道上，没有什么会使他受到阻碍。一方百姓的性命，将大有赖于他。他必定顺应百姓而施政，使他们服从，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对于职务的修举，又有什么困难呢？这是第二件值得庆贺的事。《左传》又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那么即使在蛮貊之国也能行得通。’往年圣天子册立皇太子，下诏晓谕安南，寻求能够充任使者的人，便从群臣中选中我们尚伦，由他首先奉诏出使；忠信的言语、笃敬的行为，得到远方人的信服。安南全国君臣更加诚恳地尊奉大国，他的廉洁声名和卓越见识也因此在海外更加受到尊重。贵州地区，记载在《职方》中，仍是古代所说的要荒之地。那里的百姓虽然杂有夷、罗等族，但都服从中国的教令，逐渐受到历代朝廷德化的影响。那里学校的弦歌诵读之声，与中原相同。尚伦在异域施行教化，必能使人敬服。像这样，他治理贵阳又有什么困难呢？这是第三件值得庆贺的事。孝道在奉养双亲时尽到，忠诚在履行职务时竭尽，功业在使远方归服时显现；能够兼备这三点的人，大概很少，而尚伦却能够充分做到。谁说尚伦会害怕远行，仿佛有所不高兴呢？于是座中众人连续饮下三杯酒，作为赠送尚伦的礼物。又歌咏《嵩高》的三章，接着歌咏《南山有台》的三章，与他执手道别。

译《赠长沙府知府王君赴官序》我奉命来到南京主管铨选，首先询问南畿士大夫中贤能的人，了解到鄞县王君宗玉的为人。他在御史台任职时，风采操守振肃严明，处理政务通达，不故意矫饰以显示高明，也不苛细地自称明察；严厉却不猛烈，宽厚却不放纵。近来他清理京畿内部长期积弊，逐项加以革除，兵籍也逐渐充实；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我心中很敬重他。后来任期考核届满两次，政绩最为优异，便赶紧褒奖称誉，上报朝廷。不久长沙知府因不能胜任繁重事务而离职，铨曹寻求能够担当这一职位的人，于是奏请补授君担任此职，部里的檄文也将送到，他收拾行装告辞出发。和他同年中进士、同年升迁的人，如户部郎中胡君璟、礼部郎中邓君应仁，相继来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赠言。我本应重视君的贤能，庆贺他的杰出升迁，这个情面不能推辞，于是告诉他们说：‘我听说长沙作为郡，镇压控制上游，扼守交州、广州的门户，犹如吴、蜀的咽喉；形势像鸟翼伸张于四方，像衣襟束带控制万里。那里的士人习气是喜好文章、崇尚义气，百姓性情则果决刚烈、强劲直率。因此，习俗相近，本来多有讲求学问、立志守节的风气；而性情所受的熏染，也多有豪强粗犷、桀骜不驯的状态。往往好诉讼的情况天天听到，拖欠赋税的年头不断累积。’ 做地方长官的人，不能把柔弱宽纵的政策泛泛施行；而使百姓驯服安定的政绩，也不是可以轻易取得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近来前任政令已经更换过一两次，大多是过分或不足造成的祸患。如今君以激励扬威的力量，推行和乐仁厚的政策；政令先声所到之处，百姓若不畏惧威严、感怀恩惠，纷纷服从命令，我是不相信的。不过，良好的政令不如良好的教化更能得到民心，孟轲曾经这样说过。过去宋代龟山先生任浏阳令，部使者还因为赋税征收不足而责罪他，但他的道德恩惠深入百姓之中，这正是君应该取法的。长沙过去有岳麓书院，用来教育四方学者；有城南书院，是南轩先生讲学的地方；有东莱书院，是东莱先生读书的地方。这些都是名贤遗迹所在，流传的风气和余留下来的声韵仍然存在。君到那里后，应当振兴这些书院，敦促礼敬师儒，让他们居住其中，教育郡县的优秀子弟。这样将会看到贤能之士汇聚兴起，风俗必然改变，进而教化引导当地百姓，恢复从前所称道的美好风俗：人多淳朴，民俗以不义为耻，求学的人勤于礼仪，耕作的人勤于劳作。由此百姓谨慎畏惧而奉行法令制度，敦厚勤敏而承担赋税劳役，不在下位时横梗不服，也不在上位时傲慢无礼，湖湘地区文献节义兴盛的风气融洽形成，那么君治理长沙，难道不会在当时闻名吗！” 或者我又听说，君的祖先中有人在唐代任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太傅、节度明州军事，子孙于是居住在鄞县。这样看来，家学源于世代相承，仕宦事业得自家族传授，已经很久了。所以君牢记家庭训诫，充分融合所见所闻的实际学问，出仕后考中成化辛丑年进士，任山东临邑县令，又任南京河南道监察御史，到处都有声誉。大概没有辱没祖先的德行。将来所达到的成就远大无边，不能限量。在长沙任职，又有什么困难呢？”},{ 《赠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曾先生致仕荣归序》。成化戊戌年春天，宪宗皇帝在便殿策试三百五十名进士。第一名赐进士及第的，就是泰和曾先生士美。先生早年入学读书，多次参加有司考试却屡屡失意，后来以贡生身份起身，完成南雍学业，于是考中最高科第，成为天下士人的魁首。然而先生当时已经五十四岁了。他最初授翰林院修撰，任满九年，升任南京侍读，奉召参与修撰《宪宗实录》；书成后，晋升春坊谕德，不久又升任现在的官职。任满三年，入京奏报政绩，而先生自称已经七十三岁，衰老将至，虽然精力还没有疲惫，但礼制不可违背。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就在陛见的第二天，将奏疏交到银台进呈，皇帝准许了，并且赐给诰命，使他能够推恩封赠考妣，一切都依照制度办理。先生拜谢皇恩后返乡，途中经过南都，向曾经往来的地方告别。这时曹院的各位公卿，都到龙江岸边为他饯行，盛设供帐。过了一会儿，有人举杯说道：“南都各司事务很少，翰林又处在清高的地位，无所事事，比各司更为清闲。先生凭借老成的学问居于此职，优游享受文字之乐，有什么不合适的，却真的要请求离去吗？”又有人说：“七十岁退休，本来是国家一贯的制度；但朝廷优待敬重老臣，往往即使年过七十，奏章屡次上达，皇帝挽留的诏谕也还情意恳切，不会马上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何况先生年高学博，又以状元之名闻于天下，四方学者争相仿效，努力求取功名，不敢因为年老而自馁，未必不是把先生当作归依。至于交游之间、饮酒宴会之际，谈论纵横而出，精神矍铄，以此处于优闲的官秩，作为斯文的表率，又有什么不合适的，却真的要请求离去吗？”有人解释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危险，虽然这是老氏的话，明智通达的人总会有所取法。所以，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消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正是《大易》明确的告诫。先生博学多闻，晚年才登高科，仕途历练已久，对世事的熟悉也更加深厚，那么如何自处，当然早已审慎考虑过了。至于职任的轻重、功名的去留，又何必计较呢？大概是深深通晓止足的时机，能够谨慎对待盈满的告诫，所以到了应当引年退休的时候，立即提出辞官请求。他同那种钟鸣漏尽仍在夜间奔走不停的人，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从前宋代庞庄敏公籍请求告老，有人说公精力正强，为什么如此坚决地引退？公说：‘一定要等到精力不能支持、明主厌弃之后才离去，那是不得已，哪里称得上知止知足呢？’ 先生大概对此有所见解吧？这就是先生果断求去的原因，不是一般人所能知晓的。那么先生真是贤明啊！鸿雁翩翩飞去，酒也喝完了，大家将要告别，众人说我应当赠言一句给先生。我不会说什么，只姑且叙述所听闻的这些话告诉先生，您认为怎么样呢？

译《送吴次翁还朝序》江夏有一位洒脱不受拘束的人，名叫吴君次翁。他年轻时就有奇异的志向，侍奉祖父大名太守和父亲上舍君，从家庭教育中受到教诲，读书作文，希望凭儒业奋发。早年失去父母，未能实现进取的愿望，于是放浪江湖，游历两京，喜欢同贤士大夫交游。他平日喜欢吟咏，嗜好书法文章，每当酒意酣畅、兴致发作，便任意挥洒，顷刻之间完成，运笔如飞，左右睥睨，旁若无人；即使在王公贵人面前，也毫不在意。他曾用马远、夏圭的画法创作山水，构思豪迈，如龙腾凤舞，开合挥霍，不能拘束，人们争相珍藏。然而这并非他的志趣，他常说：‘这些不过是笔墨游戏罢了，有什么值得看重的！’遇到名山胜水，便飘然前往，游览登临，整日忘记回返；人们看他仿佛神仙中人，于是称他为“【缺】仙”，他也因此用作自己的别号。不久，经有识之士推荐，他被召入便殿值班，时时有所创作，往往得到称誉，赏赐也格外优厚。他曾上疏请求归去，不愿做官领取俸禄，皇帝下诏不许。不久，他以回故乡安葬亲人为请求，皇帝答应了。办完丧事后，他又来到南都，寻访旧日游踪，留居将近一年。部府的文书接连催促他回朝，他准备趁春日和暖、景色明朗之时，驾船北上。交游之人相继备办酒食为他送行。在龙江岸边，酒喝完、船将要出发时，他便叩击船舷唱道：“春风舒畅和暖啊，芳草柔美绵延；柳条可以折取啊，晴烟袅袅。江流浩大渺远啊，鱼龙潜藏深渊；小舟将要渡江啊，波浪平静安然。唉，我将要到哪里去啊，蓬莱之巅；瀛洲隔着弱水啊，彼此前后相连。只能远望却不能抵达啊，我大概只能寄托仙人般的情怀。老朋友啊，离别之情牵挂心间；这样空旷的美好相会啊，不知要到哪一年。”歌唱完正要告别，有位客人追和道：“送客啊送客，在江边；东风吹动船桨啊，彩绘的鹢首船奔驰。青酒还没有喝尽啊，再倒一杯；柳条握在手中啊，牵动柔长的枝丝。您这一去啊，牵系着我的思念；远望您登仙啊，正是这个时候。渺茫的蓬莱瀛洲啊，随您所往而去；风云啊，光彩斑斓。唉，老朋友啊，不可忘怀；请您早些安排归期啊，盼望您回来。”当时我也在座中，听到这两首歌而感叹，因为它们得到了古人赠送诗歌的道理，寄托了对离合去留之情的感受，也符合朋友之间的情谊，于是命笔依次记述下来，作为《送吴次翁还朝序》。《赠南京礼科给事中彭君考最序》南京礼科给事中鄱阳彭君君实任满三年，将要上奏报告政绩。京师同僚户科给事中张君、尚宝卿韩君，和各位交游之人一起在龙江之上设宴为他饯行。此前他们来拜访我，请我说几句话，作为他的行李赠言。我承命来主持南京铨选后，每逢询问当时的才俊，便了解到彭君在谏垣中是出类拔萃的人，常常喜欢谈论并称道他。既然如今来请我，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我想，古人论说世家，必定拿乔木来比拟，是因为培植长久，枝条通达茂盛，才能成为材木；所以前后相继、大小相连、远近相应，几乎不只是一时一世的事情。以今日的彭君来看，不正是这样吗？彭君起初凭借聪颖敏捷的资质，每日致力于学习，广泛通晓经史，又旁及刑名、地理等书；诗文典雅清丽，在当时很有声望，于是考中成化丙午乡试，成为庚戌科进士高第，被选授现任官职。到任之初，就毅然以进谏的责任自任，操守方正清白，抗直论事，不因祸福利害而稍有屈服动摇；而且遇事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一时政务有所废弛，便立即振作整顿。曾经负责给京卫发放赏赐，推究剔除奸弊，使人们得到实际的好处。当时内库年久积弊日益滋长，朝廷命官员核查实情，过了好几年人们都畏惧此事，不按时上报，事情始终没有解决。彭君到任后首先上疏弹劾此事，牵涉典藏内臣及官吏等近九百人，请求全部交付司法处理，皇帝答复准许。虽然后来因涉案人数众多，托关系请求恩赦免罪，但从此积久的弊病稍有收敛，人们知道畏惧法令了。彭君在任上遇事敢于直言，曾上疏论述端正根本、整顿时政的六件事，论救弊安民、应对灾异的五件事，论急务、抵御边患的十件事，全都关系到军国大事。其他如禁止僧道滥行度牒，弹劾倚仗权势的宦官，批评京尹任意发怒，也都切中当时弊病，对世事有所补益。唉，像彭君这样，任职资历尚浅，历任官职也不久，而封事屡次上达，恳切正直光明磊落到这种地步，确实没有辱没谏诤之职啊！不过我听说，彭君的仕途和学业是一脉相承的，来历已经很久远了。彭氏的先祖，出自安定王玕之后，世代居住在吉州庐陵山口。第五代孙尧任御史中丞，尧的孙子应求考中宋端拱二年进士，官至太子中允、银青光禄大夫。他曾题写崇圣院濂溪先生，说濂溪先生能够窥见上天的巧妙，被称为“南国诗人”。应求之子思永考中天圣丁卯进士，最终官至户部侍郎，是明道先生的岳父。思永之子仲逵，神宗时任饶州路总管，于是登记入籍于番阳芝山之南，在那里安家。仲逵有四个儿子：长子忠敏，哲宗时任长沙太守；次子忠泰，任安福州判官。忠敏的第五代孙大雅，嘉熙年间任四川制置使，披荆斩棘，冒着箭石，修筑重庆城，以抵御利州的浪军，扼守峡口，成为蜀地的根基。朝廷下玺书褒奖他，等到获准告假归乡，便在番阳城东约百里处营建退居之所，名叫利阳镇。利阳镇开始建立时，彭氏是番阳的大姓；当时只有彭、黎、周、张四族，其他人不能与之相比。大雅的第四代孙绍，元朝元贞年间任福州太守。退职后，又离开利阳镇半舍之地，到名叫陇口的地方修建别墅居住。绍的孙子裕，任常德判官；从此因兵乱而离散的族人重新聚集。裕的孙子济川，入明朝后以《书经》取得洪武四年乡试资格，掌管湖阳学务。济川的孙子元达，隐居不仕，擅长诗歌，家中收藏有《耕闲杂稿》。元达的孙子坤，景泰年间被举荐为人材，授山东盐运司经历。他上章揭发同僚贪赃罪行，同党暗中陷害他，使他被贬为盐场官；不久又因奔赴父亲丧事，服满丧期后终究没有再出仕。

译如今待封为南京礼科给事中的人，就是君实的父亲。他家族传承深远，能够不断培植发展，并非只靠一代；能够成材相继，也并非只有一人。家族传承到了君实，越发壮大显赫，像这样，如果不是乔木般的世家，怎么能做到呢？如今彭君任期刚满三年，所取得的成绩已经光明显著，在当时大放光彩，还将更加扩展、壮大祖先的事业。比如户部先祖议论清正丰赡，敢于在朝廷直言；比如制置使先祖捍卫疆土，在全蜀建立功勋。所谓公侯世家必定恢复其先祖的盛况，那么彭君日后的成就，哪里能够窥见边际呢？彭君要努力啊，我每天都在期待着你。《新刊地理四书序》新安谢昌，字子期，素来精通地理之术。近来来到南都，拜访我于世翰堂，首先拿出篁墩程学士所作的《先茔碑阴记》，用来显示其术的精妙；接着拿出他自己注释的《雪心赋》《发微》《囊金》三部书，用来说明这种术数有所本源。当时我正要营建墓地，正想寻找懂此术的人来请教，早已听闻子期的名声，私下里以能见到他为幸，于是留他在家中供给食宿，早晚同他讨论。他的见解大多正确而不荒谬，不说偏僻浅陋的话；同世上那些借这种术数来蒙蔽愚弄百姓的人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不久我们分别，我回到南方，他便请我为他所辑录的《地理四书》作序，并且告诉我说：‘世间传说《葬书》出自晋代郭景纯，共有二十篇，其中多有后人附会之言，偏颇驳杂而不合义理，迷惑世人越来越厉害；流传使用已久，人们也没有察觉。到了宋代西山蔡季通，才开始删定它，删去其中荒谬妄诞的内容，成为内外八篇。元代临川吴草庐仍认为他的取舍不够精审，又把其中不合义理的部分另列出来，析为杂篇二篇，附在后面。这样，郭氏旧书才开始精善起来，而世俗流传的星卦等说，以及依仿其书的芜杂鄙陋之术，也一扫而空。’ 金华郑谧为它作注释，反复辨析论证，尤其明白，将使天下后世使用这种术数的人不再受迷惑，施行这种术数的人也不敢欺骗别人；它对于仁人孝子的好处，实在不小。何况宋代牧堂蔡神与，最早撰写《地理发微》十六篇，其论述以郭景纯为根本，对郭氏没有补足之处推演得尤其切实，于是成为家传之学。唐代卜则巍所作《雪心赋》，宋代上牢刘谦之所作《地理囊金》，也都尊奉郭氏，后世学者便把四部书合为一部，称为《地理集要》。只是郭氏之书仍沿袭二十篇旧制，既没有加以订正；三部书又都没有解释细微言辞和深奥意义，也没有作出发明，这就是两种弊病。谢昌学问疏浅、才力有限，只是私下听到父师的教诲，竟敢以自己一点愚见，把三部书逐字加以解释，逐句作出疏解。其中考据一定精审，引用一定切合，不敢保留一丝附会的私意和穿凿的弊端。这样一来，三部书的言论推及郭氏之书，没有不相合的，于是把它附在西山、草庐两位大儒考订的《葬书》之后，更名为《地理四书》，准备刻印出版，同四方学者共同使用。’这就是谢昌的志愿。他拜了两拜来请求我作序，我接过来读完，为之感叹说：‘自从有了天地，就有山川和人物。所谓选择墓地、安葬死者，在上古已经如此，大概只是仁人孝子不忍让亲人死后不得安宁，希望使亲人的遗体和魂魄得到安稳罢了，并不像后世所说的祸福吉凶都系于此，以至于让亲人暴尸荒野，长久不予安葬，那实在太不仁了。这些都是乡野术士、世俗巫师剽窃郭璞言论，用来欺骗世人、谋取私利的罪过，并不是那部书本身的过错。然而从晋代到宋代，再到元代及以后，能够得到两位先生为它删除讹误、匡正谬说，以消除一千几百年来的大迷惑，可以说很难得了。子期又能在百代之后奋发而出，为三部书作注释，使它们同郭璞之书一同流传，他的用心也实在勤苦啊。只是这四部书前后得到各位大家作的序说很多，如今将一并附刻，我独自赞许子期今天所从事的事业，于是撮取其大意写在篇首。《赠总兵官东宁焦公镇贵州诗序》东宁伯焦公世英，近来由京营推举，掌管南京前军都督府事务，提督操江，训练有方，军队十中有五不受扰乱，上下都感到安宁。过了三年，朝廷下令询访大将人选，各司认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许久没有人应诏。当时南京守备魏国徐公认为焦公适合接受这一选任，首先上疏举荐焦公的姓名。恰逢贵州总兵官都督王通因病离任，大司马会同廷臣推荐接替之人，又认为焦公适合担任此任，于是再次上疏举荐他的姓名。皇帝下诏准许，随即颁下制谕，发给旗牌符验，让他乘驿马前往南都。各位公卿一向敬重焦公，且喜好诗文、讲习礼义，爱好斯文；如今他承受众人共同举荐的荣誉，接受皇帝的简命，远离中原，前往治理南方，理应作诗文相赠。于是大理卿杨公曾同焦公一起在江上任事，鸿胪卿陈公又曾同他一同在辽东求学，尤其与他交情深厚，便请各人作诗一首，以继承古代诗人赞美周宣王任用召穆公的意思，又让我执笔，接续卜商之后为此作序。我曾考察《江汉》诗，周宣王因为淮夷没有平定，所以命召虎前往平定；但诗人的意思只是叙述他开拓疆土、治理天下，使四方归服，没有忧患、没有急迫而已，最后以圣明天子的美名永不止息、施行文德、使四方融洽作结。大概是劝勉他以文德治理，而不希望把心意全放在武功上；这同世上侥幸求取边功、穷兵黩武的人，不能相提并论。这正是龟山先生所说的：圣明的君主得到贤能的臣子来扩大功业，古人都是如此；周宣王中兴而能够取得成就，也有赖于召虎等群臣的力量。如今圣明的君主临朝统治，天下安宁，正是所谓四方已经平定、时世没有争战的时候。贵州虽然说是在荒远边服之外，蛮夷杂居，但自永乐甲午年开始建立藩司、按察司以来，服习声教，已经同中原相近。从前清匀一带苗夷不安，六军所指向之处，不久便削平了；既然已经用武功使他们震慑，就应当用文德加以安抚，这正是合宜的时候。这样看来，焦公前往镇守那里，难道还另有追求吗？不过我曾听说，焦公的祖父襄毅公从正统初年起掌兵镇守辽东，多次在沙漠作战，擒获很多敌人，功勋卓著，边境因而安定。英宗复辟之初，驿马召他到京，亲自加以奖谕，疏封为伯爵，赐给诰券，仍让他返回镇守，直至高寿而终。焦公幼年接受家庭教育，从事儒业，亲近贤人、选择朋友，养成了有德的器识。所以继承爵位后，每日承受简拔任用，统率禁军，曾经带印前往镇守甘肃，取得仁祖山之战的胜利，赐敕嘉奖。不久又调任镇守宁夏，所到之处都能修治武备，尤其重视文事，具有古代儒将的风范。由此完全可以知道，贵阳之行，大概如同轻车驶上熟悉的道路，只是让王良、造父替他前后驾车罢了。《诗经》还有这样的诗句：‘文武之臣承受君命，召公是国家的栋梁。不要说我是年轻的君主，愿你像召公一样。开始勤勉办理军务，因此赐给你福禄。’这是勉励他继承先人的事业，并期待他日后报效国家。这本来就是国家对世代功臣的期望。希望焦公记住这些啊！请让我把这些话写在众多赠言的前面，以等待后来的验证。《送洗马梁先生南畿校文还朝序》

译圣明天子弘治十一年，岁在戊午，正值乡试取士之年。当时司经局洗马梁先生叔厚、翰林院侍读刘先生世衡，恰好奉皇帝命令前来主持南畿的考试校阅事务。到达后，立即按照旧例进入考场，设置棘围、封闭帘幕，日夜翻阅试卷，几乎忘记了劳苦。等到张榜公布，远近一致称赞说：“选得了人才。”于是南都各位公卿共同集资，在神乐道观盛设筵席，都以使斯文大显来向两位先生祝贺。应天府尹韩公淳夫、府丞吕公丕文认为先生考试结束将要回朝，应该有几句话作为赠言，便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想，朝廷设置科举，通过文章取士，大概是仿效虞舜、周代广泛采纳言论的遗意，来由已经很久了。然而了解言辞所表达的内心，自古以来就是难事。言辞是内心的发露，所以从语言文字之间寻求，便可以得到人的精神心术之妙。这样根据言辞来求取人才，失误的情况就很少了。姑且就我所知道的说一件：前些日子考试即将撤去棘围时，太常卿吕秉之袖中带着一卷文章来见我，说：‘这是吴中唐生寅为赴京闱考试所作的文章，拿来作为见面礼。先生请试着鉴定一下，认为怎么样？’ 我接过来读了，里面有古赋两篇、古选文，以及《演连珠》若干首。文章辨析广博，气势充沛丰厚，文辞锋利，几乎不可抵挡。我又惊又喜，认为后起的英才，竟有这样的人吗？主考官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才，本来就应当把他置于解元之列。这里暂且不说我的判断。没过几天，京兆府把贤书送到，我急忙展开阅读，第一名果然是唐生。于是欣喜地庆幸自己的见解没有错，也从这里看出两位先生鉴别文章的明察，以及南畿选得人才的盛况。因而回想癸丑年，我承乏任礼部官员，忝居知贡举之职，得以遍阅天下士人的文章。在三千七百人中发现了两个人，都是善于作文的人。当时监试的两位御史问我：‘这两个人谁更优秀？’我说：‘这大概很难分出高下。如果一定要分，那么某人是第一，某人其次吧？’请他们一起再考验一下，走着瞧吧。放榜那天晚上，看主考官所取的人，果然同我的判断相合，于是彼此相视一笑。这两人确实是天下知名的士人。凭文章取士，是朝廷求贤图治的制度；臣下通过选拔人才来侍奉君主的忠诚，也只有在这件事上才能充分体现出来吧。实在不可苟且。在众多纷杂的言辞中认真思考、精心选择，能够得到一位士人，也足以自我安慰。何况两位先生跋涉数千里奉命而来，又发现了这样奇异卓绝、非同寻常的才子，而且早已有文名。舆论像这样一致归向，那么这次出行就没有白费。叔厚先生当年凭明通经义从海南起身，进入京师，成为天下士人的魁首。当时主考官本来就因为得到人才而向斯文庆贺；那么今天选得人才回到任所，使人欣喜欣慰，又该达到什么程度呢？我见到旧日同僚，姑且把这些话告诉他们。这样看来，了解言辞果然不难，而通过文章求取人才也确实能够得到贤士。

译《扬州盐运司瑞乌诗序》乌鸦以祥瑞命名，表示它不同寻常。天下乌鸦没有不是黑色的，却有白色的雏鸟，这就是不寻常的乌鸦。这样可以称为祥瑞吗？考察古代往事，有国君用它来纪年，有孝子用它来命名城邑。《诗经》有“爰止之瞻”的话，传记中有“爱及人屋”的说法。有人于是说鸟类有灵性，大的如凤凰，小的如乌鸦；那么乌鸦受到重视超过其他鸟类，也已经很久了。两淮都转运使济南毕君嘉会，曾在官署前种了一棵槐树，有乌鸦来在树顶筑巢。今年忽然生下两只雏鸟，一白一黑。把它们取来饲养，它们驯顺亲人而不惊惧。维扬百姓都认为这是祥瑞。有人说：‘毕君约束自己清廉，操守清白而不改变，这就是它的征兆吗？’有人说：‘毕君明察而能洞悉事理，施政时黑白分明而不混淆，这就是它的征兆吗？’于是大家相继作歌颂扬，编辑成卷。乡友贝君珙拿来交给我，并且说明事情的缘故，于是请我写一段话放在篇首。我认为，凡是世人认为祥瑞的事物，必定要在合宜的时代、遇到合宜的人而出现，然后才足以称为祥瑞。所以麒麟出现在《春秋》所记的时代，却被鉏商捕获，虽说它不是祥瑞，也可以这样说。如今圣明的君主临朝，德泽遍及万物，万物生长繁育，各自顺遂本性。乌鸦在这样的时代成为祥瑞，本来就很合宜。毕君由高科出身，历任显要官职，在考功任上显示出综合核查的明察，在京兆任上施行和乐仁厚的教化。等到主管国家盐政，又清廉谨慎、明断果决，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精明强干而有所作为。那么乌鸦在这样的人身上显现祥瑞，也很合宜。何况古代的善政，本来就有感化草木、使鸟兽来归的事，史册记载得明白，都可以称述。这样看来，这两只乌鸦成为祥瑞，将要彰显毕君的政绩，同古人比美于无穷，难道是偶然的吗？还是过去曾有人作《灵乌赋》来比喻贤能的执政者，只是假托事物、借辞达意罢了。哪里比得上这两只乌鸦惊异于见闻，超越往代记载，成为这样罕见的祥瑞呢？难道没有善于作文的人执笔作赋，来宣扬毕君的贤德吗？难道只作几首歌来颂扬就够了吗？我虽然口拙，仍将拭目等待。引 《送严大纯秀才菊花诗卷引》金陵严纯，字大纯，是少尹南斋先生的儿子、翰林侍书大用的弟弟。年少时立志学习，在士大夫中一向受到尊重。今年春天，他奉父亲之命到京师探望兄长，交游之人画黄花图，并作诗歌咏来赠别。诗卷完成后，请我写一段话放在前面。从前人们为远行者送行，有的作图，有的作诗，都是为了描绘当时的景物，表达自己不能忘怀离合之情的心意。如今大纯此行，柳色刚刚变黄，江水开始泛绿，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却突然送他菊花，这究竟取的是什么意义呢？难道是希望他晚年节操同样坚定，能够在岁寒时不改变吗？还是希望他远离纷繁花朵的浮艳，安守淡泊的本色吗？又或者是他春天前往、秋天返回，本来是因为要远行，便急切地设想他很快归来，以免耽误定省父母的礼节，或引起相隔遥远的思念吗？诸位的情意实在深厚。然而大纯兄弟一向友爱，又都以能作诗闻名；这次久别之后，一旦得到相聚的欢乐，便如埙箎相和，篇章联缀、诗卷相续。流光容易消逝，离别之情却难以排遣。大纯对此，又怎能没有感受呢？从前王维因为兄弟在旅途中，因时节而怀念亲人，把这种感情写入诗中，直到今天读来仍令人感动。等到秋风高爽，黄菊盛开，眼前景物触发感慨，节令更替令人心惊，想到远游者含蓄的话语，便生起高堂之上的深切思念，于是轻快地驾车南归，以慰藉诸位君子。今日赠言的心意，这样孝友之情就两方面都尽到了，也没有什么惭愧，不是很好吗？我将要作《冶亭登高》诗，等你回来和作；我还将在龙江岸边伫立，遥望着你。《秋田姚君廷器小像引》我县姚君廷器，他的先祖从杭州迁居上元，已经有好几代了。到了姚君，产业日益扩大丰裕，在江湖间经商，乐于同天下士人交游。晚年在山林泉石之间安享闲适，以“秋田”为别号，表示享受事业有成的意思。于是闭门谢客，少同外物接触。天气晴好时，便带一两个知己，携带酒壶酒器，有时到山巅水边，有时到琳宫佛寺，寻幽探胜、凭吊古迹，以自我适意，神情淡泊安然。姚君四十岁，正值厌倦奔波之初，曾命工匠绘制小像，以记录岁月。大理夏公季爵当时任南台官，素来知道姚君的名声，于是为他作赞。等到姚君年寿达到七十岁，童颜还没有衰败，但头发已经斑白。恰逢朝廷有命令征召百姓输送粮食，姚君捐出所有财产中的若干石粮食，用来准备赈济借贷，于是获得穿章服的荣誉。郡里举行乡饮礼，推举他为上宾，他又命工匠绘制小像，说：‘我努力耕作多年，如今大概到了秋天而有收成的时候了。’唉！谁能料到老年将要到来呢？当时人们听说后都认为他贤德，于是请大司寇张公廷玺在后面作赞，装裱成卷，由我的表兄姚君仲武带到京师，偶尔拿给我看。我展开把玩之间，喜爱它画得十分逼真，已经写了几句话作记，又请各位士大夫写言语诗篇来歌咏它。不久姚君写信给我说：‘秋田小像的题赞诗咏已经很多了，希望您为它作表彰，写在卷首。’我想，古人随着年龄增长，容貌也会随之变化，所以绘制记录年龄的画像，使后人有所考察。然而画像只能从外表来寻求，哪里能够穷尽内心呢？所以胡邦衡说：‘画出形貌相似并不难，难的是画出心灵的精微。’如今看姚君的画像，壮年时远游江湖，仿佛不受拘束的天马；老年时退居丘壑，仿佛高飞自得的鸿雁。不只是形貌相似，连他的精神也完全表现出来了，确实可以称为优秀的画工。然而姚君的容貌虽然因壮年、老年而有所变化，姚君的内心却不因壮年、老年而有丝毫改变。这一点人们能够知道，但优秀画家的笔墨本来不能穷尽。我听说姚君忠厚恻隐，操行端正谨慎，对父母朋友孝敬，对弟弟读书讲礼，轻视钱财、重视道义，和睦乡党，惠及宗族，周济贫困、救助急难，如同饥渴之人需要饮食；年纪越大德行越高，少壮时和老年一样，始终如一。这些内心深处的品德，哪里是研朱吮粉的笔墨痕迹所能完全表现的呢？裴晋公说：‘一片灵明的心地，丹青无法描绘。’这确实是真的。因此我特意把这段话写在卷首，使后世想认识姚君容貌的人，可以从画像中求取；想要知道姚君内心的人，就考察我这些话吧。这就是引。《青谿漫稿》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二十 明代 倪岳 撰

译书 《答友人下第北归》九月望日前一天，我听说老朋友某人将要北归，于是写信赶去告诉他说：‘依我看你过去参加有司考试所写的文章，你之所以落第有三点，而命运不利不在其中。第一，道理或许有错误；第二，文辞不能通达；第三，内容纷乱郁结，美丑混杂陈列，就像山野人、食客，园中蔬菜、野外草木，杂乱排列而没有次序，适合口味的却很少。像这样，难道只是命运的过错吗？那种文章，挑不出瑕疵，举不出毛病，可以提升而不可以降低，可以排前而不可以排后，确实不可能改变；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它是好的，听一听就知道它是美的，谁还能暗中调换它的高下呢？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有利与不利，把取舍归之于命运，这才可以说确实如此。如今你的文章，已经考过的像前面所说，尚未考过的也应当像后面所说，却说“命运啊命运”，这样可以吗？我顺着你求取进步的心意，告诉你应当努力进取的道理；我之所以压抑你的自怨，本来也是为了进一步申明这个道理。登山的人，走到半途有时会疲倦，那就只能朝低处走；如果不振奋脚力继续前进，就不能到达山顶。游水的人，行至中流有时会停息，那就只能停在近处；如果不奋力划桨向前，就不能走到水的尽头。’ 那么今天所应当奋发振作、猛烈自我反省的地方，哪里容许再拖延呢？所以必须戒除贪图闲逸的私念，去从事勤苦的功课；去掉昏昧懒惰的气习，培养明敏的功夫；革除因循敷衍的错误，更加振奋激励自己的力量；断绝自满的过失，扩大容纳善言的气量；舍弃自以为是的错误，效法听从别人的优点；去除自欺的弊病，切实责求自己的诚意；涵泳圣贤留下的言论，切磋师友忠诚的劝告，反复熟读父兄的良善教诲。早晨如此，晚上如此，早起而晚睡，勤奋不懈；在勉强努力中责求自己，在长久岁月中积累功夫，这样德行就会崇高，事业就会广大，知识能够触类旁通，不达到大成还会停止吗？《礼记》说：‘凡是学习，官员先从事，士人先立志。’那么你的志向不可不确立。又说：‘时光过去以后才学习，即使勤苦也难以成功。’那么你的时机不可有丝毫错失。到了可以作为的时候，立下有所作为的志向；等到获得成功，就会没有什么事情不能顺利办理，没有什么行为不能通达。诗说：‘用左边就用左边，君子能够胜任；用右边就用右边，君子能够担当。正因为他有这种才德，所以能够继承先人。’谁还能在其中造成阻碍呢？到了这种地步，君子便有赖于自己的天性和修养，而不能再说是命运了。怎么可以因为一次小小的考试没有成功，就把它梗在心中，突然摧折自己英锐的锋芒呢？你要努力，希望不要把我的话看作烦琐。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我的话确实烦琐，但却是你的‘药石’，能够治好疾病。那些用膏粱厚味般的言辞进献给你、想要治好你的病的人，我恐怕他们不能使你的病痊愈，反而会使病情更加严重。你一定要谨慎选择啊！《寄慰李士常》很久没有见面了，思念之情十分深切。想来士君子读书明理，应当不会因为忧愁寂寞而稍稍扰乱内心。不知兄长对此是否也已经有所排遣？先前宾之正遭逢丧妻之痛，我料想兄长一定为他感到悲伤。不久听到宾之说，竟然也因善人少受福佑而遭遇此事，天理实在难以追问；上天为什么要把蒙泉困顿到这种极点呢？我每次同宾之谈及此事，没有不整日反复叹息的。曾经想写一封信来安慰您，但心中事情纷杂，言辞不足以尽述一二，便又停笔了。为什么呢？譬如乔木，根扎得既久又牢固，枝条就会舒展通达，日益茂盛而不可遏止。李氏宗族同这有什么不同呢？凭借累世美好的功德，不能说不是根基长久而牢固；如今正应当枝繁叶茂、不可阻挡的时候，为什么几年来摧折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这又能说什么呢？不过，树木最终成材，受到雨露滋润固然不是一时，受到冰霜风雪摧折也不是一天。等到它最终成材而被置于大用之地，时机不会错失。这样看来，上天对于李氏，难道不是让冰霜风雪交相而至、层层加以磨炼，以成就你们后日的材器吗？对于兄长来说，只在于努力罢了。秋雨刚刚放晴，远方的思绪飘荡不定，姑且草草写这些来弥补久疏问候。近来得到一部《伊洛渊源》，送给您作为闲暇时的检阅；这样肃然同诸位君子相对，也许忧患之心可以洒然忘却了。您觉得怎么样呢？字说 《王敏字逊之说》天顺庚辰年冬天，我侍奉父母寄居宣城。当时有一位王君，屈尊到我的馆舍来访；他态度恭敬而庄重，性情温和亲切。我观察他的仪表风度，听取他的言论，知道他是诚实笃厚而富有文学才华的君子，于是同他结为莫逆之交。第二年壬午，我考中乡荐入仕，和他分别已经两年了。今年秋天，王君因事来到京师，我们在客舍相见，叙谈旧友情谊，十分欢洽。过了一会儿，他来对我说：‘我一向想有事请教您，只是常被科举之事牵累，不敢开口。如今既然有闲暇了，才敢郑重请求。’我于是问他是什么事，他说：‘我起初长大时，父亲给我取名为敏；举行冠礼后，宾客给我取字为逊之。但我年轻时曾寄身军伍，后来长期从事章句学问，岁月因循过去，没有人替我阐发名字的意义，请您说几句话解释它，可以吗？’我不敢以文辞不佳为借口推辞考究。《尚书·说命》说：‘只有学习能够使心志谦逊，务必时时勤敏，他的修养才能增长。’那么以“逊之”作为“敏”的字，意义就取自这里。骄傲和懈怠，是最妨害学习的。骄傲，志意就会自满，善言不能进入；懈怠，志意就会懒散，功业不能进步。所以学习而不谦卑退让，就没有进入学习之门的办法；一味谦逊而不努力做到时时勤敏，又不能取得进步。谦逊就不会骄傲，勤敏就不会懈怠；以谦逊辅以勤敏，修养就会由此增长。宾父给你取名字的意义正取法于此，难道不是希望你牢记并努力实行吗？如今你虽然隶属于军伍，却学习诗书；又能虚心接受别人，不骄傲自满，像深藏货物的良商一样，你的志向可以说是谦逊了。靠自己的力量求学，钻研穷究道理的深奥，仿佛每天都嫌时间不够，你的学习可以说是勤敏了。这样看来，你的修养正像泉水开始通达，源源不断地流来，这是德行的积累；行为不断汇聚于自身，道理不断充实，难道不是在不知不觉中有所成就吗？从容自得、自我娱乐，俯仰之间都没有惭愧，那么你的成就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至于将来考中科举、登上仕途，使尧舜之道施行于君臣百姓之间，让圣道帮助当时、恩泽覆盖后世，也不过是把这些道理举而措之罢了；这样对于宾父给你取字的意义，难道还有什么辜负吗？我并不是善于言说的人，只是看重你的请求，姑且写下这些话答复你，也借此寄托我的期望。《说字赠张德虚南归》

译京口有一家世代行医的人家，主人姓钱，名宗嗣。不久前，他被征召担任医官，即将奉檄北上；想到母亲已年近衰老，留在家中，按道义不能带着妻子儿女同行，于是把他们留下来奉养祖母。过了一年多，钱宗嗣日益受到任用，想回家探望母亲却不能如愿，便开始以母亲的命令为托，请母亲内弟的兄长张咸吉把她送到京师。钱宗嗣感念咸吉笃厚友爱，不计劳苦。张咸吉来到我这里说：“咸吉是我们乡里的名门子弟，读书而崇尚义理，循循自守，只以侍奉父母、奉养家人为务。如今他竟跋涉数千里，把我的家人送到这里，这固然说明他厚重地遵守兄弟之义，但我将拿什么来报答他的恩德呢？”我曾听说，咸吉认为尚未请我给他取表字；没有表字，就不能使他的名声得到尊重，也不能用来勉励他的行为。他想得到大人君子的一句话，作为终身诵读的箴言。倘若您能给他取字，咸吉就知道应当如何自我教诲，而我用来报答他的心意，大概也可以稍稍得到满足了。我说：“《易经》中有这样的卦辞：山上有泽，叫作咸；君子由此知道应当虚心接受他人。咸，就是感的意思。万物都有彼此感应的规律，所以从君臣上下，到父子、夫妻、亲戚、朋友，只要情意相互感通，就会和谐顺遂而通达。但相互感应的原则，以合乎正道为有利；不合乎正道，就会陷入邪恶。所以，咸卦能够得到正道便吉祥；他的表字取义于《易经》，就是这个意思。”我于是借传述《易经》圣人之意，给他取字“德虚”，可以吗？山因为虚空，所以能够承受泽水；心因为虚静，所以能够容纳他人。这就是山泽之气能够相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能够相互感应的原因。因此，人对于自己的内心，应当充实它本来虚静的本体，扩充它能够包容万物的容量，不让一点私心存在，使自己能够接受众多的义理；这样一来，有所感应就必能相通，没有什么不是出于正道而达到吉祥的。假如用私意把内心塞满，就一定不能以正道相互感应，那还谈得上什么吉祥呢？如今咸吉对于钱氏兄弟，正是所谓情意相互感应而又能合乎正道的人；如果他还能够更加虚心，把自己作为接受善言善行的基础，那么他的德行成就，哪里还可以估量呢？咸吉，你应当努力！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他南归时的赠言。钱氏三子的表字说 成化己丑年，我到杭州扫墓，路过锡山，乡里显姓钱家的孟津先生到我的船中拜访。当时雪刚刚放晴，他邀请我游览家乡的小嵩山头陀寺。钱先生的几个儿子都陪同前往，其中最小的一个尤其俊秀爽朗，令人喜爱，于是乘坐肩舆跟随他们。临分别时，他拿出几个儿子的名字和表字，请我为他们作说；我过了很久还没有答复。如今我又奉命回乡省亲，回想起当年的游览，已经十年了；何况承蒙先生屡次写信问候，难道可以不写几句话来答谢他殷切相待的过错吗？钱先生世代居住在临安，是吴越武肃王的后裔，读书而好义，能够继承祖先的德业。他的长子名本，表字“以世”，取的是有子所说“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由此产生”的意思。凡事没有不以根本为基础的，而这里特意以孝、悌为说，实在是因为父母兄弟是人的大伦；能够在这些方面尽到本分，最大的根本就确立了。所以仁道虽然最为广大，却也以此作为实行仁道的开始，这个意思是可以明白的。既然如此，本在家庭中立身处世，难道能不尽力实行孝敬父母、敬爱兄长之道吗？何况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根本，悌是用来侍奉长上的根本；由此出仕而为当世所用，那么他侍奉君主、长上的道理，难道不也从这里确立吗？次子名相，表字“以世瞻”，取的是《诗经》“赫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仰望着您”的意思。周代太师属于三公，相正是这种职分。相处在尊贵的位置上，成为百姓仰望的对象，那么他在待人接物时审慎自持，平衡自己的好恶，以完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业，难道能不谨慎吗？处在朝廷之上，凡是地位低于我的人，固然会在这里仰望我；处在家庭之中，凡是年辈低于我的人，也会在这里仰望我。可见，他必定要肃然自持，不能任意放纵，这是很清楚的。相要用这些话勉励自己，使自己处在众人仰望的位置上，难道可以忽视吗？再次，三子名榦，表字“以世臣”。《诗经》说：“想那众多贤士，出生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生养他们，他们就是周朝的栋梁。”解释《诗经》的人说，桢和榦都是筑墙用的木材，横木叫桢，直木叫榦。歌颂贤才而称他们为桢榦，是因为国家依靠贤才而建立，就像墙依靠桢榦而建立一样。由此看来，没有桢榦而使用它，墙就一定会倾倒；没有贤才而任用他们，国家就不能治理。既然如此，作为臣子来侍奉君主，难道能不努力吗？努力修养自己，把自己列入贤才之中，后来得到世人的称颂，也就像周公称颂文王那样，说当时有许多贤才作为他的臣子，挺立为国家的栋梁，不也是很美好吗？那么，榦所应当从事的事业，应该怎样呢？也只是取法周朝众多贤士；如果出仕后能够发挥才用，使朝廷获得人才济济、政事有成的功效，也就可以了。唉！孟津给儿子取名，以及乡里的先生为他们取表字，其中的意义实在深远。你们三个人应当共同修养这些德行而不懈怠，希望再因我的话而更加努力。将来在锡山一带，有人因孝悌而受到称道，有人因贤能而被推举，巍然成为众人仰望的人，杰然在当时享有声誉，那一定就是钱家的几个儿子了。你们三人努力吧，我每天都在期待着。崔恩表字承之说 淮河大河卫指挥佥事崔君克逊读书而喜爱文章，乐于同儒士大夫交往。他有个儿子名恩，刚满二十岁，克逊每天教导他整饬学业、砥砺品行，以继承祖先留下的恩泽。他的乡友、银防右通政仲君惟馨见到崔恩后很喜欢他，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克逊因惟馨的关系认识了我，曾到我的官舍拜访，请我给崔恩取表字并加以教诲勉励，已经很久没有答复。今年他又因漕运事务来到京城，请求更加殷切。我偶然读到《旱麓》这首诗，心有所感，于是给他取字“承之”，并写明其中的意义告诉他说：“恩就是恩惠、恩泽，承就是接受、继承。上天降下的雨露施于万物，本来出于无心；万物承受雨露的恩泽，也本来出于无心。然而，栽培的就加以培植，倾倒的就使它覆亡。所以松柏坚硬劲健，蒲柳脆弱柔弱，同样生长在雨露之下，却相差如此悬殊。由物所承受的情况来验证上天所施予的恩泽，虽然是出于无心的相互感应，但其中有舒展和摧残、给予和剥夺、厚薄和大小的差别，本来就有不能勉强求得的地方。所以说：‘黄河之水不会流入瓦缶，福泽也不会降临到淫邪之人身上。’恩泽施于彼方，能否承受在于此方，难道会是偶然的吗？”

译崔氏的祖先凭借武功兴起家业，历任军卫官职，屡次承受皇上的恩宠，世代享有爵禄，传到崔恩，祖先传下来的事业可以说既久远又盛大了。朝廷的恩泽，就像上天雨露的恩泽一样，浩荡地降临于九重之上，又广泛地润泽四海，几乎没有不被覆盖、不受到它影响的。然而在厚薄、大小、安舒、困苦、给予、剥夺之间，却必定因人而施，不曾随意地一概相同。这么说来，能否承受恩泽，本来就在自身而不在外物吗？譬如松柏晚凋，蒲柳早零，大概是因为脆弱的资质，本来就不足以同坚劲的材料相比。难道不是同样承受雨露之泽，而所得本来就有深浅厚薄的差别吗？由此可知，万物能够承受恩泽，必定有它自身的缘由，不可忽视。承之将怎样做呢？用德行培植根基，用学问发挥才质，用广博见闻开阔见识，用深厚修养壮大气魄，做到光明磊落，以达到成就大事业的境界。这样以后，雨露般的恩泽施加得越久，培植得越深厚；要使祖先世代相传的恩泽延续得长远而盛大，关键就在这里。朝廷的恩宠，难道能舍弃这些根本而到别处去求吗？我对承之的期望就是这样，希望他努力。我每天都期待着他的成就。题跋 题写在《孝友卷》后 天顺壬午年，我曾客居宣城。有一家姓朱，是宣城的望族；家境富裕而崇尚礼仪，乐于接待贤士大夫。朱家有四个成年的儿子：做抚军的叫用忠，做博士弟子的叫用辅、用孚，在家经商的长子用章则客死淮南。用孚曾经来拜访我，请求说：“哥哥的表字是用辅，我的表字是用孚，辅、孚读音相近，总觉得不妥，请您为我改一个表字。”我推辞说：“礼制不避讳读音相近的名字，何况只是读音相近呢？”用孚请求得更加恳切，我于是举出《易经》“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的意义告诉他，给他取字“用吉”，并因此同他订交。用吉擅长书法，喜爱吟诗。这年冬天，我同他酬唱了数十、上百首诗，长篇短章，都值得观赏。他偶尔拿出所收藏的《孝友诗卷》给我看，请我在卷后题字。我展开诵读，得知用章在姑苏卧病时，用吉正从北方前往维扬，两人相距还有数百里。用章知道自己的病势危重，想见弟弟却无法做到；用吉也思念哥哥。两人的心都悬念不安，谁能让他们相会呢？用吉偶然感到心悸，怀疑有异常，便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往姑苏；到达用章客居之处的那一天，正好用章刚写信召唤用吉，却没想到他突然到来。兄弟相对，仿佛处在梦境之中，用章竟不知不觉间病势顿时好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 等用吉回到维扬，用章的病又发作了。请了几位医生诊治，都认为无法医治。用吉于是向上天恳求，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哥哥，最终却没有得到允许，哥哥还是去世了。临终时，用章仍然念念不忘地叮嘱父母兄弟，丝毫没有谈及自己的私事。用吉为他准备衣衾、棺材和外椁办理丧葬，悲伤毁瘁到了极点。人们怜悯用章去世，又赞美用吉敦厚亲睦，都作诗来安慰他。李教授亨于是把这些诗命名为《孝友卷》，是很恰当的。后来用吉扶送灵柩回宣城，安葬在祖坟旁边；而父母都已头发花白，留在堂上，因儿子客死远方而悲伤，眼看子嗣将要断绝，忧愁之色显露在脸上。用吉每天同哥哥用辅一起举杯祝寿，顺承父母的脸色和心意，希望使他们心中快乐、情绪平和，人人都认为他贤德。用吉的行为，可以说没有辜负李君对他的称赞了。虽然如此，孝友仍是士大夫应有的常行之道。近而言之，它体现在日常生活的行为中；远而言之，尧舜之所以成为圣人，也都是这个道理。世人背离仁义，沉溺于物欲私心，不能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也很多。用吉在这方面竟能实行众人不能实行的事情，难道不可以认为很难得吗？用吉还要更加努力，竭力实行而不懈怠，使边塞、朔漠之地，直到穷荒偏远之处的人，都不能不相互看待并归于敦厚，这样岂不是更能显出他的贤德吗？” 我和用吉，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我们交往以来，常常相隔十天或一个月才见一次，已经有好几年了；如今才得到桃溪谢翰林以下诸位先生的诗，来扩大这件事的声势，于是附带写下这些话。题写在印局陆嵩所收藏的徐武功诗作后 我的乡友陆元泰先生，诗词和书法在当时精妙无比，以平民身份交游于诸位公卿之间，享有很高的声望，但最终做官并不显达，这也是命运吧。这份诗稿是先生从太学南归时，武功先生正在翰林院任侍讲，因而赠给他的诗，我追怀往事。那时我还作为童子侍立在两位先生身旁，有幸听到他们的言论；如今古人已经不再出现了。况且诗中有怀念家父尚书大人的语句，洋溢着交往情谊，前辈的风流气度，大概就是这样可贵、值得重视。诗稿原来收藏在户部赵孟麟那里，陆先生的儿子陆嵩求得后拿来给我看。我恭敬诵读以后，内心感慨很多。陆嵩如今出仕而拥有俸禄和官位，又能继承父亲的事业；看了这份诗稿，也可以知道他所珍重的是什么。先生真是有后代的人了。所以写下这些话交给他。武功先生的诗说：“这些年来离别的愁思正纷乱不堪，哪里忍心再写送别的文章？张翰的风流今日又见到了，何蕃的义行从前也曾听闻。天街十二道，春雪纷纷；客路三千里，被暮云阻隔。若您在京城遇到倪侍讲，烦请替我向他致以深切问候。” 题《罗德安集》【罗明仲洗马的曾祖父】《罗德安集》所收，是泰和子理先生遗留下来的文章。先生处在明朝开国之初，在家居处时保持隐士君子的操守，出仕后成就了贤能的副长官之名，这已经很美好了。如今读他的文章，足以窥见他心术端正；看见他的贤德子孙，也足以推知他家世代相传的恩泽久远。过去杨文敏公说，先生修养自身、施加于人，都应当追踪并匹配古人；而今人知道这一点的很少，可见他的感慨深重。唉！百世以后，想要了解先生的人，难道不是要依靠这部文集吗？” 题《全未了上人佛印后身卷》

译有一位比丘名叫未了，号一完，住在报恩大蓝若梅檀林中，以自在之身修习无上佛法，证得清净法门，断绝尘垢之念。因此，达官长者见到这位比丘，便生欢喜心，众人都爱护敬重他。也因为这个缘故，他的名字传遍了世间。当时又有人这样想：“过去有位比丘名叫了元，有位大居士号东坡，称这位比丘为佛印师，说他具有大智慧；能够把一件磨衲衣看作无量世界，使无量世界全都进入其中。这件衲衣因此永劫不坏。这样的人，真是不可思议。”后来佛印在金山说法，广泛利益众生，东坡居士也随喜赞叹。因为听闻佛法而有所领悟，便舍弃自己所珍爱的宝物。这两个人借助这些语言，互相彰显出来。如今未了法师也正是如此。我听说，唯一的佛性圆满通达，周遍往来于生死之中，经历亿千万劫，变化无穷。相信这样的说法，那么了元和未了，前后出世，只有一个究竟真实的道理，因此称他为佛印的后身。师徒和众人都生起敬信之心，众口同声这样称说。于是未了合掌向我询问其中的道理。我担心他会堕入恶业、客尘妄想以及事理障碍等一切罪根，便告诉未了说：“我听如来说过最究竟的真理：没有受、想、行、识，没有口、耳、鼻、舌、身、意，没有声、色、香、味、触、法；没有形色，也没有形相，不生不灭。这样哪里还会有身体？身体既然不存在，又怎么会有前后之分？从前，大悲观世音菩萨以无身之身，变化为千万亿种身体；又把千万亿归于一，把一归于无，达到无所听闻、无所见闻，以此显示微妙佛法。哪里会有这个身体？所谓前身、后身，不过就是落入妄语。”我又听说观世音菩萨显现大神通，凡是应当以什么身形度化的人，他就显现相应的身形为其说法。假如了元应当以大比丘的身份出现，直到未了也应当以比丘身份出现，只是因为被度化的人而见到这种身体，这就叫作无尽之义。诸位世尊也是如此，从过去、未来直到现在，都以一身周遍流转于两世。虽然一尊佛不会显现两种身体，却能以一身显示大金刚般的力量，经历千万劫而不毁坏，像巨大的法轮不断运转而庄严世间。因为只有一个形相，所以能变化出各种形相；像大法钟一次次撞击而发出雄浑声响，因为只有一个声音，所以又散为众多声音。两位法师能够以一身幻化出前后身，也正是这样。这叫作真正的觉悟，经历无穷劫也不会穷尽，何必说有前身、后身呢？只要这两种菩提永远遍满恒河沙数世界，使一切身体都归于佛道。”未了法师听到这首偈语后，感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拜了两拜行礼告退。题荆公绝句 右边这首荆公《天童山溪绝句》，构思情致幽深旷远，很有唐人的风韵。喜爱它的人把它书写在绢帛上，笔法清秀刚劲，可以说书法和诗歌两者都很美。我乡里的陈明远先生，这幅作品原是他家祖先收藏的，于是把它装裱成卷，请我在后面题写。过去评论者说，荆公任鄞县令时，实行青苗法，对百姓很便利；等到入朝任宰相后，便想把它推广到天下，最终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圣贤实行的良法美意，同时施行却不能奏效，这种说法确实如此吗？明远和他的兄长圣远，都曾在郡县之间任县令、佐官，长期以来对民情也很熟悉。政令的推行，固然有适合这里却不适合那里的情况吗？这首诗正是荆公任鄞县令时所作，所以因明远的请求，姑且同他谈论这个问题。恭敬题写在宣宗皇帝御制之后 我恭敬地想，宣宗皇帝天生圣明，在处理万机的间暇留心文学艺术；一时之间，皇上创作的华美文章和睿智辞藻赐给臣僚，没有不达到古今的极致，确实有前代帝王所不能相比的地方，多么盛美啊！当时有锦衣卫指挥臣李效良，出身于三衢，掌管尚方事务，忠实纯谨，深受皇上宠爱，前后所赐的御笔很多。他的孙子臣防恭敬地摹录副本编成册子，用来传之后世，实在是稀世珍宝。我听说宪宗皇帝也曾到他家取入宫中，展读了好几天后又还给他，命令他珍藏。这样看来，李氏家族承受皇恩，确实不止一代了。那么作为他的子孙，对此难道能不百拜敬奉、层层包裹珍藏，使它永远保存吗？他的儿子乡贡士臣棨拿给臣倪岳看，我拜读之后，谨写下这些话作为记述。题盛虞钟砚卷 锡山的盛虞舜臣得到一方端溪石砚，把它雕刻成钟的形状，放在端友斋四方砚台的首位，请我写几句话来作记。砚台的功用，以端石制成的最为珍贵；钟又仿照它的形状，难道它的功用就更加珍贵吗？音乐借助钟来发声，文章借助砚台来传扬，它们的功用正相等罢了。至于它们之所以能够发声，也只在于人怎样使用它们，难道一定要像苏东坡所记载的彭蠡湖口那样，发出“噌吰镗▯”的声响，然后才能称作石钟吗？您回去后还要更加琢磨它；将来在大江以南，重重叩击它就发出洪大的声音，轻轻叩击它就发出细小的声音，那一定就是您了！一定就是您了！题问 乡试策问三首 关于尧舜之道，记载在《方策》《典》《谟》等典籍中的内容，没有比它们更完备的了，都足以成为垂范万世的明白法则。夏、商、周三代有所作为，都是以此为准则；其中或许也有可以谈论的地方吧？不过，上面关系到君主之道，下面切合臣子的职务，哪一方面说得最详细呢？我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之初，首先制定彰善惩恶的政令条文，编成《大诰》三篇。又因为经传的义理深远，儒家先贤的注释不一，特意总括其中确切的论说，写在篇章中，命名为《资世通训》，用来告诫后人，首尾没有遗漏，巨细全都列举。大圣人的制作，当然远远超出寻常。然而其中意旨所寄托的地方、条目所记载的内容，能否仰望探究并逐条分析呢？又说到君道，那么君道所应当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假如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些君主，他们所实行的仅仅是这些吗？考察古代，还有什么可以看见的事例呢？还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应当做的事情了呢？又说到臣用，那么臣子被任用时所应当警戒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假如唐虞三代的臣子，都一定完全没有这些过失吗？其中最为切要的事情是什么？还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应当警戒的地方了呢？至于谈论士人，却只举伊尹以下六位臣子作为士人的善行典范，那么这六位臣子之所以成为善臣，究竟取法于什么呢？后世想要成为有用之士的人，又应当做些什么呢？诸位士子恭敬服膺圣人训诫已经多年，对于成为士人的道理想必已经认识得很清楚了；那么对于这六位臣子的出处进退、品类优劣，以及他们所归依、所向往的地方，大概一定能够作出判断。请把这些告诉我，希望将来勉力修养臣子的职分、辅助成就君主之道的人，也能从这里得到考察和借鉴。

译刑罚是用来辅助治理的，推崇古制、尊重刑法，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虞舜典章中的五等刑罚，周代训典中的三千条罪名，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然而八议、五禁应当施行在什么地方？三典、三刺又应当怎样使用呢？汉高祖约法三章和后来三百五十九章相比，哪一个更好？约法十二条和七千四百八十条相比，哪一个有失当之处？我国有律令、有条例，交给有关官司办理的规定已经很详细了。然而考察古制，哪些合乎虞、周、汉、唐的制度？施行于今日，哪些能够在轻重、繁简之间处理得当？帝舜慎重怜悯刑狱的话，周穆王哀怜敬慎的教导，都不能不牢记。但废除肉刑、制定刑杖法令，是从哪里开始的？废除断趾刑、禁止鞭打脊背，又始于何时？废除诽谤法和废除罗织文辞定罪的请求，哪一个正确？发布减免死刑的诏令和建立复核奏报制度，哪一个不正确？我国有审录制度，也有洗雪罪名的办法，在朝廷实行已久。然而已经援引赦令而应当发落的人，怎样才能逃脱出入人罪的罪名？列为外任官员的人，又怎样能够得到洗刷罪名的机会呢？伯夷施行刑法的功绩、苏公敬慎审理狱讼的功效，都不能不重视。但所谓宽厚正直之人应当怎样命名？持守正道、遵守法律的人又怎样区别？使天下没有冤民与使百姓自己不受冤屈，哪一种更好？平反冤案后升官与平反后辞去赏赐，哪一种更差呢？我国有刑部、都察院，有大理寺、按察司，负责审讯判决的官员很多。然而如果观望风向、揣摩上意，怎样能够得到事实和罪情的真相？如果牵强附会地套合律例，怎样能够充分做到评议驳正而合乎公允呢？治理我们的王国，若没有刑罚，凭什么维持？彰显天威，也只有刑罚能够做到。这些本来不能不讲求。希望听到正确处理刑狱的方法。问：能够认识时势的人，本来就是俊杰士子中的同类。现在姑且举出一两件事，试着彼此讨论。百姓的习俗或许还不纯正，应当怎样使它统一？官吏的职务或许还没有修治好，应当怎样惩处？古代有用五种方法考察风俗、用八项标准考核吏治的制度，如今可以施行吗？选举人才拖延而且泛滥，用什么办法可以澄清？经费空虚枯竭，用什么方法可以使它充足？古代有用三种科目登用人才、用四种赋税充实财用的制度，如今可以采用吗？无所申诉的百姓，救济他们应当先做什么？不紧要的政务，应当怎样删汰、怎样严格裁抑？古代有用六种德行保养困顿疲病的百姓、用五项要领简省官府事务的制度，如今可以施行吗？能够穷究其中的道理，而且都能贯通；施行各种政务，又都能通达，这才是善于议论政事的人。他能审慎权衡而发言，也可以由此考察他治理天下的学问。武学公试策问二首 问：周代官制中，大司马凡是制定军制，军队有将，师有帅，卒伍有长，这些编制的数目可以考察吗？小司徒总领万民的卒伍而使用他们，五人为伍、二十五人为两、五百人为旅等编制用来发动军队，这种制度可以考证吗？至于马匹牛只从哪里供应、车辆由哪里提供，从王畿以内直到诸侯国、卿大夫之家，其中的法令又可以听闻到吗？列国互相争战，周代制度逐渐改变；齐国管仲制定内政，把军令寓于其中；晋国栾公舍弃二军而恢复三军；鲁国实行丘甲，楚国设置六卒。这些同周代制度相比怎样？汉代有材官、羽林，又有南北二军；唐代有骠骑、车骑，又有折冲府，同周代制度相比又如何？事情一定要取法古制，然后才能长久，何况军务是国家大事中的大事呢？希望详细考察古代制度以及现今制度的长处，这样或许不至于愧对那些善于谈论军事的人。问：军队不以数量多为可贵，而以精锐为可贵。然而如果训练没有素养，也就没有办法使军队精锐而勇敢。周成王时，四季有振旅、茇舍、治兵、大阅等训练军队的制度。汉代承袭秦制，春、夏、秋三时不讲武，但十月的巡幸、五月的膢祭，仍然有这个意思。唐代有显德年间的习射、滍水之地的讲武；宋代筑建讲武堂，制定校试各军技艺的等级标准，也还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说它们分别在什么时间实行，由什么人主持呢？其中详细简略的差别、精锐勇敢的功效，可以听闻到吗？请把这些道理写出来。

译给兵部论述快船事务的书信 我私下看到，南京快船的差役最为艰难，积年累月形成的负担，使军户日益贫困。每次签佥一人充役，他就辗转哀告不止。一旦领到船，中等人家的产业不久便会破败；这是因为每次差遣押运官员，都要索取很多帮钱，卫所又没有多余军丁可以拨补，只得雇人撑船驾船。即使靠搭载人员货物所得的收入，也不足以偿还费用，返还之日更没有其他收入。能干的人偶尔还能跟随其他差役获得些收入，内臣贩卖私盐，稍微想到补偿费用；等到这里，却又被他们算账扣除，依然一无所有。我亲眼见过一个新近被签佥的小甲，起初相当殷实，一年承担两次差役，房屋田产随即耗尽，最终成了贫户。像这样的积弊，长期没有力量革除，实在值得怜悯；因循日久，将会成为无法医治的病患。现在因徐贡郎中所奏的事项，我私下提出处理意见，列条陈述，上请您俯察我的愚诚，深切体恤下情，一并复奏并准许施行，我将感到非常幸运。每条船原来设置小甲和余丁共二十人，实际上有名无实，反而形成弊端；应当按照粮船所需人员的数量增减。如果能够确定由十五名真正的亲丁驾驶船只，或许可以避免欺弊；但也必须按照粮船的惯例，每人增加月粮一石，才可以留住人心。我所担心的是，户部会因为需要支出粮食而加以阻挠。因此查得江淮济川二卫逃亡的马船夫已经超过一万人，他们都是领取粮食的人员；拿他们来同此事相比，并不算增加额外费用。不过，这件事也必须由本部一并作出处理，才能取得成效。如果交给户部办理，必定没有希望；倘若人员已经减少，粮食又不能供给，那么造成的负担反而会比以前更加严重。至于按数量支给租银这一节，我还担心主管者从长远考虑，日后买马的支出和补贴可能不足；因此，对于上一次奏疏中认为不可行的地方，我也反复筹划过了。由于多年积存的应天府寄库租银共有二万一千四百九十三两三钱七分一厘八毫六丝，各府、州、县、卫、所每年大约应缴租银四千九百八十五两七钱八分九厘三毫。现在查得，弘治十一年已经支出买马租银二千九十六两；弘治十年、十一年两年，在上厂改造快船共五十四只；只有弘治十二年报送上厂的快船三十八只，即使按照数量最多的一年计算，每只发银三十两，总共也不过一千一百四十两。如今把弘治十一年买马已经支出的价银和弘治十二年送上厂的船数合计，两项大约总共只支出三千二百三十六两，比每年租银的数目还剩下一万 七千五百多两。即使以后某些年份遇到灾害而免除征收，也只用那些有征收的年份所剩下的钱接续支用，同样不会有不足的忧虑。何况多年积存的二万多两仍旧可以不动呢？这就是所谓聚集多余来补助不足，拿有余的钱来救济不够。这样，船只容易修完，差役所需费用也不缺；军户的负担稍微宽缓，卫所的事务也可以得到救济。对上面没有丝毫损失，对下面却有长久的利益。恭请您明察，我不胜恳切至极。《青溪漫稿》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青溪漫稿》卷二十一 明代　倪岳　撰 碑 重修都城隍庙碑 都城隍庙，是祭祀都城隍神的庙宇。庙原来在都城西南角，设置神像来祭祀，国家遇到水旱灾害时向神祈求，百官万姓遇到疾病、灾祸、福运时向神祈禳。于是宗族和百姓在这里祭祀了百年，神灵的感应显赫明显。大概神灵所凭依的范围广大，所以神威显现得也长远。天顺年间，庙被大火烧毁；惩处守护失职的人以后，便大规模筹办工程重建。土木、瓦石的规制，金饰、墙壁、丹漆、白粉的装饰，都比过去更加完备。今年夏天很久不下雨，后来雨水泛滥，庙宇因淤塞倾圮而不得安稳，神灵栖止之处也不能真正安妥，因而认为这是歉失。皇上又命令冬官加以修缮，扶正倾斜的地方，增高低矮之处，拆除损坏的部分，改换弯曲的构件，使庙宇更加崇严辉煌，比旧日的景观更加壮丽。不久工程便告完成，史臣倪岳奉命撰文刻在丽牲碑上，以昭示无穷。于是拜手说道：古代凡是对百姓有功的，就祭祀他；这座都城隍庙，对上是朝廷庙社和国家祭祀的一部分，对下是百官万姓所依赖的地方，对外是四方万国所仰望的地方。它是表明九州屏障、万物根本的所在，世人倚赖它而看重它，只有依靠神灵广施护佑。国家风雨按时，灾异不兴，祥瑞和福祉降临，上下都依赖神灵。因此就在这里以神的功名建立庙宇加以祭祀，用来报答神灵赐予的美好恩泽。历代圣君相继而作，毫不懈怠地加强祭祀，增加礼制，本来是应该的。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的诗，附在碑文之后并刻下来，用来续接登歌。诗说：这座重城雄踞八方，又环绕着深深的护城河。它确实是国家的屏障，我们仰望神灵的气息，不可忘怀。修筑神灵居所，以桂木建成殿堂；白石铺成台阶，绿色绮罗装饰房屋。神灵到来啊，整齐迅速地驾车；两条龙驾车，神灵穿着彩霞般的衣裳。铺设美玉般的席子，以玉镇压席角；纷纷进献祭品，奉上美酒。神灵安然忘归，周游徘徊；愿神灵保佑我们，使我们和乐安康。眷顾这深固如金如汤的城池，使百姓安定富足，这都是神灵的光明。神灵离去啊，神威浩荡；玉鸾之声鸣响，铿锵作声。遥望神君啊，安居在至高之处；幽深遥远啊，云气飞扬。愿神灵终究施加嘉惠于后世的君王，承受福佑而没有止境。

译题写在《重修卞忠贞公庙碑》的碑阴 过去，卞忠贞公的墓在金陵冶城山脚，墓前有祠堂。洪武初年，迁置到鸡鸣山，列入国家祭祀典礼，而墓前的祠堂仍旧存在。一百多年来，因为邻近道宫，逐渐受到侵占和污秽。如今南京吏部左侍郎九峰钱先生经过这里，怜悯它的荒废，立即命道录李靖观主持拓修墓地，修整祠堂，使他的神灵得到安妥。当地人拜谒瞻仰，都肃然起敬。于是记述事迹形成碑文，告成时撰写文章，都出自钱先生之手。金陵善于吟诗的士人又作了诗，歌颂卞公的大节和钱先生倡导义举的盛大善心。立碑的日期将近，正好我倪岳奉命回乡省亲，恭敬地到墓下拜谒，不能不产生仰慕高山、景仰贤人的感情。看到这项盛举，难道能没有话说吗？唉！当年卞公奔赴敌阵而死，他的儿子卞眕盱也跟随父亲死去，当时人说忠孝之道集中在这一门之中，难道不是十分壮烈吗？虽然如此，两晋建立国家之时，当时号称士族名流的贵游之士，无不轻视、抛弃礼法，把清谈放达当作贤能。即使王氏、谢氏一类功勋卓著的人，也不能免于这种风气；只有卞公端正严肃地立身朝廷，不肯苟且迎合当时的爱好。他所议论、所实行的一切，都用正道裁定，由此便可知道他的修养。所以他从容赴义，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归，崇高的风范和刚劲的节操，震耀无穷。回头看王氏、谢氏那些人，简直如同疾风奔驰，很快就消散殆尽。然而天下后世自有公正的议论，舍弃他们而选择卞公，也必然会作出明辨。既然如此，卞公的遗骸寄托在这片土地上，享受庙祀；一千多年之间，他遗留下来的风尚和声韵所在，能够激励这里的人、成为后辈的楷模，作用究竟怎样呢？治理这片土地的人，本来就应当知道什么值得重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从今以后还希望大家共同珍惜、保护，使这项举措永远不致废坠；这样，钱先生拳拳不忘的苦心才不会白费，而对于世道人心来说，意义难道还会浅薄吗？神道碑 这是为大明故少保兼兵部尚书、追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号肃愍的于公所立的神道碑。宪宗皇帝在成化初年即位时，已故少保兼兵部尚书于公的儿子于冕从贬谪之地回来，便含着悲痛上疏为父亲申诉冤屈。皇上听闻后怜悯他，恢复于公原来的官秩，派行人司行人马暶前往祭祀他的墓。诏文说：“当国家多难之时，保卫社稷使它没有忧患，只有于公坚持公道自持，却被权奸陷害。先帝已经知道他的冤枉，而朕心中实在怜惜他的忠诚。因此天下人都称快，说这真是天日重新开明、公道昭然大白的时候。啊，多么美好啊！”不久，杭州父老向巡按监察御史申诉，请求就在于公生前居住的地方建祠祭祀他，匾额题为“怜忠遵制”。当今皇帝弘治初年，训导储衍上奏说于公的功绩应当赐予谥号、建立庙宇祭祀，言辞十分恳切。礼部准备上报此事，正好给事中孙孺又说：“古代有节义的人，如诸葛孔明、张巡、文天祥；当今有节义的人，如李时勉、刘球和于公，应当同样报功祭祀，以此勉励后人。”朝廷大臣共同议定后上报，皇帝下诏每年在于公的乡里祭祀他。百姓建立的祠堂不久便落成，于冕以应天府尹致仕还乡，又详细列举父亲一生的事迹，请求按照制度追赠官职、赐予谥号，以慰藉九泉之下的父亲，前后写了数千字。事情交给礼部议论，众人都认为，古今臣子中能够为国家建立重大谋略、成就重大功业的人，活着时有表彰提升的恩典，死后有褒奖抚恤的典礼。比如前代岳飞竭尽忠诚报效国家，死得并非罪有应得，宋代已经为他追赐谥号、建立祠庙祭祀。于公所受的冤屈虽与岳飞相同，但他成就的功业远远超过岳飞，应当依照他儿子的请求办理。皇帝批准，赐谥“肃愍”，在墓旁建立祠堂，匾额题为“旌功”，命有关官员春秋两季前往祭祀。诏文说：“逢国家艰难危急之时，安定内部、抵御外敌，这是保卫社稷的功劳，世世代代永远不会忘记。”又赐给他赠官诰命，大意说：“当皇祖北巡被留之时，正是国家局势艰危的日子，你却能够竭尽心力，保障国家；皇帝回銮已有期限，论功本应得到赏赐。不幸被权奸构陷，于是丧失生命，舆论都认为他冤屈。抚恤的恩典已经赐下，现在又追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以彰明表扬尊崇的典制。”皇帝的诏语谆谆恳切，将流传万世。到了这时，于公的冤屈才得以昭雪，他的功劳才得以显著。啊，多么美好啊！于是于冕写信送到京师，说我倪岳是乡里姻亲中的晚辈，又恰好在礼曹任职，亲自承受皇帝的恩言，应当为他详细叙述此事，把它刻在墓碑上，以昭示无穷。我岳不敏，哪里足以了解这些呢？据履历记载，公讳谦，字廷益，姓于氏，号节庵。他的先世居住在河南。七世祖某在金朝任汾州节度使、知开封府；六世祖某官阶为朝请大夫。延津令、五世祖某，任定远大将军、沁水令。金朝末年战乱，家谱散失，只留下官职品秩，却失去了他们的名字。四世祖讳伯仪，金朝灭亡后奉母亲迁居云中。元初收编新归附的地区，又迁居蓟州，官至朝列大夫、太常丞兼法物库使，屡次追赠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河南郡侯。母亲晋赠河南郡夫人。高祖讳防，起初任中书掾，屡次追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河南郡公。母亲张氏赠河南郡夫人。曾祖讳九思，官阶中奉大夫、湖广道宣慰使、都元帅，延祐年间任杭州路总管，退休后便定居杭州，所以如今成为钱塘人。祖父讳文，入明朝后任兵部主事，后改任工部主事。父亲讳彦昭，以隐德自守，没有出仕。自曾祖以下，都因公的显贵而屡次追赠荣禄大夫、少保、兵部尚书。曾祖母马氏、祖母施氏、母亲刘氏，都赠为一品夫人。

译公天生资质非凡，刚七岁时，僧人兰古春就惊异地说：“这孩子将来是能挽救时局的宰相。”长大后游学于县学，永乐庚子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宣德元年丙午，授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公仪表严肃端正，声音洪亮流畅，每天侍奉皇帝应对，皇帝一定专心倾听。都察院院长都御史顾佐执掌风纪非常严厉，却唯独器重公。公巡按江西时，上奏揭发冤狱，使数十上百人免于死罪；弹劾王府中以和买为名危害百姓的人，一道之内秩序肃然。等到回京，又同锦衣卫官校前往查办官船夹带私盐的货物，公不避权贵，河道因此清肃。皇帝亲征武定州，罪人被捕后，公数说他的罪状，言辞严厉、义理正直，脱口而出，极力称颂皇帝防备周密。军队回来后，公接受赏赐，和随征大臣相同。从此受到皇帝知遇，皇帝已经有意任用公了。庚戌年河南、山西发生灾害，朝廷议论必须由大臣兼理此事，皇帝亲自署写公的名字，提拔为兵部右侍郎，赐给敕书前往任职。这时公才三十三岁，朝廷内外都为他荣耀。公感念皇帝的知遇，早晚筹划政务，遍历梁、晋之间，询问百姓所喜欢和厌恶的事情，予以兴革，百姓非常感激喜悦。任期九年期满，晋升为左侍郎。公镇守那里很久，施行政绩很多，在河南尤其显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比如劝百姓卖出粮食，由官府收购储存，以备赈济灾荒；预先估计河水泛滥，督促采集附近的草束，以备修筑堤堰；官仓的粮食积存太久容易腐败，就减价出售，邻近各省也能买去救济；征收输送的赋税若有多余，就用钞币折纳，官民都认为便利。遇到旱灾，公上奏请求减少留存的粮草，长期诚心祈祷降雨，百姓竟忘记了灾害。河流每年冲毁土城，于是修筑大堤阻挡，种柳树加固，设置铺舍并安排夫役，以备修补；又在道路旁种柳树防护行旅，开凿水井解除行路口渴，这些设施至今还存在。当时议论者想把山东的薪炭和大名的牧马转运到河南，公抗疏阻止。山东、陕西百姓流徙到当地，公替他们编立里甲使其居住，发给田地让他们耕种，不使他们给地方留下祸患，后来各地都把这当作法则。他在山西时，上奏革除大同镇将役使军队耕种的弊端，把这些田地全部归入军屯；又因为大同远在北边，请求专门派一名御史巡行察访那里，希望革除弊端，于是成为永久的惯例。议论处置修筑雁门的军役，议定调派柴炭和民夫时灵活办理，仍上奏请求减免七分之一，以缓解百姓困苦。当时发生灾害，百姓流离迁徙，公设法招抚他们回来；又担心复业者因缴纳赋税而耗尽资财，不能再安心固守旧业，于是上奏免除他们拖欠的税粮，并请求命令有关官员以流民有无作为考绩高下的标准，使他们知道警戒。当地霜降早、田地贫瘠，收获后应当输送边地的粮物，多数折算成金银携带，奸民常常偷窃后逃走。公上奏请求派官员押送，以惩治这种弊端；又请求免除煎炼销铸的费用，以便分发，更加有利于百姓。公曾从河南到山西，夜间经过太行山，有一群盗贼拿着兵器呼喊着冲上前来，随从都惊骇不已。公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盗贼听到公的声音，大惊而散。他的德行和威势所达到的程度就是如此。有个参议刘孔宗，约束自己非常严格，和同僚颇不合群，众人便捏造贪赃罪名诬陷他。公知道这是诬陷，立即上奏为他辨白。公常常以功名太盛为忧惧，请求举荐参政孙原贞、王来来代替自己。当时宦官王振正掌权，有个御史的姓名与公相似，曾经触犯王振，王振误以为是公，便趁机指使言官弹劾公擅自举荐别人来代替自己，于是公被罢为大理寺左少卿。河南、山西两省的百姓日夜兼程赶到宫阙，联名上奏请求挽留，亲王藩臣也以不能没有公为理由请求，朝廷于是又命公巡抚两省。这实际上是正统丙寅年。第二年又任兵部右侍郎，留在京城处理部务。公的父母相继去世，皇帝都命他奔丧；又两次派行人汪琰到杭州赐祭并办理丧葬事宜。公恳切请求服满丧制，皇帝没有允许。又过一年，己巳年，酋长额森侵犯独石、马营，到秋天更加猖獗。皇帝下诏亲征，公和尚书邝公埜上奏说，边防将士都可以托付以抵御敌人，不必劳烦皇帝亲自统率六军；况且皇帝是宗庙社稷的主人，不应亲临战场，恳切请求皇帝留在京师，但没有被采纳。八月十五日，军队驻扎在土木，敌军突然来到，主将失去法度，王师大败，皇帝被敌军带往北方，宣府、怀来只能自保，沿边城堡全部溃散，京师大为震动。当时只有公独自承担重任。他面向北方处理兵部事务，号哭发誓要防御敌寇，将要商议召集军队守卫京师；恰逢皇太后命郕王监国，以此安定人心。当时台谏官在朝廷上议论土木之变，把罪责归于王振。郕王刚开始代理朝政，仓促之间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锦衣卫指挥马顺平素依附王振，心中很不平，众人起来揪住马顺，把他打死；又寻找王振亲信的两名宦官，准备打死他们，朝班混乱喧闹，完全没有朝廷仪式。郕王疑惧，多次想退下，许多大臣也收敛退避，只有公坚定地站着不动。当时公请求郕王留下，并请求下令防止宣谕群臣，不要擅自处置王振的罪行，等请示太后后再诛杀。马顺罪应处死，不必再论；郕王命将军赶快把那两名宦官打死，众人的情绪才安定下来。退朝时已过午刻，公的袍服都被拉裂了。吏部尚书王公直握着公的手说：“今天全靠你们这些人，如果像我这样的一百人，又能做什么呢？”公推辞说不敢当。朝廷晋升他为兵部尚书，他坚决推辞没有获准，才开始就职。公在多事之秋受任，首先弹劾随驾而行却失去军纪的武臣顾兴祖等人，认为都应议罪上报，希望今后任事的人知道听从命令，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郕王继承皇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改第二年庚午为景泰元年。公入朝觐见，哭泣着回答说：“额森不守道义，侵犯我国边疆，拦截扣留皇帝车驾。他既然已经得志，将有长驱深入的趋势，不可不预先筹划。近来各营的精锐士兵和兵器几乎耗尽，应当赶快招募士兵，替换漕运士卒，以备调遣；命令工部分局修治兵器，以备使用。京师九门尤其是要害之地，应当命都督孙镗、卫颖、张軏、张义、雷通分兵防守，选派给事中、御史王竑等人辅助他们，在城外列营，以振奋军威。把城外居民迁入城内，随地安置，不要让他们被敌寇掠走。通州积存粮食数百万石，运输固然困难，但也不能丢弃，或许反而资助敌寇。应命令在官府领取粮食的人全部到关口领取，按照人数多少领取粮食后回去，使人群聚集到京师，或许可以两全其便。大同、宣府常常遭受敌寇抢掠，请敕令各地守臣协力防守训练，整顿军备，务必使其有所准备。至于选拔任用人才，更是最重要的事情。文臣如轩輗，应当命他巡抚；武臣如杨洪、柳溥，应当任为将帅。军队的事情，请允许臣亲自承担责任；如果没有成效，就治臣的罪。”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

译这些措施施行时，边疆战报接连不断，各种谣言纷纷传来，公都预先防备，通达权宜之计，随机应变，众人把公看作安危所系。太监喜宁是北方民族人，土木溃败后投降归附额森，替他效力，引导他侵犯边境。敌寇护送皇帝车驾奔向紫荆关，京师戒严，朝臣甚至有人携家向南逃跑。侍讲徐珵因此错误地根据星象提出南迁建议，事情传到后宫，六宫人心动摇。公痛哭，在朝廷上抗言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宗庙、社稷、山陵都在这里，百官、百姓、府库、仓储也都在这里。这里如果不能守住，离开后要到哪里去？一旦行动，大势就完了。宋朝南渡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皇帝认为公说得对，守卫京师的议论于是确定下来。主将石亨又提出异议，想完全关闭九门，坚守城垒以避敌锋。公说不可，请求率先士卒，亲自穿戴铠甲，出营到德胜门外，关闭城门以表示必死的决心，含泪用忠义勉励三军，人人感动奋发，勇气加倍。十月初一，额森进入紫荆关，传言说要送皇帝回京，先锋突然来到，我军坚守不动。敌人知道我军已有准备，稍稍自行退却。额森随后驻扎到城下，和我军营垒相对列阵，皇帝也在北营观察我军严整，不敢再向我军进逼；我军也不敢轻率向敌人发射一箭。喜宁唆使额森邀请大臣出城议和，并且索要数以万万计的金帛，原来是故意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以便挑起事端。两军对峙共七天，正是十月十六日左右，敌寇把皇帝车驾移得渐渐远了，于是我军发炮攻击敌营，死在炮下的敌人以万计。额森大为沮丧，连夜逃走，京师解除戒严。当时人们说这是不交战便使敌军屈服，实际上是上天降生公来保卫社稷。论功加授少保、总督军务，公坚决推辞，过了很久才接受。他曾对人说：“四郊多有敌垒，是卿大夫的耻辱。今天只有宣布罪状、讨伐贼寇、迎回皇帝车驾，才是臣子的职责，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大同参将许贵上奏想派使者议和，以暂缓敌军进攻，再慢慢筹划讨伐。公说：“去年冬天曾派都指挥季铎、指挥岳谦带着丰厚的金帛前去，敌寇却立即深入；后来又派通政王复、少卿王荣去商议迎回皇帝，也没有见到皇帝车驾就回来了。敌寇诡诈难测，和议不值得依靠；何况我们和他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议和就是背弃君父、忘却大义，道理上行不通。即使万一能够议和，他们无休止地提出要求，答应他们就会受害，拒绝他们就会生变，形势上也行不通。不如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养成威势、积蓄锐气，不要轻易派使者去自取侮辱。”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公认为涿鹿、真保、定易、州都是京师附近的地方，兵力单薄，即使曾派都督刘安率兵巡察，仍担心敌寇正在远方逃窜，或许会任意抢掠，而兵力来不及救援，于是上奏派都指挥陈旺、石端、王信、王虹等人分别增兵前往援助；又请求敕令右都督杨俊统辖节制他们，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又考虑到敌寇深入时，必定先攻打白羊、紫荆、倒马各关，于是再次上奏调拨京军和原来守关的军队互相援助，使事情不至于失败。侦察报告说敌寇逼近总兵朱谦驻守的关子口，第二天又报告说敌寇正在雁门关追击石亨，烽火十分紧急，远近人心骚动。众人认为应赶快发兵救援，公却不为所动，只上奏说明方略，秘密传授给石亨等人，同时命令各营选调军马，仿佛准备在限定日期大举出兵。不久报告说敌寇已经出境，于是众人才佩服公判断敌情准确。公认为喜宁不除，敌寇终究不会安定，于是把计策交给杨俊，擒拿喜宁押送到京师，公在朝廷上弹劾他的罪行并将他诛杀。从此额森终于害怕并悔过，不敢再侵犯边境。辛未年，额森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送皇帝车驾回京。朝廷怀疑不肯相信，下令让廷臣议论。公说：“这是天意。君臣的大义、兄弟的至亲，应当赶快派使者奉迎，以顺应天意。万一敌寇果然怀有欺诈之心，我们也就有话可说了。”议论于是决定下来。秋天九月，皇帝车驾从北营回到京师，众人都认为公的一句话关系重大。当时边疆事务稍稍安宁，公更加整顿安定内部、抵御外敌的政务。河间、东昌等地，永乐年间安置了很多投降的敌寇，敌寇入边时，势必想乘机起事。公便借南征之机上奏，把其中有名号的人派出任职，使他们留在那里，以便暗中消除隐患。天寿山是祖宗陵寝所在之处，却没有城郭；敌寇曾经侵犯那里，于是公上奏起用成山伯王通修筑昌平城，迁徙军民到其中，以守卫陵寝，同时加强边关的援助。临清是漕船经过、商船汇集的地方，实际上是咽喉要地；敌寇入边时曾有占据它的打算，于是公上奏派平江伯陈豫筑城防守，后来成为重要城镇。不久侦察得知谋划引敌的人原来是我方逃亡的小田儿，他恰好混在北方使者中前来窥探虚实。公上奏把计策交给侍郎王伟，借北方使者经过大同的机会将他诛杀。起初北边独石、马营八座城被敌寇占据，公认为不能放弃，于是上奏起用都督孙安，把方略授给他，率兵越过龙门关，边战边守，因此八城得以恢复。公认为京军分隶五军、神机、三千等各营，虽然各有总兵，却没有统一指挥；有时遇到调动，还要临时挑选，兵将互不相识，最终很难成事。于是议定从各营的步兵、骑兵中挑选精锐，共十五万人，分为十营，各自确定名号；每营由一名都督总领，每五千人设置一名把总都指挥，每一千人设置一名把总指挥，每队设置两名管队官。集中整顿训练，体制确定以后，兵将彼此熟悉；有警报需要调某营时，就由该营总领都督以下各级官员督率出动，号令专一，队伍不乱，这是很好的兵制。因此这种制度一直沿用至今。杨俊建议上奏，想把京营军队全部派出，再调动三边各路军马大举剿灭敌寇，认为这样可以取得胜利。公坚持认为不可，说：“这样京师和各边的军队就都空虚了，敌寇如果分兵牵制，我们拿什么来应对？这不是兵家争取全胜的谋略。”皇帝听从了公的意见。杨俊平素骄横，当时人们认为公的这个意见足以挫败他的心气。当时浙江、福建有邓茂七、叶宗流，广东有黄萧养，乘时起兵作乱，残破郡县。一时之间朝廷命将出师，全部出自公的筹划；即使相隔千万里，遥远地加以指挥也都切中要害，不亚于亲自到过当地，最终都将叛乱剿平。贵州苗族叛贼作乱，侍郎何文渊上奏请求撤罢布政司、按察司，恢复设置宣慰司，以土官治理当地，留下都司统辖各卫，再派大将镇守。

译公说：“贵州自祖宗开创以来已经八十多年，难道只因为小小的叛乱便毁掉成功吗？何况土地和人民都是祖宗留给我们的，怎么可以轻易放弃？”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公想到北方敌寇已经平定，军国事务可以暂缓，恳切请求辞去兵权，又以天象变化为由请求罢职，都没有获准。当初额森侵犯京师时，石亨因公的功劳而突然晋升侯爵，心中很不安，于是上奏说公的功劳应当使一个儿子获得官职。朝廷立即授予公的儿子冕府军前卫副千户。公多次上疏恳切推辞，并且说：“即使想为儿子求官，也不应借石亨之手。”朝廷没有允许。冕接受任命后，公对他说：“我本是书生，在圣主忧劳勤政的时候，应当以死报效国家。只是我的功劳微薄而报赏过厚，你应当砥砺名节，不要辱没皇帝的恩命。”朝廷又在京师西面赐给公一座宅第。公上疏推辞说：“国家多事的时期，难道是臣子安居享受的时候吗？何况星象显示变异，正应当减省自损，怎么可以厚享宅第来加重罪过呢？”皇帝不许。于是公把平日所得的赏赐、铠甲、袍服、带子等物品搬到宅第内，封存并加以谨慎标记，只是不时前去看望。公平素苦于痰喘，常常住在值班房，以便上朝。一天病发，皇帝派太监兴安、太医院使董宿来探视。董宿说：“这种病非竹沥不能治愈。”兴安把这话告诉皇帝，并且奏报公生活俭朴。皇帝亲自到万寿山砍竹子赐给公，又命令计算公所需用的数量，全部由尚方供给，这大概是特殊的宠遇。病情稍微好转后，公又恳切请求罢职归乡，皇帝不许，特意降敕劝谕挽留。公上朝参见时，皇帝屡次派宦官催促他出来处理政务，皇帝对他的倚重就是如此。公掌握兵权很久，号令、赏罚都由他决定；他的意见所涉及之处，宿将都收敛退让，石亨等人连一句话也说不上。石亨平素贪婪放纵，尤其受到公的裁抑，日积月累便形成嫌隙。石亨的侄子石彪本是勇猛的将领，当时众人都担心他们一家共同掌握京军。公于是上奏派石彪任游击将军，前往大同戍守，使叔侄二人不能达到私下的愿望，他们更加痛恨公，想方设法要陷害他。丁丑年正月，景皇帝病重，公和廷臣一起上章请求恢复皇太子地位，没有得到答复。英宗皇帝重新登上正统皇位，这正是上天与人心共同归向他的时机。石亨等人贪取上天赐予的功劳，掩盖事实说是自己的功劳，立即诬陷公等人迎立外藩，把这作为罪名，和大学士王文等六七名大臣一起投入狱中。有关官署复核时，金牌、敕符都完整存在，此外没有明显的证据可以凭据。石亨等人一定想置公于死地，恰逢徐珵因为倡议南迁而受到公斥责，长期不能升迁，于是改名徐有贞，更加怨恨公。朝廷审讯那天，徐有贞极力声称应当大肆拷打，必定没有不招认的。王文愤怒难忍，不停地竭力争辩。公说：“石亨等人的意图已经这样，争辩又有什么益处？”有关官署迎合石亨的意旨，竟凭“意欲”二字牵强附会成案，这大概就是秦桧捏造“莫须有”罪名的旧伎俩。当月二十三日，案状上报，皇帝犹豫了很久，说：“某人确实有功，你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徐有贞径直上前说：“如果不把于谦置于死地，今天的事情就没有名目。”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了。当时锦衣卫指挥刘敬正带刀在宫中宿卫，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每次说起都未尝不以为遗憾。公死的那天，天日仿佛失去光辉，朝廷内外都为他鸣冤。太监吉祥部下有个达官叫托尔，听说公死，在街市上痛哭，用酒壶酒杯祭奠公。吉祥听说后严厉责备他，第二天他仍像先前一样前往哭祭。这实在是忠义感动人心，即使是异族之人，天理终究也不会泯灭。此前，杭州的湖水干涸，土地龟裂，人们都感到惊异。孙原贞当时以尚书镇守浙江，对人说：“贤才的出生，实在是山川灵秀所聚集的结果。今天出现这种征兆，难道是哲人将要凋零了吗？”这话指的就是公。到这时果然应验了。公生于洪武戊寅年四月二十七日，享年仅六十岁，真是可惜。有关官署查抄公的家产，除了朝廷赏赐的东西以外，再没有一件物品，这正是公平日自我约束严格的表现。后来陈汝言代替公任兵部尚书，因受贿败露，皇帝命人把陈汝言被查抄的物品陈列在宫内廊下，召大臣入内观看，并且说：“景泰年间于谦任事很久而且专心尽职，死后没有剩余财物；陈汝言还没有任职多久，怎么会有数不清的贿赂呢？”皇帝脸色变了，过了很久，石亨等人低头不敢动。抚宁伯朱永出来后对人说：“今天看皇上的意思，石亨等人恐怕无处逃罪了。”一天边疆战报十分紧急，朝廷召集廷臣商议，恭顺侯吴瑾进言说：“如果于谦还在边疆，祸患不会到这种地步。”皇帝听后默然。起初公被害时，皇太后还没有知道；等听到消息后，哀叹悲悼了好几天。皇帝听说后更加醒悟。他对公的冤屈深深悔恨。不久，徐有贞获罪，被远远流放【此处缺文】。这些事情都是皇帝心中有所惩戒的表现，也正是天道善于循环报应的明证。当初，公的遗骸幸亏有都督陈逵怜悯公无罪，暗中贿赂守墓人，收殓埋葬。过了一年，冕派义兄康去拜访陈逵，陈逵于是准备棺材和殓衣，让康扶柩送回杭州，葬在祖坟中，就是今天修建祠堂的地方。公天性耿直孤介，不结交私党，只用忠诚取得皇帝的信任，分担诽谤、承担怨恨，毫无顾忌。他不宽赦贪赃官吏，却常常宽宥小过；急于推荐贤才，不遗漏任何一个善于任事的人。凡是公所甄拔的人，如孙原贞、王来，都是他任巡抚时举荐的。其他文臣武将中功名显著的人尤其多，可见公识人之明。公所到之处，声誉功绩卓异，百姓遗留的爱戴始终不忘。所以江西在郡学名宦祠祭祀公，河南在开封庇民祠祭祀公。两省百姓家中都有公的画像，饮食之前必定祷祝，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等到己巳之变，军事正兴起，中外议论政事的人纷纷把意见送到兵部，公都依据道理裁决，能实行的就实行，不能实行的就停止。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说尽的。一时之间能够整饬军队，尊崇智勇，最终肃清大敌，迎回皇帝车驾，使社稷安定，边疆巩固。

译这实在是不世出的功勋。公历事三朝，官位达到人臣的最高处，然而杭州原来的住宅从未增修一尺一寸。遭逢父母丧服，内外服丧归乡时，家中萧然，和寒士没有不同。孤独的忠心和高峻的节操，无论处于安危顺逆都不改变，实在很难做到。平日喜欢学习，手不释卷，写文章有奇特的气势，诗词清丽。在江西时，曾和祭酒胡颐庵唱和《山居十咏》；在河南时，曾和冯海粟唱和《梅花百咏》，诗都在片刻间写成，广为人们传诵。公尤其擅长写奏疏，直到今天仍被视为准则。政务繁多时，每天上奏数篇，累计数千万言，挥笔如流，而且都切中事情的关键，人们佩服公明断果决，一致推许为天下奇才。公一生著述很多，如今只留下《节庵诗文稿》《奏议》各若干卷，经过祸乱变故，所存大概只是原来的千百分之一。公的妻子董氏，屡次追赠一品夫人，是翰林庶吉士、永丰知县某的女儿，性情柔顺贤惠、安静专一，能够谨慎地尽内助之职。她比公早十一年去世，公当时还不到五十岁，于是终身不再娶，也没有妾侍，人人都认为这是合乎义理的。生有一个儿子，就是冕；冕由副千户改任兵部员外郎，升任礼部郎中、南京太仆寺少卿、应天府尹，在文学和政事方面都没有辱没家风。有一个女儿，嫁给锦衣卫千户朱骥；朱骥因公的牵连戍守边疆，等到获赦回来后，屡次升官至都指挥使，掌管锦衣卫事务。有六个外孙女婿，分别是吏科给事中张晟、工部员外郎倪阜、益都知县孙武卿、德清县学生徐九万、杭州府学生沈继荣，他们都是公的女婿。唉！公的功业属于天下，公论存在于人心，也会载入国史。历代圣明君主都加以眷顾抚恤，恩命屡次颁下；一时的受屈，终将得到万世伸张；一时的冤屈，终将得到万世昭雪。公对此可以没有遗憾了。我岳生得晚，虽然从童年起就听闻公的事迹，见闻已经很久，但才力微弱，不能充分宣扬朝廷褒奖忠臣、记录功劳的盛典，也不能充分彰显公忘身为国的大节。姑且依据冕所述，拾取其大概，写在墓道的石碑上，以昭示后世，也作为后来做臣子的劝勉。只是公的名讳和先父相同，我不敢因为私人的缘故而缺载不书，因为公所关系的事情重大。面对这篇文章，我心中十分敬畏。铭文说：只有上天纯厚地保佑，贤能俊杰挺然而生，确实是商、周的光明，是国家的祥瑞。公的降生，确实足以拯济这个时代；雄伟的才华、卓越的见识、孤高的忠心、正直的气节。起初镇守两个藩镇，直到掌管五军，百姓的困苦全都得到救济，边疆的尘患肃清。当时天下正享安逸，敌寇忽然偷偷起兵，皇帝说“去吧”，拿着棍棒去击打敌人。公上疏恳切请求皇帝留在京师，但六军已经列阵，越过关口向北进发，还不到十天，敌寇竟敢侵犯中原，皇帝车驾远行，公独自统率军队，痛心疾首。浮泛的议论喧嚣不止，公斥责并纠正它们；人心摇摆不定，公使之镇定。对内决定朝廷议论，对外抵挡敌寇冲击，一时国家的安危，万众的目光都注视着公。国家局势重新安定，皇帝车驾终于归来；公的名声虽高，却遭到毁谤，功劳虽大，却没有得到记录。公在世时凭功劳存在，死后却因冤屈而蒙受非议。幸而圣明的皇帝终于使真相昭彰，万世的名声足以胜过一日的灾难，失去的是短暂的，获得的是长久的，公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高大的祠堂和显赫的称号，享受无穷的祭祀。四湖的堤防和岳庙相同，庙中容貌庄严，公仿佛仍在。唉，后人啊，守护瞻视，不可懈怠。大明故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费公廷言神道碑。费廷言去世时，我率领各位同僚前去哭吊。过了八天，他的儿子衍、衡等人来到，从家中带来他的同年好友圭峰董学士所写的行状，请西涯李学士为他撰写墓志铭；又带着行状请我为墓道上的石碑作文。于是回忆起成化己丑年春天，我任翰林编修时，和西涯以及篁墩程学士一同以《书经》主持礼部会试。放榜揭晓的前一天夜里，拆开所取的第一份试卷，原来就是廷言。第二天退朝，礼部大宗伯姚文敏公赐宴，举杯祝贺说：“这是崔吏部巡抚南畿时选得的人才，可以说是选得其人了。”距离今天已经二十五六年，恍惚还像昨日的事情，哪里料到他竟然突然成为古人，再也不能起身呢？可悲啊！据行状记载，廷言讳訚，姓费，廷言是他的字，别号补庵，世代居住在京口丹徒。家谱散失，无法考察祖先的来历。只流传说宋朝末年发生兵变，城门关闭了十七天，百姓将要饿死；费氏中有一位讳篁的人煮粥给他们吃，百姓靠此得以保全生命，感激他的恩惠，便把他居住的里命名为簧祐，如今讹写成黄。按时代考察，他或许是廷言的五世祖。四世祖天起，高祖仁夫，曾祖文盛，祖父仲荣，父亲淑，曾祖母朱氏。廷言天生资质非凡，十一岁时被选为郡学学生，学习《诗经》，参加考试没有考中，于是改学《书经》。当时崔公正在那里任职，林侍郎一鹗任太守，他们都以知人著名，很器重廷言，都以礼相待。天顺壬午年考中乡试，甲申年考中进士，被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得以阅读内府秘书，学问有了造诣。辛卯年授任编修，甲午年考核任期届满，按照制度获得赏赐敕书，追赠父母，妻子封为孺人。乙未年二月任礼部会试同考官，丙申年入选侍奉经筵，丁酉年提拔为国子监司业。庚子年请求回乡省亲祭祖，赐宝钞千贯作为路费。丁未年任职满九年，晋升左谕德，仍然办理司业事务。十二月升任祭酒。第二年戊申改元弘治，圣天子开始开设经筵，廷言任讲官，赐白金三十两、文绮二表里、宝钞三千贯；皇帝车驾临幸太学，廷言按仪式进讲，赐大红金织衣二袭，降敕嘉奖，又在礼部赐宴。己酉年命为日讲官，改任少詹事兼翰林侍读，进入史局编修《宪庙实录》。辛亥年八月书成，晋升詹事兼侍读学士，赐白金三十两、宝钞三千贯、文绮四表里、大红金织罗衣二袭，又在中军都督府赐宴。

译十月升任礼部右侍郎。廷言平日谨慎畏惧、自我约束，自从担任日讲官和礼部官员以后，每逢应当上奏，总是战栗得好像无法把话说出口。他曾对我说：“我每天早晨起床准备上朝，心就悸动、脚就发软，难以忍受，直到退朝才安定下来。早晚忧虑警惕，因此得了病，请假将近三个月，写具奏疏请求停发俸禄、回家养病而去。皇上不允许，让我在任所调养，仍照旧发给俸禄。”第二天病情加重，过了五天便去世了。这大概是癸丑年六月三日。廷言仪表魁梧，面颊丰满，胡须美丽，善于谈论；议论事理、周旋处理世务，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理。他起初任文翰之官，未能稍微得到施展。任国子监时，教法有条理，士子都心悦诚服。等到辅助主持大典，每次郊祀担任分献官，廷试担任提调官，亲王、妃、主婚嫁嘉礼，都由他在其中赞礼辅导，宴饮赏赐格外丰厚。然而不到七年就五次升官，众人正期待他远大成就，却突然止步，实在可惜啊！廷言早年丧父，侍奉兄长完全合乎礼节；和人交往能够守全信义；自己生活俭朴，平日善于检点整饬，从不妄费一文钱，常常以此教训诸子。他性情尤其旷达，刚开始生病就置办棺材，安排后事，一切都很周全。适逢暑月仓促去世，入殓所需没有一件不完备，知情者都称赞他。他作文有奇特的构思，诗也飘逸洒脱。著作有《自考集》《瀛洲奇处录》《向阳书舍稿》《补庵稿》，都收藏在家中。他编写《费氏宗谱》，只从自己知道的事情写起，真实而且考核精确。编纂《圣驾临雍录》，记载了一代礼仪制度的盛况，当时刊刻发行。他生于正统丙辰年三月四日，享年五十八岁。娶张氏，有贤淑的品行。儿子五人：衍、衡、衔、衒，是张氏所生；庶子衑，是侧室徐氏所生。衍、衡都是郡学学生。衒过继给已故长兄让。女儿五人：吴铸、李旦、张准、欧阳琏、程孝，是他们的女婿。孙女五人。衍等扶柩回乡，我又派人护送照看他们同行，准备在甲寅年九月某日葬在郡城京岘山。朝廷命工部修筑坟墓，命长官、次官到他家祭告，哀荣自始至终都很完备。廷言对此可以没有遗憾了。铭文说：江东有高大的树木，有楩木和章木，树根盘结在厚重的大地，树梢摩接青天。匠石斜眼看见，欣喜得几乎发狂。万年之后一定要把它运回明堂。树干盘曲高大，正可登上朝廷的高位。巍峨耸立，是当时众望所归。风雨侵蚀凌迫，虫蛀又使它受伤。使用还没有多久，唉，却已经沦落死亡。生前承受皇帝的眷顾，远远不同寻常；死后获得赐葬、赐祭，恩典更加深厚。前途似乎短促，身后的声名却长久。五位公子翩翩如五只凤凰，令人叹息。能够继承父业的人，谁能估量其前程？京口的山，就是故乡。唉，千万年后，这里就是他的藏身之所。嘉议大夫、南京太常寺卿愧斋陈先生神道碑。弘治甲寅年六月二十六日，南京太常寺卿莆田陈先生因病在长安西街的宅第中去世。在此之前，南京礼部右侍郎董尚矩来信报告先生病情严重，大家都惊骇不已。慢慢想来，先生是德行深厚的君子，上天将要赐给他长久的福寿，应该不会有别的意外。没想到讣告终于传来，大家相互悲痛哀悼，不能停止。不久，他的儿子陈举向朝廷请示，皇帝下诏命工部营造坟墓安葬，又赐祭于他家。陈举拜谢皇恩准备回乡，于是遵照先生生前的安排，带着南京通政郑廷纲所写的行状，请我为立在墓道上的碑写文章。我考虑自己的文章哪里足以使先生更加光荣，但情谊不能推辞，于是依据行状写下这篇序：先生讳音，字师召，姓陈，别号愧斋，世代居住在福建莆田涵江。宋朝明州观察使陈淬和儿子仲刚一起死于靖康之难，朝廷表彰他们的里居，命名为忠孝坊，这就是涵江陈氏的祖先。曾祖父宗义，祖父光远，父亲崇澄，号耕乐，都有隐居守节的操行。因先生显贵，最初追赠耕乐为翰林编修，后来晋升南京太常寺少卿。母亲黄氏，也由孺人晋赠恭人。先生生来敦厚朴实，喜爱学习，年少长大后补为郡学学生，有文名。牟都宪俸在任福建提学佥事时，一见先生就惊异，派自己的儿子们跟随先生交游学习。先生考中天顺壬午乡试，甲申年考中进士，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成化乙酉年，选授编修。丁亥年，参与编修《英庙实录》完成，赐白金、文绮，俸禄晋升一级。壬辰年请求回乡祭扫祖墓，赐宝钞作为路费。丙申年任职满九年，升任侍讲，入侍经筵。辛丑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癸卯年推举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弘治己酉年，南京翰林院学士有职位空缺，命他兼掌院事。壬子年任职满九年，才升任现在的官职。仅仅过了一年，就因病去世。先生天性孝顺友爱，因两位父母未能享受他的俸禄供养而悲痛，每逢忌日都悲哭不能自已。二弟祖理主持家政，他替二弟输送粮食给边军，使他获得冠带；三弟专心准备科举，他亲自指点教授，终于考中乡试。叔母守寡，他竭力供养她和遗孤，为子女操办婚嫁。族人乡里贫困的，他唯恐救济不及时。平生性情和易坦率，和人交往诚意恳切；有时和人讨论事情，知道没有办法解决，往往说：“也罢。”于是人们便用“也罢”称说他，不再计较。他的操守行为却刚正坚定，不向权势和利禄屈服。在翰林院时，西厂刚刚建立，正得势；西厂爪牙韦英借机煽动秘密逮捕兵部主事杨仕伟到家中，并且鞭打拷掠他的妻子，事情凶险难测，人们都关门躲避。先生和他们做邻居，立即登上墙头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没有奉皇上的命令，竟敢擅自侮辱朝廷大臣吗！”那人责问他：“你是谁，竟敢这样说话？”先生又高声抗辩：“我是翰林侍讲陈某。我是害怕你们破坏国法，至于祸福，不是我所畏惧的。”那人因此稍稍收敛。在太常寺任职时，守备太监查究乐器，因年代久远损失越来越多，想把责任归罪于先生，但实际上先生并没有参与此事。同事也暗中劝他稍微低头迁就，先生却以平等的礼节对待对方，更加据理争辩，毫不顾忌。那人大怒，于是把他一并弹劾到朝廷。有关官署复核查验，最终没有牵连到先生。这大概就是仁者的勇敢、不可动摇的情形，往往都类似这样。任官时详细谨慎，凡是义理上应当做的事，都竭尽全力。任编修时上疏论时政千余件，都切合治理国家的原则，当时舆论称许他。等到任卿佐之职，对于各种祭祀、享祀、荐献，必定亲自检阅视察，务必竭尽诚敬。举荐任用属官，一概秉持最公正的原则，人们不敢用私情来干预。先生平素精通经学，四方士人争相希望出于他的门下，京城宅第甚至容纳不下。经他指点传授的人，往往都考取高等功名。曾经有一个人登门求学，后来两次在众多士子中夺得魁首，由此可知先生造就人才的能力。如今太常寺卿章、春坊王谕德鏊，都是名声显著的人；其他分布在朝廷内外的，也尤其多。

译他所作的诗文，挥笔即成，几乎不加思索。南京士大夫、公卿之家，凡遇庆贺、吊丧之礼，一定要借重他的一句话，送上财礼来请他撰文，从没有一天间断。我先生刚入仕时，我惭愧地与他同登仕途，能够朝夕相聚，谈论经史，从未稍有间断。后来我们约定轮流作东，聚会以获得规箴劝诫之资、切磋琢磨之益，亲近如芝兰，沉醉于醇酒，已经很久了。等到他在南方任官，书信往来不断，我还曾派防弟跟随他交游，他对防弟教导爱护，情意深厚。大概先生交友，交往越久越令人敬重；他的忠诚信实、笃厚深重，不是别人所能相比的，而今却再也见不到了。每当翻阅箱笥，看见他的遗墨，便为之悲伤。唉，真是可惜啊！先生生于正统丙辰三月十七日，享年五十九岁。原配黄氏，继配林氏，都追赠封为恭人。儿子二人：长子举，黄氏所生，娶廖氏；次子华，林氏所生，娶郑氏，郑氏是通政君的女儿。两个儿子一同考中壬子乡荐，当时人们以此为荣。女儿二人：长女嫁给翁司徒的儿子汝次，次女嫁给卓按察的儿子文浚。孙子五人：湏孝、湏友、湏政、湏教，都是举的儿子；湏礼，是华的儿子。于某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莆田某乡的原野上。铭文说：陈氏有仲弓这样说：‘汉代的名士，德行卓异而不群；方有子有二。唉，唉！可敬的愧斋啊！这就是像您一样的学问，足以成就人的品行；不失去本真，外表显现质朴，内心却明彻于义理，用文采加以润饰，却不流于浮靡。容貌仪态足以入翰苑，官阶品秩也相当，任官很久才升迁，却不因此产生怨恨或喜色。您的胸襟多么宏大，无法探测其边际。为什么不能享有长寿？为什么不能获得众多福祉？谁说这样的人竟会困厄于此？既然承受了抚恤恩典，得以安葬、享祀；又有故旧，为您撰写墓志和诔文。高大的碑石深深镌刻，永远昭示您的美德。唉！先生这样也就没有遗憾了。’ 大明故平羌将军、后军都督府右都督、谥号僖的周公神道碑。我大明国家统御天下，镇抚四方夷族，使中原安定于泰山盘石般的坚固。圣明的德行、神妙的功业，无论远近没有不受到恩泽的，如同雨露的滋润，如同风雷的威势。但也有宣扬国力、抵御外侮的臣子，分别镇守边疆，如金城汤池般坚壮，如罴虎般勇猛。因此夷狄听闻他们便畏惧服从，边境依靠他们而安宁。这其中的关系，难道是轻微的吗？如今的平羌将军、甘肃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周公廷璧，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然而如今他已经去世了，真可惜啊！公在镇守期间因病请求还乡，向东归去，抵达宣府便去世了。他的次子铎忍着哀痛，上疏报告。诏令礼官五次前往致祭，赐给丧服布帛各以匹计算，斋粮各以石计算，均为五十；又命工部营造坟墓安葬。赐谥号为武僖。近代的将领，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铎又请我撰文：我在天顺年间曾在宣府侍奉双亲，因而认识公，也了解他的为人。于是他带着宣府人王少卿逊之所撰的行状来请我撰文，刻在神道碑上，以昭示久远。我推辞说自己不才，但宣府人士接连前来请求，络绎不绝。于是接受行状，写下序文并作铭。公名玉，字廷璧，姓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周家世代居住在滁州南湖。高祖庇哥，在本朝平定天下时，起初跟随大将作战，建立战功，于是取得永平卫的军籍。曾祖礼，开始凭战功两次升迁品秩，任宣府前卫正千户，后来去世。祖父安，承袭职位后不久因病罢职。父亲贤，承袭职位后勇敢有谋、善于作战，凭战功七次升迁至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充任右参将，分守独石等城。天顺改元的第二年戊寅，敌寇劫掠延绥，势力很是猖獗。皇上通过驿传召他到京城，命他带兵前去援助。到达后每天与敌交战，斩获很多。己卯正月初一，他在野马涧侦察敌情并交战四天，敌人更加聚集兵众迎战，于是他挺身直前，被流箭射中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都督同知，赙赠赏赐格外优厚，特命公的继承人授任万全都司都指挥同知。公当时刚满弱冠，痛惜父亲死于王事，感愤自励，发誓报仇。他任官后廉洁谨慎，约束自守，督理屯田和边地粮仓，使军粮充足。甲申年，少宰文庄叶公巡抚当地，首先推荐公掌管都司事务。公勤于职守，处理繁杂事务，好像久经吏事的老手，政绩声誉显著。成化改元乙酉年，前威宁伯王公正以都宪身份总制各路兵马，又推荐公，说他志气英锐、号令严明、廉洁而不苛刻、有谋略而勇敢，适宜任游击将军，统领奇兵以安定地方。皇上赐给公玺书，命他完全按照所请办理。这年秋天，延绥发生警报，公带兵前去援助，斩获很多。癸巳年正月，敌寇进入漫天岭，公率领所属部队抵御，北方敌军大败，斩首七十余级，夺获达马、兵器等以万计。兵部评定公的功劳为优等，晋升都指挥使，仍加赐白金、彩币。总制各路的诸位大臣于是建议，认为敌寇虽然遭受挫败，但仍占据榆林河套作为巢穴，如果不秘密出兵捣毁它，就无法使他们畏惧而远逃。当时各路将领听到这个建议，没有人愿意承担此事，公便奋然与前总兵都督许宁统兵出境，直抵红盐池敌寇巢穴，杀败敌众，擒获、斩杀三百五十余人，杀死他们的妻子儿女，焚烧他们的辎重，夺取骆驼、马匹和各种器物三万有余，残余敌寇奔逃渡河向北。朝廷下诏嘉奖，称赞他‘运筹谋划，奋勇作战，成就了这次克敌之功’，晋升后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甲午年秋，宣府西路屡次报告敌情，命公前往援助。八月在马营齐家沟与敌交战，又在赤城袁家墩交战，斩获很多，追敌出境后返回，又赐敕嘉奖。不久实授其职；第二年乙未，奉敕充任副总兵官，镇守宣府。

译丁酉年，公于是奉敕佩带镇朔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宣府。庚子年春天，守望的士兵屡次报告敌寇接近边境窥伺，公率兵从青边口出发，追敌到红崖儿，又到龙门狮子冲，多次击败敌众，追赶逃敌出境，直到水磨湾等地才返回，凭功劳晋升署都督同知。癸卯年秋，敌寇从柴沟堡出没，公率兵追击到白腰山，斩获敌人的首级，夺取马匹后返回。未几，敌寇又从大同天城许家堡出没，命公率兵前往援助，追赶逃敌到定安营等地，斩获首级，夺取马匹后返回，奉敕嘉奖；累计两次功劳后实授原职，仍署理右都督。秋八月，奉敕挂征西将军印，移镇宁夏。冬十月，在枣儿沟杀败敌寇。丙午年冬天，又奉敕，诏书说：‘因为你长期任职边疆，多次建立功勋，能够不负委托。如今甘肃敌寇骚扰，特命你挂平羌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甘肃，尤其要振作军威，消除边患，使境土安宁，宽解我向西顾虑的忧心。’大概到这时，对他的委任更加隆重了。第二年奉诏实授右都督。在此以前，迤西土鲁番敌寇曾在成化初年劫走哈密王母亲的金印，到这时又杀死都督哈尚，占据他的城池。朝廷将要商议出兵讨伐，公请求趁他们使者返回之际，让使者携带诏书前往晓谕，或许可以奏效，后来果然派遣使者进入。他们进贡并献上金印、城池以及所俘获的人口，全部如同公所筹划的那样。皇上大为喜悦，赐敕嘉奖，说：‘不劳士马，不费军饷，坐收成功，是由于你平日的谋划所致。’公历任三边镇守，劳心谋划，虽然所到之处都有功绩，兵民也依赖他，但也因此积劳成疾，每天都想着东归。前后六七次请求解除兵权，言辞诚恳，皇上都不答应。甲寅年病情加重，他请求更加坚决，议论者于是说公有推辞艰难、趋求安逸的意思。幸赖圣明，皇上特意不顾众议，下诏让他回京料理。秋九月，公接到命令当天便上路。十二月抵达宣府，病情更加疲惫不支，不能入朝。第二年正月望日前一天终于去世，这一年确实是弘治乙卯年。他生于正统己未年后二月望日，享年五十七岁而已。公天性孝友，侍奉双亲、对待宗族，各尽自己的本分。他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却能够通晓大义。以武职入仕，很快就处在尊贵职位上，却能谦抑自己、礼贤下士，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他器宇凝重严峻，从偏将升为大将，俨然有边疆统帅的声望。他爱护供养士卒，抚慰体恤有恩惠，训练有方法，统率驾驭有制度。如果有人不听命，必定处罚，绝不宽贷。每当遇到敌寇，总是先谋划确定后才交战，往往能够克敌制胜，功绩很多。敌人一看到他的旗帜，就惊呼着逃走。公处置事务从容自如，从未露出自矜功德的神色。平时生活萧然简朴，与贫寒士人没有不同。他不喜欢饮酒，也不接近声色。廉洁公正，自守其节，不随波诡随。见识义理明察，洞悉人情物理。请托求见一概不通，也不肯容忍坏人坏事，因此故旧没有不敬爱他的，但也有人因此嫉恨他。公曾说自己长期承受知遇之恩，愿意竭尽劳瘁报效国家，于是在退食办公的地方大书‘不敢负朝廷’六字，悬挂起来，早晚观看以自我警戒。士大夫多作诗歌来赞咏他，他的志向操守由此可知。唉！像公这样的人，要在当时边将中寻求贤能者，恐怕不敢用一两个来计算。若他的轻微疾病已经痊愈，重任本可期待，他大概一定会像周代的召虎、南仲，唐代的愬，宋代的玮那样，开辟四方，开创武功，不辱没世代为臣的后人，却突然止步于此，难道不是特别令人惋惜吗！公的夫人为唐氏，有贤淑的品行。儿子四人：镇、鋐先去世；铎、钺。女儿四人。孙子三人：漳、清、淇。孙女三人。于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下葬，墓在城西沙岭原祖坟旁。铭文说：宝剑的精气，上升腾跃于天空，下盘踞于深渊；取出试用，光彩四射，功用万全。这确实是国家的利器，那么干将、莫邪又有什么可贵的呢？美啊，公！高雅的声望正是如此。接受命令镇守一方，从偏将升为专任大将，三次佩带虎符，世代掌握将领之权。边塞尘氛肃清，军威从此显扬，巍然如长城。唉！谁能与您并肩？忽然因病归去，高大的门户骤然舍弃。难道是有理数的限制而无法防止，还是受命数阻扼而不能前进？抚恤的典礼隆重颁行，足以慰藉九泉之下。燕然山的石碑，可以镌刻您的功勋。永远镇守这座山丘，直到千万年。大明昭武将军、上轻车都尉、南京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佥事丁公神道碑。本朝有世代建立功勋的臣子，名叫丁公梦吉，因病去世于金陵官舍。他的儿子福已经选定安德乡石子冈原的一块吉地安葬，又带着工科给事中毛某所撰的行状，哭泣着请求我撰文刻在墓道石上。我过去认识公父子最久，情谊上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公名固，宗族姓丁，梦吉是他的字。世代是扬州江都人。高祖成，在国初起兵时跟随高祖皇帝征伐四方，隶属韩元帅麾下。攻克北平后，于是在燕山右护卫取得军籍；因孙子信显贵，追赠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祖母许氏，追赠夫人。曾祖胜，屡凭战功升为金吾都指挥，追赠右军都督佥事；曾祖母刘氏，追赠夫人。祖父信，在宣德年间屡凭战功升为右军都督佥事；祖母张氏，封夫人。父亲瑄，承袭指挥职务，天顺初年迎接皇帝车驾有功，升为都指挥，改任锦衣卫。宪宗在东宫时选取官舍子弟一千人，设立随侍营，命他统领，因而获得赐金牌的侍卫身份。后来因推荐分守宁夏，封昭勇将军。母亲王氏，封淑人。公刚出生时，昭勇公梦见异人把一个孩子交给他说：‘这个孩子将来会使你的宗族坚固。’

译公出生后，便用梦中的话给他取名。公容貌秀美，举止非同寻常。渐渐长大后，懂得读书，喜欢跟随贤士大夫交游。成化庚寅年，承袭指挥职务，任职于忠义卫，以明察著称。大司马白公、大总戎太傅会昌侯孙公都喜爱并器重他。曾经因边将推荐，不久被选任总神机右哨，又因推荐前来掌管南京锦衣卫。在此之前，卫所弊政很多，公到任后纠正了许多，并且更换了有关人员。被任用的人中有不高兴的，便捏造言辞来阻挠公。公不为所动，时间久了众人终于畏服。今上即位初年，赣州发生盗乱，大司马余公与太师英国张公会同朝臣商议，认为必须慎重选人，让他担任参将前往镇守，并且说非公不可，于是把公的名字上报。诏令允许，晋升署都指挥佥事，赐敕书，发给符验、旗牌，让他出发。公接受命令兼程赶往，到了会昌——那里是贼寇往来的要冲——便察看地势险易，在此驻军，精心训练，谨慎设置侦察哨所防备。又张榜晓谕，说贼人是由于饥寒逼迫，如果能够改过自新，就成为良民。贼人听到后暗中解散了党羽，三年之间没有听到警报。公于是多次请求辞职回乡，又因当权者推荐，被召回仍掌管锦衣卫。又按照恩例实授他和属下官员的职务，同僚们都为公回来而高兴，公也以此自慰。卫所所属官员都是公过去任用的人，到这时只需总理成事，好像走熟悉的道路，再也不必事事操心了，上下都感到安定。不久他患病，于弘治乙卯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悲悼惋惜，命礼部到他家致祭。公生于正统壬戌年正月二十七日，享年五十三岁而已。公天性孝友，侍奉双亲能够尽到子女的职责，对待各位弟弟和悦亲爱。平时自我约束，庄重整饬，没有一点苟且。与人交往恭敬谦退，一概遵循礼让。喜欢亲近儒者和质朴之士，对下属有恩惠，所以去世那天，人们多为他惋惜。配偶杜氏，是中军都督清的女儿，封淑人，先于公去世；有一女，嫁给锦衣指挥周鹏。侧室梁氏，生一子，就是福，承袭为锦衣指挥使，娶黄氏，黄氏是锦衣指挥琳的妹妹。于去世次年的某月某日下葬，与先夫人合葬。只是公的祖先世代承继武功，都显居高位，代代有人；传承到公这一代，公能够奋起承继。出仕则参与边疆军事，入朝则统领禁卫。假如上天多给他一些寿命，那么他所建立的功勋，远远继承祖先的武功，成为所谓‘奋勉建立军功，作为国家世代之臣’，是一定的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大有作为，便突然止步于此，为什么呢？这实在太可惜了。既然按次序叙述了他的事迹，又用诗系在后面说：石子冈上，高高的是新坟。安葬的是谁？是丁将军。威武的将军，出自武将世家；建立藩镇，授予斧钺，治军谋略承继旧业。神龙开始飞腾，风起云随；丁氏的先人，确实在军旅中奋发。四代相承，都凭功劳显达；都督府的功勋，开拓的事业越来越远。将军继承家业，贤能声名日益传扬；又总领禁卫，分掌兵权。纷乱已经安定，强悍桀骜者全都服从；俸禄官秩正要增加，疾病为什么来得这样快？骅骝和绿耳，在宽广大道上奔驰；霜蹄一旦跌倒，谁能不感到忧伤？高大的封土在这里，山水深厚坚固；立碑祭祀牲醴，来标识公的墓地。大明故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赠资政大夫太子少傅、谥文思彭公神道碑。弘治丙辰十月六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彭公因病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悲悼惋惜，诏令礼官四次致祭，冬官营造坟墓安葬，又加赠资政大夫、太子少傅，赐谥文思。恰逢公的弟弟彦恭以工部侍郎改任左副都御史，巡抚南畿，于是拿公的门人、礼部侍郎兼掌国子监事务的林亨大所撰行状，让我编次撰写神道碑文，准备立碑于墓旁。我起初进入翰林时，幸而与公同官，后来又共同在经筵、史局任事，还曾一起侍奉今上于东宫。我跟随公二十多年，承蒙他的厚爱，只是惭愧自己才浅笔弱，无法宣扬他的美德，却不敢以不才推辞。根据行状，公名华，字彦实，姓彭，别号素庵，世代是吉州安福的巨族。安福彭氏有两支：一支从番易迁来，再迁居铁冶巷梅树下，世称梅下彭氏；另一支从高安迁来，有一位名叫隐君的人，选择大志的胜地居住。梅下彭氏传了十多代，有一位名芳远，生二子，长子古清，生务威；务威就是少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赠太师、谥文宪、名时的祖父。次子复安，与隐君的后代伯枢一同入赘龙云刘氏家，没有儿子，便以复安的幼子同升作为他的嗣子；号苍山翁的，就是公的祖父，名贯，号一斋，任浙江按察佥事，都因公显贵而屡次追赠，直到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祖母郭氏，母亲伍氏，都屡次追赠至夫人。公生来聪颖秀异，小时候苍山翁曾坐在堂上，公快步经过，苍山翁问他是谁，他详尽回答姓名，苍山翁认为他非同寻常。不久公随一斋在外任所游历，有时作婴儿嬉戏的样子，一斋便用诗书考课他，让他续写诗句；他总是出口成诵、挥笔而就，文思奔涌不可遏止，一斋更加惊异。正统丁卯年，一斋在家守丧，公当时才十五六岁。一次经过县城，宾客中有人拿着旧契约作为凭证争夺产业，争辩不止。公坐在末席，独自高声说：‘这是伪造的。’众人惊问原因，公说：‘契约如果果真出于革除庚辰年，就应当写建文三年，却说是洪武三十三年，这不是伪造又是什么？’争执者羞惭地停止了争论。景泰改元庚午年，公十九岁，凭家传《春秋》学问考中江西乡试第一名。甲戌年会试中第一名，主考官刊刻的程式文章，连一个字也没有改。到了廷试，名次列在二甲，景皇帝对此感到疑惑，派宦官前去询问，内阁诸老认为答卷中恐怕涉及上皇的言语，只是用权宜之词来应对罢了。诏令取出答卷给皇上阅览，最后留在宫中；公被选为翰林庶吉士，又被召入参与纂修《寰宇通志》。丙子年书成，授任翰林官。

译任编修时，有白金、文绮之赐，原文此处缺字。丁丑年奉命祭告靖江王，顺道回家省亲；回朝后任职期满三年，得到赐敕命。辛巳年遭父母丧，回乡依礼合葬。该年因参与修成《大明一统志》，赐宝钞五百缗。甲申年服丧期满，选任侍经筵。成化改元乙酉年，奉命主持南畿乡试。丁酉年《英庙实录》修成，升任侍读，赐白金、文绮。戊子年充任经筵讲官，又奉命主持顺天乡试。己丑年充任经筵日讲官，赐袭衣、冠、带、袜、鞋。从此每逢时节，便与诸位大臣一样获得鲜品以及端午牙扇等赏赐，年年如此。辛卯年因曾上表请求建立太子，赐文绮一表里。壬辰年廷试，充任受卷官。礼部恩荣宴那天，文宪公任读卷官，二哥彦充任仪制郎中，三弟礼即彦恭考中进士，与公一同参加宴席，当时人们以此为荣。不久升为侍读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每年都奉命在南郊视察祭牲并分献。癸巳年赐罗衣一袭、金镶玳瑁束带、袜鞋以及新刊《贞观政要》，都是慰劳他日讲辛劳的赏赐。甲午年赐新刊《通鉴纲目》。乙未年廷试，充任读卷官。皇太子册立后，赐文绮一表里。冬季任职期满三年，赐诰书，称赞他操守端正纯厚，才学宏大高远，执笔尽力记录撰述，积累甚多，启发皇帝获益良多。丁丑年《续资治通鉴纲目》修成，晋升学士。因灾异上疏请求归乡，皇上不准。戊戌年奉命主持礼部会试。皇太子出阁第一次讲授《大学》，公获得宝钞赏赐，于是升任詹事府詹事。己亥年赐《续通鉴纲目》。辛丑年廷试，充任读卷官。冬季任职期满三年，升职奏报上去后，皇上问公为什么没有兼任官职，诏令吏部将他的履历具奏，特命兼任翰林院学士，并仍赐诰书，推恩追赠他的先人，一切依照制度。壬寅年冬，御制《文华大训》成书，升为从二品俸禄。甲辰年又奉命主持礼部会试，有权贵的儿子已经列入录取名单，但朱笔批阅的试卷和墨笔誊录的试卷不相同，众人都无法处置。公说：‘这是帘外失于防范。’最终把他黜落。乙巳年冬，升任吏部左侍郎，仍兼学士，入内阁参与机务，多次辞让而皇上不准。从此赏赐优厚，宠信任用更加隆重。丙午年六月患风疾，不能入朝，皇上惊愕，立即命御医前来诊视；当时又不断派宦官携羊、酒、米、菜来慰问，往来道路络绎不绝。过了三个月病还没有痊愈，便再次上疏辞去俸禄请求归乡，皇上不准，命他照常领取俸禄。又过三个月，晋升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其他兼职照旧。公更加不安，说：‘因病请求退职，却反而这样更加蒙受宠荣。’又上疏辞让，皇上不准，赐给绣麒麟衣以及冠帽鞋履。丁未年三月，再次上疏请求归乡，言辞更加恳切。皇上不忍违背他的心愿，特赐玺书慰勉，让他乘驿传车回乡就医，说病好了就回来，不要自行决定去留。又命有关部门每月发给廪米四石，每年供给车夫六人。临行时，又赐白金、宝钞、袭衣，都是特殊的恩典。四月，他上疏辞谢，乘车带病离开长安，路过大门时，望着宫阙叩首说：‘圣上的恩德哪里能够报答呢？’于是泪流满面，观看的人都受到感动。五月在路上，恭逢上太皇太后尊号，因普遍施恩而蒙赐诰命，并且追赠他的先人，一切依照制度。抵达家中后，仰遵诏书，安心养神、谨慎调节饮食、努力服用药物。每年只是祭祀祖先时勉强带病办理，闲暇便默坐一室，手不释卷。他常常告诫几个儿子说：‘我负荷国家深厚的恩典，你们如果能够稍有建树，就要努力图谋报答，或许可以弥补我未能做到的事。’ 到这时病情加重，终于不起。公生于宣德壬子年十一月十日，享年六十五岁而已。原配刘氏，是同县梅林的望族，早于公四十年去世。儿子一人，勉政。继室分宜李氏，早于公十五年去世，两人都屡次追赠至夫人。儿子三人：勉斆、勉敬；侧室河间宋氏，生一子勉肇敷，是国子监生。斆捐纳粮食授千户，政、肇、敬都是县学学生。孙子孙女有几人？于去世后的某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山的原野上。公才识高远卓异，深沉简静庄重，别人无法测度他的境界。侍奉双亲孝顺，对兄弟友爱至极。长兄参洪居家，公恭谨侍奉他。二哥就是仪制郎中，比公大两岁，从同窗到一同出仕、归来，始终没有一句不和的话。三弟彦恭很早失去父母，依赖公培养成就，直到今天成为当时有名的卿才。公起初入仕时，文宪公正奉命主持教务。后来公掌握中枢，文宪公也任职宫禁近侍，彼此相处，虽然更加亲近，却从未以私人亲昵干预公事。公与人交往不苟且迎合，不从事嬉笑戏谑。至于辩论古今疑难、时事成败、人物贤否及其隐微之处，滔滔不绝如河水决口、烛火照明，百说不失一。他常说自己凭《春秋》学问起家，而近年的学者不以经传为根本，任意牵强比附，大大失去了圣人删削裁定的本意。因此他主持考试时，命题一定以符合经传为主，取士一定以得到胡氏家法为主。于是天下学者纷纷顺从这种风气，其中有公倡导引领的力量。四方来登门求学的人，曾经得到他指教的，多数凭科举显达。如今的大宗伯谢维章公、大司成林亨大公，尤其是其中杰出者。公作文章，努力追摹古代作者，用意谨严，稿子一定多次修改后才完成，即使诗也是如此。有《素庵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从前我太宗文皇帝刚即位统御正统时，首次设置内阁，召学士解缙等七人入内掌管机务，充任顾问。当时有五人一同出自江右，其中三人同属吉安。后来只有杨文贞公凭清廉节操和高雅声望成为中流砥柱；此后四十多年，文宪公接续其后，清正方直、特立不群，没有辱没前人的功业。直到今天，天下人仍仰望他们，而公又凭兄弟的贤能，在他们之后继承美誉。这固然是山川灵秀所集中，才会间或接连出现，以供庙堂台鼎任用。然而吉安的文章政事，卓然成为一代盛事，有这样的人物，难道是偶然的吗！唉，公如今已经不能再出现了。继承他的美好声誉、仰慕他的高尚足迹的人，难道没有吗？我因此有所感触，于是为他编次叙述，又系以铭文。铭文说：

译黄阁防范严密，自古就以吉安为美；吉安贤才济济，登上辅佐皇业、润饰帝制的职位，百年来美名相继而不衰。只有文贞公清正特立、始终不移，辽远卓异的文宪公，也足以仿效他。可惜啊！文思公的才德不能充分施展，怎么承继前人，又怎么留给后人？仰望什么来报答皇帝隆重的眷顾？这不是悲叹公的困厄，而是悲叹人的困穷。高大的封土在原野上，巍峨的碑在山麓；显赫的德行刻在碑文中，向百世昭告。《青谿漫稿》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二十二 明 倪岳 撰 墓表 文林郎、四川道监察御史张君墓表。成化乙巳闰四月二十九日，监察御史张君世用在南薰客舍去世。我已经和各位朋友前往哭吊，他的孤儿立将扶柩回乡安葬，于是带着君的同年好友、中书舍人杨一清所撰的行状，恭敬登门请求我撰文，以表彰于墓上。君自正统丁卯年充任县学弟子员，到成化戊子年才得以考中乡试，随后考中壬辰进士，授太常博士，选授四川道监察御史，历任官职不过十四年，虽一再升迁，也不过七品，享年四十九岁而已。他平日的抱负，自认为应当怎样实现，到死也未能充分施展，难道不是命运吗？君天资聪敏，读书过目成诵，向乡先生学习《易经》，很有造诣。十七岁时在京城参加试艺未能中选，督学宪臣常常认为他的文章奇特，期待他成为解元。他的文名显著地在淮扬之间兴起，但多次赴试总是落第，大概是很久以后才显达。君有才识，能干而有办事才略，初次任职在户部，协理军储和给赏，河南潼关一带的事务办理有功。官军因事裁定谋划，当时都称许他的才能。任博士时，遇到郊庙祭祀事务，礼仪制度熟习，每逢郊祀恩典都获得白银、文币赏赐。任御史巡视光禄寺时，不苛刻也不放纵；出按福建，铲除恶人，培植善行，风纪威严凛然。审理狱讼明察果断，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复审核定重刑案件，平反了很多冤案。曾经上奏弹劾罢免不尽职的闽帅，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整个辖区肃然。他还上奏指出闽地向来多有文献和宪节人物，所到之处便访求先贤遗迹，慰问他们的子孙，多方帮助振兴他们。尤其把重视学校、敦厚风俗教化作为首要事务。登临山川，感慨今昔、怀念古人，也不废止吟咏。当时因劳累患病，仍勉强起身巡行，不敢自求安逸。任期届满那天，案牍已经清理完毕，但他也从未以才辩自我炫耀。抵达京师后，病稍微好转，因愤恨当时冒进者太多、名器混乱冗滥，便立即上疏，率领同僚论奏此事，朝廷嘉许并采纳了意见。甲辰年京师发生地震，君又想逐条列举时政弊端上报，恰逢疾病发作才停止。从此即使回家卧床，心中仍然关切国事，从未稍有放下。每次与人谈论政事得失、人才贤否，以及古今上下治乱是否得当，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气势勃勃而愤愤不平；像这样谈论，即使经过一天也不厌倦，人们劝他也不停止。因此病情更加严重。今年春天，上疏请求归乡，事情交给吏部办理，还没有来得及批复准许，君就去世了。君天性极其孝顺，能够侍奉双亲。病危时，独自叫来儿子说：‘我死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唯独我的双亲都已七十岁，还在堂上，我不能终身奉养他们，这才是我遗憾的地方。’ 君明敏爽朗、刚强正直，遇到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能欢然相处、没有隔阂，但胸中的是非界限却不可混淆。与朋友相处时，凡对事情的议论，是非分明，总是当面加以诘问辩难，从不说退让的话。因此交往越久，人们越信任他；凡是义理所在，必定竭尽全力前往，不再顾虑忌讳。周济贫困、救助急难，常常唯恐来不及。两次任职都是清要之官，但从未增加扩建祖业。衣食俭朴，和未做官时没有不同。只是招待宾客时，总是准备丰盛；饮酒欢歌，必定尽情尽兴。等到掌持宪法，即使至亲也不能以私情干预。精通《易》学且有经传根基，接受他指点的人往往都能考中科举。作诗作文，构思超逸，格律深沉稳健；至于辨识体裁、评判高下，也都出人意表。有见识的人也认为君确实懂得评论文章。著作有《竹西稿》若干卷，收藏在家。君名稷，世用是他的字，别号竹西居士。世代居住在扬州宝应孝义乡。曾大父谷，曾祖父仲仁，父亲彦明。因君显贵，追封太常博士。母亲郑氏，封孺人。配偶孺人许氏，是户部检校文诚的女儿。儿子一人，名立，聪敏而知好学。女儿二人：一人嫁给古文陆全，另一人尚在闺中。君生于正统丁巳年二月五日，于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地的原野上。君的中表弟、尚宝司卿仲惟馨，是我的朋友，因此君与我的交情也很深。根据平日从惟馨那里听到的情况，再考察行状，君的品行义行显著，值得书写流传的地方实在很多。可惜我不能全部写出来。像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慷慨不群的士人吗？君子认为，君的志向极其高远，才华极其丰富；假使际遇更好，他所建立的功业，难道不伟大吗？只是寿命没有等待他。悲哉！这就是墓表。

译安成王处士墓表 处士名缉，字绍熙，姓王。他的先世是抚州金溪人。始祖德载，唐代任刺史，任吉州按察，来到安成南里金田，喜爱这里的地势优美，于是就在此安家。传到第十六世孙凤仪，生文源；文源生命仁；命仁生敏忠，敏忠就是处士的高曾祖父。处士生来聪敏机警，气度豪迈，有志于建立功业。家中一向富有财产，刚到弱冠，便外出在荆州、岳州一带经商，后来寄居华容板桥，产业更加兴盛。每得到一种美味，必定托人送回给双亲，估计双亲还没有吃到，自己绝不先入口。每年节令供给双亲的物品，往来的人在道路上相望。每次回家省亲，都能尽到为子的职责，双亲因此安适。他曾对妻子刘氏说：‘我在外经营，以供给甘美食物，这是我的职责；早晚侍奉双亲，不违背双亲的心意，这是你的责任。’所以处士长期在外居住，没有顾念家庭的忧虑，也是因为刘氏能够辅佐他。成化甲午年，有司选拔他充任万石长。防士归乡，督促赋税有方，催缴钱粮不扰民。有拖欠赋税而贫穷的人，他总是替他们代缴，因此上面足以完成公税，下面又远离私人怨恨，人人都称赞他的贤能。壬寅年，楚地百姓发生大饥荒，处士响应诏令输送谷物七百斛。华容县令陈尹将要依照法令授予他章服以荣耀自身，处士说：‘我不敢承当；如果实在不得已，希望把这份赏赐转给我的父亲陈称。’赏赐的事正要成全他的心愿时，双亲却相继去世了。他奔丧归家，号哭悲痛，几乎气绝，安葬、祭祀一概依照礼制。弘治戊申年，楚地又发生饥荒，处士输送的谷物是壬寅年的两倍。当地县令梁泽想按惯例授予他散官，处士说：‘国家有急难，有财产的人出资输粮，这是臣子的职责。况且我所输送的是楚地的财产，怎敢凭此冒受宠恩呢？’坚决推辞不接受，梁泽感叹并佩服他。当时远近居民依靠他而得以举家度过灾荒的有数百家，流离迁徙的人每天经过他的门前，他倾尽所有救济他们，丝毫不吝惜，靠他得以存活的人很多。后来他因为寄居之所低矮狭窄，准备营造扩建，于是受过恩惠的人全都来争相服役，不用约定便一同前来。工程落成之日，又按劳计功给予报酬，人们更加感念他的恩德。户部侍郎刘大夏公、程万里公，布政使王俨公，都是同乡，听说此事后都称赞他，分别作诗作文来记载。弘治壬子、甲寅年，又连续歉收，处士再次拿出白金一百六十两，买粮赈济，所救济的数量比壬寅年多出不止一倍五。县里有一条板桥官道，东西两座桥因年久倾塌毁坏，行人苦于涉水，处士独自承担修缮之事，大约捐资数百金。县令听说后赞赏君的义举，亲自前往慰劳，又命儒学教谕舒珪撰文立碑记载此事，直到今天，人们还称它为‘安成王处士桥’。有人因急难告贷，他总是周济，唯恐落后；借贷者贫穷无力偿还，他便把借据烧掉。他喜爱以礼接待贤士，遇到来访，饮酒宴饮一定尽欢才结束。对待乡党亲朋、邻里乡亲，完全尽到恩意。丙辰年，因为长期客居在外，胸中浩然生出归乡之思，当天就催促整理行装出发。远近送行的人挡住道路，甚至流泪，不忍与他分别。抵家不到十天，便染病，于十月望日后去世。人们都说他得以魂归故土、安葬故乡，实在是阴德的报偿，并非偶然。他生于正统庚申年二月望日后第二天，享年五十七岁。于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山的原野上。妻子刘氏，有贤淑的品行，生一子君佩，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女儿一人，裕真。孙子二人：长孙朝彦，补为县学生；次孙朝用。孙女二人。下葬已有日期，君佩前往南京，恳请大司成刘公，又带着族兄、刑部郎中懋中所撰的行状前来，请我撰文刻在墓上的碑石。刘公是当地显贵人物，懋中是其族中子弟；他所说处士的贤德，应当可信而不会虚妄。于是我替这篇按状编排次序，并为它写表说：从前汉代卜式以耕田牧畜为业，正值汉朝对匈奴用兵，他愿意拿出家财资助边防，又把二十万钱交给河南太守，用来救济贫民。当时北部边境有战事，西河一带年成不好，富豪们都争相藏匿财产，只有卜式特别愿意资助军费，所以朝廷独独尊崇显扬卜式，以此勉励百姓；史书也称赞他防守牧畜之事，又说他如同从前版筑、饭牛之辈，后来还与倪宽并列，真是贤能啊！世上那些专门谋利、以求厚积财富为务，对他人困苦无动于衷而吝于施予的人，何止一二？像卜式这样的行为，确实很难多见。如今看这位处士，虽然身在远方客居之地，却不把那里看作异乡；他捐资赈济、借贷救困，一次又一次，只急于施救，随后便隐藏自己的行迹；只有实际的善举，却赶紧推辞功名。卜式后来得到崇高的官阶和显赫的爵位，大概正是由于这一点，岂不是太优厚了吗？至于处士所守持的心志，卜式恐怕也未必能比得上。古语说：“不谋求自己的利益，不计较自己的功劳。”处士正是这样的人。因此我特意把他的事迹论述记录下来，用来劝勉后来的人。这就是表。

译明故承事郎顺轩钱君墓表 南京少司空徐公公肃写信给我说：“我们钱氏的外甥奉，不幸因病去世了。他的儿子奎将要选择吉日安葬，已经请同乡姻亲李司成替他撰写墓志，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刻在墓道上，以流传久远。已经恭敬地磨治石碑，等待您的文章。”我想到司空的请求恳切而殷勤，司成所写的志文核实而可信，于是接受此事，编次材料，为他写墓表说：“君名奉，字思孝，姓钱，别号顺轩。祖先出自吴越武肃王之后。有一位名叫迈的，在宋朝做官，任通州守。他的儿子亨父随建炎年间南渡，家居常熟的奚浦。常熟的钱氏，相传从亨父开始。到了名本忠的人，后来迁居禄园，因为次子衡显贵，获赠吏部稽勋主事。从此族人聚居一处，在全县最为显盛。其子伯璵，德行隐而不显，生子景豫，年少聪颖敏捷，年仅二十三岁便去世；景豫就是君的曾祖父。其母徐氏，是获赠副都御史、同邑人敏叔的女儿。景豫去世时，君只有三岁，实在全靠母亲抚养保护，费尽心血和力气。君也早慧而有志，继承先业、建立功业都很出色，成熟老练而谨慎稳重，乡里的长者都器重他。钱氏家族庞大而繁盛，人人都以家境丰厚富足著称。君刚刚失去父亲，不能承担劳苦，却处在这样的家族中，仿佛无所事事。然而祖传产业得到开拓，田园不断开发，房屋园林修建得更加美好，日益兴盛。人们都说景豫的后代终于有人了。君生性孝顺友爱，父亲去世时，祖母周氏还健在，君奉养她十分周备；祖母去世并安葬时，也完全遵守礼制。君因父亲早逝而悲痛，谈到父亲就常常伤心。他建造祠堂供奉祖先，举行四时祭祀，竭尽诚意和心力，务求精细周到。他侍奉母亲，使她心情愉悦、生活安适，完全尽到做儿子的职责，并竭力彰显母亲的节操。有司把他的孝行详细上报，成化初年有诏书旌表其家门。君慨然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的，于是捐出一千斛粮食资助赈济，因此得以授任承事郎，为从六品散官。”君为人真实没有虚伪，明白通达义理，却不事张扬。处理事情、与人交往，都很合宜。有人遇到不平之事，大多来找他评断；君一句话便能解决，没有人不信服。虽然生活富足，却对自己的生活很节俭。至于义举，则急切地去做，唯恐落在别人后面。祖先的坟墓坍塌毁坏，便时常加以修葺。庞、赵两家的寡妇姑母，常常接到家中奉养。姻亲和亲族，以及乡里的贤者，遇到困顿就扶助他们，遭逢患难就救济他们。至于施舍良药为人治病、供应棺材替死人安葬、捐出衣食救济饥寒之人、修治车桥道路以方便行人等善事，大概没有一件不竭尽全力去做。县里曾经征发民夫疏浚黄泗浦的淤泥，筹划粮饷供应之事，君独自承担了这项任务。他所做的义行，大致就是这样。君四十岁便不再进入仕途，住在城市中只以经营生计、教育子弟为事。几个儿子读书修身，能够振兴家业；家中仆役有千人之多，各自都得到安排，内外事务整整有条。宾客朋友来往，礼节周到、情意亲切，士大夫都乐于亲近他。君于弘治乙卯九月十四日去世，临终只挂念年老的母亲，没有顾及其他。君生于正统壬戌三月五日，享年五十四岁而已。原配龚氏先去世，继配陈氏。儿子八人：奎、壁、翼、轸、娄、参、星、亢、奎。翼为义官，国子生。女儿三人，孙子三人：俨、侃、伟；孙女八人。于去世第二年正月晦日安葬，墓在来凤里涸冈的原野上，与龚氏合葬。唉！自古以来，世代显贵的大家族，世代身穿官服，家业越来越兴盛而不衰落，虽然是祖先积善的根基深厚而不曾断绝，也是因为子孙中贤能者众多，继承不乏其人，然后才能这样。所以古人论说世族时，曾说败坏教化、追逐奢华艳丽，万世都沿袭同一风气；大概倚仗奢侈而背弃道义的人，终将以恶果收场，而只有德行、只有道义，才能使家族长久，这是必然的道理。”},{ 钱氏自从在吴越建国以来，至今已有五百多年，子孙散居天下的很多，而吴中的钱氏尤其兴盛。像思孝君，又是其中特别杰出的人。他之所以在当时被称为贤者，只是因为他奉行孝义，具有勤俭的德行，安然处在丰盛富裕的家业中，却把世俗骄奢淫逸的习气一扫而空。这就像种植乔木，根基既已牢固，枝干和枝叶日益茂盛舒展，是因为培育它的人有正确的方法。钱氏家族的恩泽，难道会有穷尽吗？所以我因徐公的请求，赞许思孝的行为有值得记载之处，便特意大书并刊刻出来，用来告诫世家子孙，使他们也知道应当效法什么。这就是表。墓志铭。江西永丰县儒学教谕杨先生墓志铭。成化庚子九月一日，教谕杨先生去世。我赶去哭吊他。先生年轻时曾和先父文僖府君同窗。先父健在时，曾为他作传，记载朋友相知的情谊，因此叙述得很详细。大意是说：先生名逹，字景通，姓杨。世代是山西平阳临汾人，国初迁到应天江宁。祖父名伯林，纯朴厚重，是县里的长者，也是乡饮酒礼中的上宾。父亲名彦用。先生侍奉父亲彦用和母亲，完全尽到了儿子的职责；父母去世后，又能够按照礼制安葬。哥哥在京师服役时，他侍奉嫂嫂尤其谨慎，并且像嫁自己的女儿一样为侄女筹办婚事。这些都是他的孝友行为。宣德丁未年，他跟随大理胡公槩选拔的人才，被允许到京城学校学习，日益长进，写诗作文都有奇特的构思，在公卿之间渐渐有了名声。太学学业完成后，大司成看重他的贤能，同舍的人也纷纷推让他。他门下接受经学教育的人，很多都取得了成就；即使是侯门世族的子弟，也都各自成才，成为当时有名的大臣。这说明他不仅修养自身，也能成就他人。后来长期被科举场屋所困，年纪渐长，才从太学援引成例出仕，屈就于学校官职的选任。景泰乙亥年，他才得到温州永嘉的司训职位，在那里任职九年，德行使人信服，教化也很有成效，士子们都心悦诚服。从守宰以下的官员，也都知道尊敬礼待他。他离任那天，人们都不忍心和他分离。由于政绩最好，他晋升官秩，担任永丰教谕。他在永丰的教化和在永嘉一样，不久便辞去职务回乡。这就是他在仕途上的小小尝试。进仕不能得到有司的赏识，做官又没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职位也配不上他的德行；杰出而孤高的才贤之士，处处受到阻碍而终身不得志，本来就是他的命运。先生春秋七十一岁，于永乐庚寅十二月二十五日出生。配偶某氏，有贤淑的品行。儿子名宗锡、天锡，都是京庠生。墓在都城南面鳯西乡的原野上。先生去世那年某月某日下葬。铭文说：长长的胡须，丰满的面颊，仪表十分伟岸。胸中蕴藏珍奇的才华，出仕却生不逢时，最终受到阻抑而无法施展。这是后来留下的遗憾。山东东昌府临清县知县顾公墓志铭。

译成化十八年六月十六日，知县顾公在临清的官署中去世。过了十二天，到甲子日，讣告传到京师。他的弟弟僖听说后，哭着跑来告诉我，我们相对痛哭，尽情哀悼。随后我问起缘故，他说：“十五日晚上，吃饭洗澡以后，出来住在外寝。等到天亮时，突然中了某种病，很快就去世了。”唉，真是令人悲痛！第二天，僖赶赴公的丧所，请我写墓志铭来安葬公。我妻子的弟弟承蒙公格外深厚的爱护，往来京师时，总是住在我家，我们感情深厚。去年春天，公从滕县开始调任，曾经坠马伤了脚，告假数月，我一直为他担忧。九月，我入朝途中经过临清，在东岳祠见到公，欢聚了两夜。公开玩笑似的拄着杖走路，向我表示自己已经无恙，并约定十月上任。分别以后，我多次写信询问他的情况，又多次向从南方来的人打听，听说了他初任时施政的详细情况，不仅为他的脚伤痊愈而高兴，哪里想到他竟突然去世了呢？公名俊，字廷秀，别号肃庵，姓顾，世代是苏州吴县人。曾祖父名某，祖父名至善，曾获封为中书舍人。父亲名谦，任礼部精膳主事。母亲朱氏，封安人。公生来聪颖，性情沉稳庄重。精膳公去世时，他刚刚成年，哀伤毁损自身，完全合乎礼制，孤独的样子如同年老的成人。安人曾经患病，病情多次危急，公谨慎地奉送汤药，夜里总是焚香向上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承受病痛。她的病不久便痊愈了。公成年后，跟随同县教谕严翰学习朱氏《诗经》，学业取得了很大成就。两次参加秋闱都没有考中。成化改元，朝廷下诏寻求被遗漏的人才，县尹田某首先推荐了公。吏部考试时，公列在优等。冬天参加吏部试，亚卿博罗李公以宾客之礼优待他。庚寅年，公接受任命，担任兖州府邹县县丞，负责统理马政。县中各类豪强长者一向奸猾，每每刻剥百姓来壮大自己；马匹损耗无法补偿，百姓日益困苦，公和他们都以此为忧。公到任后，首先揭发并惩治其中奸恶之人，弊害大为消除。他约束自己，廉洁公正，官吏和百姓都畏惧而服从。不到一个月，就补偿了损耗的马匹一千多匹，县里却没有受到扰害。当时正准备迎接母亲来奉养，不久便在任上去世，当天就奉着灵柩南归。百姓两次上奏请求把他留下，但因不合成例，最终没有成功。后来起复调任滕县。滕县是兖州的大县，素来号称难治。县中有守御千户所，所里的官军仗恃自己骄横强悍，对有司动辄抓住把柄来控制他们。官员离任那天，他们往往关闭关门，抢夺官员的行李物资牟利，已经习惯成了常规；百姓忍受他们的暴虐，却没有人敢追究。公刚到县任时，有盗贼抢劫李百户家，李百户当时负责侦查缉捕，接受盗贼的贿赂后放走了他们，反而抓住县民，诬陷他们抢掠自己的财物。公听说后奋然前往，为被诬陷者主持公道。李百户大为怨恨，于是威胁他的上司，准备互相勾结，给公制造祸患。公暗中查问他平日所做的不法之事，得知情况后，立即上报朝廷。藩司和按察司查得事实确凿，便把相关人员全部依法处置，另行选派贤良的人来管理千户所的事务。这样一来，数十年来的弊病一次便被清除，百姓无不庆贺。壬辰年，山东发生饥荒，巡抚都宪牟公认为公有能力，命他到东南地区运粮，并在各地救济饥民，许多百姓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德王府上奏请求修建宫室，藩司和按察司下檄文命公负责督办工程，两年才完工。武城县县尹出缺，又命公代理其事务；他所到之处都声名远播，部使者接连上奏推荐他的贤能。辛丑年三月，吏部认为临清是南北交通要冲的重要城镇，往往任用的县令不是贪婪就是暴虐，始终没有良好的政绩，这次非审慎选择人才不可，于是特意破格举荐公，越级任命他为临清知县。不到九年，人们都认为若不是公，确实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地位。当时临清县令空缺已久，事务杂乱不堪，没有得到治理，使者车辆往来拥挤，各种需索搜刮层出不穷，百姓也茫然无措，不知道向谁申诉。公到任后，通常五更便出门处理政务，退朝后就在公堂用餐，顾不上回私室，直到傍晚才休息；他处理案件如流水般迅速，监狱中没有长期滞留的囚犯。等到百姓苦于供应和劳役，使者的文书一到，便随其所欲向百姓全部征取，百姓更加不能承受；公都预先筹划安排以应付这些要求，不让百姓事先受到侵扰。至于创办新的学校、振兴士人、铲除强暴而扶植善良、周济穷困者，他还有许多其他善政。百姓正像婴儿得到慈母温暖的抚育一样受到他的爱护，公却没有能够继续任职。可惜啊！公天性极其孝顺，对各位兄弟极为友爱。他的二哥、广东佥宪廷望有文名，一向爱护并器重公；公年轻时跟随二哥交游，从家学中获得的教益尤其深厚。精膳公去世后，家道渐渐衰落，公能够自我勤勉磨炼，节制自己来求学；他与今科状元吴元博、绣衣林朝信等诸公交往相处，因此能够互相切磋而有所成就。精膳公有四个儿子，伟、俊、杰、僖都挺拔振作，而公尤其杰出。公的妻子是吴继。张氏所生的儿子一人，名某，早年夭折。公生于正统丁巳六月一日，享年四十六岁，去世时没有子嗣。唉，真是悲痛啊！公的墓在县城西面的阳宝山祖坟旁边，按说是在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下葬。铭文说：本应有后嗣却竟断绝，正要进取却突然停止。贤者尚且如此，究竟是谁主宰安排了这一切？凤凰的羽翼在半途折断，猫头鹰的叫声却高高飞扬。苍茫无际的上天啊，唉，这怎能不令人悲伤！唉！大明故翰林院侍读学士、赠翰林院学士、谥号文僖张公合葬墓志铭。正统己巳年秋天，北方敌寇侵犯顺天府一带，侵扰我国边疆。英宗皇帝非常愤怒，亲自率领六军出征。当时内阁重臣中随从皇帝出行的有两人，都是德高望重、受到皇帝选拔任命的人，其中一人就是姑苏张先生。军队驻扎到土木，战败，先生死于这场战事。那年正是八月十五日，先生享年五十五岁而已。唉，真是悲痛啊！后来朝廷登记因战事殉难的大臣，特意追赠先生为翰林院学士，官阶奉议大夫，赐谥号文僖，派官员到他家中祭奠，并恩赐录用他的两个儿子，恩典极为优厚。三十七年后，到成化己巳年，他的幼子太仆寺丞翔奉先生的继室太宜人宋氏的灵柩归葬金陵鳯阳乡西顾村祖坟，打开先生原配孺人王氏的墓穴，将宋氏附葬。首先备好先生的衣冠和神主，一同下葬。因为我岳有通家之谊，请我写几句话来铭刻在墓中。我岳的先父少保文僖公在正统己未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当时内阁的杨文贞、文敏、文恪三位先生对他说：‘你同学张先生士谦，文章和品德都是当时的声望所在，你应当早晚同他互相切磋。’张先生考中进士已经二十五年，当时正任翰林修撰；两人的住所已经相近，日常往来更加密切，每次讨论文章、讲论学问，都确实而不虚妄。

译先父恭敬并佩服他。我从孩童时起，就常常听岳父这样谈论他，只是如今那位老成持重、足为典范的人已经远去了。唉，真令人惋惜！根据行状，先生名益，字某，别号惷庵。他的先世是吴人，洪武初年迁徙闾右之民来充实京师，于是成为应天江宁人。先生幼年便聪颖，仪表丰满高大，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刚成年，落笔作文便远远超过常人。稍长后进入应天郡学游学，考中永乐乙未进士；因为精通钟繇、王羲之的书法学问，被授予中书舍人，接受诏命，追赠父亲为与先生同等的官职。母亲倪氏、妻子王氏，都封为孺人。宣德初年，参与编修太祖、仁宗实录，完成后赐白金和彩币，升任大理左评事。正统初年，参与编修宣宗实录，完成后赐白金和彩币，升任翰林修撰。任职九年后升为侍读学士，在经筵侍讲，不久召入文渊阁参与裁决机务，皇帝日益委以重任，特意赐给他金带和锦绣衣来宠荣他。第二年先生就遭遇祸患。先生的原配孺人王氏，是监察御史、同学王宾的女儿，贤淑的德行足以辅佐丈夫，在闺门内很有声誉，具体情况记载在先生所撰写的志文中。她死于正统庚申六月十五日，享年四十五岁。后来因翔显贵，追赠她为宜人。继室宋氏，封为太宜人，贞洁柔顺，自守节操始终没有改变，抚养各个子女一视同仁，如同亲生。她死于成化甲辰年正月三日，享年七十三岁。先生幼年便孝顺友爱，七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倪氏守节抚养教育他。倪氏性情严厉，先生顺承母亲，从不违背；供养母亲也十分周备；他抚养弟弟晋，极有恩义，家庭内没有相互怨怼的话。先生没有不读的书，文章内容丰富、文辞华美而又平易，和他的为人相似。他生活安定朴素节俭，即使富贵显达，也和普通儒生没有不同。他的文章书法名重一时，四方求取的人纷纷而来，得到片纸只字，都要层层包裹珍藏后带走。他所著文集共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唉！先生学问博大、风度高雅，完全可以治理国家、匡济天下，成为朝廷的表率。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充分施展他的才能，就遭遇奇祸而中途受阻；于是使这位本可从容处于朝廷的贤才，忽然前往边疆应对战乱之事，在忠义激发之下，最终以身殉国。真是壮烈啊！先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因父荫授任鸿胪寺序班，后来升任中书舍人、大理左评事，任职文华殿时去世；次子翔，也因父荫补为国子监生，授任四川简县知县，后来升任现任官职，以廉洁能干闻名。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都察院进士邹和，次女嫁给乡进士周宗，次女嫁给太仆寺卿朱奎，都是王氏所生；又一女嫁武学生谢宾，是宋氏所生。孙子三人：弼、麒麟。孙女三人：长孙女嫁章丘县丞段璟，次孙女嫁锦衣卫千户焦裕，次孙女嫁内阁中书舍人刘棨。曾孙女一人，尚未出嫁。从前由京城学校出身而进入翰林的，只有先生和先公两个人罢了。等到朝廷赐给先公谥号时，恰好与先生相同，大概也不是偶然。何况我又曾与翔一同讲学，因此对于这篇铭文，哪里敢以文辞浅陋为借口推辞呢？铭文说：先生的文章，如澄澈的大海、崇高的山岳；先生的德行，如和煦的天光、融融的太阳；先生的节操，怀抱道义而死守忠诚。凤阳的原野，龙江的东面，衣冠端庄肃然。两位贤淑的夫人相随相从，归去吧，回到故乡。驾云乘风，却未能尽其一生为世所用。留给后人的福泽却很丰厚。为显扬潜藏的德行而刻写辞文，昭示无穷后世。这是为大明已故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公撰写的墓志铭。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同知陈公奉命镇守通州，威严和德政都很显著，盗贼销声匿迹，居民安居，行旅平安，朝廷上下都倚重他。在镇守之地三十年如一日，因年老请求归还，停止镇守七年。成化乙巳二月丁卯日，去世于京师宅第。家嗣珦把讣告上报，皇上非常悲痛惋惜，派官员前往祭奠，命工部营造坟墓安葬。又命珦承袭公原来的官职，任指挥同知，供职南京锦衣卫，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安葬日期已定，于是拿着中书舍人黄璨所撰写的行状，来请我为墓中写铭文。先少保文僖府君任翰林时，常与公往来，我因此得以拜见公。每次看到他的仪容举止强毅，听到他的议论严肃，都暗自记在心里。如今他已经去世了，实在可惜。按行状，公名逵，字弘道，姓陈，世代是应天府六合县人。祖父晟从小校起家，跟随高皇帝平定天下，屡立功劳，升至袁州卫指挥同知，因获罪被削职，死于京师。父亲启因受牵连被谪戍大宁，跟随文皇帝平定内难，又屡立功劳，升至忠义左卫指挥同知；守卫遵化有功，升为怀远将军，子孙世袭，后来回到京师去世。宣德丙午年，公承袭父亲的职务，任指挥同知，仍管理忠义卫。庚戌年，奉命在南京督造黄船。景泰改元庚午年，大司马选拔他充任中军营把总。五月，因推荐升任署理都指挥佥事，驻在五军左掖营。当时正值己巳兵变之后，通州紧邻京师，地域广大而地位重要，盗贼时常突然发生，成为朝廷的忧患。恰逢镇守官员空缺，众人都说应当选有智慧、勇敢而能办事的人才能胜任。于是大司马把公的姓名上报，公遂升为实授都指挥佥事，奉敕前往镇守，并兼督天津各卫地方。壬辰年，获赐白金和彩绸。天顺改元丁丑年，英宗复位，赐敕书嘉奖，称许他能够效力勤劳，并赐给金币。戊寅年，记录他多次捕获强盗的功劳，升任都指挥同知。庚辰年，皇上念及公长期效力辛劳，特赐白金十五两、彩缎二表里，以及铠甲、头盔、弓、箭各一。辛巳年，记录他多次捕获抢劫杀人的兵马范质等、强盗薛英等，以及翻越城墙的叛贼党羽都督哈哈等三十多起案件的功劳，授予他流官诰命。成化丙戌年，今上即位初年，重视公这样的旧臣，更加厚重地委任他；又记录他自壬午年至今前后捕获的强盗六十多起，共二百一十五人，功绩非常显著，于是升任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译仍然负责统领镇守事务。当时直隶各卫的京操马匹往来奔驰，饲养放牧不能及时进行，致使马匹瘦弱损伤，于是命兵部会同总兵官选拔精兵二万人，由官府发给马匹和兵仗，令其返回各卫，以便饲养放牧。其中天津、通州七卫，便敕令公提督训练。庚寅年八月，久雨导致水势泛滥，天津以北河堤冲决，水流分泄，船只航行受阻，朝廷对此忧虑，特命都督欧信、工部侍郎李颙会同公督率京营以及顺天等处的军民夫役筑堤堵塞。公与他们同心协力、共同谋划，工程因此得以完成。壬辰年，皇上念及公长期在外辛劳，特派宦官带着大红织金蟒龙纻丝、纱、罗衣服各一袭，驰送通州赐给他。人们啧啧称叹，认为朝廷优待礼遇功勋旧臣到了这样的程度，但这也是因为公的忠诚勤劳足以承受这种恩宠。己亥年，公因年老请求退休，接连上奏两次，皇上不忍违背他的心愿，便准许了。到此时去世，生于永乐辛卯十月十二日，享年七十五岁。原配夫人林氏，是锦衣卫指挥某的女儿；继配夫人王氏，是左军都督某的女儿；侧室四人。儿子八人：珦、琇、琦、玮、璨、玹、璟、璥。孙子七人，孙女六人，曾孙一人。于去世当年七月某日安葬在城北昌平的原野上，遵从先祖墓地的预兆。公仪表魁伟杰出，外表和易而内心严正，忠孝之诚专一无间。与朋友交往，信义恳切；当面指出别人过错，从不苟且迎合。幼年丧父，由母亲抚养，母亲让他跟随乡里的老师读书；他聪明勤奋，从不懈怠，举止像成年人。母亲担心他过于勤苦而生病，常常哭着劝止他。公抱着母亲的膝下，也哭着说：‘儿子幸而受到慈母的教训，如果不能败坏祖业，那么陈氏的恩泽就会长远；如果放纵逸乐，又凭什么立身呢？’听到的人都惊异赞赏。公对兄弟都亲爱而有恩义。他在忠义卫任职时，处在同僚之间，和谐却不随波逐流，经常规劝纠正。有豪横的士卒仗恃狡猾奸诈，挟制官吏，公立即依法重重惩罚，众人都佩服他的才干。祭酒李忠文公、冢宰王文端公都是公早年的朋友，公常常侍奉请教，两公也高兴公日益进步，殷切地启发教导他。公接受督造黄船的事务后，告别出发，两公都以廉洁公正勉励他，所以公在沿途经过的地方，除官府按规定供应的粮食外，其他任何东西都不接受。至于召集工匠、配置人才，修缮营造都有方法，因此事情容易办成而不扰民。到了仪真坝，官吏不谨慎，船只出现损坏，害怕获罪，想要托关系贿赂公以求免罪。公大怒斥责他们，第二天又告诫说：‘你们做事不谨慎，罪过不可宽赦；但这也是一时误失，只管把船修好，以后还要惩罚你们。’没有人不感动喜悦、心悦诚服。等公回来，两位公听说后，高兴地说：‘陈家有了好子弟。’景泰初年，北方寇敌横行，成为边境祸患。少保于公任大司马时，和公谈话，非常欣赏他，便让他参与谋划，因此一年之内三次推荐他，官位也越来越高，时论都认为合宜。他镇守通州时，把敦厚风俗、端正民情作为首要事务。前任政务一味姑息，积累的事情无人治理，公完全改变了这种做法，严格执行赏罚，远近都畏惧服从。当时境内盗贼很多，公慎重选择有才干勇力的人，分别督率强悍士卒，追踪捕捉惩治，捕获后立即依法处置，因此全境肃清。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他镇守的地方处在水陆交通要冲，公卿大夫中的贤者、缙绅和普通士人每天往来其间，公从来没有不亲自殷勤接待，充分听取他们的意见，所以公的贤名也在当时广泛传播。停止镇守、居家以后，仍手不释卷；读到古代忠义之士的事迹，便击节慷慨，遗憾自己不能和他们并列。遇到奸恶之徒，怒气勃发，恨不得唾其面；喜爱善人、憎恶恶人，大概是他的天性。亲友旧交中有贫乏的，他总是救济借贷，唯恐落后。几个儿子仪态端正挺拔，没有一个不修养品行、谨守操行，没有富贵人家的习气，人们自然知道这是公以正义方正教导子弟的结果。公临死之日，还呼唤儿子们教训说：‘我从幼年到老年，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发誓竭尽心力来胜任国家的任使，尚且还担心没有办法报答和自效，你们更应如此。’珦努力尽职，其他儿子也早晚恭谨办事，大概可以不辱没前人了。说完，公安然而逝。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公内心所守持的志向。唉！如今朝廷正在对内修治、对外抵御，经营治理边疆，想要得到方叔、召虎那样的臣子，向四方效力来辅佐君王；像公这样老成忠实的人，却日渐凋零，这难道不是格外令人痛惜吗？所以替他作铭说：陈氏的祖先，时而衰落，时而兴盛；有位伟大的荣禄大夫，能够继承先业而承前启后。勇武刚健的统帅陈公，因为推荐而升任节制镇守通州，承担镇守边关的重任，威名于是显扬，奸邪盗贼全都受到惩罚。皇帝说：‘好啊！’频频赐予赏赐。他本应继续晋升，却在此停步，而德望却更加增长。难道不是本可以大有作为吗？只是收敛了他的才华，把福泽留给后人。子孙连绵不断，昌平的墓地高大如丘陵。太史为此撰铭，百代之后仍可验证。这是为大明已故奉政大夫、修正庻尹、南京尚寳司卿白君撰写的墓志铭。南京尚宝司卿白君，先前以户部郎中的品秩任职，任满九年后便解除职务，带着考核功绩的文书赶赴京师，还没来得及入朝觐见，竟因病死在南薰坊的寓舍中。同乡朋友工部员外郎毛珵料理其后事，护送灵柩归乡。既已归乡，将要安葬时，他的儿子金复把同乡朱昱所撰的行状密封起来，写信给君的同僚、主事吴彦华，请他前来求我写墓志铭。君是我成化己丑年礼部会试录取的士子，可惜众人早早去世，我怎能推辞为他作铭？按行状，君名玢，字宗璞，姓白。祖先原本是洛阳人，宋室南渡时，有一人名叫继升，才迁居常州，占籍于武进，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明远、均宝、守中，是君的高祖、曾祖、祖父。父亲希原，因为君显贵，获赠承德郎户部主事，又加赠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母亲钱氏，起初赠为安人，后来加赠为宜人。君生而聪明敏捷，年少时父母双亡，孤独无所依靠，于是带着书前往金陵句曲山，寄居在朱阳馆，跟随道士游学，忽然有所感悟，奋发自立，便到了京师，向翰林编修徐文式先生以及今阁老大宗伯徐先生学习。时间久了，收获很大，补为府学博士弟子员，更加刻苦求学，最终凭《书经》考中成化戊子乡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译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赐进士出身，在都察院观政，授户部浙江司主事，主管收纳通州军储，因劳累成病，获准告假回乡。回家一年多后，再次起用，转任贵州司主事，主管收纳内库银绢。壬辰年，奉敕给辽东边军发放赏赐；以往银两积有余数，主管部门多有侵吞隐藏，君全部归还官府。癸巳年，因南京公事，便考察处理浙江各路盐钞，当时权贵私下索取累计数十万，商人极为困苦，君竭力裁减革除，人们都称便。回京后，升任本司员外郎。甲午年夏，持节充任副使，前往湖广册封藩王及王妃；凡有赏赐，全都推辞不受，升任陕西司郎中。癸卯年，朝廷因运船延误，命君催促督办；他首先追究香药纲运中造成弊害的人，那些人纷纷收敛躲避，事情因而得以办成。山西、陕西遭遇灾荒，甚至发生人吃人的惨事，朝廷议定实行纳粟入仕的命令；其他如僧道度牒、生员入监，也都按等级缴纳银两，以充实官府钱库，所有收支事务都由君主管，人们称赞他廉洁公正。不久，便有任南京尚宝司卿的命令。君身体一向瘦弱，但才识丰富，遇到事情立即办理，谈论议事意气风发，因此受到当时人的推重赞许。他生性孝友，因早年失去父母而伤痛，于是把读书的轩室命名为‘思亲’，表示终身怀念双亲的意思。他侍奉兄长恭敬友爱，与朋友相处和蔼平易，持身谨慎。为人诚实，从没有人见过他的过错。起初在乡里时，有人嫉妒他年轻得志，君便谦逊地对待他们；后来做官显贵，更加不计较，人们都称赞他宽容。曾经买来一个婢女，见她面有忧戚之色，便询问缘故，得知她是官员的女儿，于是把她收养为女儿，选择良善人家为她婚配。兄姊年老，便分出俸禄供养侄子。铠是郡学的生员，君便捐出俸禄交给官府，使他得以援例补为南京国子生。他的义行大多类似这样。君出身孤寒，勤苦不懈而嗜好学习，对身外之物没有什么羡慕。做官很久以后，才在兴仁坊西面买宅第；祖先遗留下来的产业，全都与兄姊共同居住使用。后来升任九卿，又得到在南畿任职、靠近家乡的机会，于是在兴仁的宅第修筑园圃、开凿池塘，种竹，建造三楹小轩，题名‘隔尘’，并说：‘我得以离开繁杂的事务，将要在这里营造可以安居的退处，已经计划好了。’哪里料到竟止步于此呢？可惜啊！君生于宣德庚戌四月十三日，卒于成化丙午四月六日，享年五十七岁而已。配偶高氏，屡次获封宜人。儿子一人，就是金，补为郡学廪生，积累学问而富有文才，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金辑录君一生的文章，有《远行稿》《思亲轩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墓在本县某乡的原野上。铭文说：他的身体瘦弱，才华却丰厚。唉！起初困顿，后来仕途通达，本希望进身高位，却突然以死亡结束。我撰写这篇铭文，昭然揭示其事，流传无穷。大明故骠骑将军、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使朱公墓志铭。弘治庚戌年十二月初一，皇上到南郊巡视祭祀牲畜，公担任侍卫，能够佩刀护卫车驾而行，奔走趋进过于劳累。到傍晚时发病，过了十五天，在夜漏二鼓时去世。与公同僚以及族里亲旧的人都惊骇，奔来探视，彼此叹息流泪。朝廷中的公卿大夫也接连前来吊祭，为善人的突然去世而悲伤。讣告传入宫中，皇上悲痛惋惜，派礼部官员前往祭奠，命工部修治坟墓安葬，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安葬日期将近，公的孤子宸拿着公的朋友田侍御所撰行状，哭着请求我写铭文来埋入墓中。按行状，公名骥，字尚德，姓朱，世代是京城大兴县下马社的右族。直到曾祖父大，才因儿子显贵而获赠武德将军、管军正千户；母亲郭氏，获赠宜人。祖父喜，洪武年间从仪卫司起家，积累功劳升至锦衣卫右所正千户而死。父亲镛，承袭官职不久也去世，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骠骑将军、都指挥使。祖母张氏、母亲丁氏，都赠为夫人。公生而气质厚重，性情宽宏，不喜欢苛刻计较。刚成年，便跟随括苍潘流清学习儒生的学业；年长后更加喜爱读书，喜欢求学，乐于与学士大夫交游。因早年丧父而悲痛，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承袭官职、掌管卫所事务后，公勤奋、明敏，声誉很快显著起来。同列官员任职已久、熟悉事务，都谦让说不如他。曾经出使湖浙，一丝一毫也不苟且取用。少保、兵部尚书于公当时身居高位，以善于识人闻名；他有个女儿温婉贤淑，正在选择佳婿，听说公贤能，便把女儿嫁给了公。天顺改元丁丑年，公因受牵连被谪戍威远，家产也荡然离散，但他不以此介意，知情者都称贤。甲申年蒙恩召还，成化丙戌年因兵部推荐升任指挥佥事，协助管理卫务。戊子年，京畿盗贼不时发生，敕令公提督官校捕捉缉拿。当时负责五城巡逻的人大多玩忽怠惰，于是命吏部会同公选定去留，选择有才能者充任，不拘泥于旧例；公又揭发首要奸恶之徒，远近都肃然。辛卯年百姓饥饿，抢夺财物以勉强维持朝夕，主管部门逮捕到有人只偷了几斗粮食，便动辄判处死刑，监狱甚至容纳不下。公争辩说：‘这些是穷苦百姓，并非出于自愿，情状值得怜悯。’案件上报后，多数都从轻减刑。有个妖人真惠，伪造书信来诱骗同党，里面有许多大逆不道的话；事情败露后，逮捕了数十上百人，都判处死刑。公说：‘该获罪的只有真惠，其他愚民有什么罪过？’事情上报后，真惠最终被判死，其他人则释放并发配边地。跟随公的一名卫卒轮休时，听说邻人偶然传看妖书，急忙告诉公，希望借此侦察揭发而得到奖赏。公斥责说：‘这不过是妄言罢了。’取来书烧掉，消灭其踪迹，并派卫卒回去告谕当地父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那些人这才大为惊醒，纷纷散去。在此以前，公被谪居北方时，敌寇入侵边境，他便跟随总兵官高阳伯前往抵御，趁机陈列战功，斩获敌酋巴图王而归。到这时兵部评定功劳，升他为世袭指挥同知。戊戌年升任指挥使，掌管卫所事务。不久升为都指挥佥事。甲辰年，皇上察知公忠诚可靠、可以任用，特敕令他兼理机务。公办事谨慎严密，从不妄自发动一件事情，也从不因小事便奏请派遣官校到外地，上下都因此安宁。冬天升为都指挥同知，前后积累的擒捕功劳很多。公有所奏报陈列，往往把功劳推给各位官校，因此跟随公办事的人大多逐级升到显贵官职，而公自己却没有参与分取。丙午年，皇上嘉奖公的劳绩，特地下诏褒奖，升为都指挥使，仍掌管卫所事务。他屡次承受绣春刀、彩币、珍贵钱币、时鲜珍味以及《续纲目》等书、御制连环诗等赏赐；每次进入经筵讲学，常常得以入内陪侍宴饮。每年南郊大祭，也总蒙赐蟒龙衣，成为惯例。公任职很久，皇恩眷顾优厚，委任也极为信重。公同样端正坚定、有所操守，不被权势利益所恐吓。曾奉命鞭打触犯禁忌者，有人诬陷公使用小杖，皇上发怒，命中使多次前来责问，公据实回答，最终始终没有改口。

译他对自己要求十分谨慎，而待人极其宽厚。属官中有可以任用的人，他总是加以扶持并推荐任用，毫不疑虑。凡遇重大案件，只要有可能为当事人求得生路，他一定尽心办理。近来兵部选拔军政官员，大司马独自上奏称赞他老成持重、行事得体，敦厚而不苛刻，当时人都认为这确实符合他的实际。公生于宣德庚戌八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一岁。妻于氏，封夫人，是以贤淑德行辅佐少保公的女儿。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宸，次子宏，由中书舍人于氏所生；次子完，是翰林院四夷馆秀才；次子宥，任尚宝司。侧室刘氏生一女，嫁给义勇右卫指挥同知王軏。侧室王氏生孙女二人。墓在下马社原先安葬的地方，于去世次年二月某日下葬。唉！世上的做官之人，把能否得到权势看作喜怒哀乐的依据，精神萎靡，意气丧失，稍有事情便面露喜色，不过转瞬之间罢了。更有甚者欺凌他人、煽动毒害，只求一时痛快；这样的人究竟算贤还是不肖呢？公在困顿被贬时如此，显达入朝时也如此；无论内任外任，始终没有改变。受到隆重显赫的宠信任用，他处之淡然。古书上说：“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令来削弱别人；宽厚却有节制，从容而和谐。” 公在这些方面大概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我知道公一向坚守这样的品德，完全可以写下来作为墓铭了。铭文说：德行厚重而宽和，也诚信而端正。只要合于时宜便是贤者，退处也没有什么可屈抑，进用则有值得记述的作为。真正的贤者就是这样：有功劳却不自夸，受宠幸便担心盈满，更加谨慎以求自守，应当享有长久而盛大的福禄。谁知忽然这样去世，为什么要夺去他的寿数？恤典优厚而崇隆，唉！谁能与他同享？这是上天的命运，我概括记下他的生平，刻在石上，载于公的墓道。南京前军都督府掌府事、定襄伯郭公墓志铭。公讳嵩，字惟贤，姓郭氏。他的先世是凤阳临淮的世家。始祖某，追封汾阳伯。高祖陆，曾祖英国，起初跟随高庙在淮甸起兵，屡立战功，官至武定侯，追封营国公，谥号威。祖父钰，追封定襄伯。父亲珷，任尚宝司丞。叔父登，由勋卫晋爵为定襄伯，追封定襄侯，谥号忠武。此前，忠武公没有后嗣，因公才识非凡，便具名上奏，请求让公承继为后，皇帝准许。景泰年间，授散骑舍人，侍卫宫禁之中。成化壬辰年，忠武公去世，公于是承袭伯爵。癸巳年，命他分别督率五军营。不久奉命持节，充任正使，在荆州册封沂阳王。乙未年，命他前往北直隶、山东、河南登记核验马匹。丙申年，再次奉命持节，充任正使，在彰德册封赵王妃。丁酉年，皇帝认为南京是根本之地，而新造江船尤其是保障事务的要务，于是命公掌管南京前军都督府事务，专门督理操江。戊戌年春，痰疾发作，死于官舍。守备重臣将此事上报，皇帝震惊哀悼，停止临朝视事一天，两次派官员前往谕祭，命工部营办葬事，发给船只送他的灵柩回乡，这些都是特别的恩典。公天资聪明通达，身材魁伟。自幼便喜欢读书，喜爱吟咏，乐于结交贤士大夫。忠武公文武兼备，声名闻于海内，但性情刚直耿介，很少许可他人；既然让公承继为后，便爱护教养得十分周到，选择名师教导，每天督促功课，像对待儒生一样，毫不宽贷。公也能继承他的志向，更加奋发努力，因而显著地被当时人称为贤者。他在宫中宿卫期间，接近皇帝的恩宠光彩，于是痛斥纨绔子弟的习气，谨慎整饬自己更加严格。承袭爵位后，每天低头思考如何报答和补偿恩德。两次出使藩王之国，都以礼法自持，凡是所赐财物，一概推辞不受。后来主管马政，把积弊彻底清除，上下都称赞他。训练营中士卒，都有方法策略，宽严适中，人人没有怨言。认为江船沿用旧例却不合实际，以及兵事中应当兴办或废止的事项，他列为六条，请求实行。公生平特别重视孝友，伯叔母中没有子嗣的，都迎接到家中奉养。以和气对待宗族，以恩惠驾驭卑下

译者。每逢岁时祭祀，合族共同助祭，恩情礼意十分和厚。他曾想到尚宝公、忠武公遗留下来的诗文很多，便搜集编成《联珠录》若干卷，付梓刊刻以流传。他值得记载的善行，大多就是这一类。人们正期望公能有长远的发展，将来一定会在当世有所作为，不辱没他的家世，谁知竟止步于此，实在可惜。公生于正统丙辰七月一日，死于戊戌正月二日，享年四十三岁。夫人孙氏，是太傅会昌侯继宗的弟弟、锦衣卫都指挥使显宗的女儿，贤德有行。她在公之前去世。儿子一人，名叅，聘娶李氏，是丰城侯之女。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叅在公去世当年的某月某日安葬公于江宁聚宝山祖坟的原地。于是带着他的姻亲、都督府都事王达所写的行状，哭泣着请求我写墓铭。我本来就是他的姻亲，便为他作铭说：大明皇朝开创基业，群贤汇聚而起，威名显赫。开国元勋载入史册，忠武公继而建立功业，自身树立功勋，世代以功勋辅佐王室，实在没有谁可以相比。古人也说，必定会恢复先人的事业；公确实继承了它，使之延续，使之相似。为什么忽然倾覆，谁掌管这样的道理？正要使他通达显荣，却又阻止他止步于此。聚宝山原野，河流绵延，山势耸立；归葬安息在这里，千秋万代又何妨。东皋处士钱君墓志铭。先少保文僖府君与已故南京吏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谥文通的遗庵钱公同年入翰林，交情尤其深厚。我岳还是儿童时，就有幸在公的几杖旁侍奉，深受他的教诲和爱护，也曾与公的几个儿子交游。当时公的二位弟弟某某都学业有成、才华横溢，不幸相继去世，只有公的长子景高刚刚承受公命回家总理家政，卓然老成，在当时被称为贤者。哪里料到刚哭过公的讣告没有多久，景高也又长逝了？他的儿子启宏刚刚取得高等功名，才享受到奉养亲人的荣耀，却忽然弃世，难道不令人悲痛吗！启宏将奔丧回乡办理丧葬大事，认为我是世交而且交情深厚，于是穿着丧服、扶杖艰难登门，哭泣着请求我写墓铭，以便掩葬幽冥之中；我于是根据他所述的行状，为此写序说：景高名冈，姓钱，景高是他的字，别号东皋。世代居住在松江府华亭县东郭，到了文通公时迁到郭东三里处的汀地居住。曾祖父南梁府君，祖母许氏；祖父永思府君，祖母赵氏，都因公的显贵追赠资善大夫、南京吏部尚书，祖母追赠夫人。景高是公的长子，母亲是封夫人庄氏。景高生来就聪慧异常，年幼时跟从司训李敬之学习《春秋》，每天都积极求进。景泰初年，他在翰林任职的父亲身边侍奉。乡试之年将要回乡应试时，公对他说：“你一旦脱离官府，谁可以承担家中的事务呢？”于是他回家闭门不出，只以修整产业、督促农业为事。有人劝他出仕，他不答应，说：“这是父亲的命令。”公的官位日益显赫，抚按重臣来到松江，必定经过他家门；景高却仍然清贫自守，不经营请托拜谒。有人有所询问，他回答得明确切实，必定依据道理，了解他的人都认为这是正确的。两个弟弟学业日渐有成，景高高兴地说：“这样就足以继承先业了。”他对弟弟们供给十分周全，到了他们患病时竭力医治；去世后又为他们营办葬事，每当与人谈及就悲痛不已。两个妹妹出嫁，他都为她们选择佳婿。甲戌年发生饥荒，盗贼进入他家，他对他们说：“你们难道是乐意做盗贼吗？只是被饥寒逼迫罢了。”便送给他们粮食和布帛，盗贼立即改过行善，后来还相互结伴前来道谢。当时有位富翁把一袋财物寄放在景高处，不到几个月发生火灾；景高设法抢救，才得以保存。富翁经商回来，以为财物已经烧成灰烬，等到景高把完好无损的财物交还给他时，富翁感激得想分一半给景高作为酬谢，景高极力拒绝。成化丙戌年，公从东广奉诏归来闲居，于是建造迎薰、同善二堂，作为娱侍父母的处所，凡事都事先体察父母心意而顺承，从不违逆。

译公曾经患病，景高日夜侍奉汤药，衣带不解，直到病愈才停止。癸巳年，公奉诏重新起用，任南京翰林，后来转任吏部；每年三月公过寿辰时，景高一定率领诸弟前往祝寿。举杯祝寿的孝敬，人人都称赞。庚子年，公回乡享受荣养，景高娱侍父亲更加周到。庄夫人患疽，病势十分危急，景高每夜向北辰星祈祷，愿以自身代替母亲受病，于是庄夫人痊愈。弘治改元戊申年，公以高寿去世。景高当时已经六十岁，悲伤毁损身体超过常礼，棺殓和下葬都务求遵循礼法。景高侍奉双亲孝顺，与诸弟相处友爱更加深厚；交友诚信不欺，豪迈而有作为，见识高卓。有人遇到不平之事，只要得到他一句话就能解决。家产虽然丰厚，他却以勤俭自守，不追求奢华，尤其急于行义；曾经运送粮食到关中，用来救济借贷，因此得到赐予冠带的命令。至于宗族乡党中贫困缺乏的人，他周济供养唯恐落后；有人无力办婚丧之事，必定给予资助；有人拖欠债务无法偿还，必定替他折毁债券。听说启宏考中进士，便写信勉励他砥砺节操、谨慎行事，不要辱没自己的出身。名门诗礼家教的传承，大概本来就是这样。启宏在礼部观政，得以朝夕相处，喜爱他的学业品行端正整饬，而且即将晋升显要官秩，以便把恩荣施及父母；料想这样的事情并不遥远，可景高却没有等到。可惜啊！他生于宣德己酉三月三日，死于弘治癸丑八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五岁。妻袁氏，德行贤淑，能够辅佐丈夫。儿子四人：启宏，启寅，是国子生，启容，是郡庠生，启宾。女儿一人。孙子九人：文绶、文晔、文组、文暐、文曜、文昞、文恬；孙女三人。于去世次年的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地原野。铭文说：高大的乔木之家，根本十分硕大，确实枝叶繁茂。经霜雪而不凋的树干和枝柯，盘曲舒展，最终隐没在山冈之中。木材虽好却无人购买，又受寿命所困。为了使后人知晓，我把这些刻在铭文上，使它在当世昭明，使安宁长存于此地。姚仲武墓志铭。唉！这里是我表兄仲武君的墓。我母亲一族只剩下仲武君一人，如今他也已经去了。痛惜啊！今年春天，君客居京师，患了气疾；听说我奉命南下，便想搭船回去。当时正值五月炎暑，于是寻找大船让他居住。抬到潞渚时，他已经昏沉不清，不能再饮食。行至漷县，病势更加危重，嘱咐我替他料理后事。恰逢我的弟弟员外阜还来送行，我便让他经过自己安排的事务。又派人连夜赶到河西务，访求医生，购买棺木等待。到达后，立即请医生诊视，与医生商议脉象和用药，不到一两剂药病就缓解了。此后渐渐能够饮食，我每天派人护理，后来恢复如常，只是肌肉还没有恢复丰满。渡过淮河时，君来到我的船上，道谢说：“这次真是依赖你使我重新活了过来。”我于是再三叮咛他要宽厚平和地处世，不要再被怒气侵袭，希望免除以后的忧患。君也认为这样是对的。到家不过几天，他仍然因家务牵挂在心，疾病再次发作；医生误用了补药，于是病情比以前更加困顿危急。我听说后，急忙告诉医生先前药物的功效，医生于是再用一剂，病情才安定。到了八月十六日以后，我考核政绩将要赴京，经过君处与他告别。听说他每天能吃三顿饭，我非常高兴，估计一定会完全痊愈。哪里料到分别后疾病再次发作，医生又误用泻药，于是他在十月十日死于家中。我回到淮阳才听到君的讣告。唉！痛惜啊！君名桓，字仲武，姓姚。他的先世是杭州钱塘的世家，国初迁到闾右，实际在京师登记为应天府上元县人。祖父友直，豪迈而好义，在当时很有名声，经营产业丰厚，资财积累到万金。祖母王氏，生有一子二女；女儿就是先母夫人，儿子就是君的父亲，名恺，字秉和。母亲陈氏，生君及子女五人。哥哥相早年去世，姐姐和妹妹都已出嫁，只留下君一人在童年。祖父和父亲去世已久，家业又遭遇火灾，日益衰败。依靠君卓然自立，像成年长者一样竭力处理家事以供养亲人，拓展并恢复旧业，既重新规划又加以整修，又另行购买房屋居住。君有才干，处理事情不苟且；往来京师，乐于结交贤士大夫，名公巨卿大多爱重他，有事常托付他办理。君也为此竭尽心力，从未有过失误，因此在士大夫之间渐渐有了声望。四方在江湖间经商的人，也总愿意同君结交。他性情孝友，早年失去母亲，每当想起便悲伤；侍奉父亲尽到为子的职责，即使远游在外，每逢岁时供奉父亲的物品都预先储备，从未稍有缺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两个姐姐守寡，君把她们收养在家中，日夜供给没有不充足的。与人交往以信义为重，面对财物的取舍只看是否合乎道义；周济贫困、救助急难，急切得唯恐来不及。后来去世那天，姻亲、兄弟和朋友没有不为他惋惜的。君先后两次娶妻，都是吴氏，生一子名▯，一女。第三次娶何氏，生一子名环，二女。▯长大后，已经为他娶妻。后来忽然患病去世，君因此内心受到沉重创伤，也无法医治。唉，真令人痛惜！过去正统初年，先母夫人嫁入先少保府君家后，外祖母王夫人来到官邸探视她，于是停留了很久。我这个不肖之人，得以蒙受她的抚养而长大成人。到了景泰初年，先府君回乡省亲，才一同返回南都，于是我和君兄弟一同在乡校游学。两族中变故很多，亲人相继去世，幸而岁时还能偶尔相见，君得以叙说情谊。近来我曾对君说，既然病已经痊愈，就应当谢绝远游来使自己舒适；何况我正在南方任职，早晚相聚为乐，也就足够了。哪里料到竟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君生于正统辛酉九月四日，死于弘治丙辰十月十日，享年只有五十六岁。君的祖父、父亲以下都葬在大山原，有人说墓地不吉，所以子孙大多不长寿。如今才重新选择长岗山原作为墓地，于去世当年十二月十一日下葬。只是君能够振兴家声，再次兴隆世业，善行光明显著，不可使后世默默无闻。环顾四周，了解君没有像我这样深的，于是为他作序并写铭。铭文说：把衰败的仆役变为兴盛，旧业很快增加；若不是有才干，怎能做到？孝义著称，芳名四处传播；若不是贤德，怎能承继？疾病和厄运相继侵袭，父子接连去世；苍天昏暗不明。新的坟茔可以凭依，愿后代以此为戒，百世都能以此为征验。《青谿漫稿》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二十三。明倪岳撰。墓志铭。明朝故湖广长沙府通判陈君墓志铭。成化初年，我任翰林官时，同郡人陈君坚远带着南畿乡试中式的资格来拜访我。他清瘦得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但言语举止毫不苟且，温文如玉，是一位君子。两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能中选，便携带家属来到京师，在隆福桥西租屋居住，清冷地独处一室，专心致志地求学。四方士人多来跟从他，像这样大约有十多年。最终仍未能中选，有司便弃置不顾；他于是参加吏部铨选，授任黔阳知县。九年任满，升为长沙府通判。他的弟弟镜也以某县知县升任郧阳通判。两郡相望，兄弟二人都才华出众，当时人以此为荣。不久，我奉命来主持南京吏部事务，才听说君遭逢母丧回乡，因忧劳成疾，终于不起。可惜啊！安葬已有日期，他的遗孤泝认为我最了解君平生，于是带着夏银台所写的行状，请乡友郁景章穿丧服扶杖登门，哭泣着请求我作铭。我本来正期望君有长远的发展，却突然到了这个地步，正为之悲悼不已，怎么忍心执笔铭刻君墓呢？然而情谊不可推辞，于是依照行状为他作序并写铭。君名钢，字坚远，姓陈，别号迟宜子。其先世居住在考亭，是宋代宰相秀国公陈升之的后代。升之官至昭化军节度使，儿子陈泽因议论青苗法被贬到明州，子孙于是成为鄞县人。到了祖父珤，国初以名医身份被征召到京师，于是又登记为应天府人。父亲名恺，号艾庵，医术更加有名，因君的显贵追赠文林郎、黔阳知县。母亲张氏，继母卢氏，都封孺人。君生来性情清纯，族兄都宪陈濂认为他非同寻常，对艾庵说应当专心教导，于是派他跟从金克明先生学习经书，每天都有进步，终于在成化乙酉科京闱考试中名列前茅。长期积累学问后，文章声名更加显著。辛丑年，前往任黔阳县令。当地接近夷人习俗，轻视刑法而喜好诉讼，君极力劝谕调解，百姓知道应当遵循的方向，连鞭打都不用，公堂十分安静。于是建造一座堂，名为“面山”，每天坐在其中，仿佛无事可做。又设置养济院，使贫困者有所归宿；设立社学，使学生有所教育；开辟山田一千余顷，积存义仓粮食达到万石，使贫困无力者和饥饿无食者都得到救济。沅水逼近城池，每年春天常常泛滥成灾，君凿石筑堤，水患于是平息。猺獠肆意劫掠，每到夜间人们就惊疑会遭祸害，君安然坚卧不起，祸害也因此消除。楚地风俗中居丧时多击鼓作歌，歌词十分鄙俗，君选取古代哀词刊刻发行于县中，以此加以纠正，使百姓懂得送终的礼仪。又修建宝山书院，祭祀唐代死节的张捍、宋代县令饶敏，使士民懂得尊崇德行、报答功绩的道理。此外，遇到旱年祈雨总能应验；厘定赋税徭役公平而有法。山中夷民与编户百姓争夺田地，长久不能服判，听到君一句话便立即解决，老人和孩子争相抬轿送君，可见异族对他的信任竟达到这种程度。至于其他善政尤其很多，不能一一详述。部使者多次把他卓异的政绩上报朝廷，于是获得推恩的典礼，赐给敕命。由于抚养百姓有方，操守修养从不懈怠，屡次获得考核政绩列为最优的褒奖，不久又升任长沙府通判。离任那天，百姓攀车哭泣，不忍舍弃他，可见他深得民心。到长沙任职后，作《来湘赋》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其中忠贞爱民的诚意蔼然可见，大概可以与贾谊吊屈原的作品先后相提并论。他善于审理疑难案件，百姓有冤屈的都来向君申诉。修缮岳麓书院，祭祀文公、南轩；建造极高明亭，接待前来求学的士人。奉诏重新修建亲藩府第，费用以亿万计算，君节省开支而有法度，公私都没有受到扰害，藩王十分敬重他，藩司和按察司也倚重他办事。听到母亲太孺人的讣告，当天就奔丧回乡，悲伤毁损身体超过常礼，最终因此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他生于宣德某年某月某日，死于弘治丙辰七月十四日。前妻周氏，追赠孺人；继妻金氏，封孺人。儿子四人：沂、濬，都喜好学习；淳、潮，尚未成人。孙子二人：时应、时闰。于去世当年的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山原。君性情孝友，年少时父亲去世，母亲艾庵卢孺人尽心尽力履行母亲的职责。与哥哥钟、弟弟镜相处，恩情友爱尤其深厚。平日喜欢文学，兴致来时游览山水，家中收藏许多法书名画。有《适齐纪行》《防溪江皋》《湖南诸稿》若干卷，藏在家中。做官清白，始终不改变；又留心民政，所到之处都留下声誉。如果天下各郡县都能像君这样的人布列其间，百姓的疾苦还有不能治愈的吗？然而像君这样循良的人，竟又未能充分施展才能，实在可惜。铭文说：清庙中的美玉啊，长久藏在匣中；幽兰的香气啊，飘散在深谷。既然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为什么这么快就遭到摧折？和乐宽厚的德泽，郡县都共同记载。青山山麓，用来埋葬贤良。铭文彰显美好的德行，百世都将知晓。已故朱公墓志铭：朱公生前担任朝列大夫、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叅议，后来退休。弘治丁巳正月七日，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致仕朱公因病死于金陵宅第。他的儿子嗣隆到官署报丧，外甥湖广按察司佥事曹君玉又说：“安葬一定要有墓志铭，但了解我父亲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行状列述了他的事迹品行，将要奉上它来求当代执笔者撰写。”曹玉听到讣告哭过之后，便详细叙述公一生的履历，交给嗣隆；于是穿着丧服登门，请我写文章为墓志铭。我乡里的前辈，情谊上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公名贞，字惟正，姓朱，别号息轩。他的先世是扬州泰兴人。元朝末年，高祖某任龛山巡检，爱慕钱塘山水之美，便前去选择居处。曾祖复任嵊县县尉，祖父綝入明朝任大都督府宣使。黔宁昭靖王沐公看重他的学业品行，替他向皇帝请求，聘他为塾师，后来改授学录，于是开始在金陵定居。父亲皥继承家学，接任教师，所以黔宁王世代能够笃守忠贞，大概是有缘由的。母亲平氏，是虎林仲防先生的女儿，有贤淑品行，通晓小学、女教等书，尤其善于教育子女。子女四人，公排行第二。公年少时聪颖异常，刚十二岁便告别父母，跟随国子助教张山观先生学习《诗经》，每逢初一、十五才回家省视一次。

译张先生离任后，他又跟从礼部主事谢廷辅完成学业，学习《书经》，补为应天府郡学的生员，更加努力求学。景泰癸酉年，考中京师乡试；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高第，升任河南彰德府磁州知州。当时朝廷派宦官索取奇异的鱼，磁州出产不多，百姓苦于逼迫，副知州以下都准备推脱避让，公不肯这样做，说：“朝廷设置官员就是为了百姓。”于是诚心到河边祈祷，奇异的鱼涌出，又委婉周详地调度安排，百姓免受骚扰。内阁南阳人李公听闻他的政绩，便推荐他任邓州知州，那是天顺壬午年。公曾听说邓州以及所属内乡、新野两县的民夫，往往要同本省阌乡及陕西一带的驿夫更换来传递文书；但那些土著驿夫素来贪婪凶暴，所以到那里的人常被压制勒索、鞭打侮辱，财力也一并耗尽，每年都这样，却无处申诉。公于是上疏请求让各地百姓都在本土服役，希望免除这种祸患，派人上报，获得批准。从此百姓享受便利。李公听说后，寄诗祝贺。甲申年，公因公务经过磁州，百姓带着酒浆迎接，绵延数十里。当时南阳太守恰好同行，见状感叹说：“世上的官员离任后，尚且有不敢再到任地去的；您为什么这样深得百姓思念呢？” 成化丙戌年，荆襄刘千斤作乱，朝廷命将领讨伐。军队所到之处，供应运输的事务纷纷而来，稍微迟缓，负责守备的人就常遭呵斥侮辱，财物也被抢夺一空。军队将要到达邓州时，百姓都低头皱眉等待。公于是挑选有才干办事能力的儒学生员，让他们各自穿戴衣巾，分头主持这些事务。军队到达后，便没有可以施加呵斥侮辱的地方；公等人仍然竭力办理，军需没有缺乏，祸害也没有波及百姓。这年冬天遭逢父丧，第二年又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升任南京刑部郎中。他仁慈宽恕、明察公允，案件没有冤屈。任职三年考核政绩，获赐诰命追赠，父亲的赠官与他所任官职相当；母亲和妻子都赠封宜人。不久升任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奉敕总督松潘等处粮储。松潘地势极其险远，每年筹措边地储粮，百姓害怕运输艰难，宁愿甘心拖欠，严重的甚至逃亡，成为常态。有时粮食能够运到，但先前在此任职的官员，有的厌烦事务繁重，不能按时接收，百姓长久等候，奸弊便更加严重，百姓更加苦恼，边仓空虚大多就是因此造成的。公到任后勤于职守，体恤下属，凡是运到的粮食立即接收，不论多少都不限制，百姓乐于前来运输。他曾想上奏请求在东西两路各于中途设置一座仓库，使粮食可以分两次转运以便利百姓；奏疏已经写好，却因与巡抚商议处理的意见不合而停止，始终以此为遗憾。公又认为沿边守哨的士卒多由免死罪的人充任，但他们离家已经很远，衣食都缺乏，强壮的便逃亡，弱者便死亡。公叹息说：“这难道是立法备边、体恤刑徒的本意吗？”况且旧有按数额发给口粮的规定，于是把它告知巡抚：旗军每月五斗，舍余每月三斗。从此来到这里的人能够安稳生活，不再有逃亡死亡的忧患。松潘与西番各部相邻，常常发生剽掠成为祸患；公安抚防御有方，侵扰不再肆虐。只有黑虎一寨独自桀骜不驯，招抚也不服，公与总兵谋划，秘密进行剿捕，全境于是安宁。事情上报后，奖赏典礼将要施行，而公突然以年老上疏乞求退休。临行时，军民攀留相送，不忍舍弃。镇守、巡抚大臣以及各司士大夫，都作诗歌咏他的美德，设宴饯行，观看的人都以此为荣耀。癸卯年春天回到家乡，亲自修葺田地房舍，为养老作打算。郡中举行乡饮酒礼，必定郑重邀请他作为介宾。天气晴好时，便与乡中士大夫和故老仿效古人，以真率相处为乐。虽然年过七十、将近八十，身体仍像少壮时一样康健强壮，只在林泉之下以诗酒自娱，心情淡泊安然。他性情极其孝顺，悲痛于父母早逝，每逢岁时祭祀，没有一次不流泪沾湿衣襟；珍重父母遗留的身体，不肯损弃皮肤毛发。他谨慎处理交际，即使遇到儿童，也一定以礼相待；因此无论居乡还是做官，都与人和物没有抵触。他尤其乐于周济亲友邻里，亲友中有贫困而无力办婚丧的，往往都给予资助。有个旧相识借贷很久不能偿还，公召来他的儿子，把原来的债券交给他。距离祖坟几里左右，另选空地安葬。对待逃亡的奴仆，他仍然如此宽厚长者，大概就是这样。公从小擅长楷书，晚年转写行书，渐渐接近古人著名书法家的境界。有《息轩稿》若干卷，藏在家中。公患病后，估计自己不能痊愈，便召来嗣隆对他说：“我历任内外官职，不能说不显达；晚年得到优厚安逸，也不能说不长寿。多种福分和善终，我幸而兼有，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你要读书、整饬品行，努力谋求立身之道。我就要闭眼了。”于是去世。公生于永乐辛丑二月一日，享年七十七岁。在此之前三二年，公已经把寿藏、衣衾、棺椁等全都营办修建，务求坚固完美，所以如今没有仓促之忧，人们更加推重公的见识。妻唐氏，封宜人，是燕山右卫千户礼的女儿。侧室杨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嗣隆，应天府郡学生员，娶王氏，是锦衣卫指挥俊的女儿；次子嗣贤，早逝。女儿五人：长女嫁给曹佥事，次女嫁给梁王玉、陈裸、胡鉴、陈节，都是京卫指挥的孙子。孙子一人，名臣忠。孙女二人，都还年幼。于去世当年的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江宁县长泰北乡鹞子山原。铭文说：朱氏的先世凭借儒学显达，有贤能的后嗣，如同兰草在兰畹中茂盛生长，德行的芳香传播远闻，优异地入选当时的仕途，官阶屡屡升迁，皇帝的恩命也很优厚。在郡县施行恩惠，审理案件公平，于是宣扬恩德，平生积蓄的才能全部施展。厌倦仕途后向东归来，世俗牵累于是得到摆脱；官场事业的继承，只有后代继续繁衍。鹞山的墓地，选择宅兆并不遥远；显著的品行刻在铭文上，百代之后仍将彰明。中奉大夫、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致仕秦公墓志铭。

译江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致仕秦公去世后的第二年，即弘治丁巳年，越过【缺】月【缺】日，他的儿子锐才得以奉公的灵柩葬在本县惠山听松庵南面，于是准备乡里贤人李舜明所写的行状，派人来请求墓铭。过去公因小病离职时，我们同乡的士大夫都为此惋惜叹息，而如今竟已经去世了。根据行状，公名防，字廷韶，姓秦，别号中斋，是宋代淮海先生秦少游的后裔。先生的儿子湛任常州通判，于是登记为常州人。先生起初葬在高邮，后来迁葬无锡；到了公的六世祖瑞依墓而居，于是成为无锡人。后来又迁到现在居住的凤光桥一带。公的曾祖父名彦和；名季升的是公的祖父，以厚重德行在乡里受敬重，又以擅长诗歌闻名当时。最初封为兵部主事，后来升任武昌知府、名景旸的是公的父亲；他的妻子殷氏，封安人、赠恭人，是公的母亲。公生下来几岁便以聪颖著称。武昌派他跟随楚府伴读，后来在东平知州刘超远门下跟从余季枢完成学业，学问有所成就，于是考中天顺己卯年京师乡试，庚辰年登进士第，奉诏赐归。第二年入朝，授任南京兵部武库主事，升职方司员外郎，又转任武库郎中。成化壬辰年出任武昌知府，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转任江西建昌。乙巳年升福建右参政，曾请假超过三个月。丁未年升江西右布政使，随即因病退休。这就是公历任官职的大概情况。公初次做官时，勤奋努力从不懈怠，有志于建功立业。他在武库任职时，就上奏革除隶卒中多余的人员，以杜绝请托，直到如今百姓仍受其益处。在武昌，地方广大、政务繁多，而且藩司和按察司所到之处办事常受牵制；公到任后首先铲除奸恶，扶植善良，兴办学校，督促农业，积储粮食，减轻刑罚，创建养济院，制定均徭法，一心爱护百姓，唯恐来不及。巡抚都御史繁昌人吴公、永新人刘公先后到任，都以礼敬重公，并把他的均徭法下发给各郡实行。一次祭神来到江边，看见一个妇人反身投入沙中，气息将绝，过了一会儿稍稍苏醒，询问她，她说：“我是杭州人柳氏，随丈夫在外经商，被盗贼劫掠并杀害；盗贼想污辱我，我拒不顺从，于是把自己投到这里。”公立即把她收置在隐蔽处，查清盗贼踪迹，依法处置，将妇人送回家中。有个优伶李昆寄居长沙，看见陆氏女子美丽而且有很多财产，便想尽办法把她弄到手；陆氏的族兄来参加秋试，把此事全部告到公处，公审查后按律治罪，将女子送还陆家。因此巡抚、巡按以及藩司、按察司长官交相上疏称赞公的治理政绩，列为湖南第一，表彰升擢将要实行时，公却因母丧离任。在此以前，郡中各种所需物品都向市场采办，长期不支付价钱，百姓因此怨恨叹息。公于是查阅库藏中以赃罚名义收取的银两，拿出若干两，全部分发给市场商民，欢声震动街巷。有人说：“公将要离任，应该把剩下的私自留下。”公愤怒斥责他，把数目全部登记，放回原处才离开。百姓甚至攀住车辕，不忍舍弃。凡有徭役不均、诉讼不平的，也都得到平正处理。有人歌谣说他任建昌时，百姓尤其好诉讼；公治理他们像治理武昌一样，百姓才都畏服。广昌有何姓人家与县令有嫌隙，其他百姓将要控告县令，县令怀疑是何姓指使，便暗中让人首先检举何姓的罪恶，秘密逮捕后按极刑论处。何氏族人向公申诉，公心中怀疑，询问有关人员，有人说：“这是冤案。”于是逮捕那名告发者，责问说：“你为什么要严重诬陷平民？我本来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你究竟是否愿意据实说出？况且你还得罪了那个人。”告发者流泪说出实情，何姓于是免于死罪。吉水彭、伍两大姓互相上奏争辩，被逮捕的有一百多人，案件拖延多年没有决断，宪司、按察司把它交给公办理。公选择一块空旷之地，让被审者彼此相距数丈，各自站在一根木桩旁拴住，使他们不能互相私语，然后依次审问；供词有矛盾的，便加以拷讯，不到一个月便全部查明实情，案件审结，百姓服罪，听到的人都感到痛快。他审理瑞州的案件也是如此，这就是公政绩显著的地方。公从小就爱读书，没有什么不读的；写文章时一下笔就是数百字，滔滔不绝而没有阻滞；诗歌清新秀丽，有唐人的风格；书法学习赵松雪。公仰慕先哲，所到之处都考察寻访遗迹，修复兴办废弛坠落的事物：如在武昌重新修建张乖崖祠，修缮黄鹤楼，在建昌恢复祭祀李泰伯、曾南丰的祠堂，都安排得有条理，劳役没有波及百姓。遇到山川优美的地方，便登临怀古，用赋诗歌咏表现出来，这类作品尤其多。他性情刚直，褒善贬恶，没有苟且之处，所以一生所交往的朋友，必定是清正耿介而有文才的人；对待同僚一概以信义相待，处于乡里遇到宗族亲戚则和善而有礼；平日生活简约，从不轻易涉足官府。这就是公学问品行优异的地方。他性情孝友，因母亲殷恭人去世时未能亲自办理含殓而深感遗憾，每当谈及就悲痛不已。侍奉武昌公恭敬爱护极为周到，在金陵、建昌任职时都迎接父亲前来奉养；到退休回乡时父亲仍然健在，于是在九龙山下修建五峰草堂、天全亭，又在居所的坎方建隆寿堂，每天和两个弟弟旦、奭陪伴武昌公在其间。武昌公喜欢谈诗，爱好登山临水取乐，每逢良辰佳日，必定邀请文人墨客，亲自带着杖履相随，乡人都以此为荣。这样过了几年，武昌公去世，公悲伤毁损身体超过常礼，旧病再次发作，病势濒危；于是握着两个弟弟的手，索取笔来写信，只以不能亲自协助办理丧事为遗憾，其他话一概没有说。这就是公孝友的真实表现。他死于弘治乙卯十二月十二日，出生于宣德癸丑五月三日，享年六十三岁。著有《中斋集》若干卷，藏在家中。妻沈氏，封安人，后来晋封恭人。儿子一人，就是锐，攻读进士科的学业，是县学学生。女儿五人，都嫁给儒学世家。起初，公已经得到一块吉地，那里茂林修竹，秀美繁盛而幽深，公心里很喜欢，打算营造寿藏却没有完成。到这时，锐便在那块地上营建墓域，完全按照法式，过了一年多才建成，于是将公安葬在那里。公才华卓异，品行清纯，功勋声名显著，正要追赶超越古人却未能实现，宏大的施展忽然因疾病受阻。难道造物主在其中也另有用意吗？还是没有呢？唉，可惜啊！铭文说：他的外表清瘦，而德行丰厚；声名扬于仕途，善誉显赫。他升迁虽然缓慢，却已经任职于雄藩；公众的期望还未超过他，公的才华却已经绰绰有余，忽然便挂车退休。公的身体痊愈了，像那龙驹一样；却被奔走驰驱所困，谁能不为之叹息？公的心情便寄托于山水之间，盘旋曲折地游览，以此使亲人欢愉。九龙山的原野上，有幽静的居所，占据一方美景，正是公所需要的。我把这些刻在铭文上，百世也不会改变。故味菜居士沈翁墓志铭。

译弘治丁巳年九月五日，金陵沈翁文实在家中去世。他的遗孤、武昌同知沈景听到讣告，奔丧回家，择定十二月十八日，将父亲的灵柩安葬在安德乡大山原，启开其妻芮孺人的墓穴，与她合葬。又带着同学邓秋官存德所撰的事行状，请俞大尹黼穿着丧服来拜见我，哭泣着请求我作墓铭，以覆盖于幽冥之下。我同沈翁有乡里姻亲的旧交，因此想起丙辰年春天，沈景赴京述职时，曾请我作寿文，祝沈翁八十岁寿辰。如今怎么忍心为沈翁作墓铭呢？按事状记载，沈翁名诚，姓沈，字文实，别号味菜居士。世代居住在浙江钱塘，国初迁居闾右，才在京师应天府江宁登记入籍。祖父某生二子，长子德，字本道，次子贵。本道生二子，长子容，次子就是沈翁。容随贵到北京服役，死在那里，留下沈翁父子孤独相依。沈翁天资聪慧，喜好学习，很早就懂事，父母十分疼爱他。刚七岁，就被选入京师学校补为生员。不久，本道突然去世，沈翁侍奉母亲徐氏居家，母子孤弱相依，终于自立成家。服丧期满时他还梳着童髻，却在内主持家政，在外供应公役，每天忙得没有闲暇，于是无意于科举进取，只把侍奉母亲、治理家业作为日常事务，刻苦劳作，粗衣淡食，备尝艰辛。长大后，娶妻成家，妻子贤淑有德，协助他尽力经营奉养，使徐氏安享孝养。沈翁天性淳朴，非常喜欢清淡俭朴，不追求奢侈靡费，习惯勤俭自律，家产日渐丰厚，但面对财物、施舍他人时从不吝惜。他早年从事儒业，晚年才专心研究佛教、道教经典，留心诵读，似乎有所领悟；自己戒除肉食，吃蔬菜菜羹，心境淡泊自如。他偶尔喜欢绘画，兴致来时落笔，自成一家。沈景曾说：“算命的人说他的命数将在四十九岁遭厄，父亲很忧虑，于是默默向上天叩拜说：‘我不幸九岁便失去父亲，三十岁才把母亲奉养成人，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又没有别的兄弟可以共同奉养。假如真如命数所说，母亲将归依何处？愿上天再借给我几年寿命，使我完成终身奉养的志愿，能够早晚侍奉母亲到她去世，即使当天晚上死去也没有遗憾了。’”后来他果然奉养母亲终老，自己又享有高寿，人们都说这是他的孝心所感。平日无事，遇到良辰佳日，便把子孙召集到面前，斟酒小饮，姑且自我娱乐；有时唱道情，有时诵读古人的嘉言善行，以舒展胸怀，也借此进行家庭教育。有所感触，便常常写成赋诗，不求工巧精致，只求适意罢了。他亲手抄录成编，题名为《居家日记》。他教育儿子时说：“不要辜负男儿七尺之身，合乎天地正道才算真正成人；龙与猪的区别在于勤劳和懒惰，千万不要蹉跎光阴，争惜每一寸时间。”他自题“味菜”说：“每天三餐拿什么……”[原文疑有脱误]曾在家园中挑取蔬菜做羹，汤汁肥美甘甜，适口可食；虽说喜爱它，也不如菜根头那种滋味长久。文辞和意思都真切，不加雕琢，大多如此。他曾告诫几个儿子说：“我父亲去世时，嘱咐我的母亲说：‘你守着这个孩子，应当让他读书，成为善人。’当时我们孤苦伶仃，困窘无奈，我每每想起遗言，痛恨深入骨髓。你们应当努力进德修业，以完成先父的遗志，这就是我的愿望。”沈翁的妻子芮氏，有贤淑的品行。她先于沈翁去世，生五子：升、昱、旻、景、杲。升、旻、杲早亡，现在在世的是昱，他能承担父亲遗业，使家业延续；沈景资质聪敏，沈翁教导他也很严格，于是凭明经科考取成化辛卯乡荐，升任广东潮州府同知，因母丧起复后改任武昌，所到之处都有清廉如冰蘖的声誉。女二人，孙子三人：泰和、雍、曾。孙女一人。沈翁生于永乐丁酉年十月十日，享年八十一岁。当初，江宁县令刘传知道沈翁年高而品行笃厚，请他担任乡饮酒礼的馔宾，沈翁推辞不成，从此在宾席上任职二十年。后来他因输送粮食赈济边疆，得到皇帝恩诏，获得戴冠束带的荣誉。但沈景历任两郡佐官，政绩显著，按例本可追赠沈翁官爵，只是沈翁未能等到这一天，实在可惜。铭文说：菜根可以咀嚼，确实是百姓的话。以菜根为滋味而终老，终于辞别喧嚣。早年失去父亲，冤苦何时才能洗雪？孤弱之身仅仅保全家业，最终竟阻断了高飞的前程。家声重新建立，谁来援助了他？上天赐予高寿，也留下了如雏鹓般的子孙。世代恩泽如水漫延，后人能够疏浚它的源头。山水环抱着这里，这就是大山的原野。我为墓道作铭，百世之后也不会被遗忘。封赠为南京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曹公墓志铭。南京户部福建清吏司署理郎中事务的员外郎曹祥，听说父亲因病去世，号哭悲痛得几乎昏绝，随后匍匐回乡，料理丧事，请同僚浙江司郎中胡璟撰写父亲的事状，亲自带来拜访我，请求作墓铭以便安葬。按事状记载，曹公名祖才，姓曹，字以能，世代居住在徽州婺源。高祖英芝最初迁居徽城南市，于是成为歙县人。英芝生彦忠，彦忠生永卿，又迁到歙县南雄川，生忠仁。忠仁享年九十多岁，因恩诏获授冠带，娶张氏，生四子，长子就是曹公。曹公自幼天性淳朴刚毅而有作为，刚成年便能代父亲总理家政，足以振兴宗族。长大后在外游历，往来于江湘和京城之间，所到之处都亲近贤者、结交良友，人们也敬重爱戴他。积累财产日渐富足，却一丝一毫也不据为己有。弟弟曹观为郡学生员，他周全供给资费，使弟弟能够专心求学，于是考取成化辛卯乡荐，人们多认为这是曹公的功劳。他居家时曾开辟田园，扩建住宅，开垦数百亩山地，种植嘉木，如今都依靠这些树木获益。他奉养自己十分俭朴，每逢岁时伏腊祭祀祖先、接待宾客，一定极其丰盛洁净。与人相处正直鲠介，不苟且；乡里有人遇到不平之事，多来请他裁断调解，没有不信服的。遇到宗族亲党，他以礼相待；抚养奴婢，他施以恩惠；教育子侄，却十分严格。曹祥凭《礼经》考取京闱乡荐，后来登成化甲辰进士。侄子曹祯前后考取乡荐而出仕，也都出自曹公的训导。曹祥授任南京户部福建司主事后，弘治辛亥年，因政绩考核为最，朝廷追赠曹公，授承德郎，迎接父亲到官署奉养，恰逢曹公七十岁。同僚们赞美他荣显而长寿，纷纷作画赋诗祝贺，当时人都以此为荣。不久曹公回到歙县，把家事全部交给子孙，天天与故交宾客纵情游览山水，步履轻快，与年轻人没有不同；胸襟坦荡，即使遇到儿童，说话也温和、神气平和，乡人都敬重他的雅量。众人正期望他长寿，几乎超过其父，却没想到因偶然的疾病突然去世，实为弘治丁巳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享年七十六岁，按出生日期为永乐壬寅年闰十二月十八日。他娶陈氏，有贤淑的品德，先于曹公去世，追赠安人。生二子，长子就是曹祥，次子曹祺。女五人。孙子五人：汉、海、澄、深、滢。孙女三人。曾孙男女各一人。于去世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墓在某山南面。铭文说：

译在原野上栽下树木，能够培护它的根；受到雨露滋润，便枝繁叶茂。孙枝挺拔而出，木匠和石匠从旁取材；梁、栋、椽、桷，各种用途都很多。啊，曹公种植德行，使家门更加昌大；嘉树在这里，崇高的情谊永不被遗忘。世代恩泽广泛流传，以富裕后代。我为他的墓藏作铭，使不朽的德行得以保存。大明敕封孺人、亡妻卢氏墓志铭。唉！我难道还能忍心为你的墓作铭吗？悲痛地想起先父太子少保文僖府君，宣德初年曾与如今的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卢雍公，一同在年幼时进入京师学校，彼此友好。他们两家的祖父和父亲也相互敬爱，简直不只是亲生子弟。先父曾开玩笑说：‘将来你们娶妻生子，一定要结成姻亲。’后来果然如此。唉！谁料到这段姻亲竟不能长久呢？可悲啊！你的名讳是允贞，字德恒，别号恒庵。你的祖先本是吴地人，国初迁居闾右，后来在京师以江宁为籍。参政公是你的父亲，封兵部主事、名清的是你的祖父。母亲封为安人，姓顾；广东按察佥事、名俨的是你的舅父；淇县学谕、赠监察御史、名敬的是你的外祖父。你出生于仕宦之家，家产颇丰，从小就熟闻诸位长辈关于诗书的教诲。五六岁时，便常常遵守礼法，不随意越过门户，言语笑容端庄严肃，知道自我尊重。内外亲族都称赞你，爱惜你，认为你是奇异的女儿。父亲在学校任职，不能按时回家，安人白天照看饮食，夜里纺纱织布，你总能帮助她分担劳作。安人常年患病，你侍奉汤药，甚至不解衣带，已经像成年人一样。你读书和学习女红，都像平素早已熟练，不需烦劳乳母教导。天顺丁丑年，父亲考中进士。第二年，你随父亲来到京师。又过一年，先父被仇家构陷下狱，你听说后暗中悲痛，因而成病。甲申年，我有幸考中进士，你十八岁；父亲送我回乡时，先父还在谪居。你早晚向北遥望，不忘修治馈赠。不久，诏令赦免先父回归，你谨慎地遵守妇道。先父高兴地对父亲说：‘我这个儿媳大概是女中的状元吧。’又多次对别人这样称赞她。成化丙戌年，先父从礼部侍郎职位退休，回到南方。己丑年，我请求回乡省亲，你随行，回到杭州扫墓，也请求一同前往。第二年，家中遭遇火灾，房屋产业荡然无存，先父很不高兴。我急切地想办法宽慰他的心，却没有想出办法。你对我说：‘我的舅父刚刚脱离忧患，怎么可以再使他忧心？我虽然刚开始做官，家境很贫困，但不能不设法使他安居。把我的簪珥首饰和可以变卖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也许可以筹到费用；先买下几间房屋让他居住，再赶快赴任领取俸禄来奉养他，怎么样？’我说：‘好。’第二天你就带着首饰出城售卖，买了三间大屋，在旧宅基地上重建，规模宏敞。先父大为高兴，于是回任，并获准领取俸禄奉养父母。你曾想到我还没有子嗣，多次请媒人，为我置办妾室，说是为了延续后代；同时又厚待她们，说：‘我本来就厌恶嫉妒的人，但如果不以恩惠感化她们，又怎么能使她们安心呢？’ 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事。你总觉得自己未能尽到更多，等到侍奉婆母，又远离先父，不能在他身边奉养；每逢他的生日，你总提前做好袍服送去，一定亲手制作，做到极其精美才停止。四时祭祀，你亲自监督烹煮准备，务求丰盛洁净。丙申年，先父进京庆贺万寿，在京停留一个月，你竭尽全力侍奉，亲自送上甘甜柔软的食物，夜以继日，不觉得劳苦，因此先父更加看重你的孝心。第二年，父亲因病解除职务，尚书催促我赶快回去侍奉。你又对我说：‘你在经筵侍讲，讲明春坊进学之事；你或许会被选用，就不能只顾私事，希望你早作打算。’于是我在仲冬上疏辞职回乡。回来以后，我每天以请医问药为事，早晚起居的调理、衣着饮食的节度，全由你一人承担。这样过了一年多，医治祈祷都没有效果。父亲临终更换衣衾的那天晚上，只有我和你侍奉在旁。入殓所用的衣服器物，多半亲手置办。将要出殡时，你因病不能起身，悲恸地说：‘天啊，为什么不保佑我，使我病中不能协助丈夫办完大事？终身的遗恨又怎么办呢！’出殡那天，你强忍病痛，扶持着出门，攀柩号哭，几乎昏绝，悲声震动行路之人。等到返回哭灵时，积久的疾病忽然从身体消失了，这也是你的孝诚所感。庚子年春天，你患病，饮食后呕吐反胃，医生诊断说：‘这是孕脉。’ 不到一个月病就痊愈了，我心中感到奇异。从此你的身体安康，比从前强健得多。秋八月二十二日，你生下一个男孩。不久，你突然去世。两族亲属围在身边，连为你举行一七之祭也来不及。唉，太悲痛了！起初我曾对你说：‘你很久才生育孩子，大概是上天所赐吧；或许也是先人在天之灵暗中辅助后代吧？’哪里想到你竟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唉，太悲痛了！你聪颖出众，慈爱贤淑，孝顺友爱，这些品行和清纯的资质，都是天生的。自幼被祖父母、父母偏爱，而你也能体察他们的心意。父亲没有儿子，确实特别倚重你；你委婉曲折地承顺父亲，直到他任福建布政使。你起初与父母分离，梦中醒时都思念他们，没有一夜忘怀。壬辰年，父亲入朝，染病几乎不起，你向北辰星露天祈祷，割股取肉，和粥进献，父亲的病才痊愈，而你始终没有让父亲知道。父亲回福建后，安人去世。此前你梦见不祥之兆，非常忧虑；后来讣告传来，你惊骇昏绝，过了很久才苏醒。大概是你们母女情念专一，所以彼此总能相通。你对姐姐和妯娌和睦相处，以恩惠对待宗族亲党；谨慎守礼，管理众人周全而无失；行为有常，始终如一。即使有人辜负你的德行，你也不因此改变。亲近礼敬贤良淑善之人，就像嗜好饮食；躲避疏远丑恶之人，甚至不愿看见他们。你的仁德声誉和义烈事迹显著于妇德之中，族人姻亲无论亲疏，都把你作为典范。平日拿着书卷、执笔作文，与儒生没有不同。每当考论疑难义理以及古人贤能与否、善恶成败等事，总是娓娓不倦。家中有国朝重编的《列女传》，比旧书更加详备，你每天翻阅，片刻也不离手，总是选取贤母贞妇的事迹，画图放在座位旁，说：‘这是我无言的老师。’你擅长吟咏，却不常作诗，认为这不是闺中女子所宜。偶然得到佳句，多半弃置不录。去世后，搜查你的书箱，才得到几张诗稿。对于星历、医药、卜筮，你也留心。曾经订正图书，亲手校勘。常常购买良药，治愈姻亲和相识之人的疾病。你擅长绘画，却不屑于随意摆弄粉墨。至于临摹的杏园、璇玑、九歌等图，专门从事此道的人都称赞其精妙。织锦缝纫、刺绣等技艺，稍一构思便能出人意表，即使最巧的人也不能相比。你见识高远，胸中自有尺度。族人按时来拜见，遇到事情的是非可否，一定来向你请教，得到你一句话便完全信服。即使我也能向你咨询、决定疑难。这样我在公务之余可以尽力求学，没有家政事务的牵累，大概多亏你在内主持协助。如今一旦失去这样的贤内助，我又怎么能不悲痛呢！

译你去世前三天，通江何生替我占得《豫卦》上六爻辞，说：‘怀孕生男，但不是吉祥之兆。’你去世那天，对我说：‘我梦见登山，看见泉眼，泉水流得很微弱。旁边有人说：“水将要涌出。”泉眼终于被疏通，水流开始变大，而且将有后福。不久有海神来邀请我赴宴，陈设供张非常盛大。’到这时再推占这两个卦象，说：‘雷从地中发出，阳气从阴中出来，是生男的象征。’‘豫卦上六发生变化，欢乐到了极点便转为变化，灾祸就要到来。’‘水属阴类，泉水流得微弱，是不能通达的象征。’‘海神来召，是离去而作仙人游。’唉，这些早已向你预告了！你曾因我任编修满三年，得到皇帝赐敕封为孺人。按出生日期，是正统丁卯年正月十六日；享年只有三十四岁。你的儿子满月时在祠堂中显见，为他取名孝孙，也叫应麟。于是我在早晨祭奠时把这件事告知你，并于这一年十二月庚申日，将你葬在江宁县新亭乡祖坟旁，距离先父、先母的封墓二武。铭文说：你的资质清纯，你的品行贞正。上天本应成全你，却没有以寿命相副你的德行。不是你应当得到这样的结局，或许是上天昏昧，使双亲遗留于孤独，也使我遭受酷烈的祸患。谁掌管这公平呢？你身上有命妇的服饰。你侍奉舅姑，随他们同葬于新墓。我宣扬你的美德，希望后世传述并收藏这篇铭文；但这是否足以称合你的实情呢？上天赐给你后代，愿你仍然厚厚地保佑他们，使他们长久承继。后代不断延续，直到千万年，以此铭文作为证明。金母王氏墓志铭。金陵有一家世代行婴儿医的医生，姓金。到了金某，医术尤其精湛，在当时很有声望。他的几个儿子也读书守礼，能够敦厚地奉行士人品行。我因为乡里姻亲的缘故，得以同金氏父子交往，常常羡慕金氏贤才众多。难道是他们先人积累的德行和教诲，才有这样的成就吗？成化庚子年十一月【缺字】，金某的母亲去世；第二天，她的儿子金琮拿着事状来拜访我，哭泣着请求我作墓铭，以覆盖于幽冥之下。我接受并读了事状，才知道她家世代德行深厚绵长，慈爱教诲又笃实周至。母亲姓王，名妙智。父亲德名，母亲乐氏，原是杭州旧族，永乐初年随父母迁居京师，后来家居金陵。金氏与王氏有同乡之谊。母亲生性柔顺贤淑，父母为她选择佳婿，嫁给金氏贤良的彦端。出嫁仅一个月，公公刚中府君以御医身份随文皇北征，彦端随行，她立即解下簪珥首饰帮助筹措行装费用。婆婆太安人张氏性情极严，母亲侍奉她从不违逆心意，脸色也没有一点忤逆，亲自纺纱织布来供养她，太安人因此很满意。刚中在任所去世，彦端运送遗骸回乡，贫困不能安葬，母亲又拿出更多嫁妆来帮助他。彦端的兄长彦声也以御医身份侍奉仁皇前往北京，把谅、宏二子留在金陵，母亲抚养他们如同亲生，与某一同入学，回家后总是督促他们学习，寒暑衣食也总是先给他们，自己在后。谅后来累官至太医院使，虽然年老仍不懈怠，母亲曾这样教导他。公婆相继去世后，每年按时祭奠，她一定亲自料理，并且做到洁净。她曾买来一个婢女，婢女思念亲人而病倒，她怜悯她，把她送还父母；估量自己已经付出的身价，最终也没有再索取。孝义的行为，大概是出于天性吧。彦端喜欢吟咏，晚年号杏庄，每天和诗人墨客优游山水，以自己的心意求得适意，内心没有一点家庭忧患，因此更加称许她在内持家的力量。彦端去世后，她总理家政，教育儿子、抚养孙子，使他们学习医术和儒业，严肃而有法度。又过了若干年，她享年八十九岁去世。她生于洪武壬申年五月【缺字】。儿子说：铭，即某的父亲；铸，早年去世。女儿四人，分别嫁给严继、周澄、时让、周钟。孙子四人：玭、琦、琮、璿。曾孙三人：城、山、谷。孙女二人。玄孙一人：卣。于她去世那年十二月辛酉日，启开彦端的墓穴，附葬在安德乡李家山原。金琮说：‘我的祖母以礼法辅助丈夫，以勤劳兴起家业，以俭朴奉养自身，以严格要求自己；对公婆孝顺，对妯娌和睦，对奴婢仁慈，对子孙慈爱，几乎做到善终，真是难事。’唉！如果没有贤德的母亲，哪里能够成就她儿子和孙子的贤能呢？这就是值得铭刻的事了。铭文说：有谁能如此显著地把贤德遗留给后代？又有谁能从容地归于完整的善终？啊，长寿的母亲，难道真是承受了上天的报答吗？亡妹兵部司务杨君孺人墓志铭。唉！我的妹妹停柩在寝堂，已经一年多了。因为她的丈夫奉符使之命前往关中，才得以用车载回，葬在长安县凤栖原先祖墓地旁边，这实在是弘治甲寅年某月某日的事。唉！定君在父母家中，凡是为人子女的道理都做到了；嫁到夫家后，凡是为人妻、为儿媳的道理也都做到了，都是值得称道的，而这些也只有我最了解。因此把这些事刻在石上并作铭文，用来覆盖幽冥之下，留给后人；既是为了稍稍排遣我永别的思念，也是她丈夫的心愿。唉！定君名淑静，定君是她的字。倪氏一族，先世从杭州迁到南京，籍属上元。曾祖父、祖父两位府君，都获得诰命追赠官职；南京礼部尚书，祖母、母亲都封为夫人。父亲是南京礼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僖。府君考中正统己未进士第一甲，进入翰林，才请求皇帝允许回乡举行迎娶亲人的礼仪；于是先母姚夫人嫁给先父，一同进入京师。先父母生育不肖我兄妹六人，夭折四人，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妹妹。定君生于正统戊辰年六月二日；先夫人因生产得病，过了第二年庚午年便去世。定君当时才三岁，父亲又长期患眼病，幸亏外祖母王夫人抚养照料，才长大成人。

译先父和继母郭夫人，对定君的疼爱超过其他子女。定君天生资质不凡，眉目秀丽，性情聪敏端庄；从会说话起就庄重自持，从不胡乱嬉笑，也不与同辈孩子嬉戏。她每天侍奉父母身旁，孝顺和善，恭敬体贴，顺从他们的心意。她学习女红，不需乳母教导；烹饪调味，也像平素早已熟习。天顺己卯年，祸变突然发生，先父被远远迁往宣府。定君内心悲痛，忧愁显现在脸色上，旁人都不能忍受。外祖母王夫人于是带她北行，历经颠沛困顿，她内心却甘愿如此。当时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关西庄敏杨公，正与先父同年考中进士并入仕，交情十分深厚；杨太夫人武城李氏，也早年与先母夫人友善。杨家次子时敷，资质纯厚美善，认为可以作为定君的婚配对象。婚事说定，礼仪开始筹办；定君嫁给杨时敷后，从不显露怨恨嫉妒，庄肃地遵守礼法，柔顺地践行妇德，亲自帮助丈夫讲习读书，劳作到天明。平日相处必定恭敬亲爱，尽力奉养公婆；必定谨慎和睦，不失妯娌间的欢情。姻亲宗族归向并称贤德，大都由此而来。成化甲午年，时敷考取京闱乡荐，她更加勤勉地劝勉辅助，希望他取得大成。己亥年，庄敏公退休回乡，她侍奉更加谨慎，竭尽诚心和力量，日常起居都依赖她。她所修行的妇职，闺门中的女子很少能赶得上。庄敏公去世后，时敷在墓旁结庐守丧三年，她共同奉养太夫人更加周到。太夫人因此安宁，直到服丧期满。她因哀痛劳累而形容憔悴，等到侍奉太夫人来到京师，又与我相处；时敷也因长期困于科场，出外参加选官，成为兵部司务，仕途逐渐显达，一家人不时得以欢聚。然而定君每天都说自己病了。医治祈祷一齐用尽，终于无法治愈，最终因此去世。时为弘治壬子年十月九日，享年四十五岁。她生过七个儿女，都资质秀美，洁白如玉雪，却不幸相继夭折，有的活过一年，有的近于满月。抚养照料他们，艰辛万端，怎能不令人痛惜！现在只有一个儿子，名叫伊瀛，她爱护抚养无微不至，旁人都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从何处得来，更加称赞她贤德。唉！定君早年遭受忧患，中年又远离骨肉，种种心事萦绕郁结，一件也未能如愿。丈夫刚刚踏上仕途，她却突然长逝。德行深厚而寿命不长，劳苦很多而所得报偿却少。难道是她的命太薄吗？还是命数本来如此呢？谁说上天可以质问呢？于是含泪写下这些文字，让人刻石并安葬她。铭文说：金陵倪氏已经迁到杭州，等到我先父重新入朝任职，才生下这位贤淑的女子；她足以匹配贤良长寿之人，却没有得到与德行相称的寿命，这实在令人悲伤。车帐已经远行，到了那咸阳之地；无论南北东西，茫茫四方，哪里不能前往，何必一定留恋故乡？只愿后世有所征验，以此铭文辨识她的墓藏。明代故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童公的墓志铭。童公退休后获赠太子少保称号。弘治丁巳年秋，南京礼部尚书童公任职期满三年，因病不能入朝谒见，便上疏恳求退休，皇上没有允许。到了冬天，他再次请求，言辞更加恳切，皇上才准许，并特意赐诰命追赠他的先人。第二年二月十九日，他因病死在居所。讣告传入宫中，皇上哀悼惋惜，追赠太子少保，两次赐祭于家，并命工部启开他妻子陈夫人的墓穴，与她合葬。童公去世后四个月，即季夏望日，他的遗腹子出生；遵照童公临终安排，取名紫芝。将要择期安葬时，勋陈郎中镐与童公世代通家，于是告诉我，必须得到我的墓铭之后才能安葬。天顺癸未年，我有幸考中科第，童公正是主考官；我只是乡里后进，列在门生之中，哪里敢以文才不足推辞？于是取通政夏参议崇文所撰的事状，整理编次如下。按事状记载，童公名轩，字士昂，姓童，世代是鄱阳文北乡樟潭里人。曾祖元恺，曾祖母孙氏；祖父金友，祖母章氏；父亲碧瑄，号玉壶，母亲章氏、陶氏。自祖父以下，都因童公显贵而追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母亲们也都封为夫人。童氏本是儒学世家，到了玉壶，因为精通天官学，永乐初年被召入钦天监充任天文生，不久又奉命进入文渊阁，编修天文诸书。三个儿子都留在鄱阳，童家后来在南京秦淮河西居住。童公出生时，是一个聪颖异常的孩子，读书过目成诵。玉壶于是召来次子惠接替自己的职役，专心教导童公，使他学习进士科业；童公博学笃行，文章声誉日益显著，被选为应天府学生，考取正统丁卯乡荐，登景泰辛未进士，授任南京吏科给事中。童公想到谏官职责，深居简出，不随意与外物交接。曾上疏请求裁减冗员，主张考察官员、倡导武勇、选择儒师、杜绝侥幸进用、抚恤京城百姓。又说南京粮价昂贵，百姓多有饿死，请求命令官府赈济借贷，并让御史体察民情，这些意见多被采纳。乙亥年任满三年，得到诰命，按制度追赠封授他的父母和妻子。当时诏令南京守备采办数以万计的翠毛、鱼魫等物品，童公极力进言要求停止。英宗复辟后，看到童公的奏疏，赞赏他敢于直言。不久他又上疏陈述平息盗贼、安定百姓的几件事，尤其切中时弊。天顺戊寅年冬，他弹劾户部张尚书凤，张凤因此下狱，皇帝下诏宽宥他。第二年，童公为嫡母章夫人服丧；辛巳年服丧期满，改任户科给事中。癸未年同任礼部会试考官，精于校阅，当时称赞选得其人。甲申年宪宗即位，童公首先上疏说，帝王治国应先根本而后末节，崇尚圣德、任用贤才、采纳忠谏、爱护百姓、谨慎边防，这些是根本；簿书刑名之类，只是末节。希望皇上时时召见儒臣，讲求祖宗的谋略法式以及古代帝王修身用人的方法，把它们著成一部《大明一经》，推行天下。这样圣德就会隆盛；命令在朝三品大臣每年推举一名能够担任方面大员的人，并且严格实行连坐法。进用大臣时，也应召集三品大臣到便殿，各自推荐一人当面对答，并让科道官纠察其中不当之处。这样贤才便会得到任用；对于台谏官的言论，应奖励其正直，宽免其过失，这样忠谏就会被采纳。养育百姓的政务在户部，凡是上报灾情，应立即优厚抚恤，这样百姓就会得到爱护。多方访求将领，分别考验他们的长处；文武官员若有过犯，就令其输粮边疆，这样边防就会谨慎。皇上颁下优厚诏书答复说：‘我看童某所说有道理。修养德性、任用人才、采纳谏言，我应当自我勉励。其余事项令各司举行。’童公又说：‘漕河被官船阻塞，请命一位大臣总理此事，同时请求减少贡船并严加禁止。’不久，四川盗贼兴起，朝廷商议招抚办法，认为童公的才识足以担当此事，于是命令他与刑部司务朱贵奉敕前往。童公日夜兼程赶到四川，遍历盗贼巢穴，宣示朝廷的恩德与威严，晓谕祸福。盗首王应高等先后迎接，凶悍气势令人畏惧，但听到童公的话都列队下拜，请求活命。

译童公召他们来共同饮食，向他们表示至诚，盗贼出降的越来越多，他都加以安慰后遣返。六月，升任都给事中，获准便宜行事。当时盗首赵铎等尤其骁勇强悍，不听招抚劝谕，于是再次叛离。童公与镇守、巡抚三司商议分兵围剿，亲自冒着箭石作战，斩杀俘获无数。上奏报功后回朝，蜀人为他绘制班师图以作纪念。童公又说：‘安定盗贼有五件事：除掉贪官，均平科差，免除拖欠，改革总督部门，减少边运，这样盗贼自然会平息。’第二年夏天，四川巡抚上奏说盗贼猖獗，于是把责任归咎于童公，使他遭受重罪。童公说：‘我冒着万死平定盗贼，何况镇守、巡抚三司还有奏报功劳的奏疏在，为什么不取来验证？如果只因一句话不合，就甘愿接受东市处死。’当时朝廷正议论出兵，童公说：‘盗贼已经平定，为什么还要出兵？’没过几天，边情奏报送到，果然如此。童公仍因这件事被免官，幸赖皇上圣明，调任浙江寿昌县知县。己丑年进京述职，他上疏为自己申辩，朝廷议论都认为他蒙受冤屈。于是大宗伯姚公举荐童公学问品行适合主持学校政务，便提拔他为云南按察佥事，提调云贵学校。童公专心敦促教化根本，精于考校，依据才性培养成就学生，士风为之一变。镇守云南的贵臣都敬重而畏惧他。童公又上言：‘考察各级官员，应当广泛询问公论；培养贤才，应当优厚对待学校。’于是巡按官交相上章推荐童公，请求加以旌表提拔。甲午年秋，朝廷召回童公，授任太常寺少卿，掌管钦天监事务。童公严格考核天文、阴阳诸生，广泛搜集访求人才以供任用；他裁减僚属的推荐，节省历法文书的费用，长期弊病一扫而清。他多次因病请求辞职，皇帝不许。丁酉年冬，任满三年，赐给诰命，按制度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己亥年夏，升任太常寺卿，仍掌管钦天监事务。教谕余正己上奏说历法有误，皇帝命童公与他考察讨论，二人意见不合。童公上言：‘岁差和置闰的道理，传承已久；我朝考定历法、制作历象，尤其精密。即使日月有薄蚀，也不免在时刻先后上稍有差异，分秒多少也会不同，这是由于各地土地方位有南北高下之别。’余正己于是说：‘天地有自然的冬至，从而确定朔望和置闰，这些都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童公认为他不懂古人以数术推求天象的方法，只凭浅陋见识扰乱既定制度，应当交给司法官吏处理，以纠正他的妄说。皇帝采纳了。童公又纠正天下阴阳官以纳粟免考为非制度。壬寅年冬，任满三年，赐给诰命，褒奖他学问品行端正清白，并按制度追赠封授他的祖父、父亲、祖母、母亲及妻子。癸卯年春，童公因病请求退休，皇帝准许。回到南京后，他只有冷清的一间屋子，生活与平民没有不同。有人时常馈赠东西，若不是知交旧友，他从不轻易接受；士绅听说后更加敬重他。弘治改元，戊申年，钦天监官员因不称职被罢免，众人又推荐童公，皇帝命他仍掌监事。六月发生日食，童公说：‘日食出现在改元之初、盛夏火气旺盛的时候，应当端正内心、修养自身，以此作为任用人才的根本；穷究事物、探求义理，以此作为洞察奸邪的关键；进用君子，退斥小人，以此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不久他辞去掌管天文的职务，举荐吴昊、张绅、高钟三人代替自己。这年冬天，又因众人推荐而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提督松潘军务，兼理巡抚事务。当时四川连年荒歉，童公到任后，开仓赈济借贷，设粥供养饥民，发粮遣返流民，平理诉讼，解决长期羁押的案件。此前一个多月没有下雨，童公到任后便下雨，而且雨量充足。他于是制定三十多条禁令，都是安定边疆、保护百姓的政务，依次实行。又因为南路镇番一带苦于蛮夷出没，每年削减军粮以备赏赐，军士多有逃亡，童公上奏用四川官府库银和布帛代替，军粮因此充足。童公又认为那里地势险远，蛮夷杂居，上疏说：‘松茂、威叠一带戍守十分艰难，而叠溪一路尤其严重，应当调兵设卫，命一名都指挥镇守；四处要路各设一座仓库，以便转运，命一名【缺字】负责督察。’ 他又说：‘沿边卫所、州县都在万山之中，与蛮夷杂处；设置关堡有害而无利。应当舍弃松茂中间羊肠小道一带的关隘，那么关堡仓廪可以省去，士兵免除远戍之劳，百姓免除艰难运输之苦，蛮夷也会陷于困境。总计有八害三利，绘图说明上报。’事情交给有关部门议论，最终没有实行。他曾创制兵器发给各关堡，作为抵御敌人的器具。又推荐云南按察使林俊可以担任都御史，再次上章请求退休，皇帝不许。辛亥年春召回京城，还未到达，便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癸丑年冬上疏说：‘臣年六十九岁，入仕四十年，按礼应当退休。’皇帝不许。甲寅年夏升任南京礼部尚书，两年中三次上疏恳求退休，都没有获准。皇帝还下诏称赞他操守清廉谨慎，正当切实委任。童公感激皇帝知遇，前后竭力陈说数千言，都是军国大事。他说朝廷重大政务，若仅靠朝廷在宫门一时的议论，不足以决定是非；应当像古代那样，让公卿大夫各自陈述意见，等待皇上裁决。这最接近古制，却与近世制度相抵触，最终也没有实行。丙辰年冬，夫人陈氏去世。当时淑人按例没有葬祭，童公为她请求，皇帝下诏礼部在家赐祭，工部修建墓地，这是特别的恩典。童公去世后，工部又请求按照他现任官职的制度，派官员为其夫人增修墓地。童公生于洪熙乙巳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四岁。正妻陈氏为夫人，没有儿子。侧室李氏生一女，名静娥，嫁给锦衣舍人黄璋。蔡氏生一子，就是紫芝。于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安葬，墓在都城南面的凤台冈原野。唉！上天赋予童公清正纯粹的资质，他平日瘦弱得好像衣服都承受不起，却勤学好问，到老也不懈怠。童公年轻时就有奇异的志向，读书作文博大精深而雄健华美；诗歌具有唐人的体格，足以凭此成名；书法精妙，晚年也仍遒劲有力，为当时人所看重。他性情笃厚孝友，入仕时双亲已经去世，侍奉嫡母夫人仍能尽到子女职责；分出俸禄供养兄嫂，抚养侄子灵以及应祯等诸孙，都施以恩惠。旧日亲友贫困，他都平均资助，从未在物资上有所缺漏；一丝一毫也不苟且取用。至于自己的生活，吃蔬菜、饮清水，淡泊自如。办事勤勉谨慎而周密，无愧于古人，如今这样的人再也不可复得了。可惜啊！著作有《清风亭稿》《枕肱集》《海岳涓埃》《谕蜀稿》《筹边录》《梦征录》各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

译先生出生时，山川钟聚秀美之气；去世后，成为天上的列宿。先生为官，在两京都卓然有声，又两次任职于蜀地。先生的学问，以盛唐为宗，像清风一样流动。先生的操守，像贞洁女子一样清白，始终保持一个节操。啊，先生屡次上疏请求退休而屡次被挽留，皇帝的眷顾多么优厚；上天却不肯留下他，他忽然升归天上。唉，先生身后所颁赐的典章超过常制，他在九泉之下也得到光彩，显明的德行和铭辞记载了他的墓藏。凤台冈。大明故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太子太傅、黔国公、赠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师、谥武僖沐公墓志铭。弘治丙辰九月七日，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太子太傅、黔国沐公因病在镇所去世。这天夜里，一颗大星从东北方坠向西方，光芒横贯天空，人人都看见了，大概不是偶然的。沐公没有儿子，去世后，全镇文武官员和军中年长者等相对痛哭，哭得都失声了。过了一会儿，大家互相告诉说：“云南若不是沐氏，便不能守住。”于是共同上书，请以故右参将、锦衣都指挥诚的儿子昆作为沐公的后嗣。镇守、巡抚等重臣把沐公的讣告和众人的共同请求一并上报。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临朝听政一天，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师，赐谥号武僖，命礼部派官员十六次前往祭告。东宫和诸王也都获赐祭品，并供应驿站，让他们护送灵柩归葬。工部营造坟墓安葬。又因云南是重要边镇，于是准从众请，命昆前往云南镇守，承袭黔国公爵位，充任总兵官，佩征南将军印，继续守护当地。昆接受命令后，才得以派官员奉送沐公的灵柩回南京江宁祖坟安葬，并备好云南巡抚、右副都御史张汝钦所写的事状，封缄书信，带着礼物来请我作铭文，以便刻在墓中作为记志。根据事状，沐公名琮，字廷芳，姓沐，别号益庵，又号东山居士。沐氏祖先是凤阳定远人。曾祖父沐英，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追封黔宁王，谥昭靖。祖父沐晟，是显忠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太傅，追封定远王，谥忠敬。父亲沐斌，任总兵官、黔国公，谥荣康。母亲梅氏，追赠黔国太夫人。沐公出生那天，百鸟飞来聚集，人们认为这是奇异的征兆。他不到周岁便失去父亲，跟随堂兄沐璘，沐璘号继轩，具有文武才干，由都指挥升任右都督，充任总兵官，佩征南将军印，继续镇守云南。他抚养沐公，友爱深厚，沐公四五岁时，常把他抱在膝上，教他读诗书。沐公八岁入学，几个月内便能通晓《孝经》《论语》《小学》等书的大意，擅长写作对偶文章，应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不久沐璘去世，朝廷因沐公年幼，重新任命沐璘的弟弟沐瓒承袭兄长职务，任都督同知，继续镇守云南，同时授予沐公冠带和一半俸禄，等待他长大。沐公每天与缙绅士大夫交游，举止谦让进退，颇有老成风度。他嗜好学习，从不懈怠，文章书法都很优美，人们都认为他是可造之材。成化乙酉年入朝，承袭黔国公爵位。宪宗对他格外宠爱眷顾。丙戌年春天，他奉诏前往河南主持郑靖王的丧礼，获赐白金和文绮。丁亥年三月，朝廷命他回云南镇守，沿用祖宗旧例，诏令慰勉告诫十分恳切，赏赐优厚，并让他的兄长沐瓒协同辅佐政务。沐公沉着坚毅，有作为，不随意说笑，勤于处理政务。他退朝后不进入私室，整天戴冠束带，寒暑都不间断。精心研治簿书，事务没有积压。凡有事禀报的人，即使是仆役、差卒，也都在庭中接见，使上下情意不再阻塞。每逢修贡或拜进表文，他一定焚香派遣使者，忙碌得没有片刻安闲。圣寿节和岁时节日举行礼仪时，恭敬严肃，就像面对皇上亲临。每月朔日、望日，他都到孔子庙参拜，退到明伦堂坐下，让诸生执经进讲，诱导扶助、奖励劝勉，无微不至。他振兴学校，修整完备礼器，供给学田，扩充乡试解额，设置宴礼，以鼓励后进。救济鳏寡，驱除贪官暴吏，物质上的祸害既被除去，人民的隐忧也全都得到舒解。他曾奉诏督理军粮，留意屯田，修治水利，慎重选用群僚，分派他们承担事务。不到几年，田地里没有懒惰的农民，粮仓已有剩余积蓄。有时雨旱失时，只要祈祷就立即应验，百姓歌颂他。农闲时修缮边垒，整治驿传，因时训练军队，振扬威武。在道路险要的地方增建哨堡，设置士兵守卫，因此盗贼消灭平息，边境安宁。每逢边地夷人带着礼物来拜见，他一概不接受，只赏给酒肉、钱帛，晓谕朝廷的恩威后遣送他们回去，威望恩德远播，各部夷人都敬畏服从。甲午年，安南国王派陪臣何瑄到边境，以借道为名窥探虚实。沐公预先知道了他的真实意图，拒绝不许。诡计不能施行，安南便侵扰老挝以挑起事端。沐公把情况详细上报，请求下诏严厉责备，并再次命令各夷族酋长整顿军马，谨慎巩固边防，以防意外。交趾人知道我方已有准备，不敢肆意欺侮，便派使者到朝廷谢罪。戊戌年，寻甸府土官知府安晟去世，他的弟弟安倘谋杀其子安瑄，想争夺承袭兄长的职务。沐公派官兵擒获安倘上报，依法公开处刑。广西府土官知府昂贵残暴虐待百姓，抗拒官府；他的千百夫长龙判、龙〔缺〕也各自放纵夷人的性情，动不动就仇杀。朝廷派官审查勘验，擒捕昂贵后将其处死，不准他的遗子承袭。两府都上奏请求革除土官，改派流官治理，开设学校，教导他们礼义，百姓因此安定。马隆、丽江、剑川、顺宁、罗雄等地的蛮夷不服从，也都酌情派遣官军，依次扫平。

译后来，临安府石屏州昌明里的强盗番撒聚众抢劫掳掠附近村寨，势力渐渐猖獗。朝廷命三司都指挥吴瑢等调集汉军、土官军和民兵前往征讨，格杀番撒，斩获贼首一百多人，残余党羽溃散，百姓免受骚扰。己亥年，铁〔缺〕箐、赤石崖等地的罗罗人克习聚集山林，流窜抢劫大理等府。沐公上奏调集楚雄等府卫的汉军、土官军、马军、步军和民兵，命三司都指挥周佐等按照既定谋略，督率分守指挥马铉等分路进兵，攻散其部众，斩获克习，俘虏男女一百多人，贼患平定。又请求增设大罗卫和兵川州作为保障，朝廷准许了。朝廷嘉奖他的功劳，赐诏褒谕。不久又派使者赐给他盔甲。壬寅年，他奉诏与都御史程琮一同前往抚慰孟密，所经过的州县，秋毫无犯。当时有人献上平定孟密的方略，沐公斥责他说：“自从征讨麓川以来，军民已经凋敝到极点，我宁可承受不能善于控制驾驭的名声，也不忍再造成穷兵黩武的祸害。”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癸卯年，桥甸贼首师五聚众作乱，张挂旗帜自称总管，抢掠乡村，焚毁官署，肢解军民，杀害官军，安宁、镇南、广通、禄丰、易门十多个州县都受到祸害。于是沐公与镇守、巡抚等重臣共同商议，命三司都指挥赵晟等调集汉军、土官军和民兵分路进攻，斩首一千多人，俘获男女数百人，生擒师伍及其妻儿，境内这才安定。他把将校的首功详细登记后上报，朝廷特意赐诏，历数沐公镇守期间的功绩，加授太子太傅，以示嘉奖。乙巳年，南窝蒲的贼首莽丘凭险固守，骚扰永昌等地，使行旅不通，百姓多有死伤。朝廷又命赵晟等率兵前往，并晓谕说：“山路险阻，难以攻围，应当用计谋取胜。”军队到达后，果然按照沐公的命令，生擒莽丘及其同党首领押回，宽赦被胁迫跟从的人，整个地区全部平定。弘治改元，戊申年，今上即位之初，想到沐公长久镇守外藩，特意派使者赐给他白金和文绮。己酉年，因平定桥甸有功，分别给将校升迁品秩，又派使者赐沐公白金和文绮。沐公出生于勋贵之家，聪颖敏锐超过常人，端正勤谨而有操守，馈赠贿赂之物不敢送到他家门。精心研究《武经》诸家兵法以及《阴符》《奇门》等书，懂得用兵的关键；每逢命将出师，谋划没有遗漏，所向都有功劳。平时勤奋好学，手不释卷，至于阴阳、卜筮、星命等术，也没有不专心研究的。他擅长草书，自成一家。歌诗和乐府作品，内容丰富华美，颇为可观。天性孝顺友爱，因为早年失去父亲而深感悲痛，侍奉母亲竭尽子女的职责；母亲去世时悲伤憔悴，依礼办理丧葬。对待宗族亲党都有恩意。管理部下宽厚而有节制，不采用严酷苛刻的手段。他器量宽宏深厚，喜怒不表露出来。地位权势已经达到极高程度，仍戒除自满、想到危险，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失误。众人正期待他有远大的成就，他却突然止步于此，真令人惋惜！他生于景泰庚午闰正月十三日，享年仅四十七岁。正妻王氏，是成山侯某人的女儿；继妻王氏，是金吾左卫指挥同知某人的女儿；二人都封为黔国夫人。沐公于己未年三月某日安葬，铭文说：大明开天立国，神圣之君有所作为；啊，昭靖王沐英，追随太祖奋勇而起，抚治驾驭滇南疆土，拓展疆域，建立功勋，贤德世代相承，光耀显著。于是有武僖公，早年承袭显赫爵位，能够继承祖先武功，大大阐明军事谋略，使雄藩安宁，屡次擒获乱贼，蝗虫、螟虫般的祸害全都驱除，灾气由此廓清。他如同隐然屹立的长城，承担万里疆土的托付，声望日益隆盛，皇上的宠爱赏赐也十分优厚。为什么功德积累如此深厚，寿命却这样短促？星光在夜空中沉落，远近之人都惊骇愕然。丧葬典礼已经颁布，永远慰藉幽冥。高高隆起的坟墓，仿佛舟船停在深谷中；我把这些刻在墓中，希望也无愧于心。《青谿漫稿》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青谿漫稿》卷二十四 明代倪岳撰 传

译《刘将军传》将军名安，字宗岱，姓刘。他的祖先是河南光州固始人。曾祖父刘宝，元朝末年任河南行枢密院副使。明朝初年归附，授武略将军。祖父刘兴，洪武末年承袭为武德将军、武昌右护卫后所正千户，宣德年间改任徐州左卫。年老后，由儿子刘政承袭；刘政就是将军的父亲。正统年间刘政去世，将军承袭其职，仍隶属于徐州左卫。将军性情疏放豁达，爽朗明快，崇尚道义，喜爱礼仪；侍奉双亲以孝顺著称，对朋友诚信，乐于结交贤士大夫。他任官三十多年，正值国家太平，韬略见识虽出类拔萃，却没有机会施展。只是降低身份与儒生交往，谈论古今历代贤能与昏庸、成功与失败的事迹。因此他任官时能够惠爱下属，一举革除当时豢养军士、侵削军饷的弊病。他自身生活虽然俭约，看到别人有急难，便尽力援助，唯恐落后。族人、姻亲和乡里中贫困不能生活的人，他总是赈济借贷；婚丧不能办理的人，他全都周济，使他们不误时日。正统己巳年，口北隆庆庠生王肜携家眷来徐州避兵，无处安身，将军听说后怜悯他，立即让他住宿并供给粮食。不久王肜丧偶，将军又为他选择良配。王肜通晓经学，将军便命子弟跟随他游学。后来又供给路费，送王肜到太学完成学业。王肜后来任德化县令，曾与徐州庠生申英交好，书信往来的费用全由将军承担。有一天将军要到砀山去，借来的马却死了，他惶恐地请求赔偿。将军笑着对他说：“难道没听说车和马一同破败吗？不用遗憾，为什么要赔偿呢？”后来申英进入太学，任广宗典史，去世时十分贫困。将军把他的灵柩送回家后，又替他料理家事。他常对人说：“申英的子女，就和我的子女一样。将来他们成家立业，我一定负责。”成化丙戌年，年成歉收，有关部门不能按时发放军粮，军户和基层百姓十分困苦。将军拿出所藏麦种二百多斛，分发给部属，众人因此得以保全渡过难关。他曾建造一座小轩，里面有幽深的竹林、芬芳的树木，还有泉石之美，题名为“览翠”。乡绅士人经过徐州的，将军一定邀请他们到轩中，饮酒吟咏，整日欢聚，从没有懒怠的神色。甲午年春天，指挥李洪曾在轩中留饮，喜爱其中的白石盆池，久久仔细观赏。将军心里知道他的意思，正好李洪要押运漕粮进京，便没有说出来。不久李洪在路上去世，将军叹息说：“这正如季子对徐君那样，我本来已经在心里答应送给徐君，怎么可以违背呢？”于是派人把盆池送到李洪的灵柩前。人们都赞美他的行为。乙未年春天，他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并引导同僚一同到部使者那里请求挽留，获准了。最终他在这一年八月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葬在城南银山的北面。妻子王氏，封宜人，先于他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显，曾在郡学读书，专攻进士学业，两次考试都没有考中，如今承袭父亲的职务；次子颍。孙子二人：贡、质。贡尤其英俊出众，还是童子时，就能恪守孝悌之行，他们家族的恩泽大概还不会衰竭吧。评论说：太常博士张稷曾说，刘将军身在武职之中，而品行道义卓异出众，并不比古人逊色。《论语》中说：“君子以义作为根本，以礼来实行它，以谦逊的态度表达出来，以诚信来成就它。” 考察他的行为，大概没有放荡自傲的习气，却有忠诚信实的美德。难道是因为他好义本来出于天性，而亲近贤人、喜爱学习，又足以使这种品德更加增益吗？我听说彭城的风俗，大多任侠重气节，喜欢交游宾客。像刘将军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其中最杰出的吗？我平生并不认识刘将军，只是从太常博士那里听到这些情况，所以替他作传。大体依据太常博士的话来充实，使太常博士的话可信，那么这篇传就不会浮泛了。

译《黎文僖公传》南京礼部尚书致仕华容黎公先生去世的讣告传到京城，皇上哀悼惋惜，两次赐祭于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务，谥号为文僖。他的孤子、户部主事黎民表奔赴丧事后南归，请我叙述黎公的事迹行为作传，以备附在家谱末尾。我想到自天顺癸未年秋天，黎公正在科场主持考校，我有幸凭《书经》考中进士，忝列他的门生。后来进入翰林，又得以跟随黎公，蒙受他的教诲和爱护已经很久。对于黎公去世，我不能出力帮忙，难道敢以才疏学浅推辞吗？根据事状，黎公名淳，字太朴，姓黎，号朴庵，学者称为朴庵先生。黎氏世代是我的同乡华容人，原本姓杨，曾祖杨元勋，出继给姑母一族，于是改从姑母的姓。祖父名仕祯，父亲名斌，宣德年间因擅长楷书被举荐，任宁县丞，有惠民政绩，百姓为他建立祠堂祭祀。从祖父以下，都因黎公显贵而追赠南京礼部尚书，祖母、母亲都封为夫人。黎公天生资质非凡，从幼年起就努力学习，随父亲任官，和兄长黎资深互相以师友相待。长大后进入县学，补为博士弟子员。景泰丙子年中湖广乡试，第二年天顺丁丑年赐进士及第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辛巳年参与修成《大明一统志》，获赐金帛。癸未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恰逢宪宗登极改元。乙酉年充任经筵讲官。丙戌年任职九年期满，升左春坊左谕德。丁亥年修成《英庙实录》，升左庶子，宴饮和赏赐更加优厚。辛卯年请求回乡省亲，获赐宝钞。甲午年主持顺天乡试。丁酉年修成《续通鉴纲目》，升少詹事兼侍读。戊戌年今上在青宫修养德性，出阁学习，每天侍奉讲读；廷试时充任读卷官，擢升吏部右侍郎。丙午年改任南京吏部。丁未年任职九年期满，升左侍郎，加正二品俸禄。今上登极，擢升南京工部尚书，不久改任礼部尚书。辛亥年因长期疾病恳请退休，皇上优厚下诏准许，仍赐诰命追赠他的先人，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壬子年因册立太子之恩晋升阶官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到这一年去世。黎公性情耿直，不合流俗，任官时谨慎守法，从不苟且随同。刚入翰林时，有言官被贬谪，他立即写信给当权者请求救助。主持乡试时，有一份试卷非常奇特，黎公因发现人才而高兴；但后来送入的第二场试卷，文风却完全不像。黎公发文给外帘官，命其核查墨卷，果然是誊录生把试卷截取出来，替亲友谋取名次。黎公详细揭发其中奸弊，最终仍把原来的第一场试卷列为第一名，那人就是名士马中锡。丁酉年乡试录取了许多错误，黎公摘出数十条上报，事情交给礼官集议后予以处理。他依法追究提调和考试官；在吏部任职时，有人来请托也不接受。有人品行操守不整，即使是他所喜爱的人，也不替他遮掩庇护。下至胥吏差役，也都对他严肃畏惧。当时有权贵掌权，势焰正盛，众人都争相趋附他，黎公却独自不与他通问。此前凡有内降诏令，第二天有关部门必定在朝廷上奏请补充说明，原是担心其中有奸弊。有人认为奏请补充过于频繁，想停止不奏，黎公说：“这是旧典，不能废除。”众人都赞同黎公的话，但后来终于停止了朝廷奏补，而黎公也被调往南京。在礼部任职时，他上疏陈述端正风俗、革除奸弊等数件事情，皇上采纳并施行。黎公一生笃行孝义，痛惜双亲早逝，四时祭祀都务求尽到诚敬。兄嫂相继去世后，他抚养侄子民献和侄女，如同自己的子女；对两个弟弟沾、沧极为友爱。黎公回乡省亲，经过临清时，正好乡人董副使廷圭的妻子去世，而董廷圭正在出使边地，黎公便立即用车抬送灵柩回乡安葬。太仆卿余孟亨去世，贫困得无力安葬，黎公倡议乡中官员，集合众人的赙金办理他的丧事。乡吏邓禄曾把一锭银子寄存在黎公处，邓禄死后儿子尚幼，黎公收藏了十年，等他的儿子长大后归还。他居住的宅第常常设置门闩和锁，不接受馈赠。和同僚朋友相处时，他委婉周详而推心置腹；有人犯错，必定当面斥责，丝毫不宽恕，但他的本意并没有别的。人们都相信他的诚意。他担忧习俗日益奢侈，亲自奉行俭朴节约，婚礼丧礼和宴饮丧宴大多都有固定的规矩。每天吃饭不设置多种菜肴，淡泊自如。全家都受他影响，妾媵以下的人，穿着布衣素服，清贫简朴，和寒士没有差别，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县里有黄洋陂，积水泛滥，行走渡涉很困难，他便捐出钱财修筑堤坝，堤长四十丈，使百姓免除祸患。黎公喜爱读书，学问极其丰富广博，诗文充实典雅，书法也遒劲整齐。他所著《龙峰集》若干卷，辑录本朝各次试录六百四十卷，收藏在家中。黎公善于教人，尤其喜欢提携后进；从学于他而考中甲科、跻身显要官位的人很多。对那些想学习的胥吏史员，黎公也亲自为他们考核。癸卯年乡试，荐举了四人，其中一人后来考中进士，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对几个儿子的督促教导也有方法，民表考中甲辰进士，民牧考中庚戌进士，民献也考中乡荐，都是家庭教育的结果。妻子金氏，品行贤淑，屡次加封至淑人，去世后追赠夫人。儿子六人：长子民牧，次子民表、民衷为金氏所生；次子民安、国子生民俊、民信为侧室所生。女儿四人：荆州府学生张永宣，乡贡士程鹗，县学生罗熺，是她们的女婿；另有一人尚未出嫁。孙子二人：循、纪章；孙女一人。黎公生于永乐癸卯年十月二十九日，死于弘治壬子年四月十八日，享年七十岁。墓在黄湖山原。唉！从前我的先父府君从翰林院逐步升官到南京礼部尚书，退休并获赐谥号，也叫文僖。黎公始终与他相符，我对此更加感慨。何况黎公的名声、德行和高雅声望，官位达到六部尚书之极，按制度本应列入国史立传。我哪里足以了解这些呢？姑且接受主事君的托付，恭谨地编撰如上，并附记于此，也算用来表达我个人的情意。

译《封太安人鲍母吴氏传》太安人吴氏，是追赠户部主事、歙县鲍公希轼的妻子，也是如今南京礼部主客司主事鲍楠的母亲。她的祖先是歙县西溪南人，十世祖耨斋先生考中宋代乙榜进士，任福州文学，子孙于是世代以儒学传家，家族仕宦衣冠之盛在州里首屈一指。她的父亲斯谧，母亲程氏，生下吴氏。吴氏天性柔顺聪慧，遵守母教，勤劳服侍父母，父母十分疼爱她。希轼到了选择配偶的年龄，祖父双枫先生鲍必辉和父亲庭晦替他遍访名门，久久没有找到。忽然媒人送来庚帖说：“这是溪南吴氏的女儿。”双枫高兴地说：“从前耨斋先生曾把孙女嫁给我们宗族，岩府君生了徽州教授，寿府君在贼难中与父亲争死，于是凭借这些慈孝事迹，使我们棠越里成为诗礼之家，再没有别家可以超过了。”于是通过媒妁订婚成礼，宗族亲党都认为合宜。太安人沉静少言，能够谨慎履行妇职，侍奉祖姑和公婆都能使他们欢心；在内辅助家政，早晚勤劳；米盐钱粮等日常费用，不论大小都一视同仁，既不吝啬，也不奢侈，遇到不足时甚至脱下簪钗耳饰来补贴。全族上下都推许她贤德。希轼有四个弟弟，奉养长辈、宾客祭祀的需要，她总是亲自带头，在衣食用度方面分给弟媳等人，必定周全；抚养他们的子女，恩义也都十分深厚。太安人生了一个儿子，就是鲍楠，对他慈爱孝顺尤其深厚。希轼经商游历四方，有时一年才回来一次；太安人每次都亲自检查楠所学的功课，丝毫不宽纵。他外出求学，一定让他在外面长久学习后才回来省视，因此鲍楠的学业日益有成，考中成化甲辰进士，授户部主事。当时希轼已经去世，鲍楠便迎接太安人到官署奉养；她仍然每天纺纱织布不停，早晚常常告诫他任官应当谨慎勤勉。有一次鲍楠在公署杖责一个人，回来后太安人一定追问原因。他回答说：“这个人曾经偷盗粮食，按法律应当抵罪，我只是怜悯他所偷不过一升一斗，所以杖责后释放了他。”太安人说：“你不能使人不做盗贼，反倒想把释放盗贼当作贤德吗？”她的明察睿智就是这样。弘治辛亥年，因鲍楠任职期满三年，太安人受诰封为太安人。不久她想回乡，说：“我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幸好有了孙子，我加倍抚爱他，他一定会好好侍奉我，我是不是应该带着他回去呢？”不久孙子去世，鲍楠担心伤了母亲的心，便向朝廷请求改任如今的官署，把她接到官署来安慰她。然而她平时郁郁不乐，说：“我的姑母八十六岁，我母亲九十二岁，生命已经接近衰暮，怎么能长久离开她们呢？我要回去了。”鲍楠两次请求她留下，她总是潸然泪下地说：“我五十岁才得到孙子，如今又失去了他，心里怎么能承受呢？” 母子相持而哭，鲍楠知道不能强留，于是备办船只送她回家安居。太安人有两个女婿，汪仁、郑伦。两人便对鲍楠谋划说：“太安人今年二月十日寿至七十岁，何不征集文章来为她祝寿呢？”鲍楠不答应，便详细列举母亲的事迹到我这里请求说：“我不肖，不能保全自己的儿子，使母亲伤心，不敢铺张写歌颂文章，以加重违逆她的心意。但我母亲慈爱美好的德行，不能让它默默无闻。希望您赐下一篇文字来表彰记述她，或许可以稍稍慰藉我和两个女婿的一点心意。”我听后嘉许感叹不已，于是为她依次叙述，写成这篇传。评论说：外面的言语不传入内室，内室的言语不传到外面；闺房中的美德，本来不是外人能够知道的。然而前有邹孟轲的母亲，后有晋代陶侃的母亲，都是因为儿子贤能，才在当时闻名，并流传给后世。既然如此，太安人的慈爱美德早已显著，难道不也会因鲍楠而显扬吗？即使这样，《诗经》自从《关雎》《麟趾》的教化推行以来，远至《江汉》《汝坟》所涉及的地方，没有不渐渐受到影响的。何况徽州是南畿中文献荟萃的地方，是历代圣君深厚仁德恩泽所及之处，即使周代盛世，也没有超过这里的。正因为如此，诗礼传家的宗族中，才会出现像太安人这样温婉贤淑的德行。这难道是没有由来的吗？这难道是没有由来的吗？

译《保竹公小传》保竹公字廷佐，姓卢，保竹是他的别号。世代居住在姑苏，因属于闾里右族而迁来充实京师，登记户籍于应天府江宁，便在此安家。卢公长着修长的胡须、宽阔的脸颊，面色红润，仪容秀美伟岸，身材高大挺拔如玉树，风度凝重高远，器量见识非同寻常。他年轻时就有大志，慷慨而自负气节，性情狷介，不肯苟且迎合时俗。博览群书，没有不精通贯通的。刚成年，群臣便以俊秀人才选拔他，补为郡学弟子员。考中景泰癸酉年京闱乡试，登天顺丁丑年黎淳榜进士第。入户部观政，曾奉使前往大同、福建，所到之处丝毫不沾染私利。庚辰年授兵部武库司主事。武库一职主管各部门隶属的役使人员，许多人得以借机谋利、营私舞弊，卢公听说后鄙视这种行为。上任后便退让回避，不参与其中。他长期主持清理天下军伍，因此有清廉如冰霜、如蘖木般正直的声誉。刘文安公刘定之曾作文章赠给他，其中说：“武库一职繁重而重要，朝廷官员大多有所牵涉，不能不与之干预，便可以借此形成势力。历来居武库职的人，如果想为自己经营地盘，其中的利益来源也很难穷究。卢某对于权势和利益独自淡泊寂然，没有什么可被士大夫讥议的地方。从大司马以下，没有不赞美他的。”辛巳年北方酋长侵犯陕西，势头非常猖獗，皇上命大司马马公、怀宁侯孙公率六军前往讨伐，还未出发，又改命都宪王宏公，于是选拔朝廷大臣中有才干办事能力的人前往调度腹地的士兵马匹，以增援西部军队。卢公首先奉诏前往。等到达河南，挑选检阅出精锐马步军一万人，并筹措军装供即将出征的军队使用。他认为统帅不可不慎重选择，却苦于难以找到合适人选；藩司、臬司都说都指挥林盛有勇有才可以任用，只是性情凶猛，难以控制。卢公分发文书召他前来，林盛果然坚决推辞，还说出傲慢无礼的话。卢公严肃地斥责他说：“朝廷之所以给你们高官厚禄来养育你们，正是希望在今天能够依靠你们抵御侮辱。你临事却这样畏惧困难，皇上任用你、给你俸禄是为了什么？不要多说，我只知道弹劾你，依法治你的罪。”林盛听后双腿发抖。奉命出发时，卫辉守御千户杨英也因狡黠傲慢而被卢公制服；当时正在遣发军队之中，卢公担心他和林盛合谋，放纵军士施暴，便再次申明军法，张榜晓谕，军队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百姓不知道有军队经过。到达陕西后，总兵们见军马精壮，卢公统御严明而有谋略，都啧啧称叹赞赏。凯旋后，王宏入朝任大司马，知道卢公可以任用，遇到边境军情，军务一定先同他商议后再施行。比如编组五军三千人、神机营十二营，以及裁退冗兵、禁止私自役使等事务，都委托卢公总理。卢公也坚持正道，不向权势低头，权贵都收敛退避，请托之事不能行，事情得以办成。任期届满后，获赐诰命封赠。父亲是爱竹翁卢某，官职与他相同；母亲姓张，妻子姓顾，都封为安人。丁亥年，破格授任武选司郎中。卢公杜绝侥幸请托的门路，革除积弊，武官铨选因此清明，能干有声望的名声大为显著。当时尚书白公平定荆襄后，回来主持部务，更加委任卢公。有人想凭大坝功劳求取厚赏，卢公据理执持，不肯同意，最终仍按通常议定办理，因此被那人嫉恨。己丑年春天，诏令规定各地官员有缺额时，准许在朝廷的大臣保荐。于是有人推荐卢公可以任参议，其实是想排挤他。诸位大臣都认为卢公不应立即补任外职，争论却未能改变决定，于是让他任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卢公接受命令立即前往。当时福建发生大饥荒，各地饥民抢夺大户的粮食以勉强度日，建宁尤其严重。不久，有己巳年叛乱的余党煽动他们，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巡抚滕都宪滕昭委派卢公分守其地，卢公安抚赈济，招回流亡百姓，几乎有数万人。只有政和、浦城一带山谷溪流险阻，盗贼占据那里作为巢穴，有关官员无法摸清要领。大户人家借机进言，说一定要用军队剿灭他们。卢公斥责说：“这些人是被饥寒所逼迫，怎么能这样做呢？”于是选出部下中善于占星数术的两个人，命令他们说：“你们替我遍历山谷溪流，暗中侦察，有所得一定重赏，泄露机密则严惩不贷。” 两人接受命令前往，跋涉山谷溪流时遇到一位村妇，便诱导她询问情况。村妇无法隐瞒，指示了盗贼居住的地方。两人经过她的房屋，盗贼见他们是术士，便没有怀疑，托他们占卜，各自吐露实情。两人借祸福之说来晓谕他们，盗贼们脸色变了，二人掌握了全部情况后回来报告。卢公知道他们作乱并非本意，于是乘舆进入政和、浦城的山中，直抵盗贼巢穴，当面晓谕他们，答应不杀死他们，让他们立下约定，等到丰收年景时偿还所抢的粮食，众人这才散去。卢公又暗中派人捕获盗首余文兴等二十多人，戴上刑具关进郡狱，最终将他们处死。一方因此安宁。巡按左御史钰亲笔写信嘉奖卢公，其中说：“安排设施、筹划处置，特别通达而有作为，使地方安宁无忧，救活了千万人的性命。”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壬辰年，爱竹翁去世，卢公天性至孝，听到讣告便辞去官职向东回乡，抚着灵柩悲号，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因哀伤憔悴而骨瘦如柴。丧事办完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早晚悲痛哭泣不停。忽然有二十多株五色灵芝生长在墓的左右，远近传闻，都认为是孝心感应所致，有关部门上报朝廷，皇上下诏表彰他的家门。乙未年服丧期满，朝廷即在家中起用他为浙江布政司参议，于是迎接母亲到任所奉养；每天公务空闲时亲自奉上甘美的饮食来顺适母亲的心意，夜里一定带着妻子儿女到寝所问候，等母亲安睡后才退下，并以此为常。遇到美好的时节，便准备酒菜举杯祝寿，有时还模仿婴儿唱歌跳舞来逗母亲高兴。母亲心中极为欢悦，他才停止。后来官署竹丛旁又生出一株五色灵芝，也被认为是孝心感应所致。他曾分守浙东，东阳县百姓杜春与某道士伪造借据，诬陷良民，逼迫索取财物，反过来还到卢公这里告发。卢公把他们拘来，因从他们的言辞神色中发现异常，便怀疑他们，于是分别关在两间屋里，不让彼此相通。先召杜春来问：“你借钱给那个人，借据是用什么纸写的？”杜春说：“开化纸。”卢公命左右取来纸给他看，说：“是这种吗？”杜春说：“是。”卢公将他扣下，关回原处。又召道士来问：“你和杜春借钱给那个人，借据是用什么纸写的？”道士说：“姚黄纸。”卢公命左右取来纸给他看，说：“是这种吗？”道士说：“是。”卢公也将他扣下，关回原处。人们都猜不透他的用意。不久，他又把两人带来当面对讯问，说：“你们二人借钱给同一个人，借据所用纸张想来应当相同，为什么说借据的纸不一样？不是诈骗又是什么？”于是拿出两种纸给他们看，二人面面相觑，脸色大变，叩头认罪。良民得以伸冤，人们都佩服他的明察。后来他又巡察三衢，听说开化、江山两县的百姓被处州盗贼掳掠，便亲自走遍两县，广泛询问父老，详细了解山川道路的险易，修整设置关隘和寨堡，建立保甲互相救援的办法。

译他又晓谕远近，招募人员捕盗，公布赏格，果然在处州龙泉把盗贼全部捕获。从此盗贼不敢越过边界。到常山县时，有一处要地叫迎恩埠头，是吴、越、闽、楚各地交通必经之处，而且临近溪水，山壁陡立险绝，居民都从这里取水。有关部门过去曾叠石修路，方便取水行走，但年久毁坏；到了冬天道路全都结冰，往来的人稍微失足便会跌倒受伤。卢公一见便说：“这也是王政应当办理的事情。”于是召集工匠购买材料，砌石修成桥梁，人们因此十分便利。所属各县每年均摊徭役，必须经过布政司编定办理；确定后便张榜告示众人，使他们知道应当服什么役、费用是多少。主管官员不久就把榜文藏起来，重新更改规定，乡民来不及详察，于是得以欺骗并向百姓收取财物，百姓都含愤不敢发作。卢公知道情况后，便创设关防由帖，命里老带领服徭役的户民亲自审查，随后把结果写在由帖上，唱名发给本人，使他们有所凭据，这种弊病才革除。当时海水泛滥，沿海各县的堤岸都被冲刷侵蚀，海盐产区尤其严重，百姓不能耕田，朝廷发文命卢公治理。卢公亲自踏查盐碱土地，不避风吹日晒，督促属下修筑堤岸，使百姓免除祸患。大司马项公在位时，曾经触犯权贵；他离任后，权贵怒气仍未消，又罗织成大案，奏请派宦官前往审讯。嘉兴人害怕受到无辜牵连，卢公竭力为他们辨析，案件大多得到减轻处理。丁酉年冬天升任右参政，督理粮储。卢公接受诏令后，立即恳切告诫，务期彻底清除仓库和里书在粮食出纳方面的弊端，主管官员都凛然畏服。第二年春正月，母夫人去世，卢公便辞去官职。扶送灵柩与爱竹翁合葬，又在墓旁结庐守墓。家中遭遇回禄之灾，旧有产业荡然无存，他也毫不顾惜。癸卯年服丧期满，改授湖广。桑植土官因争夺职务，互相杀戮，抢走官印逃亡，积累二十多年都无法审讯解决。卢公立即与按察副使亲自到当地，遍历险阻，擒获首领，准备依法处置。掌管狱讼的人不谨慎，使首领逃脱。但从此以后他们畏惧震慑，不敢再肆意作恶。不久升任右布政使，继而升左布政使。卢公立法严明，门庭肃静清正，吏胥无法施展奸诈。百姓因事来见，片刻也不让他们滞留；即使同僚有所请求，也推辞不接受。当时有人因此怨恨诋毁他，他也不在意，他的耿介就是如此。当时有一名显贵宦官奉命出使武当，不断索取，百姓不堪其扰。卢公竭力拒绝，削减了许多费用和供应，当权者因此更加不高兴。卢公曾叹息说：“我长期劳苦在外，年纪也将到了，我大概该休息了吧。”于是退休回乡，这时是弘治改元戊申年三月。卢公任官始终把仁爱百姓、爱护万物放在心上，所到之处，下属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惠。他尤其重视刑狱，担心有人受到压抑冤枉，于是在公务空闲时编成《祥刑集览》一书，刊印流行，作为执掌刑狱者的准则。因此卢公离任后，百姓一直思念他。回乡后他立即闭门少出，交游中只有同时代且意气相投的人，有时来往一次，谈笑取乐；不是知己的人，他不屑与之交往。天气晴好时，常乘轿前往祖坟，在栎山之间徘徊；又亲自督察农事，整天流连忘返。郡里举行乡饮礼，京兆因敬重他的名德，请他作为上宾，他也推辞不去。卢公原有四个弟弟：熙、泰、和、皞，兄弟相处极其友爱。泰、皞相继去世后，卢公竭力营办丧葬，和人谈到他们便常常流泪。晚年只有熙和尚在，而且兄弟都读书喜爱吟咏，早晚欢聚，恩义深厚。他曾对熙说：“我的墓门上已经旌表为孝，你们应当率先勉励，努力实行仁义，不要有负皇上美好的命令。”两个弟弟恭敬谨慎地铭记在心。几个妹妹出嫁后，有的守寡独居，有的贫困回娘家，他都供给赡养，使她们不至于失所。卢公最初娶顾夫人，她是追赠监察御史、淇县教谕顾敬之的女儿，以贤淑的德行与卢公相辅相成。生有一个儿子早夭，很久没有继嗣，便以弟弟熙的儿子裕作为后嗣，对他抚养教导更加严格。再次娶汤氏为夫人，她是东瓯襄武王的女儿。第三次娶翁氏为夫人，她是孝陵卫皇亲指挥使【阙】的女儿；又抚养熙的幼子作为自己的儿子。已故先夫人顾氏只有一个女儿允真，她防淑惠通晓书史。公与夫人十分疼爱她，而先少保文僖府君从幼年起就与公一同在学校求学，世代交契尤其深厚。因此把女儿嫁给岳，如今先夫人已经去世，真是可惜啊！岳没有什么才能，平素承受您的教诲和爱护，才有今天；如今远离您的身边，只能徒然深切怀念。现在公已年登七十，生日是十二月除夕前两日。我被职守所系，不能奉酒祝寿，于是在公务之余搜集所见所闻，写成《保竹公小传》一篇，附在祝寿诗文之后，以备家乘收载，并传给您的子孙，希望他们继承延续世代的德行。哀辞 哀悼王器之的辞文 器之名璒，姓王，世代是太原岢岚的名门。自从祖父迁居京师，才登记为顺天府大兴县人。父亲静▯先生凭借研治《书经》起家，在乡里得到有司荐举，分任名郡教官。璒和兄长玶都承受家庭的训诲，先后考中进士。璒以天顺甲申进士身份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第二年冬天，授任南京户部主事。接受任命时，恰逢静▯在天曹任职考绩，母亲孟氏又卧病寄居客舍。璒自己想到没有舍弃父母而离去的道理，早晚忧虑此事；然而君命重大，也不能违抗逾越。直到五月才得以上路，忧心烦乱，不知如何是好，因此得了病。刚到任便去世，年仅三十岁。当时是成化丙戌年五月。起初，天顺年间，我从师学习时，京师读书人推重善于学书法的人，往往称赞璒，但我还没有与他相识。后来我成为万全学生，恰好静▯主持那里教学；璒和玶都已考取乡荐，居家等待任用，我得以同他们交往，探究其学问，深感其学问渊博而亲近他，和他相处也很愉快。久而久之，我们坦诚切磋，彼此都得到裨益。甲申年春天，我终于与璒一同参加会试并考中进士，任庶吉士，又与我同在馆中受业，所以了解璒的人，只有我最为深入。璒性情淳厚高雅、朴实诚笃，具有极深的孝友之性；和人谈话一定先讲道义，所说都确凿可行。

译他对父母竭尽孝道，从他因何而死便可以知道。入仕以后，他才开始从事古文辞写作，资质虽然朴钝而志气锐进，昼夜不懈，大有长进。等到授官，便担任掌管国家财用的职务。他曾说：“东南百姓因为这件事而陷于困苦，我正想着用什么来报答今日国家对我的培育，只是还要看我的力量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罢了。”这就是他的志向。我也曾开玩笑对他说：“将来从南方来京、称赞王主事的人，一定就是你了。”璒也认为如此。唉，璒如今竟然死了！父母兄弟的心情，本来就为他不能亲自侍奉汤药、看着他的手足面容而死感到痛苦，又遗憾璒没有远赴任所离开父母兄弟；若是那样，父母兄弟便不会有离别的忧愁。或者说，他本来可以不死吗？唉，死生是命。璒即使在父母兄弟身边，使命中注定要死；即使善于调治他的汤药、安排他的饮食，也不能使他活下来。况且璒是善人，他一定会保全身心而归于地下。然而我所以哀悼他，是哀悼他的才能本可有所作为，却没有得到高于常人的职位；他的志向本可施展，却没有恩泽当世；他的仁德本可泽及后代，却没有子嗣来继承他的事业。唉，璒已经完了！在九泉之下，他将无法闭目安息。我怎能不哀悼他呢？所以写下这篇辞文赠给他的兄长玶，以抒发我的悲哀：啊，我的朋友已离世，国家失去了杰出贤良之才。为什么上天不肯怜悯，使他留下无边无际的遗恨？刚刚开始任职，车辙便向南返回，怜悯他承受离亲的忧愁而惶惶不安。赶车感到路途遥远，急忙前往，沿着潞水岸边而行。忧虑亲人的疾病尚未痊愈，神情昏乱，面容彷徨。登上高山和小山回头顾望，眼泪落在车轼上，流成一片。难道是轻视外任而害怕路远吗？实在是因为亲人的居所就在眼前。内心不安而仍长途前往，仿佛挥刀剖裂柔软的肝肠。将要修治职事而奋力前行，希望乘时显扬。将使平素的志愿不至丧失，把美好的恩惠施于一方。可叹忧郁终不能排解，最终困顿失意而受伤。岁月匆匆不肯等待，竟突然死去而流逝。只愿他的灵魂想要归来，逍遥地向北飞翔。魂神幽暗，已经无所凭托，便借西风飘扬。可叹狐狸死时头朝故丘，鸟儿飞翔也返回故乡。茫然不知他将止于何处，难道我的哀痛能够忘怀吗？志向不能伸展，才能不能施展。伯道中途绝嗣，子渊遭逢灾祸。看看前代也都如此，还是天道本来就没有常规？我倾尽感情陈述这篇辞文，又能向苍天怨恨什么呢？唉，悲哉！言辞有穷，而感情却无尽。悼念华母顾孺人的辞文 成化己丑年冬天，我南归到杭州扫墓，路过无锡。当时当地人华烱，字文熙，乘船来拜访我。看他仪态闲雅，风度超逸，而崇尚文章、喜爱贤人的心尤其深厚，我非常赞许他。过了五年，癸巳年秋天，文熙又给我来信说：“烱罪孽深重，给先母带来祸患，于壬辰年忽然失去了奉养母亲、供给菽水的机会。我私下想，先母姓顾，是本县名门之女，性情极其孝顺，父母十分疼爱她。嫁到我家以后，侍奉翁父和婆母恪尽孝道，对待妯娌和睦相处，辅佐丈夫合乎道义，管理媵妾以恩惠相待；年纪虽老，仍不厌倦女红，家境虽富裕，却不奢侈于衣服饮食。宗族、姻亲、乡里朋友，全都称赞她贤德。辛卯年，曾祖母去世，先母悲毁哀戚深切，因而染病，终于不起，享年六十七岁。唉，悲痛啊！烱不肖，依靠先母的贤德，她养育我、抚护我，使我成就成人；我却不能终身奉养她，只能徒然怀抱无边的痛苦。烱想到曾在锡山脚下向您行过一拜，承蒙您辱身相知相待，希望您怜悯我，赐下一篇文字，使先母幽隐的美德发出光辉，谨再次拜泣请求。”我想，时葺翁能够使富裕的家族兴盛、使宗族显耀，乐于行善而没有内顾之忧，难道不是依靠这位贤内助的帮助吗？诸子读书守礼，践行仁德、秉持义理，没有染上穿着华丽绮罗的习气，本来就是这位贤母教诲培育的功劳吧？至于闺门内规矩严整，没有一点逾越；家庭和睦肃穆，没有人违逆冲突，又是这位贤主母维持调护的结果吧？这样看来，华氏家族对孺人的依赖实在深厚。因此她年纪已经很高，福禄也很盛，在晚年暮景中，看见子孙如兰桂般秀美茂盛，享受和乐的奉养，安享高寿而善终，那么她从上天得到的善报，也确实没有差错。如今贤德的典范不再存在，闺门中都兴起哀痛，难道不是因为时葺翁将要失去所依赖的贤内助，诸子将要失去所依靠的母亲，侍从仆役也将要失去施恩于他们的人吗？因此不能不悲哀。我于是申述其中的意思写成辞文，赠给文熙，以排遣他的悲思。辞文说：唉！悲凉的秋风吹落蕙草，庭院中的萱草也枯萎而失去芬芳。美善的人远远弃世而去，难道这是她命中应当遭遇的吗？有人说：天理漫长流行而不可追问，命数胶着混沌而不可说明。只担心善类得到的福祐太少，恐怕天道茫然无知。想到长寿本来就是福祉，又有许多福气集于自身。子女品性端正，排列成行，子孙如兰桂般纷纷茂盛。顾念一家所尊奉的贤母，定会多方献上甘美的奉养。层层轩廊和屋宇，宁静而闲适；每日欣欣然享受安乐康宁。死生是人事的常理，天理和命数本来都有穷尽。于是忽然长辞人世，永远埋藏在幽冥泉台。她既然曾由婆母养育，也终于随婆母一同死去。发誓在地下相随，或许精神可以相通。这样正合她心中的安宁，也许能深深慰藉她的孝诚。想起鼓盆而悲歌，悲惨地含着哀戚，永远不能忘怀。怀念母亲昔日如熊丸般的慈爱教诲，内心郁结而摧伤。感情本来不能止息，鼻涕眼泪随之滂沱。啊，灵魂想要归来，乘着清气回旋飞翔。迅疾地高飞远逝，归向白云所在的故乡。生时是贤人，死后仍有光辉。唉！贤德的人已经逝去，声名在百代之后更加彰显。诔 程襄毅公诔【有序】

译成化己亥年秋天，南京兵部尚书兼大理卿、新安程公去世。讣告传来，朝廷特赠太子少保，赐谥襄毅，派使者主持安葬，命有关官署到其家中再次祭祀。公的儿子春坊谕德克勤匍匐南归，寄书来报丧。唉！我的先父和公同朝为官，交往最为长久。如今老成之士寥寥无几，又相继去世，感念旧交、怀念亲人，悲痛到了极点！而我和克勤同年登第，又是同僚，交谊更加深厚。况且我曾有幸在堂下拜见公清明的风采，熟知他功业德行的详情，本应多次引述他的美好事迹，以昭示后世。只是我的笔力荒疏迟钝，不能称述其德，正为此惶恐。然而丧葬已有日期，赶去吊唁又来不及，如果姑且隐默不言，又将把感情寄托在哪里呢？谨择取我所知道的事迹，编次写成诔文，借此寄托给克勤，也私下附在古人六辞的末尾。诔文说：伟大啊，襄毅，承袭远祖的美善。周代有显赫名声的程伯休父，也被称为忠壮。享受一方土地上的祭祀，族姓由此繁盛。芳美功烈世代兴起，国史屡次编录，家乘也载入谱牒。伟大啊，襄毅，起自北方；气质正直，性情刚强。正直不可使之回转，刚强不可使之屈服。道义所加，誓如被激起的高山般坚定。学艺娴熟，道理通达，日日淬炼，月月磨砺。众人都说应当征召他，于是考中甲科。他秉持刚直之气，立身于谏官之列。奏章屡屡上达，士人舆论十分赞许。国家有大蛀虫，他立志窃取武功。皇帝命令六军，远赴戎地巡狩。公说：“请停止吧！”唉，皇帝没有听从。皇帝的车驾停留之后，敌人的气势如蓬草般蔓延。紧急军书在内廷飞驰，战车从外面进攻。四郊的营垒，西北是敌军冲击的要地。公前往抵御，披甲枕弓而卧。敌将稍受挫败，退缩逃窜，请求容纳。公起兵乘胜追击，于是摧毁贼军锋锐。景皇在位，皇帝车驾得以返回。难道没有非议吗？但公所守的道义深厚坚定。他上《敬天》一章，听到的人都惊惧佩服。后来他到辽阳参与外政，奸邪的宪臣肆意苛刻，把百姓困在刑法罗网中。公立即将其击破，驱除苛政，使辽人得到安宁。这样的恩德怎能忘记？因家中有难，他迅速归去，悲情感动了行路之人。诚挚的孝心感动上天，墓上长出了灵芝。后来乘坐轻车，出任蜀地藩府。文职政务兴盛，武略威武。黑虎三防，镇守松、潘。入朝觐见从容自若，官阶多次升迁。于是任掌管仆御之职，又总理台宪，后来出抚辽东。承受皇帝在便殿的召见，东夷暗中构结，两名首领互相煽动。公揭发他们的奸诈虚伪，制服后将其献上。紧急派使者攻破敌人的谋划，我方边境因此安宁。边将肆意贪暴，我军失去安身之所。外台有人上言，公裁断果决。奸邪的宪臣诋毁公，有人倡导，便有人附和。使者的意见没有得到支持，公于是升迁后反而被调往较低的职位。滁山有醉翁亭，公在那里的乐趣也颇多。国家刑法严肃庄重，除了公还有谁适合执掌？于是朝廷召还公，登任秋官台。幽隐冤屈都被洞察，诬告虚伪之事都被删削裁断。又遭遇内地的灾患，更加忧伤。军事形势日益紧张，朝廷起用公辅佐司马。奏牍堆积如山，公却能从容筹划庙堂军机，谋略如神，许多事务都由公总掌。蛮盗在水泽中作乱，皇帝大怒：谁来统率我的军队？文武百官都认为只有公合适，众人说：“应当晋升他为兵部首长，授予斧钺，让他驰赴征讨。”至于贵胄和云贵地区，有蜀有楚，难道没有藩将？也有禁军，于是选择并随从。陈列军队，炫耀武力，士卒声势壮盛，勇猛出征。龙旗背后云气高耸，豹尾旗直冲云霄。白羽扇一挥，河川崩塌，山岳倾倒。群贼弯腰屈服，悲呼哀号，惊惶奔窜，像猿跳、刺猬蜷缩，没有谁敢抵挡我军。后来大坝一带发生动乱，扰乱我们的太平。奏凯归来，棘卿推荐提拔。朝廷赐给钱币和黄金，装在袋中和酒器里；嫉妒者的议论却像狗叫。公气度宽宏，长期劳苦在外，疾病因此发作，功成后主动退职。公的见识卓越，只有皇帝眷顾公；公两次辞退，皇帝两次挽留。于是顾念南都，把留守的职责交给公。居官四年，终于成就宏大的功业。上承皇恩普施，下有百姓歌颂。公的志意已经疲倦，于是归去，不再留任。皇帝的玺书已经在路上，图书也装在船中。新安的乡野，那里有晴洲。公归乡后怎么样？他的快乐十分优厚。他的快乐有多少？却突然传来讣告，百官为之叹息，九重宫阙也增添哀悼。赠官赐谥非常尊崇，诏命也带有诰文。安葬和祭祀的礼仪隆重，诏书说：“这是哀悼，也是荣耀。”从始至终都光耀无比，唉，襄毅啊！声望重于朝廷，威势震慑蛮夷，功勋归于旌旗和常典。国家失去了可供占卜的贤臣，世间失去了麒麟凤凰般的人才。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贤者，怎能不令人悲伤？德业所奠定的基础，将使后代昌盛。和美的凤凰雏鸟，在玉堂振翅。学问品行日益修养，成为当世的希望。流传的风范虽已久远，世代的恩泽仍将长存。练溪水势浩荡，南山苍苍。高高的坟茔，是襄毅的安藏之所。太史为他铭刻碑文，使他的光辉更加永久。祭文 祭奠陈思悦的文章 唉！你是陈氏门中的英才，天资聪颖卓异，是上天成就的才质。依靠几位伯叔父的家庭教诲，学业渐渐精进。于是带你北上，你每天都在向高明境界进步。希望你饱读经书、熟悉史籍，立身处世，扬名立业。由此振兴宗族，成为国家的荣耀。唉！上天如果不想让你通达显贵，也应当赐给你长寿。为什么竟不肯怜悯，终于因一场疾病而不起？我们这些跟随你父辈的人，得以成为你的朋友。能够依靠你来辅助正道，也曾借助你商量评议。可叹彼此切磋互益，已经经历了许多寒暑。忽然到了这种地步，悲痛如何承受得了！出殡已有日期，灵车将要启行。抚摸棺木放声痛哭，眼泪鼻涕纷纷流下。在道路旁姑且设奠，略抒我的感情。你如果有知，请饮下这杯犀角酒。唉！你的魂魄离去，返回父母庭中。风声萧萧，天空昏暗。祭祀户部署员外郎事主事、同年友周德囦的文章。唉！德囦活着是英才，死后成为神灵，渺渺茫茫，你将归向何处？寿命长短的根本，给予和夺取的源头，昏昧难知。应当长寿于自身，却早夭而终，这是谁造成的？上天为什么厚待我而又突然夺走我所拥有的，难道有道理吗？没有什么可以推求的，是天意吗？是命运吗？还是命数尚未确定？这实在令人悲哀！唉！德囦聪明诚实，见识敏锐，品行清正纯粹刚直；操守合宜，如玉石般的资质、上天所生的奇葩，光彩灿烂。文章奇异出众，已经考中贤良科目，官阶屡屡升迁。以谦退自持，诰命光辉显赫，亲族门庭也因此显扬，俸禄奉养正当兴盛；却如骏马奔驰时突然跌倒，如树木繁茂时忽然折断，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唉！德囦忽然沉沦死亡，听到的人无不悲伤，也惊骇疑惑。父亲哭泣，弟弟呼喊，妻子啜泣，孩子哀叫，声音凄惨，形容憔悴。匍匐前往吊唁，哪里承受得了这种哀悼？泪流满面，灵车将要启行，葬入新坟，明日启程已有日期。以一杯洁净的酒作祭，成为千古诀别，只愿永远怀念。祭告祖坟的文章 我冒昧承受祖先遗留的恩泽，在朝廷任职；遥望祖坟，已经很久没有前往修整扫除，何况族亲姻亲已经疏远，坟地将日益荒芜蔽塞。想到树有根、水有源的感情，尤其切合风雨霜露之感。如今借此请命回乡省亲，得以拜谒祖庙，除去荒芜，献上牲牢，只希望尊灵安妥，永远绵延后代的福祉。八月二十二日戌时生下儿子，母亲随即去世。九月二十二日，祭告亡妻卢夫人的文章。

译母亲的德行和劳苦，你已经充分尝受。孩子刚刚分娩，你便突然离世。我的内心痛彻，唉，这可怎么办！孩子如今满月，只能在祠堂里看见他，取名叫应麟。这个名字因过去的梦而取，也成全了你的遗愿。唉！愿你在阴间保佑庸玊使他成人；后代在这里，祭祀也在这里。愿你记得啊！祭奠大司防林公的文章 闽山秀美灵气凝聚，实实在在孕育出伟大人物。曾在泮宫接受教诲，以礼经为宗旨。于是考中名科，又历任谏官。竭力谋划挽救，功劳归于进谏纳言。揭发奸邪、痛恨恶人，奇异的灾祸于是缠上自身；幸有元老援助，又有天子明察。有时辅佐青宫，有时教授国学。任职在那里悠久，旁观者却冷漠无动于衷。英皇复辟，起用公掌管宪台。风采凛然，如秋霜春雷。开始赈济南畿，继而镇守北塞。公因疾病辞职，乘车远行。远远辞谢荣禄，在山林泉石间修养高洁。天子思念公，又迁任南台。不以繁重事务苛责，只要求明察宽恕。众人依归，皇上倚重。皇上说：这是秋官，除了公谁最合适？于是从南方召公回朝，掌管司法。百姓因此不受冤屈，法令也不废弛。公以宽厚仁慈辅佐天子。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贤者，公忽然在官舍去世。皇帝震惊哀悼，朝野都为之惋惜。远道归葬其灵柩，并记载他的后事。赐谥加赠，恩宠典礼尤其丰厚。可叹公的盛德不能长久。品行如冰檗般清苦高洁，声望如圭璋般美好。进退雍容，处平安或险难都不改变。清风长存，可与古人相匹。面对棺木洒泪，并不是为公的德行而悲伤，而是献上微薄祭品寄托感情，再用这篇辞文申述。祭奠丰城侯李孟刚的文章 您资质宏大，见识英敏，恭敬和厚而能自持，忠诚谨慎而更加修饬。正值壮盛年华，能够继承世代功勋。喜爱贤人，勤于学习，文武兼备。早早蒙受皇帝恩宠，被选掌管禁军，又统领神机营。六军振奋出动，军务劳苦，有时节制调度稍有失误；志向本来可以有所作为，然而命运却使其受阻。后来协助守卫南畿，朝廷还特别优厚供养，为什么竟不能救治你的疾病？一夜之间长逝，皇帝悲悼惋惜，偏将副将也都叹息。灵车归来，抚恤典礼更加优厚。何况我与公有同道之谊，谨洁净此杯酒，陈辞哀悼。祭奠阁老杨先生的文章 啊，先生是钟灵毓秀之人，凝聚华岳的精灵。早年搜集群书，终于穷尽研治《羲经》。在乡试荐举中名列第一，成为关西灿烂的文星。在南雍亲自接受良好教诲，忘却羁旅中的孤苦。既在春榜考中第一，又在大廷会试中再次夺魁。等到列职翰林，执笔于史局；在纶阁接受储养，在经筵讲读，在南宫校阅文艺，实在有赖于您的甄别录取。身佩横金、身穿绯袍，宠荣光彩灿烂。有时历任宪台官职，镇守东部兖州，统率民兵五千，继承武功。有时兼任青宫侍讲，陈说仁义的旧道理，日日更新，月月勤勉。国家财用所托付的事务，正在于是否任用得人。只有公才力优裕，理应再次受到皇帝眷顾，于是出任民曹辅官，政绩声誉日益显著。公列举十件事请求说：“保卫国家、安定百姓，就要让他们在郊外从事耕作，手拿农具勤劳耕作；皇帝幸临学校，就辅佐举行明洁的祭祀。国家有重大礼仪，公没有不亲自参与的。在三朝建立伟大功绩，端正所守的根本只在一个敬字；应当敦厚实行旧有典章，岂能屈从压抑于权贵宠幸之人？”因此公在两个等级间盘桓后才升迁，却能悠然安于义命。后来获得显著提拔，正位司徒，重新厘定税制赋役，使疲困的百姓得到苏息。黄河、运河确实便利转运，公请求恢复其功用，谁能阻挠这一良策？有人想充实国库金帛，有人想增加马厩草料，公竭力制止，谁能听取这高明的谋议？皇帝眷顾公，于是晋升公为保，仕途上很少有合意归乡的机会；应当早些再次请求退休，而且态度更加坚定。可惜公的精力还未衰老，却仰承皇帝更加隆厚的眷顾；皇帝从天上颁下龙章，开始供给车舆、仆隶和官廪。承受浩荡无边的鸿恩，仰望威凤高飞，也感叹孤高飞翔的鸿雁。公归乡有多久？公在园林池沼间快乐优游，有时长啸，有时歌唱。子孙扶杖着履，童仆耕作田地，享受家庭孝养，何必远游山林？百姓遭逢灾荒，公因此忧虑；郁结不能舒展，疾病怎能痊愈？忽然雷电震迅，风雨萧瑟。人们惊慌，万物震骇，顷刻之间大地惨淡，苍天含愁。安卧正寝而善终，这样的死谁能比得上？唉，真是奇异啊！先生具有圣贤之学、经世济民之才，在朝廷上正直敢言，立身行事高峻伟岸；高明的议论足以作为准则，刚劲的节操不可动摇。他的德行确实足以使贪者廉洁、使懦者立志；他的功业哪里只是治理国家、增加财富而已？感慨老成之士凋零，更加重了朝野的悲哀。皇帝也为之叹息，丧葬典礼格外优异，有祭祀，有安葬，有赠官，有赐谥。皇帝使者奉命而来，各项恩典都已齐备。这是当世文章之士的荣耀，也是幽冥之中的光彩。何况还有优秀的后代，这是厚德所造成的；在玉署继续显达，科名世代相承。如今已在幽冥中永远辞别，心中又有什么牵系？我作为岳氏世交人家的子弟，又有世代姻亲的情谊，有幸亲自聆听您的教诲。想到自己幼年时从您受教，每每因长久不能相见而惆怅。讣告忽然传来，痛苦地向西遥望而大哭一场，竟然不能亲自前往奔丧吊视。于是只能怀抱微薄祭品以抒发诚意，谨慎封缄辞文远远送达。可叹没有机会亲自执绋送葬，只能面对长风洒泪。唉，悲哉！祭悼妹妹的文章 唉！我的妹妹为什么这样突然匆匆去世？你患病已经好几年了，我一直盼望你康复。家门相距很近，我奔走请医问卜，忧虑思念从未忘记，问候也从未中断。苍天究竟为何这样做，竟然迅速夺走你的生命？我匍匐赶来，抚摸着你哭泣。感叹你活着时，德行容貌如玉；悲叹你的性情，聪慧明淑。父亲怜爱孤女，格外用心抚养。长大后出嫁，夫家是世交中的善良家族，公婆待你胜过亲生女儿。夫妻恩爱，丈夫有官职，享受朝廷俸禄；在别人看来，你心中本该没有什么不足。正应当安闲地迎接长久福祉，却正在顺遂时忽然停止，事理实在无法看透。唉，痛苦啊！母亲去世时，你才两岁；疾病缠绵，使你形体孤弱。幸赖外祖母长期抚养，才成长成人；中途又遭逢家难，屡次经历震惊，跋涉于危险道路，心神没有片刻安宁。既已成家，怀孕生育接连不断，儿女都秀美可爱，有的活过一年，有的仅有十几个月。一场疾病无法救治，心力全都耗尽，极度痛苦无从排解，于是中途夭折。所幸丈夫在科举中已有名声，希望登上高第，与你共同承受恩荣。后来却遭遇挫折，忧愁苦难交相侵并；即使身居显宦，最终仍郁结难舒。这几件事都是导致疾病的原因，劝说安慰也无法使你回心转意，病入膏肓更难痊愈。这是命数造成的，难道在于寿命长短吗？

译仰天长声痛哭，又能责怪什么呢？唉，痛苦啊！我又想，苍天也会保佑善人。想你活着时，能够孝敬父母；奉养公婆，越发恭敬勤劳。在陕西七年，无论早晚从不懈怠；管理下人而不嫉妒，具有《樛木》所赞的仁爱。与众人相处总是和煦如春；在家庭和自身生活上持守俭约，在祭祀和宾客礼仪上却讲究丰盛洁净。众口称赞你的贤德，谁能与你相比？你敬重兄长、爱护弟弟，尤其重视礼义。我有时身体不适，你就常常梦见，兄妹手足之恩，彼此共同承担祸福。善人早逝，怎么能不悲痛？新建的厅堂整洁美好，可以安慰你安然居处。如今我来到这里，却再也见不到你，百般遗恨充满胸中，连话也说不出来。献上一杯祭酒，便是永远诀别，眼泪如雨。唉，悲哉！唉，痛哉！祭奠湖广左布政使致仕外父保竹卢公的文章。公的操守如冰一样清白，公的德行如黄金一样精纯。才学优厚充足，器量见识深沉；长须修美欲飘，两颊微微泛红。从远处望去，仪表伟岸峥嵘。吴中、白下，是灵秀之气孕育人才的地方。早年游学京师学校，是当时的俊杰英才。乡试榜上飞跃，甲科声名轰动。授职戎曹，显赫有声。于是奉皇帝宣命，前往选拔西部兵将。边患已经解除，武功宣告完成。等到主管选官部门，掌握铨选权衡，奸弊全部革除。远近闻名，终于接受荐举提拔，获得出任藩司参政的荣耀。在福建建立伟大功绩，政绩使浦城安和。因父母忧丧归家，纯孝得到表彰。后来辅佐两浙，又任职于楚荆；历任三省，政绩声誉广泛传播。到了年老退休归乡，在城郭附近督促耕作，萧然高举，洗尽尘世的冠缨。苍天为何不怜悯，让您的神魂游于阆瀛仙境？我的先父与您世代结交。过去我们都尚未娶妻，已经订下婚约。您不嫌弃我不肖，让我做了府上的女婿。公爱女如玉如璚，抚养我、教导我，姻亲情义实在兼备。往事已去，亲人又亡，我只能徒然怀抱忧伤。去年公满七十岁，我准备举杯祝寿；因路远不能亲至，便寄诗卷呈上。公看后很高兴，为什么疾病却突然缠身？我派儿子前去探视，如同自己亲自前往。没有过多久，讣音传到京城；我向南长号，心惊魂乱。我承受公的教诲，蒙受授予春卿之职。公啊，您知道吗？我的眼泪如暴雨倾泻。公的灵柩将归葬栎山祖坟，我没有机会执绋相送，愁绪日夜萦绕。谨以一奠，洁备我的祭品，倾注血泪陈述辞文，以表达我的哀诚。唉，悲哉！唉，痛哉！告祭祖坟的文章 我恭敬承受皇上的命令，前来主持南方铨选，能够在故乡做官、侍奉祖坟，实在人子最大的愿望，也是世人很少能够实现的事。何况嗣子霦也已成年，按例可以进入南监，仕宦事业可以继承；这些全都是祖宗的荫庇，使我获得这样的荣幸。刚刚上任，便恭敬拜谒祖坟，怀念祖先的恩德，感激欣慰之情无法胜言。谨以牲酒和各种时鲜祭品，表达祭奠之意。祭奠妹夫杨知防员外的文章 唉！知防竟然就这样停止生命了吗？以你的志向远大，自有期许；以你的才能，没有什么官职不能胜任。虽然已经入仕却尚未显达，职位虽有升迁却仍然低微。竟然突然到了这种地步，这实在令人悲哀！高堂上的老母，深闺中的孤寡妻子，两方面都将在终身奉养一事上含恨；夫妻结褵成婚百年，也应当为此后悔。万事都没有成就，一场人生之梦也无法追寻。远方讣告传来，既想相信又难以相信。感念同胞般的旧日情谊，悲伤得眼泪一同流下。姑且封缄辞文献上一奠，希望稍稍慰藉对你的深长怀念。祭奠阁老彭文思公的文章 学问丰赡，才智通达，品行修整，声望崇高。早年在春闱选拔中夺魁，独步词苑，成为文坛的雄杰。在经筵讲学，发挥仁义教化、启发君主的益处；在史局掌持《春秋》褒贬的公正。是辅佐太子的伟大良臣，继承黄阁宰辅的清正风范。忽然抱病南归，使惠泽苍生的事业还没有完成。为什么忽然去世接踵而至，实在使朝廷震惊哀悼。抚恤典礼已经颁下，恩礼更加尊崇。我们与公素有交谊，悲痛惋惜无穷。遥遥寄托感情于一奠，只能惆怅地望着长空。祠堂建成，奉迁神主，告祭四代考妣的文章。岳恭敬承受皇帝恩命，前来主持南方铨选，在故乡做官，实在依赖先世遗留的福庆，感念仰慕之情不能自已。只是由于先人的旧居狭窄，族人居住日益繁多，于是在这里营建新宅，以遮蔽风雨。我私下认为，按照礼制奉祀先人，是不能拖后的；谨遵法制，首先建造祠堂，以整修祭祀之事。如今房屋已经完备，祭器也已齐全，于是选定吉日，奉安神主：伯父坦庵府君、伯母沈孺人、亡妻卢赠夫人，依次升座附祀。谨以牲酒和时鲜祭品，恭敬献上祭奠。伏愿尊灵安妥并享用祭品，保佑我的后人，使福祉永远绵延无穷。祭奠徐州卫指挥使致仕苏公的文章 公有忠厚的资质，孝悌的品行；以诚信立身，以恭敬交友。自京卫来到彭城任职，上级喜悦，下民安宁，政声蔼然。刚满六十岁，便辞去荣职，洁身自守；尚未享受到的善报，留给了诸子。诸子能够继承家业，文武兼备，这都是公教导有方，他们勤勉而循序渐进。我和公有姻亲旧谊，公对我情谊尤其深厚。从前我南来时，公的病刚刚痊愈，仍勉强挽留我多日；分别后才过了多久，忽然传来讣告。感念交游之情，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哀悼？本来期望来献政绩，亲自拜见灵前，却奉命参与辅佐事务，不能实现这番心意。我写了一篇浅薄的辞文，已经题表于公墓，现封缄辞文前往祭奠，以表达内心的真情。祭告杭州祖坟的文章 仰想祖先的遗体安托之处，远在钱塘。唉，我们这些后人，实在承受着遥远的遗泽。道路相隔遥远，守护之人又缺乏。近来听说坟域或许受到侵逼，也担心斧斤或许会造成震动惊扰。反省自己的过失更加深重，遥望眷恋之情也徒然更加迫切。回忆成化己丑年冬天，曾因乞求恩准回乡拜谒，得以完成展拜。岁月已经过去，算来已有三十三年。近来主持南方铨选，本想借此便利前去省谒，随即又转任参赞。奉召入朝后，辗转蹉跎，终于未能实现。每一次想到此事，心中都深感惭愧。如今正逢二弟工部郎中阜奉使到浙江，便让他修整坟墙，培土栽植封土上的树木，恭敬修治祭奠，清扫荒芜之处，希望代我亲自前往，稍稍伸展我的诚恳心意。长期荒废祭扫的罪过，恐怕将无处逃避。伏愿尊灵俯察明鉴。《青谿漫稿》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