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提要。《鵞湖集》六卷，别集类第五，明代。臣等恭谨考察：《鵞湖集》六卷，为明代龚斆所撰。龚斆是铅山人，《明史》没有他的传记，只有《太祖本纪》记载洪武十三年八月丙午，设置四辅官，以儒士王本、杜佑、龚斆、赵民望、吴源分别担任春、夏等官职，但也没有详载他的生平。考察《铅山县志》，称龚斆起初以明经身份分教广信，编辑朱子学说，补充《六经图》。御史叶孟芳推荐他的学问和品行，征召入朝任四辅官；后来因年老请求归乡，又召任国子祭酒，死于任上。著有《经野类钞》二十八卷，大概也是一位穷究经学、勤奋好学的学者。他的文集见于焦竑《经籍志》的有六卷，流传极少。程敏政《明文衡》、黄宗羲《明文海》搜集极其广博，却都没有提到他的姓名，可见散佚已经很久了。如今只有《永乐大典》还保存了不少他的诗文。诗歌虽然大多沿袭元末遗风，但清丽婉转、和谐流畅，也自有铿锵可诵之处。文章则以经学为根本，结构严谨，确实无愧于作者之称。他的《送周倬张溥使高丽序》称洪武十八年命周倬等前往册封高丽国王，而《明史·高丽传》遗漏了这件事。又如《赠刘叔勉奉使西洋回序》称洪武二年春天诏令刘叔勉出使，至洪武三年夏天才到达西洋；但《明史·浡泥传》却称洪武三年八月命御史刘敬之前往出使，经过半年才抵达该国。两书记载的年月互相错杂、不相符合，自然应当以龚斆的记载为较符合事实。这也足以作为考证的资料。谨慎地搜集整理残存篇章，仍依照原来的目录编定为六卷，著录于此。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鵞湖集》卷一，明龚斆撰，诗。题施安友于堂。稽山苍苍，是越地的旧疆土。只有您居住在这里，肯于营建父兄居处，也肯于建造自己的堂屋。兄弟如埙篪相互应和，又如花萼联结而芳香。孝顺友爱的性情，发自天然的常性。道义与时运都通达，声名也随世代而昌盛。彼此和乐融洽，德行声誉永不被遗忘。冬天问寒、夏天问暑，侍奉父母无论何处都很合宜。备办美酒佳肴，吹笙鼓簧。秋月澄澈晴朗，春日温暖明媚。衣袖齐翻，给乡里增添光彩。稽山巍峨，越地的水流息波。你的弟弟和兄长，情谊如江如河。树立孝道只在亲亲，树立敬意只在和睦。闵生真贤，名声冠绝四科。桥门以南长出萝卜，像串联的珠子一样，十七八名内官认为这是祥瑞，便把它进献上去。大明正逢美好的运数，圣上的恩泽流布无边。雨露所滋润覆盖的地方，天地献上吉祥。奎宿、壁宿照耀中天，光明显赫，焕发成文章。天地精华进入肥厚的土地，变化成珠玉藏在其中。桥门东南角，菜畦茂盛繁密。土质酥松，萝卜生长其中，稀奇异常，实在难以常见。一个个连缀如珠，洁白如切开的脂肪。根部悬挂着洁白的美玉，叶子秀美如青色琳琅。老园丁负责灌溉，内侍夸赞他能干贤良。得到萝卜后不敢自己食用，放在金盘中献给皇帝。喜气使天颜为之动容，进献祭祀之心永远不忘。神灵显赫而来享用，这些时鲜之物并非正式的祭品。应当把它比作瓜瓞绵延，预兆百代安康。金陵本来就是形势优胜之地，沃野绵延千里有余。巍峨的是素王宫，光盛的是三鳣堂。菁莪培育众多英才，苹藻流传世代芳名。甘美之物聚集天地和气，容易充实藜藿之人的肠胃。难道没有同颖的禾稻、九穗的嘉禾归于鲁邦吗？难道没有两穗的麦子，赠给我这位皇帝吗？美好的蔬菜，还有什么可以和它相比？金色灵芝产在斋房。人若能咬得菜根，时间越久，声名越香。草木蔬菜本来没有情感，一旦升入庙堂，便使我的道日益光辉，使圣上的寿命与天地一样长久。寄赠余干徐仲敏、高克诚两位好友，并兼赠彦明、原祐。丙午年夏天，我寄居在越地，和二位先生相知。到了己未年，忽然彦明、原祐来访。彦明是克诚的弟弟，原祐是仲敏的儿子。我从前来到华原，恰逢战乱刚刚平定，起初艰难曲折地到城中寻访家室，后来返回

译旧居。那时正是盛夏，白天很长，暑气还没有消退。问渡口，河上没有船；问道路，路上没有车。在山居中得到片刻休息，觉得这二十多天过得很畅快。南州有一位高士，先在王翰居处卜居，早晚相互往来，情义高厚，心意勤勉。云篷有贤孙，家中藏有万卷书；我时常来问候，彼此久别相逢，仍以诗酒相娱。高大的松树结成夏荫，其他树木枝叶疏落。谈笑之间日子移转，交情坚如金石。没有料到在旅居之中，竟见到像巢父、许由那样的高士。十四年来，时光荏苒流逝。片片浮云阻隔了后续音信，久已断绝鸿雁鱼书。我想你怀念旧友的心情，难道不会长久叹息吗？我们两地都已白头，失意潦倒，真成了迂拙之人。高先生还年轻，已欣喜地登上仕进之路。斯文实在有幸，只是免不了劳顿奔波。松树茂盛，柏树也应当欣悦；他有智慧，我却显得愚拙。郡斋雨后初晴，我闲坐在空寂的鳣堂。有客人忽然来访，我提衣询问是谁。来客衣冠出自名门，文才义理都很出众。谈话之间得知他的出处，使我心中的忧疾顿时消除。太平时代需要贤才，鄱阳是古来的名区。何况你们有贤良的父兄，家世沉浸于文学儒学。贫贱难道不值得安乐吗？荣达却常常带来许多忧虑。出仕或退隐在于任用和舍弃，随着世道一同卷舒变化。勉励你们二位君子，一定要以宁武子和蘧伯玉为法则。回到家中要尽孝尽友，处理政事又应当有什么不同呢？我看圣贤的心志，即使年老，志向也不会改变。周澹斋琴边秋兴。遥远的山峰隔着云烟，空旷的山谷被丛生的荆棘遮蔽。哪一年才能开发这幽静贞秀的境地，使奇异的景色豁然开阔？林中寒意降临，碧色竹子生长；古老的石头上长满苍苔。早晨登山抚弄瑶琴，傍晚回来倚着藜杖。一弹琴便忘却尘世纷扰，再弹琴就断绝尘俗羁绊。猿猴和仙鹤留下哀伤的声音，风声泉声应和着遗留的回响。谁拿着方壶图，让我在澹斋中欣赏？知道你合于清素之心，令人产生遥远的遐想。仿佛接近城郊，景物萧条却异于往昔。虽然说夹杂着喧嚣，难道不是与天地有别吗？高大的树木荫影疏落，故园景色显得凄怆。怎样才能跟随你游览，也用这种方式增长我的志趣呢？题西庄赠王文奎下第后省亲。会稽的文献名邦，人物杰出；这里地灵土厚，民俗没有浇薄，山水自有余清。先民乐于隐遁收藏，于此解下仕途的缨带，寄居族人之间，百代流传芳名。声誉远超当时流俗，幼年便像老成之人。在西庄之上选择邻居，踪迹虽隐晦而内心安宁。黍稷覆盖东边田地，桑麻在门前茂盛。诗酒足以自娱，权势利禄轻如鸿毛。弱冠时便爱好经术，在家庭教育中听闻诗礼。文辞华美，发自天然才藻；才俊之名远播。秋试中推荐贤才如鹗鸟飞越万里，困顿求进又如鲋鱼曝鳃于千丈寒泉。漆雕开并没有欺骗我，闾丘也只是徒然自满。虞庠重视琢磨人才，益友欢喜送迎。反复思念侍奉父母的寒暑问候，日子不知不觉过去，喜惧之情一同直到天明；请求归家省亲，惭愧我不能像阳城那样。翩翩飞去的是孤雁，摇摇飘动的是双旗。道路若经过山阴，请替我观览兰亭。剡溪虽然令人怀念贤者，但兴尽便应连夜赶路。登堂询问父母起居，拜舞之后自己也感到惊讶。离去时还是朱颜，如今鬓发已经星星点点。唉，山泽中的清瘦之士，也能奋发而显露英才；何况你是瑚琏般的人才，难道不能谋求腾达吗？享受鼎食锦褥自有期限，粗茶淡饭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男儿志在四方，不要沉溺于儿女之情。题徐用之助教慈训堂。南州有一位高士，隐迹于衢州、婺州之间。六岁时失去父亲，立身处世多么艰难！高堂之上有慈母，为了孩子竭尽心力。年仅二十四岁，照镜时不禁为孤鸾而哭。她纺纱织布，负责教育抚养，辛苦得令人肝肠摧裂。逢年过节奉行祭祀，用鸡肉黍饭供在盘中。殷切希望孩子成材，使宗族后继有人而无忧。母子命运相依，孤影单形更加凄苦。孩子长大娶妻，母亲的心才得以安闲。乳下还有三岁的孩子，更加令人哀怜寡居。她保护抚抱，忧虑疾病，供给衣食，防止饥寒。三代各自只有一人，谁能

译不感到悲酸？人的愿望上天没有违背，终于使后代延续完整。母亲头发已经花白，儿子两鬓也已斑白。穿着彩衣在堂下嬉戏，五色衣裳斑斓。问寒问暖都合乎母亲的需要，甘美饮食尽使母亲欢喜。种下萱草花，慈母的教诲有谁能忘？慈母教训不可忘，恩情重如丘山。贤孙在上庠受教，心中耿耿，赤诚如丹。有志于报答恩德，却没有一天不泪流满面。请我作诗记下事实，使后世千年都能兴起观感。题山水及古松扇面。横桥压在长溪之上，高树倚着绝壁。草屋是谁家的？开门等待佳客。清风招引不来，白云渺然无迹。不要让元规的尘土污染我，远山的色彩和长松生长在涧边。绢素不过一尺，却呈现出高逸深藏于烟雾中的姿态。萧萧的风雨声，栋梁本来就有相伴之物。山林难道没有感情吗？姑且留在天地之间，在岁寒中保持坚贞。悦椿堂。

译漆园中有椿树，松树郁郁葱葱地生长在涧边；凤凰形的叶子青翠参差，虬龙般的枝条碧绿高峨。冰霜长久凝结，寒雨露水频繁侵磨；它高视天地之间，经历的岁月很多。树下形成百亩荫凉，树上悬挂着千丈藤萝。秋天挺立在苍色树林中，春风吹来如玉佩鸣响。这里住着一个纯孝之人，筑起数仞高的房屋；侍奉母亲，亲自操持饮食，尽心赡养，神色和悦。白鱼送进厨房，黄雀捕来入网。庭院中常有闲适欢乐，他和颜悦色地看着庭前树木。将要在柏府开始做官，庭前乌鸦的尾羽似乎也因之欢舞。愿把孝敬奉养父母之心推广开来，使余波润泽四海。莲花峰。群山如龙腾跃，回首俯瞰北郭城门；四面望去原野开阔，河流山谷雄奇地吐纳。起伏的山坡显出山峦脚麓，苍翠连接着丘陵树篱。我过去还笑莲花峰低矮，到此才知道太华山高大尊严。青天削出芙蓉般的山峰，仿佛无法用言语完全描述。鵞湖有肥沃良田，田间阡陌分明。秋风中禾黍成熟，春雨里桑柘繁茂。如果不是耕作开凿的辛劳，靠什么供给早晚生活呢？侯侍郎庸迎养。东莱有一位士人，乃人中英杰；满腔忠孝都是天性所生。他读书不局限于章句浅陋，做官所期望的是肝胆明亮。过去父亲困居三宅，父子相隔东南五千里；孤苦伶仃十五个秋天，一别之后何曾再见父亲容颜？孩子当初刚学数术方技，父亲却没有多停留，孩子泪流满面。母亲在内室纺织劳作，教养孩子；孩子手持经书问道，亲自进入虞庠学习。前些年春天在春官主持的考试中取得科第，父亲若听到消息，内心也一定欢喜。如今朝朝执笔站在鹓班之中，心中有话想陈述，却又屡屡感到羞惭。圣恩如天，希望不要违背。诏令允许我乘驿马迎接亲人回京，拜别宫阙之下，既欢喜又忧惧。近日还没有得到安危消息，云山万重隔着闽越；见面虽然有期，思念却更加急切。来日并不比去日更多，旧愁和新愁并没有分别。天风吹动衣裳，道路还很长。圣君恩宠深厚，愿亲人寿命安康。炎州的瘴雾退避，爽朗之气到来；桑榆晚景也映照出回光。遥想进门问候安否，百岁长寿与千般欢喜交集于肺腑；秉烛相见，恍惚如同再世重逢。举杯祝寿，更尽情倾诉内心话语。归来后感激地谢君恩，枯朽之身一旦遇到阳春也重新萌生。周公在前拜，鲁侯在后拜，满庭光彩显赫，难以一一描述。儿子的俸禄越丰厚，亲人寿命越长久，这样的事情在人生中实在少有。离别的遗憾何必嫌路途遥远，孝心本来就和上天一样长久。大丈夫的志气古今相同：做儿子一定要孝，做臣子一定要忠。享受层层锦褥、列鼎而食，足以荣养亲人；更应以功勋事业流传无穷。赠吴兴陆颖笔花轩。吴兴制作的笔，是天下奇异的好笔。“花名轩”这个名字，谁来为它题写？霜白的笔毫插满架子，足有千万枝。笔管如枣心，笔毫如兰蕊，芳香浓郁。原来知道文房中有这样的至宝，吸收雨露滋润，又是为谁而美好？自然是春风从笔下生出，时人只说花开得早。赠沈翥由仪部迁任宿州学正。江头日日春风吹起，柳花飞渡春江水。东吴的游子询问归期，回头望去云山相隔千里。从前来到国子监，知道秋试将近；鲈鱼虽未游动，思念故乡的忧愁已经生起。五车书、万卷典籍任意搜寻，声誉早已传遍金陵州。开始出仕于春官，众人都称许；每次接近夔龙般的贤臣，跟随他们的步履。中原的文献学术久已荒凉，如今又派你执经讲学，施加教化之雨。屠羊的宰夫返回市场尚且值得称道，学习也能得到重新熏陶。由此才知道上天自有深意，千古以来不必为孔丘、轲忧伤。依照翁好古《道过芗溪寄别黄贰守》的韵作诗。十月流水结冰仍不坚固，异乡客居仿佛只是一场梦。在玉溪偶然相逢，忽然就像簪缨相合；彼此以青眼相看，精神都为之一振。远赴万里之外的番禺也不辞劳苦，此身实在是为了斯文而看重。难道不能献赋夸耀于甘泉宫，难道不能筹划功勋登上凌烟阁？大丈夫光明磊落，自有志向；立身行道绝非偶然。孤猿独鹤遥远地在何处？新诗写满鸾笺送来。我要追随苏武、李陵，凌驾鲍照、谢朓，岂肯与其他人争论美丑？芗溪岸边有一家旅舍，清雅兴致留住行人，使人不能离去。确实知道王事有期限，千载难逢的风云际会一朝遇到。鶂鸟飞行的道路何曾限制吴楚？大船在水流中央并行，夹着双橹。明天回头望去，钟陵已被隔在远方；水面宽阔，天色低沉，雨如雾一般。夜宿湖心田家，问路前往官陂，访问旧友。田家住在鄱湖旁边，偏僻地处湖乡，集市相隔很远；主人说自己三代都住在这里，哪里曾经见过宾客？上官托我借宿，敲响他家的门；他立即清扫台阶，天已经昏黑。呼唤妻子出门，供应水和柴；孩子们惊慌逃窜，呼喊也叫不回来。庭中燃火烘干衣裳，厨房烧水洗去泥污。不要嫌窗户多有风寒，姑且拿蚕筐挡住屋檐缝隙。现捕的湖鱼，味道格外甘美；新煮的粳米，饭色不太白。今年秋天干旱，田地没有收成，没有酒可以买，请您不要责怪。明早吃完饭，整理行装，慢慢从容地走，不要匆忙。门前有道路通往官陂，不要经过横塘向东北走。中秋之夜，分宪张侯用陆羽泉煎茶，分送给我。从前有位仙人陆鸿渐，性情嗜好苦茶，心神清澄高洁；他修整泉石，品评名山，到处留下美名。建溪、顾渚得到奇异茶品；惠山以外，只有中泠、琵琶洲前的千越溪，他凿石做灶，名声留在山野。龙涎香倾入臼中，古鼎旁翠色的星火迸发；石气寒冷，烟色青碧。蓬莱仙山和弱水仿佛只需一口茶便不再遥远，世间的劳累轻得像鸿毛。灵山南面、东冈山麓有一口井，泉水清冽，寒泉洁白如玉。不知哪一年凿破太古之心？传说是仙人亲手掬取，因此才知道过去所见还不足以珍爱。这茶和这泉，确实应当天下无双。于是砍茅草筑屋卜居，全为这一丘一壑，姑且栖息真性。汲取清泉烹煮碧茶，从未感到厌倦。距离市集虽近，却很少相见。高雅的情怀不免留在人间，于是写下《茶经》二三卷。自此以后寂寞了一千多年，山野荒芜，石头老去，成为丘墟；樵夫牧童很少知道，山僧野老也只能徒然长叹。西江分宪如同列仙，暂时屏退喧嚣，停下旌旗。云关雾幌豁然洞开，残山剩水的价值也倍增。徘徊之间归马来了；从东方飘来，像遮蔽天空的凤凰，乘着天风而行。百年穷达本来各有不同，万古流传的高尚义气却将永远相同。回到官舍后仔细烧水煎茶，翠色飞动，茶沫浮光，沾湿兔毫笔。我们这些布衣书生，按例受到邀请；可是高牙大纛的显贵场面，感叹自己何时才能达到。寒儒未必擅长文章，三碗茶却夸说能够搜尽枯肠。正逢三五中秋之夜，不能入睡，起身伴着皓月回旋的清光起舞。妻子儿女都大醉，只有我独自清醒，仰头看月中桂花的影子。想读《茶经》，暂且又放下；随意写一首狂歌，以发抒并引起深思。哪里能够与你们相从，一同吟赋石鼎呢？移忠寺。人生自古以来谁能不死？盖世的功名也不过如此。大丈夫的事业在于辅佐君主，要让芳名照耀青史。欺骗君主、出卖国家，只为谋求自身；进谗言构成祸乱，诛杀功臣。自身虽然富贵，国家却几乎不能保全。舍弃生命、取得道义，这究竟是为了谁？荒凉坟墓萧萧，秋草已经枯歇。翁仲石像含着羞惭，向谁诉说？您难道没有看见，西湖之上有岳王祠，常有游人拜谒忠节。余干舟中偶成。

译芦花像雪一样白，枫叶红如丹。石崖细瘦，菊花斑斑点点。渔翁收起钓竿，烟水寒冷。栖息的乌鸦哑哑啼叫，夜已深了。船夫清晨整理轻舟，手拿黄芦扫去霜叶。白头老人多么忙碌，两腿艰难地赶着早朝渡水。岸边寡妇呜呜哭泣，孩子还在哺乳，家中却没有丈夫。江南土地结冰，最适宜种麦；即使有农具，又有谁来扶持呢？听说如今一阳复生，报喜的使者纷纷接踵而来。苍天重新运转，四海清平。大地春意和畅，我也就满足了。题《耕乐图》。贾将军才智出众而雄健，右手夹着长矛，左边挂着弓，使用起来如雕鹗搏击秋风，狐兔不敢藏在蒿草蓬茅中。偶然辞别朔方的冰雪，望向南斗；在醹溪口小试良才，十里之内朱旗画鼓相迎。三年戴着白帽，在青山间奔走；溪边有百亩良田，巡逻警戒停止，民风淳厚。花村白昼安闲，绿野得到开辟；山犬不叫，耕牛驯顺。将军不嫌俸禄厚薄，公务之余应当能够从事耕作；身体疲倦，哪里知道其中苦辛？心中闲适，自然以耕田为乐。小麦青青，大麦深绿，平坦田野水满，秧苗像针一样漂浮。农家的年计只求一饱，一饱就足以使将军心宽。芗溪岸边有一家旅舍，野外兴致留住人不能离去。布谷啼声唤开绿树烟霭，鹭鸶飞过斩断青山中的雨幕。将军何必亲自耕作？做官所期望的是教化施行。百姓有恒定的心志和产业，放纵邪僻奢侈又怎么会产生？我家老遂谁能继承并使其进一步解释，使豪强变得和睦，让水滨百姓不再玩弄兵器。从今以后，全都使用牛犊耕作。《秋江送别图》，赠给临川应召之人。您难道没有听说，吴江秋天莼菜鲈鱼的兴致，使人难以久留？又难道没有听说，楚江秋天拨尽琵琶，满怀相思愁绪？秋江上的离别实在无法送尽，古今的离别全都如梦。阳关三叠，饮下一樽酒；富贵功名最终又有什么用？故乡的云树长久青翠，故乡父老却难以面对。挥鞭在落日中回头一望，十里五里处尽是长短亭。马儿萧萧鸣叫，催促着行程；船夫把船系在官渡旁。鹧鸪啼声停后，山猿悲哀；目送远去的云朵，心中一片凄恻。你的水，旴的河，秋波淡淡，秋山相连。不要让离情被江波牵引；一别家山，心中茫然。飞鸿布满秋色天空，悲风瑟瑟在半夜刮起。采石江边怅然遥望的人，直到今天，万斛愁绪也难以洗净。是谁画下这幅秋江图，使我一看见就重新叹息？江淹的赋也说不尽，离愁别怨没有片刻终止。

译《桃源图》。桃源的景色清幽而闲适。秦朝人逃避乱世，居住在这里。奇异的踪迹一转眼便再也看不见，只见万重云山。当时难道不留恋乡土吗？只是急于逃生，免除愁苦。起初只希望离去后立即回来，哪里想到家园建成，竟从此永远居住。架空攀梯，冒险跋涉，身体忘记了疲劳。提携着孩子，背负着行装，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豁然进入世外，得到绝妙境地；质朴的风气尚未被凿坏，没有浇薄之俗。有良田可以耕种，有山林可以砍柴放牧。香米可以煮饭，美酒可以酿熟。明年春雨使桑麻生长，尽管多种红桃，栽满溪谷。桃花开放以后才知道春意深浓，黄莺啼叫，燕子呢喃，花影浓密。飘落的花瓣不应当漂出水面，却引来了渔人前来寻找。山中老人和渔人互不相识，靠着船桨彼此询问从前的事情。炎汉承继太平八百年，更没有人能够解释、传递外界消息。衣冠礼制和祭祀礼仪或许没有不同，送往迎来仍然保留秦人的风俗。黄鸡白酒可以留客，归心不必过于匆忙。尽情醉饮，姑且留下住一夜；明日告辞，走出山去。扶着船靠岸寻找来时踪迹，水面宽、山势高，已经不知所在。为张邦英题钱舜举《折枝梅花》。西湖美人风韵奇异，以玉为资质，以冰为肌肤。江梅向着暖意在南枝开放，美人与它心意相同。月下花香、水中花影，含有绝妙诗句；横斜浮动的姿态，却无人知晓。世间普通花卉不敢与它争芳比名，万古以来都芬芳馥郁。罗浮美人也十分美好，盈盈笑靥使春天早早破晓。明日萧条，客梦醒来，参星横斜，月亮西沉，春光已经衰老。惆怅地来到松林却不见人，多情的翠鸟徒然使人烦恼。繁花纷乱地插满头归来，芳心寂寞，忧思捣碎心肠。吴兴美人实在可爱，兴致来时也画梅花，真是奇异怪诞，显露天趣。片刻之间幻化出江南春色，疏落的花朵绰约而富有生意。半幅鲛绡洁净无尘。由此可知佳画很难得到，百年之后谁还会珍藏它的珍贵？朝云不进入梨花梦境，铃阁寂静，画屏仿佛冻结。梅花的柔美姿态偏偏厌恶夜雪欺凌，幽静的风也不允许春风吹动。姿态娉婷，使富贵花羞惭；精魂冷落，与清寒相伴。我不时擦拭病眼，抚摸观赏它；满眼万紫千红，又有什么用呢？山阴自古多有图画和书籍，张郎本来就是山阴的清瘦之士。一生爱画深入骨髓，得到这幅画便放在座位右边。我也有画梅的癖好，对着它不觉形神俱动。含丹吮墨的功夫我比不上你，只好把这幅画还给你，长久叹息。题方壶墨竹赠刘亨道。粉色笺纸上错落生出筼筜竹，青翠的琅玕如羽毛般参差发光。玉堂半夜秋雨清凉，西风瑟瑟吹过凤凰竹。金门的羽人方壶老，曾经到方壶山采拾瑶草。晚年归来，栽下万竿长竹，清荫满地无人清扫。清荫无人打扫，实在令人怜惜；残阳和晓月争相映照，格外娇美。我戏拿秃笔追摹一番，退后站立四处观看，心中茫然。刘郎展开赏玩，舍不得放下；邀请我题诗，描写空明的青色。诗和画都不是寻常之物，愿你收卷之后姑且自我怡适。石日晷歌。别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攻玉。把嶙峋的石头凿开，精心磨治。干支交错排列，确定南北方向；仿佛北极星居于中央。形状像倚靠的伞盖，安放着鳌足；圆圆的如同璧月，正对青天。周围刻有百刻，分别昼夜，分毫不差，其中的道理深不可测。昆虫草木都能由此辨识节序，谁说造化没有完全的功劳？从前听说周公建造洛邑，测量土地和日影，划分东西；日影长短足以辨别寒暑，早晚更替也可以预测阴晴风雨。我说万物本来各有遭际，一块石头也能遇到奇特的机缘。万头牛把它拉来，重得如九鼎。圣恩已经允许它留在辟雍，和璇玑玉衡高高相对；两者推测节候，难道不会相同吗？学习唯恐赶不上，应当有训诫教导。寸阴不要让它匆匆流逝。琼台上的珍珠露水还嫌湿润，朝阳已经映照扶桑而红。国子先生正在讲学，衣冠济济，都是儒学宗师。我虽已到桑榆之年，仍然不算晚，不必对着身影叹息自己像转蓬。一线一线增加日晷刻度，足以自慰；八砖上的日影移过，自己却逐渐疏懒。鳣堂绛帐深深重重，从容退食，才得以办理公事。抚摩日晷刻度，太阳将到正午；还要用经史来启发众生。防须笔。狸奴不要和你争胜，防兔毫笔锋也不可能独自完成全部功效。不要执持两端，废弃蝌蚪文；不要把五种技能直直变成雕虫小技。中书清晨将要入值，黑貂装饰的冠带徒然空置；夜晚停泊在文昌宫。班超想投笔而起怒，近来只能以器物随意作画，显明无穷的心志。望夫石歌。自从丈夫远行以后，她无心操持织机。日日夜夜，凝神含情站在江边。归期屈指算尽，却仍不见丈夫。丈夫不归来，她独自受苦。哪里知道幻化只是片刻，留下空名最终又有什么补益？当初为什么不应当嫁给轻薄的男子，贪恋名利而轻视离别？为什么不终身学习秋胡妻，采桑纺织，亲手制作衣裳？人心谁不留恋乡土，百年之中总有归来的时候。你的丈夫如果戍守交河北岸，天下的征战总有停止的时候；你的丈夫如果手持奇策干求王侯，功成之后也应当穿着锦衣图归。乌鸦栖息在旧林，狐狸尚且回首故丘，大丈夫怎能长久远游？为什么早晨盼望、晚上又盼望，竟化成江上的石头？屋里有孩子，堂上有婆母。婆母老了没有人奉养，孩子年幼又由谁扶持？孩子没有母亲，奔走惊惶；婆母失去儿媳，啼哭呜咽。你的丈夫一旦回来，你却已经化成石头。石头在路旁，丈夫也认不出你。丈夫的心这才开始后悔没有早早归来。石头本来无情，哪里会相互忆念？即使相忆，又能怎么办？只有泪如雨下，徒然滂沱。自古贞节之人湮没的何其多，然而石头立在天地之间，万古不可磨灭。石头不被磨损，声名难道会消灭吗？只可惜恩情在中途断绝。于是使江上远行的人看见此石，都应当后悔离别。您难道没有看见苍梧山万仞高，湘水深，竹子上斑斑点点，泪水如血吗？蛾眉亭。烟光水色涵映着清辉，两座山相对，像浮在水面的修长眉毛。一座仿佛美人收敛姿态，不能自持；又像新月倒映相照，冷如琉璃。姑熟江桥一带，山峡秋水没有波纹，绿得胜过鸭头。不是新妇矶头的翠黛在皱眉，也不是瑶池王母的霜容。翠眉萧瑟，日日徒然皱眉；秋霜萧瑟，什么时候才到春天？还不如青山绿树，万古不改变颜色，坐看沧海化生黄尘。周如心《溪庄八首》。

译听说溪庄之上，先生曾经在这里隐居。村中舂米清闲，野水静静；高大的栋梁连接着茅屋。城中客人早晨带酒来，溪边老人夜里打鱼。功名是身外之事，不醉一场又能做什么？城南烟景美好，太阳已晚，渡溪却迟迟不行。一条小路通向竹林深处，四面屋檐正值落花时节。雨后天晴，黄莺呼唤同伴；风暖之时，燕子呼唤幼鸟。环境寂静而能观察万物活动，悠然自得，快乐难以支撑。溪水深处只有数里，尘世安静，少有波涛。宿鹭靠近青草，娇莺嫉妒碧桃。门户正对松间小径，黑暗幽深；小桥倚着高高的石梁。尚有丝纶在手，还可以垂钓巨鳌。古人如今已经不在，溪馆是为谁开放？野鹤穿云飞去，林中斑鸠呼唤下雨。松树旁是深涧幽谷，花外有小亭台。俯仰之间都成陈迹，披看图画，心中一快。开辟小径通向幽静小洲，临水筑起小亭。引来溪边树木的碧色，分得泮宫水草的青意。灯火照着连绵的书屋，壶觞随月影转过庭院。因悲叹城市生活急促，尘土奔劳徒然使身体疲惫。故园虽然久已荒废，风景仍然如旧。鹭鸟从滩头雪中飞起，蝉在涧底泉边鸣叫。汀洲烟霭浮动于苍茫之间，野竹夹杂着潺潺水声。祖先传下的笏板虽然值得珍藏，难道不能拥有二顷田地？冰溪清浅处，建造潇洒的退隐居所。竹色侵入读书的窗帘，荷香拂过钓鱼的小舟。黄色云彩笼罩孤岛，落日映着繁密的乱山。我也长久困滞在俸禄之中，没有机会稍稍休息。主人谋生的事情很少，佳妙的兴致正在樵采和捕鱼。野外客人陪着饮酒进食，朝廷官员来问候起居。月影移到窗上的竹子，风吹乱枕边的书。寂寞百年之后，才知道有宁武子、蘧伯玉这样的贤者。赠别二首。在金陵分别，沿着江路而行。岁月渐深，太阳落下，鸿雁依着水渚。星星稀疏，喜鹊绕着树林飞。你的出处进退只求独善其身，我却和你同心承担忧患。常常对着青铜镜照看头发，不要让白发侵染。岁时催促人走向暮年，乡心正好隐遁潜藏。小鹅春饼精细，香菜晚羹甘甜。茅山峰上云气聚合，桐湾客路久被耽搁。若能卜居幽处，即使钱袋空空又有什么可嫌弃？钦定《四库全书》。《鵞湖集》卷二，明龚斆撰，诗。吴伯舟归养。括苍山下白云飞，汉水江头防鹢归。微薄的俸禄也可以做到，用三釜之禄奉养远游的亲人；想来已经五年，违背庭闱、远离父母。有梦也被关山隔断，乡邑没有书信，故旧也日渐稀少。并不是因为鲈鱼而心中独自痛苦，只是黑貂裘误使人老去，不能及时穿彩衣娱亲。依万益谦韵。漂泊半年如蓬，双鬓又添白发。又惊觉春天的消息进入梅花。过去贪恋朝市风云辽阔，如今喜爱山林岁月悠长。即使放步游行，也须留下谢公木屐；疲倦于游历，又何必怨恨张骞乘槎？劳烦您特意寄来诗篇，我便随意边走边吟，直到水涯。偶然因为出行办事，经过您的家。山路曲折回环，菊花正开放。浊酒想来一定是留给我等候的，香粳米也不必叫孩子去赊。屋舍南边早已有归田的农具，门外如今却没有上汉天河的仙槎。最爱兰荪新芽竞相萌发，只要一部经书教诲，便足以作为一生事业。征君虽然年老，仍然高逸挺拔，珍重斯文。您的诗有光彩，和杜陵相近；赋如贾谊，已经登堂入室。披离的蒲柳正当门，绿意盎然的芝兰在台阶旁散发芳香。尚有惠连吟咏春草的诗句，梦醒之后，清雅兴致充满池塘。白发相逢，便忘却势利而重视德行。千载难逢的星宿聚会，文采光辉；庾郎长久没有依附莲幕，严武也何曾顾念草堂？霜树和锦绣般的枫叶留客同醉，露水中的黄菊向人喷吐芳香。这位老人近来也没有机心俗务，只像轻鸥拍翅，水已满塘。送张邦英别归会稽。柳树畏惧春寒，尚未放出绵絮；故人归乡的心情更加凄然。兰亭日日都值得携酒游赏，剡水时时适宜放舟。细雨和轻尘催促离去的马，翠烟芳树中老啼的杜鹃。知道您还有重新来访的约定，不必因白昼云彩而忧虑。【张邦秀是民其的弟弟，任信郡长目司；因为探访邦秀而回来，所以用少游忆弟、疑云之事。】赠毛生兄弟从父亲守御四川。[原文残缺难辨]你们兄弟二人远赴锦江万里之外，路途遥远，舟行经过滟滪；风从船桨旁生起，故乡近于蓬婆，雪覆满城。诸葛亮的功勋声名是新近的榜样，二苏的文章才采是旧日的家声；浣花溪上多有才思，不要因为奔波劳碌而荒废短檠下的读书。松江释信

译中孚《镜观颂》。秋水浩荡，混同于太空，本来没有色相，只有虚灵。心念仿佛有所觉察，身体却如幻化；眼前经过的一切都是空的，疑心只是影子附着于形体。不要把空花当作实有，应当除去虚妄的污滓。不要拿止观之学拘泥于残缺的经文；到檐头探取《中孚》图，回去面对包牺询问姓名。送贵溪张尹因丁父忧还家。花县春风吹拂，柳絮飞扬。听说县令将有归期，京城人不要惊讶双凫飞得遥远。山鸟大概嫌单骑走得迟缓。堂上琴声停了，公事也少了。沙头酒喝尽，客心悲伤；孤篷在夜雨中，邮亭已晚。擦着眼泪长吟《陟岵》诗。寄友人。金陵自古就是帝王之州，水色碧绿，山色青翠，气候温和。夜雨催残晚开的黄菊，西风吹老秋日的白苹。千家月色连接着一片天白，万户捣衣声密集地传到大地。两年来没有使者送来乡音，难道汀洲上没有鸿雁吗？寄永福寺友人刘润芳。故乡的云和松树，不会厌弃我。又飞动金锡杖，渡过长长的千钟山。若能达到芝山那样的境界，便可以爱好大道；还要怎样使学问如海一样宽广？羡慕你的心像禅定一样长久，惭愧我的身体随着客途而受寒。自从分别以后，音信书信都被隔绝；天外飞来的鸿雁，字字都报平安。江东游子询问归期，这个人为什么留在鲁地迟迟不归？临汝雪晴之夜，剪烛相对；武陵花落之日，白昼吟诗。百年士人的议论最终归于名节，十年交情寄托在梦中思念。明日重新来访，寻找旧日约定；乘着春风带酒来访灵芝。赠出使归来的人。堂堂使节从东方归来，千里云山间的瘴雾为之消散。在官渡解下马鞍，怜惜骏马；在驿亭拂拭佩剑，除去尘埃。鱼龙出没的水面宽阔，波声传得遥远；梅柳装点江上春色，暖气回来了。想买一只小船，连同后面的船一起载行；可惜弱水如今已经隔着蓬莱。赠傅谧任泰宁丞。百里之地传声相告，二尹前来治理。百姓需要能够救济时局的人才。舟行越水，鲸涛平息；道路通向闽关，瘴雾消散。各位属吏不必再在公文末尾盖印，百姓也不再坠入困苦深渊。今日在桥门难以分手，千里之外寄信来安慰老怀。赠陈积庆任宜黄令。西江水面狭窄，少有波涛。听说宜黄令得到俊秀人才，百里之地难道会埋没千里马的才能？三年任期不过是姑且试用牛刀。文昌阁下，琴书清静；华盖峰前，雨露高悬。为什么今天在桥门又要郑重分手？催收赋税、安抚百姓，都要劳心尽力。寄贵溪县令张伯孚。三年在桥门求学，受到朋友切磋，情谊深厚；写诗姑且记下分别以来的心情。半江清水仿佛是自己剪取的吴淞水，治理百里之地不必因处于枳棘丛林而惭愧。客人在驿亭散去，青山在暮色中，鸟儿啼叫，公馆笼罩在绿槐阴影里。催收赋税完毕后没有其他事务，漫长白日里应当常弹子贱琴。赠铁松。铁色苍翠的松树从涧边长出，饱经风霜，经历了许多岁月。树根盘绕翠石，仍保存着矿石般的坚硬；雨水冲刷如青铜，枝干始终不改。锁甲般的鳞片凌云而起，徒然自行脱落；防护的枝条临水，也难以磨损。公输般和欧冶子不必相顾，只留下清凉树荫覆盖绿色藤萝。天地像熔炉，万木都被烧焦，长松依旧翠色高耸。洪都的一柱擎天，苔藓徒然使它老去；赤色碧色历经千年，鳞甲仍未消失。涧底冰霜，彰明它的节操；林间风雨，仿佛听见箫韶之声。造箭的人不要把高枝削尖，留下它让夫差射向海潮。赠画师徐碧涧。不知多少次山斋中的风声把梦惊醒，风吹泉流，石上水声格外清冷。云影半染，松边黑苔的颜色全都增添了雨后的青意。人带着残阳归向谷口，鹤翻动清露，滴落在林野。如今把这些景物收拾到新画之中，才相信徐先生的笔下确实有神灵。赠笔工徐原珪。吴兴三绝，价格最高；品评题写哪里还需要等我辈？南山未必没有清高节操，东郭哪里知道有俊秀人才？吏部文章徒然炫耀华美，中书官职和赏赐也不能酬答劳绩。玉堂全靠你挥洒才情，还请写下新诗来换取锦袍。赠松江王千里太守回苍梧。【司业王嘉的弟弟。】从前是东吴的隐逸之士，忽然之间旌旗飞动，朱轮拥簇。隔着三山晓色，一年如梦；千里恩泽覆盖五岭春光。铃阁积雪消融，梅蕊重开；彤墀风暖，棠棣花又新。遥想父老在郊外迎接的日子，黄堂之上频频举杯祝寿。赠给中斋 身在红云之侧，心恋白云之间，

译发誓将以大节报答君王和双亲。玉皇香案前一日三次呼唤，金母瑶池宴上笑迎春色。天上的星辰高拱北斗，人间的草木光耀南闽。圣朝以孝治天下，恩泽将兴盛千年；不久便会有新的紫诰恩典降临。海月，祝寿吕养浩 碧蓝的天空空明澄澈，翠色仿佛流动。大海东边的尽头，暮云已经收尽。月光摇曳着银色宫阙，三山在晓色中显现。清冷的月轮荡漾，如同六月里忽然进入秋天。五更时潮水回转，蟾影沐浴在九天之上。风吹桂香，飘浮在广寒宫。分得长生之药，稳稳驾着仙槎去访问斗牛星宿。瑞洪夜间停船 三月时节，江南的雨水涨满湖泊。鱼儿吹动花间的水浪，鸟儿彼此呼应。稀疏的灯光照在水面上，明灭不定。远处的树木伸入云中，山色若有若无。水乡的田地贫瘠，人们正在割草。酒船在风静时停泊，客人正在掷骰赌博。柳树的阴影中看不见垂钓的人，却说这烟波之地正是令人畏惧的险途。春日登临川青云亭故址

译青云亭只留下遗址，我在清晨踏着春阳，任马信步而行。十年的战乱只能在忧愁中看见，百年的歌舞已经迷失在梦里。雪消之后华盖山三峰露出，云散之后金台五石整齐显现。景物并没有因城郭变迁而改变，酒意酣畅时踏上归路，已经快到鸡栖之时。滕王阁 高阁凌空而立，岁月不断流逝。王勃的文章已经模糊难辨，不必用黄麻诏书赐给青蚨钱。防笔能够画出粉蝶图，水乡波涛浩荡，仙岛遥远。重重城郭笼罩在烟雨中，海市蜃楼孤独地耸立。游人不知道兴亡之恨，只懂得迎风登临，倾倒玉壶饮酒。芗溪道中 若不是因公出行，我也愿意到处追寻游览之处。长亭中得到片刻休息，官道上的行人还要提防老虎的踪迹。野塘边孩子们正在拾取鸡头。青山一别已经三年。两鬓的白发足以令人惭愧，溪上的梅花仍然与我有约。不要让归乡的梦沉淀在长期滞留之中。三山矶 三山直插云端，与云齐高；苍茫的海色在楚水以西铺展。风浪平静，沙洲上的鸟儿隐没；无尽的芦苇间，边塞归鸿低飞。风从荒野戍所吹来，旌旗闪动；日落荒村，虎豹发出啼叫。不要向凤凰台上远望，只会使远行客的心徒然迷惘。八月十六日夜泊邬子寨，示给祝权 邬子岩前，江雾散开；瑞州河口，北风回旋。南山像一枚小小的青螺，鄱水上成群的白雁飞来。明月仍然圆满，天气也好；如此良宵虚度，客人的心中却很悲哀。故乡的松树和桂树无人照管，只怕秋霜催白了两鬓。女儿港 残水残山，自古至今都是如此；美名何必一定价值千金？女儿尚未懂得侍奉公婆的礼节，选择婚配哪里知道父母的心意？眉如黛色，眼含秋波，春日的情思宽广；野花山叶之间，暮色中的愁绪深重。还胜过那高楼上的思妇，一曲离歌唱罢，泪水沾满衣襟。与睦州甘彦初同知一同经过弋阳，傍晚停船。相隔十年重新经过弋阳溪，野店山桥处处令人迷惘。乌鹊聚集在枝头，被虎啸惊起；猕猴曾经经过，学着猿声啼叫。旅客行走在官道上，霜还湿润；人在驿亭中醉倒，太阳还没有西沉。请转告睦州的贤能别驾，希望你能因民生凋敝而询问百姓疾苦。弋阳道中 偶然骑着小驴，越过山岭。还记得当年曾经走过这里：云气笼罩，早霜降临，晴天也使道路不稳；穿过阴暗的山岭，湿气仍然很多。乡野百姓的生计全都十分贫薄，行旅之人的乡音也有一半说得不准确。满眼都是黄蒿，足以遮蔽开辟出来的道路；边地何苦还要动用干戈。蟂矶庙 姑熟江头，水湾环绕，云气回旋；山腰烟霭，岛屿苍翠。高峻的楼阁穿入蜃气，波心中山影浮现；戴鳌宫仿佛从海上来到。石头露出，早知潮水已经退落；风吹起来，远远看见客船启行。上天使它远远隔开江淮之地，使游丝不能织成绿苔。经过赤壁 赤壁争雄的旧事，又逢秋天。江波不断，古今的愁绪也不断。远处水面传来腥风，鱼龙混杂；荒城被野草淹没，鹿和野猪在其中游走。樊口斜阳穿过树梢照来，汉阳的孤洲连接天际漂浮。年华不会随着豪华盛事一同消逝，还留下残碑记载着竹楼。依吴自修游南岩诗的韵 南岩地处偏远，很少有人到来。请问您为什么要来这里游览？只是偶然遇到人生清闲的日子，何况正逢天下太平的秋天。飞泉自然从屋西边落下，青山就在岩石上方。佛寺的境界不容易到达，只有一条松竹小径通向深处幽境。溪南十里，南岩寺的老柏树历年流泪。象龙盘踞在林木屋舍之间，山光在春日里明亮皎洁。石栏映着云影，正午时分云影层层重叠。胜地游览幸有佳客亲自到来，又惠然寄来新诗，亲手封缄。南渡老臣留下的墨迹还在，想来是因为忠愤久久郁积于胸。再次经过上饶，夜宿城南旅舍 狂放的旅客身穿征衣，不能自主；绿荫中的鸟儿啼叫，哪里知道人的愁苦？半帘晓月映着湖边柳树，一片夕阳照在山外楼台。水落之后渔翁寻找钓鱼的石头，风吹来，船梢催促着行舟。两年之中三次经过这里，惭愧得不敢面对东风诉说往日游踪。凤凰台 听说高台上曾有凤凰，如今只对茫茫芳草生出怀想。群山环绕帝都，从南方延伸而尽；流水环绕石头城，向西流去绵延不绝。韶乐九成之后春色寂寞，秦箫三弄之时月色荒凉。浮云一片，毫无消息；梧桐树已老，只映着夕阳。五老峰诗，赠南康太守 敷浅原的山头，群峰排列而展开；湖光倒映，浸润着碧色高山。九江汇聚的水泽，流动如山间飞雪；三峡的飞泉冲击岩石，声如雷鸣。李白新题的字迹已经被苍苔覆盖；匡君旧日隐居之处，白云堆积。请把早晨拄笏观山的兴致，寄托在黄堂的一杯酒中。莲花峰 清塘的山色碧绿如流动的水，荷叶荷花仿佛经受了几度秋天。太乙仙人乘着青玉船，沅湘的词客穿着翠云衣。平静的湖面远远连接着舟船停泊的水洲，青青芳草中藏着鹭鸥。傍晚的雨渐渐收干，彩霞和野鸭散去，教人空自驾着采莲船漂荡。女儿港遇风受阻 破旧的房屋和稀疏的篱笆，半掩着门；断续的炊烟和稀疏的柳树，映着早晚的昏暗。雨色昏沉的潮口涨起春水，天空伸入江东，暮云低垂。山色翠绿，仿佛妆泪未干；眼波含着怨恨。宝钗分离，难道苍茫水面上没有渔笛声吗？年老而漂泊零落，实在不忍听闻。游鸡鸣寺，和伍助教朝宾 并不是为了嬉游而荒废文书，只是偶然承受恩命，得以欢娱。吴中的绿树如今安然无恙，洛下的青山依旧没有不同。萧瑟佛寺的飞檐高齐山岭，胡僧戴着尖帽，织成的毛毯铺陈着。太平的景象显现出来却无人认识，希望把仁爱的风气传播到海边。突兀的禅寺关门，隐藏在薜荔藤萝之间；闲来扶着藜杖前来一游。长着苍须的楚客留下篇章，碧眼的胡僧礼拜贝多罗树叶经。南涧的露水芹菜分映着璧水，北桥的烟柳拂过金河。相逢不要谈论无生之理，雪案萤窗之下还要认真琢磨学问。化人宫的殿宇倚着巍峨城墙，独自登高凭栏，眼界更加明亮。僧人设置番茶，浇灌胸中的郁结；童子燃烧山间树叶，煮出清冽的水。人间的白马何年归来？天上的金鸡在半夜鸣叫。向南望去，凤凰台应该近在咫尺；清晨的朝阳下，还能听见舜帝韶乐的声音。鸡鸣寺之上连接着清庙，彩绘栋梁高飞出树林梢头。马场上风势很高，苜蓿已经到了秋天。凤凰台上太阳升起，梧桐在晨光中显现；云消散后天空开阔，山色明亮。潮水退落，江堤旁水声变小。将要老去，为什么反而有这么多欢乐？这是因为我们的皇帝已经整顿了乾坤。经过润陂 身在旅途，深深感到行路艰难；归乡之心为何还要更加迟疑徘徊？风回到水乡，波涛声变小；雪满江天，雁影显得寒冷。不要把驿路的远近放在心上，只凭乡梦来报平安。于是叹息白发催人衰老，青铜镜中流逝的年华，应当仔细看清。经过湖口，寄给东吴故人 茫茫天堑把水乡分隔开来。隔江传来鼙鼓声，橹声摇落了山头的月亮。船帆冲开岭上的云。拜舞辞别丹凤阙，今日无论留下还是离去，都将与白鸥为伴。九华山秀美的颜色青翠如笔，想把它写下来，遥寄给您以表达交情。仙人石 石上的仙人离去后再也没有回来，洞门深锁，白云堆积。鹿在涧底行走，窥看瑶草；鹤飞过松荫，踏着紫色苔藓。起初无心停留，却不知不觉站了很久；子房多病，为什么还不归来？偶然识得寻访仙真的道路，便会看见千树桃花依次盛开。经过望夫石 独自站在长亭，放眼望去空无一物。江水终有尽头，思念却没有穷尽。啼哭的泪痕暗暗滴落，仿佛莓苔上的雨；瘦削的身骨被薜荔间的寒风吹冷。万里之外的音书何时才能到达？百年恩爱，此心始终相同。即使天地荒老，这个名字也难以磨灭，不同于巫山梦中短暂的相逢。碧筒饮

译笑着让芳香的酒樽吸入碧绿荷叶中的酒，纷乱的风丝撩动着细碎的芒刺。湘妃的小伞托着水波伸出，太乙仙船载着美酒驶来。玉露引着香气通入鼻中，碧云分开的影子映得脸色酡红。独醒的楚客应当嫌弃这种欢饮，所以故意剪下秋衣来换穿绿色的藤萝。故乡的山中有一座破屋，不能遮蔽风雨；告假归来修补房屋，叙写此事并抒发感怀。玉川先生的破屋还没有完全抛弃，若与扬雄相比，还缺少能够解嘲的才华。幼小的孩子哪里有心守着狭小的房屋，旁人应当笑我把重重茅草卷起来。谁怜惜门前的树上乌鸦绕飞三匝？我却自爱云中松树上只有鹤的一巢。怎样才能有千万间房屋庇护寒士，不让风雨与苔痕交错侵入？在池口遇风受阻，怀念故人、东流县宰周德平。不要向池阳询问酒杯，好兴致应当为故人而开启。清晨九华山群峰突出，三峡江水寒冷，从万里之外流来。塞外的雁还没有随着南地陆路转来，楚地的云多半追逐北风回旋。浮名本来就没有羁绊，应当笑我这个先生已被白发催老。登滕王阁故址 高阁高达千寻，俯视着碧绿水波。波心倒映着高峻的青山。西山的鸡犬声仿佛从云中传来，章水中的鱼龙在倒影里游过。烟雾中的小船上客人正在酣眠，洲渚一片寂静；风吹窗棂，游人沉醉，管弦声繁多。重新登临此处，指点着曾经游览的地方；芳草连接天际，只剩一座土坡。题写金溪洪氏孝思亭 道路上春风吹动旅人的衣裳，亭前碧草映着淡淡春光。登高凭望，忽然仿佛看见白云升起；倚杖而立，徒然怀念背米归养双亲的子路。水落江寒，冰还没有融化；土地温暖，林木茂盛，竹笋刚刚肥嫩。我这一生最苦的是思念亲人，漂泊在外，实在惭愧地违背了自己的愿望。题写洪都铁柱观 西江江上有灵异的深潭，潭上有仙人的碧玉楼。百尺高的铁柱露出地面，埋护着故国；千年铁柱屹立在江流中央。曾经冲散蜃气，归入瀛海；谁料龙泉宝剑竟出自剑州。是谁让戎衣蒙尘太久？听说朝廷的股肱大臣已经进献谋略。南风吹过大海，海面不起波浪。江右的百姓高兴得想要歌唱。玄妙的教化遍及九天，似乎有所依凭；神奇的功绩流传千古，自然难以磨灭。夫差的箭落下，江潮为之退避；温峤燃犀照见水怪，水中妖怪经过。尘世劫难不能与幻灭完全相同，正好和铜铸的狄人像一起抚摩追思。游先天观 上清宫殿上五彩祥云飞动。名列先天之境，知晓它的人很少。不要只向虚无之中参悟妙诀，却可以从图象中探寻玄妙的天机。中天的日月开启黄道，列坐的星辰拱卫紫微宫。谁是虚皇坛上的宾客？夜深时以清露沾湿霞衣。武石潭遇水受阻 雨后千村涨水，水势自然生成。船梢上的人惊醒时，已经又到三更。船移动，仿佛觉得山在平转；云朵移动，又仿佛怀疑月亮倒着运行。杨柳和芦苇一片苍莽，鸬鹚与鸂鶒喧闹争鸣。家乡有路可归，归心十分急切；想要抛下同船之人，难道是我的本心吗？余干舟中偶成 越地的水道交错，野外小径偏僻；短篷船斜系在竹林边。杨花纷乱地追逐着，落入水波中央；鸥鸟毫不惊动，在沙滩上安睡。春雨中的芦苇旁，人声急切；傍晚烟霭笼罩洲渚，牵动旅客的愁绪。溪水东边就是桃源的道路，却笑那渔郎不肯放船前行。松门石镜【在彭蠡湖中】苔痕零落，翠色沉暗；即使深深借助雨露来磨洗，也徒然费力。圆月在高秋中如璧，悬挂了太古；海天中的红日散开云阴。长久没有女子对着它照看鸾鸟的影子，也还有蛟龙避开水中的心境。江上客人二十年间多次经过这里，浓重的霜色格外使人觉得鬓发受到侵染。孤山梅鹤 不要把梅花和白鹤等闲看待，它们惯常与幽居之人共同隐居自乐。吟咏完暗香，月亮还在；梦中听见清越的鹤鸣，竟不知寒冷。单于台在午夜时声音初歇，华表经历千年，墨迹还没有干。哪里比得上在水光山色之间，无言相对，久久徘徊？晴日庐山 匡山高处接近云的边际，突兀地遥望汇泽以西。拂晓时山岚如剑气浮动，清朗的天空豁然开阔。岷山、峨眉山接连着南方山脉的尽头，吴楚天空连接北斗而显得低垂。寄语东林的陶靖节，今日的渔郎正在武陵溪边。湖天一色 水色与天光带着傍晚的晴意，澄澈碧绿，深沉而空明。想要把湖面比作一面镜子，容纳秋日的影子；不让一片云彩沾染太空的清明。极目星斗之外，视线穷尽千里；波澜之间混合着古今的情怀。落霞与孤鹜处在苍茫水天之中，万顷潇湘美景难以用画笔画成。清镜环翠 百顷湖光如一面镜子展开，山色秀美的地方，道路曲折回环。高大的松树疏朗挺立，凌空而出；浓密的绿树环绕山涧而来。晴日暖云铺展如锦绣，淡烟疏雨使楼台显得昏暗。吴歌楚舞都已成为陈迹，只看见春风长久吹拂着绿苔。唐明皇游月宫 只是因为君王厌倦了万机政务，便在清凉的秋夜梦魂飞驰。素鸾与他并驾而行，返回瑶阙；很快听见广乐奏起羽衣曲。月中的蟾兔哪里知道天地多么广大？山河也不能阻碍日光辉映。翠华向西巡幸时，蛾眉宫人已经衰老；这才相信人间的事情早已不同。访问隐者未能遇见 偶然访问临川处士的居所，钟山不被一片云遮挡。林中花色胜过宫墙的粉彩，松叶香气分入石鼎煮的茶中。心性应当像彦伦那样自爱，学问应当像康节那样厌恶别人夸耀。何妨在重重树阴下共同醉倒，黑色帽子萧萧，鬓角已经花白。从军之人还乡拜谒祖墓 离开国家、辞别双亲二十年，归来时怀着终身难尽的哀痛。心如向日葵和豆叶般倾向亲人，在风尘之中，面对松楸和雨露洒泪。徐庶怀念母亲，因而心绪纷乱；王陵有很多遗憾。孝顺慈爱是男儿立志所在，要保存光耀显达。等到功成之后，乘昼锦衣还乡。

译钦定四库全书 《鹅湖集》卷三，明龚斆撰诗 观看早朝 玉案分发香烟，打开九重宫门；群臣在红色台阶前端笏排列。暂且饮用屠苏酒作为新年庆贺，何妨接连多日观看象魏？五色云间透出帘影，天将破晓；万年枝上雪花寒冷。可怜边地披铁甲的将士，舞蹈叩拜，高呼万岁，忠心明亮如火。行素斋 一生随遇而安地度过光阴，性命与道德的渊源，是我早已敬仰的。紫阁彤楼沐浴着浓厚春意，竹篱茅舍中午时分一片深静。身处蛮荆之地也不废止钟仪奏乐，困于陈、蔡之间又怎会惭愧于季路的心志？此外的一切都不是上天赋予我的，哪里肯讨论朝廷市井与山林隐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为萧大有题《耕乐》秧苗长满平坦田野，鲜花开满河川。耕牛带着小牛，靠着花丛睡眠。白鹭飞过，划断横塘的雨幕；布谷鸟啼叫，仿佛啼开了野树间的烟雾。陇上的一件蓑衣仿佛昨日的梦，隆中三顾的往事又是何年？不要因贪恋俸禄而滞留在山邑，城郭附近如今正有闲置的二顷田地。题《永思》卷，为考功某人所作 寄身于铨曹，岁月已经深长。思念亲人时，又一次沾湿衣襟。风云不能阻隔关山中的梦，霜露也难以忘怀祭祀时的诚心。古道上的白杨声声，西风猎猎；荒草沉沉，更增思念。甘愿长久断绝音讯，梧桐楸树也显得遥远。放下笔来长声叹息，吟诵《屺岵》之诗。为朱允升题写《盘谷序》后 黟山之上的先生过去隐居在这里，登山临水，快乐如何？放怀畅饮不必等到酒樽斟满，年老之后仍然沉迷于满架书籍。鹤在松林间鸣叫，时时面对来客；车马在道路上喧鸣，常常使车驾回转。韩昌黎不要徒然歌咏盘谷，把它留给闲适之人共同舒卷。题苍云轩 满谷筼筜一片青翠，古老苔藓深深锁住万竿玉竹。它们无心隔断千山的晓色，不下雨也翻成六月的清寒。碧绿竹干刚刚整齐，仍然回环缠绕；清凉树阴如染，自然漫延无边。渭川的烟景如今仍与从前相似，谁还会相从来吟赋《考槃》？题祝洞天《芗溪小景》林屋阴影深重，锁住满地绿苔；碧山正对门户，小楼台静立。眼前这样的景色很不容易得到，身在旅途却先使人的好心情自然舒展开来。鬼谷已经难以寻求，仿佛天冠山还能够描画。崔巍的灵峰未必没有佳处，奇怪的是游人为什么不再来。【鬼谷、天冠都是芗溪的山名，灵峰则是上饶的山。】为谢氏题椿桂 听说过去燕山一带积德深厚，灵椿与丹桂两树都枝叶浓密。斟一樽美酒为严父祝寿，终身的俸禄最终足以酬报贤子的心意。功名流芳于竹帛，传留在旧史；丹青遗画流传下来，又见于今日新作。谢公不顾念苍生的痛苦，古今都高卧在东山。碧云轩，为程有恒别驾题 向西望太行，路途漫漫，一片孤云正好遮蔽视线。尚且有鹤书来征召我出仕，难道没有雁字传来报平安？宦海之情明白显著，却苦于伤心；归乡的兴致遥远，想见一面也很难。什么时候能用安车迎接双亲奉养，让他们在庭院下穿着斑衣享受清欢？题句容县宰王氏槐轩 蝉声凄厉欲断，正午窗边清凉。嘉树树阴浓密，夹在道路两旁。云影与翠色相连，映暗了书房帷幔；风吹花落，黄色衬着马蹄，香气扑鼻。治理小县不过如试用牛刀，弦歌声中一片安静。蚂蚁做梦刚刚酣睡，岁月却悠长。又有雄奇文章，足以增饰文采；将来还要重新登上晋公堂。题双桂轩 小山上有美好的树木，我喜爱它们幽深而并秀，芳香相连却不与群林混杂。一条小径上露华闪耀，秋意缓缓降临；两扇窗中云影映照，白昼也显得深沉。天风浩荡，清气无边；月宫清冷凄凉，令人难以禁受醉意。寄语吴刚，不要来相恼；还须让枝叶相接，铺布庭院的阴凉。题凝霏轩 凝聚的雾气掩映萦绕，山势忽然变化，毫无端绪。春阳将要放晴，晓光洁白；暮色中雨云停驻，秋意寒冷。屋檐前树色翠绿欲滴，门外野花红艳未干。风尘浩荡，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借此凭栏远望？为吴端题静学轩 尘世的境界止息，天空澄清开阔。只把经史寄托高远情怀，四时之间门馆没有私下请托；半夜时池台上只有明月。座中宾客争相夸赞吴季子，幕府宾客原本都是鲁地儒生。兰阶桂苑春光长久美好，哪里用得着把黄金装满箱笼留给后人？题煮诗轩 高人的心不辜负幽居之约，小小建成华美轩室，专门用来煮炼诗篇。春日晚间池塘入梦，酒醒时月光照进窗户。大羹不调和，正如杯中滋味；独茧长久缫丝，正如瓮中的丝线。谁说灞桥吟诗更加苦寒？蹇驴在风雪夜里归来迟缓。听说这座名轩的意趣最为美好，诗写成后正想咀嚼其中精华。反复吟咏，声音绕过羊肠小路；获得情趣，香气分入石鼎煮的茶。墨汁翻涌如秋涛，濡湿棐木书案；诗句融化如春雪，穿透梅花。诗篇成熟后不费推敲之力，谁让松风来漱洗牙齿？题洪都写韵轩，赠道士傅梅岩 瑶宫玲珑，结着绮丽的窗户；星中仙女曾在这里遇见仙郎。失足落入红尘，烟霞仙境从此遥远；留心于青简道书，岁月因此漫长。墨迹浸染春云，池水变黑；朱色凝聚在秋茧上，露华带着香气。金华并不远，人间道路可以到达；若把这些话说给沈约，只怕会使他断肠。凉翠轩。故人在严滩之上建屋，轩窗虽小，自有不同。风卷着雨声传来，枕席间映入树影和山色，依傍着帘栊。秋意清冷，还未觉得鸾箫声远；岁月久了，想来应会嫌鹤帐空寂。无限美好的情怀，想归去却未能如愿，懒得题写平安字寄给远方的鸿雁。为隐君子题写兰室。自屈原离去后，九畹兰花荒芜了。这样高的名声千载流传，是为谁而芬芳？秋花低垂，仿佛压着佩饰，琼玉般的佩饰也显得清冷。清晨的气息穿过帘幕，雨露带着幽香。仿佛有闲情寄托在辟谷之处，难道没有清梦来到沅湘吗？半年以来有一位知心朋友，愿与你一同登临鲁叟之堂。听说杨大本将要归朝，题赠云南太守杨大本。近来分别了旌旗，镇守藩地。勉强把征战之袍换成绿色官衣。越巂从北方来，天路遥远；牂牁向南而下，客船稀少。黄堂上的酒宴散了，灯花也落了；铃阁中的香气消尽，蟢子飞来。遥想在杏花春雨之中，喜鹊争相报知远人归来。听春雨，为茅山道士思念亲人而作。在茅山听雨，结茅屋而居。心里恐怕红尘会沾染鬓发，踏着鹤步行过紫苔，春意充满小径；绿水中蛙声鸣叫，夜色铺满池塘。稻谷已经足够，愿意耕种荒田。衣食之费能够忘怀，仍思念祭器中的供物。过去乘鱼轩、着防袖的生活，如今已经结束；戴黄冠、穿野服，总觉得都很相宜。题赠王宗禹的《溪山旧隐图》。彭泽江边的柳树不要再栽了，铜陵的贤宰也归来了。山中的白酒什么时候酿熟？篱笆下的黄花几度开放。树林寂静，天天有麋鹿经过；水边空旷，日日有鹭鸥回旋。某座山丘、某条溪水仍然可以指认，只可惜如今已半成草莱。题《掀篷图》寄给友人。水边何处可以寻到芳菲？还记得曾泊舟孤山，在月影下几次停留。手杖鞋履不必再到山涧深谷去寻，画图应当让它进入屏风围障。含章半掩着春日娇美的面容，姑射仙子低垂着雪色衣裳。江上再次相逢，不必询问言语；分别以来，为什么长久地相违？雪夜观看胡贰令本道的诗稿，因而题写。久别了这位可亲的人，胡贰宰近来的诗思远非他人可比：在海外文章偏好杜甫，在秦州诗句转益精工。漂泊之中有谁能窥见他的梗概？艰难危急之时，自古才能看出英雄。天地真奇怪，原来清气不在别处，却在浙江溪山的东面。【当时本道的诉讼尚未得到公正裁决，仍留在葛溪。】

译《商山四皓图》。白发相互映照，岁月飞驰。高原深谷，道路曲折。巴卭在霜后应当没有橘子，商洛在春深时正有灵芝。秦汉气运变迁，他们始终不肯出仕；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久远，真想去寻访他们。高尚的风节不肯为储皇出山，羽翼虽然已经丰满，事情仍然可疑。题《游骑挟弹图》。天刚亮，带着弹弓从新丰出发，驰过宜春小苑。东方百鸟啭鸣，黄莺在深树中报晓；一场新雨过后，落花随风飘零。道路迷失在禁苑碧草之间，碧色接连到天边；衣服染上宫苑桃花，映着日光鲜红。想知道平原公子的心意吗？难道五陵之间没有遗恨？题萧可复隐士《窈窕寻壑图》。鬓发乌黑，胡须苍白，霜雪也不能侵染。萧然自守，哪里肯与世俗一起浮沉？溪山之间自得烟霞之趣，天上的仕途哪里知道雨露般的恩心？篱边秋高时，黄独正美；松根在春暖时，茯苓深藏其中。柴桑有道路，却无人认识；拄着竹杖，穿着芒鞋，到处寻访。题《朝阳读书图》，送吴伯亮赴武陵任官。茅屋中的读书声，到哪里去寻找？五峰的旭日照进林荫。梧桐早早摇动疏帘的影子，葵藿暗暗倾向清晨的露水。白驹过隙，令人怜惜光阴急迫；梁间玄燕也知道春意已深。柴门请为我们关好，不要让秋波引发入诗的思念。题《明皇出猎图》【钱舜举所画】。京城春意满地，积雪消融得迟，正是君王出猎的时候。车驾经过的道路尘土昏暗，双凤阙高耸；宫城掖垣中黄莺围绕万年枝啼鸣。云间飞着黄鹄，猎鹰刚刚健壮；月光照满雕弓，骏马飞驰。回想从前在内园供奉的日子，鹿衔花而去，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了。题《范蠡扁舟图》。战胜归来，万种忧虑都变轻了，不再让身世拖累浮名。五湖尽有闲适的风月，两国如今没有旧日的甲兵。为了远离祸患，像鸿鹄一样高飞；忘却机心，深深结交鹭鸥为盟。春风拂过吴江上的柳树，不要因西施而再动情。月中桂。自行栽种在蟾宫，不计较春天。开放时风露沾满衣巾，簪花的也有乘鸾仙女，倚树却原本没有等待兔子的仙人。万斛天香浮在海上，一枝云影遮碍了冰轮。霜寒之中蛀虫尽死，吴刚也老了；它稳稳地经历人间世世劫尘。松。历尽人间劫灰，也要以真正的节操抗衡徂徕山。粗糙的树皮向着太阳，盘绕如龙鳞；挺直的树干凌云，仿佛鹤骨摧折。琥珀埋藏在深地，神奇变化；茯苓在温暖的树根下成熟，靠栽培而成。栖身之处并不是安居的洞穴，栋梁之材终究应当用来承当大任。萤火。由腐草化形而出，还能有什么追求？飞来飞去，获得自由。松径昏黑时，青色的磷火出现；村塘幽密处，火星流动。露水不能沾湿它，光辉如同夜月；这种颜色哪里能欺凌深秋？聚集在沙囊之中，光亮足以照明茅斋，却白白耗费了读书用的灯油。为张邦秀题红梅。梅枝如鹤膝横在空中，绿色的玉枝高高翘起，朱红的新花初试，尚未完全娇艳；香气凝聚，如晕开的脸色。春意先行转暖，丹砂般的红色使白雪容易消融。这样的奇异颜色还没有被人知晓，遇到驿使寄往百花之中，也应当让位给赐绯的红梅。朝廷早晨若知道塞北无人识得它，便另写新词交给丽谯。《竹夫人》二首。湘娥流传千古的眼泪从未干涸，南风吹来，谁还想起她再次承受欢娱？炎热的天气仿佛喜爱它冰肌玉体的清凉，日暮时分反而疑心翠竹也带着寒意。默默含有闺中情怀，羞对粉黛；依依倚着琅玕，做着青色的梦。可怜一榻之上满是风吹水纹，仍然回忆空庭中凤凰鸾鸟的栖宿。近来见它依依然，仿佛引来凤凰，并不是因为炎暑而沐浴恩光。玉肌沾染汗水，碧色涟漪；素体含风，粉黛般的香魂在梦中凄凉。惊叹岁月流逝，泪痕零落，感谢君王。天气寒冷时自当保全自身，守住坚贞节操，不要倚靠长门而怨恨夕阳。梦见故室。琴弦已断，谁怜孤鹤飞去，空镜中再也没有身影？鸾鸟栖息之处，反复叮咛旧日话语；生前分别，损伤了湿润的残妆，梦中仍在啼哭。郢地的树木笼罩在烟霭边，魂魄几乎断绝；枫林青翠之处，道路应当已经迷失。客居之中因为你增添愁思，杜鹃声嘶哑了，山月也低垂下来。挽悼鲁修隐士。早已仰慕你的高尚情怀，厌弃市朝；又遗憾你骑鹤升上青霄。延陵季子不惜留下神剑，宋玉又怎能忍心作《大招》？商山岭上云深，灵芝被遮蔽；小山的月色清冷，桂树声声萧萧。寒泉和秋菊，若还可以用来祭奠，我准备向风林借来一瓢。投赠宪万佥事三十韵。圣明时代施行文教，台官整肃法纪。吏治尘垢清除于上国，教化之雨滋润炎方。曾亲自弥补华衮，龙泉宝剑怎肯使锋芒钝损？心肠坚如铁石，声望美如珪璋。清辉如冰的明月当空，春意随满路霜色而来。仪表如羽仪，专掌楚地；威望震动饶阳。朱旗压着水面安稳，彩鹢船浮在波上悠长。德泽从天而降，连郡都仰望其美好光辉。持斧先寻求俊杰，埋轮终于弹劾梁氏。朝廷声誉蔚然，天下姓名芬芳。大本需要培植，斯文有赖主持扶持。尊崇经书，传授鲁史；论说大道，面对虞庠。林莺急切地呼唤朋友，学校中推举贤能，文采如水藻芬芳。礼乐修明，纲常人物济济。往昔曾来征召，愚昧之人有赖举荐扬名。晓星随着离去的船桨，春雨打湿了行装。上天怜惜衰朽之人，人心乐于退处隐藏。无才而虚度岁月，多病而有愧于冠裳。忝居三年俸禄，哪里敢窥见数仞高墙？仲由先入孔门，贾谊也登堂入室。仕途笨拙，官职宜于冷清；形体劳顿，鬓发已经苍白。到这时又能补益什么？揆度道理，却更加难以忘怀。黑色帽子实在懒得包裹，青衿之士也不是自己勉强而成。片刻之间成为空疏无用之人，积久便显得荒唐。朋友少，簪缨之交更少；常常饥饿，幼小的面色也显得清冷。想要施展自身却难以捕获麋鹿，处世好像迷失了羊。客人惊叹我工于齐瑟，人们歌唱我像楚狂。道路穷困而遭人白眼，时势艰难而像黄杨木一样受困。奔走趋奉并非我的事情，飘泊如蓬又哪里有异乡之别？铭记在心，知道您对我的赏识激励；擦亮双眼，期待看见贤明的君臣。为马太守祝寿长律三十四韵。海岱是英雄辈出的地方，青齐是霸主的州域；大才是上天所吝惜的，古来名士没有可以匹敌的。家声显赫而流传久远，深厚的世代德行值得追求；仪表风范追踪往昔贤哲，文雅超过前代修养。光武帝哪里会惭愧于马援？常何多次推荐周亚夫。顺应时代一起升沉，随着世俗任意浮沉。已经得到清贫的趣味，哪里还知道以富贵为羞？荆山藏着卞和的璞玉，丰县秘藏着吴钩。吕尚先垂钓，长沮还未停止耕作。只管磨穿铁砚，哪里还会使貂裘破旧？太平时代文明如白昼，声誉在秋日传播四方。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征召贤士也不以此为过。陪侍画省的尊俎，在彤庭拜见帝王。辞别上国的旌旗，持绣斧巡视远方。贪污墨吏终于深深逃遁，疲劳的百姓得以稍稍休息。大家都能歌颂德政，谁还会因恩仇而快意？乘车驶向黄牛峡，扬帆经过白鹭洲。瞿唐峡高险也不回头，蜀道艰险也无所忧惧。怜惜漂泊失意的杜工部，羡慕精忠的武侯。斜谷口令人伤心，瀼西头使人怀古。与渤海的情谊刚刚融洽，对胶东的志向还未酬报。分掌符节虽值得祝贺，百姓却终究没有机会遮道挽留。简陋的城郭哪里能久留？姑且顺着平静水面前行。饶阳使宦游车辙迂回，彭蠡使行舟迅疾。绿野上耕桑安乐，黄堂中礼数优厚。百姓怀念恩惠仁爱，士人舆论歌颂不已。举起尊酒祝寿，写下雄健文章歌咏远游。接连不断地伸手祝颂，交错献上酒杯酒筹。有道之人使朱颜长驻，不在意鹤发久留。灵椿晚年仍苍翠，丹桂绿荫浓密。美好的教化推行于江汉，儒学风气盛于鲁邹。芹宫中黄莺婉转，萍野间麋鹿呦呦。恩泽滋润如涵容渊海，教化流行迅速如置邮传递。凤池等待您进献谋议，麟阁等待您贡献筹策。【马太守名密，确由湖广宪佥升任绵州知州，就任后除授广信知府；因欣喜于吐纳金丹之乐。】游钟山寺。野树间黄莺迁徙，官桥相连，任马信步通行。晴日乱山映入图画，连绵楼观曲折如彩虹。岸边竹子藏着春意，碧林中樱花飘落，晚色红艳。游人在青山外行走，有人倚在翠楼东边。迢迢经过禅塔，曲折前往拜谒幽深宫殿。梵天香花缭绕，帝王手书如玉，高高悬于穹苍。兰香来自栴檀林的雾气，茶香随着鹫岭的山风传来。草地上鹿分散而眠，云间光线照散归鸿。霸业沉销在往事中，江河尽在举手顾盼之间。后人因此更加感慨，千古都能看见英雄。元日见马御史贯。

译千里山城中，御史与我共同飞扬旌旗，拥着鸣珂，在元日礼始之时出行；自觉时世正安泰，颁布政令欣逢吉日。春意初和，骢马行春，得意地迈步；獬豸冠簪映着晨光，紫薇花香郁郁，凤凰般的才俊聚集，翠柏的影子斜映。乌尾报称民风淳厚。如今没有诉讼，官府清明，哪里不能弦歌？横经讲学时也常常想到南郡；破敌确实能够继承伏波将军。甘雨普降天下，膏泽遍地；清霜铺满道路，早寒更多。光辉分自云汉，如三秋明月；源流出自昆仑，像九折河。诗篇带着玉堂彩笔，酒从丹扆前斟入金荷。渥洼中奔涌而来的天马，光芒连接牛斗，直达太和。圣明时代的文章归于华美文采，人心中的礼乐在渐渐磨炼。春台未必没有冰蘖，寒谷哪里知道会有薜萝？浅薄而无才，只好甘心自弃；萧条之中，我的道统究竟如何？醒来发言，幸而窃取斯文庇护；早晚铭刻于心，发誓永不磨灭。西岩樵隐。一进入西岩，道路便幽深渺茫；华阳、句曲一带空自苍苍。雾霾笼罩荒僻石阶，青苔发黑，风吹满石床。高树清凉，幽谷中黄莺啼鸣，繁花如锦；柴门外犬声传来，月色如霜。偶然遇到下棋，不知不觉归来已晚；换酒从容畅饮，也不妨碍。云朵倒悬在山崖，虎豹栖息其间；竹子临近哀鸣的深谷，吹奏声仿佛笙簧。邻人喜爱来寻找胡麻饭，乡野老人适宜分穿白鹿裘。既然大道存在，哪里会推辞筋力疲倦？踪迹疏远，仍遗憾姓名流传。长年采食灵芝，几乎如同商洛隐士；春深采蕨，自比首阳山隐士。幼子早晚陪伴，充满笑语；好朋友带着鸡黍来问我的出处进退。轻蓑短笠的生活情趣尤其可爱，大纛高牙的权势早已忘却。也有楩楠可以供给雨露滋养，难道没有松柏困于牛羊践踏？相逢之后一一烦请珍重爱护，栋梁大材终究应当承担栋梁之任。简札给刘子缙省郎。哪里还值得再举杯？城南风柔，尘埃很少。青山围满城郭，游人沉醉其中；芳草迎接车驾，使者到来。村店、野桥，遍布远近郊外；禅寺、仙馆，道路曲折回环。落花任意飘落，如红色的雨；飞絮多情，遮满绿色苔藓。诗兴漫漫，也许因登临远眺而生；笑容并非因管弦乐声而展开。琅峰的晓日光洁如洗，灵岫的春云堆积如雪。樗栎之材常惭愧久困于微薄官职，今日却欣喜菁莪能够培育英才。辕门外有弓手弯弓射出，泮水边没有采芹取藻之事。桅杆上的燕子留人，始终不肯停歇；杜鹃啼得吐血，也不要催促我。山中也有桃树千株，何必等刘郎离去后才栽种？为黄贰守琮祝寿七言长律十六韵【九月九日】。西浙清澄的波涛浸润五湖，平江的王气压过三吴。旧家礼乐相传，新文运兴盛；水乡山河犹存，旧日霸业图谋已远。圣明时代贤才世代相继，中州清美之气孕育名都。云高之处北海鹏翼翻飞，尘土满南阳而能识出凤凰雏。群史六经从未停止诵读，万言九制不必执笔成篇。考场中应对三千字，天上声名传到登第唱名之时。单骑乘春风行过陇华，双旌伴夜月经过延鄜。明亮的肘后悬着金印，济济一堂，腰间系着玉符。中部琴堂思量抚字爱民，上饶铃阁听着传呼。溪山如冰玉，平安美好；锦绣文章，世代流传。童子哪里知道亲自较艺，老儒还庆幸能借您的吹嘘而复苏。九年之间已经欢喜地陪随高义，一见面真如同拜谒巫咸。南极星辰光照室内，重阳时节庆贺悬弧。芳香幽远，椿桂罗列；翠色碧色交相映照竹梧。珠玉不必嫌弃瓦砾，苹蘩也不敢用来祭祀污浊之地。想举寿觞折取黄花漂在酒中，却不愿与陶潜同作酒徒。杂咏四首。随意出城游山，沿城东归来，吟咏的思绪无穷。月亮照满桥面，烟雾浸润水面，朔风吹起暮天鸿雁。故人离去后，我迟迟向东眺望，远远不知他的音书。寒意逼人，归去的兴致也懒了。在市桥烟雨中，久久站立。走遍郊野原野，却没有看见梅花。一时乡思涌上心头，遥遥忆起故山通往鹅湖的道路。傲霜斗雪，几树梅花开放。越王台上鹧鸪啼叫，七里冈头泥泞湿滑。若想知道故人无限的情意，就看傍晚烟霭中的疏柳，在画桥西边。胭脂梅。不让京城尘土染污素衣，赏心悦目的事物仍然自爱芳菲。傍晚来到东阁却没有作诗的兴致，只带着红妆般的梅花骑马归去。旧日是仙人萼绿华手持红色符节、戏弄朝霞吗？是谁替它换了南枝的骨骼？清冷的花蕊，仿佛服食了伏火砂。红梅花。冰雪般的姿容，是从前画下的真容。一枝梅花曾寄给陇头的人。相逢时若有人问起真实消息，就替我说江南另有春天。离述陂。醉眼朦胧，还没有完全清醒，厌烦听栖鸦一直叫到天明。缓缓骑马踏穿杨柳间的月色，畅快的人迎着拂面的晓风，感到格外轻快。钦定四库全书。《鹅湖集》卷四，明龚斆撰记。《秋丁壁记》。洪武十四年秋八月五日，是秋季上旬的丁日。往年在成均举行祭祀，准备太牢，由省部官员代理主祭。到这一次，提前三天，便任命本学祭酒臣某主持。因为重视斯文，前一天，百官穿好礼服侍立班列，在奉天殿听传诏令。祭酒率领司业、博士、助教、正录共二十四人，遵从皇上的命令。回来后，代理献官在教乐所斋戒，不参与杂务，以严肃祭祀之事。当天从早晨到申时，风雨交加，傍晚才稍稍停歇。人们都说：“凭圣天子报答神灵的诚意，代理献官承办祭祀的虔诚，君臣一心，难道不会感格上天吗？”何况圣人在天之灵，文运正盛，应当不必忧虑。到了半夜，云翳四散，天地澄明晴朗，星斗灿烂，银河明亮回旋。俎豆已经陈列，牲畜和帛已经设置。代理献官端着笏板站在殿下，百官像影子一样随从；庭院火炬有光，乐舞同时奏起，升降起伏，环佩发出清脆声响。牲酒极其丰盛，黍稷等祭品十分洁净。配享的先哲和从祀者，分献仪式全都举行。神灵洋洋在上，仿佛都已降临。退下之后，官僚、师生举手互相祝贺，都说：“祭祀典礼的盛大、天意的应验，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当时陪同祭祀的有：六部官员若干人，翰林院官员若干人，太常寺官员若干人，通政司官员若干人，御史若干人，侍从官若干人，春坊官若干人，应天府及所属县官员若干人，钦天监官员若干人，本学师生若干人。学官则为某某，连同相关人员一并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译《白云茅屋记》。国子祭酒仲敏宋先生对我说：“滑水之滨有一处好地方。土地开阔而土壤肥沃，草木茂盛，可以耕种，可以开凿，可以砍柴，可以捕鱼。民俗淳厚，人口得以繁衍。我家居住在那里，已经十代了。割取茅草建屋，朴素而不华丽。背靠城郭而住在郊外，有琴书诗酒的乐趣，没有市井尘俗和声名利禄的干扰。轩楹之间，悠然飘荡、招之不来、挥之不去的，只有白云罢了。因此把它题名为‘白云茅屋’。好事者把它画成图，寄来给我看。”我在京师做官，往来于翰林院和国子监已有数年，睡梦饮食之间也不曾忘记我的白云茅屋。打开图看了一遍，景物与心境相互契合。您就替我写一篇记吧。我说：“唉！大概富贵利达之人尚未得志时，没有不放纵于山林、傲视轩冕的，都想将来终老在清泉白石之间。等到出仕而被时代任用，腰系黑绶、身佩朱绶，登上金阶、步入玉堂，再回头看往日游息的地方，简直如同隔着弱水与蓬莱。能够不忘记贫贱时的操守，大概也很少。先生独独不忘此事，难道是有原因吗？先生家本在中原，世代都是做官的家族，早年凭经学取得科第，被仕途羁绊，大概是曾经向往白云茅屋的趣味，却没有机会得到它。后来兵乱骚动，四方不得安宁，即使想求得我的白云茅屋之安，也无处可去。晚年适逢明时，在太学执经讲学，又将要实现白云茅屋的愿望，却仍未成功。假如能够实现愿望，那么千辆马车、万钟俸禄难道还能改变他的志向吗？如今已经老了，暂且还没有归休的乐趣。读书之余，逍遥徘徊，将会看见白云长存，茅屋无恙，前有花、后有竹，左边是图、右边是书。在这种时候，天下的快乐，又有谁能超过这里呢？”我充任司业，与他做同僚已有两年，因为这些话与我的心意暗相契合，于是不推辞为他写下这篇记。《上饶县新修学记》。上饶旧学在府城西面，距离城约二里。元末毁坏废弃，不复存在。国初礼乐尚未兴盛，又无暇顾及此事，过了十多年。到了洪武庚戌年，才下诏天下郡邑兴办学校，设置教官、训导等职，选取民间俊秀子弟入学学习。当时上饶县令、县丞事务繁多，未能在城西北角重新建造，只草草修建了几间学舍，低矮狭窄得很。三年以后，玄黓困敦年春天，永嘉林从事永凭经学充贡入朝，来到这里任县尹。到学校后，他环顾徘徊，感叹了很久。于是问众人：“庙宇可以放在后面吗？”众人说：“不可以。没有庙就无法祭祀先圣。”又问：“廊庑可以放在后面吗？”众人说：“不可以。没有廊庑就无法祭祀先哲。”又问：“学校可以放在后面吗？”众人说：“不可以。没有学校就无法使后来的学子向善。”于是把这件事禀告大府，又禀告守御官府，官某某、守御官某某都认为可行。于是商议在府治后面向东量地动工。准备役夫，召集工匠，拿出俸禄供给饭食；在山麓择取木材，在水边烧制砖瓦，昼夜不停。一年建成学校，又一年建成庙宇。于是师生有了传授学业的场所，官僚有了荐献祭祀的地方。工程完毕后，教谕汪珵美、训导姜彛、欧阳谟来请我写记。我说：“古代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都是用来彰明人伦的。从夏商周三代直到今天，这一道理没有废弃，确实正是因为这个吧。君主凭它歌颂太平，臣子凭它尊奉君主亲近上位，百姓凭它移风易俗；用来振兴纲常、扶植世教，哪里是小事呢？三代以后，文风兴盛，没有比宋朝更好的了。德祐末年，武臣反戈，处变故而不以为意，死于国难、输尽忠诚的，无不是求学之人，记载在青史上，历历可见。由此论说，学校有什么辜负朝廷的地方呢？我们这些人身负教职，有幸遇到圣明时代，只应当努力不懈，希望不要辜负圣天子嘉惠斯文的用意。至于建学年月和事情始末，则不能不记下来。” 《绕林巡检司新创廨记》。江南地势多险阻，在饶州、信州之间的叫作文山。那里山高崖深谷险，道路狭窄而草木茂盛，一旦仓促发生变故，乡民往往据险自守，习惯成常，常常抗拒命令。官府对此很忧虑。元末百姓倚仗险要，反复无常达二十多年。本朝迅速扫荡天下，削平奸邪盗贼，华夏和蛮粤都臣服于朝廷。到了洪武二年，山中残余势力仍然固守，出没为害百姓，其中以弋阳最严重。主簿潘某虽然多次率领丁壮百姓防备抵御，稍稍获得安宁，但盗贼的根本仍未除去。于是画图写状上报，商议在县北乡绕林创建巡检司，以扼守它的咽喉。朝廷批准了这个建议。庚戌年，派滁人孙茂夫来主管此任，就在当地设置巡检司。府县挑选百姓中强壮者，核验丁粮，设置弓兵一百人交给他统领。刚到时，各项事务还未齐备，人人都觉得困难。不久，贼人全都悔过，成为良民。茂夫察看地势，披荆斩棘，担土搬石，召集役夫，官舍、鼓楼都按法制建成，仿佛本来就有，不劳而成。贼患没有被尽数消灭却已经平定，至今将近三年了。百姓都感激他，一致愿意把他的美德刻在石上记载。有人来征求我的文章，于是作诗来赞美他。皇朝接受天命，全部拥有天下；愚蠢的山寇，竟敢横行。饶州、信州一带，古来以民风厚重著称，不凶悍却刚强，不谄媚却和睦。文山的叛党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凭借险要顽固据守，成为祸乱的根源。弋阳在附近，百姓不得安宁。即使有良民，谁能抵御侵侮？州县上报商议，设置巡逻侦察，认为绕林据守要津。首先任命茂夫，此职任用很相称；交给他弓兵一百人。强健有力的他奉命而来，发誓与贼不共生。忠愤激发，不必尽数消灭便平定了局势；除去茂密草木，铲平险阻之地，使砍柴、放牧、耕种、养蚕都没有旧日污染。早衙晚鼓，查问邪恶、惩治奸人；只怀抱长远谋划，不是为了显示壮观。犬吠不惊，流离的人得到休息。百姓都说：“啊，这是县宰的恩德。”愿意记下他的美德，刻在坚硬的美石上，刊刻这篇颂辞，以劝勉后人。

译《许存衷归田记》。我从前曾在燕山认识清漳人许存衷，到现在已经二十六年了。旃蒙单阏年秋天，蔡君孔昭来任上饶县尹。孔昭是存衷的外甥，首先询问存衷是否安好。不久，漳郡广文冯性初以领荐身份经过这里，于是我得以奉上书信问候起居。第二年，他的嗣子某来到这里，我又得到回信慰答，便请我写归田文章。我怎么会吝惜一句话来延续长久相交的情谊呢？存衷是漳州的名门，他的居所在龙溪城外若干里，有良田美池，可以耕种，可以垂钓；筑屋种树，开渠灌花，足以安然终老，不再从事功名之事。他之所以不远万里渡江溯河，旅居艰险的幽燕海岱之间，大概是想求得俸禄来荣耀双亲。于是从定南寨巡检官一再升迁，任职于府县，父母也得到荣耀。中途遭逢变故，兵乱屡次兴起，存衷又厌倦仕途。他的父亲已经八十岁，白发垂坐堂上，不愿给膝下子女留下忧愁，于是有一天便舍弃俸禄归田耕作，大概要在早晚尽享菽水奉亲之欢。过去潘安仁曾说：‘太夫人在堂，有衰老疾病，我还怎么能违背膝下侍养亲人的脸色，琐屑地去从事微薄的差役呢？’ 于是作《闲居归田赋》来表明自己。如今存衷的心情，大概与安仁相仿佛了。于是我为他写下这篇记，又附诗说：‘清漳水边，龙溪水滨，青洋村中，有一方田，有一所住宅。许子的房屋，元朝气数将尽，漳州百姓骚动，拿起兵器发动战争；城郭残破，武臣怠于职守，边郡胆战心寒，许子不得安宁。他召集白丁，奋发扬起义声，不久便扫除祸乱，诛杀凶恶首领，使百姓安居。田间的恶草已经铲除，赐予爵位实在相称，于是任官定南。晚年遭逢动乱，职名屡次更换，公论不能实行。严父年老，怎么能甘心或许违背奉养？于是轻快地归来，卖刀买牛，改造田地，解除亲人的忧虑。青洋东西，禾黍茂盛，确实成为良农；长幼欢快相处，岁时充满欣喜，给他们留下安宁。久未写赠言，记载他归田之事，千里之外寄赠给他。’ 《南溪旧隐记》。南溪旧隐，是国子博士茶陵谭子发的别业。因为它位于茶陵的南面，所以叫南溪；因为上面有祖先退休居住的地方，所以叫旧隐。茶陵在湖南是文献之邦，谭氏在茶陵又是礼义之家。南溪拥有山川的秀美，占据丘园的美景，市井尘埃无法侵扰，声名利禄很少接触，确实是靠近城郭的好地方。元末兵乱四起，旧日的名门大族全都化为废墟。南溪地近城门，距离家宅很近，谭氏曾逃避到别县，辛苦回来时，旧宅已经不存在，只好重新选择地方建造，因而请初元先生重新题写‘南溪旧隐’四字，于是得名。洪武壬戌年冬天，我任国子司业，当时谭氏恰任博士，我与他交游已有六七年，他多次请求我写记。江西虽然西接湖南，我却没能亲自到过那里；从前没有来得及知道，如今又没有来得及看见，凭什么写记呢？于是问他说：‘您的南溪，从前一定有茂盛的树木、修长的竹子、奇花异石，可以游目适情，它们难道还安然无恙吗？’他说：‘没有了。’我又问：‘一定有亭馆、池塘、高堂、大厦，可以宴游休息，它们难道还安然无恙吗？’他说：‘没有了。’ 我说：‘这样说来，那里就是竹树荆棘、池台瓦砾了，为什么还称作旧隐呢？’然而兵火焚烧的变故，天下都是如此，不只是你的茶陵；废兴盛衰的事情，古今都是如此，不只是你的南溪。纵然不能保全它于过去，难道独独不能在将来振兴它吗？重新择地建造的想法，本来就是适宜的。近年以来，靠近城郭的土地极难保全，不被官府侵占，就被世家夺取，能够仅仅保留下来的也很少。如今南溪仍然是祖传的旧物，难道是偶然的吗？可以在左右映带的水光山色还在，早晚都能令人愉悦的烟云舒卷也长存。池塘可以捕鱼，菜畦可以种蔬菜；愿意承继祖堂、建造房屋的人已经有了，能够洗涤、临水的地方也已经有了。可以迎来清风，可以招来明月；几间屋舍、万间大厦，没有什么做不到。有志者事竟成。’谭氏悠然一笑说：‘这些还不足以说尽我的美处。我的祖上家藏经史图画，以及宋代先辈所撰遗文若干卷，即使在羁旅困厄之中，也从未缺失，这是其他家族无法比拟的。先生还是把这些写进记里吧。’我既然看重他的请求，又读了他的书，品味他的文章，赞叹说：‘找到了它的归宿啊，找到了它的归宿啊。’ 《墨池书屋记》。墨池书屋，是太学生潘奎读书的屋子。因为他居所旁边的水色像墨，所以号称墨池。那里原是宋代翰林罗孟郊的故居，所谓翰林堂就是此处。地方在广东惠州兴宁县，潘生在翰林故居的旧基址上筑屋，又以墨池自号，难道是想追随古人吗？古代以书法闻名于世的，没有超过钟元常、王逸少。一次我在兴国得到元常的墨池，又在临川得到右军的墨池。惠州是东坡苏公被贬居住的地方，苏公的翰墨也无愧于钟、王，这个池子难道是因苏公而得名吗？潘生如今在太学学习，进入仕途已有日期。如果能够把钟、王的书法继承发扬，在苏公之后继续光大，才算真正践履墨池的遗迹。我知道将来池水的墨色，一定会比此时更加浓重。假如不是这样，即使烧尽徂徕山的松树作煤来磨墨，也没有补益。潘生颇有志于学，所以写下此记来勉励他。

译《风木轩记》。子女奉养父母的日子有限，思念父母的心却无穷。这是人的遭遇有不相同之处，并不是人的心情彼此不同。因此有人能在父母年老时尽力奉养，有人在童年时便失去供养亲人的机会，其中有幸与不幸的遭遇存在。这些都是上天决定的，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父母在世时奉养，去世后思念，有的欢喜，有的悲戚，只要尽到自己的心意，都没有失去孝道。永嘉涂君叔乘，性情极其孝顺，喜爱读书；从小便不能省察父母已经去世，只知道有思亲的悲哀，却不知道奉养父母的快乐。每次读《诗经》至《蓼莪》篇，没有一次不掩卷流泪。这不正是他遭遇不幸吗？他建造几间轩屋，寝食都在其中，于是取吾丘子‘树想要安静而风不停，子女想奉养而父母已不在’的话，把它题名为‘风木轩’，来寄托自己不忘孝亲之思。轩屋左右，树木茂盛。时值草木繁茂、和美景色将尽，霜露已经降下，枯枝在寒风中哀号。在这个时候，风木之思猛然涌入我的胸怀，仿佛巨大的伤口被割开。涂君托他的友人某向我征求文章，请我为此作记。我说：‘悲哀啊！叔乘真的知道风木的含义吗？大体说来，世人在父母在世时，往往不知道侍奉父母的快乐。’ 等到父母去世后才懂得这种快乐，就已经晚了。风还没有吹动时，树木也不知道安静本身的美好。等到风发出呼号，猛烈激荡，摇撼不止，之后才知道安静的可贵，却也没有办法了。假使涂君的父母没有亡故，奉养也没有衰减，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难道也会知道那是快乐吗？大概一定会知道。’我说，涂君的不幸，又比别人更加严重。世上有处于贫穷患难而不能尽心奉养父母的，这种人是有的。至于处在富贵之中却思念父母，每每怀着不能自足的心情，如仲由那样，也比不上涂君孤独一人，不能亲自奉养双亲；他的思慕之心，应当会是什么样呢？您过去是国子监学生，看到同舍有人告假回家省亲拜谒，自己却不能同去；如今做官，看到同僚有人用俸禄迎养父母，自己却不能这样，难道内心不会有所触动吗？由此思亲之痛更加深重，风木之悲也更加急切了。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记。《兰竹轩记》。我曾经思考古人把意旨寄托在事物上的情形：有的赞美事物的才华，有的赞美事物的德性，这两者本来都足以寄托意旨。然而，才华值得取法，不如德性值得尊崇。上饶傅梦野以兰、竹为轩命名，人们都认为他取的是兰竹的才华，只有我认为他取的是兰竹的德性。傅氏是上饶的旧家，居住在玉水岸边，旧宅毁于战火，后来又选择建造几间屋舍栖身其中，种兰花铺满台阶，栽竹子环绕房舍，徘徊游赏，与兰竹为伴，也已经很久了。兰花有奇石嵌空相衬，紫色茎、绿色叶，幽香袅袅，可以佩戴，可以编结；带露的花朵繁茂，确实能够娱悦眼目、舒畅情怀。竹子则叶子像翠鸟的羽毛，竹节像美玉；清晨的月色皎洁，绿色的竹影铺满地面；盛夏白昼光彩明亮，清风徐徐吹来，确实可以洗涤胸襟、驱除流俗。这些只是兰竹才华方面的美。在旁人看来，梦野所崇尚的就在这里，他给轩命名的用意也在这里。我却不这样认为。古人说过：“和善人相处，就像进入芝兰之室。”那么兰花本来就是善人的同类了。又说：“竹子保存着君子的操守。”那么竹子本来就体现着君子的品行了。这才是它们德性方面的美。梦野在乡里，乡里人称他为善人；在朋友中，朋友称他为君子。善人、君子，本来就是梦野一向的品行；取这些来给轩命名，难道是在兰竹而不在梦野本人吗？既然如此，那么楚地的兰圃、淇水的竹园，全都不足以衡量我对梦野的看重了。《深造轩记》我任胄监官职的第二年，昭武人张原哲对我说：“我们乡里的三华山，是闽山中最美的地方。山冈和山麓的奇特，树林和山谷的秀美，有些是无法一一详尽叙述的。泉水清澈，石头洁白，竹子翠绿，松树苍青，彼此掩映，若隐若现，树木形态千姿百态。经过这里的骚人词客，没有不喜爱它的奇异胜景的，却始终不能在这里居住一天。难道是天地鬼神把它秘藏珍惜起来，不肯轻易赐给人吗？”我乡的吴定翁居住在那里。定翁从元末起辅佐治理建郡，看到世事日益变化，于是弃官隐居在这里，筑屋种树，引水开池，每天同贤良的朋友在其中徜徉，有时煮茶清谈，有时饮酒取乐。因此本邑的贤人君子，也常常乐意同他交游。他建了几间轩屋，题名为“深造”，大概是取自孟轲的学说。他托张原哲写信来请我作文。我家住在铅山，与昭武接壤，屋舍很近而人却相隔很远，未能亲自到那里一游。现在姑且根据原哲所称述的情况为它作记。大抵求道的心人人都有，往往不能深入道的境域，是因为只剽窃前人残余的见解，听到一些便道听途说，用这些欺骗世人、惊骇俗众，却说‘我能够深入求道’，我是不相信的。必须真正从内心有所领会，才能处之安然、资取深厚，从身边事物中随处都能得到道的本源。这种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功夫，哪里是日常所行的普通道理可以相比的？定翁以这个道理给轩命名，他一定有自己真正领会的学问了。我已经老了，还奔走于微薄的俸禄，不能高蹈远引，来在心志上同他相从，难道不应当自己惭愧吗？将来如果能够实现我归老的愿望，穿着草鞋布袜，不远行几座山舍，登上高峻的山岭，越过岩谷，前去一游，我的心愿就满足了。因此乐于把所听到的写下来，作为定翁的记文。《寿萱堂记》寿萱堂，是杭州李愚若虚奉养双亲的地方。堂在仁和，地势爽朗高亢而幽静隐蔽，背靠城郭，面临水流，有园池的美景。建了几间屋子，种了几十株萱草，又杂植奇花、异石，四季都茂盛繁荣。南窗北牖，各有适宜寒暖的所在。山中樵夫、水边渔人以及防、甘等奉养之物，都已具备。题名为“寿萱”，确实是有缘故的。我曾读《卫风·伯兮》诗，其中说：“哪里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北堂。”这是因为古人长久离别而怀念亲人，把萱草看作能够忘却忧愁的东西，仿佛见到了那个人。然而，感情最深切的，莫过于子女与母亲。若虚的心意，难道不是因为出仕、居家不能常定，恐怕给母亲留下思念儿子的忧愁，所以希望母亲看着萱草而没有怨恨，借此忘掉思念儿子的忧虑，并把这种心意寄托在这里吗？称为“寿”，又是因为若虚珍惜亲人的年日，时时一喜一惧，希望使母亲长寿，以等待将来亲自以鼎食锦褥奉养她。并不是萱草长寿，而是希望母亲长寿。李氏原本是大梁的世家，父亲出仕游宦于杭州，因而侨居在那里。父亲早逝，他由母亲孟氏抚养成人。孟氏如今六十九岁，称作“寿萱堂”，实在恰当。天朝文治大兴，汇集天下古今书籍，刻板多达百万计，将用来会通天下的文章。由于书籍篇帙错乱，朝廷召集四方文士来翻阅校理。若虚应召以来，早晚校次整理，几乎已有一年。思念亲人的心情，常常在胸中往来。他多次请我写几句话，为寿萱堂作记，于是我写下这些文字。

译《雪窝记》国子司业吴性传先生，就着自己寓居馆舍中庭的后面，开辟了一间屋子。屋子的高和宽不过几尺，里面放一张榻，仅仅能够容下双膝。墙地涂成白色，素净洁白而可爱，题名为“雪窝”，作为早晚宴息的地方，完全远离声名利禄和世俗风气，显得超然脱俗。先生年纪刚过六十，已经两鬓斑白、满头白发。公务闲暇时，便在其中舒展游息。日光照耀，洁白如玉，室内外互相辉映，四季都像冬天一样。用俗人的眼光看它，简直就像越过蓬婆山远望西岭一样。称作“雪窝”，不是很恰当吗？先生嘱托我为它作记。先生是莆田的老儒，虽然同我相隔江南、福建千里，尚未会面交谈，但彼此的姓名和出处都互相听闻。洪武庚戌年，朝廷兴办学校，我分教广信，先生分教莆田，都有十年未曾调动品秩。去年秋天，我们一同被召为四辅官，住了一个多月，又一同以年老多病请求归还乡里。今年夏天，又一同被召入国子学，做官、停止、进退，心志相同，行迹相同，都是不约而同地遇合。即使是平日久已交好的朋友，也没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写几句话来记述这件实情呢？先生广泛涉猎经史，对于传记、诸子百家，没有不考究探求的。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议论如泉涌，见到他的人无不认为他是学问深厚的老学者。如今圣明的天子尊崇文教，使胄监焕然一新，先生正应当手执经书讲学，启发引导英俊青年，振兴儒学宗脉，使四方的见闻都受到振奋。至于洒扫一室，在其中游息，那是将来归老时的心愿，不是今日所应当做的事，实在还不足以充分彰显先生的美德。虽然如此，邵尧夫是一代伟人，尚且以“安乐窝”自我安顿，因此关于“雪窝”的记文，正是我所以感慨而不推辞的原因。《爱日堂记》越地人胡本道在诸暨的旧居上建造房屋，打算恢复祖先的基业。他用“爱日”题写堂名，是为了奉养双亲。不说“爱亲”而说“爱日”，其中是有用意的。爱亲的心，是人人都有的；有时存在，有时消失，却不能因此称为“爱日”。只有勤勉不懈，唯恐时间不够，一时一刻都不把父母放在心上，这才是爱日的真诚。况且太阳运行于天，昼夜循环，岁月如流水，匆匆而去而不返回。昨天还漆黑的头发，今天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今天还红润的面容，明天就会衰老枯槁。孝子的内心难道不会惕然警惧吗？春日渐渐温暖，和气温煦，南风按时吹来，白昼舒缓悠长；秋日温暖明亮，残暑完全退去，霜后天晴，冬日也温和，严寒自然消退。在这个时候，父母的快乐没有边际，孝子的内心难道不会跃然而喜吗？本道是越地的名门子弟，年少丧父，承受母亲的教诲，学业终于有成。中途遭逢战乱，避居邻县，辛苦奔波后才得以归来，建屋种树，住地具备防护，奉养母亲所需的甘美、温暖、清凉之物，因此有了这个堂名。母亲赵夫人，是宋朝故大丞相赵鼎的后代；本道则是元代进士筠翁的外甥，也是‘一中’的侄孙。辛亥年，本道领乡荐，任玉山县丞；过了两年，他来请我写文章，于是作了这篇记。《四德堂记》元、亨、利、贞，是乾卦的四种德性。元，是众善之长；亨，是美善的汇聚；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事的根本。这四种德性，源于上天而具备于人。它一处见于《易经》的《文言》，一处见于《春秋左传》。孔子没有说‘这是本于《春秋》’，穆姜也没有说‘这是本于《易经》’，难道古代本来就有这种说法吗？我不得而知。信之，玉邑翁氏给自己的居所题名为‘四德堂’，他是取自《易经》吗？还是取自《春秋》呢？我也不得而知。翁氏说：‘过去我在县城南乡建了这座堂，距离城郭不到半舍，建有若干楹屋，背靠山岭，面临水流，竹树交相掩映，棠棣竞相吐秀，桂兰一同芳香。用这个名字题匾，是因为想到上代积善深厚，子孙延续久远；起初聚族居住，后来后代分散到其他县邑，世代相隔日久，岁月越多，昭穆次序一旦失传，便成了陌路人，都是由于谱系不清楚的缘故。如今想让祖孙相承，用字号分别标记，那么即使到了百世之后，也能纲举目张。天道始于元，所以第一世用元，第二世用亨，第三世用利，第四世用贞，五世以下另立字来接续。’ 这座堂的匾额，是要把它作为一宗姓氏的开端。’他请我写文章记述此事。我说：‘古时候天子根据出生赐予姓氏，这是姓氏得来的起源。翁氏得姓也已经很久了，散居天下的人不知有几千万。如果当初能够像士白这样，根据世系把他们统一起来，又何必担心昭穆次序不能排列呢？唉，元以下的世代固然可以谈论，元以前却已经无从考察了。我既要为他的将来庆贺，又因这件事联想到古代，不免生出感慨，因为它对于世道人心的关系实在太大，所以写下这些话。’ 《郭氏望远楼记》我曾经深入考察事物的道理：有些事情是内心有所期望，便要求它必然实现；有些事情是内心没有期望，却自然而然得到结果。这些都有一定的天理，起初并不在于人心是否期望。比如射箭一发便射中靶心，这是内心所主张的就是一定要射中，不能说它毫无期望。又如空旷山谷回应声音，声音从这里发出，回声却在那边响应，不能说它是有所期望。庐陵郭氏在秀溪之上建造屋舍，题名为望远楼。楼本来可以凭高远眺，我以为那里一定有平原旷野，江山开合，烟云舒卷，一眼可以看到千里胜景，闲暇时可以登楼远眺，正如韩愈所说的登高望远。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郭氏的用意是认为：从上世积累到今天，子孙还能够凭借诗礼世代承继家业；从今以后，难道不会有一两个子孙又能凭借诗礼使我宗族昌盛吗？向上追溯，距离遥远，既然如此；向后期待，距离遥远，也同样如此。他并不是为了游赏景物的快乐和美好，求得一时的自我快意。这就是内心有所期望并要求它必然实现，郭氏也有这样的心愿。有人说：‘这种心愿人人都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子孙贤能，并且拥有千驷万钟的富贵呢？’ 可是能不能得到，是由上天决定的，何必期望呢？我说：不对。从前汉代的于公治理住宅，对木匠说：‘替我建一座高大的门，我审理案件从没有使人含冤，后世一定会有封侯的人。’宋代王晋公亲手在庭院里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一定有人能够做到三公。’后来西平侯果然实现了于公关于高门的预言，魏公也果然实现了晋公关于三槐的愿望。由此可知，向上天要求必然实现的事情，内心一定有所主张，并不是妄自编造的说法。古人尚且有这样做的，难道一定只有郭氏才可以吗？唉，郭氏内心是否也有这样的主张呢？于是为望远楼作记。

译《明志堂记》江南山水的秀美，没有超过钱塘的。出生在这里的人，也都秀异出众，不是其他郡所能比的。难道是天地高厚的精华集中于此，不能不把灵气尽数发泄出来而表现在人身上吗？为什么贤才如此众多！秀才李▯，是钱塘人中的佼佼者。他年少而资质美好，学问广博而才华丰富。他的上世从淮地游宦江南，侨居在钱塘余杭县。洪武丁卯年，他以县学学生的身份贡入太学；戊辰年，又因善于书法被选入中书科。两年之间，两次升迁为文翰之官，也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了。他的旧居东面俯瞰西湖，西面正对天目山，在其中读书。徐子常替他题写堂匾为‘明志’，其中是有用意的。他请我写文章记述此事。我说：‘你也知道子常的用意吗？大概是说，钱塘湖山的美景，恰好足以使人丧失本来的良心，所以这个志向不可不明确。至于湖面平静如蓝，重叠的山峰聚集着翠色，荷花的香气和桂花的芳香，钓鱼的老人和采莲的少女，固然可以用来助兴饮酒作诗。有志之士，却不在这里。酒壶酒杯纵横交错，彼此敬酒酬答，歌舞整日不停，管弦声响彻天空，固然可以偷得片刻的快乐。有志之士，却不在这里。那么，志向应当怎样显现呢？’ 古人说过：‘志向在于道德的人，功名不足以使他的心受到牵累；志向在于功名的人，富贵不足以使他的心受到牵累。’ 所以从圣门弟子的事迹看，像颜渊、季路各自谈论自己的志向，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各自陈说自己的志向，那么他们的志向在道德还是功名，自然可以看出来。如今你的志向，是在道德方面吗？还是在功名方面呢？我知道它不在富贵方面。这正是君子应当明确的地方，子常的用意或许就在这里。《介石图记》进士何奎，是西江儒学世家的子弟。他居住在南昌璜溪，曾在溪边建屋，在其中读《易经》，题名为‘介石’，大概取自《豫卦》六二爻‘介于石’的意义。洪武甲子年，他在县学读书；丁卯年，升入太学。第二年戊辰年考中进士，得到一幅图，不满一尺见方，画着危石和古藤，形状十分险峻奇异，有一种坚定不移的气势。他内心很喜爱，认为它符合自己从前给书斋命名的含义，于是装裱成轴，请我作文记述。我考察《豫卦》的卦象，下卦为坤，上卦为震，雷从地中发出，奋发时气势强盛，所以成为‘喜悦安乐’的象征。六二居中而得正，与上下各爻沉溺于安乐相比，大不相同；这就是‘介于石’的占辞所以取义于此的原因。落实到人的身上，凡是有使内心快意的事，一定会喜悦；喜悦过度，就会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于是产生享乐。由于喜悦很容易使人的内心沉溺，沉溺便会失去正道，反过来忧愁，所以不得不以‘介于石’来防止和控制它。这就是作《易》的圣人借卦象向人显示防范之意。何奎家学本来就有《易经》的渊源，深知进退、存亡的关键。早年学习有成，颇有喜悦自得之心，又担心喜悦过度而有所懈怠，所以取此义来警戒自己。接着获得乡贡的荣耀，又接着荣登科第，怎么能不喜悦安乐呢？何况如今正是声名盛大的年纪，父母都健在，兄弟也没有灾祸，又怎么能不喜悦安乐呢？换作别人，喜悦一定洋溢在言语神色之间；何奎却惴惴不安，还担心我所说的这些不能成为可信的事实。若不是有安静坚贞的德性，他怎么能够像石头一样坚定，长久而不陷入喜悦安乐之中呢？从今以后，不以富贵荣利使内心喜悦，而以道义在我自身的实现为喜悦；奉养父母，就用粗茶淡饭尽到使他们欢喜的心意，使喜悦不在自己而在父母那里；对待兄弟，就和乐亲爱，尽到友爱的情分，使喜悦不在自己而在兄弟那里。这样一颗像石头一样坚定的心，就不会因为仕途有成而忘记《易经》所谓‘不终日，贞吉’的道理，确实应当如此！我想，他给书斋命名时还没有这幅图；这幅图的制作，也未必是为了书斋命名。书斋在那里创建，图却在这里得到，这究竟是偶然还是不偶然？就不得而知了。钦定《四库全书》《鹅湖集》卷五　　　　　　　明·龚斆撰序 《送周典簿倬、张学录溥出使高丽序》。皇帝广泛统治天下各国，海内海外，不论大小远近，没有不修治职贡、以臣下身份顺从朝廷的。洪武十八年，高丽又派使者渡海进献地方物产，谨慎地履行职贡。秋七月，朝廷下诏晓谕高丽，因难以选择合适人选，考虑到学校是礼义所由产生的地方，于是命典簿周倬、学录张漙一同出行，携带诏书和诰命前去赐给高丽国王，使他世代袭承爵位和土地。六馆的士人都作诗相赠，请我为诗集作序。我说：‘这次出使，你们知道其中的意义吗？如今皇上的声教之所以远播，是因为德行，而不是靠武力使人屈服。外国藩属之所以来归，并不是害怕威势，而是感念德化。至于土地的广大、武器军队的富足、将士的精锐强壮、财物粮食的充足，他们本来就知道，哪里用得着再用言语晓谕呢？皇上日夜忧劳，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天下，直到上天覆盖、土地承载的极远之处，只怕有一个人挨饿受冻，成为我的百姓中困苦无告的人，从来不曾把内外区别开来。那些统治百姓的君长，如果真能体会皇上爱护困穷百姓的心意，用来教导养育自己的百姓，使穿草衣、着卉服的人全都化为衣冠礼乐之地，使内外同受教化，这正是要由二位先生此行来占验的。使者啊，使者啊，我知道你们一定能够善于应对，不辱使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译《赠石镇归省余杭序》钱塘就是古代的杭州，杭州这个名称是从余杭得来的。它虽然偏处海边，但山有龙飞凤舞的奇景，水有左江右湖的险要，人民和物产繁盛，财物粮食充足。宋仁宗认为它是东南第一州，并不是虚妄之言。我往年曾亲眼见过它的盛况。闲暇时登上凤凰山，观看南宋的旧宫殿，车驾经过的道路和寝陵园林还有遗存；经过六桥，凭吊苏公的遗迹，水光山色都呈现在眼前。吟咏‘月香水影’的诗歌，歌唱‘钓叟莲娃’的曲子，那么林逋的萧散旷达之怀，柳永词作清新飘逸的风格，都可以想见当时的情景。我离开那里将近五十年了，静下心来思念，仿佛隔着梦境。不知这些年来的风景是否还和从前一样？想来那里一定又产生了不少优秀才俊，只是我没有见到。洪武乙丑年，生员石镇和同郡的何复初，都以岁贡生身份在胄监学习，已经三年了。看这两位学生聪敏好学，远远超过普通人，难道湖山孕育英秀的灵气还没有消失吗？戊辰年孟秋，石生将要回余杭省亲，请我写几句话来勉励自己。我说：这正是仁人孝子的良心所不能避免的。你如今在上庠学习，是为了求得将来以忠心侍奉君主；回到故乡，是为了求得以孝心奉事父母。忠孝两方面都做到，人生的志愿也就满足了。我对此还要再勉励你。你的父母正年富力强，正是用俸禄奉养他们的时候，给予他们温暖、清凉、甘美的奉养，必定不会长久分离。毛义接到任命文书，很快就可以捧着它回去了。《赠刘叔勉奉使西洋回序》大明既已承受天命，统有万方，临近海边以及偏远荒服之地，没有不率众归服、上报户籍、修治职贡、请求朝廷任命官吏的，声教所及，实在是古来未有。洪武二年春，皇帝说：‘海外的地方，不归附内地已经很久了。从唐代中期以来，五六百年到现在了；然而它们同样是天地覆盖承载的地方，是日月照临的地方，我难道忍心把它们弃置不管，不让它们沾受中原文明的教化吗？’于是命令刘叔勉持节前往，宣示我的心意。刘叔勉接受命令后欢喜跳跃，当天就上路。海船艰难航行，经历万里风涛，到洪武三年夏天才到达西洋。那里的首领和部落越过边境出来迎接。叔勉再三用皇上的心意安慰晓谕他们，没有不感动流泪、舞蹈拜谢的，于是奉上表章入朝称臣。唉！过去陈氏占据汉水、沔水一带，张氏占据浙右，都紧邻京畿，难道没有听到圣朝的德化吗？却经过百战、拼死守卫，等到天兵四面合围，才开始被攻克。如今海岛远荒，道路隔绝，却一听到诏命便立即到来，这是什么缘故呢？莫非是我们的叔勉凭三寸不烂之舌，以大义折服他们，使海内海外都心悦诚服，所以才这样的吗？假使叔勉早些被朝廷任用，我知道天下四海之内，一定会不劳烦军队便前来归顺了。叔勉回来后，请我作文，我因此叙述这件事：为叔勉被朝廷任用而向天下庆贺，又为叔勉直到很晚才被任用而替天下叹息。《刘彦彬任钱塘县丞序》玉石不经过雕琢，必定不能精美；金属不经过淬炼磨砺，必定不锋利。这确实说明，君子必须通过学习来达到道。江右自古就以多出美士著称，而庐陵又是四忠一节的地方，难道没有才德之士生在今日，只是我们还没有见到吗？这实在令人遗憾。监生刘彦彬，是安福人。他资质美好，才能优良，温润得像熔炉中的良金、美玉中的璞玉。第二年，他按惯例授任杭州钱塘县丞，前来拜别，并请求我写几句话来自我勉励。我对他说：‘古代学习经书，是为了将来施用，不是空洞的文章。因此学习一定要有助于改善政事，政事也一定要用来推行所学。钱塘风俗浇薄浮靡，地方又有湖山之美，即使梅圣俞、苏子瞻这样贤能的人，尚且会留恋歌舞嬉游的快乐。彦彬应当谨慎守护这颗心，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才行。何况如今官吏的弊病日益滋长，官员的职守日益衰败，彦彬又应当卓然自立，使那些像雁鸭一样排队求进的人，都屏住气息，不敢喘息。他治理的成效一定会大大令人满意；对于斯文和学校，难道不也会增添光彩吗？彦彬，努力吧！’ 《送弋阳潘主簿任庐陵县丞序》潘侯雪舟由弋阳主簿升任庐陵县丞，葛溪的父老奔走相告说：‘我们县在战乱灾荒之后，人民和物产凋敝衰败，幸亏我侯有治理事务的良才，辅佐政事、帮助教化，流徙在外的人一天比一天回来，荒芜的土地一天比一天得到开垦。假如再给我们几年时间，就可以恢复太平盛世的局面了。为什么这样的恩惠不能长久，接着又有别的任命呢？我们将归向哪里呢？’于是我劝解他们说：‘侯任主簿在这里，已经将近七年，不能说不久；你们百姓受到他的恩惠爱护，不能说不多。郡县，是天下的郡县；百姓，是天下的百姓。从前他难道只对这里特别优厚，如今就反而只厚待那里吗？这是上天将要使他的仁爱广泛施及各处，朝廷将要使他的恩惠普遍施行，就像慈母哺乳孩子，孩子离开襁褓，哺乳也就停止了，难道还要仰望他终身不变吗？况且主簿和县丞，职务虽然不同，心志却相同。做主簿时虽然离县令较远，却接近百姓；做县丞时虽然离百姓较远，却接近县令。从前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如今就可以施行了；如今有些人也许还不能了解他，从前了解他的人本来已经有过了。把从前人们所了解的，推及到他如今所施行的政事上，我知道潘侯离开这里之后，政教一定会更加改善，声誉也一定会更加显著。你们百姓怎么能因为一己的私情，而损害天下的公义呢？’ 侯以刚正耿介自守，甘于贫困而坚守道义，七年之间没有丧失德行，县里人思念他，就像思念父兄一样。如今居官于庐陵，他一定能够扩充自己刚正耿介、甘贫守道的心志。将来他在其他郡县担任太守或县令，庐陵百姓思念他，也一定会超过这里的百姓。侯以为如何呢？’

译《程伯贤北归序》古代的君子，必定积累几十年的学问，学业才开始成就；必定积累几十代的德行，家族才开始壮大。如果没有积累的功夫，我没有见过能够成就并壮大的。河东程氏居住在晋地翼城，相传是春秋时程婴的后代。洪武辛亥年，程有恒凭明经身份贡入朝廷，授任广信府同知。刚到任时，首先询访遗逸人才，勉励学校教育。凡是郡中旧有的不便于百姓、不合于法令却尚未废除的事情，有利于百姓、合乎法令却尚未举行的事情，他立即废止或施行，丝毫没有阻滞。我料想他一定承袭了家传的学问。第二年春天，他的父亲伯贤先生乘坐肩舆来到，一见面便感慨地说：‘我老了之所以不辞劳苦跋涉数千里，并不是为了求取奉养，只是因为辛勤教导儿子，担心他还没有熟悉世故，因而丢掉我家的家训。’先生严肃刚毅、端庄正直，不崇尚华丽辞藻。朋友间每次有人来访，他一定倒穿鞋子出来迎接；有时畅饮赋诗，谈笑一整天。他的言辞吐气，全都合乎法度，这才知道程氏家学由来已久。乙卯年春天，有恒改调开封。我们朋友间因为先生还留在那里、没有到任而忧闷。冬十月，派人来迎接先生到汴京。信州的文士不忍心同先生分别，纷纷作诗为他的出行饯行，请我作序。《送住上人序》佛教的学说，只有江南最为兴盛。高山大岳往往成为佛教徒居住的地方，堂殿仿佛王宫，僧房的雄伟华丽胜过豪门宅第。鄱阳比其他郡尤其严重。因此从六代到现在，以佛学倡导教化的人多得无法全部记载。近年战乱接连发生，饶州的寺院都被焚毁，只有天宁寺还保存着。不久天宁寺又改作学校，僧徒全都散居在乡村。丙午年夏天，我经过余干，那里有一位住上人，以儒术在溪西教授学生，前来拜访我。我问他的法脉传承，他说：‘我是天宁寺的弟子。’他在授业之余，还能以书法、绘画、诗歌之法自娱，看起来似乎厌弃他师父的学说，而仰慕我们的儒学。难道因为他的寺院被废弃，他也将要改换道路吗？这也可以说是善于变化的人了。于是我对他说：‘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学习孔子、孟子、曾子、思子之学，用来使众人变得善良，那么就应当通达心源，来求取自己本有的东西而已。除此之外，都不足以谈论。这两方面的学问，我希望你能够兼有。能否深入造诣，关键在于选择并安处其中，怎么样呢？’ 《朱空谷远游序》有一个信奉老氏学说的人说：‘空谷从浙右来学宫拜访我，不久便越过闽关，游览武夷，访问幔亭，在曾孙宴饮的地方设宴，于是返回玉溪，将要前往龙虎观，探寻鬼谷仙岩的神秘奇异之处；又将临流洗脚，泛舟旴江，登上华盖山，在风雨烟霞之外向麻姑致意；又将登临阁皂山，抖落衣上的尘土，在洪都振衣，前往白云乡拜谒许由、葛洪。这样的行程，难道不是潇洒出尘、随缘旷达吗？又何必说要寻访老师朋友、学习道术、探求真人呢？然而这个道理，在我们儒家称为：‘道并不远离人，人却要为了求道而远离人，这就不能称为道。’在老氏那里称为：‘道并不遥远，就在自身之中。’在佛氏那里称为：‘你如果回转光明反照自身，幽深的意旨就在你身边。’这没有别的，只是反求于自身罢了。庄周曾经说：‘逃避到空旷山谷的人，听见人的脚步声响，也会感到欣喜。’如今你忙碌奔走，没有片刻空闲，难道是因为还没有听见脚步声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竟然如此热衷于喧闹地游历呢？如今正值盛夏，白昼炎热，汗水沾湿衣服，我常常想着得到一处山丘溪壑，坐在茂盛的树下，用清泉洗脚，弹琴歌咏南风，把头巾挂在石壁上；只是被官职系缚着，愿望始终不能实现。看见你这样自由自在地漫游，随心所欲地去往适意之处，我正羡慕得没有空闲。如果说早晨朝拜南岳，晚上又到苍梧，那么这不过是方术之士一类人的行为，不值得同他们讨论道理。’在他出行时，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空谷姓朱，名全虚；‘空谷’是他的号。《铅山八景小序》铅山归附朝廷的第二年，州守罗仲理安抚铅山百姓，使他们都安定地居住下来。我离开故乡已经六年了，战火屡次兴起，遗留下来的人口凋零伤亡。回头看从前游玩嬉戏的地方，都已经变成茂密的荒草。俯仰今昔，因而感到惆怅。等到看到侯所拟作的八景诗，太平盛世的气象悠然显现在诗歌吟咏之间。只是可惜侯有这样的心意，却没有来得及看见我铅山昔日的盛况。像我这样亲眼见过它盛衰变化的人，怎么能不因此引发感慨呢？追想往日的见闻，接续当今的吟咏叹息，对于使百姓沐浴在春风和煦之中，我又对我侯深深寄予希望。友人王原善已经为它作了序，于是我又作近体诗八章、古体诗八章，共十六章，再作一篇小序置于篇首。《鹅湖晴翠图序》从广信郡城向南走七十里，有一座山叫鹅湖，耸立在属县铅山的北面，像龙腾凤跃，高高摩触青天；傍晚的雾气、清晨的山岚，形态变化万千。山麓有竹林、树木和山谷，彼此掩映，若隐若现，山势开阔，端倪显露，仿佛隔着黄河、济水远望泰山、华山。考察它得名的起始，是从我家而来，但这个说法荒诞悠远，不能完全相信。唐代僧人大义在山下结屋，层层高楼和高大的栋梁，金碧辉煌。后来紫阳朱夫子以及吕伯恭、陆子静、陆子寿三位先生在这里讲论无极、太极，地方就更加显著。此地正当交通要道，闽浙往来的人车马纷纷，冠盖相望；道路两旁十多里之间，松风清冷，使人脱离流俗。经过这里的人，如同游览佛教的化城，如同登上阆风，很少有不在短时间内留恋徘徊的。西江人张德明在铅山任征官四年，金陵人孙景周作《鹅湖晴翠图》送给他。洪武戊午年，德明辞去官职向东游历，打算带着这幅图广泛征求题咏，请我在图的左边作序。我说：‘江南山水的胜景，哪里没有，难道一定只有鹅湖吗？德明往年在西江任吏，而西山、南浦的胜景，大概也不比这里差吧！’ 后来他在旴江辅佐军幕，麻姑山、军山的胜景也不比这里差。又后来任九江湖口驿的长官，匡庐山五老峰的胜景尤其不比这里差。由此推想，将来升迁官职而到其他地方去，哪里都会得到溪山胜景。然而这座鹅湖，我家在这里寄居生活已经几十代了，从来没有被权势之家夺去。如今德明带着这幅图回去，难道是想分走我华山白云中的一半吗？’我问他是不是这样，德明只是笑而不回答。

译《翁氏景石图序》我曾读韩魏公的《醉白堂记》，因而知道古人景仰仰慕前贤的心情。孔子在梦中醒来、睡梦之间都不忘周公，孟轲终身忧虑的是不能赶上舜，他们景仰仰慕的心情究竟是怎样呢！信之县玉山一向号称多出美士，翁元吉又远远超出众人，凭借经学和辞章驰骋于元末，六县的士人没有不推重他的。他的儿子士白，又能继承父亲遗留的学业，以胄监生身份分教保定，初次出仕于永平，治理有声誉，任期将满一考时因母亲去世归家。洪武甲子年，又凭明经身份被征召入国子监任典籍。适逢天朝把经史百家之书，以及各郡所刻的宋元版本，全都集中到京师，数量以百万计，士白负责校勘、整理和编次；其中错乱的加以补正，朽腐漫漶的加以修补，又召集不到一百一十名工匠，迅速取得成效。空闲时他又讲明旧日学问，来补益自己尚未能做到的地方；如果不是有家学的根基，谁能够做到这样呢？一天，他拿着父亲的小像，装裱成册，又把自己的肖像画在后面，题名为‘景石图’，拿给我看，并且请求我为它作序。我说：‘啊！你的心意，我知道了。难道不是在仰慕奋、建父子吗？汉代家世显盛的，没有超过万石君；而石奋、石建父子的名声最为显著，后世称说父子相继有成，没有不说奋、建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翁氏本来就有很多贤能之人，元吉和士白又是其中最著名的，把他们称作‘景石’，确实合适。《诗经》说：‘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光明的大道值得遵行。’说的或许就是这个吧？我过去曾在信郡县学主持教务，如今又在胄监任职，同士白交游已经二十年，所以乐意为它作序。《题杨南秀才枯木图序》杨南秀才，是会稽儒学世家的子弟，广信幕长张邦秀的外甥，玉山副县丞胡本道的高足。洪武壬子年，这两位都考取秀才，如今分别任官。乙卯年春天，外甥与舅舅、学生与老师分别已经超过三年。一天，杨南带着行李和书册来省亲，在冰玉溪山之间拜访我，于是得到龙虎山羽人方方壶画在纸幅上的老树枯藤图，用来赠送给他。他把这件珍玩装裱成轴，请我作序。我说：‘方方壶的画错了啊！杨南秀才正当年富力强而才华俊秀，神采清明而气度充沛，我正把他看作栋梁之材来期待；如今却画了一棵臃肿无用、枯槁散漫的樗树送给他，难道符合有志之士的心意吗？人既然努力学习、壮大自己的德行，本来就应当在世上大有作为，不能同草木一起腐朽。这次来访，难道是因为舅甥之情，长久违隔而音问不通，内心的亲情发作，不能自已吗？还是因为先前向老师所学的东西，还没有彻底洞察其中的奥妙，想借助老师的馆舍来完成自己的学业呢？有志之士，应当从这里看出他的胸怀。至于溪谷山壑的幽深、画图笔墨的精妙，等将来功成名就、退身之后，再慢慢评说，也不算晚。’ 《樟林小隐序》我曾向木匠请教过木材的道理，他说：“木材中大的没有超过松柏的，美的没有超过豫章的。每次登山远望，成千上万、取之不尽的，都是松柏；只能数出一两株、难以多得的，都是豫章。然而建造栋梁，必用松柏而不用豫章，难道是不知道豫章的材质美吗？只是因为豫章产量少，不愿轻易使用罢了。”上饶以西若干里有一处佳胜之地，良田美地可以耕种开凿，清泉茂树可以坐卧游赏。有几株高大的树木，茂盛地连成一片树林，冬夏常青，不见它们改换枝柯、变易叶色，我猜想一定是松柏。询问当地老人，才知道那里是游用文氏的居所，就是所谓的“樟林小隐”。考察那片土地并观看树木，只见数十株豫章，枝干挺立，仿佛自负才华、不屑于为世俗所用。古老世家的乔木，确实是有的。用文是定夫的后裔，他的祖先世代从汴地迁往闽地，寄居在这里。我当时还不认识用文。十多年后，我在广信任教授，用文分掌县学教职，才开始与他交游。见他资质美好、才华良善，又不把功名富贵放在心上。这才知道，先前所见樟林的美好，真是天地造化所钟爱、灵秀之气所孕育的地方。洪武庚申年，我入朝任四辅官，因为用文以序文之事托付给我，我没有来得及写。第二年夏天，我再次奉召进入太学任博士，用文又重提先前的请求，我便略写所见寄给他。以后再次相逢，还应当为用文作诗歌吟咏。赠铁松序 浙东一带自古就以多有刚正耿介之士著称，从汉、唐、宋以来，这样的人到处都有；到了今天，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了。吴兴费元振以贤良方正的身份被举荐入朝，在江西宪府开始做官。洪武乙卯年冬天，他巡行饶、信二州，我们相见时，只见他容貌端庄挺拔，言辞正直刚劲。等我得到他的行卷，读过之后，才知道他的号是“铁松”。看来，名实相称竟可以达到如此地步！有人说：“铁和松本来不是同类。铁属于金，五行属西方，在五常中属于义；义主断决，属于秋季。松属于木，五行属东方，在五常中属于仁；仁主生发，属于春季。把二者合在一起，恐怕不可以吧？”我说：“唉！你哪里知道其中的道理？名号之所以这样称呼，是用来比拟人的德行。凭元振刚正耿介、清正自守的品德，说他像铁，不足以完全表现他生发万物般的仁；说他像松，又不足以显出他果断裁制的义。把二者合起来作为称号，才足以完整表现他的德行。”那人无言以对，于是我为他作歌说：“说是铁啊，却有松树的郁郁苍苍；说是松啊，却有铁般的凛然严肃。有文采的君子，端庄安静而专一。” 铁啊松啊，可以用来比拟他的本质；坚贞自守，永远保持最终的吉祥。又作歌说：“越钻研越坚硬，没有比铁更坚硬的；越仰望越高峻，没有比松更高峻的。坚硬与高峻虽不相同，内心却相同。百炼而成的刚强，是天地造化的功力。凌驾于严寒霜雪之上，经历岁月而不穷竭。使懦弱者立志、使贪顽者廉洁，这就是君子的风范。”元振西归时，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以后若听说有人头戴铁冠，坐在御史台，凛然如铁松般高洁，那一定就是我的元振。

译瀫江秋色序 浙水的源头，发源于西安的，叫作瀫江。瀫江的水汇合常山、江山两地的水流，在西安的水湾处交汇。两水交流，水面纹理像縠纱，因此得名。监生杨如居住在那里。天界宗泐季潭用四种隶书写成《瀫江秋色》四字，写好后赠给杨如。杨如将要请六馆中善于吟诗的人作诗，便请我为此作序。我说：“唉！地方的名胜，难道也各有它被发现的时机吗？瀫水交汇并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天地开辟以来本来就有，只是从来没有像杨如这样能够恰逢其美的人。他生在当今，却独自占有太古以前的美景，这究竟是水的幸运，还是杨如的幸运呢？愚溪本来只是零陵的一条水流，因为子厚才得以闻名；濂溪本来只是舂陵的一条水流，因为茂叔才得以闻名。假如零陵没有遇到子厚，舂陵没有生出茂叔，那么愚溪、濂溪不过是残余的水湾和断续的港汊，怎么还能流传到后世呢？这就是水的幸运。高峻的山能产生云雨，深邃的水能出现蛟龙。如今人才济济，却没有像杨如这样秀出而颖异的人，这不正是地灵人杰吗？这也是杨如的幸运。我听说瀫江的景色以秋天最美：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鸭绿色的水面像桥梁一样，天光云影遥遥映照着青天，雾笼的山峰和晴朗的山峦倒映在深碧的水中。” 再加上断续的炊烟、稀疏的杨柳、古树上的寒鸦、红色的蓼草和白色的浮萍，远处连接着江岸，近处环绕着水边，这些美景无法一一说尽。这本来就是丹青无法描绘、绮罗织物也不能达到的景色，称作《瀫江秋色》，不是很合适吗？我靠微薄的俸禄奔走于仕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景色了，哪里能够得到一把并州剪刀，把半江秋水剪取下来，放在身边，供老年时的心目欣赏呢？杨如啊，你一定不会吝惜给我。止善堂序 宁海人董士勉在西江任长理幕职，把自己的书斋题名为“止善”，请我写几句话附在其中。我说：“‘止善’的意义真是极其深远啊！从修养自身直到平治天下，没有一件事不各有其最高的善，并且不可改变；一定要达到这个境界才停止，这就是所谓‘止’。对于应当止于何处还不知道，就应当寻求知道它的方法；对于应当止于何处还没有做到，就应当寻求做到的方法，这就是所谓‘勉’。如果不努力达到最高境界，却想止于至善，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易经》艮卦的爻辞说：“止于所当止之处。”《尚书·益稷》的谋议中，禹说：“安定你所当止之处。”唉！止于应止之处并达到安定，大概就不必再勉励了吧！这就像水，小则源泉汩汩，大则长江、汉水浩浩荡荡；不流到大海就不会停止。看你的志向，难道只是满足于辅佐长官、处理文书事务吗？你将要博览精通经史，追踪古代贤人吗？又将要辅佐谋划、建立功业，使后来的求学者都说：‘董生没有以这些成就满足自己的内心，而他所止的境界竟这样高尚，我比不上董生，实在惭愧。’因此不断努力达到最高境界。后来的任官者也都说：‘董生没有以这些成就满足自己的内心，而他所止的境界竟这样高尚，我比不上董生，实在惭愧。’ 这样不断努力以达到最高境界，这个堂名就不只是自我勉励，也是用来勉励他人的。虽然如此，世上本来有建山尚未完成一筐土便停止的人，也可以说是‘止’，但能称为至善吗？宁海是古代郯子国，也是汉代于定国居住的地方。于定国任廷尉时，天下没有蒙冤的百姓，当时称赞他廉明，把他的德行比作张释之。如今你辅佐幕府事务，已有能干的声誉，西江百姓都歌颂你，将来又要以德行比拟于定国。董君，你要努力啊！” 闰三月三日水南分韵赋诗序 上饶古代号称有会稽、许下的风气，因为它民俗教化美好、文化文采兴盛。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士气衰败，民生凋敝。从前的水榭风亭、禅寺仙馆，可以用来歌舞游乐的地方，都被荆棘遮蔽；修长的竹子、茂密的树林、奇花异石，可以用来悦目怡情的景物，也都长满了荒草。前来游览观赏的人，难道能不在心中有所感慨吗？然而灵秀的山峰和琅峯，苍翠掩映，环列在南北的景象依然如故；溪水的光色如白练，浮梁横卧水上，映带城郭的景象也依然如故。赏心乐事，难道还能重新唱和吗？到了暮春，我归来，又逢上巳节；连日的阴雨刚刚放晴，道路上没有飞扬的尘土，草木停止飘香，新绿扑入眼帘。水南山人万一谦邀请宾友十人、出家朋友五人，在玉溪之上举行修禊，酒壶酒杯纵横，谈笑了一整天。这才知道会稽、许下的风气从来没有消失。酒喝到一半，有人斟酒到面前说：‘今天的宴集不比兰亭逊色，敢把右军所说的“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十六个字分韵赋诗，留作日后观赏的美事，不也可以吗？’酒还没有喝完，诗已经写成了，便让我为它作序。

译屺瞻诗序 冬官长幕鄱阳人彭庆拿着一幅手卷来见我，这是他思念亲人的行卷，题名为《屺瞻》，请我在卷首作序。我看了它，暗自有所感触。人活在世上，谁不知道爱自己的父母？不幸父母一方早逝，使我在寒暖是否适宜、饮食供养是否周到这些事情上，稍有得失，便在心中烦乱不安。即使有俸禄奉养父母的荣耀，也不能忘却终身的忧伤。这是人事各有不同，有些事情无法弥补；我的叔正正有这种情况。叔正是饶州的旧家子弟，自幼失去母亲，所依靠的只是侍奉严父、接受父亲庭训；他在郡学读书，每当藏修学习之余，早晚登上芝山山麓，凝神远望。松树、楸树阴森茂密，距离并不超过三舍，恍惚之间，仿佛能与父母的声音容貌相接，好像他们爱惜叔正求学，又希望他日后取得荣耀。等到他来到成均，参加科举考试取得功名，常常登上钟山山麓，抬头远望、遥寄思念。康山、淮水仿佛就在眼前，恍惚之间，仿佛又能接触到父母的声音容貌，好像他们为叔正成名而高兴，并把这看作今日的荣耀。由此我知道《魏风·陟岵》诗的第二章有这样的句子：‘登上那座屺山啊，远望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小儿子出门服役！’ 难道不是因为当时军旅劳苦，仁人孝子的心追念父母在服役之地，思念父母的居处，思念父母的笑语，悲痛之中一定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叹息声，所以才作这首诗吗？唉！人的心情相同，道理也相同。如果能够竭尽思念爱慕的诚意，随处都可以如此，何必一定要登屺山、屺岵山呢？因此我赞叹叔正的心意，而又为他的志向感到惋惜。叔正的父亲年已八十，仍然健康强壮；如今叔正获得俸禄可以奉养父亲，人生的乐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只是不能在父亲膝下奉养，这就是所谓‘屺瞻’，也是我所说的一得一失、在心中烦乱不安的地方。我往年寄居鄱阳，友人乐平人鲁修曾告诉我，他乡里有某家人，年少丧父而且多病，寄居在乡邻家中；他的母亲某氏每天涉水过溪送药，从不厌倦。儿子到了晚年，也每天涉溪去扫墓，不畏惧冰雪。乡人怜悯他们，为他架了一座桥，题名为‘霜涉’。那人感念母亲的恩德和辛劳，终身不肯踏上这座桥，难道不是乐平的风俗教化深厚、母慈子孝早有传统吗？看了叔正《屺瞻》的题意，实在使人不能不有所感慨。张氏二节妇诗序 国子学录张原启对我说，他家有两位守节的妇人：婆婆董氏，儿媳陈氏。董氏二十四岁时嫁给德远公，生了两个儿子。德远病得很重，当时还不到四十岁。德远说：‘我家贫穷，孩子还小，你又怀着孕，如果我不幸早早离世，你估计自己不能独立生活，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嫁吧。’董氏哭着说：‘我想和您一同死去，只是可怜孩子年幼；我发誓一定保全您的遗孤，使张氏有后代，绝无其他念头。’德远去世后，董氏哀痛过度，生下一个女儿；她抚养女儿成人，靠节俭治理家庭，亲自纺纱织布，教育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长大后都完成婚嫁，仿佛丈夫并没有去世。两个儿子名叫瑀、玮。陈氏就是玮的妻子。陈氏的父亲君从凭文学在外郡做官，认为玮奇异出众，便把女儿嫁给他，生有一男一女。陈氏二十四岁时，也遇到疾病。只因孩子还小，董氏握着玮的手哭道：‘你的父亲早逝，我保全你们兄弟，希望你们成就张氏、延续后代；难道你也要这样早早离开人世吗？这是命运吗？’玮也去世了。陈氏日夜悲哭不止。婆婆说：‘你还年轻，恐怕不能守节。’陈氏哭着谢绝说：‘婆婆能够为他的父亲尽节，我难道独独不能为您的儿子尽节吗？’家中事务无论大小，都向婆婆请示，完全遵循已经形成的家法。如今婆媳二人都健康强壮，婆婆六十八岁，儿媳四十九岁。我听说后，对她们肃然起敬。唉！人活在天地之间，作为臣子就应以死尽忠，作为儿子就应以死尽孝，作为妇人就应以死守节，这是人道的三条纲常。除此之外都只是细小的品行。张氏一家婆媳，都没有失掉自己的操守，这是古今少有的事情；我想一定是忠臣孝子生于她们家门，只是我们没有见到罢了。古人说：‘不遇到盘根错节，就无法辨别刀刃的锋利。’假使张氏父子都长寿，那么两位妇人的节操又有谁会知道呢？

译钦定四库全书 《鵞湖集》卷六　明·龚斆撰说 河洛图说 有人问：河图与洛书有什么不同？回答说：前代儒者认为，河图向左旋转而彼此相生，洛书向右转动而彼此相克，这个说法是对的。但河图的东北方，是乾、坎、艮、震的位置，属阳，阳主生；西南方，是巽、离、坤、兑的位置，属阴，阴主杀。东北是水、木所居之方【一六三八】，西南是火、金所居之方【二七四九】，这就是五行的位置。在洛书中，则根据阴阳、生杀而有所损益，所以水木与河图同宫，而火金与河图交换方位。河图的一、六在北方，洛书的一、六也在北方；河图的三、八在东方，洛书的三、八也在东方，这就是同宫。河图的二、七在南方，洛书却把二、七放在西方；河图的四、九在西方，洛书却把四、九放在南方，这就是交换方位。水木在阳方而主生，所以不必交换；火金在阴方而主杀，所以应当交换。这就是扶助阳、抑制阴的意义。由此便产生了向左旋转而相生、向右转动而相克的道理。洛书把水木的生数放在正位、成数放在偏方；把火金的生数放在偏方、成数放在正位。所谓阴阳常常彼此相反，就是这样。问：向左旋转、向右转动，前代儒者本来已经说过了。土本来居于中央，河图向左旋转便把土排列在西南，洛书向右转动便把土排列在东北，这又有什么不同？答：西南是坤位，坤属土，所以河图把土寄托在西南，这是归藏的意义。东北是艮位，艮也属土，所以洛书把土寄托在东北，这是连山的意义。问：河图为什么是五十五，洛书为什么是四十五？难道其中有道理吗？答：大衍之数是五十，河图属阳，所以多出五而成为五十五；洛书属阴，所以减去五而成为四十五。一方减损，一方增益，由此形成天地造化。就像一年三百六十日是通常的数目，太阳与天度相会而多出五日又四分之一天，叫作气盈；月亮与太阳相会而少五日半有余，叫作朔虚。把气盈和朔虚合起来，闰月就产生了，也是这个道理。有人问：先天卦与后天卦的方位为什么不同？答：这是变易的道理，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我曾经怀疑乾南坤北的说法，后来看到邵子说‘乾坤确定上下的位置，坎离排列左右的门户’，才知道先天卦可以按上下左右来区分，不能按东西南北来确定【这是立圆】；后天卦可以按东西南北来确定，不能按上下左右来区分【这是平圆】。先天卦就像洛书的戴九履一。左边是三，右边是七，二、四像肩，六、八像脚，这就是上下左右的道理。后天卦则像河图所说的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这是南北东西的道理。有人提出一种说法来贯通二者，认为先天卦是坎、离横列，六卦纵列；后天卦是震、兑横列，六卦纵列。如今从两图纵横来看，乾总是与坤相对，坎总是与离相对，震总是与兑相对，巽总是与艮相对。这种说法虽可以讲通，但恐怕不是圣人作《易》的本意，姑且把它保存在这里。有人问：南北东西是大地的四方。现在考察地理，广海、岭南是大地的南方，燕云、涿、易是大地的北方，青、齐是大地的东方，岐、梁是大地的西方。按照后天卦图来看，南方的离卦反而位于大地的北方，北方的坎卦反而位于大地的南方，东方的震卦反而位于大地的西方，西方的兑卦反而位于大地的东方，这是为什么？答：天道处在上方，俯视着向人显示，使观看者处在它的下方；地道处在下方，仰视着向人显示，使观看者处在它的上方。如今把南方的离、北方的坎从上方俯视来观察，那么离正好在大地的南方，坎正好在大地的北方；把东方的震、西方的兑从上方俯视来观察，那么震正好在大地的东方，兑正好在大地的西方。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并不在大地的南方；南极低入地面三十六度，并不在大地的北方。仰观天象、俯察大地，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为费允中辨析《瀛洲学士图说》我壮年时游历燕都，有幸看到元代秘书所收藏的阎立本《瀛洲小象》，褚遂良在画的左边题写赞文，我认为那都是二人的亲笔。我欣赏画作，诵读文字，恍惚间如同亲自登上文学馆，看到了当时的盛况。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时常独处思念这件事，还能记得大概情形。旃蒙单阏年冬天，铅山人费允中忽然来访，从袖中拿出一幅小卷，原来是龙眠居士的画笔。画中人物有三人步行而趋前，一人步行而回顾；两人相对下棋，两人坐着观棋；一人在旁边坐着；两人手执笔，像在思考又像在谈话；两人展开手卷站着交谈；三人展画坐看；一人正在煮茶。众人都束带戴唐巾，与今天的衣冠很相似。还有三个童子：一个垂髫童子捧着盆，一个垂髫童子展开画卷，一个扎着发髻、头发下垂的童子在洗茶碗。他们的相貌、冠帽和服饰与我往年所见的很相像，因此我知道这确实是伯时的真迹。唉！唐太宗在秦王府时，每天和群臣商讨古今、讲明治国之道，当时的人仰慕他而自认为无法企及，真像隔着弱水遥望蓬莱一样，所以把那些人看作登上瀛洲的仙客。试着评论房玄龄、杜如晦的功勋名望，他们大概就是伊尹、周公、萧何、曹参那样的人物。其次如虞世南以下十六人，也都是一时的贤能俊杰，在秦王府僚属中声名显著，哪里是平庸的才人、学子可以比得上万分之一的？好事者往往又把琴、棋、书、画增添进去，把它当作屏风上的玩赏之物，于是有人便只把他们看成精通技艺的人。他们在当朝受到重视，却反而在后世受到轻视，这是多么不幸，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啊！我不能不为此辨明。梅友说

译江西宪史艾文辅拿着他的《梅友》卷给我看，请我作一篇文章。我说：“所谓朋友，是以对方的德行作为朋友。从前白居易以诗、酒、琴为友，米元章以石为友，曾端伯把十种花列为十友。凡是一草一木一物，只要气质情趣相近，都可以取来作为朋友，难道只有梅花才可以吗？梅这种事物，承受岁寒的姿态，冲破早春而开放的本质，凌厉于冰雪之中，又以它装点篇章。天地之间洁白而孤高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像梅一样。如今你独独选择它作为朋友，难道是要傲视米芾、白居易，而使曾端伯也处于下风吗？”文辅说：“我曾经仰慕宋广平的赋文说：‘梅花所寄托的，如果不是它超出群类的姿态，凭什么把它区别出来呢？’像他那样正直的心志始终不改变，这正是值得取法的地方。这就是宋广平与梅为友。林和靖的诗说，月下的梅香、水中的梅影远绝古今，确实深得梅的情态；这就是林和靖也与梅为友。我的心意也不过如此，您认为怎样？”我说：“唉！你怎么把不同类别的人相比呢？宋广平和林和靖出仕或隐居的道路不能相同，你把他们并列为一谈，可以吗？如今你已经出仕，饮冰食蘖，本来就已经与梅为友了。将来如果调和鼎鼐、辅佐朝政，继承宋广平的事业，是可以预期的。至于笑傲山河，那就不是我敢断定的了。”文辅说：“不是这样。林和靖的心，正是宋广平的心；一个隐居，一个出仕，只是时势不同，道理并没有不同。把他们分成两类，是我所不赞成的。”我听了他的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作了《梅友说》。菊逸说 庐陵人张师孟喜欢读书，乐于教育儿子，在住宅旁边筑了一间屋子，作为休息的地方。在台阶下种了几十株菊花，自己取号“菊逸”，大概是取周茂叔所说“菊是花中的隐逸者”的意思。菊这种花，不在早春和普通花卉争奇斗艳，独自在风霜、高洁的时节开放，就像隐逸之士不在朝市中争逐利名，而甘愿隐遁在山岩洞穴之下。师孟的气质情趣一定有与菊相似之处，所以用它作为自己的字号。从前李白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隐居在徂徕山，世人称为“竹溪六逸”，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六逸的志趣，与师孟的志趣，只有这一点不相同罢了。茂叔说“爱菊的人，在陶渊明以后很少听说”，我在师孟身上看到了这样的人。我没有机会与师孟交游，但他的儿子福生在成均读书，也有特立独行的志向，闲暇时来向我求文。我既赞美师孟逃离尘世、不同流俗，又喜爱福生能够继承他的志向，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听雪斋说 江西省郎艾某把自己的书斋题名为“听雪斋”。西省的士大夫大多作诗作文来歌咏、规劝并赞美它。艾某仍然认为不够，还自信自己的见解会得到人们赞许，来到上饶，请我写一句话附在卷末。我说：“雪这种东西，发散天地造化的精华，蕴含玄阴积聚的德性，不拘泥于有，也不沉沦于无。万物不能比它真实，尘埃不能玷污它的洁白，随处存在，随着时令而升降。若不是具有道德、智慧和谋略的人，哪里能把它拿来相比，然后加以评论呢？但是，万物可以被听见的是声音。雪本来无声，它附着在事物上才有声音，因此可以听见。像碎玉声、春虫声，古人的诗文中描写得已经很多了。如果不是真正知道雪能够发声，并且真正体会到听雪的趣味，怎么能写成这样呢？”艾某说：“还不对。我所说的听雪，不是这个意思。您只知道雪附着在事物上便有声音，却不知道雪寄托兴致于音乐声中，也可以使人快乐。我闲暇时歌唱《黄竹》之歌，弹奏《阳春》之曲，退坐下来听它。余韵悠扬，清越的声响激荡，陶冶抒写万物的情态，感发人的思绪，把乐曲的妙处发挥尽了。又何必一定要附着在物体上发出声音，才说它可以听呢？” 我听了这番话，怅然停了一会儿，说：‘既然听到了您的教诲。’于是作《听雪斋说》。吴季度字说 国子监博士、金华吴先生的贤能儿子吴权，字季度，请我作一篇关于这个字的文章。我看吴先生的几个儿子都先后超过常人，季度是其中最小而最俊秀的。我于是对他说：“古人本来没有字，因为兄弟多，便用伯、仲、叔、季来区别长幼。例如舜时有伯奋、仲堪、叔献、季仲，又有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周代有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都是这样。由此便产生了字。你出生最晚，排行为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礼记》说：‘举行冠礼时由宾客为他取字’，这是因为敬重他的名。你的名叫权，字叫度，大概是不愿背离父母当初命名的意思。权度的意义真大啊！它们的创始都以黄钟为本。黄钟的龠所容纳的黍子，是十二铢的重量。两龠为一两，于是‘权’便产生了。黄钟长九寸，十寸为一尺，于是‘度’便产生了。如果不是这样，就会有人剖开斗、折断秤杆，弄虚作假；也会有尺短寸长、标准不一的现象。说要谨慎权衡、审定尺度，难道不是应该这样吗？汉代廉范、黄宪都字叔度，意思大概也是如此。黄宪的胸怀浩大如千顷波涛，澄清它也不清澈，搅动它也不浑浊；廉范任职时不必实行严厉的禁火令，百姓便安居乐业，这些都见于歌谣，千年以后仍可以由此想见他的遗风和善政。如今你承受家庭教诲，积累学问、写作文章，将来从你的施政作为来看，和古人相比，大概也足以列在伯、叔之间了，称作季度，是很合适的。” 俞成夫字说 丰溪俞氏的儿子信向我的朋友周尚文求字。尚文给他取字“成夫”，以《鲁论》“信以成之”为说写文赠送给他。他又来向我询问，我说：“我曾读《易经》，《系辞传》说：‘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而取得信实，存在于德行之中。’我由此知道，德行本来不在于多说话。我曾根据这句话探求圣人赞说《易经》的意思。‘默默地成就它’，是说德行在自己身上成就；‘不用言语而取得信实’，是说行为使他人信服。德与行兼备，信与成各自成立，于是就可以明白给你取这个字的意义了。谨慎稳重、少言寡语，是他的德行美好；他的才华也很好。如果不是德行真实存在于其人身上，就没有见过名实这样相称的人。”于是为他补写了这篇字说。题跋

译题《竹坪图》我曾想，古代喜爱事物的人很多，但往往都只被人称赏一次，后来便再也没有听说过同类人物了。难道是事物各自遭遇的时机不同，还是因为人与古人相隔，后人都赶不上古人呢？比如菊花被陶潜赏识，陶潜以后就没有再听说过这样的人；梅花被林逋看重，林逋以后也没有再听说过这样的人；莲花被茂叔喜爱，茂叔以后同样没有再听说过这样的人。难道果真没有这样的人了吗？只是后来的爱好者赶不上古人，好像事物再也没有遇到知音罢了。唯独竹子的遭遇不同。嶰谷的竹子被伶伦取来制管，淇澳的竹子被诗人歌咏。《竹林》因晋代七贤而声名显著，竹溪因唐代六逸而踪迹著名。像王子猷居住竹林、蒋诩开辟竹径的事，又怎么能一一列举呢？何况今天隐士居住的地方，有的称为“竹所”，又有的称为“水竹之居”。大概因为竹子的坚劲节操可以比拟君子，高雅操守可以经受岁寒，所以被人赏识得多，因竹而得名的人也很多。监生陈回在鹅湖山下居住，种竹布满一片坪地。清风徐徐吹来，绿荫使白昼显得悠长，他在竹林中藏修、游息，徘徊其间，可以说是得其所了。有人画了《竹坪图》赠给他，难道是人们心中的爱好还没有衰减，竹子所遇到的知音也还没有终止吗？这确实与我的心意暗合。从前文同字与可擅长画竹，颍滨苏辙为此作赋，其中说：‘早晨和竹子交游，晚上和竹子为友，在竹林间饮食，在竹荫下休息。’我家修长的竹子茂盛挺立，我和它们为伴，也有好几代了；因为它们姿态秀美、安静可爱，我常常追摹一两枝，以此自我排遣心怀。可是几年来那里已经成了樵夫牧人的荒地，成了荆棘丛生的山谷。从前亭亭成长的竹子，如今没有了；从前竹节青翠如苍玉的竹子，如今也没有了。陈回啊，如今你在上庠读书，出仕已经有日子了。这样一来，我们相亲相近的踪迹会渐渐减少，彼此疏远的时间会渐渐加长；那片地方不变成樵牧荒地、荆榛山谷的可能，已经很少了。竹坪啊竹坪，哪里才能得到像李文饶那样的功名事业，并且每天报来平安的消息呢？这幅图、这卷轴，应该层层包裹珍藏。题石仲濂诗 雅正的诗风已经很久没有兴盛了。从汉、魏到六朝，再到唐、宋、元，上下两千多年，世风一天比一天下降，道统一天比一天衰替，想求其恢复古风、返璞归真，实在太难了！有见识的人不能不为此深深叹息。国子学正、海陵人石仲濂有志于此，所以他作诗时一扫尘俗腐气，处处取法古人，确实有益于世道人心。如果能够由此沿着水流追溯源头，那么《诗经》三百篇的声调就不难接近了。这就是我对仲濂深切的期望。洪武戊辰孟春，国子司业鵞湖龚斆题。书泰和袁氏族谱后 我看了泰和袁氏族谱，才知道他们远远贤于常人。大概人的姓氏，都是由祖先因出生而赐姓、因受封土地而命氏得来的。谁的姓氏不是在一千几百年前就有来历呢？然而能够保存下来的家谱没有几部，难道不是因为世代有治乱、家族有兴衰，经过一千几百年后便埋没焚毁了吗？我看过很多人的族谱，往往痛惜谱牒没有保存下来，便借助古代显赫人物的旁支曲径，剽窃一点遗绪，牵强拼合世系。这样虽然看起来很美，却如何辨别是非呢？有见识的人看了，不过付之一笑。袁氏得姓，也已经很久了。起于春秋陈国的辕涛涂，到了汉代有邵公，晋代有彦伯，直到六朝以来，名贤接连出现。本初、公路也是一时豪杰，若在别人家族，早已奉为祖宗；但彦政却独自从金陵八世祖以下断定世系，一直延续到今天，大概是不忍抛弃自己的亲族而去攀求疏远之人，不舍弃真实而去采取虚伪。假使郭崇韬听到这话，难道不会在心中大感惭愧吗？不过从此以后，他们的后代还将无穷无尽。有志之士如果能够奋发前行，从自己开始开创新的传统，有的建立功勋以造福当世，有的建立学说以告示后世，那么袁氏家谱在一千几百年以后，难道不会多到汗牛充栋吗？怎么可以因为今天所见的还少，就轻视它呢？我因此知道他们远远贤于常人。彦政的儿子叔，是国子监学生，喜爱德行而且有文才，一定能够光大他的宗族，所以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传 张氏继美堂传 春官左侍郎张衡把他的宅第题名为“继美之堂”，请我为它作传。我听说古代有些家族世代兴盛，连续十几代都没有衰败，是因为他们开创基业、垂留传统，值得后人继承。当今有人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使美好的光荣和善良的声名流传得越久越显著，是因为他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世代恩泽深厚绵长，后代子孙得以继承前人的美德。宋、元四百多年间，家族越来越昌盛、世代越来越显大，我在庐陵张氏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张氏本来是金陵人。金陵以上的祖先，必定有显达者，只是世系久远而无法考察。五代末年的乱世，他们迁居吉州禾川；又过了几代，到景达时迁居五云乡邓溪。景达的儿子宣，考中天圣八年进士，这是宋仁宗即位后的第八年。他官至朝散大夫、知象州。朝散大夫的三世孙某，由正字升迁为检校官阶、宣义郎。宣义郎的二世孙汉良，考中淳熙六年进士，这是宋孝宗在位第十七年。他官至朝奉大夫、知潭州。汉良的二世孙震发、藻发在淳祐十三年联名考中进士。震发授登仕郎、信丰县簿；藻发授将仕郎、华亭县尉。淳祐十三年是宋理宗在位第二十九年，也是宝祐改元的初年。在此期间考中进士的有十七人，成为外戚的有两人，任国子监官的有一人，担任丞、簿、尉等职的有九人，也真是荣耀啊！到了元代便隐居不出仕。如今张衡在本朝考中进士，经过一次、两次升迁，做到了今天的官职，果然能够继承他们的美德，又践行了这座堂的名义。唉！自五代末年以来，世代为臣、世代显贵的大家族，父子祖孙相继兴盛的也很多；他们都名载旌旗、德业光耀史册，却没有听说他们的后代子孙能像张氏这样长久延续。大概一定有阴功隐德默默存在于天地之间，所以他们得到的报应厚重到了这样的地步。可惜我没有听说其中的具体情况，姑且写这篇传来记载事实，使后来的君子有所考察。

译松谷樵友传 神农氏以后，不知经过了几千几百年，世系也无法考察。有一位后裔，名叫彝，字尚德，居住在上饶西村，距离城郭不到半舍。他在灵山山谷中修养高洁情操，山谷里有许多古松。古松的寿命经历了漫长岁月，凌厉于冰雪；它们的形态枝干舒展盘曲，如蛇如蛟曲折缠绕；它们的声音如悲风萧瑟、暮雨朝籁。先生与它们相处，仿佛将要在这里终老而不感厌倦，于是自号“松谷”。但山深地僻，朋友很少，和他相处游玩的只有几名樵夫，于是又加号“松谷樵友”。住了不久，他因府县征召，分掌县学教职。于是乐于培育英才，讲明《易》学，又辅佐县令使学校焕然一新。闲暇时偶尔回到旧日隐居之处，经过山谷入口便停下来休息。忽然有一位老樵夫放下斧头走上前说：‘您不是松谷樵友吗？为什么又回来呢？您读古代圣贤的书，实行古人的品行，对上以圣贤为老师，对下以公卿为朋友。从前却想和我们这些人为伍，本来已经违背道理了。我曾听说，穷究经书是为了实行于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您一向都在讲；只有空洞的言论而不施行，圣人是不会取法的。如今您将要出仕而为时代所用，却还不改变这个名号，是什么缘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难道是把终南山当作仕进的捷径吗？我只知道出门劳作、入室休息罢了，只知道向上侍奉父母、向下养育子女罢了。古今的礼乐，我一概没有听说。俗话说：朋友多闻，便有益处。如今您所交的朋友，对您来说是有所损害，还是有所助益呢？若论学问，您记忆力强、见闻广博，贯通经史，我哪里敢和您做朋友？若论行迹，您将要奔走于声名利禄之间，被仕途束缚，又怎么还能和我做朋友？取得这个名号，不是太荒谬了吗！’说完翩然不顾地离去了。于是唱道：‘砍伐树木声丁丁，鸟儿鸣叫声嘤嘤。进入幽深山谷我便安宁，迁往高大乔木我又有什么荣耀？’先生惘然不乐，倚身应和着唱道：‘鸟儿嘤嘤地鸣叫，为什么这样鸣叫？寻求同类的声音，为什么发出这样的声音？我不和你相同，谁是我的良朋？你不跟随我，谁是我的朋友？’老樵夫听了，恍然醒悟，立即改口说：‘真是固执的野人，哪里值得和他谈诗？我愿意最终与你结交，千万不要在将来彼此忘记。’ 檄文 檄风伯文 洪武三年，即上章阉茂之年，四月壬午日，鹅湖龚子向风伯之神祷告说：“唉！唉！风伯在诸神中最为灵验，我冒昧地向您陈诉我的不平。自从登上这条船以来，百般都不得安宁，何况又遇上反常的风，徒然阻遏我的行程。天地的大化如同大钧运转，造化之气如同风箱鼓动，万物纷纷而来，却没有一物完全相同。寒暑、雨旸，各自都有主管的神明；只有风神，实在是由您主管。我一旦启程，登船离开陆地，千里顺流而下，日期本来是可以预料的。已经备好酒浆，也已经竭尽忠告，盼望您降福，成为我的福祉。刚刚越过左里，您就把我阻留了三天；过了南康，又把我牵留在湖边。停泊在鄱阳时，大浪高如云，行船还不到一天，坐等却已经过了十天。难道您只是公正吗？难道您就知道适可而止吗？为什么对我这样刻薄，对别人那样优厚？后来的人接连不断，却从来没有停息。云帆高高张起时，我在发怒，别人却在欢喜。舜经历了许多艰难，也没有迷失于山泽之间；我们这些小人，哪里敢拿自己的德行同他相比？周公旦因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而被迫就国，后来防木倒下、禾苗偃伏，罪人终于被查获。秦国行事不合正道，在三湘一带陷于危险；即使使山都变成红色，最终还是只能掉头返航。濉水使人陷入困溺，汉代的志书也不再显扬；房屋被风吹倒，飞沙漫天，几乎免不了覆亡。昆守江陵时，灾祸反而被消灭；赤壁之战中，烟火烈焰冲天而起。” 以上这几件事，都是您造成的。如今这次过错，您哪里还能够推辞？无论聪明人还是愚笨人，都说您不是人；即使有人说这是我的过错，又该归罪于谁呢？话还没有说完，我便像醉了、像做梦一样，闭上船篷躺下休息。忽然有一个穿青衣、着翠色衣裳的人，背着皮囊，手持节杖和旌旗，曲折而又高低起伏地从空中来到我面前，向我作揖说道：“您的话说得很多，心中也颇有怨气。您学习圣人经典，难道不知道事物有变化吗？古往今来，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事情，我为什么疏远您，又为什么偏爱别人呢？江水汉水滔滔而流，经过的人如同流水一般；顺应水势就能前行，违逆水势就会停留。能够前行的人十分喜悦，被留滞的人就有忧愁。祈祷便一定获得回应，那么谁还会不去祈求呢？循环往复自有常理，没有一去不返的。一天之内风向回转，千里路程只需一夜或两夜，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迟，为什么远？快了又有什么可荣耀的？慢了又将受什么羞辱？您的这次行程一定不会长久滞留，天意和恩命不会改变，您的快乐将没有尽头。难道这不是遇上顺风吗？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在这样的美好境遇中，您的德行又将施展在哪里呢？”说完，风渐渐停息。我拜了两拜答谢说：“天道没有常定，迟速自有命数；该止则止、该行则行，我顺从时势等待并听从安排。” 哀辞 游志逊哀辞 游志逊，字元敏，祖籍出自广平。广平的先人历经魏、隋、唐、南唐各代，都曾任省部、台谏官。宋代迁居闽地，也有任台谏官的，其中有子程子的门人、定夫先生。后来又从闽地迁到上饶的董团，凭八行科考取高第的觉民先生，是元敏的十世祖。自宋代延续到元代，凭诗书礼义传承家业，数百年不曾衰落，号称名门望族。元敏号核生，从小就有求取功名的志向，曾跟随伯父起南先生以及詹及乡先生、仲容徐公交游，两位先生都器重他；成年后，他果然有所成就。到了本朝，因为县令陆文珪的推荐，被授任南昌靖安丞。他办事有才干，在任上百姓不敢欺骗他，接受委任后事情很容易办成，任职六年没有失政，考核列为上上等，于是升任监察御史。他谨慎、明察而果断，屡次对政事提出有益的意见；因功绩和恩典按例出任四川提刑按察司，才过了六个月，就奉诏准备赴任，死在蘷州云阳公馆。从开始做官到考察结束，前后不过二十年；由将仕佐郎一再升迁至奉政大夫，并因官位显达而使父母妻子获得封爵。唉，这也算荣耀了！他尚未做官时，洒脱豪爽、喜好义举，不重外在修饰；居住的地方有溪流山林和田园之乐，每天同乡里亲友以诗酒自娱，仿佛无意于世俗功名。

译等到他做了官，忠义之气便从天性中流露出来，卓然挺立，毫不屈服动摇；如果不是家学有渊源，以及平日师友讲论阐明的积累，他不可能做到这样。他还有一个未能实现的愿望，只因没能为祖先扫除坟墓而感到遗憾。友人某为他的志向得以成就而高兴，又为他的愿望未能实现而悲哀，于是请我写下这篇哀辞来招魂。哀辞说：闽地的北面啊，饶州的南面，有肥沃广大的原野啊，是游子的故乡。高大的树木茂盛浓郁啊，山色苍苍；家族的声望没有坠落啊，世代的恩泽于是长久。您的学问啊，不在于篇章辞藻；您的事业啊，使我们的圣道增添光彩。头戴獬豸冠啊，昂然而立；身穿绣衣啊，光彩辉煌。仪表如羽翼般庄严啊，振肃朝廷纲纪；霜气载满道路啊，春光也载满阳和。蜀地的父老啊，又喜又庆；相信那些旧日亲友啊，都在遥遥相望。命运衰败啊，身体便已死亡；但有一样不会死亡啊，那就是流芳百世。巫峡水声清冷啊，天地相隔在一方；魂魄归来啊，道路却渺远而迷茫。墓志 故武略将军、守御永新千户顾大常墓志铭。洪武十七年夏天，永新守御千户顾侯、武略将军顾大常寿终正寝。这年十一月，他的弟弟顾纶带着本县儒学教谕贺守约所撰写的生平事迹来到京师，请国子司业龚斆为他撰写墓志铭。龚斆不久前在广信郡学中暂代教职，守御广信的陈侯、赵侯曾经驻守永新，能够讲述顾侯的政绩。我听说这些事情已经很久了，今天的请求哪里敢推辞？查考行状，侯名经，字大常，原居淮东泰州如皋县，世代都是当地望族。曾祖父某，祖父汝楫，在元朝盛时隐居不仕。父亲顾彬，字文质，豪迈不羁而有谋略，文才武略兼备。元朝气数已尽、战乱骚动时，他率领义兵保卫乡里；渡过长江后，所向无敌。洪武年间，天兵平定浙右，他从苏州常熟领兵归附，因功授任江西吉安守御千户，不久改调永新，逐步升至武毅将军。边境安宁，上级嘉奖他的才能。洪武十三年，因年老退休。顾侯以嫡长子身份承袭父亲的职务，授任现在的官职。他还不到十五岁时，刚强果断的气概已经很有父亲的风范，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出于天性。巡视操练军队的空闲时间，他讲论经史，游心翰墨，远远超越古今。等到他任官，纪律严明，号令整肃，军士都敬畏而又爱戴他，没有人敢违犯。他任守永新以来，县城、市场、桥梁屡遭焚毁破坏，所剩无几；顾侯把这些全都修整一新，使居民得到便利。洪武十六年，鼠寇在附近乡里偷偷发动叛乱，顾侯亲自率先冲在士卒前面；即使深入险恶的山地，雨雪铺满道路，他也不怕劳苦，没过多久便将其全部消灭。洪武十七年夏天，永新大规模发生疫病，母夫人染病，病势十分严重。顾侯衣不解带，汤药一定亲自尝试，早晚焚香向上天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受病。不久，顾侯自己也病得很重，怕给母亲增添忧虑，言语举止仍像平常一样，只把不能终身奉养双亲当作遗憾，对弟弟顾纶说：“我做官不能完全尽到忠君之责，在家不能完全尽到孝亲之道，没想到就要永远诀别了，你一定要努力啊。”话说完便突然去世。顾侯生于乙巳年六月十九日，于洪武甲子年五月十二日去世，年仅二十岁又六个月，葬在城北仰山山麓。顾侯娶邢氏，生有两个儿子，都早年去世。弟弟顾纶哭着说：“凭我兄长这样的贤能，怎么会突然夭折呢？上天为什么赋予我兄长才德，却不给他寿命呢？都说仁者一定长寿，我兄长不应当刚刚成年就去世啊。都说贤者一定有后代，我兄长不应当留下两个幼子却又都夭亡啊。我不向当世能够立言的人请求撰铭，是担心太史无从考察，最终湮没无闻而不能得到称述。”唉！顾侯作为武士，却像这样读书好文。可惜上天没有给他更多寿命，使他的事业不能实现志向，实在令人悲哀。于是为他作铭说：淮河岸边的南面，是侯的故乡；积累德行、广施仁义，世上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您的祖先和父亲，世代笃实行忠尽良；贤侯继承他们，使先人更加光彩。孝顺友爱的本性，发自天赋的常性；博览群书，锤炼辞句，织采成章。守卫边疆，武威奋发扬播。承受朝廷赐予的任命，冠服光辉灿烂。寿命虽然不长，但声名却会长久。有弟弟承继家业，使您的后代兴旺昌盛。您的坟茔和墓道，就在仰山旁边。把文字刻在坚硬的石碑上，使这篇铭文永远留存于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