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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角集 唐 王棨
提要
麟角集
提要
《麟角集》一巻,唐王棨撰。棨,字辅之,福清人,咸通三年进士,官至水部郎中。黄巢乱后不知所终。唐代重进士科,试以诗赋。有司按其声病,以为去取。议者皆患其浮薄少实,而迄不能变。其前后得人亦最为盛。虽以当世大贤,如裴度、韩愈之徒皆工为之,其所作往往附见本集中,然未有以程试之文,专加裒辑行世者。有之,自棨此集始,凡律赋四十五篇。
又,棨八代孙宋著作佐郎苹,于馆阁得棨《省题诗》,録附于集,凡二十一篇。题曰麟角者,葢取颜氏家训学如牛毛,成如麟角之义,以及第比登仙也。集中佳作已多载《文苑英华》中。
虽科举之业,大都鞶帨其词,无闗著述,而一朝选举之式畧具于斯,録而存之,亦足备文章之一格也。
麟角集
四皓从汉太子赋(以【俱出山中,共辅明徳】为韵)
夏黄绮季,甪里园公。抗迹君臣之外,潜身商洛之中。髙帝搜杨,竟不归于北阙,储皇揺动, 皆来卫于东宫。汉之初也,鳯辇情乖,龙楼恩失,将谋废嫡以立庶,欲易黄裳而元吉。吕后忧深,留侯计宻。且曰,四人可致,一匡永逸。洎安车奉迎之后,当彤庭侍宴之日。森尔离立,皤然间出。似八公而少半,疑五老而无一。髙皇问曰:从者谁乎?安得鹤氅斯众,霜髯与俱。乃言曰:臣等,质同蒲栁,景廹桑榆。是商岭卧云之士,皆秦朝避世之徒。邦无道则隐,邦有道则愚。上曰:自朕之兴,待贤而用。顾朝廷之未治,念先生之所共。昔何隐迹,不为率土之臣;今乃辱身,尽作承华之从。对曰:陛下,扫荡寰宇,秦降楚平。未有称臣之意,唯闻慢士之名。太子则,卑谦守节,柔顺利贞,理有承圣,斯宜继明。臣等,唯义所在,非道不行。虽蹈夷齐之洁,更无伊吕之情。故得,随鸡载之差肩,向龙墀而接武。星星于朝行之列,济济于王人之伍。帝曰:空劳逋客来抚藐尔之孤,可谢周人巳有良哉之辅。既而,问安之位克定,肥遁之心共还。其来也,鹤集丹陛;其去也,云归故山。懿夫,出彼嵓峦,成兹羽翼。一则,免扶蘓之危。一则,祛献公之惑。谁知惠帝立而刘祚安,乃采芝公之徳。
凉风至赋(以【律变新秋,萧然遂起】为韵)
龙火西流,凉风报秋。届肃杀而金方气劲,夺赫曦而朱夏威収。五夜潜生,闻桂枝而骚屑;千门溥至,觉玉宇以飕飗。于时,北斗杓移,西郊礼毕。蓐収行少昊之令,夷则代林钟之律。飒尔斯风,生乎是日。俄而,撤欝蒸,扬憀栗,减庭草以芳靡,掠林梢而声疾。繇是,淅沥晴景,浸滛暮天。起苹叶而有准,应葭灰而罔愆。无近无逺,凄然凛然。倐揺曵于红梁,潜催归燕;乍离披于碧树,渐息鸣蝉。然后,扫荡千山,萧条万里。飘爽气以极目,厉秋声而盈耳。恨添壮士,朝晴而易水寒生;愁杀骚人,落日而洞庭波起。但,逺戍烟薄,遥村杵频。磨玉蟾而月色初莹,泛瑶瑟而商弦乍新。虚槛清泠,颇惬开襟之子;衡门凄紧,偏惊无褐之人。北牖闲眠,西园夜宴。红蕖将碧,蕙香减珍。簟与纎,絺色变。张翰庭前暗度,正忆鲈鱼,班姬帐下爰来,已悲纨扇。故得,苦雾晨巻,蒸云昼销。望里而林端袅袅,梦余而窗外萧萧。悄丝管于上宫,陈娥翠敛;飐檐楹于华省,潘鬓霜凋。既而,冷遍中原,阴生兊位。几人离避暑之所,何处轸悲秋之思。虽令,蛩响东壁,鸿辞边地。又安得能,吹赋客而促征车,自是功名之未遂。
诏遣轩辕先生归罗浮旧山赋(以题中八字为韵)
帝以先生,乆驻长安,应思故山。新恩而纶綍云降,旧徳而嵓峦许还。今朝北阙之前,已辞丹陛;几日南溟之下,再启玄关。始者,蒙谷传真,罗浮隐耀。造恬澹之深域,达希夷之众妙。来亲玉辇,膺再礼于鹄书;去忆石楼,契初心于鳯诏。诏曰:朕闻,轩后求其大隗,唐尧师乎务成。虽则临治,皆思飬生。是以,深殿延伫,安车逺迎。乆处彤闱,恐欝池鱼之性;永懐碧洞,难忘云鸟之情。乃曰:陛下,顷辱英明,旁求固陋。既容出入于仙禁,复许旋归于海岫。常惭羽服相逢,而道异君臣;益荷鸿私欲别,而情深故旧。于是,罄风驭,奋电衣。千年之灵鹤将去,一片之闲云欲飞。有异二踈,出都门而惜别;寕同四皓,指商岭而言归。持青囊兮,药使旁随;执绛节兮,橘僮先遣。道尊而不顾名位,徳重而如加黻冕。当九重之宫里,思山之意则深;及万里之途中,恋阙之诚不浅。既臻萝洞,乃辟松轩。别后而岚光未老,来时之春色犹存。白鹿青牛,郄放烟霞之境;玉芝瑶草,终承雨露之恩。懿夫,来恊皇情,去全真趣。于秦,无徐市之惑;在汉,免文成之误。臣,知其史,笔已书。故聊详于斯赋。
武关赋(以【海内无事,重闗不修】为韵)
译《麟角集》,唐王棨著。提要。《麟角集》。提要。《麟角集》一卷,唐代王棨撰。王棨字辅之,福清人,咸通三年考中进士,官至水部郎中。黄巢之乱以后,不知他的下落。唐代重视进士科考试,考试内容是诗赋。主管官员按照声律毛病来评定取舍。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这种文章浮薄而缺少实际内容,但最终也不能改变这种风气。唐代前后由此得到人才,数量也最为盛大。即使是当时的大贤,如裴度、韩愈之流,也都擅长写作这类文章;他们的作品往往附见于本集中。然而,还没有人把应试文章专门搜集编纂、刊行于世;有这样做的,从王棨这部集子才开始,共收律赋四十五篇。另外,王棨的八世孙、宋代著作佐郎王苹,在馆阁中得到王棨的《省题诗》,录出附在集中,共二十一篇。题名为“麟角”,大概取自《颜氏家训》“学如牛毛,成如麟角”的意思,也取科举及第如同登仙之意。集中优秀的作品,已经有许多载入《文苑英华》。虽然科举文章大多只是雕饰词藻,与著述没有关系,但一个时代选拔人才的制度大略具备于此;把它记录保存下来,也足以作为文章的一种体式。《麟角集》。四皓从汉太子赋(以“俱出山中,共辅明德”为韵)。夏黄公、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超然置身于君臣关系之外,隐居在商洛山中。汉高帝搜访他们,最终也没有把他们请到北阙;太子地位动摇,四人都来卫护东宫。汉朝初年,皇帝与太子的情意不合,东宫失去恩宠,将要谋划废掉嫡子而立庶子,想改变原有的安排而另立吉祥之人。吕后忧虑深重,留侯秘密筹划,说道:“四个人是可以请来的;一旦匡正此事,便可永远安定。”等到用安车奉迎他们以后,在彤庭侍宴的那一天,只见他们森然分立,白发苍苍地一同出现。他们像八公少了四人,又像五老少了一人。高皇帝问道:“跟随你们来的是谁?怎么得到这么多披鹤氅的人,和白霜般的胡须一同来到?”四人于是回答:“臣等资质如蒲柳,年命已迫近桑榆;是商山中卧云的隐士,都是秦朝避世的人。国家无道便隐居,国家有道仍自认为愚拙。”皇帝说:“自从朕兴起以来,正是等待贤才而任用。只是朝廷尚未治理好,正思念先生们共同辅佐。过去为什么隐藏踪迹,不做天下的臣民;如今却屈身出来,全都成为侍奉太子的属从?”四人回答:“陛下扫荡天下,秦朝投降,楚地平定。只是我们还没有称臣的意愿,只听说您有轻慢士人的名声。太子却谦卑恭谨、守持节操,柔顺而合乎正道;按理应承继圣德,这才适合继承大统。臣等只以义所在为准,非合乎正道的事就不做。” 他们虽然践行伯夷、叔齐那样的清白,却没有伊尹、吕尚那样的仕进之情。因此得以与群臣并肩同行,走向宫门与皇帝接近;他们在朝班中星星点点地排列,在王臣队伍中济济而立。皇帝说:“白白劳烦逃世之士来抚助我这微弱的孤儿,真可谢绝周人已有贤辅的局面了。”不久,太子问安的位置终于确定,他们隐居避世的心也一同复归。来时,如仙鹤聚集在丹陛;离去时,如白云归还故山。美好啊,他们走出山岩峦嶂,成就了太子的羽翼:一方面,使扶苏免于危难;另一方面,消除了晋献公的疑惑。谁知道惠帝即位而刘氏国运安定,正是承受了四皓采芝隐士的德行。《凉风至赋》(以“律变新秋,萧然遂起”为韵)。大火星向西流转,凉风报告秋天到来。时届肃杀之气,西方金气强劲;压过炎热的阳光,朱明盛夏的威势收敛。凉风在五更暗暗生成,听见桂枝在风中瑟瑟作响;它遍到千门万户,感到玉宇间飕飕的风声。这时北斗的斗柄移动,西郊秋祭已经结束。蓐收奉行少昊的政令,夷则代替林钟的音律。飒飒凉风,就在这一天产生。不久,它驱散郁蒸之气,吹来凄冷之感,使庭草减少芳香而衰败,掠过林梢时声音更加急促。于是晴日中传来淅沥声,渐渐浸润傍晚的天空;吹动浮萍叶而有一定节候,响应芦灰而没有差错。无论近处远处,都一片凄清而寒冷。它忽然摇曳于红色屋梁间,暗暗催促燕子归去;又忽然吹散碧树的枝叶,使鸣蝉渐渐停息。然后扫荡千山,萧条万里。清爽之气飘来,直到视野尽头;凛厉的秋声充满耳中。它使壮士怨恨,在清晨的晴日里易水生寒;使骚人愁苦,落日之时洞庭湖上波涛涌起。然而远方戍地烟雾稀薄,遥远村庄捣衣声频频传来。玉蟾般的月亮被磨亮,月色开始澄莹;瑶琴奏起,商调琴弦刚刚显得清新。空阔的栏杆边清冷宜人,很能使敞襟的人惬意;简陋门前寒意逼人,尤其惊动那些没有粗布衣服的人。有人在北窗下闲眠,有人在西园中夜宴。红荷将与碧色相接,蕙草的香气减损了珍贵的芬芳。竹席与细席铺陈着,细葛布的颜色也变了。张翰在庭前暗暗经过,正思念鲈鱼;班姬在帷帐下想起往事,已经为纨扇而悲伤。所以浓雾在清晨卷起,蒸腾的云气在白天消散。望出去,林端袅袅;梦醒之后,窗外萧萧。上宫中悄然无声,丝竹不再演奏,宫娥收敛翠眉;华美官署的檐柱被风吹动,潘岳的鬓发也已染霜。随后寒意遍及中原,阴气从兑方生起。有几个人离开避暑之处,又有哪里不牵动悲秋的愁思?虽然东墙有蟋蟀声,边地有鸿雁离去,但又怎能吹动赋客、催促征车?这只是因为功名尚未实现。《诏遣轩辕先生归罗浮旧山赋》(以题目中的八字为韵)。皇帝认为先生久留长安,应当思念故山,于是新的恩诏和诏书降下,凭借旧日的德行允许他返回山中。今天在北阙之前,已经辞别丹陛;过几天到了南溟之下,又将开启玄妙的关门。当初,蒙谷传播了他的道术,罗浮山隐藏了他的光彩。他进入恬淡幽深的境域,通达希夷的众多妙理;来时亲近玉辇,承受皇帝两次以鹄书相礼;离去时思念石楼,与凤凰诏书契合最初的心愿。诏书说:“朕听说轩辕帝曾求访大隗,唐尧以务成为师。即使亲临治理天下,也都思考养生之道。因此在深宫中久候,派安车远迎。先生久居宫闱,恐怕郁结了鱼儿游池的本性;长久怀念碧洞,难以忘记云鸟的情怀。”先生说:“陛下近来辱临英明之意,广泛寻求我这样的固陋之人。既容许我出入仙宫禁地,又允许我返回海上山洞。常常惭愧于穿羽衣相逢,却与君臣之道不同;更加承受皇帝深厚的私恩,想要分别时却情同故旧。”于是,他备齐御风的车驾,振起如闪电般的衣袖。千年灵鹤将要离去,一片闲云即将飞行。他不同于二疏出都门时的惜别,宁可像四皓一样指着商山说要归去。他拿着青囊,药童从旁跟随;执着绛节,橘童先行。他道术尊崇却不顾官位,德行深重如同加上黻冕。在九重宫殿之中,思念山林的心意深厚;到了万里旅途之中,眷恋宫阙的忠诚也并不浅薄。到达萝洞以后,便打开松轩。分别之后,山岚的光彩还没有衰老;回来时的春色仍然存在。白鹿、青牛,仍放归在烟霞境界;玉芝、瑶草,终究承受着雨露的恩泽。美好啊,来时协和皇帝的心意,离去时保全自己的真趣。在秦朝,没有徐市那样的迷惑;在汉朝,免去了文成那样的错误。臣知道这段史事,史笔已经写下,所以姑且在这篇赋中详细说明。《武关赋》(以“海内无事,重关不修”为韵)。
路入商山,中横武关。呀重门之固护,屹峭壁以孱颜。昔在危时,屯千夫而莫守;今当圣日,致一卒以长闲。观乎,地势争雄,山形互对。西连蜀汉之险,北接崤函之塞。鏁百二都,绵几千代。世乱则阨限区宇,时清乃通流外内。想其六国连谋,关防日修,则斯地也。云屯貔虎,雪耀戈矛。张仪出以行诈,懐王入而竟留。纵下客之鸡鸣,将闻莫可;任公孙之马白,欲度无由。洎夫,尘起九州岛,波揺四海。秦鹿失而襟带难保,汉龙兴而山河遽改。岂料御冲之所,此日全平;未知击柝之徒,当时安在。所谓,以兵而备者,莫之能守,以道而居者,无得而逾。千里之金城汤池,终为汉有;二世之土崩鱼烂,自是秦无。今则,要害何虞,隆平已久。虽设险而如在,顾戒严而则不。萧条故垒,岂臧文之废来;寂寞空扉,似杨仆之移后。斯葢,文修武偃,国泰时雍。浚四溟而作堑,廓八极以为墉。使,鼙鼓无喧,一水之秋声决决;旌旗常巻,千年之暮色重重。嗟夫。昔为洪枢,今成隟地。信无外以斯见,实善闭之攸致。儒有经其,所感其事,乃曰:今朝西去,苟无随老氏之人;他日东来,谁是识终童之吏。
阙里诸生望东封赋(以【圣徳光被,人思告诚】为韵)
鲁国诸生,欣逢圣明。咸西向以迎睇,望东封而勒诚。习礼空劳日日,而徒瞻岳色;凝旒何处年年,而尚欝人情。岂不以,兵偃三边,尘清万邑。欲行登禅之事,犹执劳谦之徳。是使,想黄屋以心倾,敛青襟而目极。乃相谓曰自古帝王,功成业昌。尽皆增博,厚报穹苍。所以,山呈瑞应,水出荣光。国泰财阜,时豊俗康。固合,陈俎豆,捧珪璋。髙践天坛之上,遥升日观之傍。而乃,阙其仪,寝其议。葢,九重之鳯诏缺敷,四海之鸿恩未被。空令汉史,愿陪检玉之行;更切孔徒,渇见泥金之事。莫不,引领延伫,凝情尽思。未遂相如之请,空吟叔寳之诗。夫子坛边,恐云龙之会晩;颜生巷里,忧日月以来迟。况可,后示百王。前观万姓、三千徒兮今日始恳,七十君兮当时称盛。潜期山下得闻万岁之呼,每想封中获仰千年之圣。嗟夫,迹居洙泗,魂断咸秦。俟南面之鸾驾,问西来之路人。当河清海宴之时,宜遵古典。是率土普天之幸,岂但素臣。近虽下国枭,鸣邉夷鼠盗。既有征而无战,尽摧凶而剪暴。宜允儒者之心,登泰山而昭告。
一赋(以【为文首出得数之先】为韵)
昔,庖氏为君,斯文始分。画卦而初成阳位,造书而肇见人文。岂非:本自道生,终云神得。俾大衍以虚数,从黄钟而立则。君子守以制性,圣人抱而立极。然后,彤弓是锡,天王嘉重耳之勲;箪食见称,夫子美颜回之徳。万物生焉,惟兹处先。况乃,闻而知十,用以当千。名立兮卓尔,形标兮孑然。许子之瓢既弃,陈公之榻犹悬。或有,钱囊讥世,刍束称贤。改其月而为正月,号其年而曰元年。若夫,李陵呼时,荆轲去日。歌兴三叹之唱,智惭百虑之失。为山用篑,鲁论之义足征;载鬼以车,周易之文始出。借如寒暑,相推熏莸。可知,鹗百鸟而非匹,龙三人而共为。俭徳弥彰,平仲之众。裘安在仁心逺播,成汤之三网犹施。既闻兴国之言,亦有倾城之顾。措词虽屈于子夏,重诺常推于季路。天得地得,膺千年出圣之期;彼时此时,叶四海为家之数。琴瑟专矣,车书混之。分杯羹而孰忍,缝尺布以堪悲。虽云管仲能匡,因成覇业;未若萧何如画,永作邦基。是知,王居四大之初,日冠三光之首。目所加而可取,毛不拔而何有。愚则,立节无二,干时未偶。幸麟角以成功,庶桂枝而在手。
义路赋(以【言有君子,得行斯路】为韵)
义则本在,路犹强名。虽无有而为有,亦时行而则行。人或未知,谓投足以山险;心如能制,信在躬而砥平。既絶回邪,无差正直。居则思之而可见,忽尔觅之而安得。黙识终始,潜名南北。昧其所在,迷吾道之康庄;能此是敦,造先生之阃阈。然而,视之者不为好径,赴之者岂曰多岐、迈徳而谓其达矣,立身而何莫由斯。圣人每修,孰虑乎崩榛所塞;君子常喻,寕求其老马能知。稽夫,近逺甚夷,徃来无苟。周朝之柱史奚弃,墉国之贞妻自守。旁生行叶于列树以寕殊,中引徳车在摧轮而何有。莫不,亘深仁宅,遥通礼园。匪豺狼之所到,唯干橹以斯存。若乃,循其轨,逰其蕃。有如入颜巷之中,恬然自乐;复似经桃蹊之上,寂尔无言。可以,导彼深诚,臻乎奥旨。相逢尽重气之士,相护皆舎生之子。徘徊其侧,多感分以遗身;驰骛于中,必先人而后已。厥大斯着,其髙或闻。异邪途之径捷,与左道以岐分。五覇三王,既适此以图业;忠臣烈士,亦从兹而报君。夫如是则,踶拔所为,坦夷斯谕。于以辟百家之蔽塞,于以洞五帝之旨趋。悲夫,冲蒙行险之徒,曷不遵乎此路。
译道路进入商山,中间横亘着武关。只见重重关门坚固守护,峭壁高耸而险峻。过去局势危急时,屯驻千名士卒也不能守住;如今正值圣明时代,只需安排一名士卒长期闲守。看那地势争雄,山形彼此对峙:西面连接蜀汉的险要,北面接连崤函的关塞。锁住百二山河,绵延几千年。世道动乱,就阻隔各方疆域;时局清平,才使内外交通。想当年六国联合谋划,关防日日修整,这个地方云集貔虎之士,雪亮的戈矛交错。张仪出关施行欺诈,怀王入关最终被留。即使有下客作鸡鸣,也只会听见而不能通行;任凭公孙白马,想要过关也没有办法。等到尘土在九州升起,风波动摇四海,秦失鹿而山河险要难以保全,汉龙兴起而山河骤然改易。谁料想作为抵御冲击的地方,今日竟完全平定;不知道当年击柝巡夜的人,如今在哪里。正所谓,用军队来防备的地方,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守住;以道义安居其上的人,也没有谁能够逾越。千里金城汤池,最终归汉所有;秦二世时土地崩裂、百姓离散,自此秦朝灭亡。如今要害之地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太平已经长久。虽然险要仍然设置在那里,但已经不必戒严。萧条的旧堡垒,哪里还会像臧文那样废弃后重修;寂寞的空关门,仿佛杨仆移关以后留下的一样。这大概是因为文治修明、武备偃息,国家安泰、时世和谐。疏浚四海作为壕堑,拓展八方作为城墙。使战鼓不再喧响,只听一江秋水决决;使旌旗常常卷起,千年暮色重重。可叹啊,过去是国家的枢要之地,如今成了空隙般的荒地。这确实显示天下没有外患,实在是善于闭守所造成的。读书人经过这里,被它所感动,便说:“今日向西而去,假如没有跟随老子的人;将来向东而来,又有谁是认识终童的官吏?” 《阙里诸生望东封赋》(以“圣德光被,人思告诚”为韵)。鲁国的诸位儒生欣喜地遇到圣明时代,都向西迎望,遥望东封泰山并刻石表诚。日日学习礼仪也只是徒劳,只能远望山色;皇帝垂旒的车驾年年在什么地方,却仍使人情怀郁结。难道不是因为三边兵事已经平息,万邑尘埃已经清除吗?想要举行封禅之事,却还执守谦让的美德。因此人们想象黄屋车而倾心,收拢青色衣襟而极目远望。于是互相说道:“自古以来帝王功成业盛,都要增加封号、厚重地报答上天。所以山岳呈现祥瑞,水中生出荣光;国家安泰,财物丰足,时世丰收,民俗安康。本来正应当陈列俎豆,捧持珪璋,高登天坛之上,远升日观峰旁。然而现在却缺少这套仪式,搁置了这个议论。大概是九重宫中的凤凰诏书没有颁布,四海所受的深厚恩泽还没有遍及。白白使汉代史官希望陪同检玉封禅之行,更使孔门弟子渴望见到泥金封诏之事。没有一个不伸长脖颈久久等待,凝聚心情竭尽思念。司马相如的请求没有实现,只能空吟叔宝的诗。孔夫子讲坛旁,恐怕云龙相会来得太晚;颜回居住的陋巷中,忧虑日月到来的时间太迟。何况这还可以成为后来百王的示范。向前看万姓,三千弟子今天才诚恳期盼;七十位君主当时都称盛大。暗自期望在山下听到万岁的呼声,常常想着在封禅坛中仰见千年圣人。可叹啊,身迹居于洙泗之地,魂魄却断绝于咸阳秦地。等待着皇帝向南面而来的车驾,询问从西方来的行人。正值黄河澄清、海内安宴之时,应当遵循古代典制。这是天下普遍的幸运,哪里只是我这个素衣之臣的幸运。近来虽然有下国的枭鸟鸣叫,边地有夷人鼠盗,但已有征伐而没有战争,完全摧毁凶恶、剪除暴乱。应当满足儒者的心愿,登上泰山昭告天地。《一赋》(以“为文首出得数之先”为韵)。从前,庖牺氏成为君主,文章和文明才开始分明。他画卦,最初形成阳位;创制文字,最早显现人文。难道不是根本自大道产生,最终又说是神明所获得吗?于是使大衍之数以虚数为本,依照黄钟建立法则。君子守持它来约束心性,圣人怀抱它来建立极则。后来,天子赐给重耳彤弓,嘉奖他的功勋;箪食之礼受到称赞,孔子赞美颜回的德行。万物由此产生,只有“一”处在最先。何况有人闻一知十,以一当千;名声树立,卓然突出,形体标举,孤独而显著。许行的瓢已经被抛弃,陈蕃的榻仍然悬置等待贤者。有人以钱囊讥讽世俗,以束草称赞贤人。改定月份,称为正月;给年份命名,称为元年。至于李陵呼喊的时刻,荆轲离去的日期,歌声兴起时有三叹,智慧却为百种思虑的失误而惭愧。堆山只差一筐土,鲁论中的道理足以证明;用车装载鬼,周易的文章才开始出现。譬如寒暑相互推移,香草与臭草彼此不同。由此可知,鹗在百鸟中卓异而无可匹敌,三个人同称为龙。俭朴的德行更加显明,这是晏平仲众多门客的缘故。皮衣安在?仁心远播,成汤张三面之网的德政仍在施行。既听到了兴国的言论,也有倾国倾城的顾盼。措辞虽然不如子夏,重然诺却常常推许季路。天得到,地也得到,正逢千年一遇圣人出世的时期;那个时候和这个时候,都符合四海为家的气数。琴瑟专一,车轨文字统一。分一杯肉羹,谁忍心这样做;缝一尺布,也足以令人悲伤。虽说管仲能够匡扶齐国,因而成就霸业,却不如萧何规划得好,永远成为国家的根基。由此可知,王者居于四大之首,太阳又居三光之先。目光所及便可以取用,连一根毫毛都舍不得拔,又能有什么呢?我愚钝而立志守节不改,求取功名却没有遇到机会。幸而凭借“麟角”而成就功名,希望桂枝已经握在手中。《义路赋》(以“言有君子,得行斯路”为韵)。义本来真实存在,“路”只是勉强给它命名。虽然无形无迹,却可以把它当作实有;又因时而行,便成为可遵循的准则。人有时还不知道它,说迈步便会遇到山险;如果内心能够自我约束,诚信就在自身,脚下也平坦如砥。既然断绝迂回邪僻,便不会偏离正直。平居时思考它就能看见,忽然寻找它又怎能得到?默默体会它的始终,暗中辨认它的南北。若昧于它所在之处,就会迷失我道的康庄大道;能够做到这一点,便能敦厚自身,进入先生的门庭。然而,观看它的人不会把它当作好走的小径,奔赴它的人难道会说道路太多分岔?践行德行便说已经通达,立身处世又有什么不是由此而行的?圣人常常修治此道,哪里会忧虑荒草堵塞;君子总能明白此理,难道还要寻求老马来识路吗?考察它,近处远处都很平坦,往来都不苟且。周朝的柱下史老子没有舍弃它,墉国的贞洁妻子也自守此道。道路旁边,列树生出枝叶,却不会因此而不同;道路中间引着德车,即使车轮毁坏,又有什么关系?没有不贯通深厚仁德的宅院、遥遥通达礼义的园林。这里不是豺狼能到达的地方,只有盾牌和大楯才使它得以保存。至于沿着它的轨道前行,游历在它的范围中,就如同进入颜回的陋巷,安静自得;又像走过桃树小径,寂静无言。这样可以引导深厚的诚意,达到幽深的旨趣。相逢的都是重义气之士,相互保护的都是舍生忘死之人。在它旁边徘徊,常常感念别人把生命托付给自己;在其中奔驰前行,一定把别人放在自己之前。它的广大由此显著,它的高尚也有时传闻。它不同于邪路的捷径,也与左道的歧途分开。五霸三王都曾由此谋求功业;忠臣烈士也都循此报效君王。既然如此,那么踢踏拔除所作的努力,便使平坦之道得以明白。凭它可以破除百家的蔽塞,凭它可以洞见五帝的旨趣。可悲啊,那些蒙昧而走险路的人,为什么不遵循这条道路?
鸟求友声赋(以【人自得求友声之道】为韵)
日暖风轻,有黄鸟兮,间关嘤嘤。始乘春而出自幽谷,俄择木而求其友声,尚沮羣猜,每念载鸣之侣;方期类聚,讵无相应之情。于时,红破园桃,青匀禁栁。韶光媚原野之始,宿雨霁池塘之后。由是,睍睆迁乔,栖翔寡友。潜符切切之义,爰发嘐嘐之口。林间乍啭,诚谓乎知音可期;陌上频啼,似恨其离羣已久。既而,雅叶交应,如懐故人。得鹦鹉之流言不信,见灵乌而白首如新。灌木烟中,念朋友而有待;杨园景里,岂鸠集之无因。鸣亳既殊,攀嵇靡异。犹征角之先奏,俟宫商之有自。遂使:夕阳桥畔,人人增感别之愁;晓色楼前,处处动伤春之思。族类安在,间关未休。想王雎兮从吾所好,知斥鷃兮谓我何求。岂比:蜀魄衔寃,啼巴月于深夜;燕鸿失侣,呌边云于凛秋。懿夫,隔雾弥幽,含风转好。似弘三益之旨,足惊寡闻之抱。想伊鸟也,犹推故旧之心;矧乃人斯,忍弃朋友之道?取则寕逺,流音在兹。尔苟嘤鸣而占矣,吾将徳义而求之。虽慕惠庄,愿定交于他日;如令鲍管,得擅美于当时。夫如是则,结绶何惭,弹冠不惑。伐木将废而莫可,谷风欲刺而安得。已乎,勿谓斯鸟之声至微,而忘其是则。
梦为鱼赋(以【故知人生不如鱼乐】为韵)
梁世子,以体道安,居逍遥有余。宴息而魂交成梦,分明而身化为鱼。恍若有忘顾,物我以何异;悠然而逝失,形骸之所如。其初也,漏滴寒城,月笼凉牖。悄尔人静,溘焉夜久。于银屏既设之所,是角枕已欹之后。遽因神遇,能游之质斯成;渐觉形迁,相望之心曷不。是则,彷佛川阔,依稀浪轻。始讶沉浮而在此,俄惊鬐鬛以俱生。恍兮惚兮,岂悟益刀之兆;今夕何夕,空懐畏网之情。由是,涵泳无疑,噞喁未已。值良夜之寂寂,泝清波之唯唯。腹上之松,俯暎在藻虽殊;懐中之日,旁明衘珠稍似。既掉頳尾,还张紫鳞。维熊维罴而自逺,有鳣有鲔以相亲。沙际禽去,汀旁草春。遇周公而疑为钓叟,逢傅说而谓是渔人。于时,砌竹无风,庭梧有露。既异为云之事,空惊微雨之故。翻成浪迹,全忘枕上之身;却忆浮生,宁异辽东之趣。其梦也何乐如之,其觉也何愁若斯。复是鱼由我变,抑当我本鱼为。庄生化蝶之言,昔时未信;公子为乌之验,今日方知。悲夫,何事遽然,欲思咸若。良由尘世之多故,难及深渊之或跃。人兮,不因一梦之中,岂信濠梁之乐。
缀珠为烛赋(以【有光照夕,深宫朗然】为韵)
碧云初合兮金乌已藏,深宫欲暝兮欢娱未央。因缀明珠之彩,将为列烛之光。出寳箧以规圆,呈姿璀璨;入雕笼而艶发,香照荧煌。当其,竹箭迎昏,兰林向夕。司烜氏却朱火之耀,守藏吏进骊龙之魄。然后,萦缕花抱,笼纱雾隔。亦犹燎江蜡而爇灵麻,可得烧椒房而焕瑶席。风来不动,凝四座之清辉;夜久逾明,贮一堂之虚白。由是,价掩聨璐,形疑列钱。诚非其人火曰火,可谓乎自然而然。本自蜯胎,飜为龙衘于玉宇;从离蛇口,几惊蛾拂于琼筵。观其,布质阑干,含辉晃朗。分持而清夜星列,逈举而寒轩月上。累累交映,曾无见跋之嫌;烂烂相鲜,谁起偷光之想。莫不,扬彩金屋,增华桂宫。幕以烟緑,布而焔红。栏槛如晓,杯盘若融。孕美于琉璃窗里,论精于云毌屏中。是以,名擅夜光,功叅庭燎。妍丑无隐,毫芒必照。故得,结緑悬黎之寳,不敢称珍;龙膏豹髓之灯,于焉寝耀且,餙履者于义尤侈,为帘者其功未深。曷如,效此圆洁,资乎照临。遂使,或怨长宵,得纵秉烛之乐;有居幽室,不生欺暗之心。虽则,鱼目难俦,金缸非偶。终罹好寳之诮,不免穷奢之诟。烛兮烛兮,儒执智而为之,视隋侯而何有。
沉碑赋(以陵谷久迁名绩终在为韵)
译《鸟求友声赋》(以“人自得求友声之道”为韵)。阳光温暖,微风轻柔,有黄鸟在那里,间关嘤嘤地鸣叫。它开始乘春天从幽谷飞出,不久选择树木,寻求同类的声音;尚且排斥群鸟的猜疑,常常思念共同鸣叫的伙伴。正期待同类聚集,难道会没有彼此呼应的情意吗?这时园中桃花红艳初破,宫禁中的柳树青翠匀整。明媚春光照耀原野之初,夜雨停歇池塘之后。于是鸟儿鸣声清脆,飞向高树,栖息而少有朋友。它暗合切切求友的意义,于是发出嘐嘐的鸣声。林间突然啭鸣,实在像是可以期待知音;田陌上频频啼叫,仿佛怨恨离开群体已经很久。不久,雅正的声音彼此应和,好像怀念故人。听到鹦鹉的流言而不相信,见到灵乌便觉得白头也能如初交。灌木烟霭中,想着朋友而有所等待;杨园景色里,难道鸠鸟聚集会没有缘故?鸣声和亳地的鸟不同,攀登嵇山也没有什么差别。仍如先奏角声,等待宫商之音自然相继。于是使夕阳桥畔人人增添离别的愁绪,使晓色楼前处处触动伤春的思念。同类的伙伴在哪里?间关鸣声仍未停止。想来王雎正跟从我所喜爱的人,知道斥鷃会说我究竟求什么。哪里像蜀魄含冤,在深夜对着巴山月啼叫;又像燕雁失去伴侣,在凛冽秋风中对着边地云层鸣叫。美好啊,隔着雾气更加幽深,含着风声越发动听。它仿佛符合弘益朋友的道理,足以惊醒见闻寡陋者的胸怀。想那鸟儿尚且推重故旧之心,何况人呢,怎么忍心抛弃朋友之道?取法它,宁可追求长远;流传的声音正在这里。你如果真的嘤嘤鸣叫而占据先机,我就要凭德义来寻求你。虽然仰慕惠施、庄周,希望将来与他们订交;又如鲍叔牙、管仲,使他们当时独擅交友美名。这样一来,出仕佩绶还有什么惭愧,弹冠准备做官也不会迷惑。伐木之诗将要废弃而无人响应,谷风之诗想要讽刺又能如何。罢了,不要认为这鸟声极其微小,便忘记其中的法则。《梦为鱼赋》(以“故知人生不如鱼乐”为韵)。梁世子身体安适而合乎道,居处逍遥而有余裕。宴饮休息时魂魄交会形成梦境,清楚分明地身体化作鱼儿。恍惚间仿佛忘了回顾,万物与我有什么差别;悠然游去而失其所向,形骸又归于何处?起初,寒城漏声滴落,月光笼罩凉窗。人声悄然安静,夜色忽然深长。在银屏已经陈设之处,在角枕已经倾斜之后,忽然因精神相遇,能够游水的形体就这样形成;渐渐感觉形体迁变,相互遥望之心怎能不产生?于是仿佛江河宽阔,依稀波浪轻柔。起初惊讶自己沉浮在这里,不久又惊异于鳍鳞一同生出。恍惚之间,哪里悟得这是益刀的征兆;今夕究竟是何夕,徒然怀有畏惧罗网之情。于是游水沉浮毫无疑虑,张口吐息也没有停止。正值良夜寂静,逆流而上,沿清波缓缓前行。腹部的松树倒影俯映在水藻中,虽然形状不同;心中的太阳从旁照耀,像口衔明珠,略有相似。于是摆动赤红的尾巴,又张开紫色的鳞片。远离维熊维罴的祥梦,和鳣鱼、鲔鱼亲近相伴。沙岸边禽鸟飞去,水汀旁草色如春。遇到周公,竟疑心他是钓鱼老人;碰见傅说,又以为他是渔夫。这时台阶边竹子无风,庭院梧桐带露。已经不同于化云的事情,却徒然惊讶于微雨的缘故。翻然成为漂泊水上的踪迹,完全忘记枕上的身体;回头又想起浮生,难道不同于辽东的情趣吗?这个梦境是多么快乐,醒来以后却又是多么忧愁。究竟是鱼由我变化而成,还是我本来就是鱼?庄周梦蝶的话,从前我还不相信;公子化乌的验证,今天才知道。可悲啊,为什么突然如此,想要思考咸若之治。实在是因为尘世变故太多,难以比得上深渊中鱼的跃动。人啊,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场梦,哪里会相信濠梁之上的鱼有这样的快乐?《缀珠为烛赋》(以“有光照夕,深宫朗然”为韵)。碧云刚刚合拢,太阳已经隐藏;深宫将要昏暗,欢乐却还没有尽头。于是缀联明珠的光彩,将它们排列成烛火的光芒。从珍宝匣中取出圆珠,姿态璀璨;放入雕饰的灯笼,光彩艳丽,香气照耀而辉煌。正当竹箭报时、天色将暗,兰林临近黄昏之际,司烜氏收起朱火的光耀,守藏吏拿出骊龙含珠般的宝物。然后用丝线缠绕、花朵环抱,以纱笼罩,如雾隔开。也如同点燃江上的蜡烛、燃烧灵麻,可以使椒房燃烧而照亮玉席。风吹来而不摇动,四座凝聚清辉;夜深了反而更加明亮,满堂蓄积一片空明。由此看来,它的价值压过联璐之宝,形状仿佛排列的钱币。它确实不是普通人所说的火,却可以说是自然而然的光明。本来出自蚌胎,翻然成为龙衔于玉宇的明珠;从离蛇口中出来,几乎惊动蛾虫拂过琼筵。看它铺陈质地,光辉灿烂明亮。分持起来,清夜中如群星排列;高高举起,寒窗上如月亮升起。颗颗交相映照,完全没有灯烛将尽的嫌疑;光彩鲜明,谁还会产生偷光的念头?没有不在金屋中增扬彩饰、在桂宫中增添华美的。帷幕如烟而呈绿色,铺陈开来如焰火般红艳。栏槛像清晨一样明亮,杯盘仿佛都在融化。它在琉璃窗中孕育美色,在云母屏中显示精华。因此名声可与夜光珠相比,功用可参与庭燎。美丑没有能够隐藏的,细微之处也一定照见。所以即使是结绿、悬黎这样的宝物,也不敢称为珍贵;龙膏、豹髓制成的灯,在它面前也只好收敛光耀。装饰鞋履的功劳在义理上尤其奢侈,用来作帘子的功效还不深厚,哪里比得上效法这种圆满洁净的明珠,借助它来照临四方?于是有时怨恨长夜的人,也能享受手持蜡烛的快乐;住在幽暗房屋中的人,也不会产生欺骗暗处的念头。虽然鱼目难以与它匹敌,金缸也不能相提并论,但终究会招来喜爱珍宝的讥诮,免不了穷奢极欲的责骂。烛啊,烛啊,儒者运用智慧制作了你,哪里还把隋侯珠放在眼里?《沉碑赋》(以“陵谷久迁,名绩终在”为韵)。
元凯立功,铭其始终。欲播美于万年之后,乃沉碑于一水之中。剖彼贞姿余烈,必期于不朽;藏斯浚壑垂名,庶及于无穷。岂不——树佐晋之洪勲,立吞吴之巨绩。思后世以不显,俾中心而是惕。将纪乎竹帛,时移则令闻应亡;若铭以盘盂;代异而嘉声恐寂。然则,千古无坏,双碑可凭。博约之词既着,雕篆之功亦兴。有美皆述,无劳不称。一则,置彼髙山,谓髙陵为谷;一则,投兹深水,惮深谷为陵。且言曰:水以柔而虚受,石以坚而可久。虽此隐而彼见,彼若泉而此阜。不知我者,笑沦弃于目前;庶知我焉,谅昭彰于身后。既而,凭岸爰举,临川载倾。逆洪涟而星落,殷白浪以雷声。始观其文,徒谓忧于没齿;终窥其理,方知叶于流名。由是,影动深泉,响连通谷,莫不詟波,神骇水族。灵龟将负以股战,阳侯既覧而心服。尽惊是日,误堕泪于斯源;却想他时,阅色丝于谁目。至今五百余年,英声自传。沔水之恩波尚逺,岘山之岚翠犹鲜。但觉潭边春尽,而遗芳不歇;更怜川上时移,而茂躅难迁。然则,伊尹之作阿衡,姬公之为太宰。迈古之芳猷克着,迄今而英风未改是知,事若美于一时,语自流乎千载。亦何必,矜盛烈沉丰碑,欲功名之长在。
回雁峰赋(以【色峙晴空,回翔此际】为韵)
衡岳云开,见一峰兮,秀出崔嵬。彼羣鴈以遥翥,抵重峦而尽回。岂非,渐木有程,冝从兹而北向;随阳既逺,不过此以南来。观夫,苍翠遐标,嵚崟孤峙。轻岚侵碧落之色,斜影染晴江之水。彼则俟时而动渺,塞外以爰来;此惟无得而踰望,嵒前而载止。拂此穹崇,归心忽同。遇瀑布而如惊飞缴,映垂藤而若避虚弓。絶顶千仞,悬崖半空。遥观:增逝之姿,似随风退;潜冥之意,不为途穷。葢以,应候无差,来宾有则。敛飘飘之云翰,阻嵓嵓之黛色。亦犹鸲鹆踰清济以无因,何异鹧鸪渡澄江而不得。于时,洞庭木落,云梦霜晴。肃肃方临于鸟道,嗈嗈俄背于猿声。稍类乎:王子乘舟,已尽山阴之兴;曾参命驾,因闻胜毋之名。若夫,壁立天南屏开空际信紫阁以难匹何香炉之可嫓,徒见其,如恨山壍,如悲迢逓。遽旋遵渚之心,倐别叅云之势。殊不知,识其分而不越,守其心而有常。若戢藻以咀菱,可居彭蠡;若浮深而越广,自有潇湘。志在飬毛羽,违雪霜。何集九疑而栖息,歴五岭以翱翔?大鹏闻而笑之曰:予,北海而来,南溟是徙。髙飞而万里倐忽,下视而千峰逦迤。嗟乎,衔芦违溟之羣,年年至此。
延州献白鹊赋(以【圣德遐及灵禽表祥】为韵)
我后,君临九有,仁被诸华。伊炳灵之白鹊,倐効祉于皇家。变尔羽毛,以表恩沾于飞走;生乎边鄙,是彰泽及于幽遐始其决越春,巢轻飜素翼。不类雕陵之异状,自受金方之正色。封人既获,罗氏潜藏。且曰:昔闻兴咏于召南,今见呈祥于塞北。斯乃,发天庆,昭皇徳。望云将献,鹄归齐使之笼;拜表初行,雉别越裳之国。既而,臻鳯阙,进彤庭,粉焕成桥之羽,霜凝化印之形。爰稽瑞牒,克叶祥经,异丹雀之呈质,同素乌之效灵。帝嘉其,贲然斯来,皭尔难及。俾遂性以饮啄,顾无羣而翕习。由是,遶树星飞,依枝玉立。乍捕蝉于上苑,不羡莺迁;或报喜于丹墀,何惭鳯集。故能,彩逈羣类,名超百祥;播休征于有截,昭圣祚之无疆;月下南飞过银河而混色;风前东向映琼树以增光。若,潜下庭隅,逺分林表;迷彼鸟之翯翯,夺尔驹之皎皎;狼生殷代诚福应之未如,鱼跃舟中谅贞符之尚小。曾未若,影度帘曙,声来殿深;美掩条支之献,珍逾垄坻之禽;昔在遐方玉每抵于昆岫,今以至徳巢可窥于禁林。是斯鹊来仪,惟天瑞圣。俾尔羽之洁朗,彰我时之清凈。臣闻,雁有歌而雉有诗,又安得不形于赞咏。
鱼龙石赋(以【一川中石无不似之】为韵)
译羊祜字元凯建立功勋,铭刻他的始终,想把美名传播到万年以后,于是把碑沉入一条水中。剖示那坚贞的资质和余留的功烈,必定希望永不磨灭;把它藏在深沟中留下名声,希望能流传无穷。难道不是因为树立了辅佐晋国的巨大功勋,建立了吞并吴国的伟大功绩,担心后世不能显扬,使内心因此警惕吗?将功业记载在竹帛上,时代一变,好的名声就可能消亡;若铭刻在盘盂之上,时代不同,嘉美的声誉也恐怕寂然无闻。然而这样一来,千古不坏,两块碑可以作为凭证。博大而简约的文辞已经显著,雕刻篆书的功夫也由此兴起。有美德都加以叙述,没有功劳也不称颂。一块放在高山上,说高陵终会变成深谷;一块投入深水中,担心深谷也会变成高陵。并且说道:“水性柔而能虚心容纳,石质坚而可以长久。虽然这里隐藏而那里显现,那里如泉水而这里如山阜。”不了解我的人,会笑它现在沉弃水中;希望了解我的人,或许会相信身后终将昭彰。不久,凭岸举起石碑,临川使水流倾斜。它逆着洪波而上,如星星坠落;白浪发出雷鸣般的声音。起初观看碑文,只说担心它永远沉没;最终察究其中道理,才知道它有助于声名流传。于是碑影摇动在深泉之中,声响连接通达的山谷,没有不使波涛震动、使水族惊骇的。灵龟将要驮负它,股脚战栗;阳侯看见以后,也心悦诚服。所有人都在那一天惊讶,误以为泪水落入这水源;回头又想到将来,还有谁的眼睛能够看到它的颜色?直到今天五百多年,英名声誉仍自行流传。沔水的恩波还流传久远,岘山的山岚翠色仍然鲜明。只觉得潭边春色虽尽,遗留下的芳名却没有止息;更怜惜江上时光流转,而盛美的足迹难以改变。这样看来,伊尹担任阿衡,姬公担任太宰,超越古人的美好谋略显著流传,直到今天英风也没有改变。由此可知,事情如果美盛于一时,言语自然会流传千载。又何必夸耀盛大功烈、沉下丰碑,想让功名长久存在呢?《回雁峰赋》(以“色峙晴空,回翔此际”为韵)。衡岳云雾散开,看见一座山峰秀丽地突出于高峻群山之间。那些大雁从远方飞来,抵达重重山峦便全都回转。难道不是树木渐渐有了行程,应该从这里向北飞;雁随阳气已经飞得很远,只能经过这里向南来吗?看那苍翠高远,险峻孤立。轻雾侵染青天的颜色,斜影映入晴朗江水。雁等待时机而行动,从遥远的塞外飞来;此峰则无法越过,只能在岩石前停下。拂过这高耸的山峰,归心忽然相同。遇到瀑布,仿佛惊惧于飞来的箭;映照垂藤,仿佛躲避无形的弓。山顶高达千仞,悬崖半入空中。远望大雁飞逝的姿态,似乎随风退去;暗含幽冥的心意,并不因道路穷尽而止。大概因为顺应时令没有差错,来宾飞行自有准则。它们收敛飘飘的云翰,受阻于巍巍的黛色山峰。也如鸲鹆没有缘故地飞越清济,何异于鹧鸪想渡澄江却不能渡?这时洞庭树木凋落,云梦霜后天晴。雁声肃肃,刚来到鸟道;叫声嗈嗈,不久背离猿啼。稍稍像王子猷乘舟,已经尽享山阴游兴;也像曾参听说胜毋之名,便命驾前往。至于那山壁直立在天南,屏障展开于空际,确实紫阁山难以匹敌,香炉峰也不能相比;只是看起来,仿佛怨恨山谷阻隔,仿佛悲伤道路遥远,于是忽然转回沿洲渚而行的心意,迅速离开参入云中的山势。却不知道,懂得自己的分际而不逾越,守住自己的本心而有常性。如果收敛羽毛,啄食菱角,便可以居留彭蠡;如果浮游深水而越过广阔江面,自然会到潇湘。它的志向在于养护羽毛,避开风雪霜寒,为什么还要聚集九疑山而栖息,经过五岭去翱翔?大鹏听见后笑道:“我从北海而来,要迁往南溟。高飞万里,转瞬即到;向下看千座山峰,绵延曲折。”可叹啊,那些衔着芦苇、不能远渡大海的鸟群,年年都只能到这里。《延州献白鹊赋》(以“圣德遐及,灵禽表祥”为韵)。我主君临九州,仁德遍及诸华。那焕发灵性的白鹊,忽然把福瑞献给皇家。它改变羽毛,表明恩泽沾润飞禽走兽;生长在边远地区,更彰显恩泽及于幽远。起初越过春天,轻轻翻动白色翅膀。它不像雕陵的奇异形状,却自然承受西方金气的正色。边地官员已经捕获,罗氏暗中收藏,说道:“过去听说召南有兴咏之事,今天在塞北看到了呈祥之鸟。”这正是上天发动庆瑞,彰显皇帝德行。它仰望云气将要献上,白鹊归入齐国使者的笼中;拜表的使者刚刚出发,野雉已经离开越裳之国。随后到达凤凰宫阙,进入彤庭,羽毛粉白光亮如成桥,霜色凝结成印章的形状。于是考察瑞应典籍,完全符合祥瑞经典;不同于丹雀呈现形质,却同于素乌施展灵异。皇帝嘉奖它,认为它光彩焕发地来到,洁白明亮而无可比拟。让它顺遂本性饮水啄食,又顾念它没有同类而使它和谐相处。于是它绕树如星飞行,依枝如玉站立;忽然在上苑捕蝉,不羡慕黄莺迁居高树;有时在丹墀报喜,也不惭愧与凤凰聚集。因此它的色彩远胜同类,名声超过百种祥瑞;把美好的征兆传播到四境,昭示圣朝国运无疆;月下向南飞,飞过银河而与月色混同;风前向东飞,映照琼树而增添光辉。它若暗暗落到庭院角落,远远分布在树林之外,就会使那鸟的洁白失色,使马驹的明亮也被夺去;殷代有狼生子,确实也算福应,却还不如白鹊;鱼跃入舟,确实也算贞祥,却仍然微小。曾不如它的影子越过帘边的晨光,声音传到深宫殿内;它的美丽压过条支国的进献,珍贵超过垄坻出产的禽鸟。从前在遥远地方,玉石还要抵达昆山;如今凭至高德泽,白鹊的巢便可以在禁苑中看见。这就是白鹊来朝,只有上天才能显示圣德。让你的羽毛洁白明朗,彰显我们时代的清明。臣听说雁有歌、雉有诗,又怎么能不把它写入赞咏呢?《鱼龙石赋》(以“一川中石无不似之”为韵)。
陇山下,汧水中,有石类鱼龙之状,成形匪追琢之功。半隐奫沦,若噞喁而斯在;余依碛砾,将蟠蛰以攸同。嘉夫,地出贞姿,天成诡质。虽骇■〈马京〉之势可类,而跳兽之规莫匹。厥象有二,其坚惟一。水清见处,如欣得水之秋;云起触时,稍叶召云之日。岂自从凝结,有此规模。既异织女,还非望夫。或似罢江湖之游泳,又如収云雨之虚无。徒使渔人川上而几回顾盻,仍令豢氏路旁而终日踟蹰。葢以磊磊,渐分磷磷。酷似溜穿而喣沫,无别苔驳而成章。可拟:曾经饮羽,若衔索以斯存;或用纪功,疑负图而载止。由是,宻聚鳞次,孤标介然。设頳尾于五色,认胡髯于一拳。初惊獭祭于地,复谓见化于川。覩岸草以旁生,不殊在藻;遇春流而乍没,又若潜渊。既将转而扬鬐,亦因泐而无首。比岫居而苟可,于泥蟠兮曷不。中犹藴玉,尚含吕望之璜,谁取支机,已在叶公之牖。造化难知,雕镌者谁?何莓苔之古色,有鳞鬛之竒姿。谓湘水之燕,且殊宁俟飞也;与金华之羊,自别何劳叱之。既表玄功,永存灵迹。映一水之晴緑,对羣峰之暮碧。彼结网垂纶之士,与攀髯采珠之客。或命驾而西逰,试回眸于此石。
芙蓉峰赋(以【峰势孤异,前望似之】为韵)
垒翠重重数千仞兮,峭若芙蓉。非华岳之髙掌,是衡山之一峰。朝日耀而增鲜,岚光欲析;秋风击而不落,秀色常浓。懿乎,嶷若削成,端然杰起。虽千寻之直上,犹一朶之孤峙。耸碧空而出水无别,倚斜汉而凌波酷似。吐荣发秀,非因沼沚之中;固蔕深根,已在乾坤之里。徒观夫,壁立茎直,霞临彩鲜。上下逦迤而九疑失翠,旁侧参差而五岭迷烟。秋夜弥髙,宛在金波之侧;晴光半露,遥当玉叶之前。似吐江南,如开空际。髙低鬪紫葢之色,向背异香炉之势。剑虽合质,匪三尺之微茫,石纵同规,殊一拳之璅细。况乎,髙列五岳,光留四时。名芳熊耳,影秀蛾眉。然而,只可登也,诚难采之。几处楼中,送目有池塘之景;谁家林表,凝情忘草树之姿。账号既同,冠形亦异。对夏云而竞峭,映花岩而增媚。遂使,娥皇晓望,潜怜覆水之规;虞帝南廵,暗起渉江之思。由是,楚泽阴逺,湘流影孤。挺烟萝之■〈艹公心,上中下〉翠,冩菡蓞之形模。本不崩而不骞,谁人欲拔;若无冬而无夏,何代能枯。予尝,逈野遥分,晴天逺望。见国风隰有之体,嘉离骚木末之状。乃曰:亦可以,献君王之寿,助山河之壮。夸蛾二子胡不移,来与莲峰而相向。
白雪楼赋(以【楼起碧空,名标雅曲】为韵)
余尝,自雍南逰,经过郢州。此地曾歌乎白雪,后人因剏其朱楼。观夫,迢迢山峙,奕奕云浮。屹临江岸之旁,将其丽曲;杰起郡城之上,得以销忧。是何,栋触晴霞,檐侵虚碧。旁瞻目尽于千里,俯瞰心悬于百尺。何年结构,取宏制于庾公;此日登临,仰嘉名于郢客。其为状也,■〈山蹇〉嵼隆崇,攅烟遏空,势耸晴蜃,梁横晓虹。伟殊观之罕及,犹清唱之难同。试问邹生,岂似梁王之馆;如延孟子,何惭齐国之宫。莫不,髙与调侔,妙将难比。笼轻雾以转丽,带微霜而增美。浮云齐处,迭棂槛之几重;明月照时,引笙歌而四起。斯则,虚凉无疋,显敞难名。天未秋而气爽,景当夏以寒生。风触棼楣,彷佛杂幽兰之响;烟分井邑,依微闻下里之声。且楼之为号也,有翠有红,或琼或玉。岂若表此名地,彰斯妙曲。况复,椘山入座黛千点而暮青,汉水横帘带一条而春緑。亦足以,任彼清畅,凭兹丽谯。掩露台之髙峙,轶烟阁之孤标。似继余声,谢朓闲吟于暇日;疑遗妙响,刘琨长啸于清宵。有旨哉,毎见岧嶤,如闻宛雅。覧宏模之特秀,知属和之弥寡。人或夸黄鸖竒落星,予云,俱弗如也。
珠尘赋(以【轻细若尘,风来遂起】为韵)
译陇山之下,汧水之中,有一块石头形状像鱼龙,成形并非人工雕琢之功。它一半隐藏在深水中,像张口吐息般存在;其余部分依附沙砾,仿佛与盘伏蛰藏之物相同。可赞美啊,地中生出坚贞的姿态,天然而成奇异的形质。虽然可以类比某种骏马的形势,却没有什么跳跃的兽类能够与它相比。它的形象有两种,坚硬的本质却只有一种。水清时可以看见它,像秋日得水一样欣喜;云气升起触及时,仿佛稍稍符合召云之日。难道是自然凝结,才有这样的规模?它既不同于织女,又不是望夫石。有时像厌倦了江湖游泳,又像收尽云雨而归于虚无。白白使渔人在河边几次回头顾看,也使豢养牲畜的人在路旁终日徘徊。大概因为它块块相连,渐渐分成鳞片般的纹理。极像水流冲刷、吐出水沫,又像苔藓斑驳而形成纹章。可以比作曾经被箭射中,仿佛含着箭杆存在;或可以用来记载功绩,疑心它背负河图停留于此。于是鳞片密集相连,独自显出刚介之姿。设置赤尾于五色之间,仿佛一拳之内便能认出胡须。起初惊讶它像水獭祭鱼在地面,后来又以为看见鱼在水中变化。看见岸边草在旁边生长,并不异于鱼在藻中;遇到春水忽然沉没,又如同潜入深渊。它将要转身扬起鱼鳍,也因风雨剥蚀而没有头颅。与山中居处相比尚且勉强可以,与泥中盘伏又有什么不行?石头中仍然蕴藏玉质,还含有吕望的璜玉;谁若要取支机石,它已经在叶公的窗边。造化实在难以知晓,究竟是谁雕刻了它?为什么带有莓苔的古老颜色,又有鳞鳍般的奇异姿态?它被说成湘水中的燕石,却还不同于宁可等待飞翔之物;又与金华的石羊不同,既然本来不同,哪里还用呵斥它?它既显露玄妙功力,又永远保存灵异踪迹。映照一江晴朗的碧绿,对着群峰傍晚的青色。那些结网垂钓的人,和攀龙须、采明珠的人,有时驾车向西游览,也会在这块石头前试着回头观望。《芙蓉峰赋》(以“峰势孤异,前望似之”为韵)。层层堆积的翠色高达数千仞啊,陡峭得像芙蓉。它不是华岳的高掌峰,而是衡山的一座山峰。朝阳照耀,颜色更加鲜明,山岚的光彩仿佛要分开;秋风吹击也不凋落,秀丽的色泽常常浓郁。美好啊,山势高峻如削成,端正地挺立而出。虽然直上千寻,仍像一朵孤独挺立的莲花。高耸入碧空,出水而无所区别;斜倚银河,凌驾水波,极为相似。吐露荣华、发扬秀色,并不是因为生在池沼之中;根蒂深固,早已扎在天地之间。看那山壁直立、峰体挺拔,霞光映照,色彩鲜明。上下曲折延伸,使九疑山失去翠色;旁侧参差交错,使五岭迷失在烟霭中。秋夜更加高远,宛如处在金色水波旁;晴光半露,遥遥对着玉叶之前。仿佛从江南吐出,又像在天空中开放。山峰高低争夺紫盖峰的颜色,朝向和背向各自不同于香炉峰的形势。宝剑虽同样由金属铸成,却不是三尺宝剑那样微小;石头纵然形制相同,也不同于一拳大小的琐细之物。何况它高列五岳,光彩留存四时。名声芬芳可比熊耳山,影姿秀美可比蛾眉山。然而只能登临,实在难以采摘。几处楼中,人们远望便有池塘般的景色;哪家树林之外,凝神便忘记草木的姿态?形状虽然相同,冠首的形态却不同。面对夏云而争高峻,映照花岩而增妩媚。于是使娥皇清晨远望,暗暗怜爱它如覆水般的形态;虞帝南巡,暗中引起涉江的思绪。于是楚地水泽幽深遥远,湘江水流映出孤影。它挺立在烟萝之中,呈现青翠之色,描画出菡萏的形状。本来不会崩塌,也不会折断,谁能把它拔起?如果没有冬天,也没有夏天,哪个时代能够使它枯萎?我曾经远望旷野,遥分晴天;看见《国风》中“隰有”所写的形体,欣赏《离骚》中木末的形状。于是说:“也可以把它献给君王,增加君王寿命,助长山河的壮丽。”夸父、蛾皇二人为什么不把它移来,使它与莲峰相对?《白雪楼赋》(以“楼起碧空,名标雅曲”为韵)。我曾经从雍南出游,经过郢州。这个地方曾经歌唱《白雪》,后人因此创建朱楼。看那远山高耸,云气灿烂浮动。高高临近江岸,配得上那美丽的曲调;杰然耸立在郡城之上,可以借此消除忧愁。它是怎样的呢?栋梁触及晴霞,屋檐侵入虚空的青色。向旁边眺望,目光尽达千里;俯视下面,心仿佛悬在百尺高处。是哪一年建成的?取宏大的规制于庾公;今天登临,仰慕郢客的美名。它的形状,山势高峻隆起,烟气聚集而遮蔽天空;气势高耸如晴日海市蜃楼,梁栋横列如清晨彩虹。如此伟大的景观很少有可比,正如清丽歌唱难以相同。试问邹生,难道像梁王的馆舍吗?如果招请孟子,又何必惭愧于齐国的宫殿?没有不与高雅曲调相称,精妙得难以相比。轻雾笼罩使它更加秀丽,微霜相带使它更添美色。浮云与楼相齐,层层窗棂栏槛不知多少重;明月照临时,引来笙歌四处响起。这楼空旷清凉无可匹敌,显豁敞亮难以形容。天还没有到秋天,气候已经清爽;景色正值盛夏,却生出寒意。风吹檐角,仿佛夹杂着幽兰的声响;烟霭分开城邑,依稀听见民间歌声。况且楼的名称,有翠、有红,有时称琼、有时称玉,哪里像表彰这个名胜之地、彰显这支美妙曲调?何况楚山映入座中,暮色青黛如千点;汉水横在帘外,春色如一条青带。这也足以任凭它带来清朗舒畅,依靠这座华美高楼。它遮掩了高高耸立的露台,超过了孤立高标的烟阁。仿佛承接我的余音,使谢朓在闲暇日子吟咏;又疑心遗留着美妙声响,使刘琨在清夜长啸。它的意味真美啊,每次看见它高峻的样子,就像听见宛雅之乐。观览它宏大的形制和特别的秀美,便知道能够唱和的人更加少了。有人或许夸赞黄鹤楼、奇落星楼,我说它们都不如这座楼。《珠尘赋》(以“轻细若尘,风来遂起”为韵)。
丹海之濵,青珠似尘。葢轻细以无滞,遂飞扬而有因。或喣或吹,自得霏微之象;乍明乍灭,谓分圆洁之真。稽夫,始自水涯,俄从风起。萦空而耀耀奚匹,散彩而冥冥相似。又云,来或鸟衔,积如山峙。半穿圆隟,影寒于云母屏中;或委空床,光乱于水精帘里。徒观夫,的砾晶荧,星流雪轻。集素衣而不垢,侵晓镜以逾明。落渊客之盘,惊炫耀以同色。扑江妃之佩,讶依微而有声。至如,琪树春归,玉楼景霁。揉琼蕋以光碎,浮琐窗而影细。阑干轻举,同罗袜之生时;璀错斜流,有歌梁之下势。由是,散乱清景,光芒碧空。昔隐耀于泥沙之地,今扬辉乎堀堁之风。不逐轩东之后,不在京洛之中。雨过而光腾鲛室,扇回而影动龙宫。如是,则可用增,山难将弹。雀惹晴叶,于垂树间,游丝而缀箔。自南自北,低瑶席以纷然;匪疾匪徐,拂璇题而烱若。况,海日方尽,阴飙乍回。与白驹而竞起,将野马以俱来。魏国飞时,顿失照乘之体;陈王望处,全无凝榭之猜。懿夫,朗洁难逾,飞腾自遂。非罔象之见索,异无胫而斯至。或曰,泰山犹不让微尘,况是珠玑之类。
耕弄田赋(以【宫里为田,劝率耕事】为韵)
汉昭帝之御干,时犹眇年。能首率乎农务,遂躬耕乎弄田。理叶生知,蚤识邦家之本;事殊儿戏,斯为教化之先。当其,天驷既端,土膏初起。命开钩盾之侧,将幸上林之里。有司于是,整沟塍,修耒耜。别置膏腴之所,取灋百廛;旁观龌龊之间,如方千里。帝乃,驾雕辇,出深宫。展三推而不异,籍千畆以攸同。且曰,朕位极元首,身惭幼冲。每访皇王之业,无先播植之功。未遂躬亲于彼神皋之内,聊将树艺于兹禁苑之中。然后,俯天颜,拥农器。向畎浍以懋力,对锄耰而多思。岂无宴乐,不如敬顺于天时;亦有游畋,莫若勤劳于农事。是则,非同学稼,粗表亲耕。既留心于东作,宁无望于西成。环卫近臣,尽起西畴之兴;宫闱侍女,微生南畆之情。于时,稼政既修,稲人是率。千牛之列有序,九鳸之官咸秩。神农旧务,尝废于他年;后稷余风,复兴于此日。嘉夫,戏或是戏,为胜不为。审殷阜之由此,知艰难之在斯。自昔庸君多昧三时之务,惟兹少主能分五地之宜。故得,敎化下敷,皇猷上建。人忘荷挿之苦,俗有带牛之愿。因知剪桐叶以命封,未若耕斯田而天下劝。
烛笼子赋
器假人举,名因烛彰。顾虚薄以中朗,亦辉华而外扬;银焰始然,俟提携而就烈;香尘久暗,希拂拭以增光。懿夫,焕烂潜融,周旋宥密。含明而每让清昼,处晦而宁欺暗室。由是,常患影孤,终期势出。傥明时而不用,在手何年;或薄质以见知,升堂有日。观乎,表里无隐,方圆可分。亦犹,春昼而花藏縠雾,秋宵而月在罗云。照环堵之中,虽孤洁以由巳;置琼筵之上,实髙低而在君。矧其,禀量既弘,为功亦倍。韬光之义可见,内热之情斯在。今则,抱影求真,虚心有待。若许设于髙明,亦愿发其光彩。
三箭定天山赋(以【逺仗皇威,大降番骑】为韵)
丑虏侵塞,将军耀威。弓一弯而天山未定,箭三发而鐡勒知归。骁骑来时,迭利镞以连中,宫人祭处,収黄尘而不飞。始夫,冦犯朔方,檄传边壤。髙宗乃将钺斯授,仁贵而君恩是仗。初持汉节,鹰扬貔虎之威;爰臂燕弧,肉视豺狼之党。军压亭障,营临塞垣。九姓犹凭其桀骜,六钧亦未于戎蕃。既而,胡兵鸟集,贼骑云屯。将军于是,勇气潜发,雄心自论。拈白羽以初抽,手中雪耀;攀雕鞍而乍逐,碛里星奔。由是,控彼乌号,伸兹猿臂。军前而弦斗边月,际空而髇鸣朔吹。声穿劲甲,俄惊胆于千夫,血染平沙,已僵尸于一骑。斯一箭之中也!尚猖狂而背义,是用再调弓矢,重出麾幢。耀英武于非类,昭雄棱于异邦。赤羽逺开,骋神机而未已;胡雏又毙,惊絶艺以无双。斯二箭之中也!犹凭凌而未降,且曰:志以安边,誓以去害。苟犬羊之众斯舍,则卫霍之功不大。又流镝以虻飞,复应弦而狼狈。斯三箭之中也!遂定七戎之外。昔在秦汉,尝开土疆,或劳师于征讨,徒耀武以张皇。未若,弯弧手妙于主皮,大降虏众;骋伎心同于掩目,遂静沙场。故得,玄化覃幽,皇风被逺。鸟岭之烽已息,灵台之伯斯偃。然知,鲁连虽下于聊城,岂定穷荒之絶巘。
秋夜七里滩闻渔歌赋(以【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为韵)
译丹海之滨,青色珍珠如尘。它轻细而没有滞碍,于是随风飞扬而有了缘由。有时轻拂,有时吹动,自然呈现细微飘散的形状;忽明忽暗,仿佛分出圆润洁净的本质。考察它,起初来自水边,不久便随风而起。缭绕空中,光耀灿烂无可匹敌;散开光彩,昏暗朦胧而又相似。又有人说,它有时由鸟衔来,积聚起来像山一样高。半穿过圆形缝隙,影子在云母屏中显得寒冷;有时落在空床上,光芒在水晶帘里纷乱。只看那光点晶莹,像星辰流动、雪花轻盈。落在白衣上却不污秽,侵入清晨镜中反而更加明亮。落入深渊客的盘中,因光彩炫耀而与其同色;扑向江妃的佩玉,惊讶于若有若无的声响。至于琪树春归、玉楼景色放晴,揉碎琼花使光芒破碎,浮在琐窗上使影子细密。轻轻纵横飞举,如同罗袜刚刚生成;璀璨交错斜斜流动,有歌梁下方的形势。于是散乱清丽景色,光芒照耀碧空。从前隐藏光彩于泥沙之间,如今在尘土飞扬的风中发出光辉。不跟随轩东之后,也不在京洛之中。雨后光芒从鲛人宫室腾起,扇风回旋使影子在龙宫中摇动。这样看来,可以用它增加山色,难以用弹丸击中。雀鸟惊扰晴日树叶,停在垂树之间;游丝般的微尘缀在帘箔上。它们从南到北,低低落在瑶席上,纷纷扬扬;不快也不慢,拂过玉饰的屋题而光明闪耀。何况海上的太阳刚刚落尽,阴冷的风忽然回旋。它和白驹一同竞相升起,又将与野马般的尘气一同到来。像魏国珍珠飞起时,顿时失去照乘珠的形体;又像陈王眺望之处,完全没有凝望楼台的疑虑。美好啊,明亮洁白无可超越,飞腾起来自然顺遂。它不是无象之物被寻找而来,也不同于没有腿却自行到达的东西。有人说,泰山尚且不拒绝微尘,何况这是珍珠一类的东西。《耕弄田赋》(以“宫里为田,劝率耕事”为韵)。汉昭帝即位掌权时,年纪还很小,却能够首先率领农事,于是亲自耕种弄田。他治理事务符合生而知之的道理,早早认识到国家的根本;这件事虽不同于儿童游戏,却成为教化的先导。正当天驷星已经端正,土地肥力初起之时,皇帝命人在钩盾苑旁开辟田地,将要到上林苑中去。有关官员于是整治沟畎田埂,修理耒耜农具;另设肥沃田地,取法于百廛;旁边仿照狭小田地,规划成方圆千里。皇帝于是驾着雕饰的车辇,走出深宫。亲自推耕三次,不以身份不同而改变;登记千亩田地,也与众人同样。并且说:“朕位居君主之首,惭愧年幼而不成熟。每当访求古代帝王的事业,没有什么先于播种耕植的功劳。未能亲自到那神圣的郊野之内耕作,姑且将在这禁苑中种植。”然后俯下天颜,手持农具,面向田间沟渠勤勉用力,对着锄耰深深思考。难道没有宴饮娱乐?不如敬慎地顺应天时;也有游猎活动,却不如勤劳从事农业。这不是要和古人学习耕种,只是粗略表示亲自耕作。既然把心思留在春耕上,难道能没有对秋收的期望?环卫近臣都兴起耕作西畴的意趣,宫闱侍女也稍稍生出耕种南亩的情怀。当时农政已经修治,稻人负责率领。千牛之列排列有序,九鳸之官各有职掌。神农过去的事务,曾经在其他年份废弃;后稷遗留下来的风范,又在今天重新兴起。可赞美啊,游戏即使只是游戏,也在于取得胜过常人的效果,而不在于游戏本身。仔细考察殷代富足的原因,就知道艰难正在于此。自古平庸的君主大多不明白春夏秋三时的农务,只有这位年轻君主能够辨明五种土地的适宜。因此教化向下施行,皇帝的谋略向上建立。百姓忘却荷锄插秧的劳苦,民俗中有牵牛耕作的愿望。由此可知,剪下梧桐叶来任命封爵,还不如耕种这块田地来劝勉天下。《烛笼子赋》。器物要借助人的举用,名声也因烛光照耀才显明。它本来质地虚薄,却能在中间发出明光,也能由内而外辉耀;银色的火焰刚刚燃起,等待有人提携,才会更加炽烈;香尘长久昏暗,希望有人拂拭,使它增添光彩。美好啊,它光彩灿烂而潜藏融和,周旋于深密之处。它含着光明,却常常让清晨白昼;身处昏暗,也宁可不欺骗暗室。因此,它常担心影子孤单,最终希望凭借形势显露出来。倘若在明时却不被任用,不知何年才能落入人手;或者凭借微薄的质地而被知遇,登堂受用也会有时日。看它表里没有隐藏,方圆都可以分辨。也正如春日白昼,花朵藏在绉纱般的雾中;秋夜里,月亮隐在罗纱般的云中。它照耀在狭小的屋子里,即使孤洁,也由自己决定;把它放置在琼玉般的宴席上,实际上高低贵贱都取决于主人。何况它禀受的容量既大,所成就的功用也加倍。收敛光芒的道理可以看见,内里炽热的情怀也在其中。如今我怀抱着自己的影子寻求知己,虚心等待。如果允许把我安置在高明之处,我也愿意发出自己的光彩。《三箭定天山赋》(以“远仗皇威,大降番骑”为韵)。凶恶的敌人侵犯边塞,将军显示威势。弓才弯下一次,天山还没有平定;箭发三次,铁勒人便知道该归降了。骁勇的骑兵来时,接连搭上利箭而连续射中;宫人祭祀的地方,黄尘被收住,竟然飞扬不起来。起初,敌寇侵犯北方,檄文传遍边地。高宗于是授予将钺,把君主的恩宠寄托在仁贵身上。他初次持汉朝使节的符节,显露出鹰扬貔虎般的威势;又挽起燕地的强弓,把豺狼般的敌党视同肉食。军队压近亭障,营垒逼临边塞。九姓部落仍凭借桀骜不驯的气势,六钧之弓也还没有在戎狄面前施展。随后,胡兵像鸟群一样聚集,贼骑如云一般屯集。将军于是暗暗激发勇气,自然产生雄心。他捻取白羽箭,刚开始抽出,箭在手中如雪光闪耀;攀住雕饰的马鞍,突然追逐,沙碛中快马如星飞驰。于是拉开那张乌号弓,伸展猿臂。军阵之前,弓弦仿佛斗转边月;高空之中,响箭在北风里鸣叫。声音穿透坚甲,顷刻间使千夫惊胆;鲜血染红平沙,转眼间一名骑兵已经成为僵尸。这就是第一箭射中的情形!敌人仍然猖狂而背弃义理,因此再次调弓取箭,重新出示麾旗。向异类耀示英武,向外国彰明雄健威严。赤羽箭远远张开,施展神奇的机巧而不停;胡人小儿又被射死,惊叹这无双的绝技。这就是第二箭射中的情形!敌人仍凭借凌厉气势不肯投降,于是说道:“我的志向是安定边疆,我发誓要除去祸害。” 如果犬羊般的敌众就此退散,那么卫青、霍去病的功劳也不算大。于是又发流箭,像虻虫飞行一样迅疾;再次应弦而出,使敌人狼狈不堪。这就是第三箭射中的情形!于是平定了七戎以外的地区。从前秦、汉两代,曾经开拓疆土,有时劳师远征,只是炫耀武力以张大声势。却不如弯弓射箭,技艺胜过射礼中的主皮,一举大规模降服敌众;施展技艺,心思如同遮住对方的眼睛,于是使沙场安静。因此,深厚的皇恩遍及幽远之地,皇帝的德风普遍传到远方。鸟岭的烽火已经熄灭,灵台的伯爵也已止息战事。然而要知道,鲁仲连虽曾使聊城降服,哪里能因此就平定穷荒中的绝险高山。《秋夜七里滩闻渔歌赋》(以“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为韵)。
七里滩急,三秋夜清。泊桂棹于南岸,闻渔歌之数声。临风断续,隔水分明。初击檝以兴词,人人骇耳;既舣舟而度曲,处处含情。众籁微収,浓烟乍歇。屏开两面之境,璧碎中流之月。逃名浪迹,始荡桨以徐来;咀征含商,俄扣舷而逈发。一水喧豗,旁连钓台。羣鸟皆息,孤猿罢哀。激浪不停,髙唱而时时过去;凉颷暗起,清音而一一吹来。潺潺兮跳波激射,歴歴兮新声不隔。初闻而弥觉神清,再听而惟忧鬓白。逺而察也,调且异于吴歌;近以观之,人又非其郢客。杳袅悠扬,深山夜长。殊采菱于镜水,同鼓枻于沧浪。泛滥扁舟逸兴,无惭于范蠡;沉浮芳饵髙情,不减于严光。况其,岸簇千艘,岩森万树。湍奔似雪之浪,衣裛如珠之露。寂凝思以侧聆,悄无言以相顾。此时逰子,只添岐路之愁;何处逸人,顿起江湖之趣。由是,寥亮清浔,良宵渐深。引鄊泪于天末,动离魂于水阴。究彼啭喉,似感无为之化;察其鼓腹,因知乐业之心。既而,暗巻繊纶,潜收密网。滩头而犹唱残曲,水际而尚闻余响。渔人歌罢兮天已明,挂轻帆而俱往。
贫赋(以【安贫乐道,情旨逸然】为韵)
有弘节先生,栖迟上京。毎入樵蘓之给,长甘藜藿之羹。或载渇以载饥,未忘挫念;虽无衣而无褐,终自怡情。其居也,满榻凝尘,侵阶碧草。衡门度日以常掩,环堵终年而不扫。荒凉三径,重开蒋诩之踪;寂寞一瓢,深味颜回之道。则有,温足公子,繁华少年。共造绳枢之所,相延瓮牖之前。但见其,藴袍露肘,曲突沉烟。僮不粒而愁坐,马无刍而困眠。俱曰:先生,迹似萍泛,家如罄悬,且何道而自若,复何心而宴然。先生曰:子不闻,蜀郡长卿,汉朝东郭,器虽涤以无愧,履任穿而自乐。斯葢以,顺理居常,冥心处约。当年而虽则羁旅,终岁而曾无陨获。又不见,前有曾子,后有袁安。或蒸藜而取饱,或卧雪以忘寒。斯亦,性善居易,情无怨难。不汲汲以苟进,岂孜孜而妄干。尽能一荣枯,齐得失。顾终窭以非病。纵屡空而何恤。是以,原宪匡坐而不忧,启期行歌而自逸。况乎,否穷则泰,屈久则伸。负薪者荣于汉,鬻畚者相于秦。更闻杨素之言,未能图富;苟有陈平之美,安得长贫。矍然二子,相顾而起。乃曰:幸承达者之论,深见贤哉之旨。而今而后,方知,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离人怨长夜赋(以【别思方深,寒宵苦永】为韵)
离思难任,良宵且深。坐感夫君之别,谁怜此夜之心。念云雨以初分,何时促膝;俯衾裯而起怨,几度沾襟。始其,歌罢东门,袂挥南浦。征车去兮尘渐逺,疋马归兮情自苦。闲庭已暝,对一点之凝缸;别酒初醒,闻满檐之寒雨。且夕也,悄悄何长,悠悠未央。向银屏而寡趣,抚角枕以增伤。葢以,缅行役兮路千里,邈音尘兮天一方。我展转以空床,固难成梦;君盘桓于旅馆,岂易为肠。由是,触目生悲,回身吊影。云积阴而月暗,鸟深栖而树静。凝情渐久,讶古寺之钟迟;会面犹赊,奈严城之漏永。于是,阶滴飘冷,窗风送寒。徒抱分襟之恨,全忘秉烛之欢。逺林而未有乌啼,偏嫌耿耿;幽壁而徒闻蛩响,顿觉漫漫。嗟夫,昔每同袍,今成两地。既覩物以遐想,复支頥而不寐。邻机尚织,重增蘓氏之懐;词客犹吟,更动江生之思。况乎,燕宋程逺,关山道遥。怨复怨兮此别,长莫长乎此宵。使人,玄髪潜变,红颜暗雕。杳向晨而若岁,嗟达旦以无聊。且夫,名利犹存,津梁未絶。苟四方之志斯在,则五夜之情徒切。然哉,吾生既异于匏瓜,又安得不伤乎离别。
瑠璃窗赋(以【日烁烟融,如无碍隔】为韵)
译七里滩水流湍急,三秋之夜格外清澄。我把桂木船桨停泊在南岸,听到几声渔歌。歌声临风时断时续,隔着水面却清楚分明。起初敲击船桨而兴起歌辞,人人都被震动耳鼓;后来把船靠岸而唱起曲调,处处都含有情意。各种声响渐渐收歇,浓烟突然散尽。两面屏风般的景色展开,中流的月影像玉璧破碎。逃避名声、漂泊江湖的人,才开始慢慢划桨而来;吟咏着徵调、商调,忽然敲着船舷远远传唱。一片水声喧响,旁边连接着钓台。群鸟全都止息,孤猿也停止哀叫。激荡的浪涛不停,嘹亮的歌声时时远去;凉风暗暗吹起,清越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水流潺潺,跳跃的波涛互相激射;声音历历可闻,新唱的歌声毫无遮挡。刚听到时越发觉得神清气爽,再听下去却只忧虑鬓发将白。从远处听来,曲调又不同于吴地歌谣;近处观察,歌唱的人又不是郢地的歌客。歌声幽远袅娜,悠扬不绝,深山中的夜显得格外漫长。它不同于在镜水中采菱,却同样像在沧浪水上划船。驾着小船泛游而生的逸兴,不比范蠡逊色;沉浮于水上、以芳香鱼饵垂钓的高情,也不减于严光。何况岸边聚集着千艘船,岩边森然排列着万棵树。急流奔涌,浪花像白雪;衣服沾湿,露珠如珍珠。人寂静地凝神侧耳倾听,悄然无言地彼此相看。此时的游子,只增添歧路上的愁苦;不知何处的隐逸之人,忽然兴起江湖游赏的情趣。因此,空旷明亮的歌声回荡在清澈的水边,美好的夜晚渐渐深了。它把思乡的眼泪引向天边,使离别的魂魄在水边震动。考察那转喉歌唱的声音,仿佛感受到了无为而治的教化;观察他们鼓腹自乐的样子,便知道他们安居乐业的心情。随后,他们暗暗卷起细丝鱼线,悄悄收起密网。到了滩头还唱着残余的曲调,到了水边仍听得到余音。渔人歌唱完时天已经亮了,他们挂起轻帆,一同离去。《贫赋》(以“安贫乐道,情旨逸然”为韵)。有位弘节先生,栖居在上京。每次只能得到砍柴换来的供给,却长久甘心吃藜藿做的羹汤。有时又渴又饿,却没有忘记抑制杂念;虽然没有衣服,甚至没有粗布短衣,始终能够自得其乐。他居住的地方,床榻积满凝结的尘土,阶前长满侵入室内的碧草。简陋的门常年关闭,四周的土墙终年不打扫。荒凉的三条小路,重新显出蒋诩的踪迹;寂寞的一瓢饮食,使他深深体会颜回的道理。此时有衣食丰足的公子和富贵少年,一同来到柴门之处,相互邀入以破瓮作窗的屋前。只见先生穿着破旧的衣袍,衣袖露出肘部,灶突弯曲,烟气沉滞。童仆没有粮食,只能忧愁地坐着;马没有草料,困倦地睡着。他们都说:“先生,您的踪迹像浮萍一样漂泊,家中贫穷得像悬挂的空罄,您凭什么道理还能如此自若,又是什么心情竟能这样安然宴乐?”先生说:“你们没有听说过,蜀郡的司马相如、汉朝的东郭先生吗?器物即使洗涤使用,也不以为羞;鞋子即使穿破了,仍然自得其乐。这大概是因为顺从事理、安于常态,静心处于俭约之中。当年即使羁旅在外,一整年也从未有所失意。又没听说过,前有曾子,后有袁安吗?有的蒸藜菜来吃饱,有的卧在雪中而忘记寒冷。这也是因为本性善良而安于平易,内心没有怨恨和忧患。不急切地苟且求取仕进,难道还要孜孜不倦地妄求干进吗?完全能够把荣枯看成一样,把得失看成相同。只不过终身贫穷,并不是疾病。即使屡屡空乏,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因此,原宪正坐在陋室中而不忧愁,荣启期边走边唱而自得其乐。何况否塞困穷之后就是通达,屈抑长久之后终会伸展。背柴的人在汉代可以显贵,卖簸箕的人在秦国也能做相国。又听说杨素的话,未必有才能就能谋得富贵;如果有陈平那样的美才,怎么会长久贫穷?两人惊醒似地相互看着站起来,于是说:“幸亏听到通达之人的议论,深深领会了贤人的旨意。从今以后,我们才知道,君子即使困穷仍能守持,小人一困穷就会胡作非为。” 《离人怨长夜赋》(以“别思方深,寒宵苦永”为韵)。离别的思念难以承受,美好的夜晚又深了。坐着感伤与你分别,谁来怜惜我今夜的心情?想到我们刚刚像云雨一样分开,何时才能促膝相谈?低头看着被褥衣衾而生出怨恨,不知有多少次泪水沾湿衣襟。起初在东门唱歌结束,在南浦挥袖告别。远行的车子离去,尘土渐渐远去;一匹马载我归来,情怀自然苦涩。闲静的庭院已经昏暗,面对一盏凝滞的孤灯;离别的酒刚刚醒来,又听到满屋檐的寒雨。今夜悄悄地多么漫长,悠悠无尽没有终点。面对银色屏风,兴味寡淡;抚摸着角枕,反而增添悲伤。大概是因为你远行服役,路途相隔千里,音信遥远,彼此在天涯两方。我在空床上翻来覆去,本来就难以入梦;你停留在旅馆中,又哪里容易不牵肠挂肚?因此触目便生悲意,转身只对着自己的影子哀悼。云层积聚使月色昏暗,鸟儿深深栖息,树木寂静无声。凝聚情思很久,惊讶古寺的钟声为何迟迟不来;相逢还遥遥无期,怎奈严城中的更漏如此漫长。于是台阶上的水滴飘来寒意,窗外的风送来冷气。徒然怀抱分别的遗憾,完全忘了曾经秉烛同欢的快乐。远处的树林还没有传来乌鸦的啼叫,却偏偏令人更加清醒难眠;幽暗的墙壁只听到蟋蟀声,顿时觉得夜色漫漫无尽。可叹啊,从前我们常同穿一件衣,如今却成了相隔两地的人。既因眼前景物而遥想远方,又托着下巴不能入睡。邻家的织机还在运转,更增添了苏氏的怀念;词客仍在吟咏,又触动了江淹的愁思。何况燕地、宋地路程遥远,关山道路漫长。这一次离别的怨恨,还有什么能比它更深;今夜的漫长,又有什么能超过它?它使人的黑发暗暗变白,使红颜悄悄衰老。遥遥望向清晨,仿佛一年那么久;叹息直到天明,百无聊赖。况且名利之事仍未了结,往来的桥梁也没有断绝。如果四方远行的志向还在,那么五更长夜的相思也只能徒然更加深切。可是,我的生命既然不同于匏瓜,怎么能不因离别而悲伤呢?《瑠璃窗赋》(以“日烁烟融,如无碍隔”为韵)。
彼窗牖之丽者,有瑠璃之制焉。洞彻而光凝秋水,虚明而色混晴烟。皓月斜临,陆机之毛髪寒矣;鲜颷如透,满奋之神容凛然。始夫,剏竒寳之新规,易踈寮之旧作。龙鳞不足专其莹,蝉翼安能拟其薄。若乃,孕美澄凝,沦精灼烁。栋宇廓以氷耀,房栊烱其电落。深窥公子中眠云母之屏,洞见佳人外巻水精之箔。表里玲珑,霜残露融,列逺岫以秋緑,入轻霞而晚红。满榻琴书,杳若氷壶之内;盈庭花木,依然琼镜之中。故得,绣戸增光,绮堂生白。覩悬虱之旧所,疑素蟾之新魄。碧鸡毛羽微微而雾縠旁笼,玉女容华隐隐而银河中隔。几误梁燕,遥分隙驹。比曲棂而顿别,想圭窦以终殊。迫以视之,虽皎洁兮斯在;逺而望也,则依微而若无。由是,蝇泊如悬,虫飞无碍。光寒而珠烛相逼,影动而琼英俯对。不羡石崇之馆,树列珊瑚;岂惭韩嫣之家,床施玳瑁。如是,价重鎻闼,名珍绮疏。彻纱帷而晃朗连角簟而清虚。倘征其形,王母之宫可匹;(若)语其巧,大秦之璧焉如。然而,国以奢亡,位由侈失。帝辛为象箸于前代,令尹惜玉缨于徃日。其人可数,其类非一。何用崇瑰寳兮极精竒,置斯窗于宫室。
曲江池赋(以【城中人日,同集池上】为韵)
帝里佳境,咸京旧池。逺取曲江之号,近侔灵沼之规。东城之瑞,日初升深涵气象;南苑之光,风纔起先动沦漪。其地则,复道东驰,髙亭北立。旁吞杏圃以香满,前噏云楼而影入。嘉树环绕,珍禽雾集。阳和稍近,年年而春色先来;追赏偏多,处处之物华难及。只如二月初晨,沿堤草新。莺啭而残风袅雾,鱼跃而圆波荡春。是何玉勒金策,雕轩绣轮。合合沓沓,殷殷辚辚。翠亘千家之幄,香凝数里之尘。公子王孙不羡兰亭之会,蛾眉蝉鬓遥疑洛浦之人。是日也,天子降銮,舆停彩仗。呈丸剑之杂伎,间咸韶之妙唱。帝泽旁流,皇风曲畅。固知轩后,徒逰赤水之湄;何必穆王,逺宴瑶台之上。复若,九月新晴,西风满城。于时,嫩菊金色,深泉镜清。浮北阙以光定,冩南山而翠横。有日影云影,有鳬声鴈声。怀碧海以欲垂钓,望金门而思濯缨。或策蹇以长愁,临川自叹;或扬鞭而半醉,绕岸闲行。是日也,罇俎罗星,簮裾比栉。云重阳之赐宴,顾多士以咸秩。上延良辅,如临鳯沼之时;旁列羣公,异在龙山之日。若夫,冬则祁寒裂地,夏则晨景烧空。恨良时之共隔,惜幽致以谁同。孰见其,氷连岸白,莲照沙红。蒹葭兮叶叶凝雪,杨栁兮枝枝带风。岂无昆明而在乎畿内,岂无太液而在乎宫中。一则但畜龟龙之瑞,一则犹传战伐之功。曷若,轮蹄辐凑,贵贱雷同。有以见西都之盛,又以见上国之雄。愿千年兮万岁长,若此以无穷。
水城赋(以【有言河伯,因作水城】为韵)
吕公子兮谁与营鱼为庶兮水为城,虽处至柔之地,还深作固之情。不假人徒,构神功而日就;宁劳版筑,垒素波以云平。帝始封之于河,爵之为伯。既奄有其涯涘,遂恢张于基墌。因上善以中抱,若崇牖之外隔。赤鲂掉尾,非经阿利之劳;红鲤暴腮,似困蒙恬之役。岂不以,还兹森森,象彼言言。髙标贝阙,洞设龙门。于以示神祇之化,于以昭麟介之尊。霞影晴临,四面之旌旗火烈;湍声雾急,一楼之鼙鼓雷喧。彼则险阻可依。此则灵长是托。周围而一带斯绕,控引而百川皆作。晓遇撇波之子,稍类登陴;夜闻鼓枻之音,终疑击柝。莫不,外罗蜃蛤,中集鼋鼍。荡荡而欲吞江汉,沉沉而自恃山河。似虑交侵,益广容舠之所;如虞勍敌,长流急箭之波。乃与川后为邻,阳侯共守。奚鲛室之能匹,信龙宫而是偶。沙留聚沫,岂粉堞之云无;岸转盘涡,实汤池而自有。况乎,左负沧海,前临孟津。乐毅将攻而莫可,鲁连欲下以无因。测彼浅深,岂有不沈之板;司其唘闭,谁为坚守之人,伟夫,势压重泉,功齐百雉。咽喉苟有于九曲,襟带讵雄乎千里。虽则,都于坎,据于水。頼吾唐之圣君,四郊清矣。
圣人不贵难得之货赋(以题为韵)
译那些华丽的窗牖,有用瑠璃制成的。它通透明澈,光色像凝聚的秋水;空明虚静,颜色与晴日的烟霭混为一体。皎洁的月光斜照进来,陆机的毛发也仿佛感到寒冷;清新的风好像穿透而入,满奋的神容也显得凛然。起初创制奇异珍宝的新式样,改变疏陋窗户的旧做法。龙鳞不足以独自比拟它的莹润,蝉翼又怎能比得上它的轻薄?它孕育着美丽而清澄凝定,精华沉浸其中,光彩灼灼。栋宇空旷,闪耀着冰一般的光;房屋窗棂明亮,仿佛电光落下。深深望进去,可以看见公子在云母屏风中睡眠;透过它,也能看见佳人在外面卷起水晶帘幕。内外玲珑通透,霜消露融,远山排列出秋日的青翠,轻霞映入而呈现傍晚的红色。满榻的琴和书,幽深得仿佛置于冰壶之内;满庭的花木,依然像在琼玉镜中。于是绣户增添光彩,华美的厅堂生出白光。看见悬虱的旧处,竟疑心是新升起的月魄。碧鸡的毛羽隐约可见,雾状的薄纱在旁边笼罩;玉女的容貌若隐若现,仿佛隔在银河之中。几乎误以为梁上的燕子,远远分隔在缝隙之间;比照曲折的窗棂,顿时觉得彼此隔绝;想象那圭形的小门,也终究是不同的。近距离看它,虽然确实皎洁明亮;从远处望去,却隐约如同不存在。因此苍蝇停泊其上好像悬空,飞虫飞过也没有阻碍。光色寒冷,仿佛逼近珠灯;影子摇动,玉石般的花朵俯身相对。不羡慕石崇的馆舍,那里树木排列着珊瑚;哪里会对韩嫣的家宅感到惭愧,那里床榻上铺设着玳瑁。像这样,它的价格足以看重宫门,名声足以珍列于华美的窗格。撤去纱帷,光亮便照到屋角;连着竹席,也显得清冷空明。若考察它的形制,可以与西王母的宫殿匹敌;若谈论它的工巧,大秦的璧玉又怎能相比?然而,国家会因奢侈而灭亡,地位也会因骄侈而丧失。帝辛在前代制作象牙筷子,令尹在往日吝惜玉缨。这样的人可以列举,类似的事也不止一件。何必崇尚珍奇宝物,把这种窗子安置在宫室中呢?《曲江池赋》(以“城中人日,同集池上”为韵)。帝王都城中的佳胜之地,是咸京旧日的池苑。远取曲江之名,近似灵沼的规模。东城的祥瑞,太阳刚升起时便深深涵容着气象;南苑的光色,风刚吹起便先使水面荡漾。那里有东驰的复道,有北立的高亭。旁边吞纳杏花园林,香气充满;前方映入云楼倒影。嘉美的树木环绕,珍禽如雾般聚集。阳和之气渐近,每年春色都最先到来;追逐游赏的人尤其多,到处的物色之美都难以相比。比如二月初晨,沿堤的青草新绿。黄莺啼鸣,残风吹动轻雾;鱼儿跃起,圆圆的水波荡漾着春意。这是什么样的玉勒金鞭、雕饰车轩和绣花车轮啊!车马接连不断,声音轰鸣辚辚。翠色帐幕延展到千家,香尘凝聚数里。公子王孙不羡慕兰亭聚会,蛾眉蝉鬓的女子遥遥望去,仿佛洛水边的神女。这一天,天子降临,銮驾停下,彩色仪仗排列。表演掷丸、舞剑等杂技,间杂着咸韶的美妙歌唱。帝王的恩泽流布四方,皇帝的德风尽情畅达。由此可知,轩辕黄帝徒然游览赤水之滨;又何必像周穆王一样,远到瑶台之上设宴?又如九月初晴,西风吹遍全城。此时嫩菊呈金色,深泉如镜般清澈。水面浮映着北阙,光色安定;倒映南山,满眼横陈翠色。有太阳的影子、云彩的影子,也有野鸭的叫声、大雁的叫声。有人怀念碧海,想要垂钓;有人望着金门,思念濯缨自洁。有的人拄着跛脚的驴子满怀长愁,临水自我叹息;有的人扬鞭而行,半醉之中绕着池岸闲游。这一天,酒器和食器像星辰一样罗列,簪缨衣裾如梳齿般密集。人们说这是重阳的赐宴,顾念众多士人,使他们都得到官秩。天子上延请贤良辅弼,如同临幸凤凰池的时候;旁边排列群臣公卿,比起龙山聚会的那一天更为特殊。至于冬天,严寒足以冻裂大地;夏天,清晨的日光也像烧空的火焰。可惜美好时节无人共同度过,幽雅景致又能同谁欣赏?谁能看见那冰连着岸边一片洁白、莲花映照沙滩一片鲜红?芦苇一片片叶子凝结着白雪,杨柳一根根枝条带着风意。难道京畿之内没有昆明池吗,难道宫中没有太液池吗?一个只是蓄养龟龙祥瑞,一个还流传着战伐功绩。哪里比得上车轮马蹄辐辏,贵贱之人都雷同聚集?由此可以看见西都的盛况,也可以看见上国的雄伟。愿它千年万岁长久存在,像这样永无穷尽。《水城赋》(以“有言河伯,因作水城”为韵)。吕公子啊,谁与你一起营造?鱼作为百姓,水作为城池,虽然处于最柔弱的地方,却深深具有筑城坚固的意志。不借助人工劳力,神奇的功业每日完成;哪里需要劳烦版筑,就能堆垒素白的水波,使它高耸平齐。天帝起初把它封在河中,赐爵为河伯。既然完全拥有河流两岸,便扩展了根基。凭借上善之水包容于中,好像高大的窗户隔在外面。红色鲂鱼摇动尾巴,并不是靠白额王游说河伯的劳苦;红鲤张口喘息,好像困于蒙恬修筑长城的劳役。难道不是因为要使这里森然坚固,象征那反复申说的话吗?高高树立贝阙,洞然设置龙门。借此显示神祇的教化,借此彰明鱼龙鳞介之物的尊贵。晴日映照霞影,四面旌旗像火一样炽烈;急流声伴随浓雾而迅疾,一座楼上的鼙鼓声如雷喧响。那里可以凭借险阻,这里可以托付神灵长久护佑。周围有一条水带环绕,控制引导之下百川都汇集而来。清晨遇见拨弄水波的人,稍微像登上城墙;夜里听到敲击船桨的声音,终究疑心是有人击打夜巡梆子。无不在外面罗列蜃蛤,在中间聚集鼋鼍。水势浩荡,仿佛要吞没江汉;深沉广大,自以为凭恃山河。似乎担心彼此侵逼,于是更加扩大可容小船的地方;如同防备强敌,长久放出急箭一般的水波。于是与川后为邻,同阳侯共同守卫。哪里是鲛人之室可以匹敌的,确实可与龙宫相配。沙滩留下聚集的泡沫,难道没有像粉饰城墙一样的白色吗?岸边转成盘旋的漩涡,实在如同天然的温泉池,自然而然便有。何况左边背靠沧海,前面面对孟津。乐毅将要进攻却无从下手,鲁仲连想使它降服也没有办法。测量它的深浅,哪里有不会沉没的木板?掌管它的开闭,又有谁能坚守不失?伟大啊,它的形势压过重泉,功用相当于高大的城墙。咽喉之地如果有九曲这样的险要,作为衣襟腰带的形势哪里能有千里疆域那样雄强?虽然都城处在低洼之地,凭借水势而据守,却依赖我大唐的圣明君主,四郊已经清平。《圣人不贵难得之货赋》(以题目为韵)。
披老氏之遗文,见圣人之垂则。戒君上之所好,虑天下之为惑。且,物有藏之无用,求之难得。若将贵也,则亷贞之风不生;吾苟贱焉,庶嗜欲之原可塞。斯乃,复道徳之本,为政化之端。虽闻乎无胫以至,曾忘其拭目而观。于以息攘敓激,贪残皆重黄金。我则,捐山而孔易,咸嘉白璧;我则,抵谷以奚难,莫问瑕瑜。讵论妍否,节俭之徳既着,饕餮之名何有。裘因禁后,应无为狗之劳;珠自鍜来,已絶伺龙之丑。只如,照车于魏徒,称径寸之贵,易地于秦虚。重连城之珍。一则受欺于强国,一则见屈于圣人。岂若,端耳目,寂形神。视彼琼瑰之类,齐乎瓴甋之伦。义动,贪夫皆少私而寡欲;化移,流俗尽背伪而归真。可使,路不拾遗,人忘好货。顾予有摘玉之志,俾尔无攫金之过。则,以此行道,而大道复隆;以此移风,而玄风再播。且夫,君敎矣,人效之。若不去其奢而返其本必将胠尔箧而控尔頥。亦何必,树美珊瑚,竞列华筵之翫;布求火浣,长充内府之资。方今,阐灵符握,金镜若能。来淮夷之琛,不以为贵;入王母之环。不以为盛。上崇朴素之道,下率亷隅之性。岂惟咸五而登三,可与大庭而齐圣。
吞刀吐火赋(以【方士有如此之术焉】为韵)
竒幻谁传,伊人得焉。吞刀之术斯妙,吐火之能又玄。咽郄锋铓,不患乎洞胸达腋;嘘成赩赫,俄惊其飞熖浮烟。原夫自天竺来,时当西京暇日。逞不测之神变,有非常之妙术。初呈握内,岂吹毛之锐难含;复指胸中,虽烁石之威可出。于是,叱咤神厉,唅呀气资。旁驾肩而孰不观也,忽攘臂而人皆异之。俄而,精钢裛腹,烮焔交頥。罔有剖心之患,曾无烂额之期。疑影灭以光沈霜锋尽处,烱霞舒而血喷朱焰生时。素刅兮倐去于手,红光兮遽腾其口。始蔑尔以虹藏,竟■〈火霍〉然以电走。隐乎语笑,回看而鞸琫皆空,出若咽喉,旁取而榆檀何有。莫不刻意斯効,焦心已舒想;刚膓之砺乃惊,燥吻以焚如。胡为引镜之形,稍能咀嚼;安得燎原之色,发自吹嘘。亦足以,道冠幻人,功倾术士。食针既可以增愧,噀酒亦宜乎让美。且夫,神仙兮不常,变化兮多方。或潄水而雾合,或吐饭而蜂翔。曾未若,彼用解牛,我则虚喉而挫锐;彼皆鑚燧,我则鼓舌以生光。然而,眩惑如斯,云为徒尔。虽夸外国之献,本匪王庭之伎。吾谓:吞词锋者可尚,吐智烛者为是。所以安处先生,终去彼而取此。
手署三剑赐名臣赋(以【特书嘉号,用奬贤能】为韵)
汉章帝,以锡赉情重,君臣道全。示署剑推恩之礼,表经邦佐命之贤,虽彼百官分恩光之涣汗,唯兹三者观御墨以昭宣。是知器挺臣,功名由天锡。非霜刃,无以表汝之庸勲;非干文,无以重予之庆赏。所以,昭冲和,劝忠谠。鲛函尽启,决云之状盈眸;彩笔初题,垂露之文在掌。岂不以,良佐斯得,深谋可嘉。或染翰而纪其敦朴,或挥毫而志以文华。彼锡彤玈,我乃颁其秋水;彼铭钟鼎,我乃镂以莲花。一则,薛烛未逢,风胡不识。提携可助于雄勇,佩服必资其挺特。能使臣阙惭价,豪曹失色。乃署龙泉之名,以表韩棱之徳。一则,龙藻日耀,霜风雪凝。麾之而氛祲以歇,带之则威仪可聆。斯亦,刜钟难嫓,斩马奚称。乃署汉文之号,以旌郅寿之能。一则,利可卫身,威能禁暴。惬项伯以将舞,宜赵王之所好。岂羡乎,五色竒形,千金美号。乃署椎成之字,以彰陈宠之操。故得,光生环佩,荣冠簪裾。见鱼水相逢之际,是云龙契会之初。数比梦刀,各获君前之赐;功齐神笔,长吞天上之书。洎,吾皇威被华夷,徳安岐雍。锋铓不自其手署,颁赐尽归其公共。葢以韩魏为铗兮宋为镡,异汉朝之所用。
端午日献尚书为寿赋(以【诚以古书,资乎圣寿】为韵)
译翻阅老氏遗留下来的文章,看见圣人垂示的法则。它告诫君主不要嗜好珍物,担心天下人因此受到迷惑。况且物品有藏起来也没有用处的,求取它们又很困难。如果把它们看得尊贵,廉洁正直的风气就不会产生;我如果把它们看得低贱,也许就能堵塞嗜欲的源头。这正是恢复道德根本、作为政治教化开端的道理。虽然听说没有脚的东西也能自行到来,却曾经忘了擦亮眼睛去观察。我这样做,可以使争夺抢劫的风气止息,使贪婪残暴的人都重视黄金之外的价值;我这样做,即使舍弃山一样的财富也很容易,人人都会赞美白璧;我这样做,即使把价值抵押到深谷也不觉得困难,没有人再追问玉的瑕疵美丑。哪里还要议论美丽或丑陋?节俭的德行既已彰显,饕餮贪食的名声哪里还会存在?皮衣因禁令之后便不会再有为狗取皮的劳苦;珍珠自行锻炼而成,也已经断绝伺候龙神的丑事。比如魏国用夜光珠照车,只称赞直径一寸的珍贵;把土地换到秦国,却空自看重价值连城的珍宝。一个因此受强国欺骗,一个因此被圣人屈服。哪里比得上端正耳目、使形神归于寂静?把那些琼瑰之类看作与瓦砖同等。道义一发动,贪婪的人都减少私心、节制欲望;教化一转移,流俗之人全都背离虚伪、归向真实。这样可以使道路上不拾取遗失物,人们忘却贪爱财货。只愿我有摘取玉石的志向,使你们没有抢夺黄金的过失。这样用它来推行道义,大道就会再次兴盛;用它来改变风俗,玄妙的德风就会再次传播。况且,君主教导了,百姓就会效法。如果不去掉奢侈而返回根本,必定会打开你的箱笼,控制你的下巴。又何必树立美丽的珊瑚,争相陈列华美宴席上的玩赏之物;铺设求取火浣布的物品,长久充当内府的资财?如今阐明神圣符命、掌握金镜,已经足够了。即使淮夷进献珍宝,也不把它视为贵重;即使王母送来玉环,也不把它视为盛大。上面崇尚朴素之道,下面率先养成廉正的品性。岂止能够达到咸五登三的盛治,简直可以与大庭氏并称圣明。《吞刀吐火赋》(以“方士有如此之术焉”为韵)。奇异幻术由谁传来?这个人掌握了它。吞刀的技艺奇妙,吐火的本领又玄妙。把锋利的刀刃咽下去,不怕它穿透胸膛到达腋下;吹一口气便形成赤红的火焰,顷刻间惊人地飞出火焰和浮烟。考察其来历,是从天竺传来,时值西京空闲的日子。他施展不可测的神奇变化,具有非同寻常的妙术。起初把刀握在手中,难道连吹毛断发的锋利也不能含下吗?又指着胸中说,即使能熔化石头的威力也可以从口中吐出。于是叱咤之间神情威厉,张口呼吸而气势充足。旁边的人没有谁不围观,忽然他挽起手臂,众人都觉得奇异。顷刻间精钢进入腹中,炽烈火焰在脸旁交错。没有剖心的忧患,也没有烧烂额头的危险。仿佛影子消失、光线沉没,霜刃已经不见;明亮的云霞舒展开来,鲜血喷出时红色火焰也随之产生。白色刀刃忽然从手中消失,红光骤然从口中腾起。起初微小得像彩虹隐没,最终却【字形疑误】地像闪电奔走。它隐藏在谈笑之间,回头一看,刀鞘和刀饰全都空了;从喉咙里取出,旁边的榆木檀木等东西也没有了。没有谁不专心学习这种技艺,焦急的心情已经舒展;刚硬肠胃的磨炼令人惊异,干燥的嘴唇仿佛被火烧灼。为什么能取出镜子般的形体,稍微咀嚼它?怎能使燎原般的火色从吹气中发出?这也足以使他在幻术师中居首,功力胜过方术之士。吞食针具尚且可以增加惭愧,喷吐酒水也应该让美名于他人。况且神仙并非常在,变化又有多种方式。有的漱水而雾气聚合,有的吐饭而群蜂飞翔。却仍不如那人用解牛的刀,我只用空喉便挫败锋刃;他们都钻木取火,我只鼓动舌头便能产生光明。然而,像这样的眩惑变化,终究只是徒然。即使夸耀这是外国进献之术,本来却不是王庭应有的技艺。我认为,能够吞下文辞锋芒的人值得尊崇,能够吐出智慧之光的人才是正确的。因此安处先生最终舍弃前者而采取后者。《手署三剑赐名臣赋》(以“特书嘉号,用奖贤能”为韵)。汉章帝因为赐予赏赉而情意深重,君臣之道得以完整。他显示亲手题署宝剑、推恩赐予的礼仪,表彰治理国家、辅佐天命的贤臣。虽然百官都分沾皇恩的广大光辉,只有这三把剑,可以通过御笔墨迹来彰明宣示。由此知道,器物因为臣子而挺立,功名由上天赐予。没有霜刃,就无法表彰你的功勋;没有亲笔题文,就无法使我的庆赏更加隆重。因此昭明中和之德,劝勉忠诚正直之臣。打开鲛皮匣子,匣中决云剑的形状满眼可见;彩笔刚刚题写,垂露般的文字已经留在手中。难道不是因为得到良辅,深谋远虑值得嘉奖吗?有时染笔记录他的敦厚朴实,有时挥毫记下他的文采华美。别人赐给彤玈,我便颁赐秋水;别人把功名铭刻在钟鼎上,我便把它镂刻成莲花。一把剑,薛烛没有遇到它,风胡子也没有识别它。它可以帮助持有者成就雄勇,佩带它必定凭借挺拔奇特的气势,能使臣阙惭愧其价值,豪曹失去光彩。于是题署“龙泉”之名,以表彰韩棱的德行。一把剑,剑光如龙藻般日益闪耀,寒气如霜雪般凝结。挥动它,妖氛便止息;佩带它,威仪便令人肃然。它的功力,即使劈开钟也难以匹敌,斩马剑又怎能相比?于是题署“汉文”之号,以表彰郅寿的才能。一把剑,锋利可以护身,威势能够禁止暴乱。它适合项伯将要起舞时使用,也适合赵王所喜爱之物。哪里还羡慕五色奇异的形制和千金美好的名称?于是题署“椎成”二字,以彰显陈宠的操守。因此光彩生于环佩之间,荣誉超过簪缨之列。可以看见鱼水相逢的时刻,正是云龙契合相会的开始。几次都像梦中得到刀一样,各自在君前获得赐予;功劳与神笔相当,长久承受天上降下的文命。等到我皇帝的威势遍及华夷,德泽安定岐雍之地,剑锋便不再由皇帝亲手题署,颁赐之物全都归于群臣共有。这大概就像韩、魏是剑身,宋国是剑鼻,与汉朝所使用的形式不同。《端午日献尚书为寿赋》(以“诚以古书,资乎圣寿”为韵)。
节乃端午,经惟尚书。当炀帝穷奢之际,见蘓公为寿之初。五日嘉辰,欲有禆于圣徳;百篇奥义,敢将献于皇居。始夫,蕤宾既调,星火初正。虽为祭屈之日,合有祝尧之敬。咸求玩好,兾竭尽于忠勤;竞荐珍竒,愿延长于睿圣。唯公以,邦纪将紊,皇图渐倾,欲讽江都之幸,亦由辽水之征。由是,访注于安国,求篇于伏生。既逢采艾之时,合祈洪算;遂托献芹之礼,庶逹微诚。葢以,文尽雅言,事传上古。前王之喜怒足征,歴代之安危可覩。然,以礼无爽,于君有补。岂効辟兵之法,专用灵符;宁依续命之仪,只陈彩缕。既而,面对彤墀,虔而进之。其为贽也,非鴈非羔非玉非帛;其为书也,非易非传非礼非诗。且曰:臣,有志匡主,无心狥时。窃以百王之典,可为万岁之资。愿陛下,察其旨,究所以。岂不以,枕推虎魄之珍,裘有雉头之美。诚未若,典谟训诰,阅斯而北阙常存;虞夏商周,鍳此而南山相似。所以,鼓箧斯至,称觞自殊。藉手而则惟臣矣,服膺而其在君乎。愿因犬马之诚,取为龟镜;能使丝纶之笔,用作规模。且,浴兰献物兮古岂无,捧酒祝厘兮今亦有。谁能,将十三卷之雅诰,祝千万年之洪寿。向使其乙夜能观,岂死乎贼臣之手。
玄宗幸西凉府观灯赋(以【春夕幸游见天师术】为韵)
昔在,明皇帝召叶尊师。当新岁月圆之夜,是上元灯设之时。帝谓:京洛他处固难比也,师言:良夜今宵亦可观之。于是,请宸逰,凭妙术。将越天宇,俄辞宣室。扶鳯辇以云举,掲翠华而飊疾。不假御风之道,倐忽来虚;如因缩地之方,逡廵驻跸。已觉夫,关陇途尽,河湟景新。到合杂繁华之地,见骈阗逰看之人。千条银烛,十里香尘。红楼逦迤以如昼,清夜荧煌而似春。郡实武威,事同仙境。彩揺金像之色,光夺玉蟾之影。一逰一豫忽此地以微行,不识不知竟何人而望幸。于时,有露沾草,无云在天。金鸭扬辉而光散,氷荷含耀以星连。乐异棃园,徒笙歌之满听;人非别馆,空罗绮以盈前。既而,斗转玉绳,漏深银箭。周回未惬于睿旨,歴覧尚劳于宸眷。莫不,混迹尊卑,和光贵贱。亦由,鳯隐形于众鸟,众鸟莫知;龙匿影于羣鱼,羣鱼不见。俄而,归思潜轸,皇情不留。彷佛而方离边郡,斯须而已在神州。稍异穆王至自瑶池之会,非同汉武来从百谷之逰。一自,风灭兰缸,云迎羽客。尘昏蕃塞之草,烟暝秦陵之柏。空令,思唐徳之遗民,最悲凉于此夕。
江南春赋
丽日迟迟,江南春兮春已归。分中元之节候为下国之芳菲。烟羃歴以堪悲六朝故地,景葱茏而正媚二月晴晖。谁谓:建业气偏,勾吴地僻?年来而和煦先遍,寒少而萌芽易拆。诚知:青律吹南北以无殊,争奈:洪流亘东西而是隔。当使,兰泽先暖,苹洲早晴。薄雾轻笼于锺阜,和风微扇于台城。有地皆秀。无枝不荣。逺客堪迷——朱雀之航头栁色,离人莫听——乌衣之巷里莺声。于时,衡岳鴈过,吴宫燕至。髙低兮梅岭残白,逦迤兮枫林列翠。几多嫩绿,犹开玉树之庭;无限飘红,竞落金莲之地。别有,鸥屿残照,渔家晚烟。潮浪渡口,芦笋沙边。野葳蕤而绣合,山明媚以屏连。蝶影争飞,昔日吴娃之径;杨花乱扑,当年桃叶之船。物盛一隅,芳连千里。鬪暄妍于两岸,恨风霜于积水。幕幕而云低茂苑,谢客吟多;萋萋而草夹秦淮,王孙思起。或有,惜嘉节,纵良逰。兰桡锦缆以盈水,舞袖歌声而满楼。谁见其,暁色东皋,处处农人之苦;夕阳南陌,家家蚕妇之愁。悲夫,艶逸无穷,欢娱有极。齐东昏醉之而失位,陈后主迷之而丧国。今日并为天下,春无江南兮江北。
神女不过灌坛赋(以【飘风疾雨,虑伤仁政】为韵)
译节日是端午,所献经典是《尚书》。在隋炀帝穷奢极欲的时候,正看见苏公开始献书祝寿。端午五月初五这一佳辰,想要有所补益于圣德;《尚书》百篇深奥的义理,斗胆将它献入皇宫。起初,蕤宾之律已经调和,火星刚刚处于正位。虽然是祭祀屈原的日子,却正应当有祝颂尧帝的敬意。众人都寻求玩赏之物,希望竭尽忠勤;争相进献珍奇,希望延长圣明君主的寿命。只有苏公认为,国家纲纪将要紊乱,皇图渐渐倾危,想要借讽谏隋炀帝巡幸江都,也因为辽水征伐而起。于是向孔安国访求注释,向伏生求取篇章。正逢采艾的时节,正好祈求洪大的寿数;于是托付进献蔬芹的礼节,希望表达微薄的诚意。这部书文字全是雅正之言,事情传述自上古。前代君王的喜怒可以由此考察,历代国家的安危也可以由此看见。然而它合乎礼制而没有差错,对君主也有补益。哪里是仿效端午辟兵的法术,专门使用神符;宁可依照续命的仪式,只陈列彩色丝线。随后,他面对殿前红色台阶,恭敬地进献此书。它作为礼物,不是雁、羔、玉或帛;它作为书,也不是《易》《传》《礼》《诗》。并且说道:“臣有志于匡正君主,无心于迎合时俗。我私下认为,百代君王的典章,可以作为万岁长久的资鉴。愿陛下察看其中旨意,究明它所以如此的道理。难道不比把虎魄珍宝推作枕头、把雉头之美装饰在皮衣上更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确实不如《典》《谟》《训》《诰》这些古代文献,阅读它们便能使北阙长存;虞、夏、商、周,鉴察它们便能使南山一般长久。因此打开书箱前来进献,举杯祝寿也显得格外不同。借臣之手进献,原则上只是臣子的本分;把它铭记在心,真正应该在于君主。愿凭借犬马般的诚心,把这部书取作龟鉴;能够使诏令文书,拿它作为规范。况且,沐浴兰汤而进献物品,古代难道没有吗?捧酒祝福,今天也同样可以有。谁能把十三卷雅正的诰文,用来祝愿千万年的洪大寿命?假使皇帝能在乙夜阅读此书,哪里会死在贼臣手中?《玄宗幸西凉府观灯赋》(以“春夕幸游见天师术”为韵)。从前,明皇帝召见叶尊师。正值新年满月之夜,也是上元节张设灯火的时候。皇帝说:“京洛其他地方本来就难以相比。”叶尊师说:“今夜的美景也同样可以观赏。”于是请皇帝宸游,凭借神妙法术前往。他将要跨越天空,顷刻间便离开宣室。扶着凤凰辇车如云般升起,举起翠华旗,疾行如风。不借助御风之道,转瞬间便来到虚空;仿佛使用缩地之法,片刻之间就停下车驾。已经觉得关陇的道路走尽,河湟的景色焕然一新。到了繁华交杂之地,看见拥挤并行的游观人群。千条银烛照耀,十里香尘弥漫。红楼曲折延绵,明亮如白昼;清静的夜晚光辉灿烂,仿佛春天。郡名实为武威,事情却如同仙境。彩灯摇曳,夺取金色佛像的光彩;光芒耀眼,压过玉蟾的月影。皇帝忽然在此地微服出游,游行游乐;人们不知道、不认识他,最终也不知是谁在等待天子临幸。当时露水沾湿草地,天空没有云彩。金鸭形香炉散发光辉,光线四处分散;冰荷形灯具含着光耀,如星星相连。音乐不同于梨园,只是笙歌充满耳际;人群不是别馆中的侍从,却徒然有罗绮衣裳充满眼前。随后北斗转动,玉绳星西移,更漏已深。皇帝四处巡行还没有满足,逐处观览仍使圣心劳倦。没有谁不混同尊卑、与贵贱之人同享光明。这也正如凤凰把形迹隐藏在群鸟之中,群鸟都不知道;龙把身影藏在群鱼之中,群鱼也看不见。顷刻间,归去的思绪暗暗回转,皇帝的心情不愿停留。仿佛刚刚离开边地郡县,片刻之间已经回到神州。它稍微不同于周穆王从瑶池宴会归来,也不同于汉武帝从百谷游宴而来。刚一离去,兰灯被风吹灭,云彩迎接羽客。藩塞的草木蒙尘昏暗,秦陵的柏树笼罩在烟霭暮色中。徒然使思念唐朝德政的遗民,在今夜感到最为悲凉。《江南春赋》。丽日缓缓照耀,江南的春天啊,春意已经归来。把中原的节候分给南方国土,化作这里的芳菲。烟雾笼罩,足以令人悲伤,因为这里是六朝旧地;景色葱茏,正妩媚于二月晴朗的日光。谁说建业的气候偏僻,勾吴的土地遥远?近年来温暖和煦的春气最先遍及这里,寒意少,草木萌芽容易破土。确实知道青帝之律吹遍南北并无不同,却无奈大江横贯东西,形成阻隔。于是兰草泽地先温暖,蘋草沙洲早放晴。薄雾轻轻笼罩钟山,和风微微吹拂台城。凡是土地都秀美,没有一根枝条不繁荣。远方的客人容易迷失在朱雀航头的柳色中,离别之人不要去听乌衣巷里的莺声。此时衡山的雁飞过,吴宫的燕子归来。高低山岭之间,梅岭还残留着白色;曲折绵延之处,枫林排列着翠色。多少嫩绿,仍然开放在玉树般的庭院;无数飘红,争相落在金莲般的土地上。另有鸥鸟栖息的小洲沐浴着夕照,渔家笼罩在晚烟中。潮水拍打渡口,芦笋生长在沙边。野草繁茂如织锦,明媚山色如屏风相连。蝴蝶的影子争相飞过,仿佛昔日吴娃行走的小径;杨花纷乱地扑来,仿佛当年桃叶乘坐的船。万物在一方土地上盛盛开放,芳香连接千里。两岸争相呈现温暖明媚的景色,却怨恨积水中仍有风霜。层层云幕低垂在茂苑,谢客吟咏甚多;秦淮两岸芳草萋萋,王孙由此生起思念。有的人怜惜美好节日,纵情于良游。兰木船、锦缆绳充满水面,舞袖歌声充满楼台。谁看见清晨东边田野,到处都是农人的辛苦;谁看见夕阳下的南边道路,家家都有养蚕妇人的忧愁?可悲啊,艳丽闲适没有穷尽,欢乐享受却有尽头。齐国的东昏侯沉醉其中而丧失帝位,陈后主迷恋其中而亡国。如今这些地方都已经归于天下,再也没有江南、江北之分了。《神女不过灌坛赋》(以“飘风疾雨,虑伤仁政”为韵)。
有女维神,徘徊恨新。既入文王之梦,方明尚父之仁。君莅灌坛,自其来而有感妾归西海,将欲过以无因。岂非,受命上天,禀灵下土。苟当鍳徳之职,诚是福谦之主。然而,出则驾疾,风鞭暴雨。虽娉婷淑态所行,皆正直之心,而倐闪阴徒在处,有晦冥之苦。今则,望彼仁境,居惟太公。于国而栋梁斯谕,于民而父母攸同。谧尔封疆,无破块之时雨;恬然草木,絶鸣条之暁风。安得,暗恃威灵,长驱徒御。不惟流麦以斯恐,抑亦偃禾而是虑。旧祠已别,固难返驾于今辰;直道须遵,岂可取途于他处。是使,涙脸红失,愁蛾翠销。驻霞车而色敛,停寳葢以香飘。潜羡羿妻,明月先逾于清夜;却惭巫女,轻云已度于晴朝。谁见其,回惑蕙心,踟蹰兰质。感敎化之均适,患奔驱之迅疾。花颜惨澹,非嫌胜母之时;玉趾迟留,异恶朝歌之日。王乃:愍彼彷徨,询其感伤。既非失佩于江上,亦非遗簮于路旁。入梦之姿,经三日以方过;非熊之道,歴千秋而更张。则知,执徳感幽者系乎真,操心詟物者由乎正。苟在神而犹惧,岂于人而不敬。若夫,蝗越境而虎渡河,未可与斯而论政。
樵夫笑士不谈王道赋(以题为韵)
多辩名士,能文硕儒。或有不谈于王道,终知取笑于樵夫。幸遭侧席之时,尽皆沉黙;遂使执柯之子,因此胡卢。当其,野絶遗贤,朝称多士。九土咸欢乎富庶,四夷俱混于文轨。尽合讃洪猷,歌至理而(似阕)。悬河徤口,未闻衮衮之辞;掷地清才,不述便便之美。有夫则野,其业唯樵。或怡情于磵侧,或放志于山椒。乃曰:凡在吾侪,犹欣渥泽之汪濊;岂伊作者,长使歌声之寂寥。所以,向彼息肩,因兹掩口。是山中舍箭之际,正洞里观棋之后。尤堪抚掌,念牧竖以知无;聊用解颜,问樵人之信不。况乎,徳迈三代,功超百王。士非君则好爵奚取君非士则休声不扬。岂言泉之杜竭,抑辩囿之荒凉。侧耳听时,嫌寂寂于都下;负薪归处,輙怡怡于路傍。葢以,沐浴昌期,优游玄造。俱为巻舌之辈,不及击辕之老。冁然未已殊主人之答宾,莞尔难持异下士之闻道。岂谓乎,力伐摧柏,声腾夕岚。足令,墨客增愧,词人有惭。是知,运属无偏,合着奚斯之颂;时当有截,须陈吉甫之谈。方今,君则唐虞,臣惟周召。称扬者皆马周之辩,赞咏者尽雕龙之妙。可以,流播千古,锵洋八徼。若然则,樵采之徒欤,又何由而窃笑。
蟭螟巢蚊睫赋(以【天壤之间,大小殊禀】为韵)
万物生兮巨细相悬,蚊之睫兮蟭螟在焉。虽受气以具体,亦成形而自天。取以比方,事着茂先之赋,齐其大小,理符御冦之篇。眇矣么虫,生乎积壤。名为造化之内,质类希夷之象。离娄俯视,莫得见其形容;师旷俛听,曾未闻乎声响。既而逰元,气入无间。就彼蚊而栖宛,止其睫以回环。日徃月来,顾我而因依自得;晨趋暮见,觉伊而瞬息长闲。由是,拂眦谋安,沿眶可頼。喜荣乎噆肤之际,惧覆于成雷之会。仰观厥首,谓如山岳之崇;旁睨其肩,意似丛林之大。逼萤火兮岂虑焚其,逢肸蠁兮何惮居之。每保劲同于枝干,讵知细甚于毫厘。未能鹊起,安肯虫疑。常笑鹪鹩立彼苇苕之上,寕同玄燕集于危幕之时。岂比夫,蠕动微生,蜎飞异禀,蝇附尾以非类,虱处头而殊品。言乎蚊也,则是睫而可知;向彼巢焉,乃斯形而因审。想夫,影与尘混,身将道俱。察其生而洪繊则别,论其分而物我何殊。似菌朝生,不羡千春之寿;如蜩秋起,无惭六月之图。悲夫,谓无至道者多,信有兹虫者少。葢述齐物之域,未遂忘形之表。若能効三月以齐心必见斯虫而不小。
耀徳不观兵赋(以【圣徳照临,寰区清泰】为韵)
译有位神女,徘徊不去,怨恨新近的遭遇。她既曾进入周文王的梦中,才显明尚父姜太公的仁德。君王莅临灌坛时,她自从到来便有所感应;我将要回归西海,却因为没有理由而无法经过这里。难道不是因为奉受上天之命、禀承大地之灵吗?如果职责在于鉴察德行,确实应当是福佑谦德之主。然而她一出行就驾车疾驰,风如鞭打,暴雨随行。虽然她所到之处都有娉婷淑美的姿态和正直的心意,但闪电阴云却在各处出现,带来昏暗阴晦的苦楚。如今她望向那个仁德之境,居住着太公。对于国家,他是栋梁;对于百姓,他与父母一样。封疆安静,没有摧破土地的及时雨;草木安然,也没有使枝条鸣响的清晨大风。怎能暗中凭恃威灵,长驱使徒众驾车而过?不只是担心麦子被吹落,也担心禾苗被吹倒。旧日祠庙已经离开,今天本来难以回驾;正直的道路必须遵循,哪里可以改道前往别处?这使她泪流满面,红颜失色,愁眉翠黛消减。停住霞车,容色收敛;停下宝盖,香气飘散。暗暗羡慕羿的妻子,明月之夜早已飞升;反而惭愧巫山神女,轻云已在晴天早早飘过。谁看见她回环迷惑的蕙心,兰花般的姿态犹豫徘徊?她感念教化均平适宜,却担忧奔走驱驰太过迅疾。花一般的容颜惨淡,并不是嫌弃胜母之时;玉一般的脚步迟疑停留,也不同于厌恶朝歌之日。君王于是怜悯她的彷徨,询问她为何感伤。她既不是把佩玉遗失在江上,也不是把簪子丢在路旁。进入梦中的姿态,经历三天才离去;非熊之道,历经千秋才重新显现。由此知道,持守德行而感动幽冥,关键在于真实;操持内心而使万物敬畏,原因在于正直。如果神灵尚且有所畏惧,何况人类能够不敬畏吗?至于蝗虫越过疆界、老虎渡过黄河之类的事,不能拿来与这种政治相提并论。《樵夫笑士不谈王道赋》(以题目为韵)。有许多善于辩论的名士、能写文章的博学大儒。有的人不谈论王道,最终知道会受到樵夫的嘲笑。幸逢君主侧身等待贤才的时代,众人却全都沉默,于是使执柯的樵夫因此掩口发笑。当时荒野不再有遗弃的贤人,朝廷声称贤士很多。九州都为富足安乐而欢欣,四方夷狄也都混同于文教法度。众人本该都赞颂宏大的谋略,歌唱极致的治理,却没有做到。口若悬河的健谈之士,没有听到滔滔不绝的言辞;才华清美、掷地有声的人,也没有述说其善于辞令的美名。有一个人住在野外,他的职业只是砍柴。有时在山涧旁怡情,有时在山巅放纵志趣。于是他说:“凡是我们这些人,尚且欣喜于深厚广大的恩泽;难道写文章的人,竟长久使歌声寂寥吗?因此我面向他们停止休息,也由此闭口不言。”这正是在山中舍弃弓箭的时候,也正是在洞里观看棋局之后。尤其值得拍掌大笑,想到牧童竟然知道他们无能;姑且展颜一笑,问樵夫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何况君主的德行超过三代,功业超越百王。士人若没有君主,哪里取得优厚的爵禄;君主若没有士人,美好的声誉也无法传扬。难道是因为泉水的源头已经枯竭,还是辩论的园囿已经荒凉?侧耳倾听时,只嫌京城之下寂寂无声;背着柴回去时,却总是在路旁怡然自得。大概是沐浴在昌盛的时代,优游于玄妙的造化之中。众人都成了卷舌不言的一类,还比不上击辕歌唱的老人。樵夫笑个不停,这与主人回答宾客不同;他莞尔一笑难以自持,也不同于下士听闻道理时的神情。哪里能说用力砍伐、摧折柏树,声音便能腾入傍晚的山岚呢?这足以使墨客增加惭愧,使词人感到羞惭。由此知道,时运没有偏私,正应当写成奚斯那样的颂歌;时代正值四方平定,也应当陈述吉甫那样的赞辞。如今君主如同唐尧、虞舜,臣子如同周公、召公。称扬君主的人都有马周般的辩才,赞咏君德的人全有雕龙般的文采。这样可以流传千古,声誉响彻八方。既然如此,樵夫之类的人又凭什么偷偷发笑呢?《蟭螟巢蚊睫赋》(以“天壤之间,大小殊禀”为韵)。万物生长,大小彼此悬殊;蚊子的睫毛上,寄居着蟭螟。它虽然禀受气息而形成具体形体,也同样由上天生成。拿它来作比方,事情在张华《鹪鹩赋》中有明显说明;把大小看作齐同,道理与御寇的篇章相符合。微小啊,这种小虫生在积聚的尘土中。它名列造化之内,形质近似幽微无形的状态。离娄俯身观看,也无法看见它的形貌;师旷低头倾听,也从未听到它的声响。随后遨游于玄妙之境,气息进入无间之处。它靠近蚊子安然栖息,停在蚊睫上往来盘旋。日往月来,它依附着蚊子,自以为安适自在;早晨奔走、傍晚相见,觉得蚊子的一个眨眼也能使自己长久闲适。因此,它拂动眼眦谋求安居,沿着眼眶行动也有所依赖。它在蚊子叮咬皮肤时庆幸得到荣宠,却害怕在声音大如雷鸣时被覆压。抬头看蚊子的头,认为它高大如山岳;从旁边斜看它的肩,又以为它大如丛林。靠近萤火,哪里担心被烧毁【原文语意未完】;遇到细小的气息,又有什么可怕而不能居住的?常常以为自己强劲得如同枝干,哪里知道其实细小得如毫厘?还不能像喜鹊一样飞起,哪里肯相信虫子会疑惧?常笑鹪鹩站在芦苇梢上,宁愿同玄燕在危险的帷幕上栖集。哪里能与那些蠕动的微小生物相比?它们有各自不同的禀赋:苍蝇附在尾部而非同类,虱子处在头上而品类不同。说到蚊子,看到这根睫毛便可以知道;朝着蚊睫上的巢穴看去,才由它的形状进一步明白。想来它的影子与尘土混在一起,身体将与道理一同存在。考察它的生命,宏大与纤小虽然有分别;论说它们的分际,万物与我又有什么不同?它像朝生暮死的菌类,不羡慕千年长寿;又像秋天才出现的寒蝉,不因生命短暂而惭愧。可悲啊,说没有最高道理的人很多,真正相信有这种小虫的人却很少。大概是在述说齐物的境界,还没有达到忘却形体的境界。如果能够效法三月不违仁的心境来齐同内心,就一定能看见这种虫而不认为它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耀德不观兵赋》(以“圣德照临,寰区清泰”为韵)。
声敎斯播,戎夷自平。只在推贤而耀徳,岂由命将以观兵。垂彼衣裳,示朝廷之有序;櫜其弓矢,俾海内以惟清。皇帝以,眇属前闻,遐观列圣。谓修文而可致其肃穆,谓立武必伤乎性命。将欲,来万国之好,去百王之病。鸿私玄泽,常昭天子之仁;豹畧龙韬,不受将军之柄。故得,地恊三无,风清八区。混轨文于殊俗,销剑戟于洪炉。况其,徳乃车也,兵由火乎。岂宜执以二三,临于下土;安可封其十万,扰彼边隅。所以,修之为勤,戢之不惑。汤修而葛伯斯服,舜舞而有苖自格。是知,失徳者,由乎纵五兵;偃兵者,在乎兴七徳。今则,朔野烽灭,辽阳戍闲。尧心非乐乎丹浦,周马已归于华山。使跂行啄息之微,咸跻寿域;见执锐披坚之役,尽复人寰。然后,泽溢区中,尘销塞外。四方忘覆载之力,百姓免杀伤之害。雕题辫髪倾心而俱喜子来,率土普天鼓腹而悉歌时泰。葢由,煦妪仁广,含弘道深。慕羲农之化洽,比汤武之君临。晓月彤庭,共覩乾坤之量;秋风榆塞,不闻金革之音。斯乃,帝道潜融,宸襟洞照。得允文允武之体,臻一张一弛之要。可谓,超五帝而越三皇,合二仪而齐两曜。
倒载干戈赋(以【圣功克彰,兵器斯戢为】韵)
欲廓文徳,先韬武功。倒干戈而是载,铸剑戟以欣同。千里还师,回刃于戎车之上;一朝偃伯,垂仁于王道之中。皇上以,心宅八纮,威加四极。有罪必伐,无征不克。旌旗西向,竞纳欵于中原,鼙鼓东临,咸献俘于上国。然后,轸宸虑,恻皇情。万姓苟宜于子视,三边可竢其尘清。由是,罢师旅,休甲兵。干橹势倾,压双轮而委积,戈鋋色寝,满十乘以纵横。葢以,战乃危事,兵惟凶器,欲令永脱于祸机,必使先离乎死地。所以,前鐏俄覩,回辕继至。虞舜舞而曾用比此宁同鲁阳挥以负来于斯则异。既不授其豹畧,乃长苞于虎皮。谅櫜弓而若此,讵返斾以如斯。征彼礼经,折轴苟闻于山立;考诸易象,盈车徒见其离为。岂虑自焚,诚同载戢。五兵从此以皆弭,七徳于焉而复立。遂使顽凶之子,无日可寻;更怜忠烈之臣,徒云能执。故得,杀气潜息,嘉猷孔彰。以此怀柔而何人不至,以此亭育而何俗不康。罢刃销金,道无惭于齐帝;放牛归马,徳宁愧于周王。大矣哉,因覩仁天,用藏兵柄。得东征西怨之体,见师出凯旋之盛。小臣伏覩乎櫜鞬,敢不歌扬于明圣。
握金镜赋(以【圣人执持,照临寰宇】为韵)
至明者,莫尚乎金镜,可类者,莫先于圣心。既施之于日用,如握此以君临。有象必昭,含万灵于睿圣,无幽不烛,若百錬于宸襟。稽夫,禀气于无形,成功于至妙。苟取喻于在掌,讵有疲于屡照。外发皇明,中凝徳耀。克符磨莹之体,允叶提携之要。故能,洞达千里,髙临兆人。寻玄而光彩盈手,考理而贞明在身。凡跂行喙息之微,形容无隐;信率土普天之士,肝胆俱陈。莫不,深贮乾坤,大极区宇。诚非出匣以斯举,讵谓临台而下取。洁澈在心,深沉似古。笑飞鹊以将绕,鄙芳菱而欲吐。懿夫,皎皎斯在,兢兢自持。异枢衡之是秉,见藻鉴之无私。所以,辨愚智,洞华夷。岂惟分大小,别妍媸,尘垢不染,英明在兹,魑魅于焉而逺矣,奸邪无所以藏之。是知,悬魏宫者难侔,挂秦台者莫及。讵端拱而见舍,谅临朝而尽执。孕玉烛以光动,冩珠庭而影入。葢以,持察羣品,非窥圣颜。逈出声身之表,如存指掌之间。事异轩皇,得玄珠于物外;功逾羲叔,御白日于人寰。宜乎,永保清平,长称明圣。当宣室以洁朗,逗皇图而辉映。臣知:六五帝而四三皇, 实由握乎斯镜
黄锺宫为律本赋(以【究极中和,是为天綂】为韵)
译声教传播开来,戎狄自然平定。只在于推举贤能、彰耀德行,哪里在于任命将领来炫耀武力?垂下衣裳,显示朝廷秩序井然;把弓箭装入箭囊,使海内只有清平。皇帝因为,想到前代的往事,远远观察历代圣王。他认为修明文教可以达到肃穆,建立武功却必然伤害性命。将要招来万国的友好,除去百王留下的弊病。宏大的恩私和玄妙的恩泽,常常彰显天子的仁德;豹略龙韬,不再交给将军掌握。因此大地符合三无的境界,八方风气清明。让不同风俗都混同于文教轨道,把刀剑兵戟投入大熔炉销毁。何况德行如车,兵器如火呢?哪里适宜把它们反复执持,面对天下百姓?怎么可以把十万兵力封存在边疆,扰乱边地?所以修养德行要勤勉,收敛兵器不可疑惑。商汤修德,葛伯便服;舜帝舞干羽,有苗自然来归。由此知道,丧失德行是因为放纵五兵;停止兵戈,在于兴起七德。如今北方原野的烽火熄灭,辽阳的戍守空闲。尧帝的仁心并不以游览丹浦为乐,周王的战马已经归放到华山。使微小的爬行、飞行、啄食、喘息之物,全都登上长寿的境域;看见那些手执利兵、身披坚甲的战争,全都在人间恢复。这样以后,恩泽充满天下,尘烟在塞外消散。四方百姓忘却天地覆载的威力,百姓免除杀伤的祸害。雕题之人、辫发之族全都倾心归附,欢喜地说“君子来临”;天下各地、普天之下的人都鼓腹而歌,尽情歌唱时世安泰。这大概是由于仁爱的温暖广大,包容弘厚的道德深远。人们仰慕伏羲、神农的教化和谐,拿它比拟商汤、周武的统治。清晨月色映照红色宫庭,共同看见天地的气量;秋风吹过榆塞,却听不见兵器铠甲的声音。这正是帝王之道潜移默化,皇帝的心胸洞然明察。既具备能文能武的本体,又达到一张一弛的要道。可以说超过五帝而越过三皇,和天地两仪相合,与日月两曜同齐。《倒载干戈赋》(以“圣功克彰,兵器斯戢为”为韵)。要扩充文德,先要收敛武功。把干戈倒过来装载起来,把剑戟铸化,欣然归于同一。千里之外的军队返回,把刀刃收回戎车之上;一旦停止战事,便把仁德施于王道之中。皇上心怀八方,威势加于四极。有罪必讨伐,出兵无不取胜。旌旗向西,争相向中原纳款;鼙鼓向东,全部向上国献俘。然后皇帝忧思,内心怜悯。只要万姓适宜得到父母般的爱护,三边就可以等待尘埃清扫。于是停止军队,休息铠甲兵器。盾牌的气势倾倒,压在双轮之上堆积;戈矛的光色消沉,十乘车上纵横堆满。大概因为战争是危险之事,兵器是凶器;想让人永远脱离祸患,必须先使人离开死亡之地。因此前面的车轴刚刚看见,回转的车辕便接着到来。虞舜舞动干羽,曾经用它达到这种安宁;与鲁阳挥戈使太阳返回相比,在这里却不同。既然不授予将帅使用豹略,就让兵器长久包裹在虎皮之中。既然把弓箭收藏到这种地步,哪里还会像这样返回军旗?考察礼经,确实听说过车辆折轴、兵器堆立如山;考察《易》象,却徒然见到车载盈满而导致离散。哪里是担心自焚,实在是与收藏兵器相同。五兵从此全都平息,七德也由此重新建立。于是使顽凶之徒再没有可以寻找战事的日子;更可怜忠烈之臣,只能空说自己能够执掌兵器。因此,杀伐之气暗暗止息,美好的谋略大为彰显。凭借这样的怀柔之道,什么人不会前来归附?凭借这样的养育之恩,什么风俗不会安康?停止刀兵、销熔金属,德行不愧于齐桓帝;放下武器、归还牛马,德行哪里会愧于周武王?伟大啊,因而看见仁德如天,便收藏兵器权柄。由此得到东征而西方怨恨之时的气势,也看见军队出征后凯旋的盛况。小臣恭敬地看见弓袋和箭囊,怎敢不歌颂宣扬圣明君主。《握金镜赋》(以“圣人执持,照临寰宇”为韵)。最为光明的东西,没有比金镜更高明的;最适合用来比拟的,没有比圣明的心灵更恰当的。既然把它施用于日常政务,就应当像手持此镜来统治天下一样:凡有形象,无不被照得明白;它在圣明的心中包容万物,没有幽微之处不能照见,仿佛百炼精金凝聚于帝王胸襟。考察起来,人禀受无形之气,功业成就于至妙之理。假如把它比作掌中之物,哪里会因反复照察而疲倦呢?外面发出皇家的光明,内里凝聚德性的光辉,完全符合磨治光莹的质体,也确实合乎提携万物的要旨。所以它能洞察千里,高高临视亿兆百姓。探求玄妙时,光彩盈满掌中;考察事理时,贞正明察常存于自身。凡是微小的爬行生物和张口呼吸的生命,形态都无所隐藏;天下四方的士人,也都把肝胆全部陈露出来。无不深深包容乾坤,极尽涵盖四方。若不是从匣中取出而如此举用,哪里能说是登临高台向下取鉴呢?它的清洁澄澈存于心中,深沉厚重如同古物。它使飞鹊将要环绕的景象相形失色,也鄙弃芳美的菱花仿佛将要吐出。美好啊,明亮清白始终存在,又小心谨慎地自我持守。它不同于执掌枢衡的权柄,却显现出鉴察文理而毫无偏私的品格。因此能够辨别愚者与智者,洞见华夏与夷狄。哪里只是区分大小、辨别美丑而已?尘垢不能污染它,英明就在这里;魑魅因此远去,奸邪也没有办法隐藏。由此可知,悬挂在魏宫的镜子难以与它相比,挂在秦台的明镜也赶不上它。难道它会因安然端坐而被弃置不用吗?想来一旦临朝听政,便能把一切都掌握。它孕育着玉烛般的光辉而光芒流动,映写珠庭而使光影投入其中。因为它是用来持守明察、鉴察群品的,并不是用来窥视圣上的容颜。它远远超出声名形体的表象,仿佛一切都存在于指掌之间。事情虽不同于轩皇在物外得到玄珠,但功效超过羲叔,使白日为人间所驾驭。理当永远保持清平,长久被称为明圣。使宣室清洁明朗,使皇家的图谋与之交相辉映。臣知道,六位五帝、四位三皇的盛治,实在都是由于掌握了这面镜子。《黄钟宫为律本赋》(以“究极中和,是为天统”为韵)。
玉律奚始,黄锺实先。潜应仲冬之候,仍居大吕之前。声既还宫,初(阙)八音七政;数从推厯,终由两地三天。当其,黄帝命官,太师授职。参六吕以迭用,本一阳而立则。八风自此以条畅,万物于焉而动植。权衡有凖,知累黍之无差;寒暑相生,谅循环而不极。是知,召吕者律,为君者宫。既从无而入有可原始而要终声虽发外,气本从中。或煦或吹,根初九爻而立纪日来月徃,首十二管以成功。懿夫,肇启乾坤,潜分节候。见厯数以无紊,顾萌芽而欲秀。革彼应钟,先乎太簇。克谐韶濩,唯子野以能知;自得原均,匪伶伦而莫究。故得,洪■溥畅,上下无颇。腾葭灰而渐散,映缇幕以方多。初感于人,复京房之气性;终昏于地,成燕谷之阳和。俾玉烛以调匀,与璇玑而错综。于以宣于四序于以贞乎三统自然功归,不宰理叶。无为,葢阴阳之变化,信气序之推移。雄鳯鸣而雌相应,尽皆类此;商为吕而征为律。未足方斯。为律之本兮既如彼,为天之统兮又如此。明庭恊律,宁俟于李延年;皇(阙)声为,岂惭于夏后氏。既而,荣发枯槁,春流遐迩。愿一变于寒枝,获生成兮若是。
松柏有心赋
彼木虽众,何心可持。唯松柏其生矣,禀坚贞而有之。所以,固节千岁,凝芳四时。积翠森踈,见冐雪停霜之性;攅空萧瑟,无改柯易叶之期。懿夫,外耸青苍,内标孤直。或盘根于幽磵之畔,或挺资于髙山之侧。同符兰桂,何惭荆棘。叶殊而可谓不同,节厚而尽云难测。相连夹路,在成城而稍侔;未可为薪,比灰死而莫得。嫓匪石而枝劲,叶悬旌而影揺。苟无惧于早落,亦何忧于后凋。耸干山巅,且甚长于众植;成行陵上,终不乱于惊飙。矧乎,万树含秋,千林向晚。方见夫,鹤栖之所弥茂,麝食之余不损。天台溪畔,若有意于垂阴,太华峰前,岂无情于固本。既立端操,宁惊大寒。似葢而秦封翠敛,如愁而殷社烟攅。势逈蒿莱,竞髙标于尘外;时当揺落,争秀出于林端。岂无井上之桐,亦有园中之栁。于春色以自得,在岁寒而则否。曾未若,方寸斯抱,层空可凌。藿虽倾而莫比,蓬非直而何称。至如,严气方劲,翠色犹增,亦何异。君子仗诚,处难危而愈厉;志人髙道,当颠沛以弥弘。是知,斯木惟良,因心所贵。固各结其修干,共青苍于四气。然则,喻体于人,欲舍此而何谓。
跬歩千里赋(以【审乎致逺,行之在人】为韵)
彼道虽逺,惟人可行。积一时之跬歩,臻千里之遥程。亦如,尘至微而积成山岳,川不息而流作沧瀛。是则,大自小成,遐因迩至。理苟均于积集,义必资乎驯致。莫不,究其攸徃,明其所自。不因歩武之间,那及同舟之地。终寻髙躅,必可继于飞鸿;不识前踪,安得齐于赤骥。是则,欲追迢逓,无或踟蹰。始谓,与其进也,不亦逺乎。玉趾勤迁,谅金城之可越;芳尘(阙),渐水之难逾。矧夫,髙以下为着,显以微为本。既曵踵以将至,葢执心而忘返。行行莫止,宁辞明月之程;去去不停,岂惮黄云之逺。但勉行之,终能及之。苟循途而坦坦,盍履道以孜孜。如肯裂裳,自等聚粮之义;岂劳由径,当齐命驾之期。得非务进,弥专遄征。有禀念踽踽以,无怠故儦儦而。兹甚,自勤跋渉,邯郸之学全殊;不暇因循,燕宋之遥可审。然而,志勿休者,虽难必易。行不止者,虽逺必臻。亦犹,积水为莹冰之始,层台实累土之因。大道能遵,终及奔驰之子;中途傥废,诚惭跛躄之人。别有,局蹐负来,踌躇斯在;将欲,跋迹霄汉,超踪寰海。或能开道路,解絷维,则千里之途可待。
牛羊勿践行苇赋(以【皇化所加,德同周道】为韵)
译玉制的律管从哪里开始?实在以黄钟为先。它暗中应合仲冬的节候,又处在大吕之前。声音既回归本宫,起初【缺文】八音和七政;数目从推算历法开始,最终由两地三天而成。当黄帝命令官员、太师授予职任之时,参用六吕交替施行,以一阳为根本而建立法则。八方之风从此调和畅达,万物也因此萌发生长。权衡有一定的标准,知道累积黍粒而不会有差错;寒暑相互生成,相信这种循环不会穷尽。由此可知,召唤六吕的是律,作为君主的是宫。既然从无形进入有形,可以说明它始于本原而终于成就;声音虽然发于外,元气的根本却来自内。或温煦,或吹拂,根本依据初九爻而建立纪纲;日月往来,以十二律管为首而成就功业。美好啊,它开创并开启乾坤,暗中区分节气时令;显现历法数目的井然不乱,又顾念萌芽将要秀出。它改变应钟,先于太簇;能够协调韶乐和濩乐,只有子野才能知晓;既然获得原始的均调,若非伶伦便无人能探究。因此洪大的声教广泛流畅,上下都没有偏颇。芦苇灰从律管中升腾而渐渐散开,映照着缇色帷幕而渐渐增多。最初感应于人,恢复京房所说的气性;最终昏沉于大地,形成燕谷的阳和之气。使玉烛调和均匀,与璇玑交错运行。借此宣明四时,借此使三统端正;自然之功归于其本,不必凭借有意作为,事理也相互吻合。这并不是人为作为,大概就是阴阳的变化,确实是气候次序的推移。雄凤鸣叫而雌凤相应,完全都是这样的道理;商属于吕,徵属于律,也还不足以和它相比。作为律的根本,既然如此;作为天的纲统,又是这样。朝廷使律吕协调,哪里还要等待李延年?皇家【缺文】声为,难道会惭愧于夏后氏吗?于是,枯槁的草木重新荣盛,春水流遍远近。愿它一变寒枝,使万物获得如此的生长化育。《松柏有心赋》。世上的树木虽然众多,有哪一种值得持守其心志?只有松柏生来如此,禀受坚贞之性而拥有它。因此节操坚固达千年,芳香凝聚于四时。翠色积聚而森然疏朗,显现出冒雪停霜的本性;枝干聚集向上而萧瑟,却没有改变枝柯、变换叶子的时节。美好啊,外表高耸而青苍,内里显出孤高正直。有时盘曲根部在幽深山涧旁,有时挺立资质于高山侧边。它和兰、桂同样高洁,哪里会以荆棘为惭愧?叶子不同,可以说各有不同;节理厚重,更使人难以测度。它们相连夹在道路两旁,形成城郭时也稍可相比;却不能拿来当柴烧,即使烧成灰烬也不能得到它的价值。它像非石一般枝干强劲,叶子像悬挂的旌旗而影子摇动。假如不害怕早早凋落,又何必忧虑后来衰败?树干耸立山巅,且比众多树木长得更高;成行排列在山陵上,始终不因狂风而混乱。何况万树含着秋意,千林走向晚暮。正好可以看见,鹤所栖息之处更加茂盛,麝食用过的地方也没有受损。在天台溪边,仿佛有意垂下浓阴;在太华峰前,难道没有固守根本的深情?既然树立端正的操守,哪里会惊惧严寒?它像伞盖一样,秦始皇封禅时翠色收敛;又像含愁一样,殷代社坛上烟气聚集。它的气势远远高出蒿草,争相在尘世之外树立高标;时逢草木摇落,争相从树林顶端秀出。井边难道没有梧桐,园中也有柳树;它们在春色中自得其乐,到了岁寒时却不如此。但它们终究不如松柏胸中抱持方正之志,能够凌越层层高空。藿草即使倾倒,也不能与之相比;蓬草不直,又有什么可称道的?至于严寒之气正强劲时,松柏的翠色反而更加浓重,这又有什么不同呢?君子依仗诚信,处在艰难危急中反而更加严厉坚强;有志之士遵行高尚的道义,越是在颠沛流离时志道越加弘大。因此可知,这种树木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的内心值得尊贵。它们各自牢固地结成修长的枝干,共同在四时保持青苍。那么,以它的形体来比拟人,除了舍弃松柏,还能说成什么呢?《跬步千里赋》(以“审乎致远,行之在人”为韵)。道路虽然遥远,只有人可以走到。积累每一时刻的半步,才能抵达千里之外的路程。也如同微尘积累起来成为山岳,河流不停流动而汇成大海。由此可知,大事由小事积成,遥远由近处达到。道理如果都在积累聚集,义理必然依靠循序渐进。无不探究所要前往的地方,明白它从哪里开始。如果不从一步半步之间做起,怎么能到达同舟共济之地?最终寻求前人的高尚足迹,一定可以接续飞鸿的行迹;若不了解前人的踪迹,怎么能和赤骥并驾齐驱?所以想要追赶遥远的路程,就不能有丝毫迟疑。起初会说,和前进相比,这不也是很遥远吗?但只要勤勉移动脚步,相信连金城也可以越过;【芳尘缺文】,渐水也难以逾越。何况高处以低处为根基,显著以微小为本源。既然拖着脚跟将要到达,便应当专心持守志向而忘记回头。一步一步不要停止,难道会推辞走过明月照耀的路程?不停地向前走,哪里会害怕黄云笼罩的遥远道路?只要勉力前行,最终就能达到。若沿着平坦的道路走,为什么不勤勤恳恳地踏上正道?如果肯撕裂衣裳前进,便可等同于聚粮而行的道理;哪里用得着绕小路,正应当赶上命驾出行的时日。难道不是越是致力于前进,越应专心快速赶路吗?有坚定的心志,便能独自行走而不怠惰;没有懈怠,所以步履繁多而不停。这非常需要自己勤劳跋涉;邯郸学步的结果完全不同;没有闲暇因循拖延,燕、宋之间的遥远路程也可以明白地走完。然而,志向不停止的人,事情即使困难也一定会变得容易;行走不停的人,路途即使遥远也一定能到达。也如积水是凝结成莹冰的开始,层层高台实在以累土为根基。能够遵循大道,最终便能赶上奔驰而行的人;如果半途偶然废止,实在要惭愧于跛脚的人。另有一些人,局促拘谨而背负着来路,正在犹豫踌躇;将要跋涉九霄,超越天下的踪迹。只要能够开通道路,解除束缚,那么千里之路就可以期待。《牛羊勿践行苇赋》(以“皇化所加,德同周道”为韵)。
育物恩广,垂衣道豊。流徳泽于行苇,示仁心于牧僮。且曰:驱尔牛羊,勿近萋萋之道,恐其蹄角,践伤泥泥之丛。斯乃,国家攸用,华夷所同。俾遂生荣之性,仍敦忠厚之风。是以,发自睿情,指乎幽渚。伊方苞方体之地,匪或寝或讹之所。未逢至化,其生有类于蒿莱;今被仁风,所贵不殊于稷黍。懿夫,拂水沙际,揺烟路旁。安可,纵三牺而蹂躏,放千足以跳踉。莫不钦圣,敎感吾皇。戒彼畜之奔逸,免斯条之折伤。由是,緑野分驱,苍葭共保。但局桃林之坂,自龁金华之草。春风泽畔,如生遂字之心;落日山边,尽认下来之道。况乎,挺本方茂,为航可嘉。霏靡而争芳荇叶,参差而竞秀兰芽。若使,大武斯履,柔毛所加,则,八月洲前,无复凝霜之叶;三秋江上,难逢似雪之花。是以,咸仰嘉猷,式遵玄徳。牧者既以承其敎,虞人得以修其职。故能,隔莹蹄于平野,莫徃莫来;限坟首于荒郊,自南自北。然后,泽靡不洽,恩无不周。国有殷充之实,家无罄匮之忧。网不入于洿池,斯言莫偶;斧以时于山薮。厥义难侔。伟夫,至理弥彰,前经可驾。逺符大雅之什,允恊文王之化。因知皇王之敎,所忧不唯禾稼。
多稼如云赋(以【徧野连山,如云委积】为韵)
暇日闲望,秋田逺分。彼盈畴之多稼,乃极目以如云。垦陇亩以青连,乍疑散漫;迭菑畬而绿合,长带氤氲。岂不以,膏泽调匀,熏风顺适。致南亩之豊稔,若西郊之重积。芒既抽而散紫,花已飞而带白。几多嘉穗,髙低稍类于垂天;无限芳田,逺近有同于抱石。傍观夫,曼衍平川,绵延大田。接层阜而如从岫出,极低空而若与天连。农夫既惬于望岁,野老咸欣其有年。满原隰以苍苍,遥迷晓雾;被沟塍而彧彧,常混晴烟。有地皆匀,无川不徧。何秋成之色可羡,疑暮敛之容斯见。似能扶日,帝尧之日上临;如欲随风,后稷之风傍扇。故得,村落心泰,田家景闲。竞秀发于郊垧之外,同垂阴于疆理之间。生因桀溺之耕,宁由触石;起自樊迟之学。岂肯思山。匝髙下以鲜若,羃东西而波委;苟含颕以斯在,谅无心而若此。不稂不莠,同玉叶以纷敷;弥阜弥冈,异竒峰之逦迤。是知,黍翼翼以相杂,麦芄芄而不如。诚非揠苖之后,犹疑荷锸之初。若昧躬亲,奚百亩以斯盛;将其刈获,获千箱而有余。且,君之寳以榖而为,人之寳唯食是假。观稼盛于五地,若云凝乎四野。若不属此,以歌謡,终虑取嗤于樵者。
马惜锦障泥赋(以【因立路傍,愁濡美饰】为韵)
王武子所驭之驹,障泥特殊。念美锦以斯裂,对深泉而不逾。拂玉镫以双垂,常怜焕烂;突金羁而屡顾,岂忍沾濡。始夫,骏骨是求,竒踪斯得。将以鞗革之盛,遂备干连之餙。莫不,价重千金,丝分五色。初倾豪贵矜夸之意,则多;谁谓骅骝顾惜之心,亦极。观其,萋菲荧煌,霞舒翼张。隠映桃花之色,鲜明紫贝之章。况乎,还乡,曾衣照地,出光得不。春苑闲逰,愁露湿于花下;长衢载骤,恐尘侵于道傍。若夫,喷玉栁堤,扬镳兰路。通歩障以齐美,映流蘓而掩嫮。瞻前顾后,虽无还淖之虞,时止时行,似有渐车之惧。一旦,滉漾将渉,权竒少留。诚浅深之未测,眄侍从以如愁。频顿红缨,虽造父而宁知所以。潜忧緑地,纵孙阳而莫究其由。武子于是,探彼揉心,察其深旨。善知騕褭之欲,必为蒲桃之美;令左右以解之,果腾骧而济矣。然,复被其身,傍迷绣轮。夹汗沟而绮丽,排馽尾以花新。向若轻华,焕渡奫沦。则,王氏枥中,空有代劳之用;晋朝书上,全无称徳之因。懿夫,特禀超竒,非由服习。苟嘶风之性斯惠,岂恋主之名空立。若论被滋侈,则锦障非所急。
盛徳日新赋(以【修乃无已,尧舜何逺】为韵)
译养育万物的恩德广大,垂衣而治的道理丰厚。把德泽施加到道路旁的芦苇上,向牧童显示仁爱之心。并且说:驱赶你们的牛羊,不要靠近这茂盛的道路,恐怕它们的蹄和角践踏损伤这繁密的草丛。这正是国家所施行的政道,也是华夏与夷狄共同遵守的道理。使万物遂其生长繁荣的本性,同时敦厚忠诚淳朴的风俗。因此,这道命令发自圣明的心意,指向幽静的水边。这里是草木正含苞、正成长的地方,不是可以任意躺卧、践踏的所在。没有遇到至高的教化时,它们的生命和蒿草相类似;如今受到仁风吹拂,所受到的珍视并不亚于稷黍。美好啊,它们生长在水边沙岸,摇曳在烟霭笼罩的道路旁。怎么可以放纵三牲前去蹂躏,放任千只脚跳跃践踏?人们无不敬仰圣德,教化感动了我们的皇帝。告诫那些牲畜不要奔逸,避免这些枝条被折伤。于是绿色田野分道驱赶,苍青的芦苇共同得到保全。只让它们在桃林的山坡上,自行啃食金华之草。春风吹拂泽畔,仿佛生出舜帝遂字所代表的仁爱之心;落日照在山边,众人都认识这是下令保护芦苇的道路。何况芦苇根本挺立而正当茂盛,用来造船也值得赞美。它们轻柔摇曳,争着和荇菜的叶子比芳香;长短参差,争着和兰芽竞秀。如果让大武这样的良马在这里践踏,柔毛牲畜也跟着加以践踏,那么八月的洲渚前就再也没有凝霜般的芦苇叶,三秋的江面上也难以遇到像白雪一样的芦花。因此人们全都仰慕美好的谋略,依照遵行深远的德政。牧人因此承受并执行教令,虞人也得以修治自己的职务。所以能够使明亮的蹄子隔绝在平野之外,不让它们来往践踏;使坟墓般的高地成为界限于荒郊之中,牛羊只能自南向北或自北向南分行。这样以后,恩泽没有不周遍的,恩惠没有不普及的。国家有丰盛充实的财富,家家没有匮乏的忧虑。捕网不进入深池,这个道理没有偶然相同;斧头按照时令进入山林采伐,其中的意义也难以相比。伟大啊,至高的道理更加彰明,前代经典也足以驾临其上。远远符合《大雅》诗篇的旨趣,确实与文王的教化相协调。由此知道,帝王的教化所忧虑的,不只是禾稼。《多稼如云赋》(以“遍野连山,如云委积”为韵)。闲暇之日远望,秋天的田野向远处铺展。那满布田畴的众多庄稼,极目望去竟像云一样。开垦的田垄青色相连,乍看仿佛散漫铺开;层层耕过的熟田绿意交合,长久带着氤氲的气息。难道不是因为雨露调和均匀、熏风顺畅适宜吗?这才使南亩获得丰收,如同西郊堆积重重粮食。稻麦芒穗抽出而散发紫色,花朵已经飘落而带着白色。多少美好的穗子,高低稍稍像垂向天空;无边芳美的田野,远近都仿佛抱着山石。向旁边看去,平川漫衍,大田绵延。它连接层层山丘,仿佛从山峰中涌出;延伸至低空尽头,仿佛与天空相接。农夫看到丰年将至而感到满足,乡野老人都因年成丰盛而欣喜。平原低湿地满是苍苍之色,远远使晓雾迷蒙;沟渠田埂遍布茂盛的庄稼,常常和晴日的烟霭混在一起。凡有土地都长得均匀,没有哪条河川不被覆盖。哪一种秋收的景色值得羡慕?简直疑心这是傍晚收敛的云容。它仿佛能够扶助太阳,像帝尧之日高高照临;又仿佛要随风而动,像后稷之风在旁吹拂。因此村落人心安泰,田家景象闲适。它们在郊野之外竞相抽穗开花,在疆域之间共同垂下浓阴。它们的生长由于桀溺那样的耕作,难道是因为触石?它们的兴起源自樊迟所学的农事,哪里肯再去思念山林?高低四周都鲜明可见,东西一片如波涛般铺展;只要含着穗芒存在,想来并非有意才呈现出这般景象。没有恶草,也没有莠草,和玉树般的叶子一起纷纷铺展;山丘越来越高,和奇异山峰曲折绵延的景象不同。由此可知,黍子排列整齐而相互交杂,麦子虽茂盛,却还比不上它。实在不像拔苗助长之后的情形,仍仿佛刚开始拿着锄头耕作。若不亲自躬耕,怎么会有百亩田地如此茂盛?等到收割,收获千箱还会有余。况且,君主的珍宝以谷物为重,人的珍宝就是食物。看到庄稼在五地都茂盛,仿佛云彩凝聚于四野。如果不把这些写入歌谣,最终恐怕会被樵夫讥笑。《马惜锦障泥赋》(以“因立路傍,愁濡美饰”为韵)。王武子所驾驭的马驹,所用障泥格外特殊。他想到美丽的锦缎将要被撕裂,面对深泉便不肯越过。玉镫从两旁垂下,他常常怜惜它的灿烂;马突然冲动时又多次回头,哪里忍心让它沾湿?起初是寻求骏马,终于得到奇异的足迹;将要用盛美的鞗革装饰它,于是又备办干连之类的装饰。无不价值千金,丝线分成五种颜色。最初表现出豪贵之人的矜夸心意,已经很多;谁知骅骝顾惜装饰的心情,也达到极点。看那锦障色彩繁丽明亮,像霞光舒展、鸟翼张开;隐约映现桃花的色泽,鲜明如紫贝的纹章。何况回到乡里时,曾经衣饰光彩照地,出行时怎能不发出光芒?春日苑囿闲游,担心露水在花下沾湿;长街上奔驰,又怕尘土侵染道路旁的装饰。至于在玉树堤边喷气,在兰草路上扬镳,和通行的屏障一样美丽,映照着流苏而遮掩容色。它一会儿向前看,一会儿向后顾,虽然没有陷入泥淖的忧虑,但时停时行,仿佛有车轮渐渐陷入的恐惧。一旦水面浩荡将要涉过,便暂且奇异地停留片刻。实在是水的深浅难以测量,它斜眼看着侍从,仿佛带着忧愁。它频频顿住红缨,即使造父也未必知道其中原因;它暗暗忧虑绿色的水地,即使孙阳也不能探究它的缘由。王武子于是探察它曲折的心意,体会它深藏的意旨。他善于知道騕褭的愿望,必定是爱惜蒲桃之美;命令左右解下障泥,马果然腾跃奔驰而渡过了水。然而,它又重新覆盖在马身上,旁边遮蔽了绣饰的车轮。夹在汗沟两旁而显得绮丽,排在马尾之前而花纹新鲜。假如当时轻轻扬起华美的装饰,使它光彩照耀着深水,那么王氏马厩中便只空有代替劳作的用途,晋朝史书上也全无称颂其德的缘由。美好啊,它特有超凡奇异的禀性,并不是由于穿戴训练而成。假如它迎风嘶鸣的本性得到体恤,哪里还会只是空立恋主的名声?若要说到装饰过于奢侈,那么锦制障泥并不是最急需的东西。《盛德日新赋》(以“修乃无已,尧舜何远”为韵)。
皇徳弥盛,宸心未休。虽昭昭而光启;犹日日以勤修。常懐姑务之情,渐弘帝道;转见增光之美,益阐王猷。岂非,潜契无为,思齐不宰。诚荡荡之可及,故汲汲而罔怠。所以,宅八极,家四海。实宪文之道长,信鍳武之功倍。惕如御朽化行,克恊于明哉;忧若纳隍令出,必资乎慎乃。是故,将致丕洽,克勤诞敷。亭育旁覃于九有,英明上合于三无。每俨形容,建前王之标表;未尝晷刻,废哲后之规模。懐徳兮如斯,好生兮何已。承昌运兮咸称鼎盛,在圣躬兮宁惟玉比。旋立后图,亟更前轨。葢垂法于列辟,非取规于君子。由是,祚既超汉,仁惟纂尧。式孚已及于千品,克■〈樊,心代大〉非由乎一朝。振三代之风,咸知允叶;绍百王之业,是谓光昭。自可国肥,讵徒身润。焦思无惭于夏禹,膻行逺符于虞舜。遂使,卿云瑞露,皆感之以呈祥;凿齿雕题,具懐之而纳赆。况乎,混文轨,倒干戈,惟馨之义斯在,既饱之人若何。播以乐章,八音而尽善尽美;导乎邦政,万物而无偏无颇。大矣哉,垂拱端居,风行草偃。全臻敎化之要,渐积邦家之本。臣知:合天地而日又新,岂致君之云逺。
●附録
○省题诗
天骥呈才
马知因圣出,才本自天生。驵骏何烦隐,权竒愿尽呈。电从双眼落,云向四蹄轻。过去王良喜,嘶来伯乐惊。絶尘惭逸歩,曵练议能名。唯待金鞭下,春风紫陌青。
上徳不徳
何从称上徳,舍徳徳方全。圣者如非圣,贤人不自贤。海宁言我广,神岂谓予玄。伐善功难立,无为化易宣。岂惟闻邃古,理亦愧先天。欲述犹龙旨,应忘得意筌。
农祥晨正
玉律方移候,农祥已向晨。昭回当午地,皎洁向天津。北陆収残冻,东皋见早春。影浮佳气动,光射曙云新。千亩功将起,三推礼欲申。若非齐七政,何以示农人。
咏白
非青玄赤黄,正色配金方。鱼表周王徳,麟呈汉帝祥。寒来边草逺,春至岭梅芳。曵练闻良马,衔钩见瑞狼。张苍肥似瓠,潘岳鬓如霜。虚室能生后,方知守黑长。
咏菊
秋来多野菊,节应皆黄花。间叶玉如粟,满藂金出沙。池边迷瑞鹄,洞里悟仙牙。蘂散非红艳,香飘异(阙)葩。赠诗宜魏帝,泛酒称陶家。明日登髙处,期君酒不賖。
咏清
洁澈浮天色,锵洋入乐声。露零金掌满,冰结玉壶盈。屏障排云母,帘栊动水精。南山秋雨霁,北牖晩风生。裴楷当年意,胡威近日名。未知尧舜化,寰宇一时清。
月前菊
秋菊近重阳,原头复道旁。藂滋寒露緑,花绽晩风黄。蘖染枝枝艳,星分处处芳。乍疑金散野,遥悞叶经霜。篱下何人采,罇中满座香。唯应未归客,对此欲沾裳。
上已日曲江锡宴羣臣
秋菊近重阳,原头复道旁。藂滋寒露緑,花绽晩风黄。蘖染枝枝艳,星分处处芳。乍疑金散野,遥悞叶经霜。篱下何人采,罇中满座香。唯应未归客,对此欲沾裳。
甸服耆旧望耤千亩
不展三推礼,如今已几年。郊畿春又至,父老颈空延。扶杖沟塍侧,倾心日月边。欢欣情倍百,流目地方千。未覩公卿从,长愁犬马先。幸同黄耉意,因此愿闻天。
晓日禁林闻清漏
晓过宫垣侧,犹闻漏水频。清音传五夜,山影值三春。露碎金壶滴,风和玉佩振。依稀连凤沼,彷佛辨鸡人。温树初凝雾,彤闱渐向晨。若非鹓鹭伴,谁此继香尘。
未明求衣
夙夜宁无凖,忧勤事万几。良宵犹未曙,深殿早求衣。长乐钟纔动,华胥梦已归。丝纶传紫禁,黼黻进彤闱。被处烛仍在,垂时星始稀。岂惟汉文帝,因此致巍巍。
寒雨滴空阶
霏霏飘永夜,滴滴落寒阶。自有路岐恨,那堪离别懐。檐前声乍碎,枕畔梦全乖。逺与岩泉杂,微将漏水谐。天涯思旧友,江上忆闲斋。坐到空庭晩,残云带石崖。
山明松雪
髙树当轩晓,长松带雪明。景疑残月在,林似野云横。宻叶縁多亚,修条被压倾。曙空连嶂白,寒气到檐清。影杂青牛重,光迷皓鹤惊。披衣凝望久,无限剡溪情。
元日早朝
史官开圣厯,天子御层楼。寿域南山色,恩波东海流。绕栏生杞梓,当槛簇貔貅。日月祥光近,山河喜气浮。兆人瞻凤扆,万里御皇猷。欲识春生处,鸡竿最上头。
原隰荑绿栁
晴郊浮淑气,踈栁发柔荑。嫩翠原头遍,轻丝隰畔低。和烟方欝欝,伴草欲萋萋。叶少眉还短,条新带未齐。离人心已醉,逰客歩初迷。无限迁乔意,芳菲正好栖。
风中琴
虚檐来晓吹,横榻有瑶琴。暗报青苹叶,潜生緑绮音。数声随籁去,余响入堂深。徽假大王按,弦因少女吟。如筝飘阁上,似瑟鼓江浔。若与锺期会,还知天地心。
文不加点
娱宾初命赋,摛翰已堪夸。思发才无滞,文成点不加。笔端舒锦绣,手下走龙蛇。罢益银钩势,休添丽泽华。误蝇宁复见,倚马未为嘉。自愧当明试,含毫到日斜。
曲江春望
译皇帝的德业更加盛大,帝王的心意从未停止。虽然光明昭昭、不断开启光辉,仍然日日勤勉修治。常怀不敢只求安逸的心情,渐渐弘扬帝王之道;转而显现增添光彩的美德,更加阐明王者的谋略。难道不是暗中契合无为之道、思慕与不自为功的圣人齐等吗?确实因为盛德广大而可以达到,所以勤勉急切而不敢懈怠。因此统治八方,安抚四海。实在使文王的道业日益增长,也确实使武王的功业加倍。警惕得如同驾驭朽坏之物而使教化流行,能够与光明相合;忧虑得如同有人掉入城墙缺口而发布政令,必定凭借谨慎行事。所以将要达到盛大的和谐,能够勤勉地广泛施行教化。养育万物的恩泽遍及九州,英明在上与三无私相合。每每端庄仪容,树立前代君王的表率;从未有片刻废弃圣明后王的法度。怀抱德行如此无尽,爱好生养又何时止息?承受昌盛的时运,众人都称为鼎盛;对于圣上的自身,哪里只是用美玉来比拟?很快建立后世的谋略,立即改变前代的轨道。大概是向列代帝王垂示法则,并不是取法于普通君子。于是国祚已经超过汉代,仁德只继承尧的传统。这样的诚信已经遍及千品百官,能够【缺字】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功效。振兴三代的风俗,众人都知道确实相合;继承百王的事业,这就叫光明昭著。自然可以使国家富足,哪里只是自身润泽?焦心劳思不惭于夏禹,仁厚的德行远远符合虞舜。于是使卿云、瑞露都因感应而呈现祥瑞。凿齿雕题的远方之人,都怀着敬意前来献纳珍宝。何况使天下文轨混同,使干戈倒置不用,馨香美德的意义正在这里;已经饱食的人又能怎样呢?把德化传播到乐章中,使八音尽善尽美;把它引导到国家政务中,使万物没有偏私偏颇。伟大啊,垂衣拱手端坐,风行而草木随之倒伏。完全达到教化的要旨,渐渐积累国家的根本。臣知道,合乎天地而日新月异,哪里会使致君于尧舜之治成为遥远的事情呢?●附录 ○省题诗 天骥呈才 这匹马知道自己因圣明的君主而出世,才华本来就是上天所生。骏马何必隐藏,愿意把奇异的才能全部展现出来。电光从双眼落下,云气在四蹄下轻快掠过。经过王良时他感到喜悦,嘶鸣而来使伯乐惊叹。奔跑绝尘,惭愧于逸足;拖曳白练般的身影,议论它的才能声名。只等待金鞭落下,在春风吹拂的紫陌上奔驰。上德不德 从哪里可以称为最高的德?舍弃自以为有德,德才完整。圣人好像不是圣人,贤人也不自称贤能。大海难道会说自己广大?神明哪里会说自己幽玄?夸耀自己的善行,功业难以建立;实行无为,教化反而容易施行。难道只是听闻远古的道理?即便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会惭愧于先天之道。想要述说犹龙般的深旨,应当忘掉得意之后所依凭的言筌。农祥晨正 玉律正移转节候,象征农事的星辰已经临近清晨。明亮的星辰回旋在正午之地,皎洁的光辉照向天河。北方大地收尽残余的冻气,东边高地显现早春景象。光影浮动,美好的祥气随之活动;光辉照射着晨曦中的新云。千亩田地的农功将要开始,天子三推的礼仪也将要施行。如果不是用齐七政来安排时序,又凭什么向农人显示农事呢?咏白 白色不是青、玄、赤、黄,而是正色,配属于西方金行。鱼纹表彰周王的德行,麒麟呈现汉帝的祥瑞。寒气到来,边塞草木显得遥远;春天来到,岭上梅花散发芳香。拖曳白练般的身影,听说是良马;衔着弯钩般的角,见到的是瑞狼。张苍肥胖得像葫芦,潘岳的鬓发白如霜雪。空室能够生出后代,这才知道守持玄黑之道可以长久。咏菊 秋天到来,野菊遍地,节令相应,尽是黄色花朵。间杂的叶子洁白如玉粒,满丛的花朵像金沙从沙中涌出。池边使祥瑞的鸿鹄迷恋,洞中使人悟见仙人牙齿般的洁白。花蕊散开,并非红色艳丽;香气飘散,异于【缺文】花。赠诗适合献给魏帝,泛酒适合称道陶家。明日登上高处,约定你来,酒可不要赊欠。咏清 洁净澄澈,浮映着天空的颜色;铿锵洋溢,融入乐曲的声调。露水降落,金掌中盛满清露;冰凝结起来,玉壶中充盈寒光。屏风排列如云母,帘栊摇动似水晶。南山秋雨过后放晴,北窗晚风吹起。裴楷当年的心意,胡威近来的声名,都可以作为清正的象征。还不知道尧舜的教化何时到来,只见天下在一时之间清明。月前菊 秋菊临近重阳,开在原野高处和道路旁。花丛因寒露滋润而呈绿色,花朵在晚风中绽放成黄色。嫩芽染出枝枝艳色,繁星般的花朵处处散发芳香。乍看仿佛黄金撒遍野外,远望又误以为叶子经过霜打。篱笆下是谁在采菊?酒樽中满座都是香气。只有尚未归来的客人,面对这些菊花,几乎要泪湿衣裳。上巳日曲江赐宴群臣 秋菊临近重阳,开在原野高处和道路旁。花丛因寒露滋润而呈绿色,花朵在晚风中绽放成黄色。嫩芽染出枝枝艳色,繁星般的花朵处处散发芳香。乍看仿佛黄金撒遍野外,远望又误以为叶子经过霜打。篱笆下是谁在采菊?酒樽中满座都是香气。只有尚未归来的客人,面对这些菊花,几乎要泪湿衣裳。甸服耆旧望耤千亩 不举行天子三推的礼仪,如今已经有几年了?郊外京畿又到了春天,父老们伸长脖颈徒然等待。扶着拐杖站在沟渠田埂旁,倾心望向日月照临的地方。欢欣之情增加百倍,放眼望去尽是千里的土地。还没有看见公卿随从天子而来,却长久忧愁,恐怕犬马般的年老之身先行衰亡。幸好与黄发老人的心意相同,因此愿意听闻上天的旨意。晓日禁林闻清漏 清晨经过宫墙旁边,还听见漏壶的水频频滴落。清越的声音传遍五更,山的影子正值三春。露水在金壶上碎落成滴,和暖的春风使玉佩振响。隐约连接着凤凰池,仿佛能够辨认出鸡人的声音。温树刚刚凝结雾气,朱红宫门渐渐接近清晨。如果不是有鹓鹭般的朝臣相伴,谁能在这里承接这片香尘?未明求衣 日夜勤劳,哪里敢没有准则?忧虑勤勉地处理万机。良夜尚未天亮,深宫中便早早起身求取朝服。长乐宫的钟声刚刚响起,华胥之梦已经醒来。诏书从紫禁城传出,礼服送入朱红宫门。被褥处烛火还在燃烧,垂帘之时星星才开始稀少。哪里只是汉文帝如此,正因此才达到巍巍的盛治。寒雨滴空阶 细雨纷纷飘洒在漫漫长夜,一滴一滴落在寒冷的台阶上。既有道路歧异的遗憾,哪里又禁得住离别的情怀?檐前雨声忽然碎裂,枕边的梦完全被扰乱。远远与山岩泉水声相杂,微微和漏壶滴水声相应。身在天涯思念旧友,行于江上忆起闲居的书斋。坐到空庭已是傍晚,残云带着山石悬崖。山明松雪 高树面对窗前直到清晨,长松带着积雪而明亮。景色仿佛残月仍在,树林好像野云横陈。茂密的叶子因枝条繁多而低垂,修长的枝条被积雪压得倾斜。曙光中的天空连接着群山,一片洁白;寒气来到檐下,清冷逼人。树影杂在青牛般的浓重阴影中,雪光使白鹤惊动迷乱。披衣久久凝望,心中充满对剡溪的无限情怀。元日早朝 史官开启圣明的历书,天子登临高楼。寿命绵长如南山的山色,恩泽像东海之水流淌。栏杆周围生长着杞梓,门槛前聚集着貔貅。日月的祥光近在眼前,山河之间浮动着喜气。亿兆百姓仰望凤扆,万里之内遵奉皇帝的谋略。若想知道春天生发的地方,便看鸡竿最高处。原隰荑绿柳 晴朗的郊野浮动着和美的气息,稀疏的柳树抽出柔嫩的芽。嫩绿遍布原野高处,轻柔的柳丝低垂在低湿地边。柳枝和烟霭相伴,正显得郁郁葱葱;又和青草相依,仿佛将要萋萋茂盛。叶子还少,柳眉仍短;枝条初生,像腰带一样还没有整齐。离别之人的心已经陶醉,游人的脚步刚开始迷乱。无限向高处迁移、栖息的心意,正适合在芳菲之中安居。风中琴 清晨的风从空檐下吹来,横放的榻上有一张瑶琴。暗暗报告青苹叶的消息,悄悄生出绿绮琴的声音。几声琴音随着天籁远去,余响深入厅堂。琴徽仿佛借大王之手按动,琴弦因少女的吟唱而响起。像筝声飘荡在楼阁上,又像瑟声在江边弹奏。如果能够与钟子期相会,还会知道天地之间的知音之心。文不加点 为娱乐宾客刚刚命题作赋,挥笔写作已经足以夸耀。文思一发便没有阻滞,文章写成而不用加点修改。笔端铺展锦绣,笔下龙蛇飞走。写完便收起银钩般的笔势,不再添饰华丽的辞采。即使有误写的蝇头小字,也不必重新改正;倚马立成文章,也还不算最值得称美。只是惭愧自己面对正式考试,含笔构思直到太阳西斜。曲江春望
暇日来南陌,春晴望曲江。地方骈绮席,城过拂云幢。寳塔揺铃铎,云楼辟璅窗。落风花片片,掠水燕双双。逰女红银椀,王孙白玉缸。莫论仙禁里,祗此见雄邦。
边城暁角
十年抛故国,五夜在边城。月照沙千里,风吹角一声。清音飘逺戍,残韵落荒营。背雪征鸿报,眠霜野马行。李陵应下涙,蔡琰岂胜情。直是胡儿听,凉飙到处生。
三峡闻猿
扁舟登椘峡,孤棹下巫云。正值三声断,仍敎五夜闻。凄凄流洞壑,杳杳透烟氛。灔滪秋归尽,阳台曙欲分。何人悲失计,几度恨离羣。听后盈巾涙,家山接海濵。
寒梧栖凤
本向髙冈植,宁将众木齐。虽随杨栁落,长待凤凰栖。井上枝微亚,窗前影乍低。九苞和月立,六律带霜啼。秦女含吹管,周王罢翦珪。既同丹穴树,那肯宿羣鸡。
译闲暇之日来到南边小路,春日晴朗,远望曲江。地面铺陈着相连的华美席幕,城中经过的高幢拂过云彩。宝塔摇动着铃铎,云楼打开琐窗。落花随风片片飘下,燕子成双掠过水面。游女手持红色银碗,王孙使用白玉酒缸。不要说仙禁宫苑之中,单是这里已经可以看见雄伟的国都。边城晓角 离开故国已经十年,五更时分身在边城。月光照耀千里沙地,风中只吹来一声号角。清越的声音飘到遥远的戍所,残余的音韵落入荒凉的营地。背着雪飞行的征鸿传来消息,踏着霜行走的野马在远处活动。李陵应当为此落泪,蔡琰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情怀?这声音直传到胡人儿童耳中,清凉的风吹到各处便生起。三峡闻猿 驾着小船登上楚峡,独自划桨驶下巫山云气。正遇上猿声三次哀断,却仍然使人在五更中听见。凄凄切切的声音流过洞壑,幽远地穿透烟霭。灩滪堆一带秋色将尽,阳台的天光将要分明。是谁在悲叹失策?多少次因离群而遗憾。听过之后泪水沾满衣巾,故乡山川连接着海边。寒梧栖凤 它本来向着高冈栽植,哪里肯和众多树木一样?即使随着杨柳一起凋落,也长久等待凤凰来栖息。井上的枝条微微低垂,窗前的树影忽然变低。九苞凤凰伴着月色站立,六律般的鸣声带着霜意传出。秦女含着吹管,周王停止削制玉圭。既然同是丹穴的树木,哪里肯栖宿在群鸡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