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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鹅湖集》，明代龚斆编撰。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鹅湖集》六卷。别集类第五。明。提要。臣等谨按：《鹅湖集》六卷，明代龚斆撰写。龚斆是铅山人，《明史》没有为他立传，只有《太祖本纪》记载洪武十三年八月丙午日设置四辅官，以儒士王本、杜佑、龚斆、赵民望、吴源分别担任春、夏等官职，但也没有详细说明他们的生平。考察《铅山县志》，称龚斆起初以明经身份分教广信，辑录朱子学说，补订《六经图》。御史叶孟芳推荐他的学问和品行，征召入朝担任四辅官，因年老请求归乡；后来又召为国子祭酒，死于任上。他著有《经野类钞》二十八卷，大概也是穷究经学、笃志求学的人。他的文集见于焦竑《经籍志》的有六卷，流传极少。程敏政《明文衡》、黄宗羲《明文海》搜集极为广博，却都没有提到他的姓名，可见散佚已经很久了。如今只有《永乐大典》还保存了他的诗文不少。诗作虽然多沿袭元末余波，但清丽柔婉、和谐流畅，也自然朗朗上口，可以诵读。文章则以经术为根本，结构谨严，实在不愧为作者之作。他在《送周倬、张溥使高丽序》中说，洪武十八年命周倬等前往册封高丽国王，而《明史·高丽传》失载此事。又在《赠刘叔勉奉使西洋回序》中说，洪武二年春天诏令刘叔勉出使，到了三年夏天才抵达西洋；可是《明史·浡泥传》却说三年八月命御史刘敬之出使，过了半年才抵达该国，年月互相错乱不合，应当以龚斆所记为事实。这也足以作为考证的资料。谨慎地拾取汇集这些遗文，仍依照原来的篇目编定为六卷，著录于此。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鹅湖集》卷一。明龚斆撰。诗。题写施安友于堂。稽山苍苍，是越地旧日的疆域。只有您居住在这里，肯建造房屋，也肯奉养长辈。兄弟相亲相助，如埙篪相和，像华萼联结，芳名相传。孝友的天性，发自人的自然常情。道义随着时代而通达，声名随着世代而昌盛。兄弟和乐相亲，德行声誉永不被忘记。冬天问寒、夏天问暑，奉养父母总能合宜；甘美的酒食、吹笙击簧，尽享家庭的欢乐。秋月澄澈晴朗，春日温暖明媚。彩袖一同翻飞，使乡里也增添光彩。稽山高峻，越地的水流息波。您的弟弟和兄长，情谊如江河深广。树立孝道在于亲爱父母，树立敬意在于和睦相处。闵生真贤，名列四科之首。桥门以南长出芦菔，排列得像串珠一样，十七八名内官认为这是祥瑞，便把它献上。大明正处于美好的气运之中，圣上的恩泽流布无边。雨露所滋润覆盖之处，天地神祇献上嘉祥。奎星、壁星照耀中天，明亮地焕发出文章之光。精华进入厚土，变化而成为珍珠美玉，藏在地下。桥门东南角，菜畦繁茂昌盛。土质酥松，萝卜生长其间，罕见的奇异之物并不常有。一个个相连如串珠，洁白明亮如切开的脂肪。根悬着洁白的玉佩，叶子秀美如青色美玉。老菜农负责灌溉，内侍夸赞他的才能。得到萝卜却不敢食用，放在金盘中献给皇帝。喜气使天颜为之欢悦，举行荐献灌祭时心中也不敢忘记。神灵显明而来享用，这些时令蔬菜并不是正式的祭祀供品。人们说它应当同瓜瓞相比，预兆百代安康。金陵本来就是形势优胜之地，肥沃田野绵延千里。巍峨的是素王之宫，显赫的是三鳣之堂。这里培育群英，人才如菁莪；苹藻之美名流传于后世。甘美之物聚集了天地和气，容易充作粗食菜蔬之腹。难道没有同穗的禾稻、九穗的嘉禾归于鲁邦吗？难道没有两歧的麦子，带给我们吗？皇帝嘉许的美好蔬菜，什么能同它相比？金芝生长在斋房。人只要能咬得菜根，时间越久，名声越发芳香。草木蔬菜本来没有情感，一旦升入庙堂，便使吾道日益光辉，也使圣上的寿命如天一样长久。寄给余干的徐仲敏、髙克诚两位好友，也赠给彦明、原佑。丙午年夏天，我寄居越地，和二位先生相识。到了己未年，忽然彦明、原佑来访。彦明是克诚的弟弟，原佑是仲敏的儿子。我过去来到华原，正赶上战乱平定，起初艰难跋涉，到城中寻访家室，返回旧居。当时正是盛夏，白日很长，暑气还未消退。问渡口，河上没有船；问道路，路上没有车。在山中人家得到短暂休息，这样痛快地住了二十多天。南州有一位高士，先前选择居住在王翰家附近，早晚相互往来，情义高尚，心意勤恳。云篷有贤能的孙子，家中藏书万卷；他有时来问候我，和我谈笑，以诗酒相娱。高大的松树形成夏日荫凉，众多树木枝条疏朗。谈笑之间一天就过去了，交情坚如金石。没想到在旅居之中，竟见到像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十四年来，时光荏苒，居处不断变迁。一片云彩阻隔了后嗣传来的音信，长久没有书信往来；想来彼此怀念旧日情谊，怎能不长声叹息？两地的人都已经白头，失意落拓，真成了迂拙之人；髙生还年轻，如今已经踏上仕进的天路，实在令人欢喜。这篇文章和道统本来有幸，却免不了让人奔波劳苦。松树茂盛、柏树挺立，令人喜悦；他聪明，而我却显得愚拙。郡斋中雨刚放晴，我闲坐在空寂的鳣堂。有客人忽然来访，我整理衣襟问他是谁。只见他衣冠出自名门，文才义理都很出众。交谈之间得知他的出处，使我心中的忧疾顿时消除。清明时代需要贤才，鄱阳是古来的名区，何况你们有贤能的父兄，家世沉浸于文学儒业。贫贱难道不快乐吗？荣达却多有忧患。出仕还是退隐，在于是否被任用，正如世道的卷舒变化。努力吧，二位君子，一定要以宁武子和蘧伯玉为榜样。回到家中尽孝尽友，处理政事又怎能有所不同？我观察圣贤的心志，年老之后志向也不会改变。周澹斋《琴边秋兴》。远处的山峦被云烟隔断，空旷的山谷被荆棘杂草遮蔽。哪一年才能开启幽深贞静的境界，使奇异的景色豁然开朗、宏阔敞亮？寒林中碧绿的竹子生在古老的石上，苍苔攀上石头。早晨登山抚弄瑶琴，傍晚归来倚着藜杖。一弹琴便忘却世间纷扰，再弹琴就断绝尘俗羁绊。猿猴和仙鹤留下哀切的声音，风声泉声回应着遗响。谁拿着方壶图来，为我欣赏澹斋？知道你能与清素的心意相谐，令人产生遥远的遐想。仿佛连接着郊野村墟，萧条之景不同于往日。虽然说夹杂着喧嚣，难道不是与天地境界不同吗？高大的树木树荫疏落，故园景色令人凄怆。怎样才能跟随你游赏，也借此增长我的修养？题写西庄，赠给落第后回家省亲的王文奎。

译会稽是文献之邦，百姓和人才杰出；这里地灵土厚，民俗没有浇薄，山水清幽有余。先民乐于在这里隐居，解下冠缨，悠然栖居于宗族乡里之间，芳名流传百代。名门郎君远胜时流，幼年便如成年人般懂事；他选择在西庄附近置邻，踪迹虽隐晦，内心却安宁。黍稷覆盖东边田野，桑麻在门前茂盛；诗酒足以自娱，权势名利轻如鸿毛。刚到弱冠便喜好经术，从家庭教育中听闻诗礼；文采发自天赋，才俊之名远播。秋试中被荐举，如鱼曝鳃般等待机会。漆雕开没有欺骗我，闾丘也只是徒然自满。虞庠重视琢磨培养，益友们欢快地送往迎来。我翻然想到父母冬温夏凊，日日不觉间喜惧交集，天明便请求回家省亲；惭愧我不如阳城。孤雁翩翩独自远征，双面旌旗摇曳前行。道路如果经过山阴，请替我观览兰亭。剡溪虽然怀念贤人，兴尽之后也应连夜赶路。登堂问候父母起居，拜舞之后反而自己惊讶。离家时还面色红润，如今归来鬓发已如星星斑白；叹息山野中身形消瘦的人，也能奋发成为杰出英才。何况你是瑚琏之器，难道不会图谋腾达？享受鼎食、锦茵自有时日，粗茶淡饭又何必自矜？男儿应有四方之志，不要作儿女之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千丈〕 题写徐用之助教的慈训堂。南州有一位高士，隐晦行迹于衢州、婺州之间。他六岁便失去了父亲，立身处世何等艰难！高堂之上有慈母，为他竭尽心力，劳苦到了极点。年仅二十四岁，照着镜子掩面哭泣，如同失偶的孤鸾。她纺纱绩麻，负责教育抚养，辛苦得肝肠摧裂。每年按时奉行祭祀，准备鸡肉黍饭供在盘中。她殷切希望儿子成材，使宗族后继有人而无忧。母子命运相依，影子孤单，形体更加单薄。儿子身体强健并已娶妻，母亲的心才得以安闲。乳下还有三岁的孩子，更何况又有悲苦孤独的寡妇。她保护怀抱孩子，体恤疾病，防备衣食不足和饥寒。三代各自只有一人，谁能不感到悲苦酸辛？人的愿望上天没有违背，最终使后嗣得以完整延续。母亲的头发已经花白，儿子的双鬓也斑白。儿子穿着彩衣在堂下嬉戏，五色纷然斑斓。冬温夏凊合乎母亲的需要，甘美饮食全让母亲欢喜。种下萱草花，慈母的教训有谁能比得上？慈母的教训不可忘，恩情重如丘山。贤能的孙子在上庠受教，内心忠诚明亮。他有志于报答恩德，却没有一刻不泪流纵横。请我作诗记载这些实情，使千百年后的人有所兴发、有所观感。题写山水古松扇面。横桥压在长溪之上，高树倚着绝壁。草屋是谁家的？开门迎候佳客。清风无法招来，白云也渺然无踪。不要让元规的尘土污染我远山的青色。高大松树生在山涧旁，绢帛画面不过一尺。它在烟雾中的姿态昂藏挺拔，风雨中的声音萧瑟疏落。栋梁之材固然自有伙伴，山林难道会没有情意？暂且留在天地之间，在岁寒之时保持坚贞。悦椿堂。漆园中有椿树，松树郁郁葱葱地生在山涧旁。凤形的叶子青翠参差，虬龙般的枝条碧绿高耸。冰霜长久凝结，寒雨露水频频侵蚀。它高视天地之间，经历的年月很多。树下形成百亩阴凉，树上垂挂着千丈藤萝。秋天站立在苍色高地上，春风吹来发出玉珂般的声响。这里有一个纯孝的人，筑起几仞高的房屋，超过了滫瀡；侍奉甘美饮食，立志奉养双亲，面色始终和悦。白鱼进入厨房成为菜肴，黄雀落入网罗。鲤庭中多有闲暇欢乐，和颜悦色地望着庭前树木。刚在柏府占卜出仕，庭前乌鸦的尾巴已经变得不祥。愿把孝养父母的心推广开来，使四海都受到余泽。莲花峰。群山像腾跃的龙，回头俯视北郭城门。四面望去原野开阔，河川山谷雄伟地吐纳伸展。坡陀起伏，山峦显露，苍翠连接着丘陵和藩篱。自己笑莲花峰低矮，这才觉得太华山尊高。青天削出芙蓉般的山峰，仿佛难以用语言尽述。鹅湖有肥美田地，田间阡陌繁茂分明。秋风吹来，禾黍成熟；春雨滋润，桑柘繁盛。如果不是耕种开凿的劳作，靠什么供给早晚生活？侯侍郎庸迎养父母。东莱有一位人物中的英杰，满腔忠孝都是天性。他读书不作拘泥章句的陋儒，做官所期望的是肝胆明亮。过去父亲困居三宅，父子在东南相隔五千里；孤苦零丁十五年，一别之后何曾再见父亲容颜？儿子年幼时刚开始学习算术和方术，父亲没有停留多久便离去；儿子在慈母闺房中泪流不止。母亲纺织绩麻，负责教养；儿子执经问道，亲近虞庠。前些年春天，他在春官考试中取得科第；父亲若能听闻，内心也会欢喜。如今日日执笔站在朝班之中，心中几乎想陈述孝思，行动时又觉得羞惭。圣恩如天，愿望终于没有违背，诏令允许他乘驿车迎接亲人归来。拜别宫阙之下，既欢喜又忧惧。近日将要得到消息，却不知父亲是否安好；云山重重隔着闽越，见面虽然有期，思念反而更加急切。来日并不比离去之日多，旧愁和新愁无法分开。天风吹衣，道路漫长；圣君恩宠深厚，亲人一定寿康。炎州的瘴雾退避清爽之气，桑榆晚景也照回光辉。遥想进门问候安否，百岁千般欢喜交集于肺腑；秉烛相对，恍惚如同再世重逢。举杯祝寿时更尽情倾诉衷肠。归来后感激地谢过君恩，枯朽的身体一旦遇到阳春也重新焕发生机。周公在前拜见，鲁国人在后拜见，满庭显赫光彩，难以尽述。儿子的俸禄越丰厚，亲人的寿命越长久，这种事情在人生中也很少见。分别的遗憾何必嫌道路遥远，孝心直与上天一样长久。大丈夫的志气古今相同：作为儿子一定要孝，作为臣子一定要忠。层层铺设锦褥、陈列鼎食，足以使父母荣华奉养；还要以功勋事业流传无穷。赠给吴兴陆颕的《笔花轩》。吴兴所制的笔，是天下奇异的好笔。以“花”命名的轩室，谁来为它题写？霜雪般的笔毫插在架上，足有千万枝。笔管如枣心，笔毫如兰蕊，芳香浓郁。原来知道文房之中有这样的至宝，承受雨露滋润，是为了谁而美好？自然是春风从笔下生出，世人只说花开得早。赠沈翥由仪部调任宿州学正。江头日日春风吹起，柳花飞落渡过春江水。东吴的游子询问归期，回头望去云山隔着千里。过去来到胄监，不知已经多少年；鲈鱼不动，却平添了思乡的忧愁。五车万卷任意搜求，声誉早已传遍金陵州。初次出仕于春官，众人都予以认可；每次接近夔龙般的朝臣，跟随他们趋行。中原文献长久荒凉，如今又派你手执经书，施下教化的春雨。屠羊卖肉回到旧业都还不算可贵，求学也能重新得到磨砺。由此才知道上天安排自有深意，千古以来不必因孔丘、轲而感伤。依翁好古《道过芗溪寄别黄贰守》的韵作诗。十月水上流冰还没有结冻，异乡客居仿佛只是一场梦。在玉溪偶然相逢，忽然簪缨相合；彼此以青眼相看，精神都为之振奋。跋涉万里到番禺也不觉得疲劳，此身正是为了斯文而看重。难道没有进献辞赋夸耀甘泉宫，难道没有建功立业、图绘凌烟阁？大丈夫卓异自有志向，立身行道绝非偶然。孤猿独鹤遥远地在何处？新诗写满鸾笺送来。要追及苏武、李陵，凌驾鲍照、谢灵运，哪里肯同其他人争妍斗丑？芗溪岸边有旅店，清幽的兴致留住行人，使人不能离去。确实知道王事有期限，千载难逢的风云际会就在一朝。水路何曾限制吴楚？大船在江中行驶，两旁夹着双橹。明天回头，钟陵已被隔在远方；水面宽阔，天色低垂，雨像雾一样。夜宿湖心田家，问道前往官陂，寻访旧友。

译田家住在鄱阳湖边，偏僻地处湖乡，和集市相隔；主人说他们家三代都住在这里，自幼何曾见过宾客？上官托我来住宿，敲响他家的门，他立即清扫台阶庭院。天已经黑了，叫妻子出门，供给热水和柴薪；孩子们惊慌逃窜，怎么叫也叫不出来。庭院里燃起火来烘烤衣裳，厨房下烧热水洗去泥污。不要嫌窗户处处漏风寒冷，姑且拿蚕筐多挡住屋檐缝隙。现网的湖鱼马上烹煮，味道格外甘美；新煮的粳米，米饭却不太白。今年秋天干旱，田地没有收成，没有酒可以买，请您不要责怪。明早吃完饭，整理行装，慢慢从容地走，不要匆忙。门前有道路通到官陂，不要经过横塘向东北走。中秋之夜，分宪张侯用陆羽泉煎茶，分送给我。从前有位仙人陆鸿渐，性情特别嗜好苦茶，心胸清高，见到泉石就修治品评，品第各处名山，到处留下美名。建溪、顾渚出产异品，惠山之外，只有中泠、琵琶洲前的千越溪最好；他凿石作灶，留下山中龙涎般的泉水，古鼎中翠色的火星迸发，石头寒冷，烟色青翠，仿佛蓬莱和弱水也不隔着一啜茶的距离，世间劳累轻如鸿毛。灵山南面、东冈山麓有一口井，寒泉清冽，明净如玉。不知哪一年凿破太古之心，人们说是仙人亲手捧取，由此才知道过去的名泉还不足珍惜，这茶和这泉才真正无与伦比。他在那里搭茅屋择地居住，完全为了这一丘一壑，姑且栖身养真；汲取清泉烹煮碧茶，从未厌倦。距离集市不过咫尺，却很少与人相见；高雅的情怀不免还留在人间，于是写下《茶经》二三卷。此后寂寞了一千多年，山荒了，石老了，变成丘墟；樵夫牧童很少知道，山僧野老也只能徒然长叹。西江分宪如同列仙，暂时屏退喧嚣，停下旌旗车驾。云门雾帐豁然打开，残山剩水的价值成倍增加。徘徊之间，归马从东方来，飘然如有翳凤乘着天风。百年困穷显达固然各不相同，万古不变的高义却将永远相同。回到官舍，细细烧水煎茶；茶沫飞翠，水光浮动，兔毫盏也被润湿。穿布衣的书生照例受到邀请，高牙大纛又能奈我何？寒门儒生未必就不擅长文章。三碗茶之后，哪里还只是说能搜尽枯肠？这样美好的三五中秋夜，我竟然睡不着，起身起舞，让皎洁月光回转清辉。妻子儿女都大醉，只有我独自清醒；仰头看桂花在月中的影子，想读《茶经》姑且又停下，随意写下狂歌以发人深省。怎样才能与你们相从，一同吟赋石鼎？移忠寺。人生自古谁能没有一死？盖世的功名也不过如此。大丈夫的事业在于使君主成为有道之君，要让芳名照耀青史。欺骗君主、出卖国家，只图谋自身，凭谗言制造祸患，诛杀功臣。自身虽然富贵，国家却仅仅免于灭亡。舍生取义的又是什么人？荒坟萧瑟，秋草枯歇；翁仲石像含羞地面对着谁诉说？您难道没看见，西湖之上有岳王祠，常有游人前来拜祭忠节。余干舟中偶然作诗。芦花洁白如雪，枫叶红艳。石崖细小，菊花一簇簇开放。渔翁收起鱼钩，烟水寒冷。栖息的乌鸦哑哑啼叫，夜已深了。船夫清晨整理轻舟，手拿黄芦扫去霜叶。白头老人多么忙碌，两条腿艰难跋涉，赶着早潮渡水。岸头寡妇呜呜哭泣，孩子还在吃奶，家中没有丈夫。江南土地结冰，最适宜种麦。即使有农具，又有谁来扶持呢？听说如今一阳复生，贺使纷纷接踵而来。上天回转乾坤，四海清平，大地春和，我也就满足了。题写《耕乐图》。贾将军才华出众而且雄健，右手夹着长矛，左边挂着弓，用起来如雕鹗搏击秋风，狐兔不敢藏身在蒿蓬中。他偶然辞别朔方的飞雪，仰望南斗；在醹溪口小试才干，十里之内朱旗画鼓相迎。三年间戴着白帽，奔走在青山良田之间；溪边巡逻警戒停止，民风淳厚。花村白日清闲，绿野开辟；山犬不叫，耕牛驯顺。将军不要嫌俸禄厚薄，公务之余应当能够从事耕种开凿；身体疲倦哪里知道有苦辛，内心清闲便把耕作当作乐趣。小麦青葱，大麦深绿，平坦田野水满，秧苗像针一样浮着。农家一年的打算只在于吃饱，一旦吃饱，就足以宽慰将军的心。芗溪岸边有旅店，野外兴致留人不去。布谷鸟啼叫，唤开绿树间的烟霭；鹭鸶飞过，划断青山上的雨幕。将军何必亲自耕作？做官所期望的是教化能够推行。百姓有恒常的心志，有恒常的产业，放纵邪僻奢侈从哪里产生？我家老成之道有谁能够继续解释？使豪强变得和睦，池中的赤子不再舞弄兵器刀剑。从今以后全都归于牛犊般的安驯。《秋江送别图》，赠给临川应召之人。您难道没有听说，吴江秋天的莼菜鲈鱼之兴，让人难以久留？又没有听说，楚江秋日拨尽琵琶弦，也难以排遣相思愁？秋江之上的分别无法送尽，古今的离别都仿佛一场梦。阳关曲反复唱了三遍，只饮一樽酒，富贵功名究竟有什么用？故乡云树长久青翠，故乡父老却令人难以面对。挥鞭面对落日回头一望，十里、五里间排列着长短亭。马儿萧萧鸣叫，催促着行程；船夫把船停靠在官渡旁。鹧鸪啼声止息，山猿发出哀鸣；目送远去的云彩，心中一阵凄恻。汝水、旴江，秋波淡淡，秋山相连。离别之情不要被江波牵动，告别家山之后，心中茫然。飞鸿布满秋色天空，悲风瑟瑟在半夜吹起。站在采石江边惆怅远望的人，直到今天万斛愁绪也难以洗去。是谁画下这幅秋江图？使我一看见便再次叹息。江淹的《别赋》也说不尽，离愁别怨没有一刻停止。《桃源图》。桃源的景色，清幽而闲适。秦朝人避开乱世，居住在那里。奇异的踪迹一闪而过，再也看不见，只见万重云山。当时难道不留恋故乡土地吗？只是急于逃生，免除忧苦。起初只希望离开后立即回来，哪里料到家园建成，竟从此永远居住？他们攀着空中险道，涉过艰险，连身体疲劳也忘了；相互提携，背负婴儿，发出呜咽咿呀的声音。豁然进入世外，得到绝佳境地。这里保有原始淳朴，未被浇薄风气凿坏。有良田可以耕种，有山林可以砍柴放牧；香稻可以煮饭，酒可以酿熟。明年春雨一来，桑麻就会生长，再多种红桃，铺满溪谷。桃花开放之后，才知道春意深浓；黄莺啼叫，燕子呢喃，花影一片幽暗。花瓣本不应随水流出，却引来渔人前来寻找。山中老人和渔人互不相识，倚着船桨相望，询问从前的事情。炎汉国祚承平八百年，再也没有人能够传递外界消息。衣冠礼制和祭祀，大概仍然相同；送往迎来，还是秦人的风俗。黄鸡白酒可以留客，归心不必过分匆忙。姑且尽情醉饮，留住一夜；明天相互告别，走出山去。扶船靠岸寻找来时踪迹，水面宽广、山势高峻，已不知道它在哪里。为张邦英题写钱舜举的折枝梅花图。

译西湖美人风韵奇异，资质如玉，肌肤如冰。江梅向着暖意在南枝开放，美人和它有着相同的襟怀。月下花香、水中花影，构成绝妙诗句；横斜浮动的梅姿，却无人知晓。世间凡俗花卉不敢与它争芳，万古以来都芳香不衰。罗浮美人也十分美好，笑靥盈盈，冲破早春。第二天萧瑟之中客梦醒来，参星横斜，月亮西落，春光已老。惆怅松林中见不到人，多情的翠鸟徒然使人烦恼。繁花纷乱地插满头归来，芳心寂寞，忧愁捣心。吴兴美人真正惹人喜爱，兴致来时也把梅花画得真奇异，奇异得发出天然的情趣。片刻间幻化出江南春色，稀疏梅花姿态婉约而富有生机。半幅鲛绡洁净无尘。由此知道好画难得，百年之后又有谁能收藏它的珍贵？朝云不进入梨花般的梦境，铃阁寂静无声，画屏仿佛冻结。秀美姿态偏偏嫌夜雪欺凌，幽风也不许春风吹动。姿态娉婷，连富贵也感到羞惭；精神冷落，与清寒相伴。我时时擦拭病眼，抚摩观看；面对万紫千红，竟然觉得又有什么用呢？山阴自古多有图画和书籍，张郎本来就是山阴清瘦之士。平生爱画深入骨髓，得到这幅画便把它放在座位右边。我也有画梅的癖好，面对它不觉形神俱醉。我不如画家含丹吮墨，还是把这幅画还给你，长声叹息。为刘亨道题方壶墨竹图。粉色笺纸上错落生出篔筜竹，青玉般的竹枝和翠鸟般的竹叶交错闪光。玉堂半夜秋雨清凉，西风瑟瑟吹过凤凰。金门的羽人方壶老，曾经到方壶山采拾瑶草。晚年归来，庭院中长满万竿竹子，清荫铺满地面，却无人打扫。清荫无人打扫，实在令人怜惜；残阳和晓月争相照耀，显得格外美丽。我戏弄着拿秃笔追摹一番，画完退后四顾，心中茫然。刘郎展开赏玩，不忍放下，邀请我题诗，书写这片空明青翠。诗和画都不是寻常之物，愿你收卷珍藏，姑且自得其乐。《石日晷歌》。别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攻玉。把它凿得嶙峋，再精心磨砺。干支交错排列，可以确定南北；仿佛北极星位于中央。形状像倚着的伞盖，安置在鳌足之上；圆得像对着青天的玉璧明月。周围刻有一百个刻度，分别昼夜，毫厘不差，其中的道理难以穷尽。昆虫草木由此知道节令，谁说造化没有完全的功绩？从前听说周公在洛邑，丈量土地、测定日影，分辨东西。影子的长短足以辨别寒暑，早晚更替也可以预知阴晴风候。我说万物固然各有际遇，一块石头也能得到奇异的遭逢。万牛把它拉来，重得如九鼎。圣上的恩典已经允许它留在辟雍，璇玑玉衡高高地与它相对。两者所占候的结果，难道不会相同吗？学习如同赶不上，必须遵循训诫。寸阴不要让它匆匆流失。琼台上的露珠还带着湿气，朝阳已经映照扶桑而红。国子先生正在师席，衣冠济济，都是儒学宗师。我虽已到桑榆之年，时光还不算太晚，不必顾影自怜，叹息自己如转蓬。一线一线地添加刻度，足以自我安慰；八砖上的日影经过，便成为疏懒怠惰。鳣堂中绛色帷帐重重，退食之后从容处理公务。抚摩日晷刻度，太阳将近正午；还要用经史来启发众生。鼠须笔。狸猫啊，不要同你争；雄兔的笔锋因为你而不能功用完全。不要把笔毫两端都拿来使用，废弃蝌蚪文，径直把五种技艺变成雕虫小技。中书清晨把黑貂尾饰佩在耳旁，虚宿夜里停泊在文昌宫。班超曾想投笔发怒，近旁的器物徒然被用来画心，昭明无穷。《望夫石歌》。自从丈夫离去，便无心操持机杼。日复一日、暮暮朝朝，凝神含情站在江边。数尽归来的船帆，仍不见丈夫。丈夫不回来，她内心独自苦楚。哪里知道幻化只在片刻之间，留下虚名最终又有什么补益？当初为什么不嫁给轻薄的男子，贪图名利而轻视离别？为什么不终身学做秋胡的妻子，采桑纺织，亲手缝制衣裳？人心谁不眷恋故乡土地，百年之中总会有归来的时候。你的丈夫如果戍守交河北方，天下总有停止战争的时候；你的丈夫如果拿奇策求见王侯，功名成就也应当穿着锦衣图归。乌鸦归栖故林，狐狸死时头朝故丘。大丈夫怎能长久远游？为什么早晨盼望、晚上又盼望，最终化作江上的石头？家中有儿子，堂上有婆母。婆母年老无人奉养，孩子年幼又由谁扶持？孩子失去母亲，孤苦无依地奔走；婆母失去媳妇，呜呜哭泣。丈夫有一天回来时，你已经化成了石头。石头在路旁，丈夫却认不出。丈夫这时才后悔没有早早回来。石头本来无情，哪里会相互记忆？即便相忆又能怎么办？眼泪如雨，徒然滂沱。自古以来，贞节之人被湮没的何其多！石头存在于天地之间，万古不能磨灭。石头不被磨灭，名声哪里会消失？只可惜恩情半途断绝，于是让江上远行的人看见此石，都应当后悔离别。您难道没有看见，苍梧山高达万仞，湘水深邃；竹子上斑斑的泪痕如同鲜血。蛾眉亭。烟光水色涵映着清辉，两座山相对，像浮在水面的长眉。一座仿佛美人收敛姿态却无法自持，又仿佛新月倒映在寒冷的琉璃水面上。姑熟江、梁山、山峡一带，秋水没有波纹，碧绿得胜过鸭头。不是新妇矶头那含愁的翠黛，也不是瑶池王母的霜发。翠眉萧瑟，日日徒然皱眉；秋霜萧瑟，什么时候才到春天？终究比不上青山绿树，万古不改变颜色。坐看沧海变成黄尘。周如心《溪庄八首》。听说溪庄之上，先生曾经隐居。村中舂米声闲适，野外溪水静流；高大的屋栋连接着茅庐。城里来的客人早晨带酒，溪边老人夜里捕鱼。功名是身外之事，不醉一场又能怎样？城南烟景美好，太阳已晚，渡过溪水也迟了。一条小径通向竹林深处，四面屋檐正值落花时节。雨停天晴，黄莺呼唤同伴；风暖之后，燕子呼唤雏儿。身处寂静境界，观看万物活动，悠然自得，快乐得难以支撑。溪水深处只有几里，尘世安静，少有波涛。宿鹭亲近青草，娇莺嫉妒碧桃。门户正对松间小路，显得幽暗；桥倚着石梁，高高架起。尚且有丝纶钓线，还足以钓取巨鳌。古人如今已经不在，溪边馆舍为谁开放？野鹤穿过云层飞去，林中斑鸠呼唤雨来。松树边是深深的涧谷，花外有小亭台。俯仰之间已成陈迹，展开图画看一看，真令人畅快！开辟小径通向幽静之处，在小洲临流处建起小亭。引来溪边树木的青色，分得泮宫水边芹草的青翠。灯火映照，书籍连满屋舍；壶觞中的酒随月影转入庭院。因而悲叹城市生活急促，尘土奔波徒然劳累形体。故园虽然已经荒废很久，风景仍然依旧。白鹭从滩头飞起，寒蝉在涧底吟叫。泉边汀洲烟霭苍茫，野竹夹杂在潺潺水声中。祖传的笏板虽然值得珍藏，难道就没有二顷田地吗？冰溪清浅的地方，有一座潇洒的兔裘居所。竹子的青色侵入书帷，荷花香气拂过钓鱼船。黄云使孤岛隐没，落日下群山纷乱而密集。我也长期困于微薄俸禄，没有机会得到片刻休息。主人谋生的事情很少，佳妙兴致在砍柴捕鱼。野外客人陪着饮酒，朝廷官员来问候起居。月影移到窗上竹枝，风吹乱枕前书卷。百年之后身后寂寞，才知道宁武子和蘧伯玉般的人物。赠别二首。在金陵分手，又走上江路。年岁渐深，日落时鸿雁沿着水边小洲飞行；星光稀疏，喜鹊绕着树林飞。您的出仕退隐只求独善其身，我却和您同心忧患。频频照着青镜看头发，不要让白雪般的白发侵染。岁序催人，年华已晚，乡心正适合退隐潜居。春天的鹅肉配细饼，晚间的香菜羹汤甘甜。茅山峰峦云气相合，桐湾客路停留不前。如果能够卜居幽静之处，即使钱袋空了又有什么可嫌？《鹅湖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鹅湖集》卷二。明龚斆撰。

译诗。吴伯舟归养。括苍山下白云飞，汉水江头彩色船只归来。微薄俸禄或许只能供养父母三釡，远游在外想来已经违背五年。梦中回到父母庭闱，却被关山阻隔；乡邑没有书信，旧友也很稀少。若不是鲈鱼引发的思乡之苦，黑貂裘几乎要耽误穿老莱子的彩衣。依万益谦原韵。半年像飘蓬一样漂泊，两鬓已经花白。又惊讶春天的消息进入梅花。过去贪恋朝市风云的广阔，如今喜爱山林岁月的悠长。纵步游览还须留下谢公屐，疲倦于远游又何必怨恨张骞的木槎？劳烦您特意寄来诗篇，我便随意边走边吟，一直到水边。偶然因为出行经过，来到您的家。山路迂回，菊花正开。浊酒早知是留我等待，不必叫孩子去赊买香粳米。屋南早已有归田的农具，门外如今没有通往汉地的仙槎。最喜爱兰荪的嫩芽竞相生长，只要有一部经书垂训，便足以成为一生的事业。征君虽然年老，仍然昂藏挺拔，请珍重斯文。您的诗篇与杜陵相比，才算接近古人；您的赋如贾谊，却已经登堂入室。披散的蒲柳当门，绿意交错；芝兰在台阶旁散发香气。还有惠连那样的春草诗句，梦醒之后，清幽兴致充满池塘。白发相对而看，早已忘却势利。德星千年聚集，文光汇合。庾郎久已不再依托莲幕，严武何曾顾念草堂？霜树和锦绣般的枫叶留客醉饮，露水中的黄菊喷吐香气。老人近来已经没有机心杂务，任轻鸥拍水，池塘满是清波。送张邦英分别归会稽。柳树畏惧春寒，还没有放出绵软新叶，故人归乡的思绪更加凄然。兰亭日日都适合带酒前往，剡水时时都适合放船。微雨轻尘催促离去的马，青翠烟霭和芳树中，老鹃啼叫。知道您还有再次来访的约定，不必白日在那里看云。（邦英的弟弟邦秀任信郡长目司，因去探访邦秀后回来，所以采用杜少陵忆弟看云的典故。） 赠毛生兄弟随父亲守御四川。两人都穿着彩袖，真是难得的兄弟。锦江绵延万里，计算着漫长路程。船行经过滟滪堆，风从船桨间生起。家乡接近蓬婆山，城中白雪满地。诸葛亮的功勋声名，是新近的将略；二苏的文章才华，是旧日的家声。浣花溪上，正多才思。不要因为奔波驱驰而荒废短檠灯下的读书。松江释信中孚《镜观颂》。秋水深广清澈，混同于太空，本来没有固定色相，自然空明灵妙。沉潜心神，仿佛觉察身体只是幻相；眼前经过的一切空无实质，怀疑影子只是附着于形体。不要把空花当作真实，排除妄念污滓；不要把止观之说拘泥于残缺经文。到檐头取来中孚卦的图画，回去面对包牺氏询问姓名。送贵溪张尹遭父亲丧，回家守制。花县春风吹拂，柳絮飞扬。听说贤能的县令将有归期，都门不要惊讶双凫飞得遥远，山鸟应嫌单匹马走得迟缓。堂上琴声使官署公事减少，沙头酒尽，客心悲伤。孤篷在夜雨中，邮亭天晚；掩泪长吟《陟岵》诗。寄给友人。金陵自古就是帝王之州，水色碧、山色青，节气温和。夜雨催残晚开的黄菊，西风吹老秋日的白苹。千家月色连接成满天的白光，万户捣衣声密集地连到大地。两年没有乡音托使者送来，难道汀洲上没有鸿雁吗？寄给永福寺友人刘润芳。故乡的云和松看也看不厌，又飞锡杖越过长长的路，来到千钟山；它能像芝山那样好吗？道海还能增加什么，学海还可以怎样拓宽？羡慕您的心如禅定般长久安定，惭愧我身在客舍，坐着寒冷的毡席。自从分别以后音书阻隔，天外飞来的征鸿，字字都报平安。江东游子询问归期，您为何还迟迟离鲁不归？临汝雪晴之夜，我们剪烛相谈；武陵花落的白天，吟哦诗篇。百年士人的议论归结于名节，十年交情寄托在梦中思念。明天再来寻找旧日约定，带着春风和酒一同观赏灵芝。赠给出使归来的人。盛大的使节从东方归来，千里云山间的瘴雾为之散开。在官渡解下马鞍，怜惜骏马；在邮亭察看宝剑，拂去尘埃。鱼龙出没的水面宽阔，波声传得遥远；梅柳映着江春，暖气回升。想买一只小船连接在后面载行李，只是弱水如今已经隔断了蓬莱。赠傅谧赴任泰宁丞。百里之内传呼相告，二尹前来治理。百姓需要依靠能够救济时艰的人才。船行越过江水，鲸波平息；道路指向闽关，瘴雾消散。群吏不必在公文末尾加盖钤印，百姓不再跌落到困苦绝境。今日在桥门难以分手，千里之外寄信来慰藉老怀。赠陈积庆赴任宜黄县令。西江水面狭窄，少有波涛。听说县令得到俊秀人才，百里之地难道会埋没千里马的才能？三年之内也不过是试用一下宰牛小刀。文昌阁下琴书寂静，华盖峰前雨露高悬。为什么今日又要在桥门郑重分别？催办赋税、抚慰百姓，都需要费尽心力。寄给贵溪县令张伯孚。三年在桥门之下相互砥砺，情谊深厚；写下这首诗，姑且记下分别以来的思念。半江都是亲自剪取的吴淞江水，百里之地也不必因身处枳棘丛林而惭愧。客人散去后，邮亭笼罩在晚间青山中，鸟儿在官馆的绿槐树阴下啼鸣。催征赋税的事务完成以后便没有别的事了，漫长白日里还须弹奏子贱琴。赠铁松 铁色苍苍的松树生长在山涧旁，经受风霜，历经岁月已很多。树根盘绕翠石，仍然像含有矿物；雨水冲刷青铜般的树干，枝柯也不改变。仿佛披着锁子甲，凌云而起，徒然自行脱落；枝条如戟临水而立，也难以磨损。公输班、欧冶子都不必来顾视，还是留下清凉树荫覆盖绿色的藤萝吧。天地作为熔炉，万木都被烧焦，只有高大的长松依旧青翠而高耸。洪都的铁柱孤立着，苔藓徒然使它衰老；赤色碧色历经千年，戟一般的锋芒仍未消失。山涧底下的冰霜，映照出它光明的节操；树林间的风雨，仿佛听见箫韶之乐。造箭的人不要把高枝削利，留下它，让它供夫差射击海潮。赠画师徐碧涧 多少次在山斋中被声响惊醒梦境，风声和泉声从石滩上泻下，清亮冷冽。云影使一半松树边缘染成黑色，雨后苔色全都增添了青翠。人带着残阳归向山谷口，鹤翻飞时清露滴落在林野。如今把这些景色收拾进新画中，才相信徐先生的笔墨确实有灵气。赠笔生徐原珪 吴兴制作的三绝之笔，价格最高；品评题赞哪里还用等我辈来做？南山未必没有清高的节操，东郭哪里知道还有俊秀的人才？吏部的文章徒然炫耀华美，中书省的官职和赏赐也抵偿不了你的辛劳。玉堂之中仰赖你挥洒才华，尚且可以用你写的新诗换取锦袍。赠松江王千里太守回苍梧（司业王嘉会的弟弟） 你过去是东吴的隐逸之人，忽然看见你乘飞斾、拥朱轮而来。一年间梦隔三山，清晨已经过去；千里之外的恩泽覆盖五岭，春意正浓。铃阁的积雪消融，梅花花蕊更加繁盛；红色台阶前风暖了，棣棠花也焕然一新。遥想父老在郊外迎接你的那一天，黄堂中频频举酒，为你祝寿。赠中斋 身在红云之中侍奉天子，却仍眷恋白云，发誓将大节报答君王和双亲。在玉皇香案前三次呼拜的日子，金母举瑶杯一笑，春意便来到。天上的星辰高悬在北斗之上，人间草木也因南闽而增辉。圣朝以孝治理天下，恩泽将隆盛千载；不久便会有新的紫诰降下，沾被你的身上。海月寿吕养浩 碧蓝的天空空旷明净，翠色仿佛要流淌下来。沧海东边的天际，暮云已经收拢。月光摇曳着银色宫阙，三山在拂晓中显现；清冷的月轮荡漾，六月却如同秋天。五更时潮水回转，蟾影沐浴在九天之中；风吹桂香，飘浮在广寒宫。分取长生之药，稳稳驾着仙槎去访问斗牛星宿。瑞洪夜泊 三月时节，江南的雨水灌满湖泊。鱼儿吹动花浪，鸟儿彼此呼唤。稀疏的灯光照在水面上，时明时灭；远处的树木伸入云中，山色若有若无。水乡的田地贫瘠，人们正在割除杂草。酒船上风已平静，客人正在玩樗蒲。柳树阴下看不见垂钓的人，却说烟波之上才是令人畏惧的险途。春日登临川青云亭故址

译青云亭只留下旧日基址，清晨踏着春光，任马蹄自由行走。十年来在忧愁中看尽战争，百年的歌舞却在梦中迷失。雪消之后华盖山三峰突兀而出，云卷开来，金台五石整齐显现。风物并不因城市改变，酒意酣畅时踏上归路，几乎赶上鸡栖息的时候。滕王阁 高阁凌空，岁月已经流逝。王勃的文章如今已模糊，黄麻诏书也不要再用青蚨来赏赐。彩笔却能把粉蝶描绘成图，水乡的波涛遥远，仙岛也幽深；重重城郭笼罩在烟雨中，蜃楼孤独地显现。游人不知道兴亡之恨，只懂得迎风登临，倾倒玉壶饮酒。芗溪道中 若不是因出行办事，哪里会喜欢追逐游赏；处处都有长亭，正好稍作休息。官道上的行人看见老虎足迹，野塘边的孩子捡拾鸡头。青山一别已经三年，花白头发足以使两鬓羞惭。溪上的梅花仍与我有约，不要把归乡的梦交给长期滞留。三山矶 三山直插云霄，与云齐平；海色苍茫，位于楚水以西。波浪平静，沙滩上的水鸟隐没其中；无尽的芦苇间，塞外鸿雁低飞。风吹起时野外戍所的旌旗闪动，日落后荒村传来虎豹的啼叫。不要向凤凰台上远望，遥遥相对只会使客愁迷乱。八月十六夜泊邬子寨示祝权 邬子岩前，江雾散开；瑞州河口，北风回旋。南山只有一点，像小小的青螺；鄱水之上成群白雁飞来。明月仍然圆满，天气也很好；如此良宵却白白度过，客中的心情悲哀。故园的松树桂树无人管理，只怕秋霜催促两鬓更快变白。女儿港 只剩下残山剩水，自古至今如此，美名何必一定价值千金？女子防身时还不懂得侍奉公婆的礼节，选择婚配哪里知道父母的心意？眉黛和眼波，春日的情思宽广；野花和山叶，黄昏的愁绪深重。这样还胜过思妇登上高楼，唱一曲离歌，眼泪沾满衣襟。与睦州甘彦初同知一同经过弋阳，晚上停泊。十年后再次经过弋阳溪，野店山桥处处令人迷惘。乌鹊聚集在树枝上，被虎啸惊动；猕猴曾经经过这里，仿佛学着猿啼。客人在官道上行走，霜气还湿润；人在邮亭中醉倒，太阳还没有西下。告诉睦州贤能的别驾，希望你能因这片凋敝困苦之地，问候百姓。弋阳道中 偶然骑着小驴越过山岭，还记得当年曾经走过的地方。云气遮护着早霜，晴天也不稳定；道路穿过阴暗的山岭，潮湿之处仍然很多。乡野百姓的生计全都十分贫薄，行旅之人的乡音也有一半已经讹变。满眼都是黄蒿，能开辟出多少土地？边地又何苦动用干戈。蟂矶庙 姑熟江头，水湾回环，云气盘旋；山岑含烟，岛屿苍翠。高峻的楼阁穿入蜃气，波心中山峰出现，仿佛戴鳌宫从海上来到。石头显露，早知潮水已经落下；风一起，远处便看见客船开行。上天教它远远隔开江淮之地，不让游丝落在绿色苔藓上。过赤壁 赤壁争雄至今又过了多少秋？江波不断，承载着古今的愁绪。远处水面带着腥风，鱼龙混杂；荒城被草掩没，鹿和野猪在其中游走。樊口的斜阳穿过树木照来，汉阳的孤岛连接着天际漂浮。年华不会随着豪华一同消逝，剩下的只有残碑记载着竹楼。次韵吴自修游南岩 南岩地处偏僻，很少有人到来。请问你为什么到这里游赏？偶然因为人生有闲暇的日子，何况正逢天下太平的时节。飞泉自然落在屋子的西边，青山就在岩石的上方。招提寺的境界不容易到达，松树竹林间一条小路通向深幽之处。溪南十里之外，南岩寺的老柏树多年来仿佛在哭泣。象龙般的树林环绕屋舍，山光在春日里明亮洁白。石栏杆间云影重重，正值午时。如此胜境，佳客亲自到来。承蒙寄来新诗，亲手封缄。南渡老臣的遗墨还在，想来是因忠诚愤激之情久久填满胸中。再过上饶夜宿城南逆旅 狂放的旅客穿着征途上的衣衫，身不由己；绿荫中的鸟儿啼叫，哪里知道人的忧愁？半帘晨月映着湖边柳树，一片夕阳照着山外高楼。水位下降，渔翁寻找可以垂钓的石头；风吹来，艄公催促行舟。两年中三次经过这里，惭愧地面对东风，谈起往日的游赏。凤凰台 听说高台上曾有凤凰，如今只有芳草使人思绪茫茫。群山环绕帝王之都，从南方来到这里已经尽头；江水环绕石头城，向西流去绵延不绝。韶乐九成之后，春天显得寂寞；秦箫三弄之后，月色更加荒凉。彩云一片再没有消息，只有几株梧桐在夕阳中衰老。五老峰诗赠南康守 敷浅原的山头，群峰排列而展开；湖光倒映其中，青翠而高峻。九江汇入大泽，像山间雪水流淌；三峡飞泉冲击石头，声如雷鸣。李白新题的字迹，已经被苍苔覆盖；匡君从前隐居之处，白云堆积。愿把清晨倚笏远望的心意，交付给黄堂中的一杯酒。莲花峰 清塘的山色碧绿如流动的水，荷叶荷花已经历经几度秋天。太乙仙人的青玉船，沅湘词客的翠云衣。平湖遥遥连接着舟船停泊的沙洲，芳草青青，隐藏着鹭鸥。傍晚的雨渐渐干了，彩霞和水鸟散去，叫人空自泛着采莲船。女儿港阻风 破旧的房屋和稀疏的篱笆，半掩着门；断续的炊烟和稀疏的柳树，已经经历了几个黄昏。雨使潮口昏暗，春水涨起；天空伸入江东，只有暮云。山色翠绿，仿佛还沾着梳妆泪；眼波中似乎含着怨恨。宝钗分离，难道在苍茫的渔笛声中没有一丝安慰？年老而漂泊零落，实在不忍听闻。游鸡鸣寺和伍助教朝宾 不因游玩而荒废书简，偶然承受恩命，得以欢乐。吴中的绿树如今安然无恙，洛下的青山与从前并无不同。萧条的寺院飞檐与高峻山岭相齐，胡僧戴着尖帽，身上织着毛毯。太平的景象已经出现，却没有人认识；愿把仁爱的风气传播到海边。突兀的禅门关隘隐藏在薜荔藤萝中，闲闲地扶着藜杖来此一游。苍髯的楚客留下篇章，碧眼的胡僧礼拜贝多罗叶经。南涧的露水滋养芹菜，分流于璧水；北桥的烟柳拂过金河。相逢不要只谈无生之理，还要在雪案萤窗下用功琢磨。化人宫的殿宇倚着巍峨城墙，独自登高凭栏，眼界更加明亮。僧人设置番茶，浇灌胸中的郁结；童子燃烧山叶，煮起清冷的泉水。人间的白马何年才能回来？天上的金鸡在半夜鸣叫。向南望去，凤凰台应该近在咫尺；清晨还会听到舜帝的韶乐声。鸡鸣山之上连接着清庙，彩绘栋梁高飞出树林梢头。马场上风高，苜蓿已到秋天。凤凰台上太阳升起，梧桐在晨光中显现；云彩消散，天空清朗，山色明亮。潮水退落，江堤旁的水声变小。临近老年，为什么反而欢乐更多？这是因为我皇已经整顿了乾坤。过润陂 客居途中深深感到行路艰难，归心为什么还要迟疑盘桓？风回转于水乡，波声变小；大雪铺满江天，雁影显得寒冷。不要把驿路的远近放在心上，只凭故乡的梦来报知平安。于是感叹白发催人衰老，面对青铜镜仔细看看流逝的年华。过湖口寄东吴故人 天险茫茫，水乡分开了边界。隔江传来战鼓声，橹声摇落山头的月亮。船帆的势头冲开岭上的云彩，拜舞之后近近辞别丹凤阙；今后去留都将与白鸥为伴。九华山的秀色青翠如笔，想把它写下，远远寄给你，以表达交情。仙人石 石上的仙人离去后再没有回来，洞门深锁，白云堆积。鹿走在涧底，窥看瑶草；鹤飞过松树阴影，在紫苔上行走。起初无心停留，却不知不觉站了很久；子房既然多病，何不归来？偶然识得寻访真人的道路，便会看见千树桃花依次开放。过望夫石 独自站在长亭中，放眼望去一片空旷。江水总有尽头，思念却无穷无尽。哭泣的泪痕暗暗滴落，仿佛莓苔上的雨；瘦弱的身骨感到薜荔间的风寒。相隔万里的音书何时才能到达？百年的恩爱，此心始终相同。即使天地荒老，这个名字也难以磨灭，不会像巫山一场梦那样短暂。碧筒饮

译笑着让芳香的酒杯吸取绿色荷叶中的酒，风丝撩动荷叶，细小的叶刺纷纷摇乱。湘妃般的小伞托着水波伸出，太乙仙人的酒船载着酒经过。玉露引导香气通入鼻端，碧云般的倒影映照着醉红的面容。独醒的楚客应当嫌弃这种欢乐，所以故意剪下秋衣换成绿色的藤萝。故乡的破旧房屋不能遮蔽风雨，告假归去修补房屋，叙述此事并抒发感怀。玉川先生的破屋还没有完全抛弃，若与扬雄相比，还缺少解嘲的本领。幼子哪里有心守着四面土墙，旁人应当笑我把重茅草卷起。谁怜惜门前的树上乌鸦三次绕飞？我却自爱云中松树下鹤的一巢。怎样才能有千万间房屋庇护天下寒士，不让风雨和苔痕交错侵入？池口阻风，怀念故人东流县令周德平。不要向池阳询问酒杯，好的情怀本来就应当为故人开启。清晨九华山的千峰突兀而出，三峡的江水寒冷，从万里之外流来。塞外的雁还没有随着南方陆地转向，楚地的云多半追逐北风回旋。浮名本来就没有束缚，应当笑我这位先生被白发催老。登滕王阁故基 高阁有千寻之高，俯视着绿色波涛。波心倒映着高峻的青山。西山的鸡犬声仿佛进入云中，章水里的鱼龙从倒影中游过。烟雾中的小船上客人安睡，洲渚一片宁静；临风的窗格旁人已喝醉，管弦之声很多。重新来到这里，指点曾经游览过的地方；芳草连接天际，只剩一块土坡。题金溪洪氏孝思亭 道路上的春风吹动客人的衣裳，亭前碧草映着淡淡春光。登高凭栏，忽然仿佛看见云中父母；倚着手杖，徒然怀念背米归养双亲的故事。水位下降，江水寒冷，冰还没有融化；土地温暖，树林茂盛，竹笋刚刚肥嫩。我一生最苦的事情也是思念双亲，漂泊在外，深深惭愧与愿望相违。题洪都铁柱观 西江江上有神灵汇聚的深潭，潭上有仙人的碧玉楼。百尺高的露出水面的柱身埋在故国之中，千年铁柱屹立在江流中央。它曾冲散蜃气，回归瀛海；谁料龙泉竟从剑州出现。是谁让戎衣上的尘土长久玷污此地？听说朝廷的股肱大臣已经进献谋略。南风吹过大海，却不起波浪。江右的百姓喜悦得想要歌唱。上天的玄妙教化遍及九天，仿佛有所凭借；神明的功业流传千古，自然难以磨灭。夫差的箭坠落，江潮为之退避；温峤燃犀照见水怪，它们从此经过。尘世的劫难不能与幻灭相同，正好和铜铸的仙人一同抚摩凭吊。游先天观 上清宫殿上空五彩祥云飞舞。先天之名占据玄妙之境，知道它的人很少。不要只向虚无之中参究妙诀，却可以从图象之中探求玄机。天空中央日月运行，开启黄道；群星排列成座，拱卫紫微。谁是虚皇坛上的宾客？夜深时用清露沾湿霞衣。武石潭阻水 雨过千村，水势自然上涨。艄公惊醒，又到了三更。船移动时仿佛觉得山在平转，云彩移动又使人怀疑月亮倒着运行。杨柳和芦苇全都茫茫荡荡，鸬鹚和鸂鶒纷乱地喧叫争鸣。故乡还有道路可归，归心十分急切；想抛下同船的人独自走，哪里是我的心情？余干舟中偶成 越地的水道交错，野外小路偏僻；短篷船斜斜地系在竹林边。杨花纷乱地追逐着落入水心，鸥鸟毫不惊动，在沙滩上安睡。春雨中的芦苇间，人声急切地呼唤；傍晚烟霭笼罩洲渚，牵动客愁。溪水东面就是桃源路，却笑那渔郎不肯放船前行。松门石镜（在彭蠡湖中） 苔痕零落，翠色沉暗。为了磨洗它，徒然烦劳深厚的雨露；如璧的月亮在高秋悬照，仿佛自太古以来便如此。海天上的红日驱散微薄的阴云，已经很久没有脂粉女子来照看鸾镜中的身影。水中的蛟龙也还有避开的心意。江上客人二十年来多次经过这里，浓重的霜色使人特别感到鬓发已被侵染。孤山梅鹤 不要把梅花和白鹤当作寻常事物看待，它们惯常与幽居之人共同隐逸。吟咏尽了暗香，月亮还在；梦中听到清越鹤鸣，竟不知道寒冷。单于台在午夜传来初歇的声音，华表经历千年，墨迹还没有干。哪里比得上水光山色之中，彼此默默相对，只在这里流连？晴天庐阜 匡山高处连接着云边，突兀的山势远远望去，汇聚在大泽以西。拂晓时岚光浮动，如剑戟般森列；清气排入天空，视野豁然开朗。岷山、峨眉山连接着南方山脉，尽入吴楚；天空连接北斗，显得低垂。寄语东林的陶靖节：如今渔郎正在武陵溪边。湖天一色 水色和天光带着晚晴，湖水深广澄碧，沉静而空明。想看一面镜子涵纳秋日倒影，却没有一丝云彩点染太空。放眼星斗之外，极目千里；波澜之中混合着古今情怀。落霞与孤鹜沉浸在苍茫之中，万顷潇湘之景，画笔也无法描绘。清镜环翠 百顷湖光如一面镜子展开，许多有佳景的山间道路曲折回环。高大的松树疏落挺立，冲出天空；绿树浓荫从山涧四周延伸而来。晴日暖云铺展如锦绣，淡烟疏雨使楼台显得昏暗。吴歌楚舞都已成为陈迹，只有春风长久吹拂着绿色苔藓。唐明皇游月宫 唐明皇自然是厌倦了处理万机政务，便在凉爽清静的夜晚梦魂飞往月宫。白鸾并驾齐驱，回到瑶阙；宏大的乐曲很快响起，奏着羽衣曲。蟾蜍和玉兔哪里知道天空广大？山河也不能阻碍日光的辉煌。等到翠华西行、蛾眉衰老，才相信人间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同。访隐者不遇 偶然到临川处士家拜访，钟山没有一片云遮挡。树林中的花色胜过宫墙的白粉，松叶的香气分入石鼎煮的茶中。心志要像彦伦那样，必须自我珍爱；学问要像康节那样，不喜欢让人夸耀。何妨一同醉倒在浓密的树荫下，乌帽萧萧，鬓角已经花白。从军人还乡谒先垄 离开故国、辞别双亲已经二十年，回来时悲痛万分，终身难以消解。心意如向日葵和豆叶倾向太阳，在风尘之中，面对松树楸树和雨露洒泪。徐庶心中有牵挂，方寸纷乱；王陵也有许多遗憾。孝顺慈爱的心情格外深切，男儿立志当求功名显达。终有一天会功成名就，穿着昼锦衣荣归故里。《鹅湖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鹅湖集》卷三 （明）龚斆撰写 ○诗 观早朝 玉案上的香分送下来，经过九重关门；红色台阶前群臣端笏而立，列成千官。暂且饮屠苏酒迎接新年，象魏之门又何妨连续多日供人观看？五色云间帘影映着曙光，万年枝上的雪花仍带着寒意。可怜边塞的铁甲将士，舞蹈叩拜，高呼万岁，胸中耿耿的忠心始终不改。行素斋 一生随顺本分度过光阴，性理之道的深厚源流是我早就敬仰的。紫阁彤楼春气浓郁，竹篱茅舍午间沉静。即使身处蛮荆，也不废止钟仪奏琴；身在陈蔡，也不为季路的志向感到惭愧。除此之外的事情全都不是上天所赋予的，哪里肯去计较朝市与山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为萧大有题《耕乐》平坦田野里秧苗满布，河川两岸花朵盛开。耕牛带着小牛，靠着花丛睡眠。鹭鸶飞过，冲散横塘的雨；布谷鸟啼鸣，仿佛啼开了野树间的烟雾。笼罩田野的一领蓑衣，恍如旧日梦境；诸葛亮在隆中受到三顾，又是多少年前的事？不要因为微薄的俸禄而滞留在山邑，城郭附近如今正有闲置的二顷田地。题《永思》卷，为考功某人所作 寄身于铨曹，岁月已经很久。每当思念双亲时，眼泪又一次沾湿衣襟。风云不能隔断关山之中的梦，霜露也难以忘记奉养父母的心。古道上的白杨声声猎猎，西风中的荒草使思绪沉沉。父母已久不能享用我供奉的美味，梧桐楸树相隔遥远；投笔长叹，吟咏着屺岵之诗。为朱允升题《盘谷序》后 黟上先生过去隐居在这里，登山临水，何等快乐！放开胸怀不必等到酒杯斟满，到了老年仍然沉迷于满架书籍。松林间鹤鸣，时常面对客人；道路上驺骑鸣叫，不知有过多少车马。韩愈不要徒然歌咏盘谷，还是留下来与闲适之身共同舒卷书卷吧。题苍云轩 满谷都是篔筜竹，绿色还未干枯。古老的苔藓深深锁住万竿琅玕。竹林无心隔断千山，清晨山色尽收眼底；即使不下雨，也能造成六月的寒意。碧绿的竹干刚刚齐整，仍然层层环绕；清凉的树荫如染色般浓郁，漫无边际。渭川的烟景如今仍和过去一样，又有谁来相伴，吟赋《考盘》？题祝洞天芗溪小景

译树林和屋舍阴深，锁住绿色苔藓；碧绿的山峰正对门户，小楼台坐落其间。眼前这样的景色不容易得到，客居之中有这样的情怀，心中自然先已舒展。鬼谷山已难以寻求，仿佛天冠山还能够描绘；巍峨的灵峰未必没有佳处。难怪游人不再来。（鬼谷、天冠都是芗溪的山名；灵峰则是上饶的山。） 为谢氏题椿桂 听说从前燕山一带积德深厚，灵椿和丹桂两树都枝叶浓密。举起一杯美酒，为严君祝寿；终身奉养父母，最终可以报答贤子的心愿。美名流传在竹帛上，旧史中传扬芳香；丹青留下的画像，也能从新的吟咏中看见。谢公不顾念苍生的苦难，长久高卧在东山，从古至今都是如此。碧云轩为程有恒别驾题 向西遥望太行山，道路漫长；一片孤云正值得观赏。还有鹤书来征召放逸之人，难道没有雁字传报平安？做官的心情明白显著，却充满伤心苦楚；归乡的兴致遥远漫长，想要见面也很难。什么时候彩车迎接父母奉养之处，穿着斑衣在庭下承欢，才足以享受清静的欢乐？题写句容县宰王氏槐轩 蝉声凄切而断续，午窗清凉。嘉树浓荫，夹在道路两旁。云影与青翠相连，使书斋的帷幔显得幽暗。风中花香带着黄色的衬映，连马蹄也仿佛染上了香气。暂且试用宰县的才干，弦歌之声宁静。蚂蚁般的浮生之梦刚刚酣睡，岁月还很漫长。也有雄健的文章，足以增饰文治。将来还要重新登上晋公的厅堂。题写双桂轩 小山上有美好的树木，我喜爱它们幽深而并秀，芳香相联却不成为密林。一条小径上露华闪耀，秋意渐渐降临；两扇窗间云影浮动，白昼显得沉沉。天风浩荡，清气无边；月宫凄清冷落，令人不禁沉醉。寄语吴刚，不要相扰；还须让桂树枝叶相接，铺满庭院的树荫。题写凝霏轩 凝聚的云气掩映缭绕，山势高峻险峭，忽然变化，浑然没有端绪。春日阳光拨弄着雨后初晴的景色，清晨的光线洁白；傍晚阴云聚集着雨意，秋意寒冷。檐前树色青翠得仿佛要滴下来；门外野花红艳而不曾干枯。风尘浩荡混浊，久久不能来到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借此地倚栏远望？为吴端题写静学轩 尘世止息，天空清明。只把经史寄托高远的情怀，四时之中门馆从不私自接见请托之人；半夜时分池台上有明月照耀。座中宾客争相夸赞吴季子，幕府宾客原来都是鲁地的儒生。兰阶桂苑春意长存美好，哪里用得着把黄金装满箱子来馈赠。题写煮诗轩 高雅之人的心意不辜负幽静的约期，小小建起华美的轩室，专门煮诗。梦在池塘春晚之后酣熟，酒醒时窗户间正映入月光。大羹不调和，却胜过杯中滋味；独茧抽丝不断，犹如瓮中的长丝。谁说灞桥吟诗更加苦楚？跛驴载着诗人，在风雪之夜迟迟归来。听说这座名轩的寓意最为美好，诗写成后正想细细咀嚼其中的精华。低声吟诵，声音环绕羊肠小路；得到其中的趣味，仿佛香气分自石鼎中的茶。墨汁翻腾如秋涛，濡湿了棐木几案；诗句融化如春雪，渗入梅花。诗句成熟之后不用费力推敲，是谁让松风来漱洗牙齿？题写洪都写韵轩，赠给道士傅梅岩 瑶宫般的馆舍玲珑，结着华美的窗子；星辰般的仙女曾在这里遇见仙郎。失足落入红尘，烟霞之地已远；留心于青简著述，岁月因此绵长。墨迹沾染春云，使池水变黑；朱色凝在秋茧上，带着露华的香气。金华山并不远离人间的道路，只是说给休文听，恐怕会使他愁断肝肠。凉翠轩 故人在严滩上建屋，小小的轩窗自然与众不同。风卷着雨声来到枕席之间，树影移动，山色依傍着帘栊。秋意清冷，还不觉得鸾箫之声遥远；岁月久了，应当嫌鹤帐空空。无限美好的情怀想归去却未能如愿，懒得题写平安二字寄给远行的鸿雁。为隐君子题写兰室 自从离开灵均，九畹兰花已经荒芜。千载流传的高名，是为谁而芳香？秋花低垂，仿佛压着佩饰，琼玉佩带清冷；清晨的气息穿过帘幕，带来雨露的香气。仿佛有闲适的情怀依傍山涧幽谷，难道没有清幽的梦境来到沅湘吗？半年之后会有一位知心朋友，和你一同登上鲁叟的讲堂。听说杨大本将欢喜归朝，题诗赠给云南太守杨大本。不久前分掌旌旗，镇守藩国。勉强把征战的袍服换成绿色官衣。越巂以北归来，天路遥远；牂牁向南而下，客船稀少。黄堂上的酒席散去，灯花坠落；铃阁中的香气消散，蟢子飞舞。遥想杏花春雨之中，喜鹊的叫声争着报告远行之人归来。听春雨，作给茅山道士思念亲人 在茅山听雨，搭起茅屋。只怕红尘沾染鬓发。漫步于紫苔之间，鹤步所到之处春意满径；青水中的蛙声鸣叫，夜色使池面平静。稻谷已经足够耕种薄田，只愿衣食之事能使人忘却簠簋，也忘却对彩袖鱼轩般富贵生活的思念。如今一切都已过去，戴黄冠、穿野服，总是相宜。为王宗禹题写溪山旧隐 彭泽江边不要再栽柳树，铜陵的贤能长官也归来了。山中的白酒什么时候酿熟？篱笆下的黄花开了几度？林中清静，天天有麋鹿经过；江边空旷，日日有鹭鸥飞回。某座山丘、某道水流还可以指认，只可惜如今已经大半成为荒草之地。题写掀篷图寄给友人 水边何处可以寻觅芳菲？还记得停泊孤山时，月影微淡。无需穿着杖履到山涧幽谷中寻访，画图应当让它进入屏风围成的空间。含章殿中半掩着春日娇美的面容，姑射仙子低垂着雪色衣裳。江上再次相逢时不要问候，分别以来，究竟因何久久违隔？雪夜观看胡贰令本道的诗稿，因而题写 久别了这位可爱的人，胡贰宰近来的诗思远非一般人可比：身在海外，文章尤其喜爱杜甫；面向秦州，诗句转而更加工整。漂泊之中有谁能看出他的梗概？艰难危急之时，自古才能看出英雄。天地间奇怪，竟没有清正之气，原来它正在溪山环绕的浙水之东。（当时本道的诉讼尚未得到公正判决，还留在葛溪。） 商山四皓图 白发相互看着，岁月飞驰。高原深谷，道路曲折绵延。巴卭在霜后应当没有橘子了；商洛春意正深，恰好有芝草。秦汉气运变迁，始终不肯出仕；唐虞时代已经遥远，又想寻求那样的人。高尚的风节不肯为储皇出山，羽翼即使已经形成，事情仍然可疑。题写游骑挟弹图 天刚亮，带着弹弓从新丰出发，驰过宜春小苑。东方传来黄莺百转千回的鸣声，清晨的声音在深树间回荡；一场新雨过后，落花随风飘零。道路迷失在禁苑的青草中，碧色连到天边；衣服染上宫苑桃花的红色，在日光下鲜明照耀。想要知道平原公子的心意，难道他在五陵之间没有遗恨吗？题写萧可复隐士《窈窕寻壑图》鬓发青黑，胡须苍白，白雪也不能侵染。萧然自守，肯与世俗同浮同沉吗？在溪山之间自得烟霞之趣，哪里知道云霄之上还有雨露之心？山涧底部秋意高爽，黄独正美；松根下春日温暖，茯苓深藏。柴桑有道路，却无人认识；于是拄着竹杖，穿着芒鞋，到处寻访。题写《朝阳读书图》，送吴伯亮到武陵任官。到哪里去寻找茅屋中的读书声？五峰的朝阳照进树林的阴影。梧桐早早摇荡着疏帘的影子，葵藿暗暗倾向清晨露水般的忠心。感叹白驹过隙，景物更替太急；梁上的玄燕知道春意已经深浓。请好好替我关上柴门，不要让秋水般的眼波引起思念，使我吟咏不已。题写《明皇出猎图》（钱舜举所画） 京城春意满盈，积雪消融得迟，正是君王出猎的时候。御驾经过的道路尘土昏暗，双凤阙高耸；宫掖墙垣间黄莺环绕着万年枝。云间飞过黄鹄，鹰刚刚健壮；月光照满雕弓，骏马载着人飞驰。却想起当年在内园供奉职任的日子，鹿衔着花跑去，如今已经无人知晓。题写《范蠡扁舟图》战胜归来，万般忧虑都减轻了，不让身世牵累浮名。五湖之上尽有闲适的风月，两国如今已经没有旧日的甲兵。为了躲避祸患而像鸿鹄一样高飞，忘却机心，深深结交鹭鸥为盟。春风吹拂吴江上的柳树，不要因为西施而再次动情。月中桂

译自己栽植在蟾宫之中，不计较春天何时开放，风露沾满衣巾。簪花的也有乘鸾而来的女子，倚树的原本没有等待兔子的人。万斛天香浮在海上，一枝桂树的云影遮住了冰轮般的月亮。霜寒使蛀虫尽死，吴刚也已衰老，却仍稳稳地经历着凡间世代的劫尘。松 经历了人间几多劫灰，也要以真正的节操抗衡徂徕。粗糙的树皮朝向太阳，盘绕如龙鳞；挺直的树干凌越云霄，鹤骨般的枝干似被摧折。琥珀埋藏地下，神物由此变化；茯苓在温暖的树根下成熟，像经过栽培。栖身之处不是安居的洞穴，这样的大材终究应当用作栋梁。萤火 由腐草化成形体，还再有什么追求？飞来飞去，获得了自由。松林小径黑暗时，青色磷光显现；村塘茂密处，点点火星流动。露水不能沾湿它的光辉，灿灿如夜月；颜色哪里能欺骗秋夜，只有点点微光。成群聚在沙囊之中，光亮足以照亮茅斋；却白白耗费了读书用的灯油。为张邦秀题写红梅 梅枝横空，像鹤膝；绿色的玉枝高翘着顶端。朱红的新花初试颜色，还没有完全显出娇艳；香气凝聚，像晕红的面颊。春意先行转暖，丹砂般的红色溢出，白雪也容易消融。这样的特殊美色还不为人知，若在驿路上寄给群芳，必定胜过赐绯服之花。早知塞北无人识得它，就另写新词，交付丽谯传唱。竹夫人二首 万古以来湘娥的眼泪还没有干，南风吹来，谁还想到它又承受恩宠？炎热的天气仿佛喜爱它冰冷的肌肤，日暮时分反倒疑心它翠袖生寒。默默含有闺中情怀，羞对粉黛；依依然如青色的梦，倚靠着琅玕。可怜一床之上满是风的波纹，还在追忆空旷庭院中凤凰鸾鸟曾经栖宿。近来见到它依依的姿态，仿佛引来凤凰，并不是因为炎热而沐浴君王恩光。玉石般的肌肤沾染汗水，碧绿的涟漪映衬着素净的身体；含风的粉黛，香魂在梦中凄凉。惊叹岁月流逝，泪痕零落，感谢君王。天气寒冷时自然保持坚贞的节操，不要倚靠长门宫的怨恨，直到夕阳。梦见故居 琴弦断了，谁怜悯孤鹤飞翔？镜子空空，再没有彩鸾栖息。反复叮咛旧日的话语，生前离别时不要再损伤彼此；残妆被泪水沾湿，在梦中哭泣。郢地树木笼罩在烟雾边，魂魄几乎断绝；枫林青翠之处，道路大概已经迷失。客居之中因为你更添愁思，杜鹃声嘶哑，山月低垂。挽悼鲁修隐士 早已仰慕你的高尚情怀，厌弃市朝；如今又看见你骑鹤登上青霄。延陵子不惜留下神剑，宋玉哪里忍心写下《大招》？商山岭上云深，芝草茂盛；小山之月清冷，桂树萧萧。寒泉与秋菊，似乎可以拿来祭荐；我准备向风林借一瓢清泉。投赠分宪万佥事三十韵 圣明时代施行文教，台官严肃地维护宪纲。官吏的尘垢在上国清除，教化之雨滋润炎方。曾亲自补缀华衮，龙泉宝剑哪里肯使锋芒迟钝？心肠坚如铁石，声望美如珪璋。冰雪般明洁，如当空之月；春意随着满路的霜而来。仪表如羽，专镇楚地；威望振动饶阳。朱旗压在水面上安稳，彩色鹢舟浮波而长行。德泽自天降下，连郡都仰承美好的光辉。手持斧钺，首先搜求俊才；埋轮停车，终于弹劾梁氏。朝廷庙堂声誉蔚然，天下四海姓名芬芳。大本需要培植，斯文有赖于主持。尊崇经书，传述鲁史；讨论道理，面对虞庠。林莺急切地呼唤同伴，学校中推举贤才，犹如泮水采藻般芳美。明明白白地修治礼乐，人才济济地重视纲常。往昔曾来征召，愚钝蒙昧之人依赖您的举荐扬名。晓星随着离去的船桨，春雨沾湿了行装。上天怜悯我已衰老，人心乐于退居藏身。不才之人耽误岁月，多病而愧对冠裳。惭愧窃取三年俸禄，哪里敢窥见数仞高墙。仲由先入孔门，贾谊也登堂入室。做官笨拙，官职适宜冷清；身体劳顿，鬓发已经苍白。在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补益？揣度道理，更加不能忘怀。黑色帽子实在懒得包裹，青衿之士并非自己不求进取。片刻之间便成为空疏之人，积久以后显出荒唐。朋友少而交游寡，常常饥饿，幼子的面色也冷淡。想要建功立身却难以猎取麋鹿，处世仿佛丢失了羊。客人惊叹我工于齐瑟，人们歌咏我如楚狂。道路困穷而遭人白眼，时局艰难又像黄杨一样受到厄运。奔走趋奉并非我的事情，漂泊如蓬草，哪里不是异乡？铭记在心，知道您赏识并激励；擦亮眼睛，等待看见贤明的君臣。寿贺马太守长律三十四韵 海岱是英雄辈出的地方，青齐是霸主所在的州域。您的大才是上天所珍惜的，古来的名士没有谁能与您匹敌。家族声名远播，世代德行深厚。仪表风范追及往昔贤哲，文雅超过前代修养之士。光武帝哪里会惭愧于冯援？常何多次荐举贤才如周勃。随时势一同升降，任凭世俗沉浮。已经得到清贫的乐趣，哪里还知道以富贵为羞？荆山藏着卞和之璞，丰县秘藏着吴钩。吕尚早早垂钓，长沮还没有停止耕作。只能穿破铁砚，哪里还会再穿破旧貂裘？治理清明的时代白昼般文明，徽美的声誉在秋日传播。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征召的士人中选拔其最优秀者。陪侍于画省，参与尊贵的宴饮；在彤庭拜见帝王的冕旒。辞别上国，执绣斧巡按边远地区。贪污墨吏深深隐藏，疲劳之中得到少许休息。大家都能歌颂德政，谁还会快意于报恩复仇？驾车前往黄牛峡，扬帆经过白鹭洲。瞿唐峡高耸，也不顾忌；蜀道险峻，也无忧惧。怜惜困顿的杜工部，羡慕精忠的武侯。为斜谷口而伤心，在瀼西之头怀古。与渤海百姓的情谊刚刚融洽，在胶东的志愿还没有实现。分授符节虽然值得祝贺，却终究没有机会让百姓遮道挽留。简陋的城郭哪里能使人停留满足？且随平缓水面顺流而下。绕道饶阳任职，乘船快速驶过彭蠡湖。绿野上耕种桑作的百姓安乐，黄堂之中礼数优厚。百姓心怀恩惠爱护，士人舆论都歌唱赞美。举起酒杯祝贺长寿，以雄健文章赋写远游。接连不断地伸长祝颂之辞，交错献上酒杯和酒筹。有道之人的红颜长驻，不愿让白发停留。灵椿在晚年仍苍翠，丹桂与绿荫交相繁茂。美好的教化施行于江汉之间，儒学风气盛行于鲁邹之地。泮宫中的莺声清脆，萍野间的鹿鸣呦呦。恩泽润泽如深海，教化传播如驿传飞速。凤池还需要您陈献言论，麒麟阁正等待您筹划谋略。（马太守名为宓，字人名；他确实由湖广宪佥升迁为绵州知州，赴任后又除授广信知府，因喜爱吐纳金丹之法而作此诗。） 游览钟山寺 野树间黄莺迁徙，连接官桥，任马信步通过。群山在晴日中如画卷展开，连绵的楼观曲折相接，像彩虹一样。岸边的竹子藏着春意，碧绿林间的樱花飘落，晚时仍带着红色。游人在青色山峰之外行走，有人倚在翠楼东边。曲折经过禅塔，迂回拜谒幽深的宫殿。梵天般的花朵缭绕，帝王手书高悬于玉宇。兰花的香气混合着栴檀林中的雾气，茶香随鹫岭的风吹来。草地上鹿分散而眠，云间飞出归鸿。霸业已经在沉寂中消亡，江河山川尽在俯仰指顾之间。几个人增添感慨，千古之中仍可见英雄。元日见到马御史贯 千里山城中，御史经过，我们共同观看飞扬的旌旗，听着鸣响的马饰。履端之日自觉时运正泰，颁布政令欣逢吉祥的开端，和气由此开始。骢马踏着春色，骄健地缓步；獬豸冠插在头上，清晨显得高峻庄严。紫薇花香气蔼蔼，凤毛般的人才聚集；翠柏的影子斜映，乌尾鸟的形态错落。如今百姓淳厚，没有诉讼；官府清明，哪里还用弦歌教化？每当讲经，也常常思念南郡；平定敌人，真能继承伏波将军。甘雨普遍降临天下，膏泽下布；清霜铺满道路，早寒尤其多。光辉分自银河，如三秋之月；水流发源昆仑，河道九曲盘折。诗篇带到玉堂，携着彩笔；美酒来自丹扆，倾倒入金荷杯。渥洼之地水势浩荡，天马从那里而来；牛宿斗宿光芒相接，直通太和之气。圣明时代的文章归于黼藻，民心中的礼乐在逐渐熏陶中形成。春台未必还有冰蘖，寒谷哪里知道有薜萝？才疏学浅，不是人才，甘愿自我弃置。我的道途萧条，究竟该怎么办？醒来后幸而私自得到您的文章庇护，早晚铭记在心，发誓永不磨灭。西岩樵隐

译一进入西岩，道路便幽深迷茫；华阳、句曲一带，苍苍茫茫。雾霾笼罩荒僻的石阶，青苔使石床发黑，山中高树带来清凉。幽谷里黄莺啼叫，花朵美如锦绣；柴门外犬声传来，月色白如霜。偶然相逢一起观棋，回来已经很晚；从容换酒，尽情醉倒也无妨。云气倒挂在悬崖上，虎豹栖息其中；竹子临近悲哀的深谷，吹来笙簧般的声音。邻人喜爱寻找胡麻饭，山野老人应当分给我白鹿皮衣。道义所在，哪里会因筋力疲倦而推辞？踪迹疏远，仍遗憾姓名流传。长年采食芝草，恍如身在商洛；春深采蕨，自比首阳山隐士。孩子早晚陪伴，满是笑语；好朋友带着鸡黍来问我的出处进退。轻蓑短笠的生活情趣格外可爱，大纛高牙的权势早已忘却。也有楩楠大材可以承受雨露，难道没有松柏被牛羊困扰？相逢之后请一一珍重爱护，才大之人终究应当承担栋梁重任。简札给刘子缙省郎 哪里还值得再举杯饮酒？城南风和，尘埃很少。青山环绕城郭，游人沉醉；芳草迎着车马，使者到来。村店和野桥，遍布远近郊野；禅宫与仙馆，道路曲折回环。落花随意飘散，如红色的雨；飞絮多情，点落在绿色苔藓上。诗思漫溢，因为登临眺望而露出笑颜，并不是为管弦音乐而开怀。琅峰被清晨的阳光洗得明亮，灵山的春云堆积如雪。樗栎之材常常惭愧于久困微薄官职，如今却欣喜于培育英才。辕门中有鸿鹄般的人弯弓而出，泮水边没有采芹采藻的虚礼而归。桅杆上的燕子留人，叫声始终不断；杜鹃啼得流血，也不要催促彼此。山中也有千树桃花，何必等刘郎离去之后才来栽种？寿贺黄贰守琮七言长律十六韵 西浙清澄的水波浸润五湖，平江的王气压过三吴。古老家族礼乐相传，新的文章气运兴盛；水乡山河，仍保存着旧日霸业的图景。圣明时代贤才世代相继，中州清淑之气孕育名都。北海云高，翻动鹏鸟的翅膀；南阳尘土满地，却能识得凤雏。群史六经哪里曾停止诵读？万言文章、九制诏书，哪里用得着停笔？科场中写下三千字策论，天上题名传到第几名。单骑乘春风经过陇华，双旌在夜月中经过延鄜。光辉灿烂，肘后悬着金印；九月九日，众多官员腰间系着玉符。中部琴堂思念抚字牧民，上饶铃阁听到传呼之声。溪山如冰玉般平安美好，锦绣文章世代流传无穷。童子哪里知道亲自较量文艺，老儒却很幸运能借您的吹嘘使枯木复苏。九年来已经欣喜地陪伴您的高义，一见到您真如同拜见巫咸。南极星辰光照居室，重阳时节庆贺悬弧。芳香幽远的椿桂排列，青翠交错映照竹梧。珠玉不必推辞瓦砾，苹蘩也不敢拿来献给污浊的水泽。祝寿的酒杯想折取黄花来漂浮其中，不与陶潜同作饮酒之徒。杂咏四首 随意看看山，走出城东；归途中边走边吟，思绪无穷。微月照满桥面，烟雾浸入水中；朔风吹起，暮色天空中飞过鸿雁。故人离去，我久久向东眺望，远方的音信一点也不知道。寒意逼人，归去的兴致懒怠；我在市桥烟雨中站了很久。走遍郊野平原，也没有看见梅花。一时之间乡思涌上心头，遥遥想起故山鹅湖的道路。梅花傲雪凌霜，几树已经开放。越王台上鹧鸪啼叫，七里冈头泥泞滑湿。若想知道故人无尽的情意，就看傍晚烟霭中稀疏的柳树，在画桥西边。胭脂梅 不让京城尘土染污洁白衣裳，赏心悦目的景物自会使人喜爱芳菲。傍晚来到东阁却没有作诗的兴致，只带着红妆般的梅花骑马归来。从前本是仙人，是萼绿华手持红色符节，嬉弄朝霞。是什么人替它换了向南的枝干？清冷的花蕊仿佛吃过伏火炼成的丹砂。红梅花 姿容如冰雪，旧日曾经入画。一枝梅花曾寄给陇头之人。若相逢时有人问真实消息，请告诉他，江南另有一番春色。离开述陂 醉眼朦胧，还没有完全醒来，厌烦听着栖鸦直到天明的叫声。缓缓骑马踏穿杨柳间的月色，清晨轻快的风拂面而来。《鹅湖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鹅湖集》第四卷 （明）龚斆撰写 记 秋丁壁记 洪武十有四年秋八月五日，是秋季上丁日。往年在成均举行祭祀，准备太牢，由省部官员代理献祭。到了这一次，前三天便命令本学祭酒臣某主持。因为重视斯文，预定日期前一天，百官穿好礼服排列侍班，在奉天殿听取传达诏制。祭酒率领司业、博士、助教、正录共二十四人，奉行钦上之命。回到教乐厅后，献祭官斋戒，不参与杂务，因为要严肃对待祭祀之事。这一天从早晨到申时，风雨交加，傍晚才稍稍停止。人们都说：‘凭圣天子报祭的诚意，代理献祭官承奉祭祀的笃敬，君臣一心，难道不能感格上帝吗？’何况圣人在天之灵，文运正盛，应当不会有忧虑。到了半夜，云翳全部散去，天地澄澈晴朗，星斗灿烂，银河明亮回旋。祭器已经陈列，牲畜和币帛已经设置。代理献祭官端着笏板站在殿下，百官像影子一样跟随；庭院火炬光辉闪耀，音乐舞蹈交相奏作；上下登降、起身俯伏，环佩声清脆悦耳。牲酒极其丰盛，黍稷等祭品非常洁净。配享的先贤和从祀者，分别献祭全部完成。神灵洋洋在上，仿佛都来降临。退下之后，官员、僚属、师生举手互相庆贺，都说：‘祭祀典礼的盛大、上天意旨的应验，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当时陪同祭祀的有：六部官员若干人，翰林院官员若干人，太常寺官员若干人，通政司官员若干人，御史若干人，侍从官若干人，春坊官若干人，应天府及所属县官若干人，钦天监官员若干人，本学师生若干人。学官则有某某，连同相关人员一并记载于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白云茅屋记

译国子祭酒仲敏宋先生对我说：‘滑水岸边有一处美好的地方。土地空旷而肥沃，草木繁茂，可以耕种，可以开凿，可以砍柴，可以捕鱼。民俗淳厚，人口得以繁衍。我们家居住在那里，已经十代了。砍取茅草建屋，质朴而不华美。背靠城郭而居于郊野，有琴书诗酒的乐趣，没有市井尘俗和追逐名利之人的往来。轩楹之间，悠然飘荡、招之不来、挥之不去的，只有白云而已。因此把它题名为“白云茅屋”。好事之人把它画成图，寄来给我看。’我在京师做官，往来于翰林院和国子监已经数年，睡梦饮食之间也没有忘记我的白云茅屋。展开图一看，景物与心意相会，请您为我写一篇记。我说：‘唉！大抵富贵利达之人尚未得志时，没有不放旷于山林、傲视轩冕的，都将要终老于清泉白石之间。等到出仕而为时所用，系黑绶、穿朱衣，登金阶、踏玉堂，回头看往日游息之处，岂止像隔着弱水与蓬莱一样遥远。能够不忘记自己贫贱时所持守的，大概也很少了。先生唯独不忘这一点，难道是有原因的吗？先生家本在中原，世代都是做官的家族，早年凭明经取得科第，被仕途束缚，大概是羡慕白云茅屋的趣味却无法得到吧。’ 后来兵乱骚动，四方不得安宁，即使想寻求白云茅屋的安适，也没有能够前往的人。晚年值逢明时，在太学中讲经，又将要实现白云茅屋的愿望，却仍未能如愿。倘若能够实现愿望，那么千辆四马高车、万钟俸禄难道能改变他的志向吗？如今他已经老了，暂且还没有归隐休息的快乐。读书之余，逍遥徘徊，将会看见白云长存，茅屋无恙，前面有花，后面有竹，左边是图，右边是书。在这样的时刻，天下的快乐又有谁能超过这里呢？’我充任司业，和他做了两年同僚，因为他所说的与我的内心暗自契合，于是不推辞为他写下这篇记。上饶县新修学校记 上饶旧学校在府城西面，距离城约二里。元末毁坏废弃，已经不存在了。国初礼乐尚未兴盛，又无暇顾及此事，过了十多年。到了洪武庚戌年，才开始诏令天下郡邑兴办学校，设置教官、训导等职，选取民间俊秀子弟入学学习。当时上饶县令、县丞多有变故，未能在城西北角重新兴建，只草草建了几间学舍，低矮狭窄得很。三年之后，玄黓困敦年春天，永嘉林从事永凭经学贡入朝廷，前来任此县县令。到学校时，他环顾徘徊，长久叹息。于是问众人：‘庙可以放在后面吗？’众人说：‘不可以。没有庙就无法祭祀先圣。’又问：‘两廊可以放在后面吗？’众人说：‘不可以。没有两廊就无法祭祀先哲。’又问：‘学校可以放在后面吗？’众人说：‘不可以。没有学校就无法教善后来的学子。’于是把此事报告给大府，又报告给守御官府，官某某、守御官某某都认为可行。于是商议在府治后面的东面测量土地，开始营建。准备役夫，聚集工匠，拿出俸禄供给饮食，在山麓选取木材，在水边烧制砖瓦，昼夜不停。满一年学校建成，又满一年庙宇建成。于是师生有了授受学业的地方，官僚有了进献祭品和行裸礼的场所。工程完毕后，教谕汪珵美、训导姜彛、欧阳谟来请我写记。过了一年多，我说：‘古时候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都是用来明白人伦的。自三代直到今天，这一道理没有废弃，确实正是因为这个吧。君主凭它歌颂太平，臣子凭它尊敬君主和亲近上位者，平民凭它移风易俗；用来振兴纲常、扶植世道人教，难道是小事吗？三代以后，文风兴盛，没有哪个时代比得上宋朝。德祐末年，武臣倒戈，安然视之而不以为异，至死为国难尽忠的，无不是学习儒道的人，载在青史，历历可见。由此说来，学校有什么辜负朝廷的地方呢？我们这些人身负教职，有幸遇上圣明时代，只应当努力不懈，希望不要辜负圣天子嘉惠斯文的心意。至于年月和事情的始末，则不能不记载。’ 绕林巡检司新建廨舍记 江南地势多险阻，在饶州、信州之间的地方叫文山。那里山高崖深，道路狭窄而草木茂盛，仓促发生变故时，乡民往往凭借险要自守，习以为常，常常抗拒命令。官府对此很忧虑。元末居民依仗地势险要，反复不定达二十多年。本朝迅速扫清天下，削平奸邪，华夏与蛮粤都俯首归附朝廷。到洪武二年，山中的残余势力仍然固守，出没为害百姓，以弋阳最为严重。主簿潘某虽然多次率领丁壮百姓防备抵御，稍稍获得安宁，但盗贼的根本仍未拔除。于是绘制情况上报，商议在县北乡绕林设置巡检司，以扼守其咽喉。朝廷批准了这个建议。庚戌年，任命滁州人孙茂夫来主持此职，就在当地设置巡检司。府县挑选百姓中的强壮者，核验丁口和钱粮，设置弓兵一百人交给他统领。刚到时，各项事务都没有齐备，人人都觉得困难。不久盗贼全都悔过，成为良民。孙茂夫察看地势，披荆斩棘，挑土搬石，召集工役，官舍、鼓楼都依法制建成，仿佛本来就有一样，不费很大力气便完成了。盗贼没有被尽数消灭却已经平定，而且已经三年了。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一致希望把他的功美刻在石上以作记载。他们来征求我的文章，于是作诗赞美他。本朝接受天命，完全拥有天下，你们这些蠢动的山寇竟敢横行。饶州、信州一带，古来称为民风厚重之地，不凶悍却刚强，不谄媚却和睦。文山的叛逆党徒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凭借险要负隅顽抗，成为作乱的根源。弋阳近在旁边，百姓不得安宁。即使有良民，谁能抵御侵侮？州县上报议论设置巡检，认为绕林占据它的要津。首先任命茂夫担任合宜的职务，交给他弓兵一百人；强健勇猛的弓兵奉命到来，发誓与盗贼不共生存。忠诚和愤懑激发其志，盗贼没有全部消灭却已经平定；铲除茂密草木，削平险阻之处，使樵采、放牧、耕作、养蚕都不再受到旧日污染。早晨升堂，夜间击鼓，查问邪恶，惩治奸人，只想着长久的谋划，并不是为了显示壮观。犬吠不受惊扰，流离百姓得到休息。百姓都说：‘啊，这是县宰的恩德。’愿意记载他的美德，刻在坚硬的石头上，刊刻这篇颂辞来劝勉后人。许存衷归田记

译我从前曾在燕山认识清漳人许存衷，到如今已经二十有六年了。旃蒙单阏年秋天，蔡君孔昭来任上饶县令。孔昭是存衷的外甥，首先问起存衷是否安好。不久，漳郡冯广文性初带着贡举荐书回去，路过这个县，于是我得到机会奉上书信问候起居。第二年，他的嗣子某人来了，我得到回信慰问答复；于是他索要我写的归田文章，我哪里会吝惜一句话来延续长久相知的情谊？存衷是漳州的名门。他的居所在龙溪城外若干里，有良田美池，可以耕种、可以垂钓；筑屋种树，开渠灌花，足以自给终老，不再需要追求功名。他之所以不远万里，渡江溯河，旅居幽燕，跋涉崎岖的海岱地区，大概是想取得俸禄来荣耀他的双亲。于是从定南寨巡检官一再升迁，任职于府县，双亲也荣耀了。中途遇到变故，兵乱屡次兴起，存衷又厌倦了仕途。他的父亲已经八十岁，白发垂垂坐在堂上，不愿让父亲在膝下为自己忧虑，于是有一天终于放弃俸禄归去耕作，打算早晚尽到菽水奉亲的欢乐。从前潘安仁曾说：‘老夫人在堂上，患有衰老之疾，我还怎么能违背在膝下奉养、和颜悦色地尽孝的心，而琐屑地从事斗筲般的差役呢？’因此作《闲居归田》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如今存衷的心情，大概与潘安仁相仿佛。于是我为他写下这篇记，并附诗说：‘清漳水边，龙溪岸旁，青洋村中，有一圩田，有一处住宅。许先生的茅庐，元朝气运将尽，漳州百姓骚动不安，兴兵作乱。城郭残破，武臣懈怠职守，边郡胆战心惊，许先生不得安宁。他号召白丁，奋力扬起义声，不久便扫除祸乱，诛杀凶恶首领。百姓安定居处，稂莠已经铲除；所赐爵位确实值得承受，于是在定南任官。晚年又遇兵乱，职名屡次更改，公论无法施行。严父年届耄耋，甘美的供养有时不能满足；他翩然归去，卖刀买牛，改换田地，缓解父亲的忧愁。青洋东西，禾黍茂盛；确实成为良农，长幼欢乐，岁时欣喜，把安宁留给家人。长久没有写赠言，今天记述他归田之事，赠言跨越千里送给他。’ 南溪旧隐记 南溪旧隐，是国子博士茶陵人谭子发的别业。因为所在之地在茶陵以南，所以叫南溪；因为上面有先人退休居住的房屋，所以叫旧隐。茶陵在湖南是文献之邦，谭氏在茶陵又是礼义之家。南溪得到山川的秀美，占有丘园的美景，市井尘埃不能侵扰，声名利禄很少接触，确实是靠近城郭的佳处。元末兵乱四起，世代仕宦的大族全都成为废墟。南溪地处城门附近，距离家宅很近，谭氏逃避到别的县邑，辛苦地回来时，旧宅已经不存在，只好重新选择地点，在其上建造房屋，又请复初元先生题写‘南溪旧隐’四字，于是以此命名。洪武壬戌年冬天，我任国子司业，当时谭子发恰好任博士，我和他交游已有六七年，他多次请求我写记。江西虽然向西连接湖南，我却没有来得及亲自踏足他的地方；从前没有来得及知道，如今也没有来得及看到，那还凭什么写记呢？于是我问他说：‘您的南溪，从前一定有繁茂的树木、修长的竹林、奇花异石，可以放眼游览、舒适情怀，现在本来还无恙吧？’他说：‘没有了。’我又说：‘一定有亭台馆舍、池塘坡岸、高堂大厦，可以宴饮游玩、停留休息，现在本来还无恙吧？’他说：‘没有了。’ 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竹树、荆棘、荒草和瓦砾岂不是都成了旧日隐居的遗迹吗？为什么还称它为旧隐呢？”然而，兵火造成的变故，天下都是如此，并不只是你们茶陵这样；兴废之事，古今也都是如此，并不只是你们南溪这样。即使不能把它保全在过去，难道就不能在将来振兴它吗？改址营建的主张，本来就是合宜的。近年以来，靠近城郭的地方最难保全：不是被官府侵占，就是被世家豪强夺取，能够仅仅保存下来的也很少。如今南溪还保留着青毡旧物，难道是偶然的吗？水光山色能够映照环绕左右的景致还在，烟云舒卷、可以使人朝夕怡悦的景色也长存。池塘可以捕鱼，菜畦可以种蔬菜；肯堂肯构，已经有能够继承先业的人了；可以濯足，也可以临湘水而游，适宜的地方也有了。可以迎来清风，可以招来明月；几间房屋也好，万间大厦也好，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有志向的人，事情终究能够成功。谭悠然听后笑着说：“这些还不足以完全说明我这里的美好。我的祖上家中收藏着经史图画，以及宋代前辈所撰写的遗文若干卷；即使处在羁旅和危困之中，也从未缺失散佚，这一点不是其他家族所能比的。”先生还是把这些写进记文吧。我已经重视了他的请求，又读了他的书稿，品味了他的文章，赞叹说：“真是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墨池书屋记 墨池书屋，是太学生潘奎读书的屋子。因为屋旁的水色像墨，所以取名为墨池。这里原是宋代翰林罗孟郊的故居，名叫翰林堂。此地在广东惠州兴宁县，潘奎在翰林堂的旧址上建造房屋，又以墨池自号，难道是想追随古人吗？古代凭书法闻名于世的人，没有超过锺元常、王逸少的。我曾经在兴国见到过元常的墨池，又在临川见到过右军的墨池。惠州是东坡苏公被贬任官的地方，苏公的书法也不愧于锺、王，这座池子难道是因为苏公才得名的吗？潘奎如今在太学修业，登上仕籍已有希望。如果能够把锺、王的书法接续下来，使之与苏公相媲美，才算真正实践了墨池的遗意。我知道将来池水中的“墨”，一定会比现在更加浓重。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把徂徕山的松树全烧成煤，用来磨墨，也没有什么补益。潘奎颇有求学的志向，所以写下这篇记来勉励他。风木轩记

译子女奉养父母的日子有限，思念父母的心却没有穷尽。这是人的遭遇各不相同，并不是人的心情彼此不同。因此，有人在父母年老时尽力供给甘美的食物，有人却在年幼时便失去了奉养父母的机会；他们所遭遇的，有幸运也有不幸。都是天命如此，不是人力所能安排的。父母在世时奉养，父母去世后思念，有时欢喜，有时悲伤，只要尽了自己的心意，就都没有失去孝道。永嘉人涂叔乘，天性极其孝顺，喜爱读书。他从小就不知道依靠父母是什么，只知道思念双亲的悲哀，却不知道奉养父母的快乐。每次读《诗经》读到《蓼莪》篇，没有一次不掩卷流泪。这不正是他所遭遇的不幸吗？他建了几间轩屋，起居饮食都在其中，于是取吾丘子“树木想要静止而风却不停，子女想要奉养父母而父母却等不到”的话，把它题作“风木轩”，用来寄托自己永不忘怀的孝亲之情。轩屋左右，树木茂盛葱郁。时值草木繁茂、和美的景色将近结束，霜露已经降临，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声响。在这时节，风木之思猛然涌上我的心头，仿佛伤口被割开一般剧痛。涂叔乘托他的朋友某人向我求文，我写道：“可悲啊！叔乘果真明白风木的含义吗？大抵世上的人，在父母活着时，往往不知道侍奉父母的快乐。” 等到父母去世后才懂得，已经晚了。风还没有吹动时，树木也不知道安静本身的美好；等到风声呼号、猛烈激荡，摇撼不止，才知道安静的可贵，也已经无可奈何了。假如涂君的父母没有去世，奉养也没有中断，他不知道这种心情，难道也知道奉养父母的快乐吗？大概一定会知道的。我认为涂君的不幸，又比一般人更加严重。世上有处在贫穷患难中而不能尽力奉养父母的人，这是有的。至于富贵之后才思念父母，即使常常怀有自责不足的心情，像仲由那样，也还不如涂君幼年失去父母、不能亲自奉养；他的思慕之情，应当会是什么样呢？涂君过去是国子监学生，看见同舍有人告假回家省亲拜见父母，却不能同去；如今做官，看见同僚有人凭俸禄迎养父母，却不能这样，内心难道不会受到触动吗？因此，他思念父母的痛苦更加深重，风木之悲也更加悲切了。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记。兰竹轩记 我曾经思考古人把意趣寄托在事物上的做法：有的赞美事物的才性，有的赞美事物的德性，这两方面本来都足以寄托意趣。然而，才性值得取法，不如德性值得尊崇。上饶傅梦野用兰、竹给自己的轩屋命名，人人都认为他取的是兰竹的才性，只有我认为他取的是兰竹的德性。傅梦野是上饶的世家，旧居在玉水岸边，后来毁于兵火，于是另建几间房屋居住，在台阶前种满兰花，在房舍周围种竹，和它们一起徘徊游赏，已经很久了。兰花旁有奇石嵌空，紫茎绿叶，幽香柔美，可以佩戴，可以编结；带露的花朵繁盛，确实可以悦目怡情。竹子的叶子像翠鸟的羽毛，竹节像美玉；清晨的月色下姿态美好，绿色的影子铺满地面；盛夏白昼光亮，清风徐徐吹来，确实可以洗涤胸襟、排除流俗。这些只是它们才性之美。旁人看来，便认为梦野所崇尚的正在这里，他给轩屋命名的用意也在这里。我却认为不是这样。古人说：“同善人居住，就像进入种植芝兰的屋子；”那么兰花本来就是善人的同类。又说：“竹子保存着君子的操守；”那么竹子本来就是君子品行的象征。这才是它们德性的美好。梦野在乡里，乡里人称他为善人；在朋友中，朋友称他为君子。善人、君子本来就是梦野一贯的品行；他取这些来给轩屋命名，难道是因为兰竹而不是因为自己吗？既然如此，那么楚地的兰圃、淇水的竹园，都不足以衡量我们梦野的轻重了。深造轩记 我任胄监官的第二年，昭武人张原哲对我说：“我们乡里的三华山，是闽地山中最美的地方。山冈山麓的奇特，林木山谷的秀美，有许多不能全部描述。泉水清澈，岩石洁白，竹子翠绿，松树苍青，彼此掩映遮蔽，形态千姿百态。经过这里的文人词客，没有不喜爱它的奇异胜景的，但最终也不能在这里居住一天。难道是天地鬼神把它珍藏起来，不肯轻易赐给人吗？”我们乡里的吴定翁居住在那里。定翁自元末以来辅佐治理建郡事务，看见世事一天天变化，于是弃官隐居在这里，建屋种树，引水凿池，每天和贤良的朋友在其中徘徊，有时煮茶清谈，有时饮酒取乐。因此，县里的贤人君子也常常乐意和他交游。他建了几间轩屋，题名“深造”，大概是取自孟轲先生的话。我托张原哲带信向您求文。我家乡铅山和昭武接壤，房屋相近而人却相隔遥远，未能亲自前往，只好姑且根据张原哲所称述的情况为他写记。大体说来，求道之心人人都有，往往不能深入道的境域，是因为他们剽窃一点残余见闻，只凭耳闻道听来欺骗世人、惊骇俗人，却说自己能够深造，我是不相信的。一定是真正在心中有所体会，才能居之安稳、资取深厚，并且从身边一切事物中都能得到道理。这种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功夫，哪里是日常生活中通常奉行的道理所能相比的？定翁用这个道理给轩屋命名，必定有自己所得的学问。我已经老了，还奔走求取微薄的俸禄，不能远离尘俗、远游退隐，在精神上与他相从，难道不惭愧吗？将来如果能够实现我归乡养老的愿望，穿着草鞋布袜，走不了几舍远，登上高峻的山峰，越过岩谷，前往一游，我的志愿就满足了。因此乐于把所听到的写下来，作为定翁的记文。寿萱堂记 寿萱堂，是杭州李愚若虚奉养母亲的地方。堂在仁和，地势爽朗高敞而幽静隐蔽，背靠城郭，面临流水，有园林池沼之美。建了几间屋子，种了几十株萱草，又夹杂着奇花异石，四季都茂盛。南窗北牖，各有适宜寒暖的地方。山中砍柴、江上捕鱼，供给甘美食物的东西都具备。题名为“寿萱”，实在是有缘故的。我曾读《卫风·伯兮》，其中说：“哪里能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堂屋北面。”古人因为长久离别而思念，把萱草看作能够忘记忧愁的东西，仿佛见到了那个人。然而，感情最深切的，莫过于母子。若虚的心意，难道不是因为出仕和居家不能经常相守，恐怕使母亲产生思念儿子的忧愁，所以希望母亲看着萱草而不生怨恨，借此忘却思念儿子的忧虑，并把这种心意寄托在这里吗？称作“寿”，又是若虚珍惜时日的诚心：一时欢喜，一时忧惧，希望母亲长寿，以等待将来用钟鸣鼎食来奉养她。并不是萱草长寿，而是希望母亲长寿。李家原是大梁的世家，父亲到杭州任官，因此侨居在那里。父亲早逝，李若虚由母亲孟氏抚养成人。孟氏如今六十九岁，称作“寿萱堂”，是很合适的。天朝大力兴办文治，汇集天下古今书籍的刻板，数量以百万计，将用来会通天下文章。由于书籍篇章错乱，召集四方文士翻阅整理。若虚应召以来，早晚校定编次，几乎已经一年。思念母亲的念头，常常在心中来去。他多次请我写几句话，于是《寿萱堂记》就在此写成。雪窝记

译国子司业吴性传先生就在寓馆中庭的后面开辟了一间屋子。高度和宽度不过几尺，里面放一张床，仅仅能够容下膝盖。墙面用白垩粉刷，洁白素净而可爱，称作“雪窝”，作为早晚休息的地方，完全远离声名利禄和世俗风气，显得洒脱超然。先生年纪刚过六十，眉毛斑白，头发全白。公务闲暇时，便在其中悠然徘徊。阳光照耀，洁白如玉，进入屋中相互辉映，四季都像冬天一样。俗人的眼光看来，简直像越过蓬婆山去望西岭一样。称作“雪窝”，不是很合适吗？先生嘱托我为它作记。先生是莆田的老儒，虽然我和他相隔江南、闽地千里，从未会面交谈，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的姓名和出处。洪武庚戌年，朝廷兴办学校，我分任广信教官，先生分任莆田教官，两人都十年没有调动品秩。去年秋天，又一同被召任四辅官，住了一个多月，同时以年老多病请求归返乡里。今年夏天，又一同被召入国子学，做官的停止、升迁、进退，心意相同，行迹也相同，全都是不约而同地相遇。即使平日交情深厚的人，也没有这样巧合的。我怎么能不写几句话来记载这件事呢？先生涉猎经史，对传记百家无不考察探究。在人多的场合，他议论纵横、文思泉涌，见到他的人无不认为他是学问深厚的老儒。如今圣明的天子尊崇重视斯文，使胄监焕然一新，先生应当讲经授学，启发英俊才士，振兴儒学宗旨，使四方都受到震动和景仰。至于打扫一间屋子，在里面游息居住，那是将来归老时的心愿，不是今天应当做的事情，确实还不足以充分彰显先生的美德。虽然如此，邵尧夫是一代伟人，尚且以“安乐窝”自居；因此，我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对“雪窝记”感慨万千而没有推辞。爱日堂记 越地人胡本道在诸暨的旧居上建造房屋，想要恢复祖先的产业。他把“爱日”题在堂上，是为了奉养父母。不说“爱亲”而说“爱日”，其中是有用意的。爱护父母的心，人人都一样；父母有时在世，有时已经去世，不能都称为爱日。只有勤勤恳恳、孜孜不倦，总觉得时间不够，一时一刻也不让这种心意离开胸怀，才是爱惜时日的真诚。况且太阳在天上运行，昼夜循环，岁月像流水一样匆匆向前，不能返回。昨天还乌黑的头发，今天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今天还红润的面色，明天就会枯槁衰老。孝子的内心难道不会猛然惊惧吗？春日温暖，和气煦煦，南风按时吹来，白昼舒缓悠长；秋日明亮温和，残暑完全退去，霜天晴朗，冬日温暖，严寒自然也像被温暖了。在这时节，父母的快乐没有尽头，孝子的内心难道不会跃动欢喜吗？本道是越地的名门子弟，年幼丧父，接受母亲慈爱的教导，学业终于有成。后来遇到战乱，逃避到邻县，辛苦辗转归来，建屋种树，使这个地方完全具备供奉甘美食物、调节寒暖的条件，所以取了这个名字。母亲赵夫人，是宋代故大丞相鼎的后代；本道则是元代进士筠翁的外甥，也是一中的侄孙。辛亥年，本道被荐举为玉山县丞，两年后前来请我作文，于是写下这篇记。四德堂记 元、亨、利、贞，是乾卦的四种德性。元，是众善之首；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事的根本。这四种德性，源自上天而具备于人。它一次见于《易》的《文言》，一次见于《春秋左传》。孔子没有说“根本出于《春秋》”，穆姜也没有说“根本出于《易》”，难道古代本来就有这种说法吗？我不得而知。玉邑翁氏信奉这些道理，把自己的居所题作“四德堂”，他是取自《易》吗？还是取自《春秋》呢？我同样不得而知。翁氏说：“我过去在县城南乡建了一座堂，距离城郭不到半舍，建有若干楹房屋，背山临水，竹树交相掩映，棠棣争相吐秀，桂兰一同飘香。题写这个匾额，是因为想到祖先积善深厚，后代延续久远；起初聚集全族居住，后来子孙散居在其他地方，世代日久、岁月愈多，昭穆次序一旦失去，就终于变成互不相识的路人，这都是因为谱系不明的缘故。如今想要使祖孙相承，分别用编号标记，那么即使到了百世以后，也能纲举目张。天道从元开始，所以第一世称元，第二世称亨，第三世称利，第四世称贞，第五世以下另立字来接续。这座堂的匾额，是想把它作为一个宗族姓氏体系的开端。”他请我写记。我说：“古代天子根据人的出生赐予姓氏，这是姓氏得来的起源。翁氏得姓也已经很久了，散布在天下的人不知有几千万之多。假使最初就有人能够像士白那样，根据世系把他们统一起来，还担心昭穆次序不能排列吗？唉，元以后固然可以谈论，元以前却没有办法考察。我既要为它将来的发展庆贺，又要因此抒发对上古的一番感慨，因为这件事对移风易俗关系很大，所以写下这篇文章。郭氏望远楼记 我曾经深入考察事物的道理：有些事情是内心预先期望并要求它必然实现的，有些事情并非内心预期，却自然得到了结果；这些都有一定的天道，起初并不取决于人的内心是否期望。比如射箭一发就射中靶心，这是内心所追求的就是一定射中，说它没有预期，是不可以的。又比如空旷山谷回应声音，声音从这里发出，回声在那边响应，说它有所预期，也是不可以的。庐陵郭氏在秀溪之上建造房屋，题作“望远楼”。楼本来可以凭借高处放眼远望，我以为那里一定有平原旷野、江山开合、烟云舒卷，闲暇时可以登楼远眺，像韩愈所说的登高望远一样，但其实不是这样。他的意思是：从上代积累到今天，子孙仍能以诗礼传承家业；从今以后，难道就没有一两个子孙还能以诗礼使我郭氏宗族昌盛吗？向上追溯祖先，遥远既然如此；向后展望子孙，遥远又是这样。这并不是为了游览观赏景物的快乐，也不是为了求得一时的自我快意。这种内心有所期望并要求它必然实现的心愿，郭氏也有。有人说：这种心愿人人都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子孙贤能，并且拥有千驷万钟的富贵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不过能不能得到，那是天意，何必期望呢？我说：不是这样。从前汉代于公治理房屋，对木匠说：“替我把门造得高大些，我审理案件从来没有冤屈，后代一定会有人受封。”宋代王晋公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一定会有人做到三公。”后来西平侯果然实现了于公关于高门的预言，魏公也果然完成了晋公关于三槐的心愿。由此可知，要求天道必然实现的心愿，内心一定有所主宰，并不是妄说。古人都曾这样做，难道只有郭氏才可以吗？唉，郭氏内心也有这样的主宰吗？于是写下《望远楼记》。明志堂记

译江南山水的秀美，没有超过钱塘的。生长在这里的人，也都秀异出众，不是其他郡所能比的。难道是高天厚土所凝聚的灵气，不能全部泄露出来而发显在人身上吗？为什么贤才如此众多啊！秀才李烨，是钱塘的杰出人物。他年纪轻而资质美，学问广博而才华丰富。他的祖先从淮地到江南做官，寄居在钱塘余杭县。洪武丁卯年，他以县学学生的身份贡入太学；戊辰年，又因擅长书法被选入中书科。两年之内，两次升任文翰之职，也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了。他的旧居东面俯瞰西湖，西面正对天目山，在其中读书。徐子常替他题匾为“明志”，其中是有用意的。他请我写记。我说：“你知道子常的意思吗？”大概是说，钱塘湖山的美景，恰好足以使人丧失良知，这种志向不能不明白。至于湖面平静如蓝、群峰重叠翠绿、荷花飘香桂子芬芳、渔翁采莲少女，这些固然可以供人饮酒赋诗娱乐。有志之士的志向不在这里。酒壶酒杯纵横，敬酒回酒交错，歌舞整日不停，管弦声响彻天空，这些固然可以偷得片刻快乐。有志之士的志向也不在这里。那么，志向应当怎样显现呢？” 古人说：“以道德为志向的人，功名不足以牵累他的心；以功名为志向的人，富贵不足以牵累他的心。” 所以从孔门弟子的情况来看，颜渊、季路各自谈论自己的志向，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各自谈论自己的志向，那么他们的志向在道德还是功名上，自然可以看得很清楚。如今你的志向，是在道德方面吗？还是在功名方面呢？我知道它不在富贵上。这正是君子应当明白的，子常的用意或许就在这里。介石图记 进士何奎，是西江儒学世家的子弟。他住在南昌璜溪，曾在溪边建屋，在其中读《易》，题名为“介石”，大概取自《豫》卦六二爻“介于石”的意义。洪武甲子年，他在县学修业；丁卯年，升入太学。第二年戊辰年，他考中进士，得到一幅图，不到一尺见方，画着险峻的岩石和古老的藤蔓，形态十分险怪，有一种确然不可动摇的气势。他心中非常喜爱，认为它与从前给书斋命名的意义相合。于是装裱成轴，请我写记。我考察《豫》卦，它的本卦为坤，变卦为震，雷从地中发出，振奋起来时气势勃发，所以成为“喜悦安乐”的象征。六二居中而得正，与上下那些沉溺于安乐的爻相比，大不相同；这就是“介于石”的占辞之所以取义于此。对于人来说，只要有使内心快意的事，就一定会喜悦；喜悦过度，就会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于是产生享乐。由于喜悦容易使人沉溺，沉溺就会失去正道，反而转为忧患，所以不能不以“介于石”来防范约束；这正是作《易》的圣人借取卦象向人显示的微妙用意。何奎家学源于《易》，深深明白进退存亡的关键。他初年求学有所成，颇有喜悦安乐之心，担心喜悦过度而有所懈怠，所以取“介石”来警戒自己。继而成为乡贡士，又接着荣登科第，怎么能不喜悦安乐呢？何况如今正值成名声势最盛的年龄，父母都健在，兄弟也没有灾祸，又怎么能不喜悦安乐呢？在别人那里，喜悦会洋溢在言语神色之间；何奎却忧惧不安，还担心自己不能相信我所说的话。若没有安静坚定的德性，他怎么能够像石头一样坚定，长久不陷入喜悦安乐之中呢？从今以后，不让富贵荣利使内心喜悦，而以道义存在于自身为喜悦；奉养父母，就用粗茶淡饭也尽力使他们欢喜，使喜悦不在自己而在父母；对兄弟，则和乐相处，尽到友爱，使喜悦不在自己而在兄弟。这样一颗像石头一样坚定的心，就不会因为做官成功而忘记“正道始终坚贞便吉祥”的道理，实在是应该如此啊！我想，他最初命名书斋时还没有这幅图，这幅图的制作也未必是为了书斋而设。书斋在那边创建，图却在这里得到，这究竟是偶然还是不是偶然呢？无法知道了。《鹅湖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鹅湖集》卷五 （明）龚斆撰写 序 《送周典簿倬、张学录溥使高丽序》。皇帝统治天下万国，四海以内以外，无论大小远近，没有不修治职贡、向朝廷称臣归顺的。洪武十八年，高丽再次派遣使者渡海进献地方物产，恭敬谨慎地奉行职贡。秋七月，皇帝下诏晓谕高丽，但选择使者很难，因为学校是礼义教化的发源之地，于是命典簿周倬、学录张溥一同出行，携带诏书诰命前往赐给高丽国王，使他世袭爵位和土地。六馆的士人都作诗相赠[原文“以饥”疑为“以饯”]，让我为诗作序。我说：“这次出行，你们知道其中的意义吗？如今皇上的声教之所以远播，是凭借德行，不是凭借武力使人屈服。外藩之所以来归，不是畏惧威势，而是感怀德化。至于土地广大、甲兵富强、将士精锐、粮财充足，这些他们本来就知道，哪里需要再用言语晓谕呢？皇上早晚操劳，振作精神谋求治理，使天所覆盖、地所承载的地方都得到治理，只担心有一个人饥寒交迫，成为我们的赤子中颠沛困苦、无处申诉的人，从来没有把中原与外部区别对待。那些统治人民的君长，如果真能体会皇上爱护救济困穷百姓的心意，教导养育自己的人民，使穿草衣、披毛服的百姓都教化成为衣冠礼乐之地，使内外同受教化，那么这正要靠二位此次出行来实现了。二位使者啊，我知道你们一定能够善于应对、完成使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赠石镇归省余杭序》。

译钱塘就是古代的杭州，只是因余杭而得名罢了。虽然偏处海边，但山势有龙飞凤舞的奇特，水势有左江右湖的险要，百姓和物产繁多，财粮充足。宋仁宗认为它是东南第一州，并不是虚言。我往年曾亲眼见过它的繁盛。闲暇时登上凤凰山，观览南宋的旧宫殿，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和寝陵园林还有保存下来的。经过六桥，凭吊苏公的遗迹，水光山色全都在眼前。吟咏月香水影的诗歌、渔翁采莲少女的曲子，使人都可以想见林逋超然疏放的情怀、柳永词清新飘逸的风格。当时我离开那里将近五十年了，静下心来想它，仿佛隔着梦境。不知这些年来的风景是否还和从前相同？我想那里一定又有才华出众的贤才，只是我没有见到。洪武乙丑年，生员石镇和同郡的何复初，都以岁贡生身份在胄监学习已经三年了。看这两位年轻人聪敏好学，远远异于平庸众人，难道湖山孕育秀美人才的灵气还没有消失吗？戊辰年孟秋，石生将要回余杭省亲，请我写几句话来勉励自己。我说：这是仁人孝子的良心，是无法避免的。你如今在上等学校学习，是为了求得将来忠诚地侍奉君主；回到故乡，是为了求得孝顺地侍奉父母。忠孝两方面都能尽到，人生的志愿就满足了。我对此还要再勉励你。你的父母正年富力强，正是凭借俸禄奉养他们的时候，调节寒暖、供给甘美食物，一定不会长久分离；毛义所等待的诏书，很快就可以捧到了。《赠刘叔勉奉使西洋回序》。大明既然承受天命，完全拥有天下，临近海边和遥远荒服之地，没有不归顺臣服、上报图籍、修治职贡、请求朝廷任命官吏的；声教所到之处，是空前未有的。洪武二年春，皇帝说：“海外的地方，不向内地归附已经很久了。自中唐以来，到现在已有五六百年；然而它们同样是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临的地方，我怎么忍心抛弃它们，不让它们沾受中原文明的教化呢？”于是命令刘叔勉持节前往宣示我的旨意。刘叔勉接受命令后欣喜跳跃，当天就上路。海船艰难航行，经历万里风涛，洪武三年夏天，才抵达西洋。当地的首领和部落越过边境出来迎接。叔勉再三把皇上的旨意加以慰问晓谕，他们无不感动流泪、舞蹈礼拜，于是奉上表章入朝称臣。唉！过去陈氏占据汉水、沔水一带，张氏占据浙右，都紧邻京畿，难道没有听闻圣朝的德化吗？却还要经过百战、死守不降，等天兵从四面合围，才最终攻克。如今海岛遥远荒僻，道路隔绝，却一听到命令就来到，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叔勉凭三寸之舌，以大义折服他们，使四海内外心中满意、精神上服从，所以才这样吗？假如叔勉早些被朝廷任用，我知道天下四海一定不用劳烦军队就会归来了。叔勉回来后，请我作文，因此我叙述这件事，为叔勉被朝廷任用而向天下庆贺，又因为叔勉被任用得太晚而替天下叹息。《刘彦彬之官钱塘丞序》。玉石不经雕琢，必定不会精美；金属不经淬炼磨砺，必定不会锋利。君子通过学习来达到自己的道，这话确实如此。江右自古就以贤才众多著称，庐陵又是四忠一节的故乡，难道没有才德之士出生在当今而我还没有见到吗？这实在令人遗憾。监生刘彦彬，是安福人。他资质美好，才能优秀，温润如熔炉中的良金、美玉未雕的璞石。明年，他按照惯例被授任杭州钱塘县丞，前来拜别，并请我说几句话来勉励自己。我告诉他说：“古代学习经书，是为了施展实际功用，不是追求空洞文章。因此，学习必须能够改善政事，政事也必须用来实行所学。钱塘风俗浮薄，地方又有湖山美景，即使梅圣俞、苏子瞻这样的贤人，尚且留连于歌舞嬉游的快乐。彦彬应当谨慎守住这颗心，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何况如今官吏弊端日益滋长，官员的职守日益衰败，彦彬又应当卓然自立，使那些像雁鸭一样排队钻营以求进身的人，都屏住气不敢喘息。他治理的成效必定大大令人满意；对于斯文和学校，难道不会增添光彩吗？彦彬，你要努力啊！” 《送弋阳潘主簿之官庐陵丞序》。潘侯雪舟由弋阳主簿升任庐陵县丞，葛溪的父老奔走相告说：“我们县在兵乱荒年之后，百姓和物产凋敝，幸亏我侯有治理事务的才干，辅佐政事、帮助教化，流离的人一天比一天回来，荒芜的土地一天比一天得到开垦。假如再给我侯几年时间，就可以恢复太平时代的景象了。为什么恩惠不能长久，接着又有其他任命？我们将归向哪里呢？”于是我劝解他们说：“潘侯在这里任主簿，将近七年了，不能说不久；你们百姓蒙受他的恩惠爱护，也不能说不多。郡县是天下的郡县，百姓是天下的百姓。从前难道只是厚待这里，如今反而厚待那里吗？大概是上天将要普遍施行仁爱，朝廷将要平均施加恩惠，就像慈母给孩子喂奶，孩子离开襁褓，喂乳也就停止了，难道还要永远仰望母亲吗？况且主簿和县丞职务虽然不同，心意却相同。任主簿虽然距离县令较远，却接近百姓；任县丞虽然距离百姓较远，却接近县令。从前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如今就可以施展了。从前有些人或许不能了解他，现在本来已经了解了。把过去人们所了解的品行，推展到今天的施政上，我知道潘侯离开这里以后，政事教化会更加进步，声誉也会更加显著。你们百姓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情，而损害天下的公义呢？” 潘侯以刚正耿介自持，甘于贫穷而坚守道义，七年没有失德，县里的人思念他，如同思念父兄。如今居住在庐陵，他一定能够发扬刚正耿介、甘贫守道的心志。将来在其他郡县担任太守或县令，庐陵百姓思念他，也将比这个县的百姓更加深切。潘侯认为怎么样呢？” 《程伯贤北归序》。

译古代的君子，一定要积累几十年的学问，学业才开始有成；一定要积累几十代的德行，家族才开始壮大。如果没有长期积累的功夫，我没有见过有能够成就并壮大的。河东程氏居住在晋地翼城，相传是春秋时期程婴的后代。洪武辛亥年，程有恒凭明经身份贡入朝廷，被授任广信府同知。刚到任时，他首先访求遗逸，勉励学校。凡是郡中旧有而不便于百姓、不合于法律却尚未革除的事情，有利于百姓、合乎法律却尚未举行的事情，他立即分别停止或实行，毫无阻滞。我料想他一定承继了家传的学问。第二年春天，他的父亲伯贤先生乘彩舆来到，见面一谈便倾倒相交，说：“我老了，所以不辞劳苦跋涉数千里，并不是为了享受儿子的奉养，只是因为辛劳教导儿子，担心他还没有通晓世事而丢掉我家的训诫。”先生严肃刚毅，端正方正，不崇尚华丽辞藻。朋友间每次有人来访，他必定倒穿鞋子出门迎接；有时畅饮赋诗，谈笑一整天。言辞吐气，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这才知道他的家学一向有根基。乙卯年春天，有恒改调开封。我们朋友间因为先生还留在这里没有到达，都郁郁不乐。冬十月，他派人来迎接先生到汴州，信阳的文士不忍先生离别，纷纷作诗为他的出行饯行，请我写序。《送住上人序》。佛教的学说，只有江南最为兴盛。高山大岳往往成为佛教徒居住的地方，殿堂仿佛王宫，僧房的雄伟超过富贵人家的宅第。鄱阳与其他郡相比尤其严重。因此，从六代直到今天，以佛学倡导教化的人多得无法全部记载。近年兵乱屡次发生，饶州的寺院都被烧成灰烬，只有天宁寺保存下来。不久又把它改作学校，僧徒都散居在村落中。丙午年夏天，我经过余干，偶然遇到住上人。他在溪西用儒术教授学生，前来拜访我。我询问他的师承，他说：“我是天宁寺的徒弟。”他在授业之余，还能以书法、绘画和诗法自娱，似乎已经厌弃本门师说，而仰慕儒学。难道是因为他的寺院废弃了，也将改变道路吗？这也可以说是善于变通的人了。于是我对他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学习孔子、孟子、曾子、子思的学说来使众人向善，那么就应当通达心性本源，求取自己本来具有的道理罢了。除此以外，不值得谈论。我们老师所传的，应当兼有这两方面。能否深入造诣，关键在于选择并安置自己的学业，究竟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朱空谷远游序》。有一个信奉老氏学说的人说：“空谷从浙右来学宫拜访我，不久便经过闽关，游览武夷山，访问幔亭，在曾孙居住的地方设宴，于是返回玉溪，将要前往龙虎观，探访鬼谷仙岩的幽秘奇怪之处；又将到水边洗脚，泛舟旴江，登上华盖山，在风雨烟霞之外向麻姑致意；又将踏上阁皂山，登高抖衣，到洪都拜谒白云乡的许真君、葛仙翁。这样的行程，岂不是潇洒出尘、随缘放旷吗？又何必说求师访友、学道寻真呢？然而这个道理，在我们儒家说：‘道并不远离人；人若实行道却远离人，便不能称为道。’老氏说：‘道并不远，就在自身之中。’佛氏说：‘你若回光返照，深密的心意就在你自己身边。’这没有别的，只是反求于自身罢了。庄周曾说：‘逃避到空旷山谷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铿然响起就高兴。’如今你忙碌奔走还来不及，难道是因为没有听到人的脚步声吗？否则，为什么这样喧闹地喜好游览呢？现在盛夏白昼炎热，汗水沾湿衣服，我常常想得到一丘一壑之地，坐在茂盛的树下，洗濯于清泉之中，弹琴歌咏南风，把头巾挂在石壁上；只是被官职系缚，愿望始终不能实现。看看你这样逍遥自在地徘徊游览，随心所欲地求取适意，我正仰慕不暇。若说早晨朝拜南岳，晚上到苍梧，那不过是方术之士一流的事情，不值得和他们讨论道。”在他出行时，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空谷姓朱，名全虚，“空谷”是他的号。《铅山八景小序》。铅山归附后的第二年，州守罗仲理安抚铅山百姓，使他们都安定地居住下来。我离开故乡已经六年了，兵火屡次兴起，遗留下来的百姓日益凋零死亡。回头看过去游玩的地方，全都长满了茂草。俯仰今昔，令人惘然。等到看到罗侯所拟写的八景诗，太平盛世的风貌悠然显现在诗歌吟咏之间。只是可惜罗侯有这样的心意，却来不及见到我们铅山兴盛时的景象。像我这样亲眼见过它兴衰的人，怎么能不因此触发感慨呢？追想往日的见闻，再接续今日的咏叹；对于使百姓生活在春风和煦之中的愿望，我对罗侯又深深寄予希望。友人王原善已经为它作序，于是我又作近体诗八章、古体诗八章，共十六章，再写一篇小序放在篇首。《鹅湖晴翠图序》。从广信郡城向南走七十里，有座山叫鹅湖，耸立在属城铅山的北面，像龙腾凤跃一般直摩青天；暮霭朝岚，形态变化万千。山脚下竹林树木、沟壑纵横，彼此掩映遮蔽，开阔处隐约可见，仿佛隔着黄河、济水眺望泰山、华山一样。考察它得名的起始，是出自我家；但那说法荒诞悠远，不能完全相信。唐代僧人大义在山下建屋，层楼高栋，金碧辉煌。后来紫阳朱夫子以及吕伯恭、陆子静、子寿三位先生在这里讲论无极、太极，于是此地更加显著。这里正当孔道，闽浙往来的人车马纷纷，冠盖相望；道路两旁十多里之间，松风清冷，令人脱离尘俗。经过这里的人，仿佛游览化城，登上阆风，很少有不在片刻之间流连徘徊的。西江张德明在铅山任征官四年，金陵孙景周作《鹅湖晴翠图》送给他。洪武戊午年，德明解下官印向东游历，想凭这幅图广泛求取题咏，请我为它左边写序。我说：“江南山水的胜景，哪里没有，难道一定要是鹅湖吗？德明过去在西江做官，西山、南浦的胜景，大概也不比这里差吧！后来他在旴江担任戎幕属官，麻姑山、军山的胜景，也不比这里差。再后来他在九江湖口驿任职，匡庐山、五老峰的胜景，更不比这里差。由此推想，日后升迁调任到别处，将无论到哪里都能得到溪山的胜景。然而这座鹅湖，我家寄居、活动在这里已经数十代了，从未被权势人家夺去。如今德明拿着这幅图回去，难道是想分走我华山白云的一半吗？”问他是否如此，德明只是笑而不答。《翁氏景石图》序

译我曾读韩魏公的《醉白堂记》，由此知道古人景仰倾慕前贤的心情。孔子日夜不忘周公，孟轲终身忧虑自己不能像舜那样，他们景仰倾慕的心情该是怎样呢？信州玉山一向以多出美士著称，翁元吉又远远超过众人，在元代末年以经学和文章驰骋，六县士人没有不推重他的。他的儿子士白，又能继承父亲未竟的事业，以国子监生的身份分教保定，开始在永平任职，政绩颇有声誉；将近一考期，因母亲丧事归家。洪武甲子年，他又因通晓经学被征召入朝，任国子监典籍。当时朝廷把各郡所刻的宋、元经史百家之书全部汇集到京师，数量以百万计，士白全都校勘、整理、编次；其中错乱的加以补缀，朽腐漫漶的部分，又召集不满一百十名工匠来修补，很快便取得成效。有空时他还讲明旧日学问，以补益自己所未能通晓的地方；若不是素有家学传统，哪里能做到这样？一天，他拿着父亲的小像，装裱成册，又把自己的肖像画在后面，题名为《景石图》给我看，并请求我写文章作序。我说：“啊！你的心意，我知道了。难道不是仰慕汉代奋、建父子那样的名望吗？汉人世家兴盛，没有比万石君更盛的；其中奋、建父子的名声最为显著，后世称说父子相继成名，没有不说奋、建的。翁氏本来就多有贤者，元吉、士白又是其中最著名的，把你们称作‘景石’，很恰当啊！《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德令人遵循。’说的就是这个吧？”我过去主管信州郡学，如今又辅佐国子监，和士白交游已有二十年，所以乐意为他写这篇序。《题杨南秀才枯木图》序 杨南秀才，是会稽儒士家的子弟，广信幕长张邦秀的外甥，玉山副县宰胡本道的高足。洪武壬子年，两位先生一同被举为秀才，如今都在任职。乙卯年春天，外甥和舅舅、学生和老师彼此分别已超过三年；一天，他带着行李和书册来冰玉溪山间拜访，于是请龙虎羽人方方壶在纸幅上画了一幅老树枯藤图送给他。杨南把这件珍玩装裱成轴，请我写序。我说：“方方壶这幅画，错了啊！杨南秀才年富力强而才华出众，神情清朗而气度充沛，我正把他期望为栋梁之材；如今却画了一棵臃肿无用的樗树来赠送，难道是有志之士的心意吗？人年轻时学习，壮年时实行，本来就应当在世上大有作为，不能和草木一同腐朽。这次来访，难道是因为和舅父长久断绝音问，亲情良心的发动而不能自已吗？还是因为过去从老师那里所学的东西，还没有彻底洞察其中的深奥，想借此寄居求学以完成学业呢？有志之士应当从这里观察他的胸怀。至于溪谷幽深、画图精妙，等将来功成名就、退居之后，再慢慢评论也不晚。” 《樟林小隐》序 我曾向木匠请教木材的道理，他说：‘木材大的没有超过松柏的，木材美的没有超过豫章的。每次登山远望，成千上万、取之不尽而可以使用的，全都是松柏；只能数出一两株、很难多得的，全都是豫章。然而用作栋梁，必定选松柏而不选豫章，难道是不知道豫章木材美吗？只是因为它产量少，不愿意轻易使用罢了。’上饶西面若干里有一处佳地，良田美土可以耕种开凿，清泉茂树可以坐卧游赏。有几株高大的树木，茂盛地连成一片，冬夏常青，看不出它们改变枝干、换易叶子的样子，我怀疑一定是松柏。询问乡野老人，才知道那是游用文氏的居所，就是所谓的‘樟林小隐’。考察地势并观看树木，原来有几十株豫章，枝干挺拔，仿佛自负才华、不屑于为世所用的姿态。古老世家的高大乔木，确实是存在的。用文是定夫的后代，上代从汴地迁往闽地，寄居在这里。我当时还不认识用文。十多年后，我在广信任教授，用文分掌县学教职，这才开始同他交游。我看见他资质美好、才华优良，却又不把功名富贵放在心上，这才知道先前所看见的樟林佳胜，确实是天地造化所集中、灵秀之气所孕育的。洪武庚申年，我入朝任四辅官，用文请我为此事作序，我没有时间写。第二年夏天，我再次被召入太学任博士，用文又重提先前的请求，我便略写所见寄给他。日后再次相逢，还应当为用文作诗歌吟咏。《赠铁松》序 浙江右部古来就以多有刚正耿介之士著称，从汉、唐、宋以来，这样的人到处都有；到了如今，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了。吴兴费元振以贤良方正的身份被贡举入朝，开始在江西宪府任职。洪武乙卯年冬天，他巡视饶州、信州一带，我们相见时，他的容貌端庄高峻，言辞正直刚劲。等看到他的履历，才知道他的号是‘铁松’。名与实相互符合，确实如此啊！有人说：铁和松本来不是同类。铁属于金，五行属西方，在五常中属义；义主断决制裁，属于秋季。松属于木，五行属东方，在五常中属仁；仁主生长发育，属于春季。把二者合在一起，不是不能吧？我说：‘啊！你哪里懂得这个道理？名号，是用来比拟人的德行的。凭元振刚正耿介、清白自守，安居于仁而行于义，用铁来比，不能完全表现他生发万物的仁；用松来比，又不能显出他裁断制决的义。把二者合起来作为称号，才足以完全表现他的德行。’那人无言可答，我于是为此作歌说：‘说是铁啊，却有松树的郁郁苍苍；说是松啊，却有铁的凛凛威严。有文采的君子，端庄安静而专心纯一。’ 铁啊松啊，可以用来比拟他的本质。坚贞自守，永远保持最终的吉祥。又作歌说：‘越钻研越坚硬，没有比铁更坚硬的；越仰望越高大，没有比松更高大的。坚硬和高大虽然不同，心志却相同。百炼而成的刚强，是天地造化以之为工。凌越凛冽的霜雪，经历岁月而不穷尽。使懦弱者立定，使贪婪者廉洁，这就是君子的风范。’元振向西归去，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日后听说有人簪铁冠、坐柏台，凛然如铁松般高洁，一定就是我的元振。《瀫江秋色》序

译浙江的水源出自西安、名叫瀫江。瀫江的水汇合常山、江山两地的水流，在西安的水湾汇聚。两水交会，水纹像绉纱，因此得名。监生杨如家住在这里。天界宗泐季潭书写《瀫江秋色》四个隶书字送给杨如。杨如想向六馆中善于吟诗的人征集诗作，请我为他写引言。我说：‘唉！地方的名胜，所遇到的人也各有时机吗？瀫水交汇，并不是一天形成的，自天地开辟以来本来就已有了，只是没有人像杨如这样恰好遇到并表现它的美。生在当今，却专擅太古以前就有的美景，这是水的幸运呢，还是杨如的幸运呢？愚溪本来只是零陵的一条水流，因为子厚而得名；濂溪本来只是舂陵的一条水流，因为茂叔而得名。假使零陵没有遇到子厚，舂陵没有生出茂叔，那么愚溪、濂溪不过是残余的水湾断绝的港汊罢了，还能流传声名到后世吗？这就是水的幸运。高大的山，云雨在那里生成；深的水，蛟龙从那里出现。如今人才济济，却没有像杨如这样秀出而颖异的人，这不正是地灵人杰吗？这也是杨如的幸运。我听说瀫江的景色，以秋天最美。水面平静，波光粼粼，鸭绿色的水面像桥梁；天光云影遥遥映照着青空，雾中的山峰和晴日的山峦倒映在深碧的水中。还有断续的烟霭、稀疏的柳树、古树上的寒鸦、红色的蓼花和白色的浮萍，以及远处连接江岸、近处环绕水边的景物，不能一一说尽。这本来就是丹青所不能描绘、绮罗织物所不能达到的景色，把它题为《瀫江秋色》，不是很恰当吗？我靠微薄的俸禄奔走仕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景色了。哪里能得到一把并州剪刀，把半江之水剪下放在身边，来娱悦老年的心目呢？杨如一定不会吝惜给我。’ 《止善堂》序 宁海董士勉在西江任长理幕职，把他的读书堂题名为‘止善’，请我写几句话放在其中。我说：‘止善的意义深刻极了！从修养自身直到治理天下，没有哪一件事不各有一个最高的善境而不可迁移，都必须求得达到这个境界才停止，这就是所谓“止”。对于应当止于何处还不知道，就应当寻求知道它的方法；对于应当止于何处还没有做到，就应当寻求做到它的方法，这就是所谓“勉”。如果不努力达到最高境界，却想止于至善，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易经》艮卦的爻辞说：‘艮其止，止其所也。’《尚书·益稷》中禹的谋议说：‘安汝止。’唉！止在应止的地方并达到安定，就将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勉励了！譬如水，小则源泉滚滚，大则江汉浩荡，不流到大海就不会停止。看你的志向，难道只满足于辅佐长官、处理文书事务吗？将要博览精通经史，追踪古人吗？又将要辅佐谋划政事，建立功业，使后来的求学者都说：‘董先生没有以此满足自己的内心，而他所止的境界竟这样美善；我不如董先生，这是值得惭愧的。’由此不断勉励自己，以达到最高境界。后来做官的人也都说：‘董先生没有以此满足自己的内心，而他所止的境界竟这样美善；我不如董先生，这是值得惭愧的。’由此不断勉励自己，以达到最高境界。这块匾额的意义，不只是自我勉励，也是用来勉励别人。虽然如此，世上本来有些人修筑高山，尚未完成一筐土便停止了，也可以叫作“止”，但能说是达到至善了吗？宁海是古代郯子国，也是汉代于定国居住的地方。于定国任廷尉时，天下没有冤屈的百姓，当时称赞他廉正明察，把他的德行比作张释之。如今你辅佐幕府办理政务，已有能干的声誉，西江百姓歌颂你，将来也要把你的德行比作于定国。董君，你要努力啊！《闰三月三日水南分韵赋诗》序 上饶古来就有会稽、许下的风气，因为那里风俗教化美好，文化文章兴盛。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士气衰败，百姓和物产都凋敝了。过去的水榭风亭、禅寺仙馆，本可作为歌舞游乐之地，如今都被荆棘遮蔽；修长的竹子、茂密的树林、奇花异石，本可作为悦目适情之物，如今都被茂草覆盖。前来游览观赏的人，难道能不有所感慨吗？然而灵秀的山峰、苍翠掩映的群山，环列在南北的景象本来依旧；溪水的光色如白绢，浮桥横卧水面的景象，映带城郭的形势也本来依旧。赏心乐事，难道又允许继续举行吗？到了暮春，我归来以后正逢上巳节，连日积雨刚刚放晴，道路上没有飞扬的尘土，草木收敛了芳香，新绿映入眼帘。水南山人万一谦会集宾客朋友十人、出家朋友五人，在玉溪上举行祓禊，酒壶酒杯纵横摆放，谈笑终日不断。这才知道会稽、许下的风气从来没有消失。酒喝到一半，有人斟酒到面前说：‘今天这次宴集，不比兰亭差，敢于把右军“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十六个字分作韵部来赋诗，留给后日观赏美景，不也可以吗？’酒还没有喝完，诗就写成了，于是请我为它作序。《屺瞻诗》序

译冬官长幕府的鄱阳人彭庆拿着一卷手轴来见我，这是他思念亲人的行卷，题名为《屺瞻》，请我在卷首作序。我看了它，私下很有感触。人活在世上，谁不知道爱自己的亲人？不幸父母有所偏亡，使我在寒暖的体贴、甘美食物的供养方面，时而做到、时而失误，心中总是烦乱不安。这样的人即使有俸禄供养父母的荣耀，也不能忘记终身的悲痛。这是人事有不齐全之处，有些事情无法求得齐全；我的叔正正有这种情况。叔正是饶州的世家子弟，自幼不知道自己所依靠的父亲，接受严父在庭前的训诲，在郡学读书。每当藏修学习的空闲时间，早晚登上芝山山麓，凝神远望。松树和楸树阴影浓密，离父亲墓地不到三舍；恍惚之间，仿佛与父亲的声音容貌相接，好像父亲爱惜叔正求学，希望他日后取得荣华。等到他来到成均，登名科第，常常登上钟山山麓，抬头远望，寄托遥远的思念。康山、淮水仿佛就在眼前；恍惚之间，又像听见父亲的声音、看见父亲的容貌，仿佛父亲为叔正成名而高兴，并把这看作今日的荣耀。因此知道《魏风·陟岵》诗第二章说：‘登上那座光秃的山冈，远望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小儿出门服役了！’ 难道不是因为当时军旅劳苦，仁人孝子的心在出征服役的地方追念父母，思念他们的居处和笑语，慨然仿佛一定听到他们叹息的声音，于是作了这首诗吗？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如果能够尽情表达自己的思慕之诚，随处都可以这样，何必一定要登屺山、陟岵山呢？我因此敬重叔正的心意，而又惋惜他的志愿未能完全实现。叔正的父亲年已八十，仍然健康强壮；如今叔正得到俸禄奉养父亲，人生的乐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只是不能在父亲膝下奉养，这就是所谓《屺瞻》，也是我所说的有得有失、在胸中胶着纷扰的原因。往年我寄居鄱阳，友人乐平人鲁修告诉我，他乡里有一户人家，儿子年幼丧父而且多病，只得寄住在乡邻家；他的母亲某氏每天涉水过溪送药，从不疲倦。儿子年老以后，也每天涉溪去扫墓，不怕冰雪。乡人怜悯他们，为他们架了一座桥，题名为‘霜涉’。那个人感念母亲的恩德和辛劳，终身不踏过这座桥；这难道不是乐平教化深厚，母慈子孝早有传统吗？看到叔正所题的‘屺瞻’，使人不能不有所感慨。《张氏二节妇诗》序 国子学录张原启告诉我，他家有两位守节妇人：婆婆董氏，儿媳陈氏。董氏二十四岁时嫁给德远公，生了两个儿子。德远病得很重，当时还不到四十岁。德远说：‘我家贫穷，孩子年幼，你又怀有身孕；如果我不幸早早离世，你估量自己不能独立生活，就依照自己的意愿吧。’董氏哭着说：‘我想和您一起死，只是遗憾孩子年幼；我发誓一定保全您的遗孤，使张氏有后代，绝没有别的心意。’德远去世后，董氏悲伤过度，生下一个女儿，把她抚养成人；她以节俭持家，亲自纺纱绩麻，教养两个儿子。等长子都完成婚嫁，她仍然像丈夫没有去世一样操持家务。两个儿子一个叫瑀，一个叫玮。陈氏是玮的妻子。陈氏的父亲君从，以文章才学在外郡做官，看重玮，便把女儿嫁给他，生了一男一女。陈氏二十四岁时，玮也病得只剩一口气。董氏拉着玮的手哭说：‘你父亲早逝，我抚养你们兄弟，希望你们成人，使张氏有后代。你也这样早早离世，是天意吗？是命运吗？’玮也去世了。陈氏日夜悲哭不止。婆婆说：‘你还年轻，恐怕不能守节。’陈氏哭着拜谢说：‘婆婆能够为他的父亲尽节，做媳妇的难道独独不能为她的儿子尽节吗？’家中事务无论大小，全都听从婆婆的安排，完全遵循已经形成的家法。如今婆媳二人都健康强壮，婆婆六十八岁，儿媳四十九岁了。我听说这件事，不禁肃然起敬。唉！人活在天地之间，做臣子就应当以死尽忠，做儿子就应当以死尽孝，做妇人就应当以死守节，这是人道的三纲。除此之外，都只是细小的操行罢了。张氏一家，婆媳二人都没有失掉自己的操守，这是古今罕见的事。我想，他们家中一定曾经生出过忠臣孝子，只是我还没有见到。古人说：‘不遇到盘根错节的树木，就无法辨别刀刃的锋利。’假使张氏父子都长寿，两个妇人的节操又有谁会知道呢？《鹅湖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鹅湖集》卷六 （明）龚斆撰 ○说 《河洛图说》

译有人问：‘河图和洛书有什么不同？’回答说：‘先儒认为河图向左旋转而彼此相生，洛书向右转动而彼此相克，这种说法是对的。然而河图的东北方，是乾、坎、艮、震四卦的位置，属阳，阳主生；西南方，是巽、离、坤、兑四卦的位置，属阴，阴主杀。东北方是水木所在之地（一六三八），西南方是火金所在之地（二七四九），这就是五行的位置。在洛书中，则根据阴阳、生杀而有所损益，所以水木与河图同宫，而火金与河图交换了位置。河图的一、六在北方，洛书的一、六也在北方；河图的三、八在东方，洛书的三、八也在东方，这是同宫。河图的二、七在南方，洛书把二、七放在西方；河图的四、九在西方，洛书把四、九放在南方，这是交换位置。水木在阳方而主生，所以不必交换；火金在阴方而主杀，所以应当交换。这就是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意义。由此便产生了向左旋转而相生、向右转动而相克的道理。洛书把水木的生数放在正位、成数放在偏方；把火金的生数放在偏方、成数放在正位。所谓阴阳处处相反，就是这样。’ 又问：‘向左旋转、向右转动，先儒固然曾经说过。土本来居于中央，河图左旋便把土列在西南方，洛书右转便把土列在东北方，它们又有什么不同？’回答说：‘西南方是坤位，坤属土，所以河图把土寄托在西南方，这是归藏的意义。东北方是艮位，艮也属土，所以洛书把土寄托在东北方，这是连山的意义。’又问：‘河图为什么是五十五，洛书为什么是四十五？有道理可说吗？’回答说：‘大衍之数是五十，河图属阳，所以多出五而成为五十五；洛书属阴，所以以五为奇数而成为四十五。一奇一盈，成就天地造化。就像一年三百六十日是常数，太阳与天相会而多出五日又四分之一日，成为气盈；月亮与太阳相会而少五日半有余，成为朔虚。把气盈和朔虚合起来，闰月便产生了，也是这个意思。’有人问：‘先天、后天的卦位为什么不同？’回答说：‘这是变易的道理，不可拘泥于一种说法。我曾经怀疑乾南坤北的说法，等看到邵子“乾坤定上下之位，坎离列左右之门”的话，才知道先天可以分为上下左右，却不能确定为东西南北（这是立圆）；后天可以确定为东西南北，却不能分为上下左右（这是平圆）。先天就像洛书的戴九履一。’ 左边是三，右边是七，二和四在两肩，六和八在两足，这说的是上下左右的道理。后天则像河图所说的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这说的是南北东西的道理。有人提出一种说法来贯通二者，认为先天是坎、离横列而六卦纵列，后天是震、兑横列而六卦纵列。如今从两图的纵横来看，乾始终与坤相对，坎始终与离相对，震始终与兑相对，巽始终与艮相对。这种说法虽然可以讲通，但恐怕不是圣人作《易》的本意，姑且把它保存于此。有人问：南北东西，是大地的四方。如今考察地理，广海、岭南是地的南方，燕云、涿易是地的北方，青齐是地的东方，岐梁是地的西方。按照后天卦图来看，南方的离卦反而位于地的北方，北方的坎卦反而位于地的南方，东方的震卦反而位于地的西方，西方的兑卦反而位于地的东方，为什么？回答说：天道居于上方，俯视着向人显示，使观看者处在它的下面；地道居于下方，仰视着向人显示，使观看者处在它的上面。如今从上方俯视南方的离、北方的坎，离恰好在地的南方，坎恰好在地的北方；从上方俯视东方的震、西方的兑，震恰好在地的东方，兑恰好在地的西方。北极出地面三十六度，并不在地的南方；南极没入地面三十六度，也不在地的北方。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瀛洲学士图说》为费允中辨正 我年轻时游历燕都，有幸看到元代秘书省收藏的阎立本《瀛洲小象》，褚遂良在画的左边题写赞语，我认为都是两位先生的亲笔。我欣赏那幅画，读着那些文字，恍惚仿佛亲自登上文学馆，看到了当时的盛况。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闲居时偶尔想起它，还能记得大概。旃蒙单阏年冬天，铅山费允中忽然来访，袖中拿出一小卷，原来是龙眠居士的画作。画中人物步行而来者三人，边走边回顾者一人，对弈者二人，坐着观棋者二人，旁坐者一人，执笔仿佛在思考或说话者二人，展开手卷站着交谈者二人，展开画卷坐着观赏者三人，煮茶者一人，全都束带戴唐巾，和今世的衣冠很相似。童子三人：一个梳垂髫、捧着盆，一个梳垂髫、展开画卷，一个结发并垂髫、正在洗茶碗。他们的相貌、冠帽和衣服很像我往年所见的那些人，因此我知道这是真正的伯时画作。唉！唐太宗在策府时，每天和群臣商议古今，讲明治理国家的道理，当时的人仰慕他，认为无法企及，真像隔着弱水眺望蓬莱一样；难怪把那里称作登瀛洲。试着评论房玄龄、杜如晦的功勋名望和人物品格，他们大概就是伊尹、周公、萧何、曹参那样的人物。其次如虞世南以下十六人，也都是一时的贤能俊杰，在府僚中名声显著，哪里是平庸的文人才子所能比拟其万一的？好事之人往往把琴、棋、书、画增添进去，把它作为屏风上的玩赏之物，于是使有人把他们当作技艺之人来看待。他们在当朝受到重视，却反而在后世被轻视，这是多么不幸到了极点啊！我不能不为此辨明。《梅友说》

译江西宪史艾文辅拿着他的《梅友》卷给我看，请我写一篇说。我说：‘所谓友，是以它的德性为友。从前白居易把诗、酒、琴当作朋友，米元章把石头当作朋友，曾端伯把十种花当作十位朋友。一草一木一物，只要气味相近，都可以取来作为朋友，难道只有梅花才可以吗？梅这种东西，禀受了耐寒的姿态，冲破了早春的风霜，在冰雪中挺立，又用文章诗篇加以描绘。天地之间洁白而孤高的东西，没有比得上梅的。如今你唯独选梅作朋友，难道是要傲视米元章、白居易，并使曾端伯处于下风吗？’文辅说：‘我曾仰慕宋广平的赋文说：“梅花所寄托的，不是它本来所出之处；各种姿态，凭什么加以区别呢？”如果像梅那样正直的心永不改变，这就是值得取法的地方。这样说来，广平是与梅为友了。林和靖的诗，说月下梅香、水中梅影，超绝古今，真正领会了梅的神态；这样说来，和靖也与梅为友了。我的心意也不过如此，你认为怎么样？’我说：‘啊，你怎么把不相同的人比作同类呢？广平和和靖的出仕与退处，不能完全相同，你把他们等同起来可以吗？如今你已经出仕做官，饮冰食蘖，本来就和梅花为友了。日后若能调和鼎鼐，继承宋广平的事业，才可以这样期许你。至于笑傲山河，那就不是我所敢知道的了。’文辅说：‘不是这样。和靖的心，正是广平的心；一人退处、一人出仕，只是时代有所不同，道理并没有不同。把他们分开说成两种人，是我不赞同的。’我听了他的话，认为有道理，于是作了《梅友说》。《菊逸说》庐陵张师孟喜爱读书，乐于教育子弟，在住宅旁修筑屋舍，作为休息的地方。在台阶下种了几十株菊花，自号‘菊逸’，大概取自周茂叔所说‘菊是花中的隐逸者’。菊作为菊，不在早春和普通花卉争艳，独自在风霜高洁的时候开放，就像隐逸之士不在朝市争逐利禄声名，而甘愿隐遁在山岩洞穴之下。师孟的性情一定有与菊相似之处，所以取它作为自己的称号。从前李白和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隐居在徂徕山，世人称为‘竹溪六逸’，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六逸的志趣同师孟的志趣相比，唯独有不相同之处。周茂叔说‘爱菊的人，陶渊明以后很少听到了’，我却在师孟身上看到了这种人。我没有机会和师孟交游，他的儿子福生在成均读书，也有特立独行的志向，闲暇时来向我求文。我既赞美师孟逃离尘世、远离流俗，又欣喜福生能够培养自己的志向，于是写下这些话。《听雪斋说》江西省郎艾某把他的读书室题为《听雪〔原文此处疑有缺字〕》，西省的士大夫大多作诗文来歌咏、规劝和赞美它。艾某还认为这样不够，而自信自己的见解会得到人们认可。他来到上饶，请我在卷末附写一段话。我说：‘雪这种东西，发扬天地造化的精华，蕴含玄阴积聚的德性；不滞留于有形，也不沉沦于无形，万物不能比拟它的真实，尘土不能玷污它的洁白，随处而存，随着时令升降。若不是有道德、有智慧谋略的人，哪里能够比拟它之后再谈论它呢？然而万物可以被听见的，是声音。雪本来没有声音，落在物体上才有声音，因此才可以听见。像碎玉声、春虫声，古人的诗文中描写得很多了。若不是真正知道雪落物有声，并且真正有听雪的情趣，能够这样吗？’艾某说：‘还不是。我所说的听雪，不是这个意思。你只知道雪落在物体上便有声音，却不知道雪还可以寄托兴致于声乐，使人得到快乐。我闲暇时歌唱《黄竹》之歌，弹奏《阳春》之曲，退坐下来听它。余韵悠扬，清越的声响激荡，陶冶抒写物情、感发人思的作用，把曲调的妙处完全发挥出来了。又何必一定要落在物体上发出声音，才称作可以听呢？’ 我听了这番话，茫然了一会儿，然后说：‘既然听到了你的教诲。’于是作了《听雪斋说》。《吴季度字说》国子博士金华吴先生的贤子吴权，字季度，请我写一篇字说。我看吴先生的几个儿子，都先后超过常人，季度是其中最小而最俊秀的。于是对他说：‘古人本来没有字，因为兄弟众多，便用伯、仲、叔、季来区别长幼。例如舜的时代有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周代有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都是这样。由此才产生了字。你出生得晚，排行在末，取字为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礼记》说：‘举行冠礼，就由宾客来取字，这是为了表示对名的尊敬。’你的名字是权，字是度，大概是不愿违背父母当初命名的意思。‘权度’的意义多么重大啊！它们的创始都源于黄钟。黄钟律管所容纳的，是子谷秬黍；它的重量为十二铢，两个龠合为一合，于是产生了权。黄钟的长度是九寸，十寸为一尺，于是产生了度。不这样，就会有剖分斗、折损秤衡的弊病，也会有尺短寸长的混乱；称作‘谨慎权衡、审定尺度’，难道不可以吗？汉代廉范、黄宪都字叔度，意思大概也是这样。’ 黄宪的胸襟如千顷波涛，广阔浩荡；即使澄清它也不能使它更清，即使搅动它也不能使它污浊。廉范不禁止百姓用火，百姓便安居乐业；从民间歌谣中可以看见这一点，千年之后仍然可以由此想见他的遗风和善政。如今你承受家庭的教诲，积累学问、成就文章，日后在实际施为中表现出来，和古人相比，大概可以处在伯、叔之间；称作‘季度’，很恰当啊。《俞成夫字说》丰溪俞氏的儿子信向我的朋友周尚文求字。尚文给他取字‘成夫’，又以《鲁论》‘信以成之’作为字说赠给他。他又拿来向我询问。我说：‘我曾读《易经》，《系辞大传》说：“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却能使人信服，存在于德行之中。”我由此知道，德行本来不在于多说话。于是根据这句话来探求圣人赞说《易经》的意思。“默默地成就它”，是德性在自身得到成就；“不用言语却能使人信服”，是行为使他人信服。德与行兼备，信与成并立，取这个字的意义就可以明白了。谨慎厚重而少言，他的德行美好；才能也优良。若不是德行存在于其人身上，就不会有名实如此相称的情况。’于是又为他写了这篇字说。○题跋 《跋竹坪图》

译我曾想，古代喜爱某种事物的人很多，但都只是一时被人知晓，后来便不再听说，难道是万物各有自己的际遇，还是人有古今之别而不能相及呢？例如菊花被陶潜赏识，陶潜以后没有见到这样的人；梅花受到林逋推重，林逋以后没有见到这样的人；莲花被周茂叔喜爱，周茂叔以后没有见到这样的人。难道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后世爱好它们的人赶不上古人，仿佛这些物类不再遇到知音罢了。唯独竹子的际遇不同。嶰谷的竹子被伶伦取来制管，淇澳的竹子被诗人歌咏；竹林因为晋代七贤而声名彰显，竹溪因为唐代六逸而遗迹著名。至于子猷居住的地方、蒋诩的竹径，更是哪里能一一数尽？何况如今隐士居住的地方，有称作竹所的，又有称作水竹之居的。大概因为竹子劲健的节操可以比拟君子，高雅的操守可以耐受岁寒，所以为人所知的很多，人也因此而得名的很多。监生陈回在鹅湖下面安家，在坪上种满了竹子。清风徐徐吹来，绿荫使白昼悠长；他在竹间藏修、游息，徘徊其中，可以说得到了适宜的处所。有人画了《竹坪图》送给他，难道是人心的爱好还没有衰退，竹子所遇到的知音还没有终止吗？这确实与我的心意暗暗相合。从前文同字与可善于画竹，颍滨苏辙为他作赋，其中说：‘早晨和竹子游玩，晚上和竹子作伴，在竹林间饮食，在竹荫下休息。’我家修长的竹子森然成列，我和它们为伴，也有好几代了。因为它们姿态美好、安静可爱，我常常追摹一两幅，自我排遣胸怀。几年来那里已经成了樵夫牧人的荒地，成了荆棘丛生的山谷。过去那修长茂盛的竹子，如今没有了；过去竹叶青翠如苍玉的竹子，如今也没有了。陈回如今在上庠读书，出仕做官也已有日期。这样一来，彼此亲近的踪迹会渐渐疏远，隔绝的时间会渐渐长久；竹坪不变成樵牧之地、荆榛之谷的可能已经很少了。竹坪啊竹坪，哪里能有像李文饶那样的功名事业，并且每天收到平安消息呢？这幅图、这卷画，应该层层包裹、珍重收藏。《跋石仲濓诗》高雅正大的诗歌长久没有兴盛了。从汉、魏到六朝，再到唐、宋、元，上下两千多年，世风一天比一天下降，道统一天比一天衰替，要想恢复古风、返还淳朴，实在太难了！有见识的人不能不为此深深叹息长叹。国子学正、海陵人石仲濓有志于此，所以他作诗时一扫尘俗腐气，动辄取法古人，确实对世道人教有关。如果能由此沿着流派上溯源头，那么《诗经》三百篇的声调就不难达到。我深深希望仲濓能够做到这一点。洪武戊辰年孟春，国子司业鹅湖龚斆跋。《书泰和袁氏族谱后》我阅读泰和袁氏族谱，才知道袁氏的贤能远远超过一般人。大概人的姓氏，都是由于祖先因出生而获赐姓氏，因受封土地而命定氏族。哪一家不是在千百年以前就有来历呢？然而保存下来的家谱却没有多少，难道不是因为世代有治有乱，家族有兴有衰，因而在千百年之后湮没毁坏了吗？我看过别人的族谱很多，往往痛惜族谱没有保存下来，便对于古代显赫的人物，旁求曲引，剽窃些遗余，牵强拼合世系。这样做表面上固然美好，可又怎能辨明是非呢？有见识的人看了，不过是付之一笑罢了。袁氏得姓也已经很久了。始于春秋时陈国的辕涛涂，到了汉代有邵公，晋代有彦伯，直到六朝以来，著名贤人接连出现。本初、公路，也是当时的豪杰；若在别人家族，必定奉他们为祖先，奉为宗支，唯独彦政从金陵第八世祖以下自行断定世系，一直到今天，大概是不忍舍弃亲近的祖先而去追求疏远的先人，不舍弃真实的世系而取用虚假的世系。假使郭崇韬听到这件事，难道不会在心中大感惭愧吗？然而从今以后，袁氏的后代还将无穷无尽。有志之士如果能够奋勇前行，自我开创先例，有的建立功勋来造福当世，有的著书立说来教诲后世，那么袁氏的家谱在千百年以后，难道不会多到汗牛充栋吗？怎么可以因为今天所见到的还少，就轻视它呢？我因此知道袁氏的贤能远远超过一般人。彦政的儿子叔，是胄监生，喜爱道德而且有文才，一定能够使他的宗族更加兴盛，所以我特意写下这些话留给他。○传 张氏继美堂传 春官左侍郎张衡把自己的住宅题名为“继美之堂”，请我为它作传。我听说古代有些家族世代兴盛，连续十几代都没有衰败，是因为他们开创基业、垂留传统，足以让后人继承。如今有人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使美好的光荣和良好的声誉日益长久、日益显著，也是因为他们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祖先留下的恩泽深厚长久，后代子孙才能继承这种美德。历经宋、元四百多年，家族更加昌盛，世代更加显大，我在庐陵张氏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张氏本来居于金陵；金陵以前的先世，必定有显达之人，但年代久远，世系已经无法考察。五代末年的战乱中，张氏迁居吉州禾川；又过了几代，到景达时迁居五云乡邓溪。景达的儿子諠，在天圣八年考中进士，那是宋仁宗即位后的第八年。他官至朝散大夫、知象州。朝散大夫的第三代孙某，由正字迁任检校官阶宣义郎。宣义郎的第二代孙汉良，在淳熙六年考中进士，那是宋孝宗在位的第十七年。他官至朝奉大夫、知潭州。汉良的第二代孙震发、藻发，在淳祐十三年联名考中进士。震发被授予登仕郎、信丰簿，藻发被授予将仕郎、华亭尉；这是宋理宗在位第二十九年、宝祐改元之初。这期间考中进士的有十七人，成为外戚的有两人，任国子官的有一人，担任丞、簿、尉及从事的有九人，也真是荣耀啊。到了元代便隐居不再做官。如今张衡凭借本朝进士的身份，经过一两次升迁，今天担任这个官职，果然能够继承张氏的美德，又实践了这座堂的命名。唉！自五代末年以来，世代为臣的名门大族，父子祖孙相继兴盛的也很多，他们都名垂旌常，德业光耀史册，却没有听说哪一家后代子孙能像张氏这样长久兴盛。想来其中一定有阴功隐德默默存在于天地之间，所以他们所受的报应厚重到如此地步。可惜我没有听闻其中的详情，姑且写下这篇传记来记载事实，使后来的君子有所考察。松谷樵友传

译神农氏之后，不知经过了几千几百年，也无法考察他的世系。有一位后裔，名叫彝，字尚德，居住在上饶西村，距离城郭不到半舍。他在灵山的山谷中涵养高尚情操，山谷里有许多古松。这些松树的寿命经历了漫长岁月，能经受冰雪；它们的形貌是枝干奇曲伸展，像蛇和蛟一样盘曲；它们的声音是悲风萧瑟，暮雨和清晨的风声交相作响。先生同它们相处，仿佛打算在这里终老而不感到厌倦，于是自号为“松谷”。然而山深地偏，少有伴侣朋友，同他居住、同他游玩的，不过是几个樵夫而已，于是又加号“松谷樵友”。居住不久，因为府县征召，分任县学训导。于是他乐于培育英才，讲明《易》学，又辅佐县令把县学宫舍重新修整一新。闲暇时偶尔回到旧日隐居之处，经过山谷口便停下来休息。忽然有一位老樵夫放下斧头走上前来说：“您不是松谷樵友吗？为什么又回来了？您读古代圣人的书，奉行古人的品行，对上以圣贤为老师，对下以公卿为朋友。从前竟想同我们这些人同列，实在已经违背道理了。我曾听说，研究经典是为了实行于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您向来都在讲；如果只是空谈而不能施行，圣人是不会取法的。如今您将要出仕而为时世所用，却还不改这个名号，这是什么缘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莫非您把终南山当成了求取仕进的捷径吗？我所知道的，不过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罢了，不过是向上侍奉父母、向下养育子女罢了。古今的礼乐，我一点也没有听闻。俗话说：朋友多闻，就会得到益处。如今您所交的朋友，究竟是使您受损，还是使您受益呢？若论学问，您强于记忆而且见闻广博，浸润贯通经史，我哪里敢同您做朋友？若论行迹，您将要奔走追逐声名利禄，被仕途束缚，又怎么还能同我做朋友呢？这个名号的取得，岂不是荒谬吗！”说完，轻快地头也不回地走了。于是唱道：“砍伐树木丁丁作响，鸟儿鸣叫嘤嘤相应。进入幽深山谷，我便感到安宁；迁往高大的树木，我又有什么荣耀？”先生惘然不乐，倚着树木应和他唱道：“鸟儿嘤嘤地鸣叫，为什么这样鸣叫呢？寻求同类的声音，为什么这样发声呢？我不与你同道，谁是我的良朋呢？你不跟随我，谁是我的朋友呢？”老樵夫听了，恍然醒悟，立刻改口说：“真是固陋的乡野之人，哪里值得同您谈论诗歌？愿意最终同您结交，请千万不要在日后彼此忘记。” ○檄文 檄风伯文 洪武三年，上章阉茂之年，四月壬午日，鹅湖龚子向风伯之神致告说：唉，风伯在诸神中最为灵验，我恭敬地听从您的裁断，请您主持申诉我的不平。自从登上这条船以来，百般事情都不得安宁，何况又遇上蒙恒之风，徒然阻遏我的行程。天地大化，造化之钧，像风箱和钥匙一样运行而广大平和，万物纷纷而来，各有不同。寒暑、雨旸，各自都有主管。只有风神，确实由您主宰。我从这里启程，登舟离开陆地，顺流行驶千里，原本可以预定日期到达。已经备好酒浆，也已经竭尽忠诚地向您陈告，希望您使我顺利，成为我的福佑。刚刚越过左里，您就阻拦我三天；已经过了南康，又把我羁留在湖边。停泊在鄱阳时，大浪像云一样翻涌，航行还不到一早晨，却坐守着度过了十天。难道您只徇私而不公正吗？难道您不知道这些吗？为什么薄待我？为什么厚待别人？后来的风势滔滔而来，竟没有片刻停息。云帆高高张起，我因愤怒而忧恼，风却因得意而欢喜。舜经历各种艰难，也没有迷失在山泽之间。我们这些小民，哪里敢同他比德？周公旦遭三叔散布流言而前往东都，狂风拔树倒禾，罪人终于被捕获。秦国行事不合道义，使三湘一带陷于危险；即使把山都染成赤色，最终还是只能回航。濉水一带困于水灾，汉代记载的志业也未能显扬；大风拔起房屋、飞沙走石，仅仅免于覆亡。昆守江陵时，灾祸反而造成毁灭；赤壁之战，烟火烈焰蔓延张扬。以上这些事情，都是您所造成的。如今这次过失，难道您还能推辞责任吗？无论聪明人还是愚笨人，都说您不是人。有人说这是灾祸，究竟应当归罪于谁呢？话还没有说完，我便如醉如梦，闭上船篷躺下休息。忽然有一个穿青衣、着翠色衣裳的人，背着皮囊，手持节杖和旛旗，曲折升降着从空中来到我面前，向我作揖说道：“您的责备太多了，您的心中很是怨恨。您学习圣人的经典，难道不知道事物有变化吗？古往今来，耳闻目见的事情，我为什么疏远您而偏爱别人呢？江水汉水滔滔而流，经过的人和事如流水一样，顺应它就能前进，违逆它就会停留。前进的人十分喜悦，停留的人自然忧愁。祈祷就一定有所得，那么谁不来祈求呢？循环往复自有常规，没有只去而不返的。哪天风向一转，千里路程一两夜便可到达，谁在前谁在后呢？有什么可迟疑的，又有什么可遥远的？快又有什么荣耀，慢又将受到什么羞辱？您的行程一定不会久被耽搁。皇上的恩命不会改变，快乐将无穷无尽。难道这不是遇上顺风吗？千载难逢的时机啊！面对这样的好情形，您的德行又将施展在哪里呢？”说完，风渐渐停息。我拜了两拜致谢说：“天道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迟速都有命定。该停止时就停止，该流行时就流行；我顺应时势，听候安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哀辞 游志逊哀辞

译游志逊，字元敏，祖籍出自广平。广平的先祖历经魏、隋、唐、南唐各代，都担任省部台谏官。宋代迁居福建，也有担任台谏官的，是子程子的门人定夫先生。后来又从福建迁居上饶董团，以八行科考取高第的觉民先生，是元敏的第十世祖。经历宋代而进入元代，凭借诗书礼义传承家业，数百年没有衰败，号称望族。元敏号核生，从小就有求取功名的志向，曾跟随伯父起南先生、乡先生詹仲容和徐公交游，二位先生都很器重他；长大以后，果然有所成就。到了本朝，经县令陆文珪推荐，被授任南昌靖安丞。他清廉而且有才干，任官时百姓不敢欺骗他，接受委任后事情很容易办成，在任六年没有失政，考核列为上上，升任监察御史。他公正谨慎，明察果断，多次提出补救政事的建议；因功劳和恩例出任四川提刑按察司，才过六个月，奉召赴任，途中在夔州云阳公馆去世。从开始做官到考察寿终，才二十年间，由将仕佐郎一再升迁至奉政大夫，封爵并显荣了他的父母妻子。唉，也真是荣耀啊！游公未出仕时，性情豪放而喜好义气，不崇尚修饰；居住的地方有溪山田园之乐，每天同乡亲故旧以诗酒自娱，仿佛对世事并无意趣。等到做官以后，他忠义的气质从天性中流露出来，卓然挺立，毫不屈服退缩；如果不是家学有渊源，以及平日师友讲习明辨的积累，也不可能这样。唯一感到遗憾而未能如愿的，是没能为先祖扫除坟墓。友人某人为他的志向得以实现而高兴，又为他的愿望未能实现而悲哀，请我作《些》来招魂。辞曰：闽地的北方啊，饶州的南面，是肥美的原野啊，游子的故乡。高大的树木繁茂葱郁啊，山色苍苍；家族的声誉没有坠落啊，世代的恩泽因此长久。您的学问啊，不在篇章辞句；您的事业啊，使我们的道义大放光芒。头戴獬豸冠啊，昂然挺立；身穿绣衣啊，光彩辉煌。仪容威严啊，振肃朝纲；霜降时节行路啊，春日又充满阳光。蜀地的父老啊，欢喜庆贺；可信的旧友啊，遥遥相望。命运衰败啊，身体已经死亡；有一样不会死亡啊，是百世流芳。巫峡水声清冷啊，天地相隔在一方；魂魄归来啊，道路渺远而迷茫。○墓志 故武略将军、守御永新千户顾大常墓志铭 洪武十七年夏，永新守御千户顾侯、武略将军去世，享年寿终。同年十一月，他的弟弟纶带着本县儒学教谕贺守约所撰写的行状来到京师，请国子司业龚斆为他作墓志铭。龚斆近来在广信郡学暂任教职，永新守御广信陈侯、赵侯曾经戍守永新，能够讲述顾侯的政绩。我早就听说过这些事，今天的请求哪里敢推辞呢？根据行状，顾侯名经，字大常，原居淮东泰州如皋县，世代都是当地望族。曾祖父某，祖父汝楫，在元朝强盛时隐居不仕。父亲彬，字文质，性情豪迈而有谋略，文才武略兼备。元朝气数已尽、兵乱骚动时，他率领义兵保卫乡里；等到渡过长江，所向无敌。洪武年间，天兵平定浙右，他从苏州常熟领兵归附，因功被授予江西吉安守御千户，不久改调永新，积累品阶升至武毅将军。边境安宁，上级嘉奖他的才能。洪武十三年，因为年老辞去官职。顾侯以嫡长子身份承袭父亲的职务，被授予现任官职。顾侯年纪还不到十五岁时，刚强果断的气概就很有父亲的风范，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出于天性。操练武事之余，他讲论经史，游戏翰墨，远远超出古今常人。等到任官以后，他纪律严明，号令整肃，军士都敬畏而爱戴他，没有人敢违犯。永新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县城、市集、桥梁屡遭焚毁，所剩无几；顾侯全都重新修建，使居民得到便利。洪武十六年，鼠盗在附近乡里突然发生，顾侯身先士卒，即使深山险恶、雨雪满路，也不怕劳苦，不久便将其全部剿灭。洪武十七年夏，永新大规模发生疫病，母夫人染病，病势严重；顾侯衣不解带，汤药一定亲自先尝，早晚焚香向上天祈求，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受病。不久，顾侯自己也病得很重，担心给亲人增添忧虑，说话仍像平时一样，只把不能终身奉养双亲作为遗憾，对弟弟纶说：“我做官不能完全尽到侍奉君主的忠诚，在家不能完全尽到侍奉父母的孝道，没想到就要永远离别了。你一定要努力。”说完便突然去世。顾侯生于乙巳年六月十九日，在洪武甲子年五月十二日去世，年仅二十岁零六月，葬在城北仰山山麓。顾侯娶邢氏，生有两个儿子，都早早去世。弟弟纶哭着说：“凭我兄长这样的贤德，难道竟会突然丧命吗？上天为什么赋予我兄长才德，却不给他长寿呢？都说仁者一定长寿，我兄长不应当刚过弱冠就去世啊。都说贤者一定有后代，我兄长不应当有两个幼子却都夭亡啊。我不向当世能够著文立说的人求写墓志铭，是担心太史无从考察，最终湮没无闻而不被称道。”唉！顾侯作为武士，却像这样读书好文。可惜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使他的行为不能完成自己的志向，实在可悲。铭文说：“淮水南岸，是侯的故乡。积累德行、累世行仁，世上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您的祖先和父亲，世代笃守忠良。贤侯继承他们，使先祖更加光荣。孝顺友爱的本性，发自天赋的常理。博览群书，雕绘文句，织绣文章。保障边疆，武威奋发扬厉。承受赐命和恩宠，冠服华美辉煌。寿命虽然没有延长，流传下来的声名却长久。有弟弟继承家业，使您的家族兴盛昌隆。您的坟茔和墓道，在仰山旁边。把铭文刻在坚固的石碑上，使这处葬藏永远保存。” 《鹅湖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