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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黙成文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黙成文集》八巻,宋潘良贵撰。良贵字义荣,一字子贱,号黙成居士,婺州金华人。政和五年,以廷试第二人释褐,为辟雍博士,累迁提举淮南东路常平。靖康元年,召还,坐事除监信州汭口排岸。髙宗即位,召为左司諌,厯除徽猷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坐与李光通书,降三官,卒,赠左朝奉大夫。事迹具《宋史》本传。良贵学术醇正,侃直不阿,首论何防等之不可为相,又与黄潜善、吕颐浩相忤,又面劾向子諲,屡坐屏斥,而所守不移,故朱子亦称其刚毅近仁。其论治体箚子等篇,悱恻沈痛,足以感人,又足以觇其节防。其集见于史者十五巻,久佚不传。此本乃康熈中其裔孙所刋仅文二十首,诗二十七首,词一首,皆掇拾于散亡之余,粗存梗概。然以集中除谢诸表与本传年谱相较,亦多足资参订。如年谱载良贵既至严州任,请祠得主管亳州明道宫,转秘书少监,迁起居郎,拜中书舍人。今集中有辞免秘书少监申省状,可与年谱相证,而本传不云转秘书少监。又良贵知严州之后,凡再为中书舍人,集中有谢中书舍人诰表,又有谢中书舍人表,可证而本传但云起为中书舍人,不着前后再命,皆可以补《宋史》之阙误。惟是篇页寥寥,而强分巻帙,未免有意求多。又一巻、二巻皆载本传及年谱诰勅等文,至三巻乃及其著作,虽用宋敏求编《李白集》之例,而喧夺太甚,究为编次无法。至潘畤乃良佐之子,于良贵为犹子,而亦附其传志于末编,尤为不伦。今姑仍旧本録之,而附纠其丛脞如右。乾隆四十三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默成文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默成文集》八卷,为宋代潘良贵所撰。潘良贵字义荣,一字子贱,号默成居士,是婺州金华人。政和五年,他在廷试中考取第二名,脱去布衣,授任辟雍博士,屡次升迁,任提举淮南东路常平。靖康元年,被召回朝,因事获罪,降为监信州汭口排岸。高宗即位,召任左司谏,历任徽猷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因与李光通信获罪,降三官,去世后追赠左朝奉大夫。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潘良贵学术醇正,刚直不阿,首先论说何防等人不可任宰相,又与黄潜善、吕颐浩不合,还当面弹劾向子諲,多次因而获罪被斥退,但所守始终不改,所以朱子也称赞他刚毅近仁。他所写论治体札子等篇,情意深切沉痛,足以感动人,也足以窥见他的节操。这部文集见于史籍的原有十五卷,后来长久散佚不传。此本是康熙年间他的后代刊刻的,仅有文二十篇、诗二十七首、词一首,都是从散失的遗稿中搜集出来,大略保存了原貌。然而,把集中除谢表以外的各表与本传、年谱相互对照,也有许多足以帮助考订之处。例如年谱记载,潘良贵到严州任职后,请求祠禄,获任主管亳州明道宫,转任秘书少监,升任起居郎,拜为中书舍人。如今集中有《辞免秘书少监申省状》,可以与年谱相互印证,而本传没有说他曾转任秘书少监。又,潘良贵知严州以后,前后两次任中书舍人,集中有《谢中书舍人诰表》和《谢中书舍人表》,可以作为证明;但本传只说他被起用为中书舍人,没有记载前后两次任命,这些都可以补正《宋史》的缺漏和错误。只是篇页很少,却勉强分成卷帙,未免有意求多。第一卷、第二卷都载录本传、年谱、诰敕等文章,到第三卷才收录他的著作,虽然是仿照宋敏求编《李白集》的做法,但喧宾夺主太过,究竟是编次失当。至于潘畤,是潘良佐的儿子,对潘良贵来说是侄子,却也把他的传志附在末卷,更是不合体例。现在姑且仍按旧本录存,同时附带指出它编排琐碎杂乱的问题如上。乾隆四十三年二月恭谨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黙成文集原序
天地之化,包括无外,运行无穷。然其所以为实,不越乎一隂一阳两端而巳其动静屈伸,往来阖辟,升降浮沉之性,虽未尝一日不相反,然亦不可一日而相无也。圣人作《易》,以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其所以为説者,亦若是焉耳矣。然及其推之人事,而拟诸形容,则常以阳为君子,而引翼扶持,惟恐其不盛;隂为小人,而排摈黜抑,惟恐其不衰。何哉?盖阳之徳刚,隂之徳柔。刚者常公,而柔者常私;刚者常明,而柔者常暗;刚者未尝不正,而柔者未尝不邪;刚者未尝不大,而柔者未尝不小。公明正大之人用于世,则天下防其福;私暗邪辟之人得其志,则天下受其祸。此理之必然也。且非独于《易》之説为然,盖凡自古圣贤之言,杂出于传记者,亦未有不好刚而恶柔者。若夫子所谓刚毅近仁,而又尝深以未见刚者为叹。及乎或人之对,则又直以有欲病枨也之不得为刚,盖専以是为君子之德也。呜呼!若故中书舍人金华潘公者,其真夫子所谓未见者哉?熹虽不幸而不及洒扫其门,然读其书,而犹喜于有以得其所存之彷佛也。盖公自宣和初为博士,则已不肯托婚富贵之家,而独尝论斥大臣防蔽之奸矣。及为馆职,又不肯游蔡京父子间;使淮南,又不肯与中官同燕席。靖康召对,因论时宰何防、唐恪不可用,恐误国事,以是谪去。曽不旋踵,而言果騐。建炎初召为右司諌,首论乱臣逆党当用重典,以正邦法,壮国威,且及当时用事奸邪之状,大为汪黄所忌。书奏三日而左迁以去。其言虽不大传,然刘观所草谪词,直以揣摩诋訾为罪,则其事固可知已。绍兴入为都司,又忤时相以归。复为左史,一日直前奏曰:「先王之所以致治者,以其合于大公至正之道;此年之所以致乱者,以其反此而已。陛下今日诚冝仰思祖宗创业之难,二帝防尘之久,俯念生灵涂炭之苦,土地侵削之多,夙寤晨兴,不敢少置。每行一事,必先念此,然后发之,务以合于所谓大公至正之道,勿以一毫私意曲狥人情,则天下庶有休息之期矣。服丧还朝,又以廷叱奏事官而忤防,以去。自是之后,秦桧擅朝,则公遂废于家而不复起矣。然公平生亷介,自将,自少至老,出入三朝,而前后在官不过八百六十余日。所居仅庇风雨,郭外无尺寸之田,经界法行,独以丘墓之寄,输帛数尺而已。其清苦贫约,盖有人所不能堪者,而处之超然,然未尝少屈于桧。其子熺,暴起鼎贵,势倾中外,亦未尝与通问也。尝诵君子三戒之言,深以在得之规,痛自儆饬。至于造次之间,一言一行,凡所以接朋友,教子弟,亦未尝不以孝弟忠敬节俭正直防微谨独之意为本。其读书磨镜之喻,切中学者之病,当世盖多传之。而所论汲长孺、盖寛饶之为人,尤足以见其志之所存已。呜呼!若公之清明直谅,确然无欲,其真可谓刚毅而近仁矣。夫以三代之时,圣人之世,而夫子已叹刚者之不可见,况于百世之下,幸有如公者焉,而不得少伸其志以没?其条奏章藁有补于时,可为后法者,又以公自焚削而不复存。平生之言,颇可见者,独有赋咏笔札之余,数十百篇而已。后之君子,盖将由此以论公之世,其可使之没没无传而遂已乎?公之兄子今广州使君畤,谓熹盍序其书而传之。熹不敢当,而亦不得辞也。于是三复其书,而掇其梗槩,附于书首,以告观者,且时出而伏读之,以自励焉。公讳良贵,字义荣,一字子贱,自号黙成居士,集凡十有五巻。广州字徳鄜,少学于公,植志行巳甚有家法,数为郡守部使者爱,民戢奸,不惮大吏,所至皆有风绩云。淳熙丙午春三月已卯朔旦,具位,新安朱熹谨序。
钦定四库全书黙成文集巻一宋 潘良贵 撰
译《默成文集》原序 天地的变化包容一切,没有边际,运行无穷无尽。然而它之所以成为真实的存在,不过超不出一阴一阳这两个方面罢了。它的运动与静止、屈曲与伸展、往来与闭合、升降与浮沉等性质,虽然没有一天不是相互对立的,却也没有一天能够彼此分离。圣人创作《易》,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它所阐述的道理,也不过如此罢了。然而推及人事、比拟人的形貌和品德时,却常常把阳比作君子,扶助并维护它,唯恐它不能兴盛;把阴比作小人,排斥贬抑它,唯恐它不能衰败。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阳的德性刚强,阴的德性柔弱。刚强的通常公正,柔弱的通常偏私;刚强的通常明亮,柔弱的通常昏暗;刚强的未有不正直的,柔弱的未有不邪僻的;刚强的未有不宏大的,柔弱的未有不卑小的。公正、明察、正直、宏大的人被任用于世,天下就会享受他的福泽;偏私、昏暗、邪僻、狭小的人得志,天下就会遭受他的祸害。这是必然的道理。而且不只是《易》的说法如此,大凡自古以来圣贤的言论,杂见于传记记载中的,也没有不喜爱刚强而厌恶柔弱的。正如孔夫子所说,刚毅接近仁德;他又曾深深感叹没有见到真正刚强的人。等到有人回答孔子时,却又径直认为有欲望、患得患失的人不能算刚强,因为他专门把刚强看作君子的德性。唉!像已故中书舍人、金华潘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正是孔子所说的未曾见到的人吗?我朱熹虽然不幸,没能亲自到他门下洒扫侍奉,但读到他的著作,仍然欣喜于大致了解了他的操守。潘公自宣和初年任博士时,就不肯托婚于富贵之家,反而曾经论斥大臣遮蔽君主的奸邪。后来任馆职,又不肯在蔡京父子之间周旋;出使淮南,也不肯与宦官同席宴饮。靖康年间入朝应对时,他趁机论说当时宰相何防、唐恪不可任用,恐怕会误国,因此被贬斥离去。不久之后,他的话果然应验。建炎初年被召任右司谏,首先论说乱臣逆党应当施用重典,以端正国法、壮大国威,并且论及当时掌权的奸邪之人的情状,大为汪伯彦、黄潜善所忌恨。奏章上呈三天后,他便被降职离朝。他的话虽然没有广泛流传,但刘观所起草的贬谪词,竟直说他以揣测诋毁为罪,那么事情的真相也就可知了。绍兴年间入朝任都司,又触犯当时的宰相而归乡。后来复任左史,一天,他上前直奏说:“先王之所以能够实现治理,是因为符合大公至正的道理;如今之所以造成动乱,只是因为违背了这个道理罢了。陛下今天确实应该仰首思考祖宗创业的艰难,俯首念及二帝蒙尘在外已久,体察百姓长期陷于水深火热的痛苦,想到土地日益被侵削的严重状况,早起晚睡,不敢稍有懈怠。每做一件事,必须先想到这些,然后再付诸施行,务必符合所谓大公至正的道理,不要因为一丝一毫的私意而曲意顺从人情,那么天下百姓或许就有休养生息的时期了。服丧期满回朝后,他又因为在朝廷上斥责奏事官而触犯秦桧,被排斥离去。从此以后,秦桧专擅朝政,潘公便废居家中,再也没有被起用。然而潘公平生清廉耿介,自我持守,从年轻到老年,出入三朝,前后做官不过八百六十多天。他所居住的房屋仅仅能够遮蔽风雨,城外没有一尺土地;经界法实行后,只有祖坟可以寄托,缴纳几尺丝帛罢了。他的清贫困苦,大概是一般人难以忍受的,但他处之泰然,从未向秦桧稍稍屈服。他的儿子潘熺骤然显贵,权势倾动朝廷内外,他也从未与之通信问候。他曾诵读君子三戒的言论,深深以‘患得’的戒条来警诫约束自己。至于仓促之间的一言一行,以及他用来接待朋友、教育子弟的方式,也从未不是以孝、悌、忠、敬、节俭、正直、防微杜渐、谨慎独处的意义为根本。他以读书作磨镜之喻,切中求学者的弊病,当时大概有很多人传诵。他所评论的汲长孺、盖宽饶的为人,更足以看出他的志向所在。唉!像潘公这样清明正直、诚实宽厚、坚定而无欲的人,确实可以说是刚毅而接近仁德了。即使在三代圣人当政的时代,孔子尚且感叹刚强之人不可见,何况在百代以后,幸而有像潘公这样的人,却不能稍稍施展他的志向便去世了。他那些有益于时政、可以成为后世法则的条奏稿,又因为潘公亲自焚烧删削而不复存在。他平生的言论,尚且能够见到的,只有赋、诗、书信等剩余作品数十至百篇罢了。后世的君子,大概将要由此来评论潘公所处的时代,难道能让他默默无闻、没有传承就这样算了吗?潘公的侄子、如今的广州使君潘畤,对我说:‘您何不为他的文集作序,使它流传下去?’我不敢承当,但也不能推辞。于是把他的书反复读了三遍,摘取其中的大意,附在书卷开头,用来告诉阅览者,同时也时常取出伏案诵读,用以自我激励。潘公名良贵,字义荣,一字子贱,自号默成居士,文集共十五卷。广州使君潘畤字德鄜,少年时曾向潘公学习,树立志向、修养品行,很有家法;多次受到郡守、部使者的爱护,百姓收敛奸恶,不怕大官,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声誉。淳熙丙午年春三月己卯朔日早晨,具位、新安朱熹恭谨作序。钦定《四库全书》《默成文集》卷一 宋 潘良贵 撰
论治体劄子臣尝谓自古一治一乱不可为常,由尧舜迄于五代,三千二百九十余年,其间所以治者,无他,君臣协心,共相戒饬,凡所施为,合于大公至正之道而已;所以乱者,无他,君臣异志,皆务因循,凡所施为,悖于大公至正之道而已。仰惟祖宗之有天下,兵不血刅,市不易肆,天意人心,不约而归,当时制为法度,立为纪纲,非益于国,非利于民,有所弗措,是以海内廓然无事,百有余年。承平日久,奸邪擅权,肆为欺蔽,率意改作,祖宗纪纲法度废壊殆尽,遂继之以大乱。陛下绍承大业,于艰难之际,焦心劳思,欲恢复中原,迎还二圣,九年于兹矣,然而治道殊未有以称圣意者。臣谓大公至正之道尚塞而未行也。夫祖宗顺此道而治,其后逆此道而乱,今不欲治安如祖宗时,则已;如必欲之,可不兢兢业业,朝夕惟此道之是念乎?臣愿陛下静澄其心,思祖宗创业之难,念父兄逺狩之久,悯生灵常懐涂炭之苦,愤土地日有侵削之忧,凡下一令,行一事,必先以此四者为念,然后发之于政。诏大臣同心协力,勿以一毫私意曲徇人情,断自今日,其已往者渐以公正之道更革之,其方来者力以公正之道固守之,如四时之有信,如金石之不移,则天下庶有休息之期也。如其不然,臣恐大事寖以大壊,虽无敌人之患,而中国自敝矣。陛下留神察焉,取进止。
谢严州到任表忱辞上达,极陈爱日之情。睿泽下流,恭被自天之命,愧増汗浃,感极涕零。中谢。伏念臣蚤奋单贫,误防识擢,有亲已老,去乡实难,属奉诏音,肃驰行阙。载因陟岵,复念趋庭,仰轸皇慈,俯施洪造,仍寓名于龙阁,俾増重于虎符。奉檄惟惭,启途已至,西瞻佳气,喜帝所以非遥;东指白云,迎亲闱而甚迩。拊循有暇,定省惟勤,每于学礼之余,得奉教忠之训,克谐乌哺,敢替葵倾。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盛徳日跻,至仁天覆,操赏罚之魁柄,驾驭百工,恢道徳之宏纲,包罗一介,曲従人欲,仰见天心。臣谨当惕惕以思,孜孜自厉。既遑将父,欣逢孝治之朝,何以事君,愿效古人之节。
谢严州送还兵级不合借请降官表事违令甲,罪见劾章,仰荷湛恩,曲行轻典,中谢。伏念臣涉道迂浅,従政拙疎。日者叨亳社之祠宫,解桐庐之印绶,扶携老穉,资借车徒。虽无千里而不必聚粮,顾余百人而安所仰食。束装欲发,援例来言,一时猥狥于人情,三尺谬干于吏议。重惟卤莽退积,兢惭敢意惩愆,止従褫秩。兹葢伏遇皇帝陛下总该庶政,驾驭羣工,好恶未常有私,赏罚必惟其当。臣敢不恪遵明训,深省往尤,所愧身闲更切无名之粟,倘纾国难,愿捐不赀之躯。
谢中书舎人告表尘禁省以代言,巳惭非据,即里居而拜命,更冒殊恩。忧患余生,周章失措。中谢伏念臣立身寒苦,赋性戅愚,先帝擢臣于布衣,今逾二纪。陛下置臣于谏省,亦复终星。每思自效于涓埃,庶或少裨于海岳。其如命缪动与愿违,日者召自真祠,寘诸册府。旋载螭廷之笔,亟联鳯阁之班。始奉除书,遽闻亲疾,方寸已乱,即日遂行。惟兹专辄之私,宜在谴呵之域,敢图孤迹上轸皇慈。怜臣去国之苍黄,则锡命以为问寝之▯。防臣遭难之穷乏,则赐金俾襄大事之勤。存没知归,哀荣有耀。虽碎蝼蚁之命,曷酬天地之恩。及此外除,恍如昔梦。拜九天之纶綍,命实维新。被三品之服章,徳非其称。恭惟皇帝陛下加惠羣工,厉精庶政,湛恩遐暨。顾虽小物而曲成,孚号诞扬,不以陈人而中废。臣敢不激昻残喘,策厉懦衷,蚤夜以思,克谨教忠之训,险夷不二,永坚狥国之诚。凡可捐躯,誓当竭节。
译论治体札子 臣曾经认为,自古以来治乱交替,不能成为永恒不变的常态。从尧舜到五代,共三千二百九十多年,这期间之所以能够治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君臣同心,共同互相警戒约束,凡是施行的事情,都符合大公至正的道理罢了;之所以发生动乱,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君臣志向不同,都只求因循敷衍,凡是施行的事情,都违背大公至正的道理罢了。仰想祖宗拥有天下时,兵器没有沾血,市场没有改换行业,天意与人心不约而同地归附,祖宗当时制定法度、建立纲纪,凡是对国家没有益处、对百姓没有好处的事情,都不施行。因此天下空旷安宁,没有战事,持续了一百多年。承平日久以后,奸邪之人专擅权力,肆意欺骗蒙蔽,任凭个人意志改制更张,祖宗的纲纪法度几乎全被废坏,随后便接着发生大乱。陛下继承大业以来,处在艰难时局中,焦心劳思,想要收复中原、迎回二帝,至今已有九年,然而治理国家的道路仍远远没有达到圣意。臣认为,大公至正的道理仍然受到阻塞而没有施行。祖宗顺从这个道理而获得治理,后来违背这个道理而造成动乱;如今如果不想要达到祖宗时期的治安,那就罢了;如果一定想要达到,怎么可以不兢兢业业,早晚只把这个道理放在心上呢?臣希望陛下使心神平静澄明,思考祖宗创业的艰难,想到父兄久在远方蒙尘,怜悯百姓长期遭受水深火热的苦难,痛恨土地日益被侵削的忧患。凡是发布一道命令、实行一件事情,都必须先把这四点放在心上,然后施行于政务。诏令大臣同心协力,不要因为一丝一毫的私意而曲意顺从人情;从今天起,过去的事情逐渐按照公正之道加以改革,今后的事情竭力按照公正之道坚持守护。要像四季运行有信一样,像金石那样不可动摇,那么天下百姓或许就有休养生息的时期了。如果不是这样,臣恐怕国事会逐渐大坏,即使没有敌人的祸患,中国也会自行衰败。请陛下留心明察。请裁决是否施行。谢严州到任表 我的诚恳辞谢已经上达,极力陈述了感念圣恩、珍惜时日的心情。皇上的恩泽下流,我恭敬地承受来自上天般的任命,惭愧得汗流浃背,感动至极而眼泪直流。臣潘良贵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早年出身孤贫,却蒙受错误的知遇和擢拔;父母已经年老,离开故乡实在困难。恰逢奉到诏书,只得恭敬奔驰前往朝廷。于是因为登临父亲坟茔,又想到入朝接受教诲;仰承皇上的慈爱,俯受深厚的恩惠,仍然把我的姓名列在龙阁,借此增加虎符的分量。我奉檄任职,实在惭愧;刚刚启程便已抵达。向西遥望京城的祥瑞之气,庆幸皇帝所在并不遥远;向东指向白云,迎接双亲的内室已经很近。有空闲时抚慰百姓,一定勤于早晚省视父母;每当学习礼法之余,能够接受教诲忠君的训示,能够像乌鸦反哺父母一样尽孝,怎敢稍改向日葵倾向太阳般的忠心?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盛德日益升高、至仁如天覆盖天下,掌握赏罚大权,驾驭百官,弘扬道德的大纲,包容微小的臣民,曲意顺应人的愿望,仰可看见上天的心意。臣谨当时时警惕思考,勤勉自我激励。如今既能奉养父亲,又欣逢以孝治天下的朝廷;至于如何侍奉君主,愿意效法古人尽守臣节。谢严州送还兵级不合借请降官表 事情违反了法令,罪状见于弹劾奏章;仰赖皇上深厚的恩典,曲意施行较轻的刑罚。臣潘良贵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见识迂浅,处理政务又拙劣疏忽。近来承蒙任主管亳州祠宫,解下桐庐的官印和绶带,扶携老人孩子,借助车辆随从。虽然没有千里远行,不必聚集粮食,但顾念剩下的一百多人,又靠什么养活他们呢?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时,援引旧例前来陈说,一时过分屈从人情,错误地触犯了执法官吏的议论。再想到自己鲁莽退缩、积累过失,既惭愧又害怕,怎敢认为惩罚过错只会停在褫夺官秩上?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总理各种政务,驾驭群臣,不以个人好恶为私,赏罚一定适当。臣怎敢不恭敬遵守明训,深刻反省过去的过失?所惭愧的是,身闲居而更加缺少无名之禄;倘若能够缓解国家的危难,愿意捐弃价值无法估量的身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谢中书舍人告表 身居禁省代替皇帝起草诏令,已经惭愧于职位不相称;如今居家又奉命拜受任命,更承受了特殊的恩典。忧患余生,仓皇失措。臣潘良贵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立身于寒微困苦之中,天性愚直,先帝从平民中擢拔臣,至今已经超过二十年。陛下把臣置于谏省,也已经历尽岁月。臣常常思量要以微薄之力报效,希望多少能补益国家。无奈任命屡屡与愿望相违,近来从真祠被召回,置于秘书省。不久又执掌螭廷文笔,立即列入鳌阁班次。刚刚接到任命书,忽然听说父母患病,心中已经大乱,当天便赶回去。只是这种擅自离职的私情,理应受到谴责,哪里敢料到皇帝还会顾念孤苦之臣而施加慈恩?怜悯臣仓皇离国,便赐下任命,让臣能够侍奉父母;知道臣遭逢祸患、处境困穷,便赐给金钱,使臣能够完成奉亲的大事。生死都得到归宿,哀荣也显得光耀。即使粉身碎骨,又怎能报答天地般的恩德?等到这次调任外职,恍惚如同昔日的梦境。拜受九天传下的诏书,命令确实焕然一新;穿上三品官服,德行却实在不足以相称。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施恩于群臣,振作精神治理各项政务,深厚的恩德远远施及天下。即使顾念微小人物,也曲意成全;恩诏广泛宣示,并不因为臣是旧臣便中途废弃不用。臣怎敢不振奋残余的气力,策励懦弱的内心,早晚思考,谨慎遵守教导忠君的训诫,无论处于险境还是顺境都不改变,永远坚定为国尽忠的诚心。凡是可以捐躯效命的地方,我发誓一定竭尽臣节。
谢中书舎人表待尽倚庐,方毕三年之制,召还西掖,载膺一札之除,宠至魂惊,感深涕陨,中谢。窃以政事之地,必资论思;献纳之才,诏令之行,当得深厚坦明之训。唯奥学该通于今古,英词追配于典谟,识虑知为治之后先,直諌宏事君之规益,斯可以仰助雷风之号,诞扬纶綍之言。如臣者,忧患陈人,荒芜下士,禀资方拙,更三黜而自怜,赋分竒穷,巳半生而寡与。顷叨螭笔,旋陟麟台,始被宠光,遽罹防祸。抱苦愿终于苫块,无心复造于衣冠。日月迁流,形容凋顇,抚祥琴而増慕,传召节之巳颁,果奉除书,复还旧物。里闾改观,共瞻天眷之优隆,顶踵知愧,独荷圣心之简记。頋虽碎首,曷报鸿恩?兹葢伏遇皇帝陛下,乃武乃文,克勤克俭,思道如商髙之恭黙,接下过周宣之慎微,事举法于春秋,化每形于雅颂。广收俊彦,欲致中兴,施及妄庸,亦叨睿奬。臣敢不孜孜奉国,亹亹禔身,温故知新,愿日深于徳意,献可替否,庶或补于艰难,誓竭孤忠以期没齿。谢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表。承之掖垣,蔑着尽规之义,丐闲祠馆,曲防従欲之仁,祗服恩私,益深渐惧,中谢伏念臣入仕二纪,获事三朝,唯知忠义而披露肝心,敢念饥寒而保持禄位,自信甚笃,人言莫因,歴落▯﨑众皆指为可笑,流离困苦,臣独奋而不衰,属愤奸邪,实非职守,歴阶陛殿,怒髪冲冠,虽非能卫社稷,而执干戈,亦庶防如鹰鹯之逐鸟雀,退思冒昧,甘俟诛夷,始陈待罪之章,亟防涵贷,旋上奉祠之请,即获便安,仍加论撰之名,俾全进退之节,君父之慈怜若此,臣子之报称若何,恭惟皇帝陛下驾驭羣雄,综核名实,陟降无私,而帝则是顺,好恶罔作,而王道攸遵,如臣狂愚,不忍窜斥,然方军食匮难之日,而坐靡廪廥,国事抢攘之际,而燕处山林,俯仰以思,面目有愧,臣敢不恪勤香火,惩艾过愆,疾病交侵,虽作终焉之计,形骸未陨,益坚国尔之心,庶毕余生以酬洪造辞免秘书少监申省状准尚书省劄子,八月十二日,三省同奉圣防,潘良贵除秘书少监,不▯授告,指挥到于所居州军,依条差拨,疾速前来行在所供职。臣良贵昨于建炎元年内任工部员外郎,为父年老抱病,陈乞宫观。建炎四年内防恩除荆湖南路提防刑狱公事,亦是不曽赴任。绍兴二年任左司员外郎,仅二月,乞便乡差遣,防差知严州,到任四个月即令宫祠。八年之间,累防除用,皆以亲老恳求便私。今父八十九嵗,比之徃日衰病益侵,人子之情,尤难逺去。伏乞特赐敷奏,改除一宫观差遣,伏▯指挥。辞免起居郎状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除臣起居郎,日下供职。闻命震惊,罔知所措。伏念臣频年以来,四更宫观,实缘亲老,非敢偷安。兹被误恩,召寘册府,充职逾月,获觐清光,辄罄丹诚,仰干天听,丐还真馆,复遂初心。退而省循,方▯呵谴,忽防陞擢,局蹐靡宁。况左史之职,君动则书,班于从官,其选素慎。不惟臣愚,非所宜据,而请闲得要求退,获迁言行相违,尤难安处。伏望圣慈,特降睿防,追寝成命,除臣一在外宫观,以安愚分。谨録奏闻,伏▯勅防。乞宫观状臣近因权摄左史,弹奏户部向子諲,继上章待罪。虽防圣恩寛贷,然臣恐惧终不自安。伏念臣禀性愚戅,赋分穷薄,临事妄发,屡陷危机。若久居侍从之间,必速致颠排之悔。兼臣近更忧患,心志凋摧,献纳论思,自知无补。伏望圣慈曲加覆防,除臣一在外宫观差遣,以养残骸。倘未致于死亡,誓当图于报效。伏▯勅防
译谢中书舍人表 在倚庐守丧,直到将三年的丧制服满,才被召回西掖,又承受一纸任命;恩宠来到,使魂魄惊动,感激深切而泪流不止。臣潘良贵谨致谢意。臣私下认为,政务所在,必须依靠臣下论议思考;能进言纳谏的人才,诏令的施行,都应当有深厚、坦荡、明达的教导。只有学问深奥、通晓古今,文辞英美、可与典谟相配,能够辨识治国事务的先后,直言进谏、宏扬事君原则的人,才可以仰助皇帝如雷风般的号令,广泛宣扬诏书之言。像臣这样的人,是遭受忧患的旧臣,是荒疏浅陋的下士,资质平庸笨拙,已经三次遭贬而自怜;命运奇穷,半生以来少有知交。近来蒙受执掌螭笔的恩典,不久又升任麟台,刚刚承受宠光,便突然遭逢父母之祸。抱定苦守丧庐终老的愿望,无心再入仕途。日月流逝,容貌憔悴,抚摸祥琴更加思念亲人;传召的节符已经颁下,果然奉到任命书,重新返回旧职。乡里因之改观,共同瞻仰上天优厚的眷顾;从头到脚都感到惭愧,唯独承受圣心的记忆和知遇。即使粉身碎首,又怎能报答宏大的恩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文武兼备,勤劳节俭,思考治道如商高宗般恭敬沉默,接待下臣超过周宣王的谨慎细微;办事遵循《春秋》的法则,教化常常显现在《雅》《颂》中。广泛收罗俊杰贤才,希望实现中兴,连我这样妄庸之人也得到圣上的奖拔。臣怎敢不勤勉奉献国家,持续修养自身,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愿意每天更加深厚德意;献纳可行之策,替换不可行之策,希望多少能补助艰难时局,发誓竭尽孤忠直到终身。谢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表 承任中书省职务,却没有显著履行规谏的职责;请求退居祠馆,蒙受皇上曲意体察臣愿的仁恩。恭敬接受恩宠私惠,内心更加惭愧恐惧。臣潘良贵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入仕二十年,得以侍奉三朝,只知道尽忠守义、披露肝胆,哪里敢顾念饥寒而保全俸禄官位?自信十分坚定,却不能因人言而改变;历经坎坷险阻,众人都指为可笑。流离困苦之中,只有臣奋发而不衰弱。因为痛恨奸邪之人,所做的事情实在超出了职守,于是登上殿阶,怒发冲冠;虽然不能够保卫社稷,但手执干戈,也希望像鹰鹯驱逐鸟雀一样驱除奸邪。退下后思考自己的冒昧,甘愿等待诛罚;刚刚上陈待罪的奏章,立即蒙受宽宥;随即又上奏请求奉祠,立刻获得便利安适的安排,并且仍加上论撰的名衔,使我能够保全进退的节操。君父如此慈爱怜悯臣子,臣子应当如何报答称职?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驾驭群雄,综合考核名实,升降官员没有私心,一切顺应上天的法则;好恶不任意而作,遵循王道。像臣这样狂妄愚昧的人,陛下不忍把我流放斥退。然而正值军粮匮乏困难之日,我却坐享仓廪;国事纷乱之际,我却安居山林。上下思量,实在面目有愧。臣怎敢不恭敬勤勉地奉行香火之职,惩戒改正过错?即使疾病交相侵扰,已经作好终老的打算,只要形体尚未消亡,便更加坚定为国尽力的心,希望用余生来报答深厚的恩德。辞免秘书少监申省状 据尚书省札子:八月十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潘良贵为秘书少监,不等授予告身,命令已到所在州军,依照条例差拨,迅速前往行在供职。臣潘良贵在建炎元年任工部员外郎时,因为父亲年老患病,陈请任宫观职务。建炎四年蒙恩任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也未曾赴任。绍兴二年任左司员外郎,仅两个月,便请求就近任职;蒙差任知严州,到任四个月便令任宫祠。八年之间,多次蒙受任用,都是因为父亲年老而恳求就近侍奉。如今父亲八十九岁,比起往日衰老多病更加严重,作为人子的感情,更难以远行离去。恳请特赐代为奏闻,改授臣一项宫观差遣,静候指挥。辞免起居郎状 据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臣为起居郎,限日供职。听到命令后震惊失措,不知如何应对。臣想到自己近年来四次任宫观职务,实在都是因为父亲年老,并不是胆敢偷安。如今蒙受错误的恩宠,被召入秘书省任职;任职一个多月,得以觐见圣颜,便径直竭尽忠诚,仰求皇上听察,请求回到真馆,再次实现最初的愿望。退下后反省自己,正等待责罚,忽然遭到升擢,局促不安。况且左史的职责是君主有所行动便记录,位列从官之中,历来选择十分慎重。不仅臣愚昧,不适合占据此职,而且臣请求闲居本是要求退处,如今反而获得升迁,言行彼此相违,更难安处。恳望圣上慈悲,特降睿旨,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授臣一项在外的宫观职务,以安置臣愚昧的本分。谨录此状奏闻,静候敕旨。乞宫观状 臣近来因暂代左史,弹劾户部向子諲,随后上章待罪。虽然蒙受圣恩宽宥,但臣恐惧不安,终究不能自安。臣想到自己禀性愚直,命运困穷浅薄,遇事妄自发言,多次陷入危机。如果长久居于侍从之间,必定很快招致颠仆倾覆的悔恨。加上臣近来屡经忧患,心志凋残衰败,对于进言、纳谏、论议和思考,自己知道没有什么补益。恳望圣上慈悲曲加覆护,授臣一项在外的宫观差遣,以便保养残余的身体。倘若没有死去,发誓一定谋求报效。静候敕旨。
黙成文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黙成文集巻二
宋 潘良贵 撰
谢张丞相启
退即山林,久濶寒暄之问,仰瞻斗极,徒颁次舎之光,诚虽切于飞驰,礼遂成于逋慢,祗以为媿,不能自文。窃惟神物之防持,宜有福祥之单厚,辄申悃愊,敢▯茵慿。恭惟某官,望重百僚,名闻九牧,出处系朝廷之轻重,道徳为人伦之表仪,光滉咸池,夹辅中天之皎日,威申华夏,荡除四塞之妖氛。更险夷而节义愈明,被谤伤而功庸益着。迨膺申命,起防价藩,微云之滓太清,曽何伤于盛徳。大旱而作霖雨,实有望于嘉猷。谅无暖席之期,即拜赐环之命。顾惟无似,深沐厚恩,早防公绪之嘘枯,继辱祁奚之举类。兰台适体,屡兴叹于沈英;紫槖持荷,更叨荣于取頴。中縁祸变,分絶生存,鸡骨支牀,仅留食息;鱼书染素,莫効勤劬。居然星纪之荐更,藐尔珠廷之在望。嵗聿云暮,道阻且长,井越参旗,夐隔辕门之拜,衮裳綉芾,伫闻黄阁之开。愿益惠于生灵,用亶符于睿眷,倾依之切,敷叙奚殚。
贺翟防政启
恭审光膺帝制,防秉国钧,六星比而三台色齐,识天心之所属,百僚喜而万夫悦,服慰人望之咸归。窃以自古治乱之分,常系人材邪正之用。泛观百家诸子,皆苦口而丁宁;遐想九夷八蛮,悉望风而进退。非特时势之必至,抑亦人心之所同。惟其正不胜于邪,是以乱常多于治。方今国家之患,顾不在兹?遂使幅▯靡宁,莫知所向。倘匪老成之出,曷扶危殆之基?荷上穹之未忘,庶斯民之可救。伏惟某官佐时人杰,间世英贤,瑞玉无瑕,大宝俨陈于清庙;霜筠有节,孤风独厉于嵗寒。蜚声腾誉于三朝,歴险更夷而一致。江湖虽适,常懐观阙之心;钟鼎既安,何异山林之性?方主上无多难之畏,而左右惟正人之求。用图再造之功,宜趋我公之入。固将以大忠经世,以至诚格天。问国事万变而不穷,陈王业七月之所致。扫骫骳懐奸之俗,伸耿介有气之风,使乾坤无震荡之忧,生灵措休息之地。询之天下,谁曰不然?某性质凡愚,学术固陋,素乏趋承之幸,遽防特达之知。昔掌礼闱,尝与甄收之列;迨承宻防,复叨论荐之荣。念此恩不忘于须防,虽多言莫致其万一。阳德纯粹,物▯清和,仰祈顺时倍保钧重。瞻依颂祷,不胜下情。
答雷公达
谕以聚书饮酒为乐,此吾人之习气也。然酒不可多饮,大率此物入口则昏,过量则乱。圣人于书特作诰一篇,《易》六十四卦终以“濡首”为戒,礼使人饮酒终日而不得醉,盖祸患多生于此。既作郡,尤宜节慎也。老而读书,不须务博,当研味圣贤立言指归,以洗心励行,则老而益精明。士人至晚年倒行而逆施之者,十常八九,正为不解读书耳。仆自喻为昏镜,喻书为磨镜药,当用此药擦磨尘垢,使之通明透彻而后已。若积药镜上而不施磨擦之功,反为镜之累。故知托儒为奸,如张禹、孔光之徒,曽不若庸夫愚妇也。公以为何如?万里通书,不敢效常人作防言以孤逺意,此狂友故态也。幸一笑纳之。
启,李太发【即庄简公李光也】
言念粤従初仕,虽为道义之交,逮此晚年,未托葭莩之好,静惟寒族,敢议通婚?既防金石之嘉言,用致筐箱之菲币。伏承令女小娘子,资涵粹美,秀夙着于闺房。某侄畤,质本戅愚,学初闻于诗礼。式因媒妁,愿结丝萝,将亲迎于大门,庶承祧于宗祀。其为媿佩,罔罄敷陈。
答田氏礼书【田经国公之姊丈而武公之甥也】
伏承髙明之従弟武,乃吾姊之子,而某之甥也。吾姊为田氏妇三十年矣,老而益贫。某欲以长女妻武,俾之左右奉承焉,此素志也。兹承申之以媒妁,致之以雁币,敢不拜嘉。
黙成文集巻二
译《默成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默成文集》卷二 宋 潘良贵 撰 谢张丞相启 退居山林以后,久已没有问候起居;仰望北斗,徒然接受您次舍般的光辉。诚然心中切盼飞驰前往,但礼数却终于成为逃避怠慢,只能因此惭愧,不能为自己文饰。私下想到,神灵之物受到扶持,理当有丰厚的福祥;所以冒昧表达诚挚心意,恭候您的凭倚。恭敬地想到阁下声望在百官之上,名声传遍九州,出仕或退处关系朝廷的轻重,道德足为人伦的表率;光辉如咸池之日,辅佐中天的明日;威势震动华夏,荡除四方边塞的妖氛。经历险阻而节义更加显明,遭受毁谤而功劳更加显著。等到承受再度任命,起身出任藩镇,微云之尘怎能伤害太清?久旱之后降下霖雨,实在是天下对美好谋略的期望。料想您不会有坐席未暖的短暂时期,立即就会接受召还朝廷的命令。只是我这个无能之人,深深沐浴厚恩,早年承蒙您以气息吹拂枯木,后来又承蒙您仿效祁奚举荐同类。任兰台职务时,屡次因沈英而兴叹;执掌紫囊、荷囊,又承蒙您取士荐贤的荣耀。中途遭逢祸变,生死几乎断绝;瘦弱得像鸡骨支撑在病床上,仅仅保留饮食呼吸,书信写在白绢上,也无法用来效劳。转眼间星纪又一次更替,而遥远的朝廷已经在望。岁末将至,道路艰难而漫长;井宿越过参旗星,远远隔着藩府之门,不能前往拜见。只等待您穿着衮衣绣带,入掌黄阁政务。愿您更加施惠于百姓,用实际政绩充分符合皇上的眷顾;我倾心依附、深切仰望的情意,再多陈说也说不尽。贺翟防政启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皇帝的任命,开始掌握国家政权;六颗星排列在一起而三台星色泽相齐,足见上天心意有所归属;百官欢喜,万人悦服,都感到人望归于一处。私下认为,自古治乱的区别,常常取决于任用的人才是邪是正。泛观诸子百家,都苦口婆心地反复告诫;远想九夷八蛮,也都望见风声而决定进退。这不只是时势必然如此,也正是人心共同的愿望。只是正道不能胜过邪道,所以动乱总是多于治理。如今国家的忧患,难道不正在这里吗?于是使天下不得安宁,人们不知道方向。如果不是老成之人出仕,怎么能够扶持危殆的根基?承蒙上天还没有忘记国家,百姓或许还有得救。恭敬地想阁下是辅佐时局的人杰、隔世难逢的英贤,像无瑕的瑞玉,庄严地陈列在清庙;又像有节的霜竹,在岁寒中独自显露高风。声名誉望飞腾于三朝,历经险夷而始终如一。虽然身处江湖,常常怀有面向宫阙的心;既然安坐钟鼎之位,天性又与山林之人有什么不同?如今君主不再畏惧太多灾难,而只求左右都是正人;为了谋求再造国家的功业,正应当催促我公入朝。必将以大忠治理天下,以至诚感动上天。询问国事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陈述王业如同周王在七月所成就的事业。扫除委曲软弱、怀奸藏恶的风气,伸张耿介有气节的作风,使天地不再有震荡的忧患,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的地方。向天下询问,谁会说不是这样呢?我资质平凡愚昧,学术固陋,平素缺少趋奉承事的幸运,却突然蒙受您特别卓异的知遇。从前掌管礼闱,曾列于甄别选拔人才的行列;后来承受密旨,又蒙受论荐的荣誉。想到这份恩德片刻也不敢忘记,即使多说,也无法报答万分之一。如今阳德纯厚,时令清和,仰望祈愿您顺应时令,更加保重身心。瞻仰依恋并致颂祷,实在无法尽述下情。答雷公达 您以聚书、饮酒为乐,这正是我们读书人的习气。然而酒不能多喝,大概这种东西一入口便使人昏沉,超过限量便会使人失去常态。圣人特别针对读书作了一篇诰文,《易》六十四卦最后以“濡首”为戒,礼法要求人整天饮酒却不能醉,大概祸患多由此产生。已经做了郡守,更应当节制谨慎。年老读书,不必追求广博,应当研求玩味圣贤立言的宗旨,用来洗涤内心、激励品行,这样年老了反而更加精明。士人到了晚年却倒行逆施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正是因为不懂得读书。我把自己比作昏暗的镜子,把书比作磨镜药,应当用这种药擦磨尘垢,使镜子通透明亮才算完。如果只是把药堆在镜子上,却不加以擦磨,反而会成为镜子的负担。因此可知,借儒学之名行奸邪之事的人,如张禹、孔光之流,竟还不如普通愚夫愚妇。您认为怎么样?相隔万里写信,不敢像常人那样写些客套话来辜负远方知己的情意,这是我这个狂友一向的旧态。希望您一笑接受。启,李太发【即庄简公李光】想到我自从最初做官以来,虽然与您结交于道义,到如今晚年,却还没有托付葭莩般的亲情;静心想来,我们家族寒微,哪里敢谈论通婚?如今承蒙您赐下如金石般美好的言辞,又送来装在筐箱中的菲薄礼物。听说令女小娘子,资质涵养纯美,秀丽早已在闺房中著称。我侄潘畤,资质本来愚钝,学业只是刚刚从诗礼中有所闻知;现在通过媒妁,希望结成婚姻,如藤萝依托乔木一般,准备到大门迎亲,希望能够继承宗庙祭祀。对此既惭愧又感佩,无法尽情陈述。答田氏礼书【田经国公的姐夫、武公的外甥】承蒙告知,高明的堂弟田武,是我姐姐的儿子,也是我的外甥。我姐姐做田家媳妇已经三十年了,如今老了,生活更加贫困。我想把长女嫁给田武,使她在左右侍奉照料他,这是我一向的心愿。如今承蒙您通过媒妁来说明此事,又送来雁币礼物,我怎敢不拜谢这份美意。《默成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黙成文集巻三宋 潘良贵 撰矫斋君子知强为善而已矣,遑恤其他?而世之忌人修也,无以盖之,则羣聚哗笑,目之曰矫。特立独行之士,固不为变;而中人忌其加巳也,往往妩媚软熟,不敢出一善言,行一善行,卒至于无所忌惮,为小人之归而后已。予自出仕,见士大夫习以成风,败壊天下人材,不可胜数,心甚悼之。中庸曰:「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凡四言之不以为烦,考之六经,未尝若是之谆谆者也。是矫者,君子之所务,而众人之所忽;古人以为训,而今人以为病也。近世老师宿儒为中庸传者十数家,未尝有断然发明子思此意者,尤可叹也。夫钧是人也,性近而习逺,所以相逺,正在矫与不矫耳。情动于中,物诱于外,择之不精,执之不固,未有不丧已于物者,讵可日不用力于矫耶?视听矫之,言动矫之,一切日用,惟礼之行,义之由,道之适,久则若性自然矣。故勉强行之与安而行之,成功则一。予谓中庸一言之则曰「矫」,二言之则曰「勉强」,皆圣人忠恕进学者之道也。吾宗伯益端雅而尚志,求予名所居之斋,因榜之曰「矫」。葢予韦▯子思之训,始终不衰也。今老矣,俯仰乐而无媿,故以勉子,子其懋哉!静胜斋凡人自平旦而起,目视,耳听,手持,足奔,其心念之所经营,杂然无一息暂止。及夜而安身,可以休矣。又有梦焉,飞扬沉坠,得失悲欢,与夫恐怖之事,往往失声而泚汗。如是汨没至老死而不悟者,天下皆是也。故常为静者之所怜悯。曹君用晦,异时与予同乡校,游上庠,今余二十年矣。属过予,言曰:“向诚有意于功名,官既不偶,乃得更儒冠为武,此世事之不可必而甚可笑者也。”频年不喜事,事寄傲僧庐,辟斋于西庑,以自适。幸为名之夫,吾子一人之身也。方其髙车秣马,驰逐乎通都大邑,何所见而其心如彼?今而纸窓竺屋,环堵萧然,终日凝黙,何所见而其心如此?是必有静于中而胜于外者矣。然予观醉者颠倒错乱,既醒而病,病而悔,且言曰:“终吾之身,誓弗入于口。”忽一旦,樽俎设于前,歌舞在其侧,又欣欣起而従之,不独忘其身之戒,反▯醒者以为妄。人子惩于前,既已静矣,其进益此道,视醉者以为鉴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成文集》卷三 宋 潘良贵 撰 矫斋 君子只知道努力行善罢了,哪里还顾虑其他事情?但世上那些嫉妒别人修养品德的人,没有办法掩盖这种嫉妒,便聚在一起喧哗嘲笑,指责他是‘矫’。特立独行的人固然不会因此改变;但普通人害怕别人超过自己,往往变得妩媚圆滑,不敢说一句善言,不敢做一件善事,最终到了无所忌惮、归附小人的地步才罢休。我自从出仕以来,看见士大夫习惯成风,败坏天下人才的情况数不胜数,内心非常痛惜。《中庸》说:‘君子和谐而不随波逐流,这才是强大;保持中正而不偏倚,这才是强大。’总共四句话,却不嫌烦琐地反复说;考察六经,从未有像这样谆谆告诫的。这个‘矫’,是君子所应当努力的,却是众人所忽视的;古人把它当作训诫,今人却把它当作弊病。近世给《中庸》作传的老师宿儒有十几家,却从未有人断然阐明子思的这个意思,尤其值得叹息。同样都是人,天性相近而习惯相远;造成彼此差距的,正在于矫与不矫。内心情感发动,外物又加以诱惑,选择不精确,意志不坚定,没有不在外物面前丧失自我的,怎么可以一天不在‘矫’上下功夫呢?视觉听觉要用‘矫’来约束,言语行动要用‘矫’来约束,一切日常行为,都只按照礼来实行,依循义而行,趋向正道,时间久了就会像本性自然如此。所以,勉强去实行和安然去实行,成功的结果是一样的。我说,《中庸》用一个字概括就是‘矫’,用两个字概括就是‘勉强’,这都是圣人以忠恕之道引导人进学的途径。我的同族宗伯益端庄雅正而崇尚志向,请我给他的居室命名,于是我题名为‘矫斋’。这是因为我把韦弦、子思的训诫作为始终不衰的准则。如今我老了,俯仰之间心中快乐而无愧,所以用这些话勉励你;你要努力啊!静胜斋 凡人从天刚亮起床开始,眼睛观看,耳朵听闻,手拿东西,脚步奔走,心中所思考经营的事情纷杂交错,没有一刻暂时停止。到了夜里安顿身体,才可以休息;但又会做梦,或飞扬、或沉坠,梦见得失悲欢以及恐怖之事,常常会失声惊叫、流汗。像这样沉沦其中直到老死却不觉悟的人,天下到处都是。因此常常被安静的人所怜悯。曹君用晦,过去曾与我同在乡校读书,又一起游学上庠,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后来他经过我这里,说:‘从前确实有意追求功名,但做官不顺,于是改换儒冠成为武官;世上的事情不能预料,实在很可笑。’他多年来不喜欢参与事务,把事情寄托在僧寺中自得其乐,在西廊开辟斋室,以求自适。他幸而请我为它命名。一个人的身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呢?当他乘坐高车、喂饱马匹,奔驰在四通八达的大都市时,他看见了什么,心中为什么会那样?如今面对纸窗竹屋,四壁空空,整天凝神沉默,他看见了什么,心中为什么又这样?这一定是内心的安静胜过了外界的缘故。然而我看醉酒的人颠倒错乱,醒来后身体不适,病后又后悔,并且说:‘终我一生,发誓不再把酒放入口中。’可是忽然有一天,酒席摆在面前,歌舞在身旁,他又高兴地起身跟随,不仅忘了自己曾经的誓言,反而讥笑清醒的人,认为他们的话荒唐。为人子弟的人既然从先前的事情中受到警戒,已经能够安静自守,那么他继续增进这条道路时,难道不应当把醉酒者作为鉴戒吗?
宝林禅寺记义乌县南云黄山下,梁普通元年,傅大士依双梼木结庵。大同六年,即其地建寺,因名双林。佛殿宋治平三年,赐今额。宣和三年,燬于防。绍兴四年,建藏殿。住山僧标次第复完。凡为屋一千二百余间。有大比丘,其名行标,号曰慧炬。一日过予,従容言曰:「维云黄山,是为萧梁善慧大士修证道塲。我以縁法,总徒一年,兵火之余,岂弟慈祥,外防我法,考其性资,有大士宗,我将恳祈丐其名,御起胜妙,因为邦人倡。郡将闻已,愀然改容,顾谓标曰:『方时孔囏,民力困耗,吾防此方,如防元气,不以毫髪呼扰井闾,况此土木不急之工,劳人费财,为役甚钜。縦使弥勒即今示见,我犹持此力劝止之。』标闻是,逡巡而旋,复见予言事不谐矣。予曰:『太守之职,承流宣化,奉法爱民而外,有为实非其责。不若自营我法,博募广求。况师驻锡以来,道俗倾乡,时节或至,咄嗟可成。』标还云黄山,大开法席,徧召檀那而告之曰:「惟我大士,诞毓此方,为瑞为祥,人人共仰。双梼建寺,甲于丛林,自梁迄今,余六百载,流通祖道,代不乏人。宣和三年,盗起【阙】定,不幸煨烬,一椽不存。今歴嵗时,堂庑斋防,粗成行列,独兹殿址,瓦砾弗治,妙相慈容,久无所宅。尔等善友,忍坐眡耶?」客闻标语,欢喜踊跃,于是退而各尽已力,大出金钱,合而计之余五十万,以绍兴二年春经始,三年冬告成。其髙八十余尺,而广倍其半,中安像设,庄严妙好,外缭阑楯,雄丽靓深,入化人宫,迥出空际。里之士女,与旁州之人,奔走往来,作礼数皆曰:「耳目未尝见闻,山林増辉,缁衲云集,坐变榛莽为金碧区,未有成办大縁如是之速者也。」故尝论之,一切世有为之法,皆有分齐,长短可度,轻重可权,浅深可侧,小大可稽。至于佛法则大不然,渊乎妙哉,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智不能知,识不能识。古经云:「以思惟心测度如来圆觉境界,如取萤火烧须弥山,终不能着。」观夫世之治生殖业,铢积寸累,可谓勤矣。假使骨肉就其乞贷,爱惜靳吝,未尝轻捐。至佛防中,心生悲喜,则倾囊倒廪,畧无留难。又其最者,身体发肤,头目髓脑于弹指顷,弃舎如遗,其故何哉?葢净智妙圎,与吾如来本同一体,念起背觉,遂尔合尘尘昏,本明转不息。佛以慈悲哀怜覆防于生死海,誓作津梁,犹如父母惜所爱子,子出逺游,望望不至,彼为子者漂流途路,虽未即归寝食之间,尝懐忆念,闻说父母,涕泪自垂,感召之因疾若桴鼓,此岂可以情量揣摩,笔舌形其万一哉?标之为是役也,予最详其本末,故乐为之记,且惧来者之隳其绩也,复为説偈曰:「良木秀山泽,中林犹百年,斵削应约绳,必资诸巧匠。陶者输瓦甓,圬人施涂泥,丝网及寳铃,丹漆塈塑绩,罢精磨嵗月,始克观厥成。金钱与糗粮,所费如山积,虽名有漏法,实为无量徳,庶俾凡覩闻,因縁得入道。我昔礼大士,广厦余千间,何人持烈烟,一燎不存芥。呜呼!有施者,又有戕毁人,良繇弗思维,縦我无明故,今合檀施力,作新美逾初,丁此时囏危,为众作依怙。咨尔方来者,毋意隳前功,増饬爱防之,当如扞头目,使百千万亿游戏依双林,于宠华防中,永瞻微妙相。」绍兴六年二月日,左朝奉郎,直龙图阁,管亳州明道宫,潘良贵撰。君子有三戒説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予谓此言,如大医王之治病,其针砭足以起死人而肉白骨。但方其病时,不遇此,虽遇之而不受者,滔滔皆是也。予少出见纷华而悦,及壮好胜多忿,色鬭二病纒痼余二十年,莫觉莫知,朋友莫予告也。今老矣,二病不药而去,独志得之心,早夜炽然,非问舎求田,则虑子孙而忧妻妾,曰:「如是则可以安吾身也,如是则可以适吾意也。嵗得货财若干,则可以足吾用度;得谷粟若干,则可以饱吾宗族。官当择优厚之地,俸当为蓄积之资。横心所念,莫非惟得之従。」呜呼!诚可哀也已夫!夜之所梦,多昼之所为也。临事而不惧,皆平日之所习也。今志得之心不戒如此,脱遇有可得者,能辨礼义而受之乎?其贪冒无耻,为小人之归,必矣。乃知「得」之一字,痛鍼老者之膏肓,非圣人不能言也。予既犯其二戒,幸而未死,尚可奉其一以周旋。自今以始,当以徳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为忧。其余流行坎止,一切付与自然,得正而毙焉,斯已矣。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尚庶防其无愧焉。潘好古字説
译宝林禅寺记 义乌县南面云黄山下,梁普通元年,傅大士依靠两株梼树结庐而居。大同六年,就在这里建寺,因此命名为双林。佛殿于宋治平三年获得赐额。宣和三年毁于兵乱。绍兴四年,建造藏经殿。历代住山僧人相继修复,终于重新完备。总共有房屋一千二百多间。有一位大比丘,名叫行标,号慧炬。一天他来拜访我,从容地说:‘云黄山,是萧梁时代善慧大士修行证道的道场。我凭借因缘法统,统领僧众已经一年了。经历兵火以后,幸亏大家和乐慈祥,外护佛法。我考察这里的根基,确有大士的宗风。我将恳切请求为它求取一个寺名,营建这座殊胜庄严的寺院,并以此倡导本州百姓。’郡守听说后,忧愁地改变脸色,回头对行标说:‘如今时势极其艰难,民力困乏耗损。我治理这一方,如同保护元气,不肯用丝毫事情去扰动乡里,何况这是土木营造等不急之务,劳民伤财,役使极大。即使弥勒佛现在显现,我仍然要坚持竭力劝止此事。’行标听后,迟疑地回来,又见我说事情办不成。我说:‘太守的职责,是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奉行法令、爱护百姓;除此之外,营建寺院实在不是他的责任。不如自己经营佛法,广泛募化求取。况且自从大师驻锡以来,道俗归向,逢到时节,片刻之间就可以完成。’行标回到云黄山,大开法席,遍召檀越,对他们说:‘只有我们的大士,出生在这里,成为祥瑞,人人共同仰望。两株梼树旁建寺,在丛林中首屈一指;从梁代到现在,已经六百多年,流传佛祖的道统,历代从来不乏传人。宣和三年,盗贼兴起,〔此处缺文〕,不幸被焚烧成灰,一根椽木也没有留下。如今历经岁月,殿堂廊庑、斋房僧舍大致已经排列成形,只有这座佛殿的基址仍未清理瓦砾,佛的妙好慈容长久没有居所。你们这些善友,难道忍心坐视吗?’听到行标的话,众人欢喜踊跃,于是退下来各自竭尽力量,拿出大量金钱,合计五十多万;于绍兴二年春天开始营建,三年冬天完工。佛殿高八十多尺,宽度是高度的一半;中间安置佛像,庄严美好;外面环绕栏楯,雄伟华丽而幽深。进入殿中如同进入化人之宫,远远高出天空。乡里的男女以及邻近州县的人,奔走往来,行礼时都说:‘耳目从未见过听过这样的景象,山林因此增辉,僧尼云集,转眼就把荒草丛林变成金碧辉煌的地方,从来没有成就这样大的一桩功德、而且如此迅速的。’所以我曾经论说,一切世间有为之法,都有一定的界限,长短可以测量,轻重可以权衡,浅深可以估量,大小可以考察。至于佛法却大不相同,深远而微妙,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智慧不能知晓,识见不能辨识。古经说:‘用思维分别的心测度如来圆觉的境界,就像拿萤火去烧须弥山,终究不能烧着。’ 看看世间经营生计、增殖产业的人,一铢一寸地积累,可以说是勤劳了。假使亲骨肉来向他借贷,他爱惜吝啬,从未轻易施舍;但到了佛法之中,心里生起悲喜,便倾尽钱囊、倒空仓廪,完全没有困难。更有甚者,身体、毛发、皮肤,乃至头、眼、骨髓、脑髓,在弹指之间也能弃舍,如同丢弃遗物。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清净的智慧和微妙圆满的本性,原本与如来同为一体;一念生起而背离觉性,于是就合于尘垢,尘垢昏暗,本来明净的心便转而不停地流转。佛以慈悲怜悯在生死海中覆盖护念众生,发誓成为渡口和桥梁,就像父母疼爱自己的孩子;孩子远游在外,久久不归,做父母的望眼欲穿。那做孩子的漂泊在道路上,即使还没有立即归来,在饮食起居之间也常常思念父母;听说父母的消息,眼泪便自然流下。感召的因缘迅速得如桴鼓相应,这哪里是人的情感所能揣摩、笔舌所能形容万分之一的呢?行标主持这项工程,我最详细地知道它的始末,所以乐意为它作记,也担心后来的人毁坏他的功绩,于是又作偈说:‘良木秀美于山泽之间,长在树林中尚须百年;砍削应当依照墨绳,必定要凭借巧匠。陶工运来瓦砖,泥工施加涂泥;丝网和宝铃,丹漆以及泥塑彩绘,耗尽精力,经历岁月,才能最终看见工程完成。金钱和粮食,花费堆积如山;虽然名义上属于有漏之法,实际上成就的是无量功德,希望使一切凡夫因看见听闻此事,借助因缘得以进入佛道。’ 我过去礼拜大士时,宽大的殿宇有一千多间;是什么人持着猛烈的烟火,一把火烧得连草芥也没有留下?唉!有施舍修建的人,也有残害毁坏的人,实在是因为没有思考;即使说是我无明的缘故,如今合并檀越施舍的力量,重建之后比原来更加美好。在这个艰难危急的时代,为众人建立可以依靠的地方。告诫你们后来的人,不要任意毁坏前人的功业,要增加修饰并爱护它,应当像保护头目一样;使百千万亿众生都能游乐于双林,在庄严华丽的殿宇中,永远瞻仰微妙的佛像。绍兴六年二月某日,左朝奉郎、直龙图阁、管亳州明道宫潘良贵撰。君子有三戒说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戒忌:年轻时,血气尚未稳定,应戒在女色;到了壮年,血气正旺盛,应戒在争斗;到了老年,血气已经衰退,应戒在贪得。’我认为,这句话就像大医王治病,所施的针砭足以使死人复活、使白骨长出血肉。但正当人患病时,没有遇到这番医治;即使遇到,却不肯接受的人,比比皆是。我年轻时见到繁华就感到喜悦,壮年时好强而多怒;女色和争斗这两种病缠绵固结了二十多年,自己没有察觉,朋友也没有告诉我。如今老了,这两种病没有用药便自行消失,唯独追求得意满足的心,早晚炽烈不息;不是谋求房屋田地,就是为子孙忧虑、为妻妾操心,想着:‘这样就可以安顿我的身体;这样就可以满足我的心意。每年得到若干钱财,就可以满足我的用度;得到若干粮食,就可以养饱我的宗族。官职应当选择优厚的地方,俸禄应当用来积蓄。心中所想的一切,没有不是围绕着得到。’唉!这实在可悲啊!夜里所梦见的,大多是白天所做的;临事时不感到畏惧,都是平日习惯养成的。如今追求得意满足的心不加戒备到这种地步,假如遇到可以取得的东西,能够辨别礼义再接受吗?这样贪婪冒进、毫无羞耻,必然会成为小人的归宿。由此才知道,‘得’这个字,正是刺入老年人膏肓的毒针,除了圣人,没有人能够说得这样深刻。我已经违犯了其中两条戒忌,幸而还没有死去,尚且可以奉行其中一条来周旋处世。从今以后,应当把德行没有修养、学问没有讲习、听到义却不能迁善、看到不善却不能改正,当作忧患。其余无论得意还是困顿,一概交付给自然;能够守正而死,这样就够了。早年失去的,希望晚年还能收回,或许还能使自己没有愧疚。潘好古字说
予始官京师,闻吾宗有士名,好古,字敏修,爽迈不羣,与予弟游太学,同砚席,雅相爱好,而独未之识也。其后予以予宫祠居乡,敏修始来访予,坐与语,气直而志刚,奋然有志于为巳之学,心益器之。建炎已酉,金大入明越,予避地武川,复与敏修相依于刘岩之上,暇日従容正襟而问曰:「子名而又字之,岂夫子所谓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乎?」曰:「然。」予曰:「凡学者皆有师,不可不严而钦,况夫子自生民以来未之有,天下之所尊事乎?」彼其言曰:「我非生而知,好古敏以求之,自谦之词也。」虽自卑之辞,然所以为夫子,亦不过如此而已。今子名且字之,必以我为好大而不降让也,请以字易之。夫古不可以不好,圣而不好古,不得谓之圣,贤而不好古,不得谓之贤。学者以圣贤为师,卒期至于圣贤而后已然。圣贤得于古,必有以行于今,所谓行于今,非茍有所合也。今有戾于古,以古正之,正之而従也,则推之天下与民共由,不卑今而尊古;正之而不従也,则敛之一身独行其道,不枉古而従今。要非好之笃,鲜有不移于今者。老子曰:「执古之道以御今之宜。」御犹御马也,缓急驰骋,惟御之适,而不惟马之御。诚能御今,可以言好古矣。请易子之字曰「伯御甫」。子学诚施于今,吾将观子矣。肃斋説侄甸求名其读书斋且言曰「小子不敏请事斯名」予观晚进为口耳之学仅能诵纸上书衒露轻儇忽同列而侮老成求日益而为君子难矣所谓君子者无往而不致其肃也外之言貌视听内之心思常恭庄端恪不少懈焉子试习之积时以终日积日以终月积月以终嵗造次颠沛不忘所谓肃者行之三年然后见予而问焉予又将以语子子不易予言则自兹始今以名斋其出入观之
黙成文集巻三
译我起初在京师任职,听说我们宗族中有一位士人,名叫好古,字敏修,性情爽朗豪迈而不合群,和我的弟弟一同在太学求学,同坐一席,彼此很是相爱相交,只是我独独还没有见过他。后来我因任宫祠之职居住乡里,敏修才来拜访我;我们坐下来交谈,他气质正直而意志刚强,奋然有志于学习为己之学,我心中更加器重他。建炎己酉年,金人大举侵入明、越二地,我逃避战乱到了武川,又和敏修相依住在刘岩之上。闲暇时,他从容地整理衣襟,问我说:“您的名和字,难道就是孔子所说的‘我不是生来就知道,而是喜好古道,勤勉求取知识’吗?”我说:“是的。”我说:“凡是求学的人都有老师,不可以不尊重敬仰,何况孔子自有人类出现以来从未有过,是天下人所尊奉侍奉的人呢?”他却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喜好古道,勤勉求取知识’,这是自谦的话。”这虽是自谦之辞,然而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也不过如此罢了。如今您的名和字又都取自这句话,必定是认为我好高骛远而不肯谦让,请让我替您改字。古人不可不喜好;圣人而不喜好古道,就不能称为圣人;贤人而不喜好古道,就不能称为贤人。求学的人把圣贤当作老师,最终都希望达到圣贤的境界才停止。圣贤从古道中获得的道理,必定要能够施行于今日。所谓施行于今日,并不是苟且地迎合现实。如今的情形如果违背古道,就用古道来匡正它;匡正后人们能够遵从,就把这种道理推行到天下,让百姓共同遵行,这不是轻视今天而尊崇古代;匡正后人们不能遵从,就收敛于自身,独自奉行自己的道,不使古道屈从于今天。总之,如果不是深切地喜好古道,很少有人不被今世所改变。老子说:“掌握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事宜。”这里的“御”就像驾驭马匹一样,马跑得慢还是快、驰骋还是停息,只在于驾驭是否得当,而不在于马是否驾驭人。真正能够驾驭今日之事,才可以说是喜好古道。请让我替您改字为“伯御甫”。如果您的学问确实能施行于今日,我将拭目以待。《肃斋说》侄子甸请求我为他的书斋命名,并说:“我不聪敏,请允许我奉行这个名称。”我看近来的后辈所学只是供嘴上和耳朵使用的学问,仅仅能够诵读纸上的书,炫耀卖弄,轻浮放纵,轻视同辈,侮慢老成之人;想要每日增进修养而成为君子,实在困难。所谓君子,无论到哪里都能使自己的行为达到严肃恭敬;外在的言语、容貌、视察和听闻,内在的心思,总是恭敬庄重、端正谨慎,一点也不懈怠。你试着学习这一点,把时间积累到一天,把一天积累到一月,把一月积累到一年,即使在仓促匆忙、困顿颠沛之际,也不要忘记所谓的‘肃’,如此实行三年,然后再来见我询问。我还将把这些话告诉你。你若不改变我的话,就从今天开始。如今既以此为书斋之名,就在进出书斋时观察、体会它。《默成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黙成文集巻四宋 潘良贵 撰郑亨仲作亭西山顔,曰可友。以书求诗,为赋一首【亨仲即北山忠愍公字】君不见子猷嗜好与俗殊,种竹不可一日无。又不见太白清狂世絶伦,举杯邀月独相亲。风流二子去巳逺,尘埃那复闻髙人。郑侯未遇身更闲,躬耕自乐岩谷间。开亭容膝日寄傲,坐对嶕峣崪嵂之西山。西山苍翠如堆玉,松奏笙竽,云作屋。澄鲜爽气日夕佳,不学时情易翻覆。田文唾面嗔小儿,翟公署门良可▯。悠悠权利悲一时,乐哉此友谁能知。郑侯与我论心久,年少相従今白首。对山勿着絶交书,要须着我成三友。夜坐闻竹声示侄室明窓有灯,夜暗天无月,趺坐依蒲团,竹声助清絶。初疑小雨至,萧萧俄复歇,忽然变轩昻,风湍散岩穴。听久耳根静,万虑皆莹彻,尘凡不待扫,境妙心自洁。竒哉不二门,欲倩维摩説。和季成弟中秋不见月【时寓妙智山中】经年等待,中秋月一夕隂云扫不开,髙树时惊疎雨过,空山那复故人来?梦回谁忆霓裳戏?老去愁闻水调哀。与子相逢,长得醉,何须佳节始衔杯。朱教授见寄七言二首,遂用其韵。贤哉蘧瑗!晚知非此道。吾今亦庶防,囊乏一钱,聊自哂。家无三径,不妨归。冥鸿久已离矰缴,野马由来见靮鞿。溪上月明,船正穏。肯将簪笏换蓑衣?等闲长啸倚孤松,云破天邉见碧峰。架上残书犹可读,瓶中储粟不堪舂。生涯幸有千年秀,身世何须万户封。僧榻寄眠无一事,觉来深省听晨钟。仆读《沈约传》,怒其缓颊卖国,发上冲冠。然古今人每壮其《东阳八篇》文辞,未有少之者。因次卿登楼新什,辄效《立春》体制和,且摅所懐云。隠侯文治知何用?千古端羞堕泪碑。国危忍助神鼎覆,身免犹嗟革带移。登览寒烟萦逺目,凄凉夕照谢髙榱。伤心往事君须赋,恐有遒人来采诗。夏日四絶四月天气初欝蒸,碧桐照空门,巷清。何人解助隠居乐?为我唤取黄鹂鸣。扫地焚香避湿蒸,睡余茶熟,碾声清。风来桐竹,僛僛舞。雨过堦除,防防鸣。错落星河,天未明。太虚涵露,气全清。东方隠约生光,耀便觉林间宿鸟惊。姢姢防竹拂云长,门巷无尘气自凉。多病无情如嚼蜡,卧看风篆博山香。夜与仲严、叔倚、季成三弟同坐,闻笛,各赋一絶。西北干戈拨不开,今宵闻笛更清哀。髙堂亲老发垂白,与子买舟归去来。法清晚步分韵得夕字有生能防,何避乱?不谋夕,联翩二三子,晚步縦所适。田野无人声,牛羊断归迹。时看墟曲中,寒烟袅修碧。雝雝南飞雁,北信杳难覔。不知二圣君,▯然泪沾臆。小臣真虮虱,持颠頋何力?残腊行当除,青阳来已逼。衰骸分填壑,公辈冝强食。赠方仁声公,吾里人,客寓吴兴,神情散朗,如晋宋间髙士,晚得官,无仕进意,筑庵西溪,名曰云茅,以卫生养性为事,诗文雄深雅健,追古作者云。学道悠悠,未见功,敢言凡质有仙风?他年一鉢江湖去,先向苕溪访葛洪。和沈秀才年来有客従黄石,老去何心望紫泥?世事违人,常八九;生涯随力,任东西。软语干时,刍豢美,苦言投俗,桂姜辛。山河若欲摅幽愤,盥手焚香,读《过秦》。弱龄虑事,心常破;壮嵗投闲,鬂已华。但得安贫如北阮,何妨受侮似东家。和三二兄西庄书懐莫问庄生然不然,时中只可自随縁。冬深江北无边报,又得安贫过一年。贤愚、狂圣等为人,要是天君自策勲举世纷纷,谁得妙?韩公惟许孟轲醇。古来达士,尽穷空。我愧修身道未丰,痛饮不妨。歌楚些,投闲何幸,伴吾侬。一炷清香度博山,妙观不着有无间,此心欲报难论价,放我形骸十载闲。和仲严弟暮春二絶吾生四十,已侵寻。独喜年来不动心,世事升沉,君防否?人间春去,落花深。沂上风光,防独知,陶然宁复叹春移?吾人老大,知何用?仰止前贤,须及时。梅花天与孤髙,花独新。世间草木,信非伦。影涵水月,不受彩;气傲氷霜,何待春?冷淡自能驱俗客,风骚端合付幽人。往来百匝,堦除里顿,使心无一防尘。气欲峥嵘,嵗欲新。寒梅方信冠羣伦,直能平地凌封雪,可是回根迎小春。九畹蕙兰真上客,千山桃李尽庸人。即今擕酒江郊去,弄蕋攀条一拂尘。雪中偶成飞花看六出,俄向腊中来。解騐人情喜,始知天意回。夜阑牕愈白,晚冻日难开。麦熟何时节,饥民正可哀。二歉嵗多流冗,邦侯喜邓来。雪除惊腊尽,耕近乐春回。郊野犹同色,江天已半开。短衣难揜胫,谁説少陵哀。挽陈德固守御强敌登城日,中华将士奔,人皆趋北阙,君独死南门。秘计无人用,英声有史存。秋原悲泪落,桂酒与招魂词。满庭芳【中秋】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成文集》卷四 宋潘良贵撰写 郑亨仲在西山建了一座亭子,题名为“可友”。他写信来索求诗作,于是作此一首。【亨仲就是北山忠愍公的字。】您没有看见子猷的爱好与世俗不同吗?他种竹子,一天也不能没有竹。您没有看见太白清狂不凡、世间无与伦比吗?他举杯邀月,独自与月相亲。风流的这两位已经离去很久,尘世间哪里还能再听到高人的声音?郑侯尚未得志,身心更加闲适,在山谷之间亲自耕作,自得其乐。他建一座仅容身的亭子,天天在那里寄托傲情,坐着面对高峻险拔、重叠峥嵘的西山。西山苍翠,仿佛堆积的美玉;松树奏出笙竽般的声音,云彩构成房屋。清澄鲜明的爽气,早晚都很美好,不像世俗人情那样容易反复无常。田文曾因小儿在他脸上吐唾沫而发怒,翟公在失势时门可罗雀,这些事确实足以令人感慨。悠悠的权势名利,只能令人悲叹一时;能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快乐,又有谁能够理解呢?郑侯和我推心置腹地交往已久,从年轻时相伴到如今都已白头。面对西山,不要写下绝交书;一定要让我成为你们三位朋友中的一员。夜坐听到竹声,写给侄子 屋里明亮,窗前有灯;夜色昏暗,天空没有月亮。我盘腿坐在蒲团上,竹声更增添了清幽绝妙的意味。起初疑心是小雨将至,萧萧响了一阵,忽然又停歇;转眼间声音变得高亢昂扬,像风中的急流从岩穴间散开。听了很久,耳根安静下来,各种忧虑都澄澈明净;尘世的污垢不必等待清扫,境界的奇妙自然使心灵洁净。奇妙啊,这不二法门,真想请维摩诘来为它说法。和季成弟弟《中秋不见月》诗【当时寄居妙智山中】多年来一直等待,中秋之夜却阴云密布,怎么也扫不开;高树间不时惊起稀疏的雨声,空寂的山中哪里还会有老朋友到来?从梦中醒来,有谁还记得霓裳羽衣曲的歌舞?年老以后,愁听《水调》那样哀伤的曲调。只要能和你相逢,长久地沉醉其中,何必一定要等到佳节才举杯呢?朱教授寄来七言诗二首,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蘧瑗真贤啊!到晚年才知道不应走这条路。我如今也差不多能够防止重蹈覆辙,只是钱袋里连一文钱也没有,只好自我嘲笑。家中没有三条小径,也不妨碍归隐。冥飞的鸿雁早已逃离弓箭罗网,野马自来就会被缰绳嚼口所束缚。溪上月色明亮,船行得正稳。难道肯把头上的簪笏换成蓑衣吗?随意长啸,倚靠着孤松;云层破开,天边露出青碧的山峰。书架上残存的书还可以阅读,瓶中储存的粮食却不够舂食。平生幸好还有千年长青的事业,身世又何必求取万户封侯?寄宿在僧人的床榻上,无所事事;醒来后深深反省,聆听清晨的钟声。我读《沈约传》,对他曲意逢迎、出卖国家感到愤怒,气得头发直竖,帽子都要冲起。然而古今之人常常赞美他的《东阳八篇》,却没有人稍稍贬低它们。我于是依照卿登楼新作的诗意,姑且仿效《立春》的体制唱和,并抒发自己的怀抱。隐侯的文章和政绩,知道又有什么用?千百年来,他只配在堕泪碑前惭愧。国家危急时,怎忍心助长神鼎倾覆;自身免祸后,却还叹息革带移位。登临游览时,寒烟萦绕着远方的视线;凄凉的夕阳照着谢氏高大的屋椽。令人伤心的往事,您一定要写入诗中;恐怕还会有采诗的遒人前来采录。《夏日四绝》四月天气开始闷热蒸湿,碧绿的梧桐映照着空寂的门庭,小巷也很清静。谁能帮助我享受隐居的乐趣?请替我把黄鹂唤来鸣叫。扫地焚香,躲避湿热的蒸气;睡醒后茶已经煮熟,碾茶的声音清脆。风吹来,梧桐和竹子摇曳舞动;雨过之后,台阶和庭院传来防防的声响。星河错落,天还没有亮;太虚之中含着露水,空气全然清新。东方隐约生出光亮,光芒一照,便觉得林间栖宿的鸟儿都惊醒了。纤细柔美的防竹拂云而长,门巷没有尘埃,空气自然清凉。多病而无情,味同嚼蜡;躺着看博山炉中香烟如篆字般盘旋。夜里和仲严、叔倚、季成三个弟弟一同坐着,听到笛声,各自作一首绝句。西北的战事怎么也平息不了,今夜听到笛声,更觉得清冷悲哀。高堂上的双亲年老,头发已经花白;和你一起买船归去吧。法清晚上散步,分韵得到“夕”字 有生之年能够防御,何必躲避战乱?不去谋划明日,只与二三位朋友联袂而行,傍晚散步,纵然随意也自得其适。田野中没有人的声音,牛羊归去的踪迹也已断绝。不时看见村墟曲折处,寒烟袅袅,映衬着修长的青碧景色。雝雝南飞的大雁,来自北方的消息遥远得难以寻觅。不知二位圣君如今怎样,悲伤得泪水沾湿胸襟。小臣实在像虮虱一样卑微,面对国家倾覆又有什么力量?残冬将要过去,春回大地已经迫近。衰老的身体本应任其填入山沟,你们诸位还应当努力进食。赠给方仁声 方公是我的乡里人,客居吴兴。他神情洒脱开朗,像晋、宋之间的高士;晚年才得到官职,却没有做官求进的意思。他在西溪筑了一座庵,名叫“云茅”,以保养身体、涵养性情为业。他的诗文雄浑深厚、雅正劲健,可以追步古代作者。学习道术漫漫无成,还没有见到功效,怎敢说凡人的资质也有仙人的风骨?将来我拿着一只钵走遍江湖,先到苕溪去拜访葛洪。和沈秀才 近年来有客人从黄石公那里来,年老以后哪里还有心思盼望紫泥诏书?世事违背人的心意,常常十件中有八九件如此;生活只凭自己的力量,任它向东向西。用柔软的话语求取合乎时宜,像吃美味的肉食;把苦口的话说给世俗听,却像桂皮和生姜一样辛辣。山河如果想要抒发幽深的愤懑,就洗手焚香,诵读《过秦论》。年轻时忧虑世事,心常常破碎;壮年被置于闲散之地,鬓发已经花白。只要能像北阮那样安于贫困,何妨像东家那样忍受侮辱?和三、二兄《西庄书怀》不要追问庄子的说法究竟对不对,处在时势之中只能自己随缘。冬天深了,江北仍没有边地传来的消息;又能安于贫困地度过一年。贤人、愚人、狂者、圣人等各种人的为人,全在于自己的心君自我策励、建立功勋。世上纷纷扰扰,有谁能得到其中的妙处?韩公唯独称许孟轲的醇厚纯正。自古以来通达之士,大多都陷于穷困空乏。我惭愧自己修身之道还不深厚,痛饮一场也无妨;高歌《楚些》,能够被置于闲散之地,反而有幸陪伴我们。一炷清香飘过博山炉,奇妙的观照不执着于有与无之间。这颗心想要报答,却难以衡量其价值;任我的身躯在十年间安闲自在。和仲严弟弟《暮春二绝》我活到四十岁,年纪已经渐渐老了。唯独欣喜近年来心境不再动摇。世事有升有沉,您知道吗?人间春天已经过去,落花深深。沂水之上的风光,恐怕只有我独自知道;陶然自得,又哪里还会感叹春天消逝?我们这些人年纪大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仰望前代贤人,必须及时努力。《梅花》上天赋予它孤高的品格,花朵独自焕然一新。世间草木,确实没有谁能与它同类。花影映照着水中月色,不接受彩饰;气质傲然面对冰霜,哪里需要等待春天?冷淡的姿态自然能够驱逐俗客,风雅之事也确实适合交付给幽居之人。来来回回在台阶庭院中走上百遍,顿时让内心没有一丝尘埃。气势将要峥嵘,年岁也将焕然一新。寒梅这才确实可以说冠绝群伦;它径直在平地上凌驾封冻的积雪,难道是因为根部回暖而迎接小春吗?九畹的蕙兰才是真正的上等宾客,千山的桃李全都是平庸之人。如今就带着酒到江边郊外去,赏玩花蕊,攀折枝条,拂去一身尘土。《雪中偶成》飞舞的雪花像六瓣花朵,忽然在腊月中降临。看到它便能验证人们欢喜的心情,这才知道上天的意旨正在回转。夜深时窗户更加明亮,傍晚严寒使太阳难以驱散。麦子什么时候才能成熟?饥民如今正令人悲哀。其二 歉收之年流离逃亡的人很多,地方长官却为邓侯到来而欣喜。雪消之后,惊觉腊月将尽;耕作临近,令人喜悦春天归来。郊野仍然一片同色,江天已经有一半放晴。短衣难以遮住小腿,谁还会说杜甫只是悲哀呢?挽悼陈德固守御 强敌登上城池那天,中华的将士纷纷奔逃,人人都向北阙奔去,唯独您死守南门。秘密谋略无人采用,但您的英名将留存在史册。秋日原野上悲泪洒落,以桂酒和招魂之词来祭奠您。《满庭芳》【中秋】
夹水松篁,一天风露。觉来身在扁舟,桂花当午,云卷素光流起。傍蓬窓危坐,飘然竟欲到瀛州。人世那知此夜空际,列琼楼。休休闲最好,十年归梦,两眼乡愁,谩赢得萧萧华髪盈头。往事不须追谏,从今去拂袖,何求一樽余酒?持杯顾影,起舞自相酬。
黙成文集巻四
译水边夹杂着松树和竹林,满天都是风和露水。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叶扁舟中,桂花正当午时盛开;云彩卷起,洁白的月光流泻而起。靠着船篷窗子危坐,飘飘然竟想要到达瀛洲。人世间哪里知道今夜天空中排列着琼玉般的楼阁?罢了,罢了,清闲才是最好;十年的归乡之梦,两眼都是思乡的愁绪,徒然换来萧萧白发满头。过去的事情不必再追悔劝谏;从今以后拂袖而去,还求什么一樽余酒?手持酒杯回头看自己的身影,起身舞蹈,自斟自饮以相酬答。《默成文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