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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龟巢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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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7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龟巢稿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案《龟巢稿》十七巻,元谢应芳撰。应芳字子兰,武进人。至正初,举三衢清献书院山长。阻兵,居吴,筑室松江之旁。洪武初,归隠横山,自号龟巢老人。其集一巻为赋,二巻至五巻为诗,六卷至十一巻为杂文,十二巻为诗余,十三巻至十五巻又为杂文,十六巻十七巻又为诗。编次颇为无绪,疑后人传写乱其旧第,抑或本为前集十二巻,后集五巻?一则先诗而后文,一则先文而后诗,传写误并为一集,故参错如是也。其诗颇雅洁可观,文则多应酬之作。然其中如《上周郎中论五事启》《上奉使宣抚书》《与王氏诸子书》《上周叅政正风俗书》《上何太守书》《上武进樊大尹书》《与林掌谕请建先贤祠书》,皆有闗于国计民生、人心风俗,非徒以笔墨为物役者。观所作《辨惑编》,力崇正理,以纠术数方技之妖妄,知为留心世道之士,不但节并柴桑矣。

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龟巢稿全目

巻一

  赋

  巻二

  诗

  巻三

  诗

  巻四

  诗

  巻五

  诗

  巻六

  记

  巻七

  启

  巻八

  启

  札子

  状

  笺

  表

  巻九

  序

  巻十

  疏

  巻十一

  书

  巻十二

  词

  巻十三

  行状

  志

  铭

  赞

  箴

  巻十四

  题跋

  传

  说

  论

  辨

  文

  杂着

  巻十五

  祭文

  哀辞

  巻十六

  诗

  巻十七

  诗

●龟巢稿原序

人皆曰:人相识,则观其形容,聴其言论,其善恶可识。然其中未必能识也。其未识者,虽未尝观聴其形容言论,茍于其行事、著述焉察之,其善恶之实可得而识矣。不必观其形容,聴其言论也。毘陵谢先生领江浙行丞相府檄,赴三衢清献书院山长。阻兵居吴,吴人争先迎致于家,为其弟子师。先生训说经史,讲论道义,吴人争礼之无间。余居吴中,与先生不同郡,未尝识其形容,聴其言论。壬子冬,余来娄上径山,释颜师年八十五矣,间以先生所著诸书示余,且致先生之言曰:「子宜为我叙鄊先生道鄊邹公。」以危言立朝,正学传世,论对宫闱,得大臣格君心之体,罢黜新学,有圣门辟邪说之功。伊洛之传与龟山而南者,惟公最着。乃为收其遗文,葺其祠墓,是以有《思贤録》五巻。顾彦先湛浮乱世,立功新朝,优游鄊邦,不忘家国,审其理势之变,以为进退之宜,可谓明智之士,故亦为之请祠守墓,是以有《怀古録》三巻。他如考古论今,校雠得失,参之于经,证之于史,则又有所谓《辨惑编》者若干巻。至其吟咏性情,见之于诗;论叙事理,笔之于文;典正雅丽,足以黼黻乎皇猷;敷陈辨驳,足以宣明乎至治,则又有所谓《龟巢稿》者若干巻。先生之论著如此,而行事因得以见,可谓贤也矣。呜呼!布衣而操有位之权,田野而怀经国之虑,上友古人,下敦薄俗,葢其忠义之气不以老而少衰。朝廷求贤老成,吾知先生必为斯民一出矣。余虽未及与先生相识,而其精神心术固已深知,不必观其形容,聴其言论也。叙其文如此,他日求识其面,先生必不拒也。先生名应芳,子兰其字也。吴郡张绅谨书。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一

(元)谢应芳 撰

○赋

吊豫让赋

予读《史迁刺客传》,闵豫让,亦厕于荆、聂之列也,故赋以吊之。

嗟忠臣与义士兮,何正气之烈烈!匪死生而抑志兮,岂存亡以改节?仰豫子之炳炳兮,复故主之所仇。感知己以灭身兮,虽九死其何尤?欲潜名以匿姓兮,乃絶踪而灭迹。爰漆身而吞炭兮,虽家人而不识。前诈刑以涂厕兮,后伏桥而褰裳。虽匕首之不利兮,惟赵孟之不忘。彼友不谅厥志兮,哀其生之自苦。曰:汝才而臣之兮,必近幸而释汝。计何逞而不行兮,欲何求而不遂?胡戕形以毁质兮,乃前跋而后踬。伊贤哲之确志兮,固始终而不渝。既指生以为誓兮,肯中道而改涂?身虽朽而无怨兮,义不可以暂离。声虽喑而不顾兮,行不可以少亏。信所为之孔艰兮,忘所谋之不长。将愧人臣之不忠兮,遑恤予身之见伤?茍委质而求杀兮,乃吾心之已贰。仇不足以报赵兮,徳不信于酬志。念智氏之知己兮,乃国士而遇予。忽反君以事仇兮,殆犬豕之弗如。嗟夫子之言行兮,与日月而争光。遡千载之辽辽兮,纷郁郁其遗芳。何太史之不可考信兮,列彼名于刺客?夫岂碌碌之燕荆兮,岂区区之轵聂?士有沽誉而作善兮,有徼利以行义。茍有为而为之兮,虽似真而实伪。彼知瑶之既殱兮,及知宗之既夷。夫子之身无所托兮,夫子之心为可知。乃抗节而效死兮,岂攘名而蹈利?彼太史之载笔兮,胡不章而反刺?盖自古孰不有死兮,贵委命之得所谅。夫子非匹夫之勇兮,宜君子之所与。虽笑貎之不可得兮,气凛凛其犹生。抚遗史而歌吊兮,表夫子之忠贞。乱曰:松栢之刚,有时折兮;金石之坚,有时裂兮;维忠烈烈,豫子勇且决兮,获正而毙,复何说兮?不有君子,畴发越兮?千古万古,祗刺客兮。

复赋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五 《龟巢稿》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恭敬地考察:《龟巢稿》十七卷,是元代谢应芳所撰。谢应芳字子兰,武进人。至正初年,被举荐为三衢清献书院山长。因兵乱阻隔,居住在吴地,在松江旁筑屋。洪武初年,归隐横山,自号龟巢老人。其文集第一卷是赋,第二至第五卷是诗,第六至第十一卷是杂文,第十二卷是诗余,第十三至第十五卷又是杂文,第十六、十七卷又是诗。编排颇无头绪,疑心是后人传抄时弄乱了原来的次序;或者原本是前集十二卷、后集五卷,一部先诗后文,一部先文后诗,传抄时误合为一集,所以才错杂成这样。他的诗颇为雅正洁净,值得观赏;文章则多为应酬之作。然而其中如《上周郎中论五事启》《上奉使宣抚书》《与王氏诸子书》《上周参政正风俗书》《上何太守书》《上武进樊大尹书》《与林掌谕请建先贤祠书》等,都关系到国家计策、百姓生计、人心和风俗,并不只是受笔墨驱使而作。看他所作《辨惑编》,极力尊崇正理,用来纠正术数方技的妖妄,可知他是关心世道的人,不只是气节可与柴桑陶渊明相比而已。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龟巢稿》全目 卷一 赋 卷二 诗 卷三 诗 卷四 诗 卷五 诗 卷六 记 卷七 启 卷八 启 札子 状 笺 表 卷九 序 卷十 疏 卷十一 书 卷十二 词 卷十三 行状 志 铭 赞 箴 卷十四 题跋 传 说 论 辨 文 杂著 卷十五 祭文 哀辞 卷十六 诗 卷十七 诗 ●《龟巢稿》原序 人们都说:认识一个人,就观察他的容貌,听他的言谈,他的善恶便可以辨识。然而,其中未必真能辨识。对于那些尚未认识的人,即使不曾观察他的容貌、听他的言谈,只要从他的行为和著述中加以考察,也可以认识其善恶的实际,不必观察他的容貌、听他的言谈。毗陵谢先生奉江浙行丞相府的檄文,前往三衢清献书院担任山长。因兵乱阻隔而居住在吴地,吴人争相先到家中迎接他,请他做自己弟子的老师。先生讲解经史,讲论道义,吴人争相不断地以礼敬奉他。我居住在吴中,与先生不属同郡,不曾认识他的容貌,听过他的言谈。壬子年冬天,我来到娄上径山,释颜法师已经八十五岁了。他偶然把先生所著的几种书给我看,并转达先生的话说:“您应当替我为乡先生道乡邹公作序。邹公以直言在朝廷立身,使正学流传后世;在宫廷中论奏应对,领会了大臣匡正君心的道理;罢黜新学,有圣门排斥邪说的功劳。伊洛之学经龟山向南传承的人中,只有邹公最为显著。于是我收集他的遗文,修葺他的祠墓,因此有了《思贤录》五卷。顾彦先在浑浊动乱的时代立功于新朝,优游于乡邦,却不忘家国,审察治乱形势的变化,认为应当有适宜的进退,可以说是明智之士,所以也替他请求建立祠堂、守护墓地,因此有了《怀古录》三卷。” 其他如考察古事、评论今事,校订文献的是非得失,参照经书,用史书加以验证,又有所谓《辨惑编》若干卷。至于吟咏性情,表现在诗中;论述事理,写在文章里;典雅端正而优美,足以文饰皇帝的治国大业;铺陈辨析,足以阐明最高的治理境界,又有所谓《龟巢稿》若干卷。先生的论著如此,他的行为也因此得以显现,可以说真是贤者了。唉!身为平民却掌握着居高位者的权柄,身在田野却怀有治理国家的忧虑;上与古人交友,下以敦厚改变浇薄的风俗,大概他的忠义之气并未因年老而稍有衰减。朝廷正在寻求老成贤能之士,我知道先生一定会为这些百姓出仕一次。我虽然还没有机会与先生相识,但他的精神心术,我本已深深了解,不必观察他的容貌、听他的言谈。序述他的文章如此,日后求见他的面容,先生一定不会拒绝。先生名应芳,子兰是他的字。吴郡张绅谨慎题写。●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一 元谢应芳撰 ○赋 《吊豫让赋》我读《史记·刺客列传》,怜悯豫让,认为他也应列在荆轲、聂政之中,所以作赋来凭吊他。啊,忠臣和义士啊,你们的正气多么刚烈!难道会因死生而压抑志向,岂会因存亡而改变节操?仰望豫让光明磊落的品行,他为故主报仇。感念知己而不惜毁灭自身,即使死上九次又有什么可责怪的?想要隐藏姓名,于是断绝踪迹、消灭痕迹。便把身体涂漆、吞食炭火,即使家人也认不出他。先假装受刑,涂抹厕壁,后来又埋伏在桥下,撩起衣裳。虽然匕首不锋利,但赵襄子仍没有忘记他。那些朋友不能体谅他的志向,怜悯他活着自寻苦难,说:“凭你的才能,即使做臣子,也一定会受到亲近宠幸而获释。有什么计策不能实现,想求什么不能如愿?为什么要残害形体、毁坏容貌,弄得前面跌倒、后面又绊倒?”可是贤哲的志向坚定,本来就始终不改变。既然指着活着发誓,难道肯半途改变道路?身体即使腐朽也无怨,义理不可以片刻离弃;声音即使嘶哑也不顾惜,行为不可以稍有亏损。确实,所做之事极其艰难,却忘了谋划未必能长久。将要为臣子不忠而惭愧,哪里还顾得自身受伤?如果只是委身求死,那就是我的内心已经背叛。仇恨不足以报答赵襄子,恩德也不能不以报仇来回应。想到智氏曾把我当作知己,于是以国士相待;如今忽然反过来背叛君主而侍奉仇敌,恐怕连犬豕都不如。啊,先生的言论和行为,与日月争辉。从千年之前遥遥追溯,他留下的声名芬芳纷纷郁郁。为什么太史公的记载不可完全考信,反而把他列在刺客之中?他哪里是庸碌的燕荆,哪里是平庸的轵聂?有的人沽名钓誉而行善,有的人谋求利益而行义;如果只是有所图谋才去做,即使表面像真的,实际上也是虚伪。他知道智瑶已经灭亡,也知道智氏宗族已经覆灭;先生的身体无所寄托,而先生的内心却是可以理解的。于是抗守节操、舍身赴死,难道是为了窃取名声、追逐利益吗?那位太史公执笔记载,为什么不彰明其忠义,反而把他刺客化?自古以来谁能不死,重要的是舍弃生命要有恰当的归宿并得到理解。先生不是匹夫的勇气,正是君子所应赞许的。虽然他的笑容已经不可见,但凛然正气仿佛仍然活着。我抚读遗留的史书,歌咏凭吊,表彰先生的忠贞。尾声说:松柏的刚硬,有时也会折断;金石的坚固,有时也会裂开;只有忠烈之气炽盛,豫让勇敢而果决,获得正名后死去,还有什么可说的?若没有君子,谁来发扬它?千秋万古,只把他归入刺客吗?《复赋》

阴阳消长之理,无往不返。盖一阖而一辟者也。夫斡流推旋,无端无始,此天道之所以立也。当其玉衡建子,金钟调律,而微阳之胍已验葭灰于缇室也。夫剥穷上而反下,则其象也,具于硕果之不食,而七日之始旋,盖其几动于日至之日也。吾尝观雷在地中之象,而得其说。夫雷,阳也;地,阴也。壮阴闭于九野,而潜阳昭于穷泉,斯造化之至理,生生而不息者也。且万物老死于坤,而芽萌于复,盖惧春生之不蕃,故以养以藏之,甚密也。然必自掩身而斋戒,禁嗜欲于声色,于以待阴阳之初定,存万感于一寂也。况乎无疾无咎,而利有所往,实圣人幸君子之道长于是乎。阳扶而阴抑者也。然则复其见天地之心,微至诚者,亦孰得识也?且天理之复,固有其常,而人心之复,亦不可逆。故夫恶极必善,而乱极必寜,柔极必刚,晦极必明,盖以天生斯人,灵于万物者也。若夫迷而未逺,乃能遄返,则若醉而得醒,夣之得觉,譬如夜气之清,不受乎旦昼之梏也。信能获其萌于隐微之际,则朝干夕惕,以全君子修身之大节也。凛乎其频复之厉,裕乎其休复之吉也,卓乎其独复之勇,厚乎其敦复之实也,赧乎其迷复之凶,必自强而不自孽者也。夫惟颜子,其殆庶哉!因从事于克复,而得善,则服膺而弗失者也。盖其明以察几,刚以致决,故优优乎入圣人之域也。彼圣此愚,均是人耳,増予心之恧也。君子则齐其心而不敢放,则善端绵绵而续也。然则欲遏人欲而反天理,亦惟谨独之念,而几微之不忽也。

斥鷃赋

惟二气之妙,凝播庶类于羣生。嗟斥鷃之至微,亦禀气而载形。其薄质之轻儇,无举彩之焕明。味不登于鼎俎,羽不用于旗旌。既无虞于罟网,又何虑于弋矰。于是庭除之际,籓篱之下,匪乗而游,翳匹而处。决然而跃,抢然而去。物莫能害,乐得其所。匪荣菑翳,匪薄榛莽,茍可托迹,鼓翼斯举。匪陋麻菽,匪羡稷黍,茍可充食,俯味斯取。夫其委命而足,顺理而安,欲无所纵,乐无所盘。不因贿而致焚,不藏珍以取患,不饰身以贾祸,不怀音而见残。静若守而有待,动若倦而知还。虽形微而处僻,任此生之自然。彼其鲁鸡之斗,胡鹰之势,介距在身,绦旋在体。鹦鹉能言而入笼,孔雀饰外而受制。或产絶垠,或生遐裔,伤伉俪之相违,哀母子之偕逝。纵侥存而幸免,亦貌惨而容悴。岂非形色之瓌,材质之伟,为世所用,为人所贵?谅处身之不智,终有累于斯世。且夫沧溟之鹏,酰瓮之鸡,均一天地,复奚累为?万品一区,要与之齐。维兹之鷃,亦适其宜。何重何轻,何髙何卑?小大之辨,又焉能知?达人大观,夫复奚疑。

承露盘赋

粤昔汉武乗龙御天,身都富贵,心慕神仙,动出尘之遐想,访妙道之真传,觊长生而久视,与松乔而相后先也。尔乃气类翕从,精神感召,秘方毕呈,至人胥造,授房中之异术,论延年之至宝,匪玉其芝,匪瑶其艹,采乾坤之精爽,庶可臻于寿考。于是烹蜀道之美铜,杂丽水之良金,既嘘霆而煽电,亦穴阳而冶阴,筑栢梁之崇台,卓天表而嵚崟,谅弥髙而弥峻,非可计于丈寻。观其屹若云峯,壮如砥柱,表断鳌以立极,悬骧龙而行雨,窃造化之功巧,有鬼神之呵护。尔乃抗以仙掌,冒以金盘,诧飙轮之闪闪,惊圜规之桓桓,骋怪诞于羣姓,驰雄伟于千官。至人进曰:“奇功既成,吾事已济,愿举玉趾,临幸其地。”于是天子乃潄正阳,含朝霞,屏万几之思虑,絶九重之纷华。迨夫夜淡气冲,云消月皓,澍灵湑于重霄,降鲜英于清灏,泫泫如饴,霏霏如膏,不赖乎金丹之錬,不屑乎玄霜之捣,盖自然之嘉瑞,真可以后天而不老。遂乃屑蜚璚,和漙珠,灵液饮麄秽,除神浆未拟醴泉焉。如却五味以谢六尘,又奚翅石髓之醍醐也?既而形超埃壒,体若羽翼,趍火不焦,沉渊不没,浩乎如御寇之御风,栩兮如蒙荘之化蜨,盖夙昔之愿以遂,而求仙之能事毕矣。嗟乎!吾观汉武惑于方士,既受诬于文成,复见欺于五利,信荒唐之邪说,殆无异于嬴政之世。彼其内嗜声色,外穷甲兵,任贪夫而黩货,用酷吏而淫刑,恣盘游而无度,极土木之经营,朝苦心而焦思,夕疲神而惫精,纵飞仙之有药,复何可以长生?观其建元初政,赫赫明明,罢黜百氏,表章六经,弥纶治道,网罗羣英,信一代之英主,能持盈而守成,使其慎厥终始,进乎明诚,不玩于物,不恣于情,泊乎其无为,淡乎其太清,则不必餐玉瀣,濯金茎,处方壶登蓬瀛,自可以保真而养静,享无疆之遐龄。是故至圣无欲,存顺没寜。使汉武欲效唐虞之治,胡不刻斯盘以九字之汤铭?

御寒赋

译阴阳消长的道理,没有往而不返的。大概就是一闭合、一开启。运行旋转、循环推移,没有开端也没有终点,这正是天道得以建立的原因。当玉衡星指向建子之月、金钟调和音律时,微弱的阳气已经在缇室的葭灰中得到验证。剥卦发展到上爻而转返于下,这种象征体现在硕果没有被吃掉,而七日之后开始回转;大概这个转机是在冬至那一天发动的。我曾观察“雷在地中”的卦象,因而明白其中道理。雷属阳,地属阴。强盛的阴气闭塞于九州大地,潜藏的阳气却在深泉之下显明,这就是造化最根本的道理,是万物生生不息的原因。万物在坤卦中衰老死亡,却在复卦中萌芽,大概是担心春天的生长不繁盛,所以把它养育、收藏得极其严密。然而必须从掩藏自身、斋戒开始,在声色方面禁止嗜欲,用这种方式等待阴阳初步确定,使万般感受都保存在寂静之中。何况没有疾病、没有灾祸,而且有所前往则有利,这实在是圣人庆幸君子之道在此时增长。阳气扶助,阴气抑制。既然如此,那么复卦所显示的天地之心,即使极其微小,没有至诚之心,又有谁能识别呢?况且天理的复归本来有其常道,人心的复归也不可违逆。所以恶到了极点必然转善,乱到了极点必然转安,柔弱到了极点必然转刚强,昏暗到了极点必然转明亮,大概因为上天生下人类,使他们比万物更有灵性。如果迷失得还不远,能够迅速返回正道,就像醉酒后醒来、梦中醒觉,好比夜间清明之气,不受白昼拘束。确实能够在隐微之处发现善端,就会早晚勤勉警惕,从而保全君子修身的大节。要敬畏“频复”的危险,宽裕地享受“休复”的吉祥;要卓然具备“独复”的勇气,敦厚地实践“敦复”的真实;还要因“迷复”的凶险而羞惭,必定自我勉励而不自取灾祸。只有颜子,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他致力于克制私欲、复归天理而得到善,便牢记在心而不失去。大概他明察事机,刚强果断,所以从容进入圣人的境界。别人圣明而我愚昧,同样都是人,增加了我内心的惭愧。君子便使自己的心整齐严肃,不敢放纵,于是善端绵延不断。既然如此,要遏制人欲而复归天理,也只有谨慎独处这一念,以及不忽视细微征兆。《斥鷃赋》阴阳二气的神妙,凝聚、播散而生成各种生灵。可叹斥鷃如此微小,也禀受阴阳之气而形成身体。它体质轻薄灵巧,没有高举时彩羽的灿烂光明;肉不能登上鼎俎,羽毛也不能用来制作旗旌。既不用担心落入罗网,又何必忧虑弓箭和短箭?于是它在庭院台阶之间、篱笆之下,不乘势飞翔,成双结伴而居。突然跳起,猛然飞去;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它,它以得到适宜的处所为乐。它不以栖息在荫蔽处为荣,也不轻视丛生的榛莽;只要可以寄托踪迹,鼓动翅膀就飞去。不嫌弃麻和豆,也不羡慕黍稷;只要可以充饥,低头便取食。它安于把生命交给命运,顺应事理而心安;没有放纵的欲望,也没有过度的欢乐。不因财物招致焚身,不因收藏珍宝而招来祸患,不修饰外表以自取灾祸,不因怀有美声而遭受残害。静止时仿佛守候而有所等待,行动时仿佛疲倦而知道返回。虽然形体微小、居处偏僻,却任凭此生顺其自然。至于鲁鸡好斗,鹰势凌厉,脚上有利距,身上系着绦带;鹦鹉会说话却因此进入鸟笼,孔雀外表华美却受到控制。有的生在极远的边地,有的出生在遥远的异域,悲伤夫妻彼此分离,哀痛母子一同死去。即使侥幸存活、得以幸免,也面容惨淡、神色憔悴。这难道不是因为形色瑰美、才质雄伟,所以被世间役用、被人所珍视吗?应当明白,处身世间而不能自知,终究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牵累。况且沧海中的大鹏和醋瓮里的小鸡,同样处在天地之间,又何必互相牵累?万物各有各的一处,都要与之相齐。这只斥鷃也适合自己的处境。哪里有贵重和轻贱,哪里有高和低?大小的区别,又怎么能真正明白?通达之人从宏观上观察,又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承露盘赋》从前汉武帝乘龙登天,身处富贵之中,心中仰慕神仙,动辄产生超脱尘世的遐想,访求玄妙之道的真传,希望长生久视,与赤松子、王子乔比试先后。于是气息相类者纷纷聚集,精神相互感召,秘方全部呈上,得道之人一同到来;有人传授房中异术,有人议论延年益寿的至宝,说不是玉芝、瑶草,便是采集天地精华,希望可以达到长寿。于是烹炼蜀道的美铜,掺杂丽水的良金,既喷吐雷霆、煽动电光,又挖掘阳物、冶炼阴金,筑起柏梁台的高台,卓然耸出天际而险峻高峭。想来它越高越峻,不能用丈和寻来计量。看它高耸如云峰,雄壮如砥柱,显出斩断鳌足以支撑天极的气势,悬挂飞龙而行云布雨;窃取造化的功巧,又有鬼神呵护。于是举起仙人掌,覆盖以金盘,夸耀风轮闪闪发光,惊叹圆规般的形制雄健壮伟,在百姓中炫耀怪诞,在群臣前显示雄伟。得道之人进言说:“奇异的工程已经完成,我的事情也已办成,愿请陛下抬起玉足,亲临此地。”于是天子漱饮正阳之气,含咀朝霞,排除处理万机的思虑,断绝九重宫阙的纷华。等到夜色澄淡、气息上冲,云消月明,甘露从重霄降下,清澈天空中落下鲜美精华,晶莹如饴,纷纷如膏;不依赖金丹炼制,也不屑于捣制玄霜,这大概是自然的嘉瑞,真的可以超越天地而不老。于是把飞璚研成碎屑,调和以漙珠,用灵液饮下粗劣之物;至于神浆,更不是醴泉所能比拟的。既然可以排除五味来谢绝六尘,又哪里只是石髓、醍醐而已?不久身体超脱尘埃,形体仿佛长了羽翼,靠近火也不被烧焦,沉入深渊也不会淹没,浩荡得像列子御风,轻盈得像庄周化蝶,大概从前的愿望已经实现,求仙的事情也全部完成了。唉!我看汉武帝受方士迷惑,既被文成将军欺骗,又被五利将军欺骗,竟相信荒唐的邪说,几乎与嬴政时代没有区别。他内心沉溺声色,外在穷兵黩武,任用贪婪之人而滥用财货,任用酷吏而滥施刑罚,放纵游乐而没有节制,极力经营土木工程,早晨苦心焦虑,晚上精神疲惫,即使真有飞仙的药,又怎么能够长生?看他建元初年的政治,赫赫明明,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综合治理之道,网罗天下英才,确实是一代英主;如果他能够持盈守成,使自己慎重对待始终,趋向光明诚信,不玩弄外物,不放纵情欲,淡泊无为,清静纯一,那么不必吞食玉液、濯洗金茎,不必居于方壶、登临蓬瀛,自然可以保全本真、涵养清静,享受无穷尽的长寿。所以最高的圣人没有欲望,活着顺应自然,死后安宁。假使汉武帝想要效法唐尧虞舜的治理,为什么不把这座承露盘刻上商汤九字铭文呢?《御寒赋》

有北邻客访于南邻,主人曰:“四序相推,暑往寒来,天时既变,人事亦催。风霜髙洁,氷雪皑皑,敢问诸子将何以御之哉?”主人对曰:“吾用吾计,卿用卿策,请子先陈,吾为子说。”客曰:“雄楼杰阁,深闺邃房,绮窓不启,画阁初妆,红炉兽炭,煦若春阳,此予所居之处也。”主人曰:“予也,桑枢竹牖,且塞且墐,穴地作炉,火惟煨烬。”客曰:“九酝之设,八珍之列,炙鹑臇雁,炮羔臑鳖,聚物天美,咄嗟而获,此吾所食之味也。”主人曰:“予也,蹲鸱可煨,桑落可倾,一罂之雪,复有茗烹。”客曰:“狐貉之裘,绮纨之服,襺以文绣,饰以金碧,舎旧服新,随意所适,此吾衣服之费也。”主人曰:“予也,帛以为襦,卉以为袴,且缝且纽,复着以絮。”客曰:“重屏既列,邃幙且张,镇帷以犀,展罽在床,锦衾绣缛,烂其有光,粉白黛緑,笑言芬芳,此吾寝息之安也。”主人曰:“予也,布衾如雪,纸帐如云,缟綦茹虑,聊乐吾贫。”客哂然而笑曰:“予居养之异,服御非常,御此隆冬犹未足当,若子之谓,其亦疎矣。”主人曰:“噫,是何言之谬也!盈天地间,林林而生,富兮则浊,窭兮斯清,分定之故,孰敢云争?子亦为我而不得,我欲效子而不能,胥乐其有何殊之称?且吾居之而安,不计乎室庐之华陋;服之而煗,不较乎裳衣之麄细;嗜之而饱,不察乎饮食之精粝;寝之而寜,不论乎衾裯之鲜敝。凡可卒岁,何庸侈丽?矧予所谓天和者,而子固不足与于此,子其行焉,无污吾耳。”客于是茫然自失,黙然无语,汗面芒背,怀惭而去。

闲居赋

夫何予性之耿介兮?与时俗之寡谐。筑屋室于幽僻兮,离喧嚣与氛埃。繄前修之可慕兮,矧古道之可追?何皇皇而无所止兮,乃虑往而营来。羌行止之有时兮,信用舍之有遇。视富贵如浮云兮,岂名驰而利骛?朝吾游于道囿兮,夕吾憩于艺圃。思衡门之栖迟兮,慕考盘之穷处。依灌木以结宇兮,引清泉以为池。树修竹之娟娟兮,滋幽兰之猗猗。与禽鱼而相处兮,同欣欣而忘机。既抚松以长啸兮,复临流而咏诗。列左图而右史兮,置前琴与后棋。春吾蚕以为衣兮,秋吾获以忘饥。虽遯世而吾不知兮,唯昭质其无亏。信鸾鹄不可以矰弋兮,岂麒麟之可羇?宜鸡鹜之争食兮,任驽马之交驰。延渔樵以论交兮,美田庐以自适。既不怨而不尤兮,又何丧而何得?嗟万锺之厚禄兮,暨驷马之轩车。徒暌争而交攫兮,纷总总兮焉如?亦孰知信之可立兮,孰知义之可服?刓其方以为圆兮,操其直以为曲。彼恬然以为荣,此赧然以为辱。谅薫莸而不相入兮,寜抱余之真独?蹇予岂独好异兮,欲索居而离羣。厌流俗之靡靡兮,诚不能和光而同尘。景颜氏之屡空兮,乃乐天而知命。仰仲宪之蓬桑兮,曰惟贫而非病。彼前哲之懋行兮,羌与道而同符。何愚人之汩汩兮,怆乎其若囚拘。羞潘岳之谀佞,拜车尘于途侧。胡亦赋此闲居兮,乃论士之巧拙?虽千载之辽辽兮,慨有感于予衷。茍非拔俗而髙蹈兮,亦何予之能同?系曰:时与我兮相违,审夫命兮何疑?忧人之忧兮,羌者有时。乐我之乐兮,知者其谁?

肺石赋【郡学堂试】

昔圣人之御世兮,贵上下之情通。羌一视以同人兮,曽不废于困穷。有长以司平兮,或权衡之失中。繄穷民之有愬兮,阻天闗之九重。非设法以阶其进兮,嗟皇皇其曷从。爰置石于王都兮,其色肺肝之与同。使穷民立乎其上兮,得吐露其情衷心累累乎三日兮,斯可见其哀恫。士师从而听其决兮,私一毫之靡容。信尺蠖之久屈兮,覩大明之当空。脱辛苦于颠崖兮,跻春台之融融。乃归罪于其长兮,激凛凛之清风。以春生秋杀之道并行兮,谁膏泽之敢壅。兹巻石之在他山兮,亦惟玉之可攻。孰征求于岩穴兮,乃佐治而有功。曰重厚而不可转兮,疑自天之来降。薄京口之狼石兮,聚当世之枭雄。图没都之华石兮,徒媚主于深宫。咲佛炉之盘陀兮,坐枯禅以谈空。彼支机之神怪兮,适欺世之盲聋。是皆不足以拟伦兮,徒雕琢而磨砻。惟嘉石之可配兮,并见录于周公。惟皇元之有道兮,过成周之治隆。倍麟趾之信厚兮,由上令而下共。画衣冠而不犯兮,将比屋之可封。无一夫之不获兮,虽肺石其奚庸。皥皥乎不知帝力之何有兮,民于变于时雍。

四灵赋【江浙乡试】

译北邻有一位客人到南邻拜访,主人说:“四时相互推移,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天时既已变化,人事也在催促。风霜高洁,冰雪皑皑,请问您将用什么来抵御它们呢?”客人回答说:“我用我的办法,您用您的策略,请您先说,我再告诉您。”客人说:“雄伟的楼阁,高大的房屋,深闺幽室,华丽的窗户不打开,彩绘的楼阁刚刚装饰完毕;红炉兽炭,温暖如春阳,这就是我居住的地方。”主人说:“我呢,用桑木作门轴、竹子作窗,既堵塞又涂泥封缝,挖地做炉,火只用余烬。”客人说:“摆设九酝美酒,陈列八珍佳肴,烤鹑鸟、炖雁肉,炮制羔羊、煮鳖肉,聚集天下美味,片刻之间便能得到;这是我所吃的味道。”主人说:“我呢,芋头可以烘烤,桑落酒可以倾饮;一罂雪水,还可以煮茶。”客人说:“狐貉皮衣,绮纨服装,用有文绣的衣料缝制,以金碧色彩装饰;舍弃旧衣换穿新衣,随意选择合适的,这是我衣服上的花费。”主人说:“我呢,用帛做短衣,用草木织物做裤子,边缝边系,再穿上絮衣。”客人说:“重重屏风已经排列,幽深的帷幕也已张开;用犀角镇压帷帐,铺展毛毯在床上,锦被绣褥,灿烂得有光;粉白黛绿,笑语芬芳,这就是我安睡休息的舒适。” 主人说:“我呢,布被洁白如雪,纸帐轻柔如云;缟綦茹虑,姑且以享受我的贫困为乐。”客人讥笑着说:“我居住供养的条件特殊,服饰器用非同寻常,即使用这些抵御隆冬,尚且不足以相当;像您所说的那样,也太粗疏了。”主人说:“唉,这是什么荒谬的话!天地之间众生繁茂,富裕了就浑浊,贫穷了便清正,这是命分所定,谁敢说可以争夺?您也不能得到我的生活,我想仿效您却做不到,我们各自享受所有,有什么不同可称?况且我住在那里就心安,不计较房屋的华丽简陋;穿上它就觉得温暖,不比较衣裳的粗细;吃它能饱腹,不察看饮食的精粗;睡在那里就安宁,不讨论被褥的新旧。凡是可以度过一年,何必奢侈华丽?何况我所说的天和之境,您本来就不能参与其中;您走吧,不要玷污我的耳朵。”客人于是茫然若失,默然无言,脸上出汗,背上发热,心怀惭愧地离去。《闲居赋》我的性情为什么耿直孤介啊?与当时世俗很少协调。于是把屋舍筑在幽静偏僻之处,远离喧嚣和尘埃。前代贤人的修养值得仰慕,况且古代的正道值得追随;为什么惶惶不安、无处停留,反而忧虑过去、经营未来?人的行动和止息各有时机,进用和舍弃也各有际遇。把富贵看作浮云,难道还要奔逐名声、追逐利益?早晨我在道义的园囿中游览,晚上我在六艺的园圃中休息。想起简陋门庭中的闲适生活,羡慕考槃者隐居穷处。依傍灌木搭建居室,引来清泉作为池塘。种植修长秀美的竹子,滋养幽静茂盛的兰花。与禽鸟游鱼相处,共同欣欣然地忘却机心。既抚摸松树长声啸歌,又临近流水吟咏诗篇。左边排列图籍,右边排列史书;前面放琴,后面放棋。春天我养蚕织衣,秋天我收获粮食以忘却饥饿。虽然隐遁于世俗之外,却不知自己已与世隔绝,只有光明纯洁的本质没有亏损。鸾鸟和天鹅确实不可以用短箭射取,麒麟又岂能被羁绊?应当任凭鸡鸭争食,任凭劣马交错奔驰。邀请渔夫樵夫来谈论交游,以田园房舍的美好使自己适意。既不怨恨,也不责怪,又有什么丧失、有什么获得?可叹万钟厚禄,以及驷马高车,不过徒然彼此争夺、交相攫取,纷纷扰扰,究竟又怎样呢?又有谁知道诚信可以立身,谁知道义理可以实行?削平自己的方正而使之成为圆滑,拿自己的正直去做弯曲之事。那些人安然以此为荣,我却惭愧地以此为辱。想来薰草和莸草的气味不能相互混杂,我宁愿守抱自己的真实而独处。难道我只是喜欢标新立异,想独自居处而离开群体吗?我厌恶流俗的萎靡不振,实在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景仰颜氏屡屡处于空乏,却能乐天知命;仰慕仲宪蓬门桑户的生活,说只要贫穷而不是疾病便好。前代贤哲的美好行为,与道同样符合。那些愚人忙忙碌碌,悲怆得好像囚徒拘束。以潘岳的谄媚佞幸为羞,不愿在道路旁向车尘下拜。为什么还要作这篇《闲居赋》,竟来议论士人的巧拙?虽然相隔千载、遥远无边,我仍对此内心感慨。如果不是超脱流俗而高尚自守,又怎么能与我相同?结语说:时代与我相违,审察自己的命运又有什么可疑?忧虑世人的忧虑啊,这种忧虑终究有时可以消除。享受我的快乐啊,知道我的又有谁呢?《肺石赋》【郡学堂试】从前圣人治理天下,重视上下之间的情意相通。他们一视同仁,从不因贫困而废弃谁。设有长官掌管公平,却有时权衡失当。可怜穷苦百姓有所申诉,却被九重天关阻隔。若不设法为他们开辟进见的阶梯,唉,他们惶惶不安,又能归向哪里?于是把一块石头安置在王都,它的颜色同人的肺肝一样赤诚。让穷民站在石头上,得以吐露内心的实情;内心积压的悲苦连续诉说三日,这样才能看见他们的哀痛。士师随后听取申诉而作出裁决,丝毫不容私情。真像尺蠖长久屈曲之后终于伸展,看见光明普照天空;脱离颠沛危崖的辛苦,登上融融和乐的春台。于是把罪责归于那些长官,激起凛然清正之风。使春天滋生、秋天肃杀的道理同时施行,谁还敢堵塞恩泽?这块从别山运来的石头,也只是为了攻琢美玉。谁能从岩穴中访求贤才,使他们辅佐治理而建立功业?有人说它厚重坚实而不可转动,仿佛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京口的狼石虽然轻薄,聚集的不过是当世枭雄;没都的华石虽美,也只是徒然在深宫中媚主。佛炉旁的盘陀石,只适合坐着枯禅空谈;那支机石的神怪传说,不过是欺骗世间盲聋之人。这些都不足以同它相比,只是徒然雕琢磨砺罢了。只有嘉石可以同它相配,并且一同被周公记载。如今大元皇朝政治清明,超过成周盛治。它加倍体现了麟趾所象征的诚信厚德,由上而下共同遵行。即使画上衣冠也不触犯礼法,将使家家都有可以受封的善人。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即使有肺石又有什么用呢?百姓安乐和乐,竟不知道帝王的力量有何作用;人民因此改变风俗而达到太平和谐。《四灵赋》【江浙乡试】

圣王御极,至治惟新,修文偃武,蹈徳咏仁,被声教于四表,毕梯航而来臣。发春阳之厚泽,布大造之洪恩,何隠不显,何忧不欣,何疾不瘳,何屈不信。士向道而游艺,贾弃伪而鬻真,工务业于坚朴,农务力于耕耘,极中和之至徳,致嘉祥之效。珍维龟,维龙,维凤,维麟,应时毕至,以彰圣神。乃咏厥事,耀于黎民。夫麟之为物,其形不类,匪麋匪鹿,匪虎匪兕,乃肉其角,乃圆其趾,不羣居而旅行,不陷穽而罹罟。音既中于钟律,行复合于规矩。生草不践,微虫不履。原其徳行,吁嗟仁矣。朝阳之凤,质禀天行,九苞表瑞,六徳储祥,晨游紫雾,夕饮元霜,发文采之粲粲,动和鸣之锵锵,临寥廓而髙跱,凌云霄而逺翔,俾烟霏之閟色,与日月而腾光。览徳辉而来下,羌出处之有常,介族之长,元龟实先,十朋之重,五色之全,下夷平而法地,上隆规而象天,或万年而升木,或千祀而巢莲,顺阴阳以呼吸,藏景曜于重泉,断休咎于滋惑,明吉凶于未然,信穹壤之奇物,能钩深而造玄懿矣。神龙有威有棱,巨细修短,信屈降升,千变万化,杳不可凭,张鳞鬛之参差,挺头角之峥嵘,既行云而施雨,复嘘风而吸霆,或跃于渊,或游在垧,拟物类以有体,忽神化而无形,闻之斯慑,覩之斯惊,盖旷代而罕值,实有国之嘉祯。予尝稽之传记,考之大经,四物孔异,有彰厥名。若夫皇羲之世,虞后之庭,姒禹之代,姬昌之京,或以成太昊之纪官,或以听箫韶之九成,或以负洛书之大范,或以应关雎之化行。维随时而隠见,故王者以为休祥之征。矧兹昭代,圣圣相承,与勲华而比徳,眇汉唐之所称,海岳之精,薮泽之英,何祥不产,何异不呈,宜羽毛与鳞介,总符合于文明。蹇予沐浴盛化,歌咏隆平,躬虽处于蓬室,心独向于皇扃,睹兹奇瑞,欲黙不能,敬缀辞以成赋,仍名之曰《四灵》。

酒赋

有客,有客,一醉一醒,邂逅相遇,欵我柴荆。醉则髙其旷达,醒则矜其典型。剧谈雄辨,舌揺风霆。于是醒者睨醉客而视之曰:「若不闻乎?禹恶旨酒,夏徳其昌;纣为糟邱,殷祚灭亡。何物狂药,毒人肝肠?甘之者必酗,中之者必伤。化慈祥为凶险,变沉静为淫荒。语言厖杂,气势鸱张。或骂将军之座,或登节度之床;或吐丞相之茵,或牵美人之裳;或翘足沐猴之舞,或俛首羣豕之场。微酒之故,胡然而狂甚?而双亲之养不顾,七尺之躯亦忘。腐胁而毙,遗臭无疆。酒之害人如此,若何不痛絶而谨为之防乎?」醉者曰:「是何言哉?是何言哉?吾闻上古洼尊,三代罍爵,茍圣贤之不饮,何桮桊之有?作书称曲糵,礼曰清酌,乡饮之仪,献酬交错。若近代之饮者,皆磊磊而落落。晋之八达,非酒何以逃乱世之诛?唐之八仙,非酒何以脱微官之缚?酒之于人,其徳不薄。变怒为喜,转忧为乐,释愤气之怨争,发钝口之谈谑。故曰:『痛饮吾之师,不饮客之恶。』独醒之原,怀沙寂寞;啜茶之仝,血染锋锷。然则酒何负于人哉?尔独未知其趣,而遽薄之也?」词未既,予乃从而释之曰:「止止!二子之说,各倚一偏,请折其衷。子其听旃。往古来今,酒不可无,祭祀宾客,日用之需。但用之者,丰不可纵,俭不可拘。纵失之湎,拘失之愚。愚乃人所鄙,湎乃酒之辜。酒以成礼,威仪秩如;酒以合欢,怡怡愉愉。夫如是,又安得丧于而徳,害于而躯,亡于而国,败于而家乎?」二客于是蹶然而起,负墙而立,请诵「惟酒无量,不及乱」之言,庶无过与不及。

龟巢稿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二

(元)谢应芳 撰

○诗

奉陪陈伯大先辈及赵师吕、张伯起、朱月江、金清夫兄弟登金牛台。

六龙城西,吕城东,奔牛古堰,卧两龙。谁筑髙台,水中沚?野有蔓草,牛无踪。河边青苔生白骨,刀鎗箭瘢犹未没。闻知八十二年前,战死当时皆义卒。铁马遁去,刘将军大家牵羊走燕云。三百山河献明主,北驼南象今纷纷。登临且喜得佳客,鞠育青青已堪摘。浮云世事勿复论,一醉西风真上策。

和苏仲逸秋日怀乡

梦绕松江太湖上,旧家邻里,古渔矶,长腰秔米,家家熟,巨口鲈鱼,个个肥。为客已惊丝鬓满,还乡何待锦衣归?笔床茶灶,蓬窓下,来往风帆,数日飞。

呈赵征士

吴姬手执金叵罗,春风吹面生红涡。主人留客长夜饮,客拜主人辞。酒多主人沉醉,客亦醉。客散扶归,主人睡。残杯冷炙,厨头倾。邻家儿有啼饥声。

江碧山千戸席上,以「我爱夏日长」分韵,得「夏」字,故书。

尧阶舞干羽,声教溢夷夏。清风细栁营,长日有余暇。兵厨移竹林,觞咏集陶谢。酒倾虎头杯,盘割牛心炙。佳哉醉乡境,渐入如啖蔗。客去复相期,明朝还命驾。

自冬而春,举家病疫,予幸独无恙。既而疾止,诗以自贺,并记里俗之陋云。

译圣明君王登临帝位,最完善的治理焕然一新;修明文教,停止武事,践行德行,歌咏仁义。声教遍及四方,四海之人都渡海登山前来称臣。发扬春阳般深厚的恩泽,施布天地造化般广大洪恩,哪里有隐蔽而不显现?哪里有忧患而不欢欣?哪里有疾病而不痊愈?哪里有屈抑而不伸展?士人向往大道而游学六艺,商人抛弃虚伪而经营真实,工匠专心于坚实朴素的事业,农民尽力耕作。极尽中和的至德,招致嘉祥的效验。珍异之物中有龟、龙、凤、麟,顺应时运一同到来,以彰显圣明。于是歌咏这些事迹,使它们光耀于百姓之中。麒麟这种动物,形状与众不同,既不是麋,也不是鹿,既不是虎,也不是兕;它的角中有肉,它的足趾圆厚。它不成群居住而结伴旅行,不会陷入陷阱,也不遭受罗网。声音合于钟律,行动又合于规矩;生长的草它不践踏,细小的虫它也不踩伤。推究它的德行,真是仁慈啊!朝阳中的凤凰,禀受天道之性;九苞显示祥瑞,六德蓄积吉祥。早晨在紫色云雾中游翔,傍晚饮用黑色的霜露;展开灿烂的文采,振动铿锵和鸣的声音;面对空旷高远之境高高站立,凌驾云霄远远飞翔,使烟霞云气隐藏的光彩同日月一起放射光芒。它观览圣德之光而来降,出入进退确有常规。介虫之族的首领,以元龟为先;十朋之龟价值贵重,五色齐全。龟甲下部平坦,象征大地;上部隆起成圆规形,象征苍天。有的经过万年才登上树木,有的经历千年才巢居莲花;顺应阴阳呼吸,把光彩藏在深泉之中;判定正在滋长的惑乱所致的吉凶,明示尚未发生的祸福。它确实是天地间的奇物,能够探究深奥而通达玄妙,真是美好啊!神龙既有威势又有棱角,大小、长短、屈伸、升降都不固定,千变万化,幽深得无法凭借常理推测。它张开参差的鳞甲鬣毛,挺立峥嵘的头角;既能行云布雨,又能吐风吸雷。有时跃入深渊,有时游于旷野;仿佛有形的万物,忽然神化而无形。听见它便恐惧,看见它便惊骇;这是旷古难遇的祥瑞,实在是国家的嘉祥。我曾查考传记,研读经典,四种灵物极其奇异,古书中都有彰明其名的记载。至于皇羲的时代、虞舜的朝廷、姒禹的年代、姬昌的都城,有时用它来成就太昊的官制,有时用它来应验箫韶九成,有时用它来背负洛书大范,有时用它来应合关雎教化的施行。它们随着时势而隐现,所以君王把它们视为祥瑞的征兆。何况如今的昭明时代,圣圣相承,德行可同勋华相比,汉唐所称述的盛况都显得渺小。海岳的精华、薮泽的英灵,哪一种祥瑞不会产生,哪一种奇异不会呈现?羽毛之物与鳞甲之类,理应都符合文明盛世。我有幸沐浴盛大教化,歌咏隆盛太平;虽然身处蓬屋,心却专向皇宫。看见这奇异祥瑞,想沉默也不能,于是恭敬缀辑文辞写成此赋,仍命名为《四灵》。《酒赋》有一位客人,有一位客人,时而醉倒,时而清醒,偶然相遇,叩门来到我的柴门。醉时他称赞旷达,醒时他又夸耀典雅。纵谈雄辩,舌头摇动,仿佛风雷随之而起。于是清醒的人斜眼看着醉客说:“你没有听说过吗?禹厌恶美酒,夏朝因此德业昌盛;纣王筑酒糟之丘,殷朝国运便灭亡。酒这种狂药,是什么东西,竟毒害人的肝肠?嗜好它的人必然酗酒,饮中它的人必然受伤。它能把慈祥化为凶险,把沉静变成淫荒;使语言杂乱,气势像鸱鸟般张狂。有的在将军座前辱骂,有的登上节度使的床榻;有的吐在丞相的坐褥上,有的牵扯美人的衣裳;有的翘脚跳沐猴之舞,有的低头混迹群猪之场。若不是酒的缘故,怎么会疯狂到这种程度?连双亲的养育都不顾,七尺身躯也忘了。最后腐烂胁部而死,遗臭无穷。酒害人到了如此地步,你为什么不彻底戒绝并谨慎防备呢?”醉者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我听说上古有洼尊,三代有罍爵;如果圣贤不饮酒,哪里会有这些酒器?《尚书》称说曲蘖,《礼记》称清酌,乡饮的仪式中献酒酬答交错进行。至于近代饮酒的人,都磊落洒脱。晋代八达之士若不是借酒,凭什么逃脱乱世的诛戮?唐代八仙若不是借酒,凭什么摆脱微官的束缚?” 酒对于人来说,功德并不少。它能把愤怒变成喜悦,把忧愁转成快乐;消解因愤懑而起的争斗,启发迟钝的嘴巴谈笑。因此说:‘痛饮是我的老师,不饮酒是客人的恶行。’屈原独自清醒,怀抱沙石投水而死,寂寞无依;卢仝饮茶,鲜血染红了刀锋。这样说来,酒有什么辜负人的地方呢?你只是没有懂得它的趣味,就贸然轻视它罢了。”话还没有说完,我便从旁解释道:“停,停!你们二人的说法各执一端,请让我折中说明。请听我说。古往今来,酒不可缺少,祭祀宾客和日常使用都需要它。但使用它,丰盛不能放纵,节俭也不能拘泥。放纵便失于沉湎,拘泥便失于愚蠢。愚蠢是人所鄙弃的,沉湎则是酒的罪过。用酒来成就礼仪,威仪便有条理;用酒来融洽欢情,便能和乐愉悦。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因酒丧失德行、伤害身体、亡国败家呢?”两位客人于是猛然起身,背靠墙站立,请求诵读“唯有酒量不限,但不要饮到昏乱”这句话,希望不至于过度或不足。《龟巢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二 (元)谢应芳撰写 ○诗 奉陪陈伯大先辈以及赵师吕、张伯起、朱月江、金清夫兄弟登临金牛台。六龙城西边,吕城东面,奔牛古堰横卧,像两条龙。是谁在水中的小洲上筑起高台?野外长满蔓草,牛的踪迹全无。河边青苔长在白骨上,刀枪箭矢留下的伤痕还没有消失。听说八十二年前,战死的人当时都是义勇之士。铁骑逃遁而去,刘将军一家牵羊逃往燕云。三百里山河献给明主,如今北方的骆驼、南方的大象纷纷而来。登高临远又庆幸得到佳客相伴,养育的青青桑苗已经可以采摘。世间浮云般的事不要再谈,痛饮一场西风酒,才是真正上策。和苏仲逸《秋日怀乡》梦魂萦绕在松江、太湖之上,想起旧日家乡邻里、古老的渔矶;长腰粳米,家家都已成熟;巨口鲈鱼,条条肥美。客居在外,惊觉鬓发已经斑白;还乡又何必等到穿着锦衣荣归?只带着笔床和茶灶,在蓬窗之下,看往来的风帆,一连几日飞驰而过。呈给赵征士 吴地歌姬手里拿着金叵罗,春风吹过面颊,生出红色的酒窝。主人留客彻夜饮酒,客人向主人拜谢告辞。酒喝多了,主人沉醉,客人也醉了。客人散去,扶着回去;主人则睡下。剩下的酒杯和冷炙肉,被倒在厨房里;邻家的孩子传来啼哭喊饿的声音。在江碧山千户的宴席上,以“我爱夏日长”分韵,得到“夏”字,所以写下此诗。尧帝阶前舞动干羽,声教充满夷夏。清风吹拂细柳营,漫长白日有许多闲暇。军中厨房把酒席移到竹林,饮酒吟咏,聚集了陶渊明、谢灵运般的诗意。斟满虎头杯,盘中割取牛心炙肉。多么美好的醉乡境界,渐渐深入,正如吃甘蔗越吃越甜。客人离去后再相约,明天还要驾车前来。从冬天到春天,全家都患了疫病,幸而只有我没有病。后来疾病停止流行,我写诗庆贺自己,并记述乡里的陋俗。

昨岁夏秋旱,四国人颠连饿死,非不悲,病疫尤可怜,甚者相枕藉遗骸,饱乌鸢,安知期月余厉气犹欝然,余家百余指连屋鱼贯眠,顾我如一木支,此败屋颠上堂问汤药,下厨供粥飦,乡邻不我过,恐为疫鬼缠,俚俗无足怪,妖诬肆讹传,所赖学之力赋命知自天,立言斥滛祀,秉志金石坚,慈亲今健饭,甥男行满前,吾妻及女嬃问寝相后先,嗟哉黄杨木脱此厄,闰年东风播阳和,草木仍春妍。

邓道士遗梅花一枝,诗一首,酒二樽,见惠。时馆人王文父饮余,遐观楼次韵答诗,仍要邓晚集。

欲作梅花赋,才踈愧广平。一枝春到手,酒香诗更清。开樽对雪,饮将诗遣童去。亟请过萧斋,石鼎与联句。

栽桑

春雨墙阴,手自鉏,剩栽桑树遶吾庐。归来笑与山妻说:「来歳春蚕食有余。」

九日对雨

白雨何其急?青山不可登。兀然无客到,闲似坐禅僧。盆菊数十蕋,村醪四五升。犹胜陶靖节,冷眼望王弘。

养鹤

西邻主人翁养鹤如养客,専童供鹤料,稍慢童受责。试问鹤何如?毛羽喜洁白,又能舞蹁跹,长鸣振金石。客有鹤,骨清粹然,含素徳,穷居以诗鸣。冷面常菜色,赋命鹤不如,可为长太息。

送李知事赴邵武

【诗阙】

金坛李质,字竹操,延佑中以《诗经》及第,前训导常学。

舟车千里,逺瓯粤,万山连。旧俗民多犷,孤城地极偏。朝廷用儒术,幕府赞承宣。更喜《诗》三百,东南可盛传。

送凌万里挈家归海陵

邻居三十载,奈此别离何?客路秋光薄,归舟月色多。云山连海岱,呉楚隔江波。珍重千金璞,良工更琢磨。

郡学西斋夜坐怀亲友

客心清似水,学舍冷如冰。苔榻三秋雨,芸编半夜灯。病多忧老母,会少忆良朋。麋鹿山林性,悠然愧未能。

送兄游补陀山

莲花已结东林社,藜杖复寻南海游。千百亿身,黄面老,化城今岂在瀛洲?

  二

飞鸢跕跕,水连天,行李萧萧,客上船。津吏不须劳诘问,道人来礼白衣仙。

  三

烟雾昏冥,昼不开。飓风吹浪,雪成堆。献珠龙女应相笑,何处扁舟载月来?

  四

堂上慈亲老,惜儿逺逰,寻佛咲。儿痴倚门,望汝归来日,三月阑珊,四月时。

寄钱唐教谕金君犍

紫凤衔书下九天,司徒今日复兴贤。欲知别后成何事,和得陶诗百许篇。

哭王伯祥

昨朝相别,梦初萌。一夕那知,隔死生?跖自永年,颜自夭。大钧于物,信无情。

  二

伤哉!郎罢客西湖,匍匐归来,玉树枯,风雨髙堂春寂寞,忍闻长夜泣诸孤。

惠山泉和翟玄玄先生韵

青山屈曲,九龙盘。一派清泉,喷雪寒。陵谷变迁,知几度?石池洋溢,不曽干。幽亭过客,分云液。古寺闲僧,煮月团。莫向贵游夸絶品,恐烦迢递入长安。

耕隠为萧征士作

兰陵溪上梅花村,世居齐梁之子孙,濒溪沃壤,足禾黍,教子读书,深闭门。时人咲渠生理拙,渠亦咲人多覆辙。春来乌犍一犂雨,岁晚黄精三尺雪。有时独宿舞短蓑,饭牛别作耕田歌。长安车马自尘土,奈尔濯足沧浪何?君不见,苏秦为无田负郭,平生不识耕田乐,奴颜婢膝谒诸侯,黄金载多祸随作。君今有田兼有书,夜深灯火朝犁鉏,只恐一朝富贵逼人去,猿鹤笑人留不住。

送侄僧德无言归灵隠

鸿鹄之志,飞冲天;鲲鲸入海,方悠然。汝生不受尘网牵,作佛要在灵运前。先人壁经,汝舎旃,弃家另着牛车鞭,袈裟斜担云半肩。东西南北十五年,迩来参得灵隠禅。神鲤跃出西山巅,归来瓦缾携冷泉,侑以白云歌数篇。我昔西湖舣酒船,曽闻老猿啼翠烟。时秋雨洗山,娟娟石头路滑难攀縁。汝今言归,磨汝砖。山中之人应汝怜,道经孤山脚下梅花边。敢烦为我问讯林逋仙。

寄金陵陈云心先生。先生少学道,游寓两浙,后复归儒,而家于金陵。以能诗善琴,终见知台阁。然屡荐不起,学者多从之游。逺蒙惠书,故以诗代简。

先生闭戸自婆娑,御史乗骢每见过白下,诗名传不朽,紫霞琴谱订无讹。楼居卧看三山逺,学子来从两浙多。一别十年还念我,逺厪书尺问如何。

送陈汉卿赴江阴州知事

玉雪风神,秀云霄,志气雄骞腾。从早岁交结尽明公,鹗荐无虚日。鹏搏适顺风,修名今树立,令徳愈磨礲。清露金茎表,黄流玉瓉中。词章追太史,琱斵谢良工。纶綍恩重被,冠裳秩渐隆。雄州劳赞画,善政惠疲癃。幕府文书简,江城草木空。风涛秋浩荡,烟雨昼冥蒙。退食麾尘吏,忘机对海翁。仕优吟更好,境会意何穷。离索遥怜我,殷勤为击蒙。

慈亲年八十

译去年夏秋大旱,四方百姓颠沛困苦,饥饿而死,不能不悲伤;疫病更令人怜悯,严重时尸骸相互枕藉,成为乌鸢的食物。哪里知道过了一个多月,疫病的邪气仍郁积不散。我家一百多人挨着房屋鱼贯而卧,只把我看作一根木柱支撑着;破屋将要倾颓,我在堂上询问汤药,在厨房供应粥饭。乡邻不肯经过我家,害怕被疫鬼缠上。乡俗鄙陋本不足怪,妖妄荒诞的讹传却肆意流布。所幸依靠学习的力量,知道人的命运出自上天;树立言论斥责淫祀,持守志向如金石般坚定。慈亲如今健康能吃饭,外甥和儿子走动满堂;我的妻子和女儿按先后前来问候起居。可叹我如黄杨木,终于脱离这场灾厄;闰年东风播撒阳和之气,草木依旧在春天里娇妍。邓道士送来一枝梅花、一首诗和两樽酒,表示惠赠。当时馆舍中的王文父正在陪我饮酒,我在遐观楼依韵作诗答谢,并再次邀请邓道士晚上聚会。想写一篇《梅花赋》,才疏而惭愧不能像广平那样。一枝梅花到了手中,酒香使诗意更加清新。开樽面对雪景,饮酒以排遣诗思,叫童仆离去。请赶快到我的萧斋来,在石鼎旁联句。栽桑 春雨落在墙阴处,我亲自锄地,又栽下许多桑树,环绕我的草庐。回来后笑着对山妻说:“明年春蚕所吃的桑叶就有余了。” 重阳日对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白色的雨为什么这样急?青山也无法登临。孤零零地没有客人来,闲得像一位坐禅的和尚。盆中有几十朵菊花,村酿有四五升。这样还胜过陶靖节,只冷眼看着王弘来访。养鹤 西邻的主人养鹤如同养客人,专门让童仆供应鹤的饲料,稍微迟慢一些童仆就要受责罚。试问这鹤怎么样?羽毛喜欢洁白,又能翩翩起舞,长鸣声震动金石。客人也有一只鹤,骨相清秀纯粹,含有高洁的德性,困居之中以诗歌闻名。只是面容冷峻,常常面带菜色,论命运还不如鹤,真令人长叹。送李知事赴邵武 【诗篇缺失】金坛人李质,字竹操,延祐年间凭《诗经》考中进士,曾任常熟县学训导。乘舟驾车行程千里,远方是瓯粤之地,万山相连。当地旧俗使百姓多粗犷,孤城处在极偏远之地。朝廷推行儒术,幕府辅佐政教。更喜爱《诗》三百篇,使它在东南广泛流传。送凌万里携家归海陵 做邻居已经三十年,面对这次离别又能怎么办呢?客路上的秋色淡薄,归舟上的月色却多。云山连接海岱,吴楚被江波隔开。请珍重这块价值千金的璞玉,还要靠良工进一步雕琢。在郡学西斋夜坐,怀念亲友 客居的心清澈如水,学舍寒冷如冰。长满苔藓的床榻经历了三秋之雨,芸香书册伴着半夜孤灯。疾病多而忧虑老母,见面少而思念好友。我的本性如麋鹿在山林,悠然自在,却惭愧自己还不能做到。送兄长游补陀山 莲花已经结成东林社,兄长又将拄藜杖寻访南海。千百亿化身的黄面老僧啊,佛法的化城如今难道就在瀛洲吗?二 飞鸢点点,水天相连;行李萧瑟,客人登船。津吏不必劳烦盘问,道士前来拜见白衣仙人。三 烟雾昏暗迷蒙,白昼也不放晴。飓风吹起巨浪,堆积如雪。献珠的龙女应当会笑我:哪里有一叶扁舟能载着月亮前来?四 堂上的慈亲年老,怜惜儿子远游,寻找佛法还要笑问。儿子痴痴地倚着门,盼望你归来的日子;三月将尽,四月又到。寄给钱塘教谕金君犍 紫衣使者从九天之上携诏而来,司徒今日又兴举贤才。想知道分别以后成就了什么事吗?他已经和陶渊明的诗唱和了约一百篇。哭王伯祥 昨天早晨才分别,梦境刚刚萌生,一夜之间哪里知道竟已隔绝生死?盗跖自然长寿,颜回自然早夭;造化对待万物,确实无情。二 悲痛啊!丈夫客死在西湖,艰难地归来,正如美玉之树枯萎;风雨中的高堂春日寂寞,怎忍听见漫漫长夜里孤儿们哭泣?和翟玄玄先生《惠山泉》韵 青山曲折蜿蜒,九龙盘绕。一道清泉喷涌,如雪般寒冷。山陵和深谷经历了多少次变迁?石池中的泉水充盈,从未干涸。幽静亭中,过客分饮云液;古寺里,闲僧煮月团茶。不要向显贵游人夸耀这绝品,恐怕会烦劳它迢迢运入长安。为萧征士作《耕隐》兰陵溪上的梅花村,世代居住着齐梁后裔。溪边土地肥沃,足以种植稻谷;教导孩子读书,深深闭门自守。世人笑他谋生拙劣,他也笑世人反复重蹈覆辙。春来时,黑牛在一犁春雨中耕作;年终时,黄精在三尺积雪下生长。有时独自披着短蓑衣过夜,喂牛之外另唱耕田歌。长安的车马不过满身尘土,哪里比得上你在沧浪水中洗脚的自在?你没看见吗?苏秦因为没有田地靠近城郭,平生不懂耕田的快乐,只能奴颜婢膝地拜见诸侯,车载黄金,灾祸也随之而来。如今你既有田又有书,深夜点灯,清晨扶犁锄作;只怕有一天富贵逼迫你离去,猿猴和仙鹤会笑你想留也留不住。送侄僧德无言归灵隐 鸿鹄有凌云之志,飞翔直冲云天;鲲鲸进入大海,才悠然自得。你生来不受尘世罗网牵累,想成佛应当赶在灵运之前。祖先留下的壁经,你舍弃了它;离开家庭,另自执着牛车的鞭子,斜披袈裟,云气仿佛搭在半边肩头。东西南北游历十五年,近来参悟了灵隐禅法。神奇的鲤鱼从西山顶跃出,归来时带着瓦瓶盛的冷泉,再用几篇白云歌为它助兴。我从前在西湖边泊着酒船,曾听见老猿在翠烟中啼叫。那时正值秋雨洗山,幽美的石路湿滑,难以攀缘。如今你要归去,去磨你的砖吧。山中之人想必会怜惜你;经过孤山脚下梅花旁时,烦请替我问候林逋仙人。寄题金陵陈云心先生。先生年轻时学习道术,游历寓居两浙,后来又归于儒学,并在金陵置家。因为能作诗、善弹琴,最终为台阁所知。然而屡次被荐举而不肯出仕,许多学者都跟随他游学。远远蒙受您的惠书,所以用诗代替书信。先生闭门自得其乐,御史骑着骢马常到白下拜访。您的诗名流传而不朽,《紫霞琴谱》校订得没有错误。居住楼中,卧看远处三山;求学者从两浙而来,人数很多。分别十年后仍然思念我,远远劳烦您寄来书信问候近况。送陈汉卿赴江阴州任知事 您的风神如玉雪般清朗,才华秀出云霄,志气雄健高飞。年轻时便同尽是贤明的公卿交往,荐举您的奏章没有一天中断。大鹏乘顺风奋飞,您的美名如今已经树立,美德也越磨越光。金茎承接清露,玉瓒斟盛黄流。文章可以追比太史,雕琢辞章不必依靠良工。诏书恩宠深厚地加在身上,冠带品秩也渐渐尊隆。在雄州辛劳地参与谋划,以善政惠及疲病百姓。幕府文书简静,江城草木空旷。秋日风涛浩荡,白昼烟雨昏蒙。退食之后挥退尘俗吏役,忘却机心同海翁相对。仕途宽裕,吟咏更佳;身境相会,意趣何其无穷。遥想我将孤独离索,恳切地请您为我启蒙解惑。慈亲年八十

慈亲年八十,言笑满怀,春衣食,儿躬稼烝尝,妇采苹一闲,殊可喜,长健不妨贫,眉寿曽孙,酒黄花节物新。

  二

慈亲年八十,早岁歴兵戈,老此太平世,宴然安乐窝。门前流水活,陇上白云多。儿辈生涯好,东皋雨一蓑。

  三

慈亲年八十一,子带经锄,贫贱无钟鼎,辛勤有屋庐。小园千个笋,老圃四时蔬。邻舍闲来往,诸孙御板舆。

  四

慈亲年八十,头鬓雪纷然,安得长生术,终为不老仙?平生甘淡泊,中岁絶腥膻,净拂烧香几,持经绣佛前。

闻友人陈子山廷试第一,喜而有作用寄,乃弟子方。

紫衣使者日边来,为道元方作大魁。金阙早朝,鸣佩入璚林。日宴戴花回,九天恩泽沾多士。一点文星近上台,媿我无成惊且喜。渔蓑独速舞溪隈。

犇牛巡检石润卿示予《胡妇杀虎图》,其事乃前至元七年濵州军士之戍枣阳,与妻胡俱在道上,为虎所得,胡逐虎杀之。润卿持画索诗,用题其后。

猛虎谁不畏?良人吾所天!眼看性命落虎口,妾身虽死何足怜!嗟哉!刘郎妻,力不猛于虎,怒气一奋发,执虎如执鼠。想当攘臂急逐时,泰山可抜,城可隳。呼儿取刀,儿后随,刀入母手,虎腹披。当时若使遭虎囓,虎口甘心作同穴!嗟哉!刘郎妻,今古谁足儗?冯媛当熊为帝立,饶娥杀蛟随父死。呜呼!裙钗之下有君子,宜尔芳名着靑史。

鲜于瑞卿还碧亭

鲜于公子平泉荘有亭翼然,水中央。天光云影,白日静。菱叶荷花,清露香。栁下系船,鱼可钓。坐中留客,酒盈觞。门前渔浦,接洮滆。白鸟飞去,烟苍茫。

朱逸斋先生挽词

前朝士习雕虫,巧先生词章风格老,功名到手,陵谷变。云霖竟作商山皓,骈花俪叶坠秋风,独抱遗经自探讨。呜呼!一歌兮怀我师,平生瓣香今为谁?

  二

阶庭桂子初芬芳,盲飙怪雨俄摧伤。中郎赖有女传业,安然得老温柔乡。平生缀缉富篇帙,才名不与身俱亡。呜呼!再歌兮云石裂,断肠猿呌黄山月。

  三

忆年十五,从学经先生,眷之双眼青,每随杖履访朋旧,耳闻目击,皆仪刑。而今先辈总沦没,黄钟大吕将谁听?呜呼!三歌兮,涕泪零,魂招不来,秋杳冥。

送秦彦明

美人,木兰舟,春风挂帆去。轻舟疾如飞,可喜亦可惧。浙江多风波,越山暗烟树。孤月照蓬窗,今夜宿何处?

  二

老骥千里,村盐车九折坂,行行复行行。伯乐遇何晚?之人怀帝阍,丹霄路云逺。一笑膏吾车,畴能为推挽?

送赵方叔入京去

去京华八月初,圣皇清暑,返鸾舆。五门雨洗,红尘净;九阙凉生,碧栁踈。慈母衣裳缝密线,丈夫门戸出髙车。翰林若见陈修撰,为道野夫曽寄书。

赠术士杨南溪

有客,有客杨南溪。天文之学,师重黎。又读郭璞《青囊书》。书今不用,如筌蹄。十年湖海,声藉藉。观水观山,双眼碧。一官虽冷,气如春。那识人间有金璧?相逢林下,秋雨干髙梧。叶落天风寒,杯酒殷勤尽清兴。作诗醉写乌丝阑。

立秋

苦热念秋至,立秋意欣欣。一雨忽破凷,千山净无尘。新月挂髙树,凉风洒衣巾。重来囊中书,怀我堂上亲。丈夫茍未遇,妻孥耕且耘。胡为苦离别,低头长傍人。

和孙伯昭佛社

祭法埀明训,邦家祀有功,愚氓何悖礼?佞佛乃成风,妇女僧流杂,香花佛社隆,三身夸息怛,千眼慕圎通,金像瞻如在,珍羞共极丰。九衢迎象驾,百彩制天宫,窈窕闺房秀,联翩市井童荘严,森侍卫游衍,适西东,行道骈缁素,飞尘溢软红,宝幢云母扇,银烛竹晶笼,铙钹伶伦后,袈裟粉黛中乱伦,言可丑,妄意福来,崇废业兼旬久,挥金与土同,盘游律有禁,长吏听如聋,阖郡喧邪说,同袍见直躬,新诗来满纸,髙论发羣蒙,白雪无人和,皇天鉴厥衷,不为因果惑,真是丈夫雄,感激徒三叹,栖迟奈两穷,抗言摧佛骨,所愿学韩公。

赠丹阳归真观诸葛錬师

鸐溪之水鸣■〈氵虢〉■〈氵虢〉九曲龙蟠,护仙宅。东南一望,天宇寛,緑野平芜,接洮滆。阶前老树三十围,门列修篁数千戟。緑阴庭戸湿空翠,五月天风,吹巾舄。野夫何縁饮丹井?遇逐寻真,羽衣客,焦仙莎衣煮白石,吕翁榴皮题素壁。物换人非,数百年。予复幽探访陈迹,黄冠老师卧龙钟,知雄守雌,室虚白。诜诜弟子皆速省,中有诗豪更琴癖【陈雄亝能琴且长于七言】哦诗鼓琴,师亦喜,一倡为之三叹息。嗟予汩没尘土中,到此悠然忧不释。采芝终日不盈襜,曵屣长歌,晚山碧。

寄题蒋仲益野趣亭

陶潜归故园,日渉乃成趣。迷途虽不逺,已恨出门悞。眷兹亭中人,不识功名路。幽居瞰洮滆,诗盟结鸥鹭。秔稌湖上田,花竹家后圃。山色开画图,波光照窗戸。寒镫课儿孙,春耕了农务。杖屦三十年,曽无一尘污。人生天地间,溘如草头露。轩冕渠自劳,刀锯吾无惧。熙熙太平世,千载实难遇。野趣祇自怡,难以语童孺。

代简蒋成玉

译慈亲年满八十,言笑之间满怀欢喜。穿着春衣,饮食安适;儿子亲自耕作并办理冬祭,媳妇采摘苹藻。闲适自在,格外可喜;只要长久健康,贫穷也无妨。眉寿延长,曾孙满堂;黄花节里,酒和应时物品都很新鲜。二 慈亲年满八十,年轻时经历过兵戈,如今老在太平时代,安然居于快乐之家。门前流水活泼,田垄上白云很多。儿辈的生计很好,在东边田地披一件蓑衣迎雨耕作。三 慈亲年满八十一,儿子带着经书下田锄作。虽贫贱而没有钟鼎之享,却辛勤劳动拥有屋庐。小园中有成千竹笋,老菜圃里四时都有蔬菜。邻居闲时来往,众孙们抬着轿子侍奉老人。四 慈亲年满八十,头发鬓发雪白纷然。怎样才能得到长生术,最终成为不老仙人?一生甘于淡泊,中年以后断绝腥膻。把香案擦拭干净,在绣佛前手持经卷。听说友人陈子山在廷试中得第一名,高兴而作诗寄给他的弟弟子方。紫衣使者从太阳所在之处来到,为我传达元方成为状元的消息。清晨在金阙上朝,佩玉声响着进入琼林;日暮宴饮后戴花归来,九天的恩泽沾润了众多士人。一颗文星靠近上台,惭愧我没有成就,却又惊喜万分;我独自穿着蓑衣,在溪湾跳舞。犇牛巡检石润卿给我看《胡妇杀虎图》。这件事发生在前至元七年:濵州军士戍守枣阳时,同妻子胡氏一起在路上行走,被老虎捉住;胡氏追赶老虎并将它杀死。石润卿带着画来索诗,要我题写在画后。凶猛的老虎谁不害怕?丈夫却是我心中如天一般的人!眼看性命要落入虎口,我这妇人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可叹刘郎的妻子,力量并不比老虎大,怒气一发,便把老虎像抓老鼠一样抓住。想来她当时挽袖急追,真有拔泰山、毁城墙的力量。她呼喊孩子取刀,孩子跟在后面;刀交到母亲手中,便刺入虎腹,剖开了老虎。假如当时遭到虎咬,虎口之中也甘愿同它死在一处!可叹刘郎的妻子,古今又有谁能同她相比?冯媛曾为皇帝挡熊,嫒娥曾杀蛟龙而随父亲死去。呜呼!裙钗女子之中竟有君子,应该让你的芳名载入青史。鲜于瑞卿归还碧亭 鲜于公子的平泉庄有一座亭子,飞檐高翘,建在水中央。天光云影映照,白昼宁静;菱叶荷花之间,清露散发香气。柳树下系着船,随时可以钓鱼。座中留客,酒已斟满杯盏。门前的渔浦连接洮滆,白鸟飞去,烟霭一片苍茫。朱逸斋先生挽词 前朝士人的学风专事雕琢虫篆,先生的词章却风格老成。功名已经到手,山陵深谷却也随时变迁。云霖最终成了商山四皓那样的高士,骈花俪叶般的文章坠落在秋风中,先生独自抱持遗留的经学加以探讨。呜呼!第一曲歌咏,怀念我的老师;您一生所敬奉的香火,如今又是为了谁?二 庭院台阶前的桂子刚刚散发芬芳,狂风怪雨突然将它摧残。幸而中郎还有女儿传承学业,安然在温柔乡中终老。您一生编纂积累,篇帙丰富;才名不会随身躯一同消亡。呜呼!第二曲歌咏,仿佛云裂石断;猿猴在黄山月下哀叫,使人肝肠寸断。三 记得十五岁时,跟随经学先生学习,先生以青眼眷顾我。我常随他的杖履拜访旧友,耳闻目睹的一切,都成为仪范。如今前辈们全都沉沦消逝,黄钟大吕般的雅正之声将由谁来听?呜呼!第三曲歌咏,眼泪纷纷落下;魂魄招不回来,秋天幽暗杳冥。送秦彦明 美人啊,乘着木兰舟,挂起帆在春风中远去。轻舟快得如飞,令人欢喜也令人害怕。浙江多风浪,越地群山隐没在烟树中。孤月照着蓬窗,今夜将住宿在哪里?二 老骥有日行千里的志向,却像乡村的盐车马在九折坂上艰难前行,一程又一程。伯乐为何遇见得这样晚?这个人心怀君门,却见通往丹霄的道路被云遮隔,遥远难达。谁能为我笑着给车涂油,又有谁能替我推车牵引?送赵方叔入京 八月初前往京城,圣皇避暑之后,已经返回鸾舆。五门经过雨水洗涤,红尘净尽;九重宫阙生出凉意,碧柳稀疏。慈母亲手把衣裳缝得针线细密,丈夫出门乘坐高车。若在翰林遇见陈修撰,请替我说,乡野之人曾经寄过书信。赠术士杨南溪 有一位客人,有一位客人,他就是杨南溪。研究天文之学,以重黎为老师;又读郭璞的《青囊书》。如今这部书没有实际用途,如同鱼筌和兔蹄,只能留下空名。十年游历湖海,声名到处传播。观水观山,两眼清明如碧。一介官职虽然冷落,气象却如春天。哪里知道人间还有金玉财宝?在树林下相逢,秋雨已经打湿高大的梧桐。落叶飘下,天风寒冷;殷勤共饮杯中酒,尽享清雅兴致。醉中作诗,写满乌丝栏。立秋 苦于炎热,盼望秋天到来;立秋一到,心情欣喜。忽然一场雨冲破暑闷,千山洗净,毫无尘埃。新月挂在高树上,凉风洒落在衣巾。重新带着书囊出行,心中牵挂堂上的双亲。大丈夫如果尚未遇合,妻子儿女便只好一同耕作。为什么偏要苦苦离别,低头长久依傍他人?和孙伯昭《佛社》祭祀的制度早已垂示明确训诫,国家只祭祀有功之人,愚昧百姓为何违背礼法?崇信佛教竟成为风气,妇女和僧流混杂,佛社中的香花极为兴盛。夸说三身佛,仰慕千眼观音;瞻仰金像,仿佛神明仍在;珍馐美味共同极尽丰盛。九街迎接象驾,百般彩饰装成天宫;窈窕闺房中的女子与成群的市井儿童庄严其事,森然列作侍卫,四处游行。行道时僧俗并列,飞扬尘土充满柔软的红尘;宝幢和云母扇相随,银烛装在竹晶灯笼中;铙钹跟着乐工,袈裟混在粉黛之间,男女失序,言行可耻。妄想着福气降临,崇信佛事而废弃本业长达数旬;挥霍钱财如同抛土。游乐出行本有禁令,长官却听若聋;全郡喧传邪说,同道之人却看见正直的身影。新诗写满纸张,高论启发群蒙;阳春白雪无人唱和,只有皇天鉴察他们的内心。不被因果邪说迷惑,才是真正的丈夫雄杰。我感激之余徒然三叹,只是困居贫穷又能怎样?我要直言摧毁佛骨,所愿学习韩公。赠丹阳归真观诸葛炼师 鸐溪的水声潺潺,九曲河道如龙盘绕,护卫着仙人居所。向东南一望,天空开阔;绿色原野平坦无际,连接洮滆。台阶前的老树有三十围粗,门前排列着数千竿修竹,仿佛戟林。绿色树荫使庭院门户沾染空翠;五月的天风吹动头巾鞋袜。野夫我有什么缘分饮丹井之水?只因追随寻真的羽衣客而来。焦仙穿着莎衣煮白石,吕翁用石榴皮在素壁上题字。世事变换,人已不同,转眼数百年过去。我又幽深探访,寻觅遗迹;黄冠老道士老态龙钟,却知守雌守静,居室空明。众多弟子都赶来省视,其中有一位诗豪又嗜好琴艺【陈雄斋能弹琴,并且擅长七言诗】。他吟诗弹琴,老师也很高兴,一唱一和,为之三度叹息。可叹我沉没在尘土之中,来到这里虽悠然自得,忧愁却没有消除。整日采芝也装不满衣襟,拖着鞋子长歌,直到傍晚山色仍然碧绿。寄题蒋仲益《野趣亭》陶潜归回故园,每天涉足田园才形成自己的兴致。他迷途并不遥远,却已经悔恨当初出门错误。看那亭中的人,不认识功名富贵之路。幽居俯瞰洮滆,和鸥鹭结成诗社。湖上田地种着粳稻和糯稻,屋后园圃栽着花木竹子。山色展开如画,波光照亮窗户。寒灯下教导儿孙,春天耕作完成农事。拄杖穿鞋生活了三十年,身上从没有沾染一粒尘污。人生处在天地之间,短促得像草尖上的露珠。轩冕富贵由他们自己劳苦追求,刀锯刑罚我却无所畏惧。生逢熙熙攘攘的太平时代,千年也实在难得遇到。田野之趣只能自己享受,很难向儿童讲明。代写书信给蒋成玉

往年同掣钓鳌钩,空载钱塘月满舟。从此相思不相见,槐花又老一畨秋。

  二

东风倾盖,采芹亭,一笑相看,两眼青。老我无成,今学稼荷鉏,依旧带遗经。

  三

春来一月,苦阴雨。少顷雨晴,邀客嬉金斗城西芳草路。水边杨栁青离离。

送牛季和赴旌徳教谕

积雨喜新霁,六合无纎埃。江头杨栁风,送客征帆开。把杯问青天,天网信恢恢。之人饱经术,吐辞粲琼瑰。不居白玉堂,合着黄金台。培风展云翮,胡为尚低徊。往矣教岩邑,菀然育羣才。峩峩敬亭山,相看亦佳哉。荠麦茂霜雪,蛟龙候风雷。秋风木瓜熟,好题书后来。

慈乌

倚窓看慈乌生雏念雏饥黄口未能啄,雌雄交哺之,羽毛日以长飞飞展双翼,父母乃巢居。羣雏为求食,得食能几何?入口不下咽,去时声哑哑归来羽翩翩。大乌能尔慈,小乌能尔孝。他时子为子,宜亦如尔报人。为万物灵不孝诚何心?我今作此诗警世还自箴。

余子元御史枉驾敝庐,以诗贻次韵奉赠。

奇哉!古秦镜,奸邪见肝胆。当年献天子,重瞳目亲览。尔来匣中藏,寒月光湛湛。玉台重拂拭,清辉元不减。

陪全公游仁惠观,途中酌酒赋诗,予和二首。

呉山相送,越山迎。二十年前,骢马行。今日经过旧游处,诗情秋色喜双清。

  二

山中羽人,山下迎篮舆。看山吟,复行松阴。呼酒听琴语,一笑如见黄河清。

邀髙则诚郊居小集

别多,无那,苦相忆。赖有尺书时往来,逢人为说乌宝传。此客合贮黄金台,北风尘土,岁云暮,南湖水波冰欲开。扁舟短棹出西郭,元日相期看野梅。

同游赵君模过访

荒城岁晚,冰雪繁。幽人校书,深闭门。书中乐,与圣贤对。户外寂,无车马喧。年光冉冉,老将至。心事悠悠,谁与论。肯为梅花过寒谷,定邀髙子共清樽。

偕丹阳诸葛用中、金坛王元征同应乡试,阻风无锡,和用中韵。

船窓昼暝,钩帘坐。旸谷雷鸣,送雨来。佳友喜逢,双凤集。清尊且对,九龙开。槐花满眼,催行色。桂子吹香,入酒杯。黄帽怕教牵缆去,请看风浪雪成堆。

次邓混然韵送溧阳王元仁兼简乃父时可先生兄元德。

客里匆匆送客归,江空岁晚雪晴时。父兄相见烦传语,书剑重来好寄诗。世事两年多反复,人情一日九驱驰。甓桥东畔王猷宅,杖履幽寻未有期。

丹阳道中早行过吕城,写示诸葛用中十三韵。

寒鸡丑前鸣,雨急风更恶。吾欲遄吾车,仆夫殊不乐。坐待风雨休,早出丹阳郭。行行二三里,风雨复交作。造化小儿剧变态,不可度。雨湿衣欲冰,风吹面如削。前途迷逺近,古堠暗摸索。怀哉故人居,不逺可依托。奈此道路难,尺进咫复却。之人书万巻,芸香浸书阁。闭门了无事,卧听檐花落。吾年几倍之,赋命乃尔薄。诗成往呈似,定发一大噱。

全佥宪自黄州遣骑以西洋布见惠,作诗谢之。

十月北风方怒号,故人西布似绨袍,逺劳使者传书信,笑看家人落剪刀,留得海圗飞鳯鸟,绝胜山罽集鹅毛。歳寒冰雪空山里,千里相思报木桃。

除夕和诸葛用中韵

尽道王门可曵裾,青山吾自爱吾庐。新年且醉屠苏酒,旧业重修种树书。堂上弄雏慈母喜,阶前系马故人疎。东风一树梅花雪,折得南枝报鲤鱼。

寄陈修撰

五始师麟,笔羣公系。马迁欲明前代事,不失后人传。紫禁烟花绕丹霄,日月悬书成。天一笑髙歩更联翩。

诸葛用中邀赏牡丹,痛饮终日,且留仆与陈炼师宿成趣轩,各赋诗十二韵。

金谷春风暖,名花宿雨沾。锦□□覆幄,华屋昼埀帘。公子开琼宴,仙人驾玉蟾。妙年皆可畏,老态不吾嫌。栁雪沾衣袂,花枝压帽檐。舞裙云冉冉,歌板玉纎纎。鸾凤鸣丝竹,羔豚出釡鬵。初筵犹秩秩,终日竟厌厌。客少情偏洽,杯深意转忺。猖狂容阮籍,缪语恕陶潜。大笑南柯蚁,深惭上竹鲇。题诗纪行乐,罄折谢劳谦。

次韵罗君仁闲居遣兴

春近清明,日花开,金斗城闭门,忘宠辱,染翰作真行。芳草自生意,青山不世情。何留过幽壑,携酒听松声。

杨氏橘隠轩

少年走京洛,衣冠混泥涂,脱身车马尘,竟作山泽臞。开轩面流水,坐对橘一株。客来必留连,手谈以为娱。手谈亦何好,聊适歳月徂。南风緑阴凉,长日幽鸟呼。寂然此树下,身如蜩甲枯。千橘比戸侯,斯亦非吾徒。况彼终南山,快捷方式争奔驰。驱车过吾里,岂不愧木奴。

浙江平章库库公家养二鸽,其雄毙于狸奴,人以他雄配之,遂斗死。作《义鸽》诗。

翩翩双飞奴,其羽白如雪。鸟兽忽相残,雄死雌蹩■〈▯薛〉絶食累数日,悲鸣声不歇。苍头配他偶,捍斗项流血,血流气犹愤,血尽气力絶。嗟尔非鸳鸯,失偶不再结。嗟尔非闗鸠,所性殊有别于人。拟共姜之死,同一辙。夫何宫壸内,往往少贞烈。夏姬更九夫,河间不可说。聊为义鸽行,永激妇女节。

陈伯大先辈偕邾仲义、陈容斋、张子毅见过。酒边以茶瓜留客,迟分韵得茶字。

译往年我们一同垂钓鳌鱼,空船装载着钱塘江满月的清辉。自此相思却不能相见,槐花又老了一番秋天。二 春风中倾盖相交,在采芹亭里一笑相看,两眼都流露出青睐。可怜我年老而一事无成,如今学习耕作,荷锄下田,依旧带着先前的经书。三 春天来到一个月,阴雨令人苦闷。过了一会儿雨停天晴,邀请客人到金斗城西的芳草路上游玩。水边杨柳青翠,枝条纷披。送牛季和赴旌德任教谕 连日积雨后喜逢新晴,天地之间没有一丝尘埃。江头杨柳在风中摇曳,为客人送行,征帆已经扬起。举杯仰问青天,天网实在广大。您饱学经术,吐出的言辞如美玉般灿然。您本不该居于白玉堂,正应当登上黄金台。借培风之力展开云中翅膀,为什么还要徘徊低回?去吧,前往岩邑施教,茂盛地培育众多人才。巍峨的敬亭山,能够相互映看,也十分美好。荠菜和麦子不畏霜雪而茂盛,蛟龙等待风雷而起。秋风中木瓜成熟,后来请题诗书信寄来。慈乌 我倚窗看慈乌孵出小鸟,想到幼鸟饥饿。小鸟张着黄口还不会啄食,雌雄乌鸦交替喂养它;羽毛一天天长成,幼鸟飞飞地展开双翼,父母才回到巢中。群雏为了求食奔忙,得到的食物能有多少?食物入口还来不及下咽,离去时声音已经嘶哑,回来时羽毛却轻快翩翩。大乌能够这样慈爱,小乌也应当这样孝顺。将来你有了孩子,应该也像这样报答父母。人是万物之灵,如果不孝,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我现在写下这首诗警戒世人,也用来告诫自己。余子元御史屈尊来到我的陋庐,把诗送给我;我依照原韵作诗奉答。奇异啊,古代的秦镜,奸邪之人的肝胆都能照见。当年有人把它献给天子,重瞳的天子亲自观看。后来它收藏在匣中,寒月般的光辉仍然深湛。如今重新在玉台上擦拭,清明的光辉本来丝毫没有减少。陪同全公游仁惠观,途中饮酒作诗,我和作二首。吴山为我们送行,越山迎接我们。二十年前,曾骑着骢马经过这里。今日再次经过旧日游览之处,诗兴与秋色同样清美。二 山中的羽士在山下迎接竹轿。我们一边看山吟诗,一边又走入松树的阴影。叫人拿酒来,听琴谈话;一笑之间,仿佛看见黄河澄清。邀请高则诚到郊外居所小聚 分别多了,实在无可奈何,只能苦苦相思。幸好还有书信不时往来,遇到别人便请他传话问候。这样的客人正应当收藏在黄金台上。北风吹起尘土,年岁将尽;南湖水面冰层将要融开。驾一叶小舟、摇短桨从西城出发,元日相约去看野梅。同游赵君模来访 荒城年末,冰雪纷繁。幽居的人校订书籍,深深闭门。书中的快乐,是同圣贤相对。门外寂静,没有车马喧闹。年光渐渐流逝,衰老将要到来。心中的事情悠长无尽,又能同谁谈论?若肯为梅花来到寒谷,我一定邀请高子共同举起清酒。偕同丹阳诸葛用中、金坛王元征一同参加乡试,因风阻于无锡,和诸葛用中的诗韵。船窗外白昼昏暗,我卷起帘子坐着。旸谷雷声轰鸣,送来阵阵雨意。欣喜遇见好友,犹如双凤聚集。暂且面对清酒,开启九龙杯。槐花满眼,催促着行程;桂子吹来香气,飘入酒杯。船夫可别牵缆开船,请看那风浪,正如雪堆一般。依照邓混然的韵作诗,送溧阳王元仁,并顺便问候他的父亲时可先生和兄长元德。客中匆匆送客归去,江面空阔,正值岁晚雪晴之时。请代我向父兄传话,盼望带着书剑重来,好寄来诗篇。世事在这两年中反复多变,人情一日之间也要奔波九次。甓桥东边是王猷的宅第,何时才能拄杖穿鞋前去幽静探访呢?在丹阳道中早行,经过吕城,写诗给诸葛用中,共十三韵。寒鸡在丑时以前鸣叫,雨下得急,风也更加凶恶。我想赶快驱车前行,仆夫却很不高兴。只好坐等风雨停歇,早早出丹阳城。走了二三里,风雨又交相袭来。大自然这个顽童变化多端,实在无法揣度。雨水打湿衣服,几乎要结冰;风吹在脸上,如刀削一般。前路远近都迷蒙不清,只能在昏暗中摸索古代的土堠。想起故人的居处,离这里不远,可以前去依托。奈何道路如此艰难,前进一尺,退却一咫。那个人读书万卷,芸香浸润着书阁;闭门无事,躺着听檐头花雨落下。我年纪比他大了好几倍,命运却竟如此浅薄。诗写成后拿去给他看,一定会引得他大笑。全佥宪从黄州派骑者送来西洋布相赠,作诗致谢。十月北风正怒吼,故人送来的西洋布,温暖得像绨袍。远道劳烦使者传递书信,笑看家人拿起剪刀裁剪。留下海图上飞翔的凤凰,远胜山中的鹅毛织物。岁寒时节冰雪覆盖空山,我以千里相思报答这份木桃之赠。除夕和诸葛用中的韵。人人都说王公之门可以前去依附求进,我却自爱青山中的自家茅庐。新年姑且痛饮屠苏酒,再重新修习旧日种树之业。堂上逗弄幼儿,慈母满心欢喜;台阶前拴着马,老朋友却渐渐疏远。东风中一树梅花如雪,折下南枝寄给远方的鲤鱼传书。寄给陈修撰。五始以麒麟为师,笔下系连群公之事。司马迁想要阐明前代的事情,不使后人失去传述。紫禁城中烟花缭绕丹霄,日月高悬,书写成就。天一笑,高步更加接连轻快。【原文语意残缺,部分句子难以确解。】诸葛用中邀请我赏牡丹,痛饮了一整天,又留下我和陈炼师住宿在成趣轩,各自作诗十二韵。金谷的春风温暖,名花沾满夜雨。锦□□覆盖着帷帐,华美的屋子白天垂下帘幕。公子设下玉石般美好的宴席,仙人驾着玉蟾前来。年轻人个个都令人敬畏,老态却也不嫌弃我。柳絮如雪沾在衣袖上,花枝压低了帽檐。舞裙如云缓缓飘动,歌板和女子的手指都洁白纤细。丝竹声中仿佛鸾凤鸣叫,羔羊和小猪从釜鬵中端出。刚开席时秩序井然,直到终日,竟已疲倦。宾客虽少,情意却格外融洽;酒杯越深,兴致越加高涨。纵容我像阮籍那样狂放,原谅我像陶潜那样说些错乱的话。大笑南柯梦中的蝼蚁,深深惭愧自己像鲇鱼攀竹一样无能。题诗记下这次游乐,恭敬屈身以感谢主人的劳谦。依罗君仁《闲居遣兴》的韵作诗。春天临近清明,阳光下百花盛开;我在金斗城闭门不出,忘掉宠辱,挥笔写真书、行书。芳草自然萌发生机,青山却不解世间人情。何不留下来经过幽深的山谷,带着酒听松涛声呢?杨氏橘隐轩。年轻时奔走于京洛之间,衣冠混在泥尘中;后来脱离车马尘嚣,竟成为山泽中的清瘦隐士。开窗正对流水,坐着面对一株橘树。客人来了一定挽留,与他手谈下棋以自娱。手谈又有什么特别好处,不过是姑且消遣流逝的岁月。南风吹来,绿荫清凉;漫长白日里,幽鸟声声啼叫。静静坐在这棵树下,身体仿佛蝉蜕般枯槁。以千株橘树相比封户侯的人,这也不是我的志趣。何况终南山中那些人,为了求取功名争相奔驰;驱车经过我家乡,难道不该惭愧于木奴吗?浙江平章库库公家养着两只鸽子,其中的雄鸽被狸猫咬死。人们又用另一只雄鸽给雌鸽配偶,雌鸽竟与它争斗至死。于是作《义鸽》诗。两只鸽子翩翩双飞,羽毛洁白如雪。鸟兽忽然互相残杀,雄鸽死后,雌鸽跛行,绝食多日,悲鸣声不停。苍头把另一只雄鸽配给它,它奋力争斗,颈项流血;血虽不断流,气势仍然愤激,直到血尽气绝、力气断尽。可叹你不是鸳鸯,失去配偶后却不再结合;可叹你也不是关雎之鸟,你的性情与人实在大不相同。你仿佛要效法共姜,以死守节,同走一条道路。为什么宫闱之中,往往少有贞烈之人?夏姬更换了九个丈夫,河间之事更不必说。姑且作这首《义鸽行》,永远激励妇女守节。陈伯大先辈同邾仲义、陈容斋、张子毅来访。酒席间用茶和瓜招待客人,迟到后分韵,得到“茶”字。

白鹤溪清水见沙,溪头茅屋野人家。柴门净扫迎来客,薄酒迟留当啜茶。林响西风,桐陨叶;雨晴南畮稲吹花。北窗几个青青竹,题遍新诗日未斜。

伤田家

踏踏溪上车,嶷嶷田中苖。踏车非不勤,水尽苖枯焦。人力不胜天,奈尔秋阳骄。

  二

初春,脱寒衣,典米事东作。歳旱,榖不收,且无衣可着。饥寒,去何之前途?半沟壑。

  又

尧田九年水,汤田七年干,保民茍无术,羣黎总凋残。我农今畴,依州县父母官,父母不我怜,何从语辛酸?神农作耒耜,后稷教稼穑,安知后之人耕稼多乏食?乏食未足忧,山中有黄独。奈何点乡夫,州城要修筑,平明荷鉏去,雷鸣忍饥腹。

菊泉诗为孙嘉赋

循彼南山,言采其菊。爰有寒泉,在彼空谷。挹彼注兹,有芬其馥。既澄尔心,亦莹尔目。所谓伊人,温其如玉。宜尔眉寿,受天百禄。锡之南阳,为尔汤沐。

嘉定杂诗

黍熟,湖田花鸭飞,雨香秋浦,箬鱼肥。野翁织屦,街头卖;日暮褁盐,沽酒归。

  二

趂潮艇子若游龙,潮落横塘,日下舂。负郭人家,星散住;水边多种木芙蓉。

昆山【时州伯移居太仓】

孤峯云叠叠,旧邑草萧萧。觅石敲新火,拏舟趂早潮。沙田红稲熟,溪网白鱼跳。寂寞悲秋客,蓬窓酒一瓢。

寄邾仲义

我思埀虹桥,春波緑杨津,鄂鄂棣华宅,瞰此江之濵。荷衣佩秋兰,野饭羮紫莼。一从桥上别,花发三年春。相思复相思,为尔歌停云。

  二

我思钓雪滩,烟波数千顷,幽人读书罢,乗风放孤艇,沙头弄明月,水底见天影,鲈鱼秋自肥,枫叶霜自冷,钓钩未连鳌,聊此驻清景。

过太仓

杨栁溪边系客槎,桃花雨后栁吹花。东南地角环沧海,日夜潮声走白沙。市舶物多横道路,江瑶价重压鱼虾。天妃庙下沈玄璧,漕运开洋鼓乱挝。

简崔征君【姚参政门人】

牧庵夫子久絶笔巾笥藏书手泽存。白首逝将深报国青云多是旧同门去年雪里西郊别何日花前北海尊?芳草萋萋春又晚,杜鹃声里忆王孙

和王文振遣兴

斋居幽事,颇闗心。晋帖,时时手自临。徐孺不来,常挂榻。锺期相遇,始弹琴。东风城市,红尘暗。长日轩窓,碧草深。圣代明堂,方有作。岂容材栋老云林。

送陈县尹之东流

东流父老候飞鳬,莫遣前驱叱避途。好问去年天子诏,邑中差税受恩无。

哭全佥事

早歳乗骢马,当时负重名。四川豺虎缚,一疏鬼神惊。觧组归江汉,还家访友生。安知成永诀,杯酒吕蒙城。

羣鼠

羣鼠穿我墉,昼出不我避。苍头往执之,赤手反遭噬。号呼惊四邻,狸奴尽呼至。羣狸视如盲,鼠辈从此逝。老我气力衰,长吁夜不寐。

寄惠山鉴长老字仲明号太虚

太湖之阳,九龙峯,金田蛰尔,僧中龙山头,云出野,漠漠石眼泉,落声淙淙,呵冰古砚写墨竹,扫雪临轩看碧松。别来两度歳华晚,袛见梅花信一封。

荅友人问讯

官河春水緑粼粼,重结衡茅近水濵。膝下斑衣三稚子,堂前白髪一慈亲。闭门无事足为乐,挿架有书何患贫。秫田更喜逢年熟,酿得香醪味颇醇。

元日试笔

萱草堂前竹数竿,归来喜见总平安。春风暖入屠苏酒,朝日光生苜蓿盘。万国臣邻同受朔,一年时序又更端。买臣未衣还乡锦,庸竖从教白眼看。

送新安程以文先生入京

春雪初消,杨栁黄。扬雄奏赋入明光,莺啼禁苑,烟花暖。人着宫袍雨露香,圣代百年周礼乐。儒林诸老汉文章,政须直作挥椽笔,风月平分白玉堂。

和京口张君益南园新居

铁城如瓮,藏华屋,金树埀丝,镇画桥。贺厦燕来,寻旧主;灌园人立,候春潮。戱题花月诗,皆好;醉览江山,酒易消。天意也应留逺客,雨师连日泻天瓢。

王元徳别去数年,重会吕城,诸葛氏家写兰见赠,且索诗送行。时予《辨惑编》成,或忌而谤之者,因并及之。

与君一别,几十霜。喜君学与才俱长。向来作诗方刻苦,而今格律殊髙古。向来祗为竹传神,而今更为兰写真。悬崖叠石足幽致,古木寒藤有生意。胸中清气吐笔端,有声无声俱可观。相逢莫恨无知者,缣素盈箱乞传写。絶胜编书斥异端,老我穿屋牛衣寒。十年歳月磨研铁,嬴得羣厖争吠雪。愿君为作指南车,独行周道当何如。

荅凌万里见寄

移家一别十年多,予发苍苍,子若何?老去情怀,偏念旧。向来消息,颇传讹。遥怜杜甫因诗瘦,欲为扬雄载酒过。稍待长江羣盗息,洞箫吹我醉时歌。

送辛明善之缙云监税,兼简髙则诚录事。

缙云山下,水盘盘,一舸夷犹七十滩。如此壮游,良不恶。何妨逺别?去之官。风生白苎,征衫薄;雨过黄梅,客路干。传语郡中髙录事:小篇求序,冠篇端。

题桃源图

译白鹤溪水清澈,可以看见沙石;溪头有茅屋,是乡野人家。柴门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接来客;用薄酒挽留客人,权当啜饮清茶。树林在西风中作响,梧桐叶飘落;雨过天晴,南边田里的稻子吹起花浪。北窗前有几竿青翠的竹子,新诗题满竹间,太阳还没有西斜。哀伤田家。水车在溪边踏踏作响,田里的禾苗一片茂密。农人不停地踏车,并不是不勤劳,只是水已经枯竭,禾苗焦干。人的力量抵不过天意,又奈何秋日骄阳如此猛烈。第二首。初春时节,脱下御寒衣服,典当粮米来办理春耕。可是年岁干旱,谷物没有收成,暂且连可穿的衣服也没有。又饥又寒,前途还能走到哪里去?恐怕有一半人要倒在沟壑之中。又一首。尧时的田地遭受九年洪水,汤时的田地经历七年干旱;如果保全百姓没有办法,天下百姓终究都会凋残。如今我们的农田只能依靠州县父母官,父母官若不怜悯我们,我们又向谁诉说辛酸?神农制作耒耜,后稷教人耕种,哪里知道后世的人辛苦耕作却常常缺粮?缺粮还不算最可忧,山中还有黄独可以充饥。奈何又点名征发乡夫,州城要修筑工程;天刚亮便扛着锄头出发,雷声响起也只能忍着饥饿的肚子。《菊泉诗》,为孙嘉而作。沿着那南山走去,采摘菊花。那里有清冷的泉水,处在空旷的山谷。舀起那泉水,再注入这里,香气芬芳浓郁。既能使你的心澄澈,也能使你的眼睛明亮。所谓那位伊人,温润得如同美玉。愿你眉寿绵长,承受上天赐予的百般福禄。把南阳赐给你,作为沐浴休养之地。嘉定杂诗。黍子成熟了,湖田间花鸭飞舞;秋浦雨后香气袭人,箬鱼也肥美。乡野老人织草鞋,在街头售卖;日暮时裹着盐,买酒回家。第二首。赶潮的小船像游龙一样,潮水退落,横塘上船只横陈,太阳也落下去了。靠近城郭的人家星星点点地散居着,水边大多种着木芙蓉。昆山【当时州伯迁居太仓】。孤峰上云层重重,旧城中草木萧萧。寻找石块敲出新火,划船赶上早潮。沙田里的红稻成熟,溪网上白鱼跳跃。寂寞的悲秋客,坐在蓬窗下饮一瓢酒。寄给邾仲义。我思念垂虹桥,春波映着绿色杨柳的渡口;鄂鄂棣华宅俯临这江边。穿着荷叶衣,佩戴秋兰,吃野外饭,喝紫莼羹。自从在桥上分别,花开已经三年。相思啊又相思,为你唱起《停云歌》。第二首。我思念钓雪滩,那里烟波浩渺数千顷。幽居之人读完书,乘风放出一叶孤艇。在沙滩边嬉弄明月,水底映出天空的影子。鲈鱼到了秋天自然肥美,枫叶经霜自然凄冷。钓钩还没有钓到巨鳌,姑且在这里停留,享受这清幽景色。经过太仓。杨柳溪边系住客船,桃花经雨后,柳枝又吹落花瓣。东南地角环绕着沧海,日夜潮声奔走在白沙之间。舶来货物很多,横陈在道路上;江瑶价格昂贵,压过了鱼虾。天妃庙下沉着玄璧,漕运船出海时鼓声杂乱地敲响。寄给崔征君【姚参政的门人】。牧庵夫子已经很久不再执笔,巾箱中还收藏着他的书,亲手留下的墨迹仍在。白发之年我将深深报国,青云路上多是往日同门。去年雪中在西郊分别,何时才能在花前举起北海酒尊?芳草萋萋,春天又将过去;在杜鹃声中,思念王孙。和王文振《遣兴》诗。居斋时的幽雅乐事,很是牵动我的心。晋人的法帖,时时亲手临摹。徐孺子不来,床榻常常为他悬置;钟子期相遇,才开始弹琴。东风吹过城市,红尘昏暗;漫长白日里,轩窗外碧草深深。圣明时代的明堂正要兴建,怎么能容许栋梁之材老死在云林之间?送陈县尹到东流任职。东流的父老百姓等候着像飞凫一样到来的县尹,请不要让前导驱赶他们避开道路。请问一问去年天子的诏令,县邑中的差役和赋税是否都承受了恩惠、得到减免?哭悼全佥事。年轻时骑着骢马出行,当时已负有盛名。在四川捆缚豺狼般的贪官恶吏,一篇奏疏便使鬼神震惊。解下官印,归返江汉;回到家中,访问朋友。哪里知道这竟成了永诀,只能在吕蒙城以一杯酒相吊。群鼠。群鼠穿过我家的墙,白天出来也不躲避我。仆人前去捉拿,赤手空拳反被咬伤。他大声呼喊,惊动四邻,便把所有狸猫都叫来。群狸却像瞎了一样,老鼠们从此逃走。我年老而气力衰弱,只能长声叹息,夜里无法入睡。寄给惠山鉴长老,字仲明,号太虚。太湖之阳有九龙峰,金田蛰居着您这位僧中之龙。山头云气出野,石眼泉水茫茫,落下时淙淙作响。呵气呵暖古砚上的冰,写墨竹;扫去积雪,临轩观看碧松。分别以来两个年头都将晚去,只见梅花寄来一封音信。答复友人问候。官河春水碧绿,波光粼粼;重新筑起茅屋,靠近水边。膝下有穿斑衣嬉戏的三个幼子,堂前有一位白发慈亲。闭门无事,便足以成为快乐;书架上插满书,又何必担忧贫穷?秫田又逢丰收,酿成的香醪味道十分醇厚。元日试作诗文。萱草堂前有几竿竹子,归来欣喜地看见一切都平安。春风暖意融入屠苏酒,朝阳光照着苜蓿盘。万国臣邻一同接受朔礼,一年时序又到了新的开端。朱买臣还没有穿着锦衣还乡,任凭庸俗小人用白眼看我吧。送新安程以文先生入京。春雪刚刚消融,杨柳泛黄。扬雄上奏辞赋,进入明光殿;禁苑中黄莺啼叫,烟花温暖。人穿宫袍,沐浴雨露恩泽,衣上仿佛带着香气。圣明时代百年之间振兴周代礼乐,儒林诸老具有汉代文章。正应当直写挥动椽笔的大作,和白玉堂平分风月。和京口张君益《南园新居》诗。铁城像一只瓮,藏着华美的屋宇;金树垂下丝带,镇守着彩绘的桥。祝贺新厦落成的燕子飞来寻找旧主人,浇灌园子的农人站在那里等待春潮。戏题花月的诗篇,篇篇都好;醉眼纵览江山,酒意也容易消退。上天有意挽留远方客人,雨师连日倾泻天瓢。王元德离别数年后,重新在吕城相会。诸葛氏把所作的兰花图写下赠给我,并且索要诗篇为他送行。当时我的《辨惑编》已经写成,有人或许因此嫉妒诽谤它,所以一并在诗中说到。与你一别,已经几十年霜雪。喜见你的学问和才华一同增长。从前作诗还只是刻苦用功,如今格律已经格外高古。从前只为竹子传神,如今又为兰花写真。悬崖叠石足以构成幽雅情致,古树寒藤也富有生机。胸中的清气吐露在笔端,有声和无声的作品都值得观赏。相逢时不要遗憾没有知音,白绢已装满箱子,人人求你传写。你的成就远胜编书斥责异端;而我老了,穿着牛衣,屋子还漏着寒气。十年岁月如磨铁一般锤炼,终于赢得群犬争相对着雪狂吠。愿你制作指南车,独自走在周道上,又将怎样呢?答复凌万里寄来的诗。迁家后一别已经十多年,我的头发苍苍,你如今怎么样了?年老以后情怀反而偏偏思念旧友;从前的消息,往往传得不准确。遥想杜甫因作诗而消瘦,真想学扬雄带着酒去拜访你。稍待长江上的群盗平息,我吹着洞箫,在醉中为你高歌。送辛明善到缙云任监税,并顺便寄给髙则诚录事。缙云山下,水流曲折盘旋;一叶船在七十处险滩间缓缓前行。这样的壮游,实在很不错。何必因为远别而伤感?我是去赴任。风吹白苎衣,出征的衣衫单薄;黄梅时节雨过,客路已经干爽。请代我传话给郡中的髙录事:我求你为这首小诗作序,把它放在篇章开头。题《桃源图》。

昔年曽读《桃源记》,会得陶潜言外意。柴桑避世如避秦,恨不山深絶其事。借人为喻,说桃源渔郎之游,皆寓言。不然,溪上山如故,何乃舟回径迷路?若令此景真在山,此翁必入穷跻攀。编书不用书甲子,姓名无复留人间。只今唐虞太平世,花栁村村足佳致。不须重展画图看,四海桃源复何异?

张子毅生日招饮以诗寿之

深山大泽,生龙蛇;文采风流,出故家。柔桑负郭,田三顷;灯火乃翁,书五车。南风初结,石榴子;细雨微浥,菖蒲花。生徒女乐,为君寿;老夫也得醉流霞。

避雨

系马庱亭,东邮亭似鹤笼。长河飞白雪,髙树洒清风。州境纔相接,乡音便不同。野人来问字,错认是扬雄。

无锡赠何敬存

歳歳,九龙峯寒泉落冰雪,美人此倾盖,为我涤烦热。世途自荆榛,肝胆无楚越。凭髙一长啸,清风满林樾。

送崔仲徳归钱塘

家住涌金门,濒湖五亩园,梅邉童养,鹤松下客,呼猿头白,心犹壮;官卑徳自尊,征车未来日,诗礼教诸孙。

送盛本初教谕之全椒

淮海维扬,才俊多先鞭,奈尔妙年何?琼花春酒,三年别滁水,秋风一苇过。圣代只今兴礼乐,人家是处有弦歌。安书寄与南来鴈,时有新诗到薜萝【时乃翁克明先生为毘陵教授,故云】

辛至善永思亭

而家本西域,而翁葬桐乡,乡人犹永思。哀哀况诸郎?春雨暗宿草,秋风悲白杨。别来春复秋,于焉奉烝尝。思成见容色,宛在羮与墙。一念不少休,东流水汤汤。到海水犹已,此心未渠央。贻谋子若孙,百世岂有疆。

次韵陈知逺秋日言怀

奔牛古堰,头筑室,俯沧洲。爱客常沽酒,躭书不下楼。青山衔落日,白露湿髙秋。最喜多兄弟,双亲百不忧。

诸葛用中成趣轩

幽幽小园,池结屋三四楹。若人青云器,乃有邱壑情。渉园以成趣,尚友陶渊明。池水鱼泼泼,花枝鸟嘤嘤。太极圗外意,芳草阶前生。吾趣吾自知,对客无以名。欲识琴中趣,且聆弦上声。欲识酒中趣,百壶与君倾。啖蔗勿遽弃,佳境将来迎。

李御史过访

霜飞白简,照南台。早歳君门射策来,独立敢言天下事,实封频到御前开。騑騑骢马过茅宇,恋恋绨袍念樗材。惭愧山林麋鹿性,偃然方乐卧苍苔。

题画鹰

苍鹰独立,清秋树,剑翮风生,欲飞去。林间燕雀动成羣,海上鴐鹅亦无数。鴐鹅燕雀鸣声喧,击之不击,无足言。快须为我杀鸲鵅,勿使空人之旷城。

曹娥庙

死孝,鱼龙窟,垂名简册;香江流,随姓氏,乡土奉烝尝。黄绢碑词古,青山宰木长。世间枭獍子,何面过祠堂?

伏日奉怀浙江髙掾吏,次早友人黄仲徳入杭,以诗代简。

伏日常年苦炎热,今年伏日风雨凉。官曺早出,丞相府宾客髙会湖山堂。垂杨系马,緑阴静;画舸采莲,红粉香。应有新诗纪行乐,武林风物増辉光。

河鲀

世言河鲀鱼大美,有大毒。彼美吾不知,彼毒闻已熟。其子小如芥,食之胀如菽。腹腴膏血多,目脾头项缩。烹■〈火麀〉茍失饪,祸至不转瞩。或言直一死,轻命重口腹。尔来廿里间,杯羮数家哭。譬诸安与史,敢用甘颠覆。溺爱多不明,奚止一水族。作此河鲀诗,逢人敢忠告。

过邹道卿先生墓有感

忠公天下士,夙学能慎独,平生寸心赤,耿耿照黄屋。元符引裾諌,痛甚贾生哭。上言正中宫,下言斥当轴。直道时不容,除名窜荒服。建中及崇寜,宠辱手翻覆。炎蒸岭南地,文章散清馥。晚歳归故山,林荘竟埋玉。向来望佳城,欝欝暗松竹。今为禾黍区,春雨耕觳■〈觳,束代殳〉翁仲知何归,云仍困无告。嗟予占毕生,斯文赖私淑。愿言理侵疆,重植宰上木。愚公将移山,自谓计已熟。精卫欲填海,可奈力不足。伤心复伤心,残碑卧荒麓。

简呉门葛可久

东南古吴会,江湖浸坤轴。阊门万人海,骊珠混鱼目。嗟尔珊瑚枝,光彩照壑谷。挺挺八尺躯,便便五经腹。复用岐黄书,教子时共读。座有焦尾桐,樽余荔枝緑。我室虽甚逺,扁舟往来熟。此别独经年,羮墙见鸿鹄。珍重应时须抵鹊,毋以玉【时分省募文武士间可久欲应命故有末句】

寄谢京口俞府判先生《辨惑编》序

忆昨倚槁梧,往学太古音。清风一挥手,为我湔蓬心。言归卧空谷,神飞绕帷林。寄来明月珠,价重双南金。岂不怀报章?惭媿秋虫吟。人生少会遇,岁月何骎寻。晨瞻蒜山髙,夕览江水深。江山渺予怀,尘世盈我襟。行当驾黄鹤,从逰阆山岑。

璚花行送盛克明归维扬

扬州好,花非不多,奈尔絶品无双何?水沉香骨,素玉蕋,琉璃滑叶,青揺柯。东风二月花时节,二十四桥香浸月,小山丛桂避芳尘。东阁官梅褪残雪,向来名士多品题。括香御史今亦知,何日移春献天子?不负此花天下奇。

王长史代祀天妃,回偶留常州,为予作《辨惑编》序。驿亭饮别,以诗谢之。

译从前曾读《桃源记》,领会到陶潜文字之外的深意。柴桑人逃避乱世,如同躲避秦朝,只恨山不够深,没能彻底隔绝世事。借他人之事作比喻,说桃源渔郎的游历都是寓言。不然,溪上的山明明还是原样,为什么船回去时道路却迷失了呢?假如这景色真的存在于山中,这位老人一定会进入其中,艰难攀登到尽头。编书时不必书写甲子年月,姓名也不再留在人间。如今正值唐尧虞舜般的太平时代,村村花柳都足以构成美景。不必重新展开画图观看,四海之内的桃源又有什么不同呢?张子毅生日设宴招饮,以诗为他祝寿。深山大泽之中,生长着龙蛇;文采风流之士,出自世代仕宦之家。城郭附近有柔桑,田地三顷;老父亲灯下读书,胸藏五车。南风初起,石榴结出果实;细雨微微润湿,菖蒲开花。学生和歌女一同为你祝寿,我这个老人也得以醉饮流霞。躲避雨水。把马系在庱亭,东边的邮亭像鹤笼一样。长河飞起白色的浪花,高树洒下清凉的风。州境才刚刚相接,乡音便已经不同。乡野人来向我请教文字,错把我认作扬雄。在无锡赠给何敬存。年年如此,九龙峰的寒泉落下冰雪般的水花。美人来到这里与我初次相逢,为我洗去烦热。世途本来就荆棘丛生,我们的肝胆却没有楚越之别。凭高处长啸一声,清风吹满树林。送崔仲德归钱塘。家住涌金门,临湖有五亩园林;梅树旁有童仆奉养,鹤与松树下有宾客。呼唤猿猴时头发已经白了,内心却依旧壮盛。官位虽低,道德却自然尊贵。征车还没有到来的日子,便以诗礼教导诸孙。送盛本初教谕到全椒任职。淮海、维扬一带才俊众多,个个都抢先扬鞭,怎能不感叹你正值美好年华?还记得琼花和春酒;分别滁水三年后,将在秋风中乘一叶苇舟经过。圣明时代如今正在兴盛礼乐,家家处处都有弦歌之声。请让南来的大雁捎来平安书信,时时有新诗送到薜萝之间【当时你的父亲克明先生任毘陵教授,所以这样说】。辛至善永思亭。你家本在西域,而你的父亲葬在桐乡,乡人至今仍长久思念他。想到各位郎君,更加令人悲哀。春雨中宿草昏暗,秋风里白杨悲鸣。分别以来又经历了春秋更替,你们在这里奉行烝尝祭祀。思念凝聚起来,仿佛能看见他的容貌,他宛然就在羹墙之间。一念思亲从未稍停,东流之水浩浩荡荡。即使流到大海,这颗心也仍然没有尽头。把谋划留给子孙,百世之后难道会有疆界吗?依陈知远《秋日言怀》的韵作诗。在奔牛古堰的尽头筑屋,俯视沧洲。喜爱宾客,常常买酒;沉溺于读书,连楼也不下。青山衔着落日,白露沾湿高秋。最令人欣喜的是兄弟众多,双亲便百事无忧。诸葛用中《成趣轩》。幽静的小园中,池边建有三四间屋子。这个人有青云般的才器,却怀有丘壑般的隐逸情怀。走过园林来获得乐趣,还要以陶渊明为友。池水中鱼儿活泼跳跃,花枝间鸟儿嘤嘤鸣叫。这里有《太极图》以外的深意,芳草在台阶前生长。我的乐趣只有我自己知道,面对客人却无法命名。想知道琴中的趣味,就请听弦上之声;想知道酒中的趣味,就和你倾尽百壶。吃甘蔗不要急着丢掉渣滓,美好境界还会在后面迎接你。李御史来访。霜飞般的白简映照着南台。年轻时你来到君王门下射策应试,独自站立,敢于谈论天下大事;密封奏疏屡次送到御前展开。骢马哒哒经过我的茅屋,你还依恋绨袍的旧情,念及我这无用之材。我惭愧自己有山林麋鹿般的性情,正安然躺在苍苔之上享乐。题画鹰。苍鹰独立在清秋的树上,像剑一样的翅羽迎风而动,似乎就要飞去。林间燕雀动辄成群,海上的鴐鹅也有无数。鴐鹅和燕雀叫声喧闹,若该出击却不出击,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赶快替我杀掉鸲鵅,不要让它们空自占据旷野之城。曹娥庙。她以死尽孝,在鱼龙出没的水窟旁留下声名,名姓垂载史册;香江流淌,随着她的姓氏流传,乡土之人奉行烝尝祭祀。黄绢上的碑文古雅,青山上的墓木高长。世间那些如枭獍般不孝的子弟,有什么脸面经过她的祠堂?伏日怀念浙江髙掾吏,第二天友人黄仲德入杭州,以诗代替书信。往年伏日常常苦于炎热,今年伏日却因风雨而清凉。官吏早早出行,丞相府的宾客在髙会湖山堂相聚。垂柳下拴着马,绿荫一片寂静;彩绘船上采摘莲花,红粉香气袭人。想来你应当有新诗记下游行宴乐,使武林的风物更加增添光彩。河鲀。世人都说河鲀鱼极其鲜美,却含有剧毒。它的美味我不知道,但它的毒性早已有所耳闻。鱼卵小得像芥子,吃下去肚子会胀得像豆子一样。腹部肥厚,膏脂和血很多;眼睛、脾脏、头部和颈项都蜷缩着。烹调时如果稍有失误,灾祸立刻就会到来。有人说不过是一死,却把性命看轻,把口腹之欲看重。近来二十里之间,已经有好几家因一杯羹而哭丧。把它比作安禄山和史思明,怎么敢用甘美招致覆亡?溺爱往往使人不明事理,哪里只是对一种水族如此!作这首《河鲀诗》,遇到人便敢于忠告。经过邹道卿先生墓,有感而作。忠公是天下士人,早年治学,能够谨慎自守。平生一寸丹心赤诚,光明耿耿照临皇宫。元符年间,他牵衣进谏,痛切得如贾生哭泣。上奏说到端正中宫之事,下奏斥责当权者。正直之道一时不能容纳,于是被除名,流窜到荒远之地。建中和崇宁年间,宠辱反复,犹如亲手翻覆。岭南炎热蒸湿之地,也散播着他的清雅文章。晚年归还故山,最终葬在林庄。过去远望佳城,只见松竹郁郁、幽暗森然;如今已成禾黍之地,春雨中农人耕作。那些石人石马不知归于何处,后代子孙困顿而无处申诉。可叹我一生钻研经史,这篇文章有赖私下仰慕学习。愿我治理被侵占的疆界,重新栽种墓旁的树木。愚公将要移山,自以为计划已经成熟;精卫想要填海,无奈力量又不够。伤心啊再伤心,残碑横卧在荒山脚下。寄给吴门葛可久。东南是古代吴会之地,江湖浸润着大地的中心。阊门如万人汇聚的海洋,珍珠和鱼目混杂其中。叹你如珊瑚树枝,光彩照亮山谷;身躯挺拔八尺,胸中装满五经。又研习岐黄之书,时时教孩子一同诵读。座旁有焦尾桐琴,酒樽中还剩荔枝绿酒。我的居室虽然离你很远,但乘小舟往来已经熟悉。这次分别独自经历一年,思念你时,仿佛在羹墙间看见鸿鹄。请珍重自己,若逢时机应当抵御鹊鸟;不要因为玉器……【末句涉及可久想应命出仕,原文有省略或讹脱。】寄给京口俞府判先生,请他为《辨惑编》作序。回想昨日倚着槁梧,向您学习太古的琴音。您一挥手,清风便起,为我洗涤蓬乱的心。告辞归来,躺在空谷中,精神却飞绕在帷帐和林木之间。您寄来明月般的珍珠,价值重过双南金。难道不想写文章报答您吗?只是惭愧自己的吟咏如秋虫之声。人生中难得相逢相知,岁月为何如此迅速地流逝?早晨仰望蒜山高耸,傍晚俯览江水深广。江山使我的胸怀遥远开阔,尘世却使衣襟充满感慨。将来应当驾着黄鹤,跟随您游览阆山山岭。《琼花行》,送盛克明归维扬。扬州好,花并不是不多,只是怎能与天下无双的绝品相比呢?花香沉郁,花骨如水沉香;花蕊洁白似素玉;叶子光滑如琉璃,枝条青翠摇曳。东风吹拂的二月正是花开时节,二十四桥沉浸在月色花香之中,小山上的丛桂也避让它的芳尘。东阁的官梅从残雪中褪去,向来名士多为它品评题咏。掌管香事的御史如今也知道它,什么时候把春色移来献给天子?不要辜负这天下奇花。王长史代替朝廷祭祀天妃,回来后偶然留在常州,为我作《辨惑编》序。驿亭饮酒告别,以诗致谢。

使者祈灵海上,回蛟螭逺避,漕舡开入。朝将进贤人颂,当路皆知馆阁材。倾盖道边,欣邂逅;邅车林下,久徘徊。彩毫题我蒲编去,鸾凤回翔燕雀猜【长史名余,字叔善,平章库库馆客也】

奉同干尚书贺髙太尉承恩诗

紫凤衔书下日边,一樽金币礼髙年。天恩已见来三锡,月俸犹供十万钱。緑野午桥闲几杖,长洲茂苑美山川。旧家池馆花如锦,箫鼓春风送酒船。

次韵陈心逺久雨

秋风巻衡茒,我屋漏已久。春来复多雨水,马阶下走,人皆忧巨浸。我谓晴可守,独忧东海上。连年聚羣丑,官军渉鲸波。鼠辈未枭首,西畴化沮洳闲。

我扶犁手,何以解此忧?山缾泻春酒,喜复邹忠公墓田赋。絶句十首,谢两郡侯。

新松重植,古人坟,五马同来,两使君归。我侵疆三十亩,山灵惭愧,谢移文。

  二

白头翁媪,倚林荘咲,指荒邱旧石羊。谁料百年荆棘里,又看金紫奠椒浆。

  三

奕奕祠亭,春雨晴,青山红塔照檐楹。檐前燕雀声何喜?冠盖如云为落成。

  四

去年风雨暗桑麻,今雨楸梧一望賖。寄语无情枭獍子,垄头衔土有慈鸦。

  五

倾囊不惜,购残碑;为爱前朝幼妇词。赖有贤侯知古意,从教俗士笑书痴。

  六

府公遗爱沾幽壤,礼部文章勒翠珉。寒食清明,人洒饭;落花飞絮,鸟啼春。

  七

里翁犹记前朝事,五马年年上冢来。白鸟能言,髙柱立;黄杨合抱,细花开。

  八

青山无数,麒麟冢人。到林荘下马,过为问路傍杨栁树,向来兴废事如何?

  九

景邹亭在稼亭东,断础犹存草莽中。郡圃何时重构筑?羮墙长见道乡翁。

  十

千古一坏,忠义土,青山门戸,碧溪阴。溪流冷浸,中宵月照,见先生未死心。

二月归田舎作

十年为客,不窥园;数日还家,独闭门。儿女牵衣,拂尘土;亲朋折简,问寒暄。江南花栁,青春好;淮上风烟,白昼昏。闻道贼渠今磔死,雨窓欢喜倒芳樽。

  二

余生甘分老渔樵,竹径柴扉掩寂寥。舍后薄田堪种秫,门前流水喜通潮。人遭歳歉,飱榆粥;天假春晴,养麦苖。早起凭髙望西北,楚氛犹似未全消。

  三

天开铁网,放鲸鲵;甲马归营,罢鼓鼙。四海苍生皆鼓舞,三苖何物竟昏迷?愁闻近日军需急,幸得新年米价低。春雨陇头耕未得,桑林布榖为谁啼?

  四

鸦鸣鹊噪,总无灵;庸孺讹言,更莫聴。万国山河,春荡荡;一时烟雾,昼冥冥。官军自足,追穷寇;县吏犹劳,募壮丁。何日卖刀,仍买犊?花村鸡犬,共安寜。

  五

飞刍挽粟,未能休。嗟我乡邻,日夜忧。何事羣凶,恣猖獗?半年诸将,拥貔貅。桃花过雨,红颜老。杜宇伤春,血泪流。堪笑腐儒,无可用。下帷依旧,说春秋。

记梦【并序】

至正十二年六月初八日夜,梦于先人旧居之后堂,看故兄所遗春帖,有“读书传家”等语。因念先人尝言:“曽大父以儒名家,从父领乡荐,为校官。我兄犹好学而文,今其孙无有似者。”次兄二子皆废学,吾三子皆未成立,以此感泣。旣觉而涕泗交頥,心甚怵惕,因作以示儿。

苦热,夜难寐。坐久,方偃息。梦归巷南宅,竹树皆歴歴。伯兄手题诗,犹存后堂壁。余时因感伤,先世本缝掖,书声今寂寥,宝树化荆棘。立观楷书字,哭泣泪沾臆。觉来忆诗话,白月光满室。重念世泽微,门衰自畴昔。我方埀髫时,伯父死于溺,音容两茫然,了若不相识。但闻能孝友,风姿颇清逸。四十五六年,遗文总狼籍,题壁尚何有?此梦生此夕,予生虽无成,多赖读书力。揩劘镜上尘,积累机上帛,嗣续幸不冺。所愿能自植木也。年十六,林亦及二七,阿森今九龄。父母俱爱惜,不为樵牧童,又不学稼穑。萤窓与雪案,寸晷宜自惜。读书承世业,此语真药石。汝曺能黾勉,是亦尊汝伯。旁观勿相笑,说梦等儿剧。

客来

革孔频移转,觉寛。酒杯虽举,不成欢。客来为说红巾苦,窓下榴花亦怕看。

进士马仲达为常州路录事司达鲁花赤,监筑城,以诗见示,余次韵荅。

风櫩抱膝听鸣蜩,颇觉乡邻有呌嚣。四海百年归一统,两阶何日格三苖?斗城新筑关门早,铁骑南征去路遥。年少参军金榜客,可无奇策上丹霄?

至正壬辰十月廿二日,于妻兄任氏家避乱,得家兄信,感叹而作。

避地横山下,离家十日余。鸰原常在望,鱼素忽传书。猛虎走城郭,蝮蛇生里闾。欲归归未得,搔首独踌蹰。

初度有感【十一月初六日,时年五十,寓任氏】

我生何不辰?埀白遭乱离,乡城箭满眼,咫尺不得归。百年今已半,喘息能几时?桑蓬负初心,蓼莪有余悲。惭愧朱买臣,富贵能自期。男儿无所成,百龄亦何为?对酒不复饮,把剑空欷歔。

寇退别詹鲁贤

译使者到海上祈求神灵,回程时蛟螭远远避开,漕运船得以驶入。朝廷将要进献贤人颂,掌权者都知道您是馆阁之才。在路边偶然相逢,欣喜地相遇;车子在林下回转,久久徘徊。您用彩笔为我的《蒲编》题写序文而去,鸾凤回翔,燕雀却心生猜疑【长史名余,字叔善,也是平章库库的馆客】。奉和干尚书祝贺髙太尉承受恩宠的诗。紫凤衔着诏书从日边飞下,一樽金币礼敬高年长者。天恩已经三次赐予恩锡,月俸仍供应十万钱。绿野、午桥之间悠闲地扶杖,长洲、茂苑的山川多么美好。旧家池馆中繁花如锦,箫鼓声伴着春风送酒船前行。依陈心远《久雨》的韵作诗。秋风卷动衡茅,我的屋子漏雨已经很久。春天以来又多雨水,马在台阶下涉水而走,人人都担忧大水。我说只要天晴就可以守住,唯独忧虑东海之上。连续多年聚集着群丑,官军涉过鲸波作战。那些鼠辈还没有被斩首,西边田野已化作泥泞低湿之地。我这个扶犁耕田的人,拿什么来解除这种忧患?山中酒瓶倾泻出春酒,欣喜又能为邹忠公的墓田作赋。作绝句十首,感谢两位郡侯。重新栽种新松在古人的坟墓旁,五匹马一同到来,两位使君归去。我侵占了三十亩地,山灵对此惭愧,特作《移文》致谢。第二首。白头的老翁老妇倚着林庄欢笑,指着荒丘上旧日的石羊。谁料百年之后,在荆棘丛中又看见身着金紫官服的人来祭奠,献上椒浆。第三首。祠亭焕然高耸,春雨过后天已放晴;青山和红塔映照着檐柱。檐前的燕雀为什么叫得这样欢喜?原来冠盖如云的人们前来庆祝落成。第四首。去年风雨使桑麻一片昏暗,今年的雨中,楸树和梧桐一眼望去更加遥远。请把话传给那些无情无义、如枭獍般不孝的子弟:坟垄之上还有衔土筑巢的慈乌。第五首。不惜倾尽钱囊,购买残缺的碑石,只因喜爱前朝幼妇般绝妙的文辞。幸赖贤侯懂得古人的深意,任凭俗人讥笑我嗜书成痴。第六首。府公遗留下来的恩德沾润着幽深的墓土,礼部的文章刻在青翠的碑石上。寒食、清明时节,人们洒饭祭扫;落花飞絮之中,鸟儿啼叫着春天。七 乡里老人还记得前朝的事,乘五马车的官员年年上坟而来。白鸟仿佛会说话,高高的柱子挺立着;黄杨树粗到合抱,细小的花朵开放。八 青山无数,麒麟坟旁有人家。到了林庄便下马,经过时替我问问路旁的杨柳树:从前那些兴亡废盛的事情如今怎样了?九 景邹亭在稼亭的东面,残断的柱础还留在荒草丛中。郡府的园圃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修筑?长久以来只能在墙上看见道乡翁的遗迹。十 千古以来只剩一座坟丘,埋着忠义之士;青山如门户,碧溪在树荫下流淌。溪水清冷地浸映着半夜的月光,仿佛还能看见先生不死的心。二月归田舍作 十年在外作客,未曾窥看园林;回家数日,独自闭门。儿女牵着衣裳,替我拂去尘土;亲朋递来书简,问候寒暖。江南的花柳正值美好的青春;淮上的风烟却使白昼昏暗。听说贼首如今已经被处死,雨窗之下我欢喜得举起芳香的酒杯一饮而尽。二 我余下的生命甘愿老在渔樵之间,竹林小径和柴门掩映着寂寥。屋后的薄田足以种黍,门前的流水令人高兴,因为它与潮水相通。人们遭逢年成歉收,只得吃榆钱粥;上天借给一个晴朗的春天,便可培育麦苗。早早起来登高眺望西北,楚地的战乱气氛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三 上天张开铁网,放走了巨鲸大鲵般的恶势力;战马回到营中,战鼓和军乐也停止了。四海的百姓全都欢欣鼓舞,三苗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还昏昧不醒?忧愁地听说近来军需紧急,幸好新年米价低廉。春雨落在田垄上,却还不能耕种,桑林中的布谷鸟为谁啼叫?四 乌鸦叫、喜鹊噪,总没有什么灵验;庸人和小儿的讹传,更不要听信。万国山河,春意浩荡;一时之间烟雾弥漫,白昼昏冥。官军本来足以追剿穷寇;县吏却还辛劳地招募壮丁。什么时候才能卖掉刀剑,重新买牛犊?让花木环绕的村庄里,鸡犬共同安宁。五 飞运粮草、转运粟米,始终不能停止。可叹我的乡邻,日夜忧愁。为什么群凶竟敢如此猖獗?半年以来诸将拥兵自重。桃花经过雨水,红颜也衰老;杜宇悲伤春天,仿佛流着血泪。可笑我这个腐儒,没有什么用处,只能依旧放下帷幕读《春秋》。记梦【并序】至正十二年六月初八日夜,我梦见自己在先人的旧居后堂,看见已故兄长遗留下的春帖,上面有“读书传家”等话。于是想到先人曾说:“曾大父以儒学成名立家,从父考中乡试,被任为学官。我的兄长还喜爱学习而且善于写文章,如今他的孙子却没有一个像他的。”二哥的两个儿子都荒废了学业,我的三个儿子也都还没有成才,因此感动哭泣。醒来后眼泪和鼻涕交错流到面颊,心中十分惊惧忧惕,于是作诗给儿子们看。天气酷热,夜里难以入睡。坐了很久,才躺下休息。梦中回到巷南的住宅,竹子树木都清清楚楚。大哥亲手题写的诗还留在后堂墙上。我当时因此感到悲伤:祖先本来都是儒者,今天读书声却寂寥无闻,珍贵的家族子弟已经变成了荆棘。站在那里看着楷书字迹,我哭泣得泪水沾湿胸襟。醒来想起诗中的话,明亮的月光已经洒满房间。再次想到家世的恩泽日渐微薄,家门衰落自从往昔便已如此。我刚刚垂发幼小时,伯父便溺水而死,关于他的声音容貌两无印象,简直像从未相识。只听说他能够孝顺友爱,风姿颇为清逸。四十五六年过去,他遗下的文章总是散乱不堪,题在墙上的字迹又还能剩下多少呢?这个梦在今夜产生。我一生虽没有成就,大多仰赖读书的力量。要擦拭镜上的尘土,积累机上的布帛,希望后代传承不至于断绝。所愿只是能够自己栽培树木。年十六的林儿也将满二七岁,阿森如今九岁。父母都爱惜你们,不让你们做砍柴放牧的孩子,也不让你们学习耕种。萤火照窗、映雪读书的时光,一寸光阴都应当自己珍惜。读书以承继世业,这句话真是良药和砭石。你们若能勤勉,这也就是尊敬你们的伯父。旁观者不要相笑,把说梦当作孩子的游戏吧。客人来访 皮革的孔眼频频移动转变,终于觉得宽舒。酒杯虽然举起,却不能欢乐。客人来时替我说起红巾军的苦难,连窗下的石榴花也不忍观看。进士马仲达任常州路录事司达鲁花赤,负责监督筑城,把诗作给我看,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复。在有风的屋檐下抱膝聆听蝉鸣,颇觉乡邻间有喧叫之声。四海百年何时归于一统?两阶之舞何时才能感化三苗?新筑的斗城早早关闭城门,铁骑南征的道路还很遥远。年轻的参军是金榜题名之士,难道就没有奇策献给朝廷吗?至正壬辰十月二十二日,我在妻兄任氏家避乱,得到兄长的书信,感慨叹息而作。为躲避战乱来到横山之下,离家已经十多天。常常眺望兄弟所在的地方,忽然收到书信。猛虎奔走于城郭,蝮蛇滋生在乡里。想回去却回不去,只能独自搔首踌躇。初度有感【十一月初六日,当时五十岁,寄居任氏家】我这一生为什么没有生逢好时?头发将白便遭遇离乱,乡城满眼都是箭矢,近在咫尺也不能回去。百年人生如今已经过了一半,还能喘息多少时候?辜负了桑弧蓬矢的初心,对《蓼莪》之诗仍有无尽的悲哀。惭愧不像朱买臣那样,能够期待富贵。男儿一事无成,即使活到百岁又有什么意义?面对酒却不再饮,只能对着宝剑徒然叹息。贼寇退去,告别詹鲁贤

君家天台下,我家滆河边,针芥一相投,胶漆四五年。仓皇避羣盗,妻子同一船,中途苦离散,经旬各忧煎。再见若再生,相依益相怜。横山树歴歴,东洲水溅溅。山水非不佳,旌旗日纷然。两家妻与子,一月夜不眠。明发窜榛棘,衣被裹槖饘,莫归客櫩下,耳语青灯前。葵心倾太阳,杞国忧崩天。逝将哭秦庭,乞师扫风烟。临期贼遁去,此志徒欝然。坐阅明年春,东风草芊芊。惨别斗城下,相顾犹夔蚿。重结死生交,永矢金石坚。

送京口刘千戸归营

桓桓千夫长,胸有万甲兵。生长太平世,终日醉六经。一朝着兠鍪,跃马出瓮城。擒贼不知数,报国丹心倾。台司方论功,宪节偕按行。部曲严武威,疮痍抚罢氓。宝刀洗荆溪,铁马归栁营。莺花已春暮,草树犹血腥。一雨殊足喜,四野布榖鸣。呉儿卖刀剑,买牛事春耕。顾瞻天地间,埃氛未全清。何当尽扫除,丈夫功业成。

过金陵,明道书院访友人髙孟立山长,适遇秩满,且有侧室洗儿之喜,作诗贺之。

客来,凤台下,适见生凤雏,斑斑五色羽,菶菶百尺梧。众客席上,珍爱君掌中珠。度曲紫玉箫,泻酒黄金壶。起舞为君寿,试啼呼阿奴。梅花亦解事,含笑文庭隅。

题陈时举宅画壁

双松歳寒姿,拳石太古色。我昔山中游,憩此松下石。松花雪霏霏,松叶风瑟瑟。安知此清景,相对复今日?拏空两髯龙,乃在一书屋。主人罢鸣琴,宴坐室生白。客来苦炎热,傍树欲推帻。不闻天籁鸣,但见空翠滴。烦衿顿如洗,林壑幽兴适。经月数相过,明朝有行役。黄埃赤日中,令人转相忆。

孙伯昭与陈天倪用简斋一凉恩到骨四壁事多违为韵赋诗见寄,全和荅之。

薄田西河上,种谷多种秫。秋来喜甘雨,床头酿眞一。我思山中人,不见如参商。蒲萄好留客,毋用博西凉。秋水涨百川,无人洗乾坤。堪笑闾阎下,空怀报主恩。东亝可谈书,西亝堪寄傲。山中尽寛闲,俗客自不到。凄凄草上霜,耿耿天上月。遥怜两淮地,千里照白骨。吾生西复东,徒以口腹累。怀哉安乐翁,不出时有四明月,足可喜好句无用觅,寒蛩为谁悲。唧唧鸣四壁,殷勤语儿曺。要识一丁字,明年世清寜。依然重文事,主人锦■〈毛瞿〉毺,饮客金叵罗。遥怜古岩桂,香似广寒多。持身服苦澹,适口忘甘肥。青云丈夫志,白首慎无违。

哀陶尧佐【并序】

至正壬辰冬,红巾陷常州,驱民攻京口,不从者杀之。我邑人陶君尧佐,不幸为贼所得,且欲并驱其诸父昆弟以行。君厚赂之,以一身睨众人之急,从至丹阳,闻官军鼓噪声,即倒戈刺贼渠,堕马,因被害。时吾里有识君者,旣而语其事于予。予以君尝读书,知逆顺,故诚信而悲之。阅二年,方欲问诸水滨,笔之野史,以暴白其难明之心。其族人有为之后者,葬君衣冠。予述前所闻,作诗哀之。

嗟尔练湖水,不洗斯人污寃,血化为碧,春雨生苔芜。皇天有老眼,斯人实何辜?生当太平日,三世家业儒,本无缚鸡力,苦被豺虎驱。孰知能贾勇,倒戈诛贼渠?铁石一寸心,虀粉七尺躯。而家既能全,而愤亦已舒。但恨薫与莸混,然骨同枯。华表鹤不返,竹林啼凤雏。衣冠藏古邱,魂魄逰清都。击贼作厉鬼,当与张君徒。天髙不可问,愁云昼模糊。

兵后到杭,马掾史置酒见招,且示以所与石处道、邱长卿西湖倡和之什,次韵一首。

西湖山色冷如灰,前度刘郎今又来。红粉画船今寂寞,断桥流水自萦逥一堤寒栁风烟老,两鬓飞蓬歳月催。赖有故人能慰藉,緑尊重对晚山开。

西湖曲

西湖春水緑于酒,西湖女儿娇似栁。依稀二月三月春,攀折千人万人手。我有一索青铜钱明朝也买下湖船。试歌断臂孤儿曲,湖上岂无人会传

自钱唐回舟中怀马掾史

省前山色翠欲滴,幕下官曺清且闲。公退每倾鹦鹉盏,客来频爇鹧鸪斑。坐看急雨沾花席,应念扁舟出栁湾。白髪郑虔毡未暖,还家方苦路间关。

舟中怀辛至善

春草緑如许,之人犹未归江东。云度水,马上雨沾衣。王事驰驱久,家乡信息稀。多情旧时燕,还绕画梁飞。

望官军

扬子江邉,羣盗来奔。牛吕城飞刼,灰客懐每日欝不乐。笑口几时能复开?东郭流离人似蚁,西村格鬬鼔如雷。官军望断无消息,独立斜阳首重回。

示长子木

译你家在天台山下,我家在滆河边;我们一见如针芥相投,像胶漆一样相交已有四五年。仓皇躲避群盗时,妻子儿女同乘一条船,中途苦于离散,十多天来彼此忧煎。再次相见仿佛死而复生,彼此依靠,更加相怜。横山的树木清晰可见,东洲的水流潺潺。山水并非不佳,只是旌旗天天纷乱。两家妻子儿女,一个月来夜不能眠。天一亮便逃入荆棘丛中,用衣被包裹着行李和稀粥;不要回到客舍的屋檐下,在青灯前低声交谈。葵花的心永远倾向太阳,杞国人忧虑天会塌下来。我将前往秦庭哭诉,请求出兵扫除战乱。临到约定之期,贼寇却逃走了,这个志愿只能郁结在心。坐看第二年春天到来,东风吹得草木青青。我们在斗城下惨然分别,彼此回顾,仍像夔与蚿那样相依。重新结为生死之交,永远发誓情谊坚如金石。送京口刘千户归营 威武的千夫长,胸中有统率万名甲士的谋略。生长在太平时代,整天沉醉于六经。一旦穿上兜鍪,跃马冲出瓮城。擒获的贼人不计其数,报国的丹心倾尽无余。台司正要论功行赏,宪节官也一同巡行按察。部曲显出严整的武威,抚恤安顿受创的百姓。宝刀在荆溪洗净,铁骑回到柳营。黄莺和春花已经到了暮春,草木间却仍有血腥气。一场雨尤其令人欣喜,四野布谷鸟声声啼叫。吴地的孩子卖掉刀剑,买牛从事春耕。回头看天地之间,尘埃战气还没有完全清除。什么时候才能全部扫平,完成大丈夫的功业?经过金陵,到明道书院拜访友人山长高孟立,正好遇上他任期届满,又有侧室生儿子的喜事,作诗祝贺。客人来到凤台之下,恰好看见凤凰生下的雏鸟,斑斑点点披着五色羽毛;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蓬勃,直上百尺。众客在席上珍爱它,把它看作您掌中的明珠。奏起紫玉箫,斟满黄金壶中的酒。起舞为您祝寿,试着逗它啼叫,呼唤它“阿奴”。梅花也懂得应景,在有文采的庭院角落含笑开放。题陈时举宅画壁 两株松树有着耐岁寒的姿态,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带着太古的色泽。我从前在山中游览,曾在这松树下的石头旁休息。松花如雪纷纷飘落,松叶在风中瑟瑟作响。哪里知道这样的清幽景色,今天竟又能相对重见?两条髯须飞动的蛟龙凌空而起,原来是在一间书屋之中。主人停止弹琴,安坐室内,屋中仿佛生出白光。客人来到这里苦于炎热,靠着树想推起头巾。不听见天籁之声,只看见空翠似水滴落。烦热的衣襟顿时像被洗过一样,山林幽谷的兴致也得到了满足。一个月来多次相过,明天却要出行。在黄尘赤日之中,更令人彼此思念。孙伯昭和陈天倪用简斋“ 一凉恩到骨,四壁事多违 ”为韵作诗寄给我,我全部依韵作答。西河岸边有薄田,种谷子也多种黍。秋天到来喜得甘雨,床头酿成真一酒。我思念山中的人,却见不到他,仿佛参星商星永不相逢。葡萄酒正好用来留客,不必再谈博取西凉。秋水涨满百川,却没有人来洗涤乾坤。可笑闾巷之间,徒然怀抱报答君主恩德的心。东斋可以谈论书籍,西斋适合寄托傲意。山中尽是宽闲之地,世俗客人自然不会到来。草上的寒霜凄凄,天上的月光耿耿。遥遥怜悯两淮之地,千里月光照着白骨。我这一生西奔东走,只是被口腹之累牵制。真怀念安乐翁,他不出门时也有四明月,足以令人喜爱。好句不用刻意寻觅,寒蛩为谁悲鸣?它在四壁间唧唧叫着,殷勤地向孩子们诉说。要懂得一个“丁”字,明年天下便会清宁。仍然重视文章事业,主人以锦缎毛毯相待,用金叵罗饮客。遥想古老的岩桂,香气比广寒宫更多。持身要习惯清苦淡泊,满足口味便忘掉甘肥。青云之志是大丈夫所有的志向,到白首也千万不要违背。哀陶尧佐【并序】至正壬辰年冬天,红巾军攻陷常州,驱赶百姓攻打京口,不服从的人便杀掉。我的同乡陶君尧佐不幸被贼军抓获,贼军还想把他的叔伯兄弟一同驱赶上路。陶君用重金贿赂他们,只顾一个人的安危而不顾众人的急难,跟随他们到了丹阳;听到官军擂鼓呐喊的声音,便倒戈刺杀贼首,自己坠下马来,因而被害。当时乡里有认识陶君的人,后来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因为陶君曾经读书,知道逆顺大义,所以相信这件事并为他悲伤。过了两年,正想在水边访查此事,把它写入野史,以彰明他难以被人理解的忠心。他的族人中有替他承嗣的人,把他的衣冠埋葬了。我叙述先前听到的事情,作诗哀悼他。可叹练湖之水,洗不清这个人的污辱和冤屈;鲜血化成碧色,春雨中长出苔藓杂草。皇天毕竟有老眼,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罪过?他生在太平时代,三代以儒学传家,本来连鸡也没有力气捆绑,却苦于被豺虎驱赶。谁知他竟能奋勇而起,倒戈诛杀贼首?一寸心肠坚如铁石,七尺身躯却碎成齑粉。他的家人既得保全,心中的愤恨也已经舒展。只是可恨薰草和莸草混杂,最终连尸骨也一同腐朽。华表上的仙鹤没有回来,竹林中的幼凤悲啼。衣冠埋藏在古墓中,魂魄游于清都。愿他化作击贼的厉鬼,应当与张君同道。天高不可询问,愁云使白昼模糊。战乱之后到杭州,马掾史设酒邀请我,又把他同石处道、邱长卿在西湖唱和的诗作给我看,我依韵作了一首。西湖的山色冷得如同灰烬,从前的刘郎如今又来了。红粉佳人乘坐的画船如今寂寞,断桥流水自顾回旋;一堤寒柳在风烟中衰老,两鬓如飞蓬,岁月催人老去。幸好有故人能够安慰我,重新面对晚山举起绿色酒樽。西湖曲 西湖的春水比酒还绿,西湖的女子娇美如柳。依稀正是二月三月的春天,柳枝被千人万人攀折。我有一串青铜钱,明天也要买下湖船。试着唱一曲《断臂孤儿》,难道湖上就没有人能够传唱吗?从钱塘乘船回来时怀念马掾史 省府前山色苍翠欲滴,幕府中的官吏清闲而纯正。您退公之后常常倾饮鹦鹉杯,客人来时频频焚烧鹧鸪斑香。您坐看急雨沾湿花席,应当想到我的小船正驶出柳湾。白发的郑虔,毡席还没有坐暖;回到家乡,才知道道路艰难。舟中怀辛至善 春草绿成这样,那个人却还没有归回江东。云彩越过水面,马上行走的人被雨水沾湿衣裳。为国事奔走已经很久,家乡的消息也很稀少。多情的旧时燕子,还在围绕着画梁飞翔。望官军 扬子江边,群盗奔来。牛吕城飞快遭到劫掠,灰客心中每天都郁闷不乐。笑容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展开?东郭流离的人多得像蚂蚁,西村交战的战鼓响得如雷。盼望官军已经盼断了头,却毫无消息,只能独立在斜阳下,频频回首。示长子木

萑泽聚羣盗,池鱼恐遭殃。喜今避地去,溪上一苇杭。汝妻扶汝母,小婢携槖囊,丱角汝两弟随行,色仓皇。仆夫偕汝留家居,谨周防。屋后林有竹,林后园有桑,祖宗百年坟,高树荫斧堂。汝为吾冡嗣,承家奉烝尝,兴废固有时,生理无怠荒,但无沟壑忧,可待时世康。乡邻或侵陵,勿与较短长。韩信跨下辱,自度势莫当;娄公面上吐,不拭庸何伤。彼恶汝勿为,口亦勿播扬。天定能胜人,善恶报乃彰。松栢耐歳寒,葵藿倾太阳。此身可虀粉,此志勿改常。汝幼颇醇谨,亦尝闻义方,稍暇仍读书,慎勿弄杯觞。行看太平日,斯文复辉光。

严将军战马歌【并序】

至正乙未春,常多盗。省府调兵捕之。浙东宣慰司元帅严公来总军事。未几,无锡平,移军武进。一日,捣来富荘贼巢。军中失二马。明日,贼乗之,抗官兵烈塘上。二马闻金鼓来奔,贼控勒不能止,遂堕地。马立踶杀之。官兵大捷。故今烈塘之民,咸神其事,俾予作歌以美之。

往闻齐军夜路迷,老马前导,人追随。又闻的卢跃檀溪,汉业复立西南隅。古来良骥称有徳,未有骁腾能杀贼。将军两马駄贼来,云雾四起,生风雷。红绡帕首,尔何物?霜蹄一路成飞灰。军前认主,鸣且舞,惊倒熊罴与貙虎。羣凶胆落,不敢追。官军凯还,搥大鼔。马兮马兮,诚有功!须知感物由老戎,将军接迹武恵功。煌煌史册书勲庸,尔马名亦埀无穷。

别姻家尹居士【并序】

尹氏世居金坛尹干桥,其孙可传者,予女妻之,故避乱挈家依焉。未几,寇兵自溧阳至,予遂寄留家具及古今书八百余帙,复回故邑矣。

烽火西来,满眼红,归帆忙挂,鹤溪风。蛟龙剑伏,鄷城下;科斗书藏,鲁壁中。邠老自怜,能世守;阮生谁信,又途穷。一杯此夕,诚何夕?儿女挑灯,笑语同。

赠花御史常侍文尹晋陵

氷雪襟怀,铁面威。井乡重过,思依依。州官局蹐,迎骢马。父老欢欣,识彩衣。闽越地偏,沧海接江淮。屋逺缟霜飞,旧逰还念城东客。白首持竿,坐钓矶。

过无锡口号

至正十五年十二月初一日,丞相达识帖木尔公赴江浙,余因感愤而作。

丞相楼船搥大鼓,铁骑前驱,猛于虎,纷纷鼠辈敢横行?与我官军战河浒,落日未落县林梢,一天杀气风骚骚。官军纵火,鼠入窟,太湖水阔,阳山髙。相君贤似唐裴度,岂无将军如李愬?兠鍪载雪,捣贼巢,一夕湖船竟飞渡。我有一寸铁,愿作将军箭,将军三箭定阳山。湖水依然净如练。

杨铁崖先生既为应芳叙《思贤录》,又以应芳上书丞相府不报,作长诗赠行,是用感激,赋此留别兼谢。

钱塘江上久为客,光范门前三上书。喜得问奇扬子宅,何惭题柱马卿车。风尘鸿洞人皆恐,氷雪峥嵘歳又除。觅得骊珠三百颗,横山归卧旧田庐。

代简苏景瞻先生

西门渡头,春水生,故人不来,舟自横。闻道移家近湖住,手栽桑柘,緑阴成。

  二

布榖声中,春雨晴。溪头倚杖看春耕。干戈满地,人相食。宜尔龎公不入城。

龟巢稿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三

(元)谢应芳 撰

○诗

养竹成大林养竹

成大林频年竹生,孙美竹非不多,恶竹亦已繁。羣奴为洗之,徃哉!聆我言:美者慎勿伤,去恶必去根。勿虞尔斧缺,勿惮尔力烦。宿莽荡无余,清风仍满园。

树头鸦■〈臼鸟〉鸣

树头鸦■〈臼鸟〉鸣,农人起,耘苗,问之:“何尔忙?”良田莠骄骄,去年耕较迟,草蔓人,力寡,稂莠非不除,卒以害吾稼。吾闻农人语,猛省:天下事,养虎常害人,玩寇亦如此。

移家金坛尹干桥,奉寄俞用中先生。

辟地金坛县,懐人铁瓮城。战尘今满眼,忧国更忘情。北固山无恙,中■〈氵霝〉水最清。卜居何处好?为我主鸥盟。

大父卒,宋末塟烈塘之东,墓松皆合抱,数百株,一旦为乡豪伐去,郡县弗能禁,愬之分省,亦莫敢谁何,应芳痛愤于家,形于夣寐。

当年扫松寒食,朝纸钱挂之松树腰。今年无树堪挂,纸冡头揷竹,风萧萧。孤儿抱怨,吞声哭踯躅。归来卧茅屋,夜深忽梦苍髯翁,手足褁创,头髪秃,告言:「淮襄荆楚间,羣凶杀人连数年,名门世胄皆赤族。楩楠豫章何足怜?吾方欲问天下事。」鸡鸣梦破,心如醉。髯翁恐是十八公,天邪?人邪?谁降凶?

五噫歌

大明胡为而翳兮?噫!大凶胡为而裂兮?噫!触邪之豸角何折兮?噫!祥麟在郊足亦刖兮?噫!太平遗黎岂至是而底灭兮?噫!

忆兄【八月中结友】

平生爱缁侣,逃难亦与俱。骨肉不相顾,安危意何如?铜马从南来,杀人血成渠。一炬灰万室,九原槌含珠。懐哉眷令原,何时蓬荜庐?横山絶高处,独立眇愁予。

三五七言

角蛇啼,翼虎飞,百年鳯雏坏,五色鹓雏饥盲,风怪雨已连月,青天白日,寜无时?

岁暮独归

译萑泽聚集了群盗,池中之鱼恐怕也会遭殃。如今高兴的是你们已经避地离开,乘一叶小舟来到溪上。你的妻子扶着你的母亲,小婢女携带行囊,你那两个梳着丱角的弟弟也随行,神色都很仓皇。仆人与你一同留下守家,谨慎地周密防备。屋后林中有竹子,林后园里有桑树,祖宗百年的坟墓,高大的树木遮蔽着斧堂。你是我的嫡长子,要承继家业、奉行祭祀。家族的兴废本来有时运,但谋生之事不可懈怠荒废;只要没有死于沟壑的忧患,就可以等待时世安康。乡邻有时欺凌你,不要同他们争长短。韩信曾受胯下之辱,因为估量形势知道不能抵挡;娄公被人吐到脸上,不擦掉又有什么妨碍?别人做的坏事你不要去做,嘴里也不要传播。天意注定能够胜过人力,善恶报应终究会彰明。松柏经得住岁寒,葵藿总是倾向太阳。身体即使碎成齑粉,这个志向也不要改变。你年幼时颇为醇厚谨慎,也曾听闻合乎义理的教导;稍有空闲仍要读书,千万不要沉溺于酒杯酒盏。看着吧,太平之日将会到来,这种文章事业也会重新发出光辉。严将军战马歌【并序】至正乙未年春天,常州盗贼很多。省府调兵捕捉他们。浙东宣慰司元帅严公前来总领军务。不久,无锡平定,军队转移到武进。一天,军队捣毁了来富庄的贼巢,军中丢失了两匹马。第二天,贼人骑着它们,在烈塘上抵抗官兵。两匹马听到金鼓声便奔跑而来,贼人勒住缰绳也不能制止,于是坠落在地。马站起来将他们踢死,官兵取得大胜。因此如今烈塘的百姓都把这件事当作神异,请我作歌来赞美它们。从前听说齐军夜行迷路,是老马在前面引路,人们跟随其后;又听说的卢马跃过檀溪,使汉室功业在西南一隅重新建立。自古称赞良骏都说它们有德,却从未有骁勇奔驰的马能够杀贼。将军的两匹马驮着贼人奔来,云雾四起,仿佛生出风雷。头上扎着红绡帕的,你是什么东西?霜蹄一路踏起飞灰。它们在军前认出主人,又鸣叫又起舞,惊倒了熊罴和貙虎般的勇士。群凶胆落,不敢追赶。官军凯旋归来,擂响大鼓。马啊马啊,你们确实有功!须知感动万物的,是老将的威德;将军承接武惠之功。煌煌史册将记载他的功勋,你们的马名也将流传无穷。别姻家尹居士【并序】尹氏世代居住在金坛尹干桥,他家有个孙子名叫可传,我把女儿嫁给了他,所以避乱时带着全家依附在那里。不久,贼兵从溧阳来到,我于是把家具以及古今书籍八百多帙寄放在那里,又回到故乡去了。烽火从西面传来,满眼一片红色;归去的船忙着挂帆,鹤溪上风声阵阵。蛟龙宝剑埋伏在鄷城之下,科斗文字的古书收藏在鲁壁之中。邠老尚且自怜能够世代守护家业;阮生又有谁相信,他已走到穷途?今夜共饮一杯,实在是怎样的夜晚?儿女挑灯相对,笑语声声相同。赠花御史常侍文尹晋陵 胸怀如冰雪般清白,威严如铁面无私。重新经过井乡,思绪依依不舍。州官们局促不安地迎接您的骢马,父老们欢欣鼓舞,认出您身上的彩衣。闽越之地偏远,沧海连接着江淮。远屋之外霜雪飘飞,旧日游踪又使人想念城东的客人。您白首仍手持钓竿,坐在钓鱼矶上。过无锡口号 至正十五年十二月初一日,丞相达识帖木尔公前往江浙,我因感慨愤懑而作。丞相的楼船擂响大鼓,铁骑在前面开路,凶猛超过老虎。纷纷而来的鼠辈竟敢横行,和我们的官军在河岸交战。落日还没有沉下县城林梢,满天杀气随风飒飒。官军放火,贼鼠逃入洞窟;太湖水面宽阔,阳山高耸。丞相贤能如唐代裴度,难道会没有李愬那样的将军?头戴兜鍪,顶着飞雪,捣毁贼巢;一夜之间湖船竟然飞渡。我有一寸铁,愿意做将军的箭;将军三箭便平定阳山。湖水依然清净如白绢。杨铁崖先生既为应芳撰写《思贤录》的序,又因为应芳上书丞相府而没有得到答复,作长诗为他送行。因此我心怀感激,作此诗留别并兼致谢意。我在钱塘江上作客已久,曾在光范门前三次上书。高兴的是能够到扬子宅询问奇闻,哪里会惭愧像马卿那样题字于柱上?风尘浩荡,人人恐惧;冰雪险峻,年关又将过去。寻得骊珠三百颗,回到横山旧日田庐中躺卧。代简苏景瞻先生 西门渡头,春水上涨;故人没有来,船只独自横在水面。听说您把家迁到湖边居住,亲手栽种桑树柘树,如今已经形成一片绿荫。二 布谷鸟声声鸣叫,春雨放晴。我拄着杖倚在溪头观看春耕。战乱遍地,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事,您不进城实在是正确的。《龟巢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卷三 (元)谢应芳撰 ○诗 养竹成大林 养竹 连年竹子不断生长,孙美竹并不少,恶竹也已经繁多。众奴仆,替我把它们清理干净。去吧,听我说:好的竹子千万不要伤害,铲除恶竹一定要连根拔掉。不要担心斧头会缺,不要怕费力辛劳。过夜的杂草荡然无余,清风仍旧吹满园子。树头乌鸦啼鸣 树梢乌鸦啼鸣,农人起身锄草培苗。我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忙?”他说:“好田里的杂草长得旺盛,去年耕作比较迟,草蔓延开来而人的力气又少。虽不是没有除掉稂莠,最终还是损害了我的庄稼。”我听了农人的话,猛然醒悟:天下的事情,养虎常常会贻害自己,姑息贼寇也是如此。迁家到金坛尹干桥,奉寄俞用中先生。在金坛县开辟居处,怀念铁瓮城中的人。如今战尘满眼,忧国之情更使我忘却个人感情。北固山依然无恙,中泠水最为清冽。选择居处哪里最好?请替我主持与鸥鸟结盟的生活。祖父去世后,宋末葬在烈塘东面。墓旁的松树都已粗到合抱,共有数百株;一天之内却被乡里的豪强砍伐一空,郡县不能禁止,向分省申诉,也没有人敢追究。应芳对此在家中悲痛愤怒,甚至形之于梦寐。当年寒食扫墓时,早晨把纸钱挂在松树腰间。今年没有树可以悬挂,只好把纸钱插在坟头的竹竿上,风声萧萧。孤儿含着怨恨,忍声哭泣,徘徊不去。回来躺在茅屋里,深夜忽然梦见一个苍髯老人,手脚包着伤口,头发秃了,告诉我说:“淮、襄、荆、楚之间,群凶连续数年杀人,名门世族都被灭族。楩木、楠木、豫章木有什么值得怜惜的?我正要询问天下的事情。”鸡鸣时梦醒,心中如醉。苍髯老人恐怕就是‘十八公’,是天意吗?是人为吗?谁来降伏凶恶?五噫歌 光明为什么要被遮蔽啊?唉!大凶之兆为什么要裂开啊?唉!触邪兽的角为什么折断啊?唉!吉祥的麒麟在郊外,连脚也被砍断啊?唉!太平时代遗留下来的百姓,难道竟要到这种地步才灭亡啊?唉!忆兄【八月中结友】我平生喜爱与僧侣交游,逃难时也和他们同行。骨肉亲人尚且不能相互顾念,身处安危之际又能有什么情意?铜马军从南方来,杀人使鲜血汇成沟渠。一把火烧掉万间房屋,九泉之下的死人连含在口中的珠子也被震落。真怀念美好的故园,何时才能回到自己的蓬门柴屋?横山最高处,我独自站立,远望着满怀忧愁的自己。三五七言 角蛇啼叫,翼虎飞腾;百年基业的凤凰雏鸟遭到破坏,五色的鹓雏又饥又盲。怪风暴雨已经连绵数月,青天白日,难道没有片刻安宁吗?岁暮独归

浩浩北风吹,战尘还乡,无复见乡人。四郊荒艹,斜阳外,一树寒梅,野水濵。偶有新诗题甲子,忽惊初度过庚寅。僧庐夜宿,明朝别,黙念莪蒿,泪满巾。

西胶山雪晴【写呈无锡州尹,遂蒙罢吴家渡筑城之役】

一夜雪深三尺强,石人堕指,氷蚕僵。犹喜金乌两翅冻不折,天明飞出海上之扶桑。老夫晨起胶山下,风景看来浑是畵。连山万顷玉为田,隔水数家银作舎。田中筑城团义兵,日高未饭饥肠鸣。黄泥冻地硬如铁,白柄短鉏铿有声。不辞受饥寒,但恐亏工程。将军踏雪来点名,万夫鹄立颤且惊。马前壮士五色棒,棒头性命鸿毛轻。予生悔不习兵法,雪夜擒吴书奏捷。客櫩抱膝漫悲歌,奈尔义兵寒苦何?丁

亥岁旦徐达卿席上作

主人饮客椒花酒,笑语春风,口角生。乆雨忽晴,人共喜。又闻周郑欲寻。

盟元夕寓田舎有感

忆得去年王正月,钱塘风雪正频繁。马周独酌新丰市,韩愈三书光范门。丧乱不沾新雨露,饥寒今忆旧田园。堠山西畔孤村里,借屋篝灯过上元。

赠钱梦弼

连云第宅,堠山西,乔木森森,与屋齐。万国熊罴方血战,一林鸾鳯自幽栖。东风池馆春如昼,长日笙歌醉似泥。吐酒锦茵容野客,新年十日九招携。

丹阳陈天倪及其弟刚中、奔牛陈心逺等诸羽士避兵洞庭山,寄此代简。

洞庭林屋,聚羣仙问讯。曽逢卖橘舡,湖上白鱼多满尺,山中朱果不论钱。仙家犬吠,云连屋;泽国龙吟,月满天。辟榖有方,烦寄我。吾将多与世人传。

陈大翁过堠山客舎,情话连日,追悼母氏,使应芳情见乎词【翁名师可,字伯大,宋常州通判之子】

外家亲戚惟翁在,相见犹能话阿■〈弥上女下〉三夜客窓同寂寞,两年兵火共流离。可怜今雨穷途客,谁识前朝郡倅儿?前世青毡零落尽,行囊留得数篇诗。

寒食日闻乡信口占

邻舎惊呼避蝮蛇,老妻嗔怒唾乌鸦。谁知昨夜三更雨,又送春风一度花。寒食清明人上冢,夕阳芳草客思家。愁来复遶青山去,何处垆头酒可賖。

访孟伯坚周履道不遇

班马文章驾,并驰云龙追逐。去何之门前,流水垂杨栁。屋上青山噭子规,三月又逢修禊日。一觞还忆太平时。可怜潦倒无家客,满目风尘两鬓丝。

刺促行次履道韵

刺促何刺促?江上秋风破茅屋,谁怜杜少陵?长歌之哀甚于哭,故山可望不可归。髑髅台高,春草緑。浮云滓日,竟谁洗?烈火连天,势难扑。三农不复把犁鉏,风雨荷戈城上宿。于乎!人生有子作征夫,不如返哺林间乌。

题春林雨意图

前山,后山,云气浓,欲雨不雨,天无风。记得去年初夏里,此时船过滆湖东。

懐周履道

平生多朋游,穷途见交态。每歌杕杜诗,重念伐木废。孰谓新相知,情如旧亲爱。手书辱殷勤,授粲慰行迈。我老无能为,执德心未艾。秋风自揺落,松柏岁寒在。

狗寨謡

徃闻淮西军食人狗,亦有寨屯如军。是时江南幸无事,尚谓传者言非真,安知吾乡今亦尔?地方百里皆荆榛,三村两村犬成羣,见人如见东郭■〈鵕,兔代鸟〉跳踉大噉,猛于虎。陂陀高踞,声狺狺。路傍青草堆白骨,天外飞鸢衔断筋。征夫早去,胆欲落;寃鬼夜哭,情难伸。可怜性命塟馋腹,徃徃多是近乡民。向来丧家狗,絶食遗骸,或与狐狸分乗。时为暴至若此,此事千古同悲辛。寝皮食肉不可得,张牙弄爪何由驯?虞廷九官分厥职,益必掌火山泽焚犬乎?犬乎?胡不革尔心,全尔身,主尔主邻,尔邻揺尾乞食,仍相亲。毋使犬砦之名天下闻。

寿玉山主人

黄梅雨歇,南风清。緑槐如云,阴满庭。胡髯雪白,双眼明。长日细字笺龙经,有时忽着道士服,骑鹤三天奏符箓。天上神仙知姓名,人间富贵差驰逐。翁年已髦,何矍铄?姮娥应授长生药,我来避地,方卜邻。翁与谈天,甚为乐。酒边却笑磻溪翁,吾年与同心不同。鹰扬未若渔钓好,周家自有羣罴熊。平生毛颕与亲炙,老去曲生尤莫逆。白鸥之盟,君忽渝。门外红尘一千尺。

八月十六日,颠沛中见顾玉山,蒙置酒嘉树轩,相与剧谈,痛饮,欢如平生,且有来夕草堂之约,既醉而别,赋此以赠。

来徃东吴三十年,吴人多示好诗篇,片言堂下知,鬷蔑一笑尊前寿。鲁连嘉树连云,秋不老;桂花如雪,月仍圆。烽烟只隔重湖水,且为交欢理素弦。

留别顾玉山将徃杭州卜居

译浩浩北风吹来,战乱的尘烟中回到故乡,却再也见不到乡人。四郊尽是荒草,斜阳之外,野水边只有一树寒梅。偶然有新诗题写甲子纪年,忽然惊觉初度已经过了庚寅年。夜里寄宿僧舍,明天就要告别;默默念着《蓼莪》《蒿里》之类的诗,泪水沾满手巾。西胶山雪晴【写呈无锡州尹,后来蒙恩免除吴家渡筑城的劳役】一夜之间积雪深达三尺有余,石头人冻得手指掉落,冰中的蚕也僵硬了。还高兴金乌的两只翅膀没有被冻断,天亮时飞出海上的扶桑。老夫清晨起身在胶山脚下看去,风景全像图画。连绵群山万顷,像用玉做成的田地;隔着水有几户人家,仿佛用白银筑成的房舍。田中正在筑城的团练义兵,太阳升高了还没吃饭,饥饿的肠胃咕咕作响。黄泥冻得硬如铁,白柄短锄敲击时铿锵有声。他们不怕忍受饥寒,只怕耽误工程。将军踏雪前来点名,万人像天鹅般直立,颤抖而又惊惧。马前的壮士手持五色棒,棒头之下人的性命轻如鸿毛。我真后悔没有学习兵法,不能在雪夜擒获吴人、上奏捷报。客舍檐下抱膝徒然悲歌,又怎能忍心看你们这些义兵受寒受苦?丁亥岁旦徐达卿席上作 丁亥年元旦在徐达卿席上作 主人用椒花酒招待客人,笑语随着春风从嘴角生出。久雨忽然放晴,人人都高兴。又听说周、郑两位将要寻访。盟元夕寓田舍有感 记得去年正月,钱塘风雪正频繁。马周独自在新丰市饮酒,韩愈三次上书于光范门。丧乱使人沾不上新的雨露,饥寒之中如今更怀念旧日田园。在堠山西边的孤村里,借住一间房屋,举着火把度过上元节。赠钱梦弼 宅第高耸连云,在堠山西面;高大的树木森然成林,和屋檐一样高。天下各国正有熊罴般的军队浴血交战,一林鸾凤却自在幽静地栖息。东风吹来,池馆明亮如白昼;漫长的白天里笙歌不断,醉得像烂泥一样。让乡野客人在锦茵上吐酒也不怪罪,新年十天里倒有九天招呼朋友同游。丹阳陈天倪及其弟刚中、奔牛陈心远等诸位羽士避兵于洞庭山,寄此代为书信。洞庭山林屋洞中聚集着群仙,特来问候。曾经遇到卖橘子的船,湖上的白鱼多有一尺长;山中的红色果实不计其钱。仙家犬吠之声传来,云气连接着屋舍;泽国中龙在吟啸,月光照满天空。若有辟谷的方法,烦请寄给我。我将把它多多传给世人。陈大翁经过堠山客舍,与我连续多日深谈;他追悼母亲,使应芳的感情显露在诗词中【翁名师可,字伯大,是宋代常州通判的儿子】。外家亲戚中只有老翁还在,相见时还能够谈起阿■〈弥上女下〉。三夜里我们一同住在客窗下,寂寞相对;两年来共同经历兵火、辗转流离。可怜如今雨中困顿的旅客,谁还知道我是前朝郡倅的儿子?前世传下的青毡已经全部零落,行囊中只留下几篇诗。寒食日听到乡音,随口作诗 邻舍惊叫着躲避蝮蛇,老妻嗔怒,唾骂乌鸦。谁知道昨夜三更下了一场雨,又送来一阵春风和一度花开?寒食清明时人们上坟,夕阳芳草中游子思念家乡。愁绪袭来,又绕过青山而去,哪里有炉头酒可以赊饮?访问孟伯坚、周履道没有遇到 班固、司马迁般的文章并驾齐驱,像云龙相互追逐。离开后又走向哪一处门前,只见流水和低垂的杨柳。屋上的青山间传来子规哀鸣,三月又逢修禊之日。举起一杯酒,还会想起太平时代。可怜我这个潦倒无家可归的客人,满眼风尘,两鬓如丝。《刺促行》次用履道韵 刺促啊,为什么这样刺促?江上的秋风吹破茅屋,谁来怜悯杜少陵?放声长歌的悲哀胜过哭泣,故乡明明可以望见却不能归去。髑髅台高耸,春草碧绿。浮云遮蔽太阳,究竟谁来洗净?烈火连天,势头难以扑灭。农民不再手持犁锄,却在城上冒着风雨扛戈住宿。唉!人生如果有儿子去做征夫,还不如做林间乌鸦,回到巢中反哺。题《春林雨意图》前山,后山,云气浓重;想下雨却又没有下雨,天空没有风。记得去年初夏时节,正是这个时候,我的船经过滆湖东面。怀周履道 平生有许多朋友交游,到了困厄的道路上才看见交情的真相。每次吟咏《杕杜》诗,便更加怀念《伐木》诗中所说的朋友情谊已经废弃。谁说新近相识的人,情意却如同旧日亲人一样亲爱?承蒙你亲笔写信,情意殷勤,赐我钱财以慰劳远行。我年老无能为力,但守持德行的心意还没有衰竭。秋风自然吹落草木,松柏却在岁寒中依旧长青。狗寨谣 从前听说淮西的军队以人为食,狗也有像军营一样的寨子。当时江南幸好没有事情,还以为传言不是真的,哪里知道如今我的乡里也成了这样?方圆百里全是荆棘荒草,三村两村的狗聚成群,看见人就像东郭■〈鵕,兔代鸟〉那样跳跃扑食,凶猛超过老虎。它们高高蹲踞,发出狺狺的叫声。路旁青草堆中白骨累累,天边飞着的鸢叼着断筋。征夫早早离去,吓得胆都要落下;冤鬼夜里哭泣,苦情无法伸诉。可怜人的性命葬送在馋狗腹中,其中往往多是附近乡民。从前那些丧家的狗,吃光尸骸,有时还和狐狸分食。如今暴虐竟到了这种程度,这件事千古同样令人悲痛辛酸。想剥下它们的皮、吃它们的肉却办不到,张牙舞爪的恶狗又凭什么驯服?虞廷九官各自分掌职事,益是不是必定掌管烧毁山泽、焚杀恶犬?狗啊狗啊,为什么不改变你的心性,保全你的身体,奉你的主人,也亲近你的邻人?像摇尾乞食那样,仍然彼此亲近。不要让“狗寨”这个名称传遍天下。为玉山主人祝寿 黄梅雨停了,南风清爽。绿色的槐树如云,树荫布满庭院。胡须洁白如雪,双眼明亮。长日里细写小字,批注龙经;有时忽然穿上道士服,骑鹤飞上三天,奏读符箓。天上的神仙知道您的姓名,人间的富贵却只是差役般奔逐。老翁年纪已经很高,为什么还这样矍铄?嫦娥应当赐给您长生药。我来此避乱,正要选择邻居。和老翁谈论天道,十分快乐。酒席间却笑姜太公磻溪翁,说我年岁与他相同,志趣却不同。鹰扬功名不如垂钓自在,周家自有众多熊罴之士。平生的毛锥笔和亲近受教的经历,老年以后更以酒为知己。您忽然背弃了与白鸥的盟约,门外却已有一丈高的红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尺〕 八月十六日,我在颠沛流离中见到顾玉山,承蒙他在嘉树轩置酒,我们一起畅谈痛饮,欢乐得如同平日相交;并且约定次日晚上到草堂相聚。酒醉后告别,写下这首诗赠给他。我往来东吴已有三十年,吴地人多以诗篇向我示好;几句话便能在堂下相知,鬷蔑在尊前一笑为我祝寿。鲁连般的嘉树高接云天,秋来也不凋老;桂花洁白如雪,月亮依旧圆满。烽火只隔着重重湖水,姑且为了交好而弹奏素弦。留别顾玉山,将前往杭州选择居所。

垂白遭多难,仓黄走四方。吴人今入贡,越冦复侵强。百战山河破,三边草木荒。军容皆赫赫,徒御亦扬扬。举士思投笔,农夫习臂枪。谁令纪纲壊,未改瑟琴张。卓尔文章伯,平生锦绣肠。琴书曽不废,轩冕迥相忘。爱客坐常满,躭诗夜亦忙。登龙嗟潦倒,鳯鸟与翱翔。说项口不辍,留髠兴甚长。百篇诗自和,屡舞酒淋浪。老骥羞跧伏,饥鹰欲逺扬。忧天如杞国,辟地卜钱塘。丞相闻新诏,除官率旧章。覆蕉曽有梦,腐草或生光。萧飒双蓬鬓,漂揺一苇杭。第惭金自跃,何以玉能藏。海底珊瑚赤,松根琥珀香。明朝重回首,嘉树郁苍苍。

赠道传上人

偶识庐山逺山庄,借屋居。拨云分臈酒,踏雪送寒蔬。门俯溪光迥,窓含野色虚。相过两不厌,灯火案头书。

送蔡伯升避兵淀山依故人

典衣沽酒,碛沙头送客,携家访旧游。虎窟携来桃竹杖,鸥波荡去木兰舟。黄杨偶厄,今年闰老;菊重逢,九日秋。觅得桃源堪避世,结邻当与老莵裘。

陈湖夜泊

平湖秋水清如镜,照见潘郎两鬓斑。带箭飞来何处雁,一声哀怨入云间。

访淀山因自明习无学二禅老

西风满帆,天所假,扁舟过湖,快如马。欲寻渔父问桃源,因访高僧过兰若。南能北秀两魁竒,翠竹黄花总潇洒。相逢握手问流落,试为从头畧倾写。生居扬子大江濵,老我毘陵力田者。羣凶西来,火三月,四境更无茅一把。乡邻死战,血漂杵;妻子生擒,肉为酢。随波幸若鱼漏网,失窟惊如■〈鵕,兔代鸟〉在野。山中碧松堪疗饥,池上白莲宜结社。笑语同打有髪僧,数见不辞禅杖行。

懐玉山隐君并简其子国衡

锦翮鹓雏海上回,无端鸥鹭失惊猜。青山静对机心息,好客相过笑口开。鱼跃氷池堪入馔,蛆浮臈瓮足持杯。官军赴敌忙如蚁,奈尔重门掩緑苔。

懐袁子英

畴昔寻君竹浦西,芭蕉叶上姓名题。别来岁晚相留恋,行到穷途孰指迷。两鬓风霜秋飒飒,一蓬烟雨昼凄凄。遥怜冠盖高阳里,长伴山翁醉似泥。

懐诸葛用中

每忆君家书畵船,梦魂飞绕太湖边。干戈满地无休日,萍梗他乡又一年。西北天高烟雾隔,东南海阔水云连。何当觅得蓬莱路,相与从游采药仙。

至正丁酉冬,玉山燕客芝云堂,适有时贵自海上来,以黄柑遗之。玉山乃分饷坐客,且曰:「吴中以连年扰攘,无之,今有之。诸君子不容无诗,故有是作。」

青巾西来,食人肉,逃难西山,采黄独。上书不伏,光范门忍饥,宁负将军腹。玉山燕客,客满堂,香柑新带永嘉霜,分金四座照人面。潄玉三咽,清诗肠。山中椰瓢如大斗,吴姬擘来荐春酒。酒酣遥指洞庭山,为问木奴曾贡否?频年两浙阻兵戈,黄柑緑橘不相过。此时共享此佳果,胡不取醉花前?歌汉庭传柑,还赐宴。应念江南乆征战,圣恩有诏息蠲租。可奈数州人已无。

赠镏元臣何士安二省郎

冬十二月,一雨滂娄江水高三尺强。翩翩使者传令急,肃肃官军赴敌忙。日出山头,云气白;春回海上,栁枝黄。捷书明月报枢府,连璧少年増宠光。

钱梦弼移舟过姜里,后三日,余徃见之。适梦弼卧疾董子舍中,正月赋此为别。

堠山之别,苦仓猝。甫里相逢,说乱离。喜见新年,王正月。重瞻旧日汉官仪,酒杯不惜金鱼换,药杵何劳玉兎持。借问董家鸡共犬有无?祥瑞似前时。

漫兴

甫里水东流,垂萝繋客舟。客心清似水,吟鬓白于鸥。词赋知无用,干戈苦未休。蓬窓三日雨,农事忆西畴。

  二

五十不富贵,蹉跎又六年。新愁添鹤髪故国暗狼烟。白帽看云坐,青灯聴雨眠。痴儿书懒读,翻笑腹便便。

  三

吴地方千里,齐民总荷戈。人生无可奈,天运竟如何?米市黄金贱,沙场白骨多。故山时一望,老眼泪悬河。

  四

伐木烧官炭,中林霹雳飞。穷猿无可择,飞鹊更何依。野雨生稊稗,山风长蕨薇。儿曺能采择,犹足慰年饥。

  五

吴女何多巧?吴趋作楚声。市廛方易肆,朱粉复倾城。压酒桃花坞,弹筝细栁营。将军正年少,相顾若为情。

  六

阖闾城下栁谁种?緑阴成树繋浮江。马枝迁出谷莺,我朝方用武。僧寺总屯兵,犹喜湖田熟。街头米价平。

  七

田舎方东作,州家要义兵。濒湖团水寨,劚石甃山城。栁暗村烟暖,芹香润雨晴。荷鉏归未得,布榖为谁鸣。

  八

尽道从军好,封侯甚不难。羽书频报捷,相府即除官。北阙烟尘逺,东风雨雪寒。腐儒人共笑,白首鹿皮冠。

  九

赫赫千夫长,揺揺四橹船。船轻如跃马,冦退欲归田。蓑笠松江上,犁鉏榖雨前。只愁边报急,生计又茫然。

  十

太湖三百里,流血水云腥,战鼓有时歇,渔歌无处听。飘零孤鴈白,惨淡逺山青。题橘音书断,令人忆洞庭。

  十一

近闻哀痛诏,使者又江东兵革,何时息军书?四海同落梅,春雨后芳草,夕阳中俯仰长流涕,穷途一老翁。

顾国衡万戸席上,与乃翁及元璞长老等数客把酒赋诗,各成七言四韵。

译我头发已经花白,却遭逢许多灾难,仓皇奔走四方。如今吴人入朝进贡,越地盗寇又强势侵扰。百战使山河破碎,三边草木荒芜。军队声势赫赫,军士和战马也都气势昂扬。举荐人才的人想着投笔从戎,农夫也学习使用臂枪。是谁使国家纲纪败坏,却还没有改变瑟琴和谐的表象?卓然出众的文章宗师,平生胸中满是锦绣文章。琴书从未废弃,反而远远忘却了轩冕富贵。喜爱宾客,座上常常满席;沉迷诗歌,夜里也忙个不停。感叹自己如登龙门般的才士如今潦倒,凤凰却仍与群鸟翱翔。为项斯说好话的口才从不停歇,像留侯说髠那样兴致绵长。百篇诗歌自己唱和,屡屡起舞,酒水洒得淋漓。老骥以伏地为羞,饥鹰想要远远飞扬。忧虑天下如同杞国人忧天,打算到钱塘择地避乱。丞相听到新的诏令,授官仍依照旧有章程。覆蕉之梦曾经有过,腐草也许还能发出光芒。两鬓蓬乱萧飒,漂泊如一叶苇舟。只是惭愧金子会自行跃出,凭什么玉石却能够隐藏?海底珊瑚鲜红,松根琥珀芳香。明天早晨再回首看去,嘉树依旧郁郁苍苍。赠给道传上人。偶然来到庐山远山庄,借屋居住。拨开云雾分饮腊酒,踏着积雪送来寒天蔬菜。门俯临溪水,水光辽阔;窗中含纳野外景色,空旷无边。彼此来往相访都不厌倦,灯火之下共同读案头书。送蔡伯升到淀山避兵,投奔故人。典当衣服买酒,在碛沙头送别客人,带着家人访寻旧日游踪。带着从虎窟中取来的桃竹杖,乘木兰舟荡过鸥鸟飞翔的水面。黄杨偶然遭逢厄运,今年又遇闰月而显得更加衰老;菊花再次相逢,正值九月九日的秋天。若能找到桃源这样的地方避开尘世,就应当结邻而居,和老朋友共同隐居。夜泊陈湖。秋日平湖的水清澈如镜,照见潘郎两鬓斑白。那只带箭飞来的大雁来自何处?一声哀怨飞入云间。访问淀山,因此拜访自明、习无学两位禅师。西风吹满船帆,这是上天的恩赐;小船驶过湖面,快得像马。想寻找渔父询问桃源所在,于是拜访高僧,经过兰若寺。南能、北秀都是杰出人物,翠竹黄花总是潇洒自在。相逢握手,询问各自漂泊的遭遇,试着从头到尾略略倾诉。你生长在扬子大江之滨,而我这个老人是毘陵靠耕田为生的人。群凶从西边来,放火烧了三个月,四境之内连一把茅草都没有留下。乡邻拼死作战,鲜血多得可以漂起舂米的杵;妻子儿女被活捉,肉身被制成肉酱。随着水波逃走,幸而像漏网之鱼;失去巢穴,惊惶得像野外的■〈鵕,兔代鸟〉。山中的青松可以用来充饥,池上的白莲适合用来结社。笑谈之间和有发僧相处,多次相见也不推辞拄着禅杖前来。怀念玉山隐君,并写信简问他的儿子国衡。锦翮的鹓雏从海上归来,无端使鸥鹭惊惧猜疑。面对青山,内心的机心便安静止息;好客的人相访,笑口自然常开。冰池中的鱼跃出,足以做菜;腊瓮中蛆虫浮动,足以用来佐酒。官军奔赴敌阵,忙得像蚂蚁一样;怎奈你重重门户紧闭,门上已经长满绿苔。怀念袁子英。从前我曾到竹浦西边寻找你,在芭蕉叶上题写姓名。分别以来到了年末,彼此仍相互留恋;走到穷途末路时,又有谁来指点迷津?两鬓饱经风霜,秋风中萧萧作响;一叶蓬舟笼罩在烟雨中,白昼也显得凄凄惨惨。遥想你在高阳里戴冠乘车,应当长伴山翁,醉得如烂泥一般。怀念诸葛用中。每每想起你家的书画船,梦魂飞绕在太湖边。干戈遍地,没有一天休止;漂泊在异乡,又过去了一年。西北天空高远,却被烟雾阻隔;东南海面辽阔,水天云气相连。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蓬莱之路,与你一起游历,做采药的仙人?至正丁酉年冬天,玉山在芝云堂宴请宾客,恰好有一位显贵从海上来,把黄柑赠给他。玉山于是分给在座宾客,并且说:“吴中因为连年动乱,已经没有黄柑了,如今却又有了。诸位君子不能没有诗,因此写下这首作品。” 青巾军从西边来,吃人肉;我逃难到西山,采黄独充饥。上书求见却不肯屈服,在光范门外忍饥挨饿,宁愿辜负将军的厚意。玉山宴请宾客,满堂都是客人;新摘的香柑带着永嘉的霜气,分给四座,照亮了众人的面容。清甜的汁液咽下三口,清润了诗人的心肠。山中椰瓢大如斗,吴地女子剥开黄柑,拿来佐饮春酒。酒意正浓时,遥指洞庭山,问道:木奴从前是否曾进贡过?连年两浙被兵戈阻隔,黄柑和绿橘都不能相互流通。此时共同享用这美果,为什么不在花前痛饮至醉?唱起汉庭传柑的歌,汉庭还曾赐宴。想来江南久经征战,圣恩已经下诏停止免除租税。可惜好几个州的人已经没有了。赠给镏元臣、何士安两位省郎。冬季十二月,一场大雨使娄江水上涨三尺多。翩翩而来的使者急忙传达命令,整肃威武的官军忙着奔赴敌阵。太阳从山头升起,云气一片洁白;春意回到海上,柳枝已经泛黄。捷报将在明月之夜报告枢府,两位连璧般的少年因此更加增添荣耀。钱梦弼移船经过姜里,三天以后,我前去看他。恰好梦弼卧病在董子舍中,正月里写下这首诗与他告别。在堠山分别,实在仓促;在甫里相逢,谈起乱离之事。欣喜地迎来新年,正是王正月。再次瞻望往日汉官的仪容,酒杯不惜换取金鱼袋,药臼也不必劳烦玉兔来持。借问董家的鸡和狗还在不在?祥瑞似乎仍和从前一样。随意写兴。甫里的水向东流,低垂的藤萝系住客船。客人的心清澈如水,吟诗人的鬓发比鸥鸟还白。词赋知道已经没有用处,战乱却苦于还未停止。蓬窗外连下三日雨,不禁想起西边田野的农事。二。五十岁还没有富贵,蹉跎岁月又过了六年。新的愁绪增添了鹤发,故国笼罩在暗沉的狼烟中。戴着白帽坐看云彩,伴着青灯听雨入眠。痴儿懒得读书,反倒笑我肚腹肥满。三。吴地纵横千里,百姓全都背着兵器。人生实在无可奈何,天命的运行究竟会怎样?米市上黄金反而低贱,战场上白骨却很多。时时望一望故山,老眼中泪水如河。四。砍伐树木烧制官炭,林中飞起霹雳般的声响。困窘的猿猴无处选择,飞来的鹊鸟又能依靠什么?野雨使稊稗生长,山风催长蕨薇。儿女们能够采摘这些东西,尚且足以慰藉年关的饥荒。五。吴地女子为什么如此灵巧?吴地歌曲唱出了楚地的声调。市肆正在改换经营,女子施上朱粉,便足以倾倒全城。桃花坞里压制新酒,细柳营中弹奏筝曲。将军正值年少,彼此相顾,怎能没有情意?六。阖闾城下的柳树是谁种的?绿荫成林,系住江上的浮船。马枝迁出山谷,黄莺在我朝正被任用武力。僧寺全都驻扎了兵马,还值得庆幸的是湖田已经成熟。街头米价平稳。七。乡村正忙着春耕,州府却征召义兵。湖边修筑水寨,凿取石头砌成山城。柳色浓暗,村中炊烟温暖;芹菜飘香,雨后天晴。扛着锄头还没能回家,布谷鸟是在为谁鸣叫?八。人人都说从军很好,封侯并不困难。军书频频报告胜利,相府随即授予官职。北阙之外的烟尘已经远去,东风吹来,雨雪仍然寒冷。腐儒被众人嘲笑,白头却还戴着鹿皮冠。九。显赫的千夫长,摇荡着四桨船。船轻快得像跃马,盗寇退去,便想归田。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在松江上生活;赶在谷雨前耕田播种。只是担心边地战报紧急,生计又将变得茫然。十。太湖方圆三百里,水中流血,水云都带着腥气。战鼓有时停歇,却没有地方能听到渔歌。孤雁飘零,羽毛惨白;远山黯淡,颜色青冷。题写橘上的音书已经断绝,使人想念洞庭。十一。近来听说朝廷下了哀痛的诏书,使者又来到江东;兵革何时才能止息,战事文书何时才能停止?四海之内都在飘落梅花,春雨过后芳草滋长;在夕阳中俯仰之间,只有穷途末路的一个老翁长久流泪。在顾国衡的万户席上,我和他的父亲、元璞长老以及几位宾客举酒赋诗,各自写成一首七言四韵诗。

客来,寒食清明日。每日春风,醉玉仙。彩笔醉题鹦鹉赋,宝香频爇鹧鸪斑。帘前修竹翠欲滴,地上小桃红更殷。按得锦筝新制曲,隔花黄鸟共间闗。

宿寿上人山房再和金西白长老韵。

春来淮楚,兵方息,今夜村庄,犬亦宁。分得梅边半窓月,借看松下两函经。屋山风扬茶烟白,江浦云连树叶青。来徃风流似支许,独惭吟鬓已星星。

访积善寺贵上人,适与旌德寺学无为、明月庭燕集。四人年皆五十有六,酒边聨句,共成一律。既而又各和一律。

四人二百廿四岁【逋翁】一日酒倾三百杯【月庭】醉里不知浮世狭【无为】吟边但觉好懐开【应芳】春云冉冉连江树【逋翁】晴雪纷纷落野梅【月庭】邂逅相逢离乱日【无为】布帆无恙亦佳哉【应芳】

  和

四人,二百廿四岁,野老浮家,僧渡杯,喜共江湖春水静,适逢西北暮云开,神仙换骨元无药,宰相调羮自有梅,旨酒正须终日醉,醉乡佳处亦悠哉。

送梅州判之昆山

百战归来佐一州,貂蝉从此出兠鍪。山城近海,金汤固;市舶通番,食货稠。下马正逢梅子雨,劝农须趁麦花秋。荐贤不负尚书意,治最功成秩更优。

端午日,瑞光寺西白长老方丈作。

藕花池上,端阳日,菖歜香浮,药玉船可喜。山僧能好客,常容野老醉逃禅。连宵雨涨三江水,当午云开一镜天。醉倚浮屠望乡国,横山依旧暗烽烟。

对雨书懐

书生得句,百忧忘;更喜新知共一方。医士为焚賖药券【指顾彦文】邻僧借与读书床【指寿道传】十年乡国烟尘暗,五月江村风雨凉。不用弱流三万里,地无豺虎即仙乡。

次韵赠管伯龄

风连四海,尘身世等一沤。斯文幸未丧,同类犹相求。蜉蝣果何物,敢作撼树谋?诸公新亭泪,可笑学楚囚。我无西园金,孰问东家邱?嗟尔一片玉,产此昆山州。天门九重深,献纳亦末由。江村茅屋雨,湖田稻花秋。门外车有辙,窓前水长流。时无华子鱼,幼安谁与俦?濯足弄云水,商歌兴悠悠。胷蟠五色线,唾视□□□。针芥适相遇,珠璧惊暗投。酒杯接殷懃,诗盟结绸缪。千金享敝帚,犹曰不易酬。新知如故交,一笑忘百忧。停杯问苍天,干戈几时休?金风虽乍起,火云未全收。溪桥栁阴清,繋我三日舟。操执不忍别,相期重来游。

甫里先生

有田二顷,可无官,况复时危,行路难。丹鳯徒劳衔诏下,白鳬自放出阑看。春从顾渚随茶灶,月向淞江伴钓竿。旧宅不知何处是,浮屠楼阁倚高寒。

次韵袁子英过吴江兼简琦龙门。

孤城当泽国,潮撼势如浮。拄杖寻僧寺,长桥繋客舟。江寒枫叶落,湖暝蝮蛇游。寄语龙门客,诗盟莫负鸥。

江上女和子英韵

妾生吴江上,阿爷最钟情。十五嫁夫婿,红颜如舜英。别来各天涯,所共惟月明。妾守江上宅,夫戍边头城。江上畏行路,边头防斫营。一朝义当尽,性命鸿毛轻。死愿化葵藿,两两心同倾。

送顾玉山游东南诸山

我爱向子平,婚嫁毕,儿女平生掌中珠,弃置若敝屣,百事不挂眼。五岳纵遐武,朝与麋鹿游,莫与泉石伍。泉石初无情,所喜絶尘土。松风出林磵,笙瑟音调古,但闻幽鸟鸣,犹胜俗人语。咄彼贪墨徒,脐灯照金坞,遗臭千万年,其祸皆自贾。吾知子平心,夙昔慕巢许,矧兹风雨秋,摧兰折衡杜,徃哉山水窟,幽期赴缁侣,解缨濯沧浪。苕花八风舞,老我病江沱,临风为延伫。

和顾仲瑛金粟冢燕集诗

我昔过北邙,立马山之隈,为问陇头树,皆云后人栽。生前尊酒,谁不有?无人到此,自对青山。开屋堆黄金,五侯贵,难免白骨生苍苔。最怜吉士,或枉折,有如爨下焦桐材。玉山先生达观者,胷次不着闲悲哀。清秋携客坟上饮,曲车载酒,山童推大笑。胥魂乗白马,深惭鲧魄化黄能。墓铭自制,身自挽,视身不啻轻如埃。鸾翔鳯翥,玉箸篆,虎踞龙蟠,金粟堆,鹤羣三绕,喜树舞,龟趺并载丰碑,来长吟复短吟。此兴何高哉!秋风无情摧万物,芙蓉亦老胭脂腮。笑言他年翁仲共寂寞,何如此时宾客相追陪。功名絶愁根,富贵脱祸胎。百年能几日,一日能几杯?从兹秉烛长夜饮,犹恐四蛇二鼠忙相催。主人烂醉,客亦醉,絶倒不顾傍人唉。北望中州数千里,人家尽作兵前灰,髑髅委江郊,多是贤与才,忍饥自作首阳鬼。独醒谁念湘江累?神仙初无不死药,方士浪说寻蓬莱。君不见,无边之海白淼淼,无名之山青巍巍,长鲸嘘吸成风雷。徐氏一去何曽回?

玉山以予欲徙居淞江之东,设席书畵舫,邀袁子英、陆元庠、恢上人,用江东「日暮云分」韵赋诗以饯,予得「江」字,用以留别。

译客人到来,正值寒食、清明之日。每天沐浴春风,醉如玉仙。乘着酒意用彩笔题写《鹦鹉赋》,频频焚烧鹧鸪斑香。帘前修竹青翠欲滴,地上的小桃花红得更加浓艳。按奏新制的锦筝曲,隔着花枝,黄鸟一同发出啁啾声。夜宿寿上人的山房,再和金西白长老的诗韵。春天来到淮楚,战事才刚刚停息;今夜村庄安宁,连狗也不再惊吠。分得梅花旁半窗月色,借来观看松树下的两函经书。屋山的风吹起白色茶烟,江浦的云连接着青翠树叶。往来风流仿佛支遁、许询,只是惭愧吟诗的鬓发已经星星点点。访问积善寺的贵上人,恰好与旌德寺的学无为、明月庭一起宴集。四人年纪都五十六岁,在酒席间联句,共同写成一首律诗。后来又各自和诗一首。四个人共二百二十四岁【逋翁】一天饮酒三百杯【月庭】醉中不知道尘世狭窄【无为】吟诗时只觉得胸怀舒展【应芳】春云缓缓连接江边树木【逋翁】晴日的白雪纷纷落在野梅上【月庭】在离乱的日子里偶然相逢【无为】布帆安然无恙,也实在很好啊【应芳】和诗。四个人共二百二十四岁,野外老人带着家眷漂泊,僧人渡水举杯;欣喜共同遇到江湖春水宁静,恰好赶上西北暮云散开。神仙换骨原本没有药,宰相调羹自有梅花。美酒正应当整日痛饮,醉乡的佳处也悠然自在。送梅州判官前往昆山。百战归来辅佐一州,貂蝉冠从此由兜鍪武职中产生。山城靠近海边,防御坚固;海舶通往番邦,粮食货物丰盛。下马时正逢梅子雨,劝农务必要赶上麦花盛开的时节。举荐贤能没有辜负尚书的心意,治理最有功绩,品秩也将更加优厚。端午日,在瑞光寺西白长老的方丈中作。藕花池上正值端阳日,菖歜香气浮动,药玉船令人喜爱。山僧善于待客,常常容许野老醉酒而暂离禅门。连夜的雨使三江水上涨,正午时云层散开,天空像一面镜子。醉意中倚着佛塔眺望故乡,横山依旧笼罩在暗沉的烽烟中。面对雨水抒写胸怀。读书人得到诗句,百般忧愁都忘了;更欣喜有新交共同居住在一方。医士替我焚烧赊欠的药券【指顾彦文】,邻寺僧人借给我读书的床榻【指寿道传】。十年来故乡笼罩在烟尘中,五月江村的风雨却很清凉。不必远渡三万里之外的弱水,只要土地上没有豺虎,就是仙乡。次韵赠给管伯龄。风尘连接四海,尘世身躯不过像一个水上泡沫。幸而斯文还没有丧失,同道之人仍然彼此寻求。蜉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敢妄想撼动大树?诸位在新亭流泪,真可笑,竟学起楚囚来了。我没有西园的黄金,谁来过问东家的丘墓?可叹你是一片美玉,却产在昆山州。天门九重幽深,想要献言进谏也没有门路。江村茅屋笼罩在雨中,湖田稻花开在秋日。门外车辙纵横,窗前流水长流。时世没有华子鱼,幼安又能与谁为伴?濯足于云水之间,唱着商歌,兴致悠然。胸中盘绕着五色丝线,却把□□□视若唾弃之物。针与芥相遇,珠玉却惊于暗中投掷。酒杯殷勤相接,诗歌之盟缔结得深厚绵密。即使把千金赠给敝帚,仍说不容易酬答。新交如同故友,一笑便忘却百般忧愁。停杯仰问苍天,干戈何时才能止息?金风虽然刚刚吹起,火云却还没有完全消散。溪桥柳荫清幽,系住我的船三日。手持酒杯,实在不忍分别;相约日后重新来此游览。甫里先生。有田二顷,难道还不能不做官吗?何况时局危急,行路也艰难。丹凤徒然衔诏而下,白鹭自在地飞出栏杆观看。春意随着顾渚的茶灶而来,月光向着淞江伴随钓竿。旧宅已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佛塔楼阁倚着高寒之境。次韵袁子英经过吴江,并简寄琦龙门。孤城处在水乡泽国,潮水撼动城势,仿佛城在水上漂浮。拄杖寻找僧寺,长桥上系着客船。江水寒冷,枫叶飘落;湖色昏暗,蝮蛇出游。寄语龙门客,诗歌之盟不要辜负了鸥鸟。《江上女》,和袁子英的诗韵。我出生在吴江岸边,父亲最疼爱我。十五岁嫁给丈夫,红颜美丽如舜英。分别以来各在天涯,共同拥有的只有明月。我要守着江上的家宅,丈夫则戍守边城。江边害怕道路难行,边地还要防备敌人劫营。有朝一日义务尽到,生命也轻如鸿毛。死后愿化作向日葵和藿草,彼此两颗心始终相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送顾玉山游览东南诸山。我喜爱向子平,婚姻嫁娶已经办完,儿女一生都是掌中明珠,如今却像破鞋一样弃置,世间百事都不挂在眼中。五岳即使遥远,也要早晨与麋鹿同游,晚上与泉石为伴。泉石原本没有情感,但所喜爱的是远离尘土。松风从林间山涧吹出,像古调笙瑟;只听幽鸟鸣叫,也胜过俗人的言语。可叹那些贪污之徒,把肚脐当作灯火照亮金银库,遗臭万年,他们的灾祸都是自己招来的。我知道子平的心意,早年便仰慕巢父、许由;何况如今正是风雨秋天,摧折兰花,折断杜衡。去吧,前往山水深处,赴幽静的约会,和僧侣同游;解下冠带,到沧浪水中洗濯。苕花在八方风中飞舞,我这个老人困病于江沱,只能迎风久久伫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和顾仲瑛《金粟冢燕集诗》。我从前经过北邙山,勒马站在山脚,询问坟头的树木,人人都说是后人栽种的。生前的尊酒,谁人没有?如今无人来到这里,只能独自面对青山。生前营造屋宇、堆积黄金,哪怕贵为五侯,也难免死后白骨生满青苔。最可怜那些贤士,有时还被迫屈折自己,像灶下烧焦的琴材。玉山先生是看得透彻的人,胸中不存无谓的悲哀。清秋时携客到坟上饮酒,曲车载着酒,山童推车,大家放声大笑。胥魂骑着白马而来,深深惭愧鲧的魂魄化作黄熊。墓志铭自己撰写,尸身自己牵挽,看待自身简直轻得如尘埃。墓上有鸾翔凤翥的玉箸篆文,虎踞龙蟠的金粟堆;群鹤环绕三周,喜树起舞,龟趺驮着并列的丰碑。我们来到这里,长吟短吟不断。这兴致多么高啊!秋风无情地摧残万物,芙蓉也已经衰老,胭脂般的花腮失去颜色。笑着说将来与翁仲一同寂寞,哪里比得上此时宾客彼此追陪?断绝功名,便断绝忧愁的根;摆脱富贵,便脱离祸患的胎。百年能有多少日子,一日又能饮下几杯酒?从此举烛在长夜中痛饮,还担心四蛇二鼠匆匆催促岁月。主人烂醉,客人也醉倒,完全不顾旁人的叹息。向北望去,中州相隔数千里,百姓家园尽成战火前的灰烬;头颅散弃在江郊,大多是贤人和才士,只能忍饥挨饿,自己做首阳山的鬼。有谁怜念独自清醒的湘江屈累?神仙本来就没有长生不死的药,方士徒然说要寻找蓬莱。你难道没有看见:无边的大海白茫茫,无名的山峰青色巍峨,长鲸吞吐呼吸,形成风雷。徐氏一去,什么时候曾经回来过?玉山因为我想迁居淞江东面,便在书画船上设宴,邀请袁子英、陆元庠、恢上人,依照江东“日暮云分”的韵作诗为我饯行。我得到“江”字,便用它写诗留别。

浮家野老,双目厖捩,柁欲渡吴淞江,东将入海钓涛泷。玉山山中,别老龎西池之屋,如舽艭,左图右书,堆满窓。灯花揺揺,落银釭;葡萄灎灎,倾玉缸。四檐白雨,飞流淙若裂娲石,银河洚。主人长歌,客接腔,翕然钟鼔相撃撞。酒酣捉笔,如长杠,千军可扫,鼎可扛。诸公大才,齐楚邦,骚坛老将,霖麾幢。客来投戈,乞受降,乃辱赠以白璧双明。朝短缆撃旧桩,冯夷前驱,鼓逄逄。海濵懐人,倚石矼,书筒时寄,黄耳厖。

来龟轩诗【为顾玉山作】

维岁之初,兵閧邑里,我鐍其扃,以辟以徙。今我来思,室有尔龟,我墉弗穿,尔从何来?委蛇委蛇,爰曳其尾,来龟之祥,云何不喜?我户伊威,我牖蟏蛸。嗟我妇子,亦孔之劳。尔其泥涂,我室我家。岂不尔思?以名其庐。瞻彼池水,有蒲有莲。尔居尔游,以永其年。

袁子英偕宗别传过天慧庄,因获晤言。夜话之余,口占以赠。

短髪萧萧,雪满簪。老禅方丈,挂瑶琴。月明毎忆,许元度;岁晚同来,支道林。四海干戈,犹在眼;百年轩冕,总无心。梅花玉立,西窓下;相伴哦诗,到夜深。

子英之玉山,顾隐君令于同里法喜寺楼居,日钞佛书,至午而止,余暇则吟咏不辍,虽亲旧来访,亦不徃答焉。余因子英复去,作此代简。

客来,喜得平安信。萧寺楼居,日揜扃。湖近,浪揺窓影白;地偏,苔没履痕青。羣贤方结莲花社,小楷犹钞贝叶经。岁晚,扁舟归甫里,好寻渔父过寒汀。

送照元明住白马寺

老梅飞去,迹犹灵。七十二峯,湖上青。已喜黄龙新说法,无劳白马逺駄经。六时花雨,狻猊座。五色云开,翡翠屏。挹取寒泉,同煮茗。予将岁晚,过禅扃。

冬至日,陪高太守坐愚隐山房,读《易》有感。

一殻混沌破,二气从此分。消长固有时,爕理亦在人。云何数年内,浊乱暗楚氛?维时当严冬,夹衣暖如春。中林竹抽萌,花间雪纷纷。阴极阳复生,践长喜兹辰。蒲团踞禅榻,芸窓对炉薫。筌蹄谢支许,羮墙见羲文。嗒然我忘吾,万事何足云。

人日懐管伯龄及杜泉玉昆仲,一山上人。

吴淞江头春水生,美人不来舟自横。一年又过牛羊日,四海岂忘鸥鹭盟?管宁白帽傲轩冕,杜陵名家多弟兄。结社香山僧更好,野老何缘与姓名?

刘景仪寓昆山永懐寺,除日作诗三十韵见贻,时余客荐严,因次韵答之,兼呈两山主人。

遭乱心如箭,偷生鬓已华。一年看又过,几度发长嗟。淮海浮羣鸟,荆蛮斗两蛇。妖氛浑不散,杀气转相加。倦客谁相过,高僧意孔嘉。烧香谈般若,倚树听楞伽。风月三生石,文章五色霞。阶前时刬草,坐上或拈花。我下南能榻,君居北秀家。麄豪笑俗子,歌舞拥高娃。重费纒头锦,频敲拍板牙。何如依有道,乐此寂无哗。法喜常亲炙,尘心亦变花。济河求巨筏,出宅问三车。兵火西来盛,神京北望賖。忧天同杞国,赋雪拟刘义。西寺斋钟应,孤城戍鼓挝。朋游欣宻迩,世务奈纷拏。衮衮华轩鹤,喧喧晚树鸦。余生知有几,学步恐成差。故国归心切,烽烟望眼遮。衣冠无噍类,戈戟乱如麻。不识蓬莱路,那逢博望槎。愤秦思蹈海,悲楚欲还沙。窃比君臣蚁,谁怜喜怒蛙。桃符惊节换,萍迹寄天涯。君忆苏堤栁,予懐阳羡茶。吟篇聊倡和,醉笔半欹斜。此意方相得,前言匪敢夸。尚期金百炼,永保玉无瑕。

闻顾玉山芝云堂火,而所藏之书俱焚,恐其不能为懐,寄诗释之。

谁将藜焰烛羣书?腹笥便便自有余,得失未须论。塞马平安,聊复问池鱼。草堂留客仍投辖,香径寻诗可曳裾。别院海棠春满眼,重来燕子喜何如?

和玉山初夏言懐

闻君乆约东林老林下栖迟避俗尘,莲社不妨陶令醉,韭葅谁信庾郎贫?苏湖渺渺田皆水,淮海茫茫草没人。春去百花先自落,五更风雨况相因。

  二

四海风尘浑未息,一时天道岂无知?待看雨散云收日,依旧青山緑水时。死欲便埋童荷挿,生能自挽手裁诗。道今风致清如许,行路相传口似碑。

再用韵寄悦堂长老

松雪孤标,孰与伦?烟霞一室,静无尘。清谈每日,能留我。自说平生,不患贫。城郭含辉,山韫玉。阶除听法,石如人。昙花不逐春红老,信与东风别有因。

  二

老虎儿孙到鳯池,声名曽彻九重知。鹤书天上颁恩日,猊坐山中说法时。寸草不忘慈母报,白华无媿故人诗。春秋直笔黄夫子,曽为东邻着二碑。

踏车歌

译我这个带着家眷漂泊的野老,双眼昏花,摇橹想要渡过吴淞江,向东进入大海,在风涛中垂钓。玉山在山中告别老龎西池的屋舍,那屋子像舽艭一般,左边是图,右边是书,堆满窗前。灯花摇摇,落在银灯台上;葡萄美酒荡漾,倾入玉缸。四面屋檐白雨飞落,水流淙淙,仿佛女娲补天的石头崩裂,银河倾泻。主人放声长歌,宾客接着唱和,众人和谐地使钟鼓相互撞击。酒兴浓时提笔写诗,笔力像长杠,足以扫荡千军,扛起鼎来。诸位都是楚、齐两国的大才,诗坛上的老将,如同旱天的云霖和麾旗。宾客前来放下兵器,请求接受投降,于是反而承蒙赠给我两块明亮的白璧。清晨解开短缆,船桨撞击旧桩;冯夷在前面开路,鼓声砰砰。身在海滨仍怀念故人,倚着石桥,书信不时寄来,像黄耳传书一样。《来龟轩诗》【为顾玉山而作】。正当这一年年初,兵乱惊扰乡里,我锁上门户,躲避战乱而迁徙。如今我回来,屋中有你这只龟;我的墙没有被凿穿,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曲折蜿蜒地爬行,拖着尾巴而来。龟来到这里是祥瑞,怎么能不高兴?我家的门上有地鸡,窗上有长脚蜘蛛。可叹我的妻子儿女,也实在辛劳。你就把泥土带进我的房屋和家中吧。难道我不思念你吗?所以用你的名字命名这座屋舍。看那池水,有蒲草,也有莲花。你在那里居住、游玩,长久地度过你的年岁。袁子英和宗别传一同经过天慧庄,因此有机会相见交谈。夜谈之后,随口作诗赠给他们。短发萧萧,发簪上满是白雪。老禅师居于方丈室,悬挂着瑶琴。月明之夜常常想起许元度,年末时又与支道林同来。四海的干戈仍历历在目,百年的轩冕富贵总不放在心上。梅花在西窗下如玉般挺立;陪伴我吟诗,直到深夜。子英来到玉山时,顾隐君在同里法喜寺的楼中居住,每天抄写佛经,到中午才停止;闲暇时便不停吟咏,即使亲友来访,也不出去应答。我因子英又要离去,作此诗代替书信。客人到来,欣喜地得到平安的消息。萧瑟寺院的楼中居住,每天都关闭门户。湖水很近,波浪摇动着白色的窗影;地处偏僻,青苔遮没了鞋印。群贤正在结成莲花社,小楷仍在抄写贝叶经。岁末乘小船回到甫里,正好寻找渔父,经过寒冷的水汀。送照元明居住白马寺。老梅飞去之后,遗迹仍然灵异。七十二峰在湖上青翠。如今欣喜黄龙重新说法,不必劳烦白马从远方驮经。六时都有花雨,洒落在狻猊座上;五色云彩散开,露出翡翠般的屏障。舀取寒泉一起煮茶。我将在岁末经过禅房。冬至日,陪同高太守坐在愚隐山房,读《易》书时有所感怀。一个混沌的外壳破裂,阴阳二气从此分开。消长本来有一定时节,调理治理也在人为。为什么这几年之内,浊乱的楚地气氛如此昏暗?正值严冬,穿夹衣却暖得像春天。林中的竹子抽出嫩芽,花间却雪花纷纷。阴气达到极点,阳气重新生长;阳气渐长,正为这个时辰高兴。盘腿坐在蒲团和禅榻上,面对芸窗和香炉。抛开筌蹄之类的言语工具,也不必拘泥于支遁、许询;从羹墙之间仿佛见到伏羲、周文王。寂然之中忘掉了自我,世间万事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人日怀念管伯龄、杜泉玉兄弟以及一山上人。吴淞江头春水上涨,美人没有来,船只独自横在水面。一年又度过了牛羊日,四海难道忘记了鸥鹭之盟?管宁戴着白帽,傲视轩冕;杜陵是名门,多有兄弟。香山结社的僧人更好,野老我又有什么缘由能与他们同列姓名?刘景仪寓居昆山永怀寺,除夕写了三十韵诗赠给我。当时我客居荐严,于是依照原韵作答,并呈给两山主人。遭逢乱世,心情像箭一般急迫;苟且偷生,鬓发已经花白。一年又将过去,多少次发出长叹。淮海之上群鸟漂浮,荆蛮之地两条蛇争斗。妖异的气氛全未消散,杀气反而彼此加重。疲倦的客人有谁来相访?高僧的情意实在可嘉。焚香谈论般若,倚树听诵《楞伽》。风月如三生石,文章像五色云霞。台阶前不时铲除杂草,座席上有时拈起一朵花。我住在南能的禅榻下,你居住在北秀的家中。粗豪地嘲笑俗人,歌舞之中簇拥着年轻美女。频频花费缠头锦,反复敲击拍板。哪里比得上依从有道之人,享受这寂静无喧的生活?佛法的喜悦常能亲近熏染,尘俗之心也变得如花般更新。渡济河要寻找巨大的筏子,出离宅舍要探问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兵火从西边来得越来越盛,向北遥望神京,距离遥远。忧虑天下,如同杞国人忧天;作咏雪诗,想要仿效刘义。西寺斋钟应声传来,孤城戍鼓不停敲击。朋友游伴欣喜地近在身边,世间事务却纷繁纠缠。华贵车舆上的鹤纷纷而来,晚树上的乌鸦喧喧飞鸣。我的余生还剩多少?学步恐怕反而走错。思念故国,归心十分急切,可烽烟遮住了远望的眼睛。衣冠士族已经没有一个幸存,刀戈杂乱如麻。不知道蓬莱的道路,哪里还能遇到博望侯的浮槎?愤恨秦朝,想要蹈海而死;悲悼楚国,想要还葬故乡。私下把自己比作君臣蚂蚁,谁又怜惜喜怒无常的井蛙?桃符惊觉节令更换,漂泊的踪迹寄托在天涯。你想念苏堤的柳树,我怀念阳羡的茶。吟咏诗篇,姑且相互唱和;醉后落笔,字迹半是歪斜。如今彼此正好意气相投,前面的话不敢夸耀。还希望像百炼之金一样坚贞,永远保持美玉般没有瑕疵。听说顾玉山的芝云堂失火,所收藏的书籍全都被焚毁,担心他因此无法排遣胸怀,便寄诗宽解他。是谁点燃藜杖之火照亮群书?腹中藏书丰富,自然还有余裕,得失不必再论。塞马平安无事,姑且再问问池中的鱼。草堂留客,仍然投下车辖挽留;香径寻诗,可以牵衣相邀。别院的海棠映入满眼,燕子重新飞来,不知是多么欢喜?和顾玉山《初夏言怀》。听说你早已约定东林长老,在林下闲居以躲避俗尘;莲社之中不妨像陶令一样醉酒,谁会相信庾郎竟会贫困到只能吃韭菜腌菜?苏湖一带水面渺茫,田地全都积水;淮海茫茫,野草高得淹没人身。春天离去,百花已经先自行凋落;何况五更时风雨又接连不断。二。四海的风尘全未止息,难道一时之间天道竟毫无知觉?等到雨散云收的那一天,依旧会有青山绿水。死后只求就地埋葬,由童子插上荷花;活着若能亲自挽手裁诗便好。你的道德风致清美至此,行路之人都相互传诵,口碑如碑。再次用原韵寄给悦堂长老。松雪般孤高的品格,谁能与之相比?烟霞充盈一室,幽静而没有尘埃。每天清谈,都能留住我;自己说平生经历,并不以贫穷为忧。城郭含着光辉,山中蕴藏美玉;台阶庭院听闻说法,石头也仿佛有人的神情。昙花不随春花一起衰老,相信它与东风另有因缘。二。老虎的儿孙已经到达凤池,声名曾传到九重天子耳中。天子颁赐恩典、降下鹤书的日子,正是山中狻猊座上说法的时刻。一寸小草也不忘报答慈母,洁白的花朵无愧于故人之诗。春秋时代秉笔直书的黄夫子,曾经替东邻撰写两块碑文。《踏车歌》。

吴田水深三尺许,总是去年秋暮雨,劝农使者催春耕,田甲频挝水车鼓。江村破屋能几家,家家妇姑俱踏车,蓬飞两鬓赤,双脚亦有女儿双髻丫。松江太湖愁满眼,白汗沾衣,足生趼,车轮辘辘,羊角转,水波翻翻,龙舌巻。春来十日九不晴,怕闻鹁鸠呼雨声,滂沱纔禆片时,乆辛苦又加三日程。当家岂无夫与子,打鱼日籴去城市,城中禁米难出闗,田上忍饥还戽水。四郊未种围田榖,三边已运官仓粟。安得木牛为木龙,运水疾于牛足?陆西林日落田妇归,隤岸白烟,鱼虎飞。诗翁独立长太息,何处青山有蕨薇?

和陶菊庄郊行

昆山春暖,玉生烟;沪渎潮平,水接天。行到沧洲,人寂寂;坐看青荇,叶田田。

  二

十年,四海暗烽烟。五栁先生醉,乐天芳草夕阳。江上路独怜,春水满闲田。

梅子玉判官劝农,过客舎口占以赠。

娄江之南,一万家葑田,水深忙,踏车喜,有春禽鸣布榖,幸无夜雨涨桃花。州倅劝农,频出郭,野航牵缆,小如瓜。白鸥也似知人意,引领相将立钓槎。

观浴佛有感

银盘水浴,紫金身,白髪禅和拜跪频。周孔岂无初度日?诸生谁为荐溪苹。

和顾玉山重构钓月轩

虎战龙争,无了日。他年谁是,复谁非?诸公图像凌烟阁,此老逃名钓月矶。新雨一池,荷叶长;南风四月,楝花飞。我来喜听沧浪曲,欲挽游丝繋落晖。

夏夜作

五年兄弟各西东,兄在今年七十翁,戎马此时犹塞路,羇鸿何处或伤弓,对床夜听空阶雨,拥被秋吟破屋风,梦里不知身是客,觉来愁絶泪沾胷。

陪梅州判智长老、石教授、陈惟兄、寿上人等游姜公墩,小酌。梅以杜子美“兴来今日尽君欢”分韵,余得“日”字。

白雨洗炎歊,秋风洒瑟瑟。梅仙约幽寻,邀我杖藜出同游。得名缁,飘然兴俱逸。移舟泊钓渚,看竹过僧室。行行陟高邱,苔溪树阴宻。昆山含玉润,岿然如卓笔。羣峰太湖上,雄势争崒嵂。江中早潮回,风急去帆疾。梅仙最多喜,播种农事毕,青苗匝吴田,芳草眠茧栗。斯民乆涂炭,天意谅深恤。兵余喜丰年,一饱百忧失。欢然各有庆,双榼酒尽吃。安知艰虞世,得此闲暇日,幽情写丝桐。余懐聊短。

述次韵赠虚中讲主

三友高论,乆寂寞。一鼔雷音,号令严。正法眼明,嵒下电。玄机味,若水中盐。池莲玉立,天开镜。庭竹金声,风卷帘。大地正须沾化雨,蹄涔宁许老龙潜。

六月卄二日,愚隐和上以诗留别,徃碛沙寺,以寓缾钖。其诗末句云:“一声短笛沧江暮,收拾丝纶下钓台。”予次韵二首送之。既而懐碛沙诸公,复就韵代简。

一曲沧浪歌未了,满船明月赋归来。俗尘自暗人间世,不着纎毫惹镜台。

  二

白髪道人无处着,碛沙湖上去还来。湖深六月,天风冷。花雨吹香,般若台。

  右二首送愚叟长老

  又

志公刀尺传家乆,船子丝纶罢钓来。一镜湖光照楼阁,共看明月坐高台。

  二

濒湖金刹,清凉境。冠盖时时聴法来,刮目试看天下士,几人胸次有楼台。

  右二首寄刚中长老

  又

长歌白雪,无人和。近喜碧云禅,老来龙女献珠。烟水国,冯夷撃鼓,雨花台。

  二

一牛鸣地,长相忆。赖有尺书,时徃来。白马山中人,独逺孤云。落日,在琴台。

  右二首寄闲野舟兼懐照元明

  又

连日颠风吹海立,几时飞锡过湖来?絶怜湖上林泉好,六月清风似五台。

  右寄益以道

  又

刦火烟销,江总宅断;蓬风转海濵来,干戈未息,衣冠老;谁筑黄金聘士台?

  右寄江叔亷

寄赵君绰

旧家公子,老儒冠,诗巻梅花共岁寒。湖上月明,携客饮;楼前山色,枕书看。十年四海风尘暗,乆旱三吴水泽干。满目天云秋后热,敢题尺牍问平安。

送扇赠赵执忠

送子扇一搧,呼儿书八分。相望湖上宅,只隔陇头云。南国多秋热,西风有楚氛。庭帏清枕席,持此奉殷勤。

寄天章上人兼简陶菊庄

东林花雨满衣巾,文采风流有若人。留客看山常满座,开轩临水迥无尘。娟娟乌鹊桥边月,灔灔葡萄瓮里春。朝夕徃来陶博士,应拈醉笔赋诗频。

简西白长老

高情每向诗中见,怪事今于病里闻。船去逆风牵缆怯,苇花飞雪暗江濆。雁来南国边声逺,鸦集西林野色曛。笑拂袈裟归欈李,秋风尘土自纷纷。

赠费克明知州

昆山之石,白如玉;娄江之水,涅不缁。试持山水比州牧,厥德清白,同于斯。吴侬赖公,父母慈,遭时艰危,蒙抚绥,尽令卖刀买牛犊,不失与国充耘耔。讼庭无人,辨雀角;圜扉空鎻,生蛛丝。独怜沃土重财赋,疮痍不忍加鞭笞。早骑羸马,戴星出;晚踏明月,归来迟。纷纷公务,日不暇;烱烱此心,天弗欺。毎延多士,谈礼乐,顿觉喜色浮须眉。菁莪方育,泮林雨;荠麦当茂,氷霜时未拟。文翁能化蜀,已过鲁山无紫芝。蜚名籍籍,动藩府;将彻九重,天子知。

夏五闻吴门汤君说以书见寄,既而茫然。九月末,因马吉卿来甫里,询知君说仍居闲,诗以代简。

译吴地田里的水深约三尺,都是去年深秋连绵雨水造成的。劝农使者催促春耕,田甲频频敲打水车鼓。江村破屋不过几家,家家妇女和婆婆都一起踏水车;蓬乱飞散的鬓发被晒得发红,两只脚旁还有女儿梳着双髻跟随。松江、太湖满眼都是忧愁;白汗沾湿衣服,脚上磨出老茧。车轮轰隆转动,水车的羊角旋转,水波翻滚,龙舌般的水流卷起。春天来到,十天里有九天不晴;最怕听到鹁鸠呼唤下雨。大雨刚刚停歇片刻,长久的辛苦又增加三天的工期。家中难道没有丈夫和儿子?他们每天捕鱼,买米运到城市;城中禁止米粮出关,田里的人只好忍着饥饿继续排水。四郊还没有种下围田的谷物,三边却已经把官仓粮食运走。怎样才能得到木牛变成木龙,运水速度超过牛脚?陆西林日落时,田妇归来;倾斜的堤岸升起白烟,鱼虎飞翔。诗翁独自站立,长声叹息:哪里有青山可以采食蕨薇?和陶菊庄《郊行》。昆山春暖,玉石般的山中升起烟霭;沪渎潮水平缓,水面连接着天空。走到沧洲,四周寂静无人;坐下观看青荇,叶片密密铺展。二。十年来,四海笼罩在暗沉的烽烟中。五柳先生醉后自得,乐天面对夕阳中的芳草。唯独怜惜江上的道路,春水已经涨满了闲置的田地。梅子玉判官劝农,经过客舍时随口作诗赠给他。娄江以南有一万家葑田,水深而农事繁忙;踏水车使人高兴,春鸟鸣叫布谷,幸好没有夜雨使桃花水上涨。州倅劝农,频频出城;野外小船牵缆而行,小得像瓜。白鸥也仿佛懂得人的心意,伸长脖子,相继站在钓鱼筏旁。观看浴佛而有所感。用银盘盛水沐浴紫金色的佛身,白发禅师频频下拜跪礼。周公、孔子难道没有诞生的日子吗?众弟子又有谁为他们进献溪边的水苹?和顾玉山重建《钓月轩》。虎争龙斗,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多年以后谁是谁非,又有谁能说清?诸位都把画像绘入凌烟阁,只有这位老人逃避名声,在钓月矶垂钓。新雨过后池中荷叶生长,四月南风吹来,楝花纷纷飘落。我来此欣喜地听《沧浪曲》,想牵住游丝,系住落日余晖。夏夜作。五年来兄弟各自在西东,哥哥今年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此时战马仍堵塞边路,漂泊的孤雁不知在哪里,或许正为受伤的箭而悲伤。夜里对床空听台阶上的雨声,拥被在秋夜吟咏破屋中的风声。梦里不知道自己身在异乡,醒来后愁苦至极,泪水沾湿胸襟。陪同梅州判官、智长老、石教授、陈惟兄、寿上人等游览姜公墩,小饮片刻。梅州判官以杜子美“兴来今日尽君欢”分韵,我得到“日”字。白色的雨洗去炎热,秋风吹来,发出瑟瑟声。梅仙约我幽寻,邀请我拄着藜杖一同出游。得以与名僧相伴,飘然间兴致全都逸宕。移船停泊在钓鱼的水洲,看竹林,经过僧人居室。一路登上高丘,长满苔藓的溪水旁树荫浓密。昆山含着玉石般的润泽,巍然耸立,像一支卓笔。群峰坐落在太湖之上,雄伟的气势争相高耸。江中早潮回转,风急而去船飞快。梅仙最为欣喜,因为农事播种已经完成;青苗遍布吴地田野,芳草间卧着蚕和栗。百姓长久陷于苦难,上天的心意想来深深怜悯。战乱之后欣逢丰年,吃饱一顿便能忘却百般忧愁。大家欢然庆贺,两个酒壶都喝尽了。哪里知道在艰难忧患的时代,竟能得到这样的闲暇日子;幽静的情怀,姑且写入琴瑟。我的胸怀暂且简短地写到这里。述意,次韵赠给虚中讲主。三位友人的高论,已经沉寂太久。一声鼓响如雷,号令严整。正法之眼明亮,岩下闪电般迅疾;玄妙的机锋有如水中之盐,虽不可见,却能尝到滋味。池中莲花如玉挺立,天空像打开的一面镜子;庭院竹子发出金石般的声响,风卷起帘子。广大的天地正需要沾受教化之雨,怎能让老龙长久潜伏在小水洼中?六月二十二日,愚隐和尚作诗留别,要前往碛沙寺,以寄寓瓶锡。他的诗末句说:“一声短笛沧江暮,收拾丝纶下钓台。”我依照原韵作两首诗送他。后来又怀念碛沙的诸位朋友,再依原韵写诗代替书信。一曲《沧浪歌》还没有唱完,满船载着明月赋诗归来。世俗尘埃自然使人间昏暗,却丝毫不沾染明镜之台。二 白发道人无处安身,在碛沙湖上来来去去。湖水深,六月里天气却寒冷。花雨吹来香气,飘向般若台。以上两首诗送给愚叟长老。又一首。志公的刀尺之艺已经传家很久,船子的丝纶也已停止垂钓归来。满湖的月光照着楼阁,我们共同看着明月,坐在高台上。二 湖边有金色的佛寺,是清凉的境地。官宦士绅时时前来听法;睁大眼睛看看天下士人,其中有几个人胸襟中真正建有楼台?以上两首诗寄给刚中长老。又一首。长歌唱着《白雪》,却没有人应和。近来令人欣喜的是碧云禅师;年老之时,龙女献上宝珠。烟水弥漫的国度里,冯夷击鼓,雨花台上花雨纷纷。二 相隔不过一牛鸣地,却长久相互思念。幸而有书信,时常往来。白马山中的人,独自面对孤云;落日时,身在琴台。以上两首诗寄给闲野舟,并兼怀念照元明。又一首。连续多日狂风把海水吹得直立起来,不知何时你才会飞锡渡湖而来?最爱湖上的林泉风光,六月的清风仿佛五台山一样清凉。以上寄给益以道。又一首。劫火的烟雾已经消散,江总的住宅也断绝了;蓬莱的风转从海滨吹来。干戈还没有停息,衣冠人物却已老去;还有谁来筑起黄金台聘请贤士呢?以上寄给江叔廉。寄给赵君绰。旧家的公子,如今戴着老儒的冠帽,诗卷与梅花共同度过岁寒。湖上月色明亮,携客饮酒;楼前山色可爱,枕着书观看。十年来四海风尘昏暗,长久干旱使三吴的水泽干涸。满眼都是秋后仍然炽热的天云,怎敢写一封短信问候你的平安。送扇赠给赵执忠。送你一把扇子,扇动一下;叫儿子写八分书。我们相望于湖上的宅第之间,只隔着陇头的云。南国秋天多炎热,西风中带有楚地的气息。愿庭帏之中枕席清凉,持此扇奉上我的殷勤。寄给天章上人,并顺便问候陶菊庄。东林花雨落满衣巾,那里有像您这样文采风流的人。留客看山,常常座无虚席;打开窗户临水而坐,四周远远没有尘埃。乌鹊桥边的月色清美,葡萄酒瓮里的春意浓郁。陶博士早晚往来,希望您频频提笔醉中赋诗。问候西白长老。您的高雅情怀常常从诗中显现,如今却从病中听到了令人惊异的消息。船逆风而行,只好牵缆前进;苇花像飞雪一样,使江边昏暗。雁飞到南国,边地的声息遥远;乌鸦聚集在西林,野外景色昏暗。笑着拂拭袈裟,回到欈李;秋风中的尘土自然纷纷扬扬。赠给费克明知州。昆山的石头洁白如玉,娄江的水即使拿黑色染料去染也不会变黑。试把山水与州牧相比,他的德行清白,和这山水一样。吴地百姓依赖您,像依赖慈爱的父母;遭逢时局艰危,蒙受您的安抚,使他们全都卖刀买牛犊,不失去为国家耕作的本业。诉讼的庭院中没有人,连争辩雀角的小案件也没有;监狱的门空锁着,已经结出了蛛丝。只是可怜肥沃的土地还要承担沉重的赋税,面对百姓的创伤,实在不忍再加鞭笞。您清早骑着瘦马,戴着星星出门;晚上踏着明月,迟迟归来。公务纷纷,使您每天都不得闲;这颗光明磊落的心,苍天不会欺骗。您常常延请众多士人,谈论礼乐,顿时觉得喜色浮现在须眉之间。学校正培育人才,泮林沾着春雨;荠麦正当茂盛,冰霜的时节还没有到来。文翁能够教化蜀地,您已经超过了鲁山,不会再有无名的紫芝。您的声名赫赫,震动藩府;将要传达到九重宫阙,使天子知晓。夏历五月听说吴门的汤君说寄来书信,后来却茫然无从得知。九月末,因马吉卿来到甫里,询问得知汤君说仍然闲居,于是作诗代替书信。

不见故人逾六载,曽闻书札寄多时。浮沈江上知何许,沦落天涯有所思。老骥未应甘伏枥,惊乌可是别无枝。欲过竹所寻袁粲,每望山阴忆戴逵。策策秋风桐叶尽,凄凄寒雨菊花迟。幽懐每日如中酒,世事频年似奕棋。一笑相逢期未得,边尘满眼鬓如丝。

送愚隠长老主万寿寺

戎马废,六籍三乗亦多魔。中流矻砥柱,犹能障頺波。吾师云卧乆,王公礼为罗说法。继禅月珠林雨曼陀,宏开甘露门。诸根并渐摩,一鼔气复作天龙卫烟萝。秋空云雾开,佛日光辉多。

题林泉雅趣图赠杜玉泉

泉翁爱山如爱客,到处好山皆莫逆。脚根不涴京洛尘,面纹长带烟雾色。奚童抱琴翁曳履,长日山中看流水。万松清籁响如弦,满地白雪吹不起。桂风萝月秋复春,野花幽鸟情相亲。巢由相去数千载,黄绮以来能几人。山颠水涯风物美,都在我翁诗巻里。庄周梦蜨,蜨梦周。览是图者,同天游。

寄屈时中诸友

白蠡塘南,烟水村,伊人避世,若桃源。家家鸡黍留宾客,夜夜熊丸教子孙。慈竹丛深,冬笋出;野梅根暖,早花繁。扁舟一夕乗清兴,我亦来敲月下门。

逢乡僧昱东明

他乡逢着故乡人,叙旧情如骨肉,亲犹喜,吾兄存,两子俱从释氏,究三身,烦君为寄平安信,道我今居寂寞濵,何日浮杯来甫里,寒窓灯火话酸辛。

梅子玉董版筑于杭城,别去日乆,区区思懐,作此以寄。

钱塘江上,石头城,畚揷如云,杵雨声。两袖西风,骑马立五更残月,聴鸡鸣。银屏犒酒,平章喜。金鼔还州,父老迎。力尽东南非一日,政须遗爱抚孤茕。

奉寄杨铁崕先生

光范门前三上书,先生曽为发长吁。畵桥杨栁,藏书屋铁笛,梅花落酒壶。偶遇故人,论北海相思。一夜梦西湖,由来海内夸长句。肯寄浮家野老无?

寄题悦堂长老城南小隐絶句

为爱城南水竹幽,高人结屋近沧洲。东园十畆,蹲鸱熟,足拟人间万户侯。

  二

门前流水与江通,屋上青山与畵同。文武衣冠来聴法,绀园长繋玉花骢。

  三

象龙入室,动成行;燕雀随人,亦贺忙。白髪老禅挥玉麈,袈裟犹带御炉香。

  四

屋头新植青松树,池上重栽白藕花。元亮孤舟,灵运屐,不妨来与共烟霞。

  五

客来多是一宿,觉我亦幸有三生縁。扁舟过门,清夜里,乌几烧香,绣佛前。

题渊明采菊图

一官弃如屣,三径今来归。言采东篱菊,如彼西山薇。秫田未熟,禾无酒,白衣携来,恰重九。今年不识是何年?且为黄花开笑口。非无小窓膝可容,花前一笑樽已空。衰颜得酒借春色,霜染树头秋叶红。先生之贫,人共惜;先生之心,人莫识。大厦难将一木支,逃入醉乡聊自适。

玉山邀至同里法喜寺饮,别是夕酒醒,梦回,宿雨初霁,月明可喜,即景赋诗,兼写送别之意。

风吹雨脚断月到天心明孤鹤有清梦荒鸡非恶声南浦明朝别西湖几日程杵歌人正苦莫上石头城

寄愚隠长老

别后逢人问北山,吴门第一古禅闗。江湖瓶锡多依倚,文武衣冠数徃还。铁骑解鞍祇树下,金鱼换酒雨华间。最怜丈室双童子,捧茗烧香不暂闲。

寄虎邱居中长老

初春,船过百花洲,不谒闾邱,谒虎邱。古径入门,苍藓合;新城绕寺,翠岚浮。游方每学僧行脚,聴法当随石点头。更觅西庵修竹里,寒泉一勺荐前修。

和玉山排闷

寒窓诵君诗,字字黄绢,妇嗟君遘迍邅,蛇虎吓前后,毅然能忍,性不矫亦不揉。黄金本何物,一任化乌有,胸中耿耿在,依旧冲牛斗。大儿万户侯,金印已悬肘,小儿未强仕,诗礼方授受。两娥遽奔川,星桥吠天狗,更怜鳯台女,先亦辞父母。君能悟空幻,视世等尘垢,哦诗作游戏,一日凡几首,开尊饮词客,锦叚从醉呕。爱贤眼常清,垂老髪仍黝,逆境虽满前,百战喜不负。憧憧彼贫夫,富贵争进取,力强夸拔山,势热可炙手。美新皆扬雄,托孤谁杵臼,龙为坚白论,衍事雌黄口。何如玉山人,不失素所守,愚也比方皋,识马忘牝牡,倾盖即相知,论文仍耐乆。岁寒松柏青,先零媿蒲栁,向来九折坂,此日一杯酒。豪吟鬼神泣,醉笔蛟蛇走,万事付无言,泰山同培塿。

焦任道欲过寿上人山庄,并与仆相见。前期以诗见贻,传和之,邀仆同赋。

旧说「君家有墨庄」,新诗今见《墨云香》。闲来林下寻缁侣,当为墙头唤索郎。边境日来,西冦近;沧江歳宴,北风凉。先生素识融公,懒莫怪,而今不下床。

再和韵寄赵彦深

平原公子午桥庄,草木当年雨露香。桂树不嫌招隠士,桃花应喜识渔郎。锦茵醉酒冬宵暖,水槛垂纶夏月凉。我亦欲招横玉去,为君三弄据胡床。

次韵寄杜玉泉昆仲

译六年多没有见到故人,曾听说他寄来的书信已有很久。不知他沉浮在江上何处,沦落天涯而令人思念。老骥不应甘心伏在马槽旁,受惊的乌鸦难道真的没有可栖的树枝?想经过竹所去寻找袁粲,每当望见山阴便想起戴逵。瑟瑟秋风吹尽梧桐叶,凄凄寒雨使菊花迟迟未开。幽深的情怀每日如同醉酒,世事多年像一盘棋。一笑相逢的约期还没有实现,边地尘烟满眼,两鬓已经如丝。送愚隐长老主持万寿寺。战事使六籍、三乘也多遭魔难。中流之中仍有砥柱,尚且能够阻挡倾颓的波涛。我的老师长久以来如云般隐卧,王公以礼相待,为他罗致听众讲说佛法。继承禅月的珠林,在曼陀罗花雨中弘开甘露法门,使各种根器都逐渐得到磨炼。一声鼓响,气势重新振作,天龙护卫着烟萝。秋日天空云雾散开,佛日的光辉更加灿烂。题写《林泉雅趣图》赠给杜玉泉。泉翁爱山如同爱客人,到处的好山都与他相契。脚根不沾染京洛的尘土,脸上的皱纹长久带着烟雾的颜色。小童抱着琴,老人拖着鞋,整日在山中观看流水。万棵松树发出清越的声音,响起来如同琴弦;满地白雪被风吹着,却吹不起来。桂花的风、藤萝间的月,秋去春来;野花和幽鸟与人的情意彼此亲近。巢父、许由已经相隔数千年,自黄绮以来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山巅水涯的美好风物,都在我翁的诗卷之中。庄周梦见蝴蝶,蝴蝶也梦见庄周。观看这幅图的人,也可以与天地同游。寄给屈时中诸位朋友。白蠡塘以南有烟水环绕的村庄,那里的人避世而居,仿佛桃花源。家家都备鸡肉黍饭留客,夜夜都像熊丸那样教导子孙。慈竹丛生得很深,冬笋破土而出;野梅根部温暖,早开的花繁盛。若乘一叶扁舟,趁着一时清兴前来,我也会在月下敲响你的柴门。遇到乡里的僧人昱东明。在异乡遇到了故乡人,叙说旧情,亲如骨肉;还欣喜地知道,我的兄长仍然健在,两个儿子都已跟从佛教,探究佛的三身。烦请您替我寄去平安信,告诉他我如今居住在寂寞的水滨。什么时候您能乘浮杯来到甫里,在寒窗灯火下谈谈辛酸往事?梅子玉在杭州城修筑工程,分别已经很久了,我私下里十分思念,作此诗寄给他。钱塘江上有石头城,簸箕和锹像云一样密集,夯筑的杵声如雨。两袖迎着西风,骑马站在五更残月之下,听着鸡鸣。银屏前用酒犒劳,平章很是欣喜;金鼓声中回到州府,父老乡亲前来迎接。使东南地区竭尽力量并非一天之事,正应留下恩爱,抚恤孤苦无依的人。奉寄杨铁崖先生。我曾在光范门前三次上书,先生曾因此为我发出长长的叹息。画桥杨柳,藏书屋中有铁笛;梅花飘落在酒壶旁。偶然遇到故人,谈论北海,彼此相思。一夜之间梦见西湖。自古以来,海内都夸赞您的长篇诗作,难道肯寄给我这个漂泊的乡野老人吗?题写寄给悦堂长老的《城南小隐绝句》。因为喜爱城南幽静的水竹,高人便在近水之处筑屋居住。东园有十亩地,慈姑已经成熟;这样的生活足以比得上人间的万户侯。二 门前的流水与江相通,屋上的青山与画一样。文武官员都来听法,青色园林中长久系着玉花骢马。三 象龙般的高僧进入室内,动辄就成群而来;燕雀也跟随人群,忙着道贺。白发老禅师挥动玉麈,袈裟上还带着御炉的香气。四 屋边新栽了青松,池上重新栽下白藕花。像元亮那样乘孤舟,像灵运那样穿木屐,不妨来这里共同享受烟霞。五 客人来访,多半只住一夜;我也觉得自己幸而有三生的缘分。夜里扁舟经过门前,在清静的夜色中,坐在乌木几旁焚香,对着绣佛。题写《渊明采菊图》。一官之位,弃之如同脱下的鞋;如今归来,重走三条小径。说是要采东篱的菊花,正如采摘西山的薇菜。高粱田还没有成熟,禾穗也不能酿酒;白衣人却正好送酒而来,恰逢重阳。今年还不知道是什么年?姑且对着黄花开怀一笑。并非没有小窗可以容膝,花前一笑,酒樽已经空了。衰老的容颜借酒得到春色,霜染树梢,秋叶红了。先生的贫穷,人人都惋惜;先生的心意,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大厦难以靠一根木柱支撑,逃入醉乡姑且自得其乐。玉山邀请我到同里的法喜寺饮酒,分别当晚酒醒之后,梦回之时,夜雨刚刚放晴,月色明亮可喜,于是即景赋诗,也写下送别之意。风吹断了雨丝,月亮升到天空中央,月光明亮;孤鹤有清幽的梦,荒村的鸡鸣并不是恶声。明早将在南浦分别,距离西湖还有几天路程?捣衣声中人们正感到苦楚,不要登上石头城。寄给愚隐长老。分别以后遇到人便询问北山,那是吴门第一座古老的禅寺。江湖上的僧人多依靠那里,文武官员也屡屡来往。铁骑在祇树下解鞍,金鱼袋换酒于雨花之间。最令人怜爱的是方丈室里的两个童子,捧茶、烧香,一刻也不得闲。寄给虎丘居中长老。初春时,船经过百花洲,没有拜访闾丘,却拜访了虎丘。沿着古老的小径进入山门,苍翠的苔藓连成一片;新城环绕寺院,青翠的山岚浮动。游方僧人常常学习僧侣行脚,我听法时也应当随着石头点头。还要到西庵修竹深处去寻找,在寒泉中舀一勺水,献给前代贤人。和玉山诗以排遣烦闷。在寒窗下诵读您的诗,字字都像黄绢般珍贵。妇人叹息您遭逢困厄,蛇虎在前后惊吓;您却毅然忍受,性情不虚饰,也不屈曲。黄金本来算什么?任它化为乌有;心中光明正直的气节仍在,依旧直冲牛斗。大儿将成为万户侯,金印已经悬在肘边;小儿尚未到出仕年纪,正在接受诗礼教诲。两个女儿忽然奔入江川,仿佛星桥上的天狗在吠;更令人怜惜凤台之女,也已经先行辞别父母。您能够悟知世间空幻,把世事看得如尘垢;吟诗只是游戏,一天不知作了多少首。打开酒樽与词客饮酒,醉后任锦缎般的诗文从口中吐出。您爱惜贤才,双眼常常清明;年老了头发仍然乌黑。逆境虽然充满眼前,百战之后却欣喜自己没有失败。那些为贫困所驱迫的人忙忙碌碌,争着追求富贵;凭力量强大便夸耀可以拔山,仗势炽盛便自以为可以炙手可热。歌颂王莽新政的都是扬雄,托孤时又有谁是杵臼那样的忠臣?龙以坚白之说争辩,公孙衍之流以信口雌黄来谈论。哪里比得上玉山先生,不失去一向坚守的操行?我愚笨,却可比作相马的方皋,识得马而忘记雌雄。刚一交谈便立即相知,谈论文章也能长久相投。岁寒时松柏仍青,先凋零的蒲柳应当惭愧。过去走过九折坂,今日且共饮一杯酒。豪放吟咏使鬼神哭泣,醉中落笔如蛟蛇飞走。万事都交付给无言,泰山与小土堆也没有分别。焦任道想要到寿上人的山庄去,也想与我相见。他事先作诗相赠,我和诗回应,并邀请我一同赋诗。旧时听说“您家有墨庄”,如今从新诗中见到了《墨云香》。闲暇时来到林下寻找僧侣,应当替我在墙头呼唤索郎。近来边境形势紧张,西方寇盗逼近;沧江岁暮,北风寒凉。先生一向认识融公,懒散也不要怪罪,如今我实在下不了床。再次依韵寄给赵彦深。平原公子的午桥庄,草木当年沐浴着雨露,香气浓郁。桂树不嫌招来隐士,桃花应当欣喜认识渔郎。冬夜里铺着锦褥饮酒,温暖宜人;夏日倚着水边栏杆垂钓,清凉舒适。我也想招来吹横玉笛的人,为您吹奏三曲,坐在胡床上。依杜玉泉兄弟诗的韵作诗。

授书不逢黄石公,采药不遇龎眉翁。杜陵名家好宾客,客裾来曳梅花风。德哉若人气冲融,涣然释我心怔忡。张灯为展风月宴,坐客总开氷雪容。火蛾荧煌吐星斗,金鳌赑屃移方蓬。高年垂及绛县老,合欢要策青州功。唾壶击折玉如意,臂鞲珠脱携歌童。觥船浪翻翠袖湿,笑絶如举骊山烽。紫云一曲歌未了,阳乌飞出扶桑东。明朝仲氏复迎客,百花潭边收钓筒。长鱼斫鲙白于雪,葡萄新酿青如空。高堂坐拥肉屏暖,寒士无复鸣秋蛩。溪山相映色俱喜,埙箎迭奏情无穷。老夫生长近吴下,所恨白首方游从。频年坐我涂炭苦,此日置身仙子宫。已令沈湎恣为乐,尚论古人容折衷。赋归既无田种术,独醒敢夸衣集蓉。衔杯乐圣非易得,良辰美景真难逢。论交不以车笠异,忘形且喜襟期同。咄彼贪夫逐名利,何异粪壤蜣螂虫。蛮争触战更堪笑,要于蜗角称蚕丛。边隅风尘莽浩浩,天门烟雾深重重。世云酒为知己饮,可不罄尔琉璃锺。扁舟徃还渡吴淞,泗桥且喜春潮通。兴来径去造竹所,碧湾树下维孤篷。祗惭诗债偿未了,毛颕为我长怱怱。此诗聊寄前日事,此韵乃和前年冬。分柑与君细说项,眉案坐对如梁鸿。

碧云山房分韵得檐字

古寺云林静,春宵风雨兼。阿师如惠逺,有酒醑陶潜。海味分苔脯,园蔬摘韭尖。金蕉传四座,银竹泻层檐。谈辨情相洽,醺酣意转忺。烛长红未尽,缾罄緑频添。小令皆毛举,新题各口占。襟懐虽旷达,诗律自清严。浪雪翻茶鼎,香烟绕竹帘。偶论蜗国战,因笑楚人钳。老去甘藏拙,闲来得养恬。青松知此意,相对一掀髯。

雨夜懐朱泽民

一天风雨夜漫漫,独为先生发永叹。杜甫数椽茅屋破,郑虔三絶坐毡寒。莺花紫禁回头梦,烟树青山抱膝看。最忆旧游诸阁老,别来零落汉衣冠。

和邹宏道诸公游碛沙寺

钱塘形胜絶,苏湖风物于今入战图。独尔碛沙仍似旧,诸公杯酒不相孤。逺山云敛千峰出,幽树春来百鸟呼。白髪老僧盘膝坐,笑看车马陟危途。

次韵寄路以道

笑将簪绂弃如泥,出郭移家住水西。芳草喜人,车辙少;逺山齐我,屋檐低。门前古树慈乌集,梁上新巢乳燕栖。更喜东桥僧舎好,桃花多似武陵溪。

送居南山还嘉禾

欈李亭前水接天,杨侯曽此洗龙泉。道傍已伐将军树,湖上今题书畵船。沧海扬尘知几度,黄杨厄闰又今年。因君与说干戈苦,相送临期一怆然。

题李白月下泛舟图

青蝇触起,脱鞾时,飞燕嗔人,鳯亦疑。杯酒佯狂,江海上,此心惟有月明知。

七月二日,过益上人,问病因。过路,以道山人家饮酒,乐甚,诗以谢之。

新秋去谒病维摩,因与山人醉薜萝。头戴鹖冠,堪入畵;手鸣渔鼔,更能歌。竹边亭子,清风细;壁上诗篇,好客多。从此徃来,溪路熟。扁舟乗兴,数相过。

贺梅同知迁秩

我爱朱丝弦,其音淡如平,为人涤邪秽,妙理通神明。良工繋锦瑟,选练亦已精,移柱喜更长,白云风冷泠。

  二

我爱青铜镜,炯如秋月圆。为人别妍媸,毫髪俱了然。纎尘不受污,光辉共人怜。政须重拂拭,玉台更高悬。

窈窕谁家女和卜思颜韵

窈窕谁家女?依稀慕璚树。向来适良人,门户比房杜。今年遘疾难,飘零太行路。风雨道傍花,不失春态度。珠帘十二楼,燕子忍辞去。合欢会有时,无劳叹迟莫。

次韵寄呈谢杭州

金汤险据,鳯凰山日月遥瞻,虎豹闗每见题诗,懐故旧也,知为政有余闲。慈帏一饭,双鱼美,衙鼔三挝,五马还。细说平章,亲更喜黄金揷带,彩衣斑。

中秋日,玉山顾仲瑛邀翟明府、份陆良贵、仁秦文仲、约等十人,饮金粟冢上。酒酣赋诗,各成一首。

忆昔避戎马,放棹来北山。相逢适中秋,展席解愁颜。安知复今夕,嘉燕集羣彦。烽烟虽未息,眼底喜不见。华月出松杪,灵飙散天香。主称“死便埋,荷锸童在傍”。酒酬客,哦诗其乐胜钟鼔。柱头老令威,为作八风舞。人生不饮酒,杯盂空匶前。寥寥数千载,孰与刘伶贤?

赠章彦复省掾

相约揽秋色,淞江来小舟,留人十日。雨洗耳,百花洲。祖逖鞭方着,张良箸欲筹。吾庐吾自爱,霜菊晚香幽。

偕愚隠长老重过玉山草堂,次文中韵。

中秋醉眠金粟堆,重阳又捧菊花杯。欲从南国隐几卧,为约北山禅。老来松下低头拜竒石,竹边随意坐苍苔。林风涧月足佳趣,安知世有黄金台。

简嘉兴天宁寺西白长老

五月中旬,领报书,客来,兼得问何如?天花乱雨,袈裟地,柢树重栽,瓦砾墟,风月三生情分在,烟波百里,信音疎,高秋且喜,吴田熟,说法开堂,响木鱼。

玉山席上分韵得对字

劳生纷如蚁,出没兹大块。达人独超然,逍遥物之外。秋高天气清,喜此良宴会。蹇予憔悴容,亦忝支许辈。黄花有佳色,青山若宾对。饮者醉如泥,不饮亦庆快。卓彼浮屠师,入俗无罣碍。笑指空中云,非触亦非背。絶倒草堂翁,东壁珊瑚碎。

译求授书却没有遇到黄石公,采药也没有遇到庞眉翁。杜陵是名门之家,喜好宾客;客人的衣襟在梅花风中飘来。这样的人德行高尚,气息温和,使我的心中忧惧顿然消散。点灯设下风月宴,座中宾客全都露出冰雪般清洁的容颜。火蛾般的灯光灿烂,吐出星斗;金鳌背负着仙山,仿佛移动方丈、蓬莱。年高将近绛县老人,应当共同策划青州的功业。击断唾壶,折损玉如意;臂上的扳指珠子脱落,便携着歌童欢饮。觥船翻起酒浪,翠袖被酒水打湿;笑声极其欢快,仿佛点燃骊山烽火。紫云曲还没有唱完,太阳已经从扶桑东方升起。第二天,仲氏又来迎接客人,在百花潭边收起钓鱼筒。长鱼切成鱼脍,白如雪;新酿的葡萄酒,青翠得如同空明之色。高堂上拥着肉屏风取暖,寒士再也不用像秋蛩那样哀鸣。溪山相互映照,景色都令人欣喜;埙箎交替吹奏,情意无穷。老夫生长在吴地下,遗憾的是到了白头才来交游。多年来困坐在涂炭之中,今日却置身于仙人宫殿。既然已经让自己沉湎其中尽情欢乐,也还可以谈论古人,容许彼此斟酌评断。想归隐却没有田地和耕种的办法,独自清醒也不敢夸耀自己身穿集蓉之衣。举杯饮酒、以圣人为乐并不容易得到,这样的良辰美景实在难逢。论交不因车与笠的身份不同而改变,忘却形迹,只喜彼此胸襟志趣相同。可叹那些贪婪的人追逐名利,与粪土中的蜣螂又有什么不同。蛮夷之间争斗厮杀,实在可笑,竟要在蜗牛角上自称蚕丛。边地风尘茫茫无际,天门烟雾深重。世人说酒应当为知己而饮,难道不可以把你的琉璃钟斟满吗?我乘扁舟往来吴淞,且喜泗桥通达春潮。兴致来时便径直前往竹所,在碧湾树下系住孤篷。只惭愧诗债还没有偿清,毛颖也替我匆匆忙忙。此诗姑且寄托前日之事,这个韵却是和前年冬天的诗。分柑给您,并细细说明项橐的故事;两人面对面坐着,如同梁鸿与孟光举案齐眉。在碧云山房分韵,得“檐”字。古寺云林幽静,春夜兼有风雨。阿师如同惠远,有酒便请陶潜来饮。分食海味苔脯,摘取园中的嫩韭。金蕉杯传遍四座,银色的雨水倾泻在层层屋檐。谈论辨析,情意彼此投合;醉意酣畅,兴致更加高涨。蜡烛燃烧很久,红烛还未烧尽;酒瓶已经空了,绿色的酒却不断添上。小令都信口而作,新题各自即席吟成。胸襟虽然旷达,诗的格律却自然清严。雪沫在茶鼎中翻滚,香烟缭绕着竹帘。偶然谈起蜗国之战,于是笑说楚人被钳制。年老了甘愿藏拙,闲暇时得到恬淡自适。青松知道这种心意,面对我们一起捋须。雨夜怀念朱泽民。整夜风雨漫漫,我独自为先生发出长长的叹息。杜甫只有几间破茅屋,郑虔因为三绝之才而坐在寒冷的毡席上。回头看紫禁城中的莺花,只能成为梦;面对烟树青山,抱膝而坐。最怀念旧日同游的诸位阁老,分别以来,汉家衣冠人物已经零落。和邹宏道诸位游碛沙寺。钱塘的形势和景色最为优胜,苏州、湖州的风物如今都已经纳入战图。只有碛沙仍然像从前一样,诸位朋友以杯酒相待,使我不感到孤单。远山云雾收敛,千峰显现;幽深的树木到了春天,百鸟鸣叫。白发老僧盘膝而坐,含笑看着车马登上险峻的道路。依韵寄给路以道。笑着把簪绂官服弃如泥土,出城迁居到水西。芳草喜爱人来,车马踪迹稀少;远山与我相齐,屋檐低矮。门前古树上慈乌聚集,梁上新巢中乳燕栖息。更喜爱东桥的僧舍幽美,桃花多得像武陵溪。送居南山回嘉禾。欈李亭前水天相接,杨侯曾在这里洗涤龙泉剑。路旁将军树已经被砍伐,湖上如今题写着书画船。沧海变成桑田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黄杨又遇到闰年灾厄,今年也一样。因为您而谈到战争的艰苦,临到相送之时,不禁一阵悲伤。题写《李白月下泛舟图》。青蝇触动了诗兴,便在脱靴之时放浪不羁;飞燕对人嗔怒,连凤凰也产生怀疑。江海之上借酒装狂,只有明月知道我的这颗心。七月二日,拜访益上人,询问他的病情。经过路以道山人家时饮酒,十分欢乐,作诗答谢。新秋时去拜访病中的维摩,因而与山人在薜萝间醉饮。头戴鹖冠,足以入画;手里敲着渔鼓,更能放声歌唱。竹边亭子中清风细细,墙上的诗篇显示主人十分好客。从今以后往来这条溪路就熟悉了,乘着扁舟趁兴而来,应该多次拜访。祝贺梅同知升迁官秩。我喜爱朱丝弦,它的声音淡泊平和;能够替人洗涤邪秽,精妙的道理通达神明。高明的乐工系好锦瑟,调弦也已经精细;移动琴柱,乐声更加悠长,白云间风声清冷。二 我喜爱青铜镜,明亮如秋月之圆。它替人辨别美丑,哪怕毫发也都看得清楚。不接受纤尘污染,光辉使人人爱惜。正应当重新擦拭,让它在玉台上高高悬挂。《窈窕谁家女》,和卜思颜的韵。窈窕的女子是谁家的女儿?依稀仰慕着如琼树般的美好人物。从前嫁给了贤良的人家,门户可以和房玄龄、杜如晦相比。今年却遭逢疾病和灾难,飘零在太行路上。风雨中的路旁花朵,仍然没有失去春天的姿态。珠帘重重的十二楼,燕子怎忍心离去?合欢总会有时,不必叹息相逢太迟、年华将暮。依韵寄呈谢杭州。金城汤池般的险要据守,凤凰山下日日遥望;虎豹关中常常题诗,也是在怀念故旧,知道您治理政务之余尚有闲暇。慈亲帏帐下的一餐饭,双鱼送来的美味;衙门鼓声敲响三下,五马车便归来。细细谈论政务,亲人更加喜爱您腰间插着黄金的腰带,彩衣斑斓。中秋日,玉山顾仲瑛邀请翟明府、陆良贵、秦文仲、约等十人,在金粟冢上饮酒。酒兴正浓时赋诗,每人各成一首。回想过去为躲避战马而划船来到北山。正逢中秋相遇,铺席饮酒,解开愁苦的面容。哪里知道今夜又能如此,设下美宴,聚集群贤。烽烟虽然还没有停息,眼前却幸而看不见。明月从松树梢头升起,清风吹散了满天香气。主人说:“死了就埋掉,扛锄头的童子就在旁边。”以酒酬答宾客,吟诗的快乐胜过钟鼓之乐。柱头的老令威,为我们跳起八风舞。人生如果不饮酒,杯盂就会空放在面前。寥寥数千年来,谁能比刘伶更贤呢?赠给章彦复省掾。相约来欣赏秋色,乘小舟来到淞江,挽留我十天。雨水洗涤百花洲,耳目都感到清新。祖逖的鞭子正要挥动,张良的筹策也将开始谋划。我的茅屋我自己喜爱,霜菊在迟暮中散发幽香。偕同愚隐长老再次经过玉山草堂,依照文中的韵作诗。中秋时醉卧在金粟堆,重阳又捧起菊花酒杯。想在南国隐居,倚几而卧;约请北山的禅师。老来在松树下低头拜那奇异的山石,竹林边随意坐在苍苔上。林间的风、山涧的月已经足够构成美趣,哪里还知道世上有黄金台呢?问候嘉兴天宁寺西白长老。五月中旬,收到报平安的书信;客人来访,又得到询问近况的消息。天花纷纷如雨,落在袈裟之地;柢树重新栽起,瓦砾堆积成废墟。风月之间三生的情分仍在,烟波百里之外,音信却稀疏。高秋时节且喜吴田成熟,开堂说法,木鱼声响起。在玉山席上分韵,得“对”字。劳碌的人生纷纷扰扰如蚂蚁,在这大地上出没。通达的人独自超然,逍遥于万物之外。秋高气爽,天气清明,欣喜参加这场美宴。我这困顿憔悴的人,也有幸列入支遁、许询一类人物。黄花有美好的颜色,青山仿佛宾客一样相对而立。饮酒的人醉得如泥,不饮酒的人也同样感到欢快。那位卓然的高僧进入世俗而没有牵挂。笑着指向空中的云,它既不相触,也不相背。草堂老人笑得跌倒,东墙上的珊瑚仿佛都被震碎了。

挽华亭吕辅之【讳良佐,人号横溪居士】

屡却安车,不赴官;黄金多用恤饥寒。铭槐西墅,云林屋,钓竹前溪,雪浪滩。王烈能平乡里讼,龎公独遗子孙安。只今海内文章伯,多忆宾筵礼数寛。

寄郭羲仲

霜骨棱棱,七尺躯,昻然独鹤,睨羣雏。门前问字人,携酒舶上,求诗客送珠。山色隔溪云缥缈,梅花绕屋雪模糊。别来岁晚,遥相忆,愁絶荒江夜月孤。

顾玉山移舟月夜,过客舎,忽闻侧室之讣,即留别一诗而去。别后和韵以订重来之约。

畵船月下过江,村客舎荒凉,笑语温。忽报緑珠飞堕地,轻如玉斗碎鸿门。兰台乆絶行云,梦蒿里聊倾酹月樽。携客东桥重问竹,柴门当为扫苔痕。

代简牛彦伊

客来,为报平安信。知在长洲茂苑间,借榻眠云僧舎静,举杯邀月客窓寒。无家且喜身长健,玩世何妨髪已斑。三度梅花曽寄否?思君长忆马鞍山。

题王景逸所藏瘦马图

将军百战自封侯,老病谁怜玉腕骝?皮肉瘦来浑见骨,精神减尽只垂头。长鸣落日青山下,独立西风白草秋。犹胜骆驼三万匹,都随壮士死炎州。

寄张彦复

兰省归来,日未斜,闭门尘静,似山家。教儿楷字,誊书藳,遗客生绡写墨花。太伯祠前,人走马;姑苏城上,树栖鸦。知君触处多懐古,忍聴吴趋唱小娃。

和马吉卿韵寄开天启长老

西望天峰,百余里高。僧何日共游居?谈禅丈室,挥松麈,步屧长廊,聴木鱼。万壑秋声,饥虎啸;一池云气,老龙嘘。更寻香径灵嵒下,与子聊乗下泽车。

赠马吉卿

太尉初开藩府日,我卿长揖与谈兵,快鞭自此宜先着,伟器如何竟晚成?旧菊数株荒老圃,寒流一带绕孤城。草庐只在齐门里,堪笑无人识孔明。

山人家为路以道作

先生自是青云人,归来故山,鉏白云,家徒四壁,藤萝屋。头戴一幅逍遥巾,松根茯苓大如斗,木柄长镵常在手。剩收柿叶教儿书,更摘松花酿春酒。题诗满屋,酒满船。客来无日不陶然,人间豺虎自斗死,云中鸡犬多成仙。山人家住山林好,日日晏眠无事恼。笑他东望玉门闗,絶域思归叹年老。

过牛彦伊寓所对雪口占

问讯蛟龙浦,来寻鸥鹭盟。天风寒赑屃,氷雪岁峥嵘。平旦徐徐起,清樽细细倾。独怜乡国逺,西望若为情。

美昆山费知府重修学宫诗

昔侯未牧昆山州,州置逺移东海头。百年乡校风雨毁,四郊戎马烟尘秋。州仍旧山,侯下马劝农耕桑,重儒雅。春秋笾豆骏奔走,日月宫墙焕图写。素王清庙衮龙衣,博士高堂鹳雀飞。泮池芹藻堪采摘,缁林草木生光辉。时方扰攘,人用武,侯为斯文扶砥柱。同僚才并青云器,参佐功成修月斧。庙前银杏双盖青,堂后玉峰开畵屏。诸生揖让秉周礼,我侯语言宗六经。官清只饮淞江水,鲈鱼自肥莼自美。齐名常衮与文翁,兴学之功照青史。

代道传招路征君益上人过西林精舎。

西林新种梅花树,未有诗人为品题。尊酒小窓邀上客,杖藜今日过前溪。家园小摘春盘菜,野径初干臈雪泥。二老风流堪入畵,不妨琴与鹤同携。

赠水西长老中伯庸兼简承天毅刚中。

禾城说法两三年,貔虎如林护法筵。一片白云闲出岫,五湖春水阔连天。诗堪补世方留稿,琴乏知音竟絶弦。莱尔峨峰堂上老,喜留宾客共杯泉。

雪中懐杜玉泉、玉溪兄弟暨管伯龄

对雪僧窓,忆旧游。浣花溪上,草堂幽。弟兄爱客,情懐好。宾主谈时,气味投。扬楚两州,城近接吴淞一带水长流。兴来早晚相寻去,解剑渔翁觅钓舟。

元日同赵君绰早赴昆山州

乌纱白髪,两遗黎,同赋新年第一诗。吴下喜颁尧日歴,嵩呼重见汉官仪。春回南国,梅先得;律转东风,树未知。试向马鞍山上望,楚氛犹自暗边陲。

访王景逸,不遇。其婿梁国传留宿东斋,作此简景逸,并允德。

阿林随我曵长裾,宿尔幽人水竹居。云暗一天,龙吐水;溪喧半夜,獭求鱼。邯郸枕上新年梦,光范门前旧日书。欲与两贤论出处,还家相见意何如?

吴生以赵仲穆所书苏文忠公游道场何山诗属张天英绪人及予和之。

溪流行尽,穿林麓;白塔红亭,照嵒谷。道场深处,看何山?僧住山头,我山足。两山云似海,弥漫飞路,百折空中盘。我昔幽寻,爱僧舎,亦欲卜筑临清湍。东坡先生不世出,咳唾珠玑落禅席。可怜前度厄兵燹,一踣宝幢谁再植?永嘉山水污歌鬟,幸无若人来此间。坡诗珍重赵侯写,使我见诗如见山。我衰不梦周公旦,犹梦寻山。及春半,买花载酒,约吴生。慎勿渝盟,重嗟叹。

同杨铁崖吊龙洲墓和刘韵

排云阊阖问神州,目极龙沙万里愁。匡主首陈天下,养和戎,深为国人羞。方期杀贼悬金印,又报修文记玉楼。一代人豪公寂寞,春风扫墓为停舟。

  【附】杨铁崖

读君旧日伏阙疏,唤起开禧一段愁。龙川状元曽表怪,冷山使者忍包羞。东江风雨一斗酒,大地山河百尺楼。白鹤飞来作人语,道人赤壁政横舟。

次韵杨铁崖过李乐庵墓

译挽悼华亭吕辅之【名良佐,人称横溪居士】。多次推辞安车,不肯出仕做官;所得黄金大多用来救济饥寒之人。在槐树西边的别墅刻铭,在云林中建屋;在前溪竹林垂钓,在雪浪滩上来往。王烈能够平息乡里的诉讼,庞公唯独给子孙留下安宁。如今海内的文章宗师,大多还记得他在宾客宴席上礼数宽厚。寄给郭羲仲。七尺身躯如霜骨般棱棱而立,昂然如一只孤鹤,斜眼看着群雏。门前有求教文字的人,带着酒上船;求诗的客人来送上珍珠。山色隔着溪水,云气缥缈;梅花环绕屋舍,雪色模糊。分别以来已到岁末,遥遥相忆,在荒江夜月下愁苦至极。顾玉山在月夜移舟经过客舍,忽然听到侧室去世的讣告,便留下诗一首告别而去。分别后我依韵和诗,以确定再次来访的约定。画船在月下渡江,村中客舍荒凉,却传来温暖的笑语。忽然有人报告绿珠坠落在地,轻得如同玉斗在鸿门碎裂。兰台上早已没有行云之曲,只好在蒿里之前举起月下酒樽祭奠。我要携客到东桥重新访竹,到时柴门一定为您扫去苔痕。代替书信寄给牛彦伊。客人来时,请替我报告平安的消息。知道您住在长洲茂苑之间,借僧舍的床榻睡在云影中,环境幽静;在寒冷的客窗下举杯邀月。没有家却庆幸身体长久健康,游戏人世也不妨头发已经斑白。三度梅花时,曾经寄信给我吗?思念您,长久记得马鞍山。题写王景逸所收藏的《瘦马图》。将军经历百战,自然可以封侯;如今老病了,谁来怜惜这匹玉腕骝?皮肉瘦削得完全露出骨头,精神耗尽,只能低头。它在落日青山下长鸣,在西风白草的秋天独自站立。这样还胜过三万匹骆驼,因为那些骆驼都随着壮士死在炎州。寄给张彦复。从兰省归来时太阳还没有西斜,关起门来尘埃寂静,仿佛住在山家。教孩子写楷书,誊抄书稿;给客人留下生绢,让他书写墨花。太伯祠前行人和马匹稀少,姑苏城上树木栖着乌鸦。知道您到处都会触景怀古,怎忍心听吴趋曲中歌唱的小娃。和马吉卿诗韵寄给开天启长老。向西望去,天峰相隔一百多里,高耸入云。僧人啊,什么时候能与你一同游居?在方丈室谈禅,挥动松麈;踏着木屐走过长廊,听木鱼声。万壑传来秋声,如饥虎长啸;一池云气,像老龙吐息。还要到灵岩下寻找香径,和您姑且乘坐下泽车同行。赠给马吉卿。太尉刚开始开设藩府时,我以卿的身份长揖相见,与你谈论兵事。快马扬鞭,本应从此先行;这样伟大的才器,为什么竟然晚年才成就?旧园中几株菊花在荒圃里老去,寒流一带绕着孤城。草庐只在齐门里面,真可笑,竟然没有人认识孔明。为路以道作《山人家》。先生本来就是青云之人,归来后回到故山,用锄头开掘白云;家中徒有四壁,藤萝覆盖着屋舍。头戴一幅逍遥巾,松根茯苓大得像斗,木柄长锄常常握在手中。还收集柿叶教孩子写字,更摘松花酿造春酒。屋里题诗满壁,船中酒也满载。客人来访,没有一天不陶然自得;人间的豺狼自相争斗而死,云中的鸡犬大多已经成仙。山人的家住在山林中多么美好,每天晚睡,没有世事烦恼。笑看他向东眺望玉门关,在绝域思念故乡,感叹年华老去。经过牛彦伊的住处,面对雪即兴作诗。问候蛟龙浦,前来寻找鸥鹭般的盟友。天风吹着寒冷的赑屃,冰雪中的岁月显得峥嵘。天刚亮便慢慢起身,细细地倾饮清酒。只是独自怜惜故乡,向西眺望,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为美昆山费知府重修学宫而作的诗。从前侯君还没有治理昆山州时,州治远在东海之头。百年的乡校毁于风雨,四郊又正逢战马奔驰、烟尘蔽日的秋天。州治仍依旧山而立,侯君下马劝导农民耕田植桑,振兴儒雅之风。春秋祭祀时,人们恭敬奔走,日月映照着宫墙,图画般焕然一新。素王孔子的清庙中悬着衮龙衣,博士的高堂上仿佛有鹳雀飞翔。泮池中的芹菜和水藻可以采摘,缁林中的草木也焕发光彩。当时局势正纷扰不安,人们都在使用武力,侯君却为斯文担当砥柱。同僚才华都如青云之器,参佐也建功修成了月斧。庙前两株银杏撑开青色华盖,堂后玉峰展开如画屏。诸生作揖谦让,遵守周礼;我侯的言语,则以六经为宗旨。官府清廉,只饮淞江之水;鲈鱼自然肥美,莼菜自然鲜美。与常衮、文翁齐名,兴办学校的功绩将照耀青史。代道传邀请路征君和益上人到西林精舍来。西林新种了梅花树,还没有诗人来题咏品评。备下酒席,在小窗前邀请贵客;今天请您拄着藜杖走过前溪。家园里摘些初春蔬菜摆上春盘,野路上的腊雪泥也刚刚干。两位老人风流潇洒,足以画入图中;不妨带着琴和仙鹤一同前来。赠给水西长老中伯庸,并附信问候承天寺的毅刚中。您在禾城说法已有两三年,像树林般的貔虎护卫着法筵。一片白云悠闲地从山峰间飘出,五湖春水浩阔,直连天际。诗歌足以补益世道,所以才留下诗稿;琴却缺少知音,终于断了弦。莱尔峨峰堂上的老人,欣喜地留下宾客,共饮如泉的美酒。雪中怀念杜玉泉、玉溪兄弟以及管伯龄。面对雪景中的僧窗,想起从前的游历:浣花溪上,草堂幽静。兄弟喜爱宾客,情怀美好;宾主交谈时,气味相投。扬州、楚州两地,城池相近,连接着吴淞一带长流的水。兴致来时,无论早晚都要相寻而去;解下佩剑,向渔翁寻找钓鱼船。元日同赵君绰早早赶赴昆山州。我们两个戴乌纱、鬓发斑白的遗民,一同写下新年的第一首诗。吴地下诏颁行尧帝时代的历法,人们欢呼如山,再次见到汉代官员的仪仗。春天回到南国,梅花先得到春意;节气转入东风,树木却还没有知觉。试着登上马鞍山远望,楚地的战乱气氛仍使边陲昏暗。拜访王景逸,没有遇到他。他的女婿梁国传留我住在东斋,我作此诗寄给景逸,也寄给允德。阿林跟随我拖着长衣襟,寄宿在您这位幽人的水竹居。云层压暗了满天,蛟龙吐水;溪声喧响了半夜,水獭正在寻找鱼。邯郸枕上的新年梦,光范门前的旧日书。想同两位贤者谈谈出仕与退隐,不知回家相见时,心情会是怎样?吴生把赵仲穆所书写的苏文忠公《游道场何山诗》交给张天英绪人和我,请我们唱和。溪流走到尽头,穿过山林山麓;白塔红亭,映照着岩谷。道场深处,望见何山;僧人住在山顶,我却住在山脚。两座山间云气如海,弥漫飞路,在空中盘旋百折。我从前幽游探寻,喜爱那僧舍,也想在清澈溪流旁择地筑屋。东坡先生世所罕有,咳唾都如珠玉,落在禅席之间。可惜前次遭逢兵火,宝幢倒下后谁来重新栽立?永嘉的山水污染了歌女的鬓发,幸好没有这样的人来到这里。东坡的诗,赵侯郑重地书写下来,使我读诗如同看见此山。我衰老了,不再梦见周公旦,却仍梦见寻访山林。等到春天过半,买花载酒,约吴生同游。千万不要违背盟约,徒然使我再次叹息。同杨铁崖凭吊龙洲墓,和刘氏的韵。拨开云气登上阊阖门,追问神州大地;极目望向龙沙,万里之外满是忧愁。匡扶君主,他首先陈述天下大计,主张养兵和戎,却深为国人羞惭。正期待杀敌后悬挂金印,又传来他已经修文而记入玉楼。一代人豪如今寂寞长眠,春风为他扫墓,我也停舟凭吊。【附】杨铁崖。读到您从前伏阙上疏的文字,不禁唤起开禧年间的一段愁绪。龙川状元曾上表揭露怪异之事,冷山使者怎能忍受包藏羞耻?东江风雨中饮一斗酒,面对大地山河登百尺高楼。白鹤飞来仿佛说着人话,道士正在赤壁横舟。依杨铁崖《过李乐庵墓》的韵作诗。

胸中万巻,色丝长,才出纎毫补舜裳。笑脱廌冠,辞柏府,羞看狐穴倚椒房。结庵投老,林泉乐;易箦遗言,翰墨香。铁笛仙翁今表墓,娄人当不愧同乡。

次韵寄梅西溪

宦情吟思两如何?咫尺娄江不我过。呉下土风良不恶,春来花雨喜无多。三农饱吃田间饭,诸将犹挥马上戈。州县劳人宜莫厌,要令襦袴有新歌。

寄赠费伯谦

爱尔青年二十余,无心富贵,独耽书。杨花雪落沧洲静,艾纳烟销白屋虚。门外自驰金騕褭,案头长对玉蟾蜍。别来吟得诗多少,好寄江村慰索居。

简赵执中

溪鸟忘机,与结盟;邻鸡解语,共谈经。帘前花落胭脂雪,楼外山开翡翠屏。无事干人,腰懒折;多情于我,眼偏青。于今同饮长洲水,只隔烟波望德星。

过悦堂长老,看沈香小山,适见杨铁崖所题畵像,堂堂之容,令人起敬,因作此以赠。

阿师僧中之白眉,身长九尺,聃耳垂金,烂袈裟旧,御赐铁笛,道人新赋诗,贝叶手翻诸般若,沈香谁琢小须弥?不知门外春深浅,花雨缤纷二六时。

题恒上人清流堂

悠悠黄天荡,菀彼祗树林,水流过堂下,一带清且深。要之源头活,澄彻无古今。山僧作观想,亦以明其心。停云共徘徊,游鱼自浮沈。三伏不知暑,爽气生绿阴。水华晚色凈,风柳孤蝉吟。嗟哉五浊世,干戈如沸鬵。客来且忘言,沧洲濯尘襟。

懐道传上人

海上谁知己?僧中有此郎。借人三畆宅,留我百花庄。故里烟尘暗,穷居岁月长。釡锺时振乏,灯火夜分光。书摘金根误,诗囊梦草香。溪山皆杖屦,花竹共壶觞。每念冯唐老,能容阮籍狂。五年同信宿,十口赖欢康。辟榖终无术,飘蓬又远方。世情多可笑,交谊独难忘。南国黄梅雨,西林绿树凉。思君重回首,湖水隔微茫。

懐沧海上人

床头不问有金无,客到山中酒必沽。爱我生来心似铁,逢人为道唾成珠。寻梅几处同舟去,对月常时折简呼。别后合塘春水暖,柳阴谁与看飞鳬。

又自述并简沧海

斋居颇喜,俗尘无坐看,诸公玉尽沽满地,杨花风卷雪,一池荷叶雨跳珠。借书日,与儿曹读邻;酒时,令老仆呼。山上有山,曽有约,何时双履作飞鳬。

和徐伯枢初还胶山作【无锡元度子】

昔年歌舞送觥船,每日登临对乳泉。麦秀故基今雊雉,花飞南国又啼鹃。官军尚蹀边城血,田舎初生灶突烟。只恐归耘归未得,征车将到白云边。

次韵赠徐仲刚兄弟

难弟难兄,思不羣,风流絶似太中君。对床夜聴山中雨,避世春耕陇上云。四株松树青阴合,一带溪流野色分。老我剑心犹未死,尚携长铗客田文。

次韵赠庆德谦监州

彷佛桃源古洞天,幽香两岸鬬婵娟。烟波鸥作忘机友,风柳蝉如脱骨仙。田父相过终日醉,畦蔬小摘四时鲜。弃官溧水归来早,赢得闲情乐酒边。

还珠词寄顾仲瑛【并序】

余以玉山隐君避地居欈李,犹合浦之珠徙而去焉。今谢杭州当路于吴,而州县更化,犹合浦之有孟甞也。人而珠者,可不还乎?因作《合浦还珠词》寄君,以致招要之意。其词曰:

嗟尔珠生,合浦川泽,见光辉,采珠人似雨。孟甞不来兮,珠亦良苦。鲛泪竭,鱼目瞽。

  二

嗟尔珠,去合浦,川泽失光辉。龙嗔,献珠女;孟甞下车兮,鱼鳖率舞。象罔除吏,商阻。

  三

嗟尔珠还,合浦川媚,仍含辉,潜居水仙府。孟甞爱物兮,物无违迕;明月出,夜光吐。

代简钱梦弼

六年十见堠山云,爱客情多,最忆君社酒,每倾鹦鹉盏,燕姬屡舞石榴裠,渔郎一去仙源隔,燕子重来旧宅焚,别墅于今邻锡谷,煑茶还许石泉分。

絶句

屈原投江死,扬雄投阁生。一时生死计,千古是非心。

夏五杂书

使者乗槎海上来,藩臣迎诏,府中开,半年赤地无纎雨,此日青天忽殷雷,鹓鹭聨班,齐喜舞,枭鸱脱网,莫惊猜,征西诸将櫜弓矢,应受淮夷纳欵回。

  二

远客相过,说帝都,黄金如土,米如珠。内园人歇,催花鼓;市肆尘生,卖酒垆。河北功臣称李郭,江南租税赖苏湖。明朝漕运开洋去(原阙)

  三

賨布初来,价倍高;吴盐重榷,令如毛。淡烹莼菜羮无豉,倒看天。吴褐有涛,风起秣陵,号虎兕;天连青海,纵鲸鳌。长洲茂苑,吴山好,自媿多忧两目蒿。

  四

绿髪年来忽已皤,尊前不乐复如何?直如柳惠犹三黜,醒似灵均漫九歌。无数乌鸦争晚树,一双白鸟浴晴波。相逢莫厌沧洲静,要路从前覆辙多。

云文阁为邹伯常赋

光范门前,人似蚁,君独幽栖,征不起。西窓拄笏,看青山东阁,垂帘热沈水。非烟非雾非霞氛,欲断复续,何氤氲?若有龙眠博山底,海岳清气嘘成文。梨花梦醒,春无迹,一缕犹萦灵壁石。白衣苍狗,从变改,明月当风,自虚寂。可怜权门铜臭儿,脐灯将然,恬不知。何当招之入尔室,三熏三沐,论我诗。

和徐仲刚归田

译胸中藏有万卷书,才华如长长的彩丝,刚一显露纤毫,便想补缀舜帝的衣裳。笑着脱下獬豸冠,辞别柏府,羞于看那些倚靠椒房的狐狸洞。结庵养老,享受林泉之乐;临终留下遗言,翰墨仍然芬芳。铁笛仙翁如今为他题表墓碑,娄地人应当不会因同乡而惭愧。依韵寄给梅西溪。仕宦之情和吟诗之思,两者究竟怎样呢?娄江近在咫尺,却不肯来我这里。吴下的风俗确实很好,春来花雨,令人欣喜而且不算太多。三农饱饱地吃着田间饭,诸将仍挥戈驰骋马上。州县中劳苦的人,不应当厌弃自己的职责;要使百姓穿上温暖的襦裤,唱出新歌。寄诗赠给费伯谦。我喜爱你年纪二十多岁,心无意于富贵,唯独沉醉于读书。杨花如雪飘落,沧洲一片宁静;艾纳香烟消散,白屋显得空旷。门外自然有骏马金騕褭奔驰,案头长久面对玉蟾蜍砚滴。分别以来你吟得多少诗?希望寄到江村,慰藉我独居的寂寞。简信问候赵执中。溪鸟忘却机心,与我结盟;邻家的鸡仿佛懂得人语,共同谈论经书。帘前花落,如胭脂色的雪;楼外山峰展开,像翡翠屏风。没有事情求助于人,懒得弯腰作揖;对我多情,所以眼神格外青睐。如今我们同饮长洲之水,只隔着烟波遥望德星。经过悦堂长老处,看到沉香木雕成的小山,恰好又见杨铁崖题写的画像;画像中的仪容堂堂,使人肃然起敬,于是作此诗相赠。大师是僧人中的杰出人物,身高九尺,耳朵像老聃一样下垂到肩,破旧袈裟却光彩灿烂;有御赐铁笛,道士又新作了诗。他亲手翻阅贝叶经中的诸般若经,谁雕成了沉香木的小须弥山?不知门外春意深浅,只见花雨在二六时中缤纷飘落。题写恒上人的清流堂。黄天荡水势悠悠,祗树林繁茂。清水从堂下流过,一带水流清澈而深。总之它的源头活泼,澄澈不分古今。山僧以此作观想,也借此使心灵明净。停聚的云与我一同徘徊,游鱼自在地浮沉。三伏天也不知暑热,清爽之气从绿荫中生出。水中花朵映着傍晚的洁净色泽,风吹柳树,孤蝉吟唱。可叹五浊恶世,干戈如沸腾的鬵。客人来时暂且忘掉言语,到沧洲水边洗濯蒙尘的衣襟。怀念道传上人。海上有谁知晓我的心意?僧人中有这样一位朋友。借他人三亩宅院,留下我的百花庄。故乡被烟尘遮暗,困居的岁月漫长。锅釡和钟磬时时发出困乏的声响,夜半灯火映出微光。摘录书中金根之说却有错误,诗囊里仍有梦草般的香气。溪山之间处处留下我的杖履,花竹旁共同举壶饮酒。每每想到冯唐已经老去,却能容纳阮籍的狂放。五年来我们一同留宿,十口之家依赖欢乐安康。想要辟谷终究没有办法,像飘蓬一样又漂泊到远方。世间人情多么可笑,唯有交情最难忘。南国下着黄梅雨,西林绿树带来清凉。思念您而再三回首,只是湖水隔着一片迷蒙。怀念沧海上人。从不问床头有没有金钱,客人来到山中,必定买酒款待。爱我天生心肠如铁,遇到人便说,唾沫也能化作珍珠。曾几处一同乘舟寻梅,常常对月折简相邀。分别以后,合塘的春水已经温暖;柳荫之下,又有谁同我观看飞翔的野鸭?又作自述,并简信问候沧海。斋居颇觉欢喜,世俗尘事无处可以坐看;诸位朋友把美酒买来,斟满一地杯盏,杨花被风卷起如雪,一池荷叶上雨珠跳跃。借书的日子,便和孩子们一起读;想喝酒时,就叫老仆人去招呼。山上还有山,曾经已有约定,什么时候才能让两双鞋像飞鸭一样同行?和徐伯枢初次回到胶山时所作的诗【无锡元度子】。从前歌舞欢宴,举杯相送,每日登临都面对乳泉。麦穗在旧日基址上抽秀,如今只有野鸡鸣叫;花飞落在南国,又听杜鹃啼鸣。官军还踏着边城的鲜血,田舍才开始升起炊烟。只怕想回来耕种也未必能够,征战的车辆将要抵达白云边。依韵赠给徐仲刚兄弟。弟弟贤良,哥哥也贤良,思虑不凡,风流气度极像太中君。夜里对床听山中雨声,春天避世在田垄上耕作,望着天边的云。四株松树合成一片青色浓荫,一带溪流分隔开野外景色。虽然我已老去,剑一般的心志仍未消亡,还要带着长铗,去作田文的门客。依韵赠给庆德谦监州。这里仿佛桃源的古老洞天,两岸幽香与美人争妍。烟波中的鸥鸟是忘机的朋友,风中的柳树和蝉仿佛脱骨成仙。农夫前来相访,终日沉醉;田畦里的蔬菜随手采摘,四时都很鲜美。早早弃官从溧水归来,赢得了在酒边享受闲情的生活。《还珠词》寄给顾仲瑛【并序】。我因为玉山隐君避乱,居住在欈李,就像合浦的珍珠迁徙而去。如今谢杭州向吴地当权者致意,而州县政治已经改变,就像合浦有了孟甞一样。人如果就是那颗珍珠,难道可以不回来吗?于是作《合浦还珠词》寄给您,以表达邀请您归来的意思。词如下:啊,你这颗珠子,生在合浦的川泽,曾经闪耀光辉,采珠人多得如雨。孟甞不来啊,珠子也实在困苦。鲛人的眼泪流尽了,鱼目也失明了。二。啊,你这颗珠子,离开合浦以后,川泽失去了光辉。蛟龙发怒,献珠的女子受到牵连;孟甞下车啊,鱼鳖全都起舞。象罔除去了官吏,商旅也受到阻塞。三。啊,你这颗珠子回来了,合浦川泽重新明媚,仍然含着光辉,潜藏在水仙的府邸。孟甞爱惜万物啊,万物没有违逆;明月升起,夜光珠吐出光芒。代写短信给钱梦弼。六年间十次看见堠山的云,我热情好客,最怀念您社日的酒席:每次都斟满鹦鹉杯,燕姬多次起舞,裙子如石榴花。渔郎一去,便与仙源隔绝;燕子重来时,旧宅已经焚毁。如今别墅邻近锡谷,煮茶时还请分我一些石泉水。绝句。屈原投江而死,扬雄投阁却生还。一时之间的生死计较,体现的是千古不变的是非之心。夏五杂书。使者乘槎从海上而来,藩臣迎接诏书,府中为此开门设宴。半年以来赤地没有一丝雨,今天青天忽然响起震雷。鹓鹭般的百官联班而立,一齐欢喜起舞;枭鸱脱离罗网,不必惊疑。征西诸将收起弓箭,应当接受淮夷纳款归顺而回。二。远方客人来相访,谈论帝都:黄金多得像泥土,米却贵如珍珠。内园的人停歇了,催花鼓也不再敲;市肆积满尘土,卖酒的店铺也冷落。河北的功臣要数李、郭,江南的租税则依赖苏州、湖州。明天漕运将开往海上(原文残缺)。三。賨布刚运来时,价格贵了两倍;吴盐再次征收专卖税,政令多如牛毛。清淡地煮莼菜羹,没有豆豉,只能倒看苍天。吴地的粗布上有如涛的纹理,风起秣陵,号声像虎兕;天边连着青海,鲸鳌任意纵横。长洲、茂苑和吴山都很美,只惭愧自己忧愁太多,连双眼都仿佛长满蒿草。四。往年乌黑的头发,近年来忽然已经变白,在酒杯前不快乐又能怎样?正如柳下惠仍然三次被贬,清醒如灵均也只是徒然九歌。无数乌鸦争着栖在晚树上,一双白鸟在晴朗的水波中沐浴。相逢时不要厌弃沧洲的寂静,要知道通往要路的人从前留下的覆辙太多。为邹伯常作《云文阁赋》。光范门前,人多得像蚂蚁,只有您独自幽居,征召也不起身。您在西窗拄笏,观看青山;东阁垂帘,焚着沉水香。它既不是烟,也不是雾,更不是霞气,想要断绝却又连续不断,是怎样的氤氲?仿佛有龙眠藏在博山炉底,把海岳的清气吐成文章。梨花梦醒,春天已经无迹可寻,只有一缕香气还萦绕在灵璧石上。白衣苍狗,任凭世事变换;明月当风,自然空寂。可怜权门中浑身铜臭的子弟,肚脐上的灯将要点燃,却还安然不知。什么时候把他们招到您的室中,三熏三沐,来谈论我的诗?和徐仲刚《归田》诗。

山下室环堵,门前柳数株。青秧移畎畆,白水似陂湖。避世方躬稼,传家本业儒。十年跻仕路,两浙走危途。熟路归来马,高林返哺乌。烟尘虽未息,风月不虚孤。松叶烧茶灶,花枝挂酒壶。拂尘梭鹿尾,席地草龙须。鸟雀窥窓隙,渔樵来坐隅。家居聊放适,世路甚﨑岖。池水鱼堪养,庭阶草不诛。眼前能自足,身外更何需。病鹤开笼放,饥猿掷果呼。看云添逸兴,对月了诗逋。田父邀皆去,村童醉或扶。不嫌乡俗陋,敢学古人迂。西堠良田熟,东胶小径纡。泉香云骨髓,花莹雪肌肤。犬吠溪云出,牛归田野晡。幽居东近海,何必更乗桴。

寄寗伯让州倅次仲刚韵

笼鹤乗轩,笑卫公,归来高卧北窓风,忘机鸥鹭相依乆,满眼湖山与畵同。洗马池边杨柳绿,钓鱼亭下藕花红。自知大器成须晚,不与时人校近功。

次韵寄断云法师

嵯峩塔庙,厌长桥,东望扶桑路,不遥。聴法龙来,云满室;传衣人立雪,齐腰。阶前祇树,黄金地;石上菖蒲,碧玉苖。犹记昔年相见日,为师吹彻伍员箫。

和沈启之席上咏梅絶句

把酒花前,歌竹枝,看花不觉举杯迟。春来结得黄金子,还有调羮鼎鼐时。

吊顾将军墓【并序】

顾荣字彦先,晋散骑常侍,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元公。其勲业详见晋史。余甞慕其为人,今客吴门,适近其墓,在黄天荡南,地方二三里。土人直以顾荣墓名之。予因徃吊焉。

白髪吴侬说姓名,将军墓近阖闾城。征车入洛称三俊,割炙知人得再生。江月似留麾扇影,松风犹作鼓琴声。停舟一酹苹花渚,野鹤双飞踯躅鸣。

寄徐頥斋先生

忆昨天恩频赐帛。数年国步,政多艰。莫嫌旅舎纔容膝,喜有丹砂可驻颜。进乳吴姬,香玉暖;弄雏莱子,彩衣斑。故园松菊知谁主?又见秋风燕子还。

九日

为客东吴,年复年,吴霜飞上鬓毛边。青山满眼,暗如雾。白雁一声,哀彻天。细看茱萸,占老健;忽闻桃杏,作春妍。邻翁将谓花呈瑞,邀我题诗展盛筵。

送陈希玄入道

海上蓬莱知有无,林泉佳趣即仙都。三朝鹤绕烧香几,九转龙蟠煑汞垆。满地白云山馆静,隔溪红树水村孤。敲门莫厌相过客,要觅丹书古篆符。

题梅竹水仙图

罗浮美人倚修竹,凌波仙子适相逢。春风桃李自尘土,不涴岁寒氷雪容。

代简净慈寺颜悦堂长老

南屏楼阁照西湖,四面云山列畵图。丞相频来谈般若,老禅端坐结跏趺。长廊百五僧犹在,古井寻常水不枯。独有门前杨柳树,春风得似旧时无。

代简倪云林

江水西头繋客槎,渔庄遥望隔鸥沙。枕书门掩三竿日,题畵毫飞五色霞。杯斝椒香仍臈味,阶庭兰茁又春华。雪晴我欲寻梅去,尚待东家借鹿车。

次韵陈惟寅怀古

幽寻度香径,遐思倚琴台。乌喙甞胆日,雉妖捧心来。春风煽天艶,灭国轻于埃。

  二

慿高望海,湖白马还来无一杯吊忠魂。江风为号呼悲哉!抉眼地,愁烟暗,苔芜

  三

奕奕让王宫,遥遥延陵墓。吴侬奉烝甞,春秋几霜露?胡为后之人,无复继高步。

  右姑苏

  四

宝鼎移,炎祚降,王赴幽都,遂令虎林人得免马邑屠,独怜金盌出啼杀,稽山乌。

  五

辇路土花碧,金门苾刍闗,浮海两龙马,一去不复还。空遗温室树,过客犹高攀。

  六

我来铜驼巷,葛岭重行行。相逢话师相,皆云误苍生,遗臭千万年。沙堤湖上横。

  右钱唐

烈妇歌【并序】

烈妇姓周氏,苏州太仓人。至正丙申,其父以兵帅贪虐,阴结壮士数辈,将杀之。谋泄,举家被戮。帅之子悦,妇少艾,诱为妻,不从,痛骂而死。今乡人义而哀之,构祠立碑。亷夫杨先生为记其事,且属江西陈季子索诗以着其事。

陈君手持烈妇碑,劝我为作《烈妇歌》。人生自古,孰无死?烈妇之死,名不磨。本是东沧小家女,粉黛不施,眉自妩。父母怜惜,忍违离,纳婿于家,半年许。阿爷从军,气颇麄,欲杀不义,奔京都。手持芒刃,机不宻,身落祸坑,家乃屠。绣衣郎君,元帅子,少年絶爱,倾城美,愿言携手与同归。即免枭首尸诸市,郎君满屋堆黄金。安知难买烈妇心?耳边言逐飘风过,腹内寃含沧海深。骂声不絶,郎君怒,马上挥刀斫头去。双鸾羞覩青铜镜,全家甘赴黄泉路。娟娟肌体娇如雪,烈烈肝肠坚似铁。一团寃血注娄江,至今流水声呜咽。男儿读书峩冠巾,偷生或忍忘君亲。奴颜婢膝曳朱紫,得不媿此裙钗人?呜呼,得不媿此裙钗人!

赠冯县丞

野夫东郭,带经锄田;畯相逢,为下车。百里雷鸣,元夕后;一犁雨足,五更初。行庖只饮长洲水,署笔频钞种树书。独奈赋蛇除未得,逢人蹙额问何如?

  二

九土荆榛,七八年,吴侬挽粟上青天。秋风杼柚,黄茅屋;春雨犁鉏,白水田。农畆要令无佩犊,琴堂政頼佐鸣弦。停车为说□□意□□,斜阳野树边。

题墨竹

译山下的房屋只有环堵大小,门前有几株柳树。把青秧移栽到田畎,白亮的水面像陂湖。避世之后才亲自耕种,家传的本业原来是读书。十年间走上仕途,在两浙奔走于险途。熟悉的道路上归来,马也轻快;高林中的乌鸦返回来反哺。烟尘虽然还没有平息,风月却没有辜负我。烧茶灶用松叶,酒壶挂在花枝上。拂去尘土,拿梭鹿尾作拂尘;铺地而坐,使用草制龙须席。鸟雀从窗缝窥看,渔夫樵夫来到角落坐下。居家生活姑且放任舒适,世间道路却十分崎岖。池水中的鱼可以养,庭阶上的草不必铲除。眼前能够自我满足,身外还需要什么?放出笼中的病鹤,呼唤饥饿的猿猴投来果子。看云增添逸兴,对月补完未写的诗。田父相邀便都前往,村童喝醉了有时来搀扶。不嫌乡俗鄙陋,敢于学习古人的迂拙。西堠的良田已经成熟,东胶的小路曲折幽长。泉水芳香,云石如骨髓;花朵晶莹,像雪的肌肤。犬吠声中溪云升起,牛在黄昏归入田野。幽居之处东面靠近大海,又何必乘木筏远行?寄给寗伯让州倅,依徐仲刚的韵。像卫公那样把鹤装在笼中乘轩车,令人发笑;归来后高卧北窗,任清风吹拂。早已同忘机的鸥鹭相依相伴,满眼湖山如同一幅画。洗马池边杨柳碧绿,钓鱼亭下藕花鲜红。自知大器必定晚成,不和当时的人计较眼前的小功。依韵寄给断云法师。高耸的塔庙使人厌倦了长桥,向东望去,通往扶桑的道路并不遥远。来听法的龙来到这里,云气充满屋室;传衣钵的人站在齐腰深的积雪中。台阶前有祗树,地面如黄金;石头上的菖蒲,苗叶如碧玉。还记得从前相见的日子,曾为法师吹尽伍员箫。和沈启之席上咏梅绝句。在花前拿酒,唱着《竹枝词》,看花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举杯迟缓。等到春天结出黄金般的果实,还有调和羹汤、登上鼎鼐的时节。凭吊顾将军墓【并序】。顾荣,字彦先,是晋代散骑常侍,追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元公。他的功勋事业详见《晋史》。我曾经仰慕他的为人,如今客居吴门,恰好离他的墓很近,墓在黄天荡以南,地方方圆二三里。当地人只称这里为顾荣墓。因此我前往凭吊。白发的吴地人谈说将军姓名,将军墓靠近阖闾城。乘车入洛时被称为三俊,割肉相赠便知人善任,使人获得新生。江月仿佛还留着麾扇的影子,松风依旧像奏响鼓琴的声音。停舟在长满苹花的水洲上洒酒祭奠,野鹤双双飞起,发出徘徊的鸣声。寄给徐颐斋先生。还记得从前蒙受天恩,屡次得到赏赐的丝帛。数年来国运艰难,政事多有困厄。不要嫌旅舍仅能容下膝盖,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丹砂可以使容颜长驻。进献乳品给吴姬,香玉般温暖;逗弄莱子的幼儿,彩衣斑斓。故园的松菊如今由谁作主?又看见秋风中燕子归来。九日。客居东吴,一年又一年,吴地的霜色已经飞上鬓发。满眼青山,昏暗得像雾;一声白雁鸣叫,悲哀直彻长天。仔细看茱萸,才知道自己仍然年老而健壮;忽然听见桃花杏花开放,呈现春日的娇妍。邻翁将要认为花开是祥瑞,邀请我题诗,铺陈盛大的宴席。送陈希玄入道。海上蓬莱究竟有没有,林泉的佳趣就是仙都。三朝都有仙鹤环绕烧香的几案,九转丹炉中龙形火焰盘旋。满地白云,山馆寂静;隔着溪水红树成林,水村孤独。请不要嫌我这个过访的客人敲门打扰,我是来寻找丹书和古篆符箓的。题《梅竹水仙图》。罗浮山的美人倚着修长的竹子,凌波仙子恰好与她相逢。春风中的桃李自是尘土,不能玷污经受岁寒冰雪的容颜。代写短信给净慈寺颜悦堂长老。南屏的楼阁映照着西湖,四面云山排列如画。丞相常来谈论般若,老禅师端坐结跏趺坐。长廊一百零五间,僧人依旧在;古井平常取水,永远不枯。唯有门前的杨柳树,不知在春风中是否还像旧时一样。代写短信给倪云林。在江水西头系住客船,遥望隔着鸥鸟沙洲的渔庄。枕着书本,门扉掩映在三竿日光中;题画时笔锋飞动,犹如五色云霞。杯盏中仍有椒香和腊日风味,庭阶上的兰花又抽芽,迎来春日芳华。雪晴后我想去寻梅,还要等东邻借给我鹿车。依韵寄陈惟寅怀古之作。幽静地寻访,走过飘香的小径;遥远的思绪,倚靠着琴台。想起勾践卧薪尝胆的日子,西施捧心而来。春风助长了倾国的艳色,国家覆灭却轻得如尘埃。二。登高望海,湖水一片苍白;白马还会不会回来,却连一杯酒也没有祭奠忠魂?江风像号哭一样,令人悲哀!抉眼之地,愁烟昏暗,满是苔藓荒草。三。让王宫殿光彩奕奕,延陵墓遥遥在望。吴地百姓奉行烝甞祭祀,经历了多少春秋霜露?为什么后世之人不再继承这种高尚的步履?以上写姑苏。四。宝鼎迁移,炎汉的国运衰降,君王奔赴幽都,于是使虎林人免遭马邑般的屠杀。只是可怜金碗出土,哭杀了稽山的乌鸦。五。车驾经过的道路上土花碧绿,金门的苾刍关闭;两匹龙马浮海而去,一去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温室中的树,过路人还攀援凭吊。六。我来到铜驼巷,又在葛岭重重行走。遇到人谈起宰相,大家都说他误害苍生,遗臭千万年。沙堤横在湖上。以上写钱唐。《烈妇歌》【并序】。烈妇姓周,是苏州太仓人。至正丙申年,她的父亲因为兵帅贪婪暴虐,暗中联合几名壮士,准备杀掉兵帅。谋划泄露后,全家都被杀戮。兵帅的儿子悦,见烈妇年轻美貌,诱骗她做妻子;她不肯,痛骂他而死。如今乡人为她的义烈感到敬佩和悲哀,建祠立碑。廉夫杨先生为她记述此事,并嘱托江西陈季子索取诗篇来彰显此事。陈君手持烈妇碑,劝我作《烈妇歌》。人生自古谁能不死?烈妇虽然死去,名声却不会磨灭。她本是东沧的小家女子,不施粉黛,眉目自然妩媚。父母怜爱她,不忍让她远嫁,便把女婿招入家中,过了大约半年。父亲从军,性情颇为粗犷,想杀掉不义之人,奔赴京都。手持锋利兵刃,谋机却不周密,自己落入祸坑,于是全家被屠杀。那位穿绣衣的公子是元帅之子,少年英俊绝伦,倾城美貌,愿意牵着她的手一同归去。这样既可免去她被斩首、尸体陈列市中的下场,公子家中又堆满黄金。哪里知道黄金难以买动烈妇的心?耳边的花言巧语随风飘过,胸中的冤屈却深如沧海。她骂声不断,公子发怒,骑在马上挥刀砍下她的头。成双的鸾鸟羞于照见青铜镜,全家甘愿同赴黄泉。她的肌肤娟秀娇美如雪,刚烈的肝肠坚硬如铁。一腔冤血流入娄江,至今流水声仍然呜咽。男子读书戴冠束巾,有人苟且偷生,甚至忍心忘记君王和双亲。奴颜婢膝地拖曳在朱紫权贵之间,难道不该为这个裙钗女子感到惭愧吗?呜呼,难道不该为这个裙钗女子感到惭愧吗?赠给冯县丞。乡野之人在东郭,带着经书锄田;县令相逢,便下车相迎。百里之内雷声震响,正在元夕之后;一犁田地得到充足雨水,正是五更初时。行厨只饮长洲之水,公署中频频抄写《种树书》。只是无奈赋税如蛇还未能除去,遇到人便皱眉询问情况如何。二。九州遍地荆棘,已经七八年了,吴地百姓还要把粮食挽运到高天。秋风吹动织机,黄茅屋中一片萧瑟;春雨落下,犁锄耕作着白水田。务必要让农田里不再有佩刀的牛,琴堂的政事还要依靠辅佐者共同奏响琴弦。停车在斜阳野树边,诉说□□的意思□□。题写墨竹。

吾闻雪堂老仙之爱竹,到处敲门看漪緑。为谁写此秋一枝?叶叶风生清可掬,恍如坐我此君轩。与君相对,淡忘言。焚兰金鸭,缀鳯髓。我思古人,欲遘止。

卢知州宜兴秩满,以避乱乆寓无锡,视同故乡。今知昆山,必有怀二州风物之美,赠诗言情,并致颂祷。

我思阳羡茶,初生如粟粒。州人歳入贡,雷霆未惊蛰。天荒地老,经几年春归?又闻啼杜鹃。山中灵草化荆棘,白蛇何处藏蜿蜒?玉川先生一尺铁,欲刳妖蟇救明月。丹霄路断,肝肠热。还忆茶瓯饮氷雪。

  二

我思惠山泉,长流无古今,瓶罂走千里,煮茗清人心。向来烈火炎,锡谷神焦鬼烂,势莫扑。池边堕石亦灰飞,此水泠泠泻寒玉。高人饮泉五六年,一襟清气清于泉。好为吴侬洗烦热,乗风归报蓬壶仙。

可笑

昆山州奉省府之命,例试在学儒人,以余为第三名,故有是作。

可笑秋娘已白头,也随年少上秦楼。舞腰强学春风柳,不及春风柳様柔。

送庆德谦知州漕运之京师,兼简陈子山学士。

十三万斛,葑田珠一帆,南风到直沽。天上夔龙应为喜,海中鲛鳄近来无。江湖乆卧,头垂白;雨露重沾,绂已朱。寄语玉堂陈学士:楚狂憔悴客东吴。

顾仲瑛避地嘉兴几二年,闻回昆山,徃见不遇,作诗寄之,末篇兼简西白老。

细雨清明节,扁舟过玉山。传书元有误,飞舄竟无还。芳草萋萋,碧落花点点斑。题名墙外竹,黄鸟正间闗。

  二

客来常问讯,书去半沈浮。两度黄梅雨,相思白髪秋。樵苏今短笠,山水古长洲。寄与天宁老,龟巢赋咏不。

麦饭歌和徐主簿韵

太仓陈陈,岁仍熟。田舎嗷嗷,食无粟。朝来饭甑,麦新炊。一穗新烟出茅屋,磨旋日月吐霏屑。汤涌波涛,跳碎玉。耕蓑樵笠,陇头归。急雨森如泻银竹,妻孥笑语,同一饱。且免饥雷鸣此腹,安知列鼎五侯家?日食万钱,犹未足。

和陆宗望韵赠夏师鲁

百斛葡萄剩有余,一官不换只闲居。窓含云气,虞山近;门掩秋声,栗树疎。鸿雁去来,知几度?鸡虫得失,竟何如?丈夫高盖非无日,聊遣闲情赋子虚。

寄袁仲长

古人心事古冠裳,近代伊谁有比方?杜甫苦吟,头戴笠;管宁危坐,膝穿床。秋风落叶多如雨,老圃黄花独傲霜。我亦卜邻依岁晚,读书东壁借余光。

谢徐伯枢兄弟胶山下墓田

东胶山有牛眠地,西堠村连走马塘,乞与一坏藏白骨,待看残梦熟黄粱。梅花杏树堪悬剑,窦乳寒泉可荐觞。从此便令童荷锸,诸君贤似古桐乡。

送费伯谦之吴郡侍亲

若翁清约,似无官,宜尔儒衣不厌寒,灯火十年勲业在,湖山千古畵图看。氷池鱼跃,共调膳;雪屋鸡鸣,起问安。他日过庭,烦寄语。别来头白,卧江干。

昆山陈伯康筑亭,山巅杨边梅过之,题曰《玉山高处》,且为赋诗,命郭羲仲、刘景仪及予和之。

神仙中人,铁笛老,爱尔玉山,双眼青。玉山高处,挂手板,铁笛醉时,围肉屏。天生丹穴鳯,为石东望,黒洋鲲出溟。人杰地灵,风物美,絶胜西蜀子云亭。

铅上人席上作

有客,有客龟巢翁,须髯如雪,气如虹。权门要路,脚不到,宁与山僧野老长游从。铅公喜,不缚禅律,百榼沽来作生日。雪花似亦为人喜,庭舞婆娑。俄入室,酒边笑杀东家儿,槟榔不与刘穆之。寻常有客谢无酒,有时对酒还攅眉。人生能得几初度,且无长绳繋乌兎。痴儿梦梦,真可嗤。不识盈虚元有数。君不见,黄头郎到头饿死钱堆傍。何如眼前有酒且为乐,毋令愁结九回肠。

娄曲书堂【为殷君叙作】

汨彼娄水,东连于海。爰有幽贞,居娄之汇。蜑舟岸泊,娄人纷拏。幽贞有子,劬书厥家。晨鸡既鸣,洒扫室堂。羞我甘软,阅我缥缃。我经我史,如耕如桑。我服劬劳,罔敢怠荒。黍稌有田,鱼亦有梁。味道之腴,游艺之场。曰父与子,欣欣乐康。其乐维何?匪人伊天。憧憧徃来,谁其语旃?

遣愁

偶览青铜镜,方惊白雪髭。如何不饮酒,犹自苦吟诗。面作鞾纹皱,腰间带孔移。独存方寸铁,刚似少年时。

  二

茅屋濒湖住,芜菁借地栽。一秋常苦雨,十月屡闻雷。岸草青青,出墙花灼灼开。扫除蝇蚋迹,还有北风来。

和危太朴参政韵送庆德谦治中。

徐驱百骑,稳如船;雨露新承,下九天。当道故人,多汲引;大参佳句,独流传。数年华髪,风尘里;一点丹心,日月边。老骥只今,方展足;蜚声当不愧前贤。

留别知隐愚长老苏昌龄先生

淞江太湖春水生,湖边白鸥寻旧盟。远公沽酒壮行色,坡老题诗慰别情。燕子日长,书屋静落花;风扬钓丝轻。相过不负青山约,一棹夷犹两日程。

徐伯枢和韵送行予复答之

主人送客,呼曲生。胶山卜居,仍有盟。绨袍恋恋,感君意;去国迟迟,知我情。敎子正须熊胆苦,看花应喜马蹄轻。老夫把钓扶桑下,目送鹏抟九万程。

挽雍逸处士

译我听说雪堂老仙喜爱竹子,到处敲门观看竹影摇曳的青绿。是为谁画下这秋天的一枝竹?片片竹叶都生出清风,清凉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恍惚间如同让我坐在这君子竹的轩中,与你相对,淡淡地忘却言语。焚烧兰香于金鸭香炉,缀饰凤髓香。我思念古人,想要遇见他们而不得。卢知州在宜兴任期已满,因为避乱久居无锡,把那里看作故乡。如今您治理昆山,一定会怀念两州风物的美好,所以赠诗抒发感情,并表达颂扬祝祷之意。我想念阳羡茶,刚生长时像粟粒那么小。州中百姓每年进贡,雷声还没有惊醒蛰虫。天地荒老,经历了多少年春天才归来?又听见杜鹃啼叫。山中的灵草化成了荆棘,白蛇又藏到哪里盘曲?玉川先生拿着一尺长的铁器,想剖开妖蟆,拯救明月。通往丹霄的道路断绝了,肝肠炽热。还记得用茶碗饮冰雪般清凉的茶。二。我想念惠山泉,它长流不分古今;人们带着瓶罂奔走千里,只为煮茶清净心灵。从前烈火炎炎,锡谷的神灵焦烂,火势无法扑灭。池边坠落的石头也被烧成飞灰,只有这泉水泠泠流出,如寒玉一般清冷。高人饮用此泉已有五六年,满襟清气比泉水更加清澈。请为吴地百姓洗去烦热,乘风回去报告蓬壶仙人。可笑。昆山州奉省府之命,按惯例考试在学的儒生,我被列为第三名,所以作了这首诗。可笑秋娘已经白了头发,却还随着年轻人登上秦楼。勉强学着春风中的柳树扭动舞腰,却比不上春风中的柳树那样柔软。送庆德谦知州押运漕粮前往京师,并附信问候陈子山学士。十三万斛漕粮,像葑田上的珍珠,乘一帆船,在南风中抵达直沽。天上的夔龙应当因此欣喜,海中的鲛鳄近来已经没有了。长期卧居江湖,头发已经花白;再次承受雨露恩泽,官服的绶带已经变成朱色。请转告玉堂中的陈学士:我这个如楚狂般憔悴的人,客居在东吴。顾仲瑛在嘉兴避居将近两年,听说我回到昆山,前往拜访却没有遇到,于是作诗寄给我,末篇又兼寄给西白老人。细雨中的清明时节,我乘一叶扁舟经过玉山。传来的书信原来有误,飞舄始终没有返回。芳草茂盛,青天之下落花点点斑斑。题写姓名在墙外的竹子上,黄鸟正在鸣叫。二 客人来时常常问候你,寄出的书信却有一半沉没漂失。两度经历黄梅时节的雨,因相思已到了白发的秋天。如今只能戴着短笠打柴割草,在古老的长洲山水间生活。寄给天宁老人,不知龟巢中是否还有诗赋吟咏?《麦饭歌》,和徐主簿的诗韵 太仓粮仓里陈粮充足,年成仍然丰熟。田舍中的百姓嗷嗷待哺,却没有粮食可吃。早晨饭甑里,麦饭刚刚蒸熟;一缕新烟从茅屋升起,石磨旋转如日月,吐出纷纷的麦屑。锅汤翻涌如波涛,跳动的麦粒像碎玉。穿着耕作的蓑衣、戴着打柴的斗笠,从田埂上归来。骤雨森然如银竹倾泻,妻子儿女欢声笑语,大家同得一饱。暂且免得饥饿的雷声在腹中鸣响,哪里知道列鼎而食的五侯之家?即使每天吃万钱的食物,仍然不满足。和陆宗望的诗韵,赠给夏师鲁 有百斛葡萄酒,尚且绰绰有余;即使有一任官职,也不肯交换,只愿闲居。窗中含着云气,虞山近在眼前;门扉掩映着秋声,栗树稀疏。鸿雁来去,已经有多少次了?像鸡虫一样计较得失,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大丈夫乘坐高车显贵,并非没有那一天;姑且排遣闲情,写一篇《子虚赋》。寄给袁仲长 古人的心事体现在古朴的冠裳中,近代还有谁可以相比?杜甫苦苦吟诗,头上戴着斗笠;管宁端坐不动,膝盖把坐床都磨穿了。秋风中落叶多如雨,老园丁种的菊花独自傲立霜中。我也打算在你邻近之处置居,以度过晚年;读书时借东壁余光。感谢徐伯枢兄弟在胶山下赠给我墓田 东边胶山有牛眠之地,西边堠村连接着走马塘;请赐给我一抔土安葬白骨,等待看残梦中黄粱饭煮熟。梅花、杏树足以悬剑,窦乳般的寒泉可以用来献酒。从今以后就让童子扛着锄头来办理此事吧,诸位贤者真像古代的桐乡人一样。送费伯谦到吴郡侍奉双亲 令尊清廉俭约,仿佛并未做官;你穿着儒衣,不因寒冷而厌弃。十年灯火下的功业仍在,湖山千古如画可供观赏。冰池中鱼儿跃动,与你共同调理膳食;雪屋里鸡鸣,便起身问候父母安好。以后经过庭院时,烦请替我传话:自从分别以来,我已经白发苍苍,卧在江边。昆山陈伯康在山顶杨树旁筑了一座亭子,山巅杨边梅经过那里,题名为《玉山高处》,并作诗一首,命郭羲仲、刘景仪和我唱和。神仙中人铁笛老人,喜爱你这座玉山,双眼都映成青色。玉山高处,他挂起手板;铁笛老人醉时,围坐在肉屏风旁。天生的丹穴凤凰,面向东边成为石峰;黑洋中的鲲鱼从大海里跃出。这里人杰地灵,风物美好,远胜西蜀的子云亭。在铅上人的席上作诗 有一位客人,有一位客人,是龟巢老翁;胡须如雪,气势如虹。权贵的门第和显要的道路,我一步也不去,宁愿长久和山僧、乡野老人交游。铅公高兴,不受禅门戒律束缚,买来百榼酒为自己祝寿。雪花仿佛也替人高兴,在庭院中婆娑飞舞。忽然进入室内,在酒席间笑杀东邻家的孩子,因为槟榔没有分给刘穆之。平常有客人来,便推辞说没有酒;有时面对美酒,反而皱起眉头。人生能有几个生日,姑且不要用长绳系住乌兔,挽留时光。痴愚的孩子迷迷糊糊,实在可笑;不知道盈亏本来都有定数。你没看见黄头郎最终饿死在堆满钱的旁边吗?哪里比得上眼前有酒便及时欢乐,不要让忧愁结成九曲愁肠。《娄曲书堂》【为殷君叙作】那娄水汨汨流淌,向东连接大海。那里有一位幽静贞正的人,居住在娄水汇流之处。蜑人的船停泊在岸边,娄地的人纷纷忙碌。幽贞有了儿子,勤苦读书,使全家以此为业。清晨鸡鸣后,便洒扫室堂;准备甘美柔软的食物,翻阅我的缥缃书卷。我读经读史,如同耕田种桑;我从事勤苦的学习,不敢懈怠荒废。田里有黍稌,水中也有鱼梁;这里是体味道义精华的地方,也是游习六艺的场所。父亲和儿子,一家欣欣然安乐健康。他们的快乐是什么?不是人为的安排,而是合乎天性。人们来来往往,究竟有谁能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呢?排遣愁闷 偶然照看青铜镜,才惊讶地发现胡须已经白如霜雪。为什么还不饮酒,却仍然苦苦吟诗?脸上皱出了像靴面一样的纹路,腰间的带孔也已经移了位置。唯独胸中一片方寸之地的刚直还在,仍像少年时一样刚强。二 我住的茅屋靠近湖边,借一块荒地种芜菁。一整个秋天常常苦于阴雨,到了十月还多次听见雷声。岸边的草青青,越出墙头的花朵灼灼开放。扫除苍蝇蚊虫留下的痕迹,北风也将要吹来了。和危太朴参政的诗韵,送庆德谦治中。你从容驱驰着百名骑从,安稳得像行船;新近承受皇恩,如同雨露从九天降下。执掌要道的故人多加提携;大参的佳句,独自流传。几年来在风尘中奔波,头发已经花白;但一片丹心,仍在日月之间。老骥如今正要伸展四足;声名远播,必定不愧于前代贤人。留别知隐愚长老、苏昌龄先生 淞江和太湖的春水上涨,湖边的白鸥来寻找旧日的盟约。远公买酒为我壮行,坡老题诗来安慰别情。燕子飞翔,白日渐长,书屋寂静,落花飘零;风吹动钓丝,轻轻荡漾。彼此相访,不辜负青山之约;乘一叶船缓缓而行,两天便可走完这段路程。徐伯枢和韵送行,我又作诗答谢 主人送客,呼唤曲生来助兴。在胶山卜居,仍然有旧日盟约。你赠我的绨袍情意绵绵,我感念你的心意;离开故国迟迟不忍行,你也知道我的心情。教育子弟正须有熊胆般的苦心;将来赏花,应当喜欢马蹄轻快。老夫在扶桑树下持竿垂钓,目送你如大鹏展翅,飞行九万里。挽悼雍逸处士

孝友人无间,诗书子更贤。十年遭世乱,三乐得天全。处士星今陨,虚堂月自圆。客来悬榻在,老泪为澘然。

寄谢双杨、沈仲庸,并简同席诸友。

一林修竹映沧洲,百榼葡萄泛玉舟。送客留髠成大醉,怜君小阮与同游。旧家燕子飞华屋,满地龙孙着锦裘。絶似兰亭修禊日,坐中宾客总风流。

朱明道等九人和前韵见贻,各答一首,并自述一首。

新居风景似麟洲,我亦频来系客舟。山列畵屏,朱果熟;湖开青镜,锦鳞游。疎狂不厌高阳侣,雕敝应怜季子裘。有酒正须开笑口,黄河今复见清流。

  右赠朱志道

  二

先月轩前,杜若洲抱琴童子,钓鱼舟,蜗牛有国,方交战,鸥鸟忘机,且共游戏,彩诸孙头,峙玉濒湖,二顷足,莵裘吟,余不接红尘事,洗耳无劳,枕碧流。

  右赠明道

  三

杨柳飞花,雪满洲。水边亭子,小如舟。四时花月,供谈笑。千古湖山,可钓游。有客即呼鹦鹉盏,无衣还赠鹔鹴裘。试听月旦评乡里,倜傥今为第一流。

  右赠原道

  四

清江濯足,坐中洲,自喜身如不系舟。槐国功名,前日梦玉京,辜负少年游。每邀田父同鸡黍,已学山人制鹿裘。醉后剧谈今古事,面如頳玉,语如流。

  右赠赵善良

  五

晚凉池馆,藕花洲。郎罢呼郎,放彩舟。老膝尚容,文度坐;佳宾多与,阿戎游。长腰米饭,犹珍馔;五色莱衣,胜绮裘。莫笑东家人谇语,由来泾渭不同流。

  右赠华子强父子

  六

爱君枫落吴江句,有客相投放剡舟。满眼鸡虫从得失,忘形鹏鷃共遨游。秋来江上鲈堪鲊,歳晚山中貉可裘。如此幽居良不恶,比邻况复有诗流。

  右答盛彦英

  七

炼得身形癯似鹤,江潮杯渡捷于舟。湖边旧宅适归隐,吴下诸山今卧游。学道已知砖作镜,工诗更悟冶为裘。曺刘沈谢何零落,风月平分支遁流。

  右答惠上人

  八

老夫衰懒,惭无学。年少才华,羡李舟。好觅灵槎天上去,莫攀仙桂月中游。踞床我欲来吹笛,换酒君当为解裘。最喜今年秋至早,凉生六月火西流。

  右答崔彦麟

  九

少年学士俱瀛洲,老夫浮家惟叶舟。每怜古调少人聴,幸得新知如旧游。四海风尘桃竹杖,十年霜雪木绵裘。尔来同饮太湖水(阙)

  右自述

过吴江三高祠

三高祠前,秋水波,客来吊古,悲且歌。季鹰、鲁望,桑梓敬蠡也。笾豆理则,那生为越人,身相越,百计吞吴,吴乃灭。直忧乌喙将无情,兎死狗烹,肝脑裂,飘然携家湖海游。捧心人与同扁舟,越人夸功,铸金像于吴,孰曰非仇雠?行装重宝,乆弥厚,清高之风絶,何有奉甞?堪笑木肠儿,忍覩荒台麋鹿走。江风萧萧,枫叶寒,扣舷折我青琅玕。灵胥怒,挟海潮起,殷若雷鸣,过雪滩。

寄偰知州兼简蔡教授

使君心似娄江水,霜落秋高清复清,田野但知耕获喜,闾阎不识呌嚣声,背山馆舎云连屋,通海漕渠潮入城,公退应寻蔡文学,投壶置酒适闲情。

病中梦徐伯枢、戴时中见过,既而伯枢惠诗,次韵答之。

病来呼酒,当神楼,又得牵丝作钓钩。堪笑生为穷谷叟,何妨死作醉乡侯?四壁西风,茅屋冷;一帘疎雨,桂花秋。山童浄扫门前路,数日频迎李郭舟。

中秋日观朱明道自寿之诗,次韵言怀,并纪燕集。

兵戈驱廹,十年还,此夕珠歌翠舞间,出瓮葡萄杯灎灎,盘铃傀儡锦斑斑,达人不惜千金费,浮世能逢几日闲?月里嫦娥应笑我,也将华髪对娇鬟。

追和侯良斋秋怀

寸丝欲补衮龙衣,岁月蹉跎素愿违。身老江湖心未已,梦游京洛觉还非。萧萧木落青山瘦,浩浩西风白鴈飞。惭愧太湖清似镜,照人双鬓短垂丝。

  二

出入都无骑从,随杖藜于我颇相宜。诗成每得江山助,酒病还将曲糵医。杜甫眼前茅屋在,陶潜心事菊花知。朝来两袖西风泪,遥为乡人洒肉篱。

  三

世事无涯,生有涯,逍遥谁得似南华?龟巢近傍三江水,鸥侣平分半席沙。稚子学书収柿叶,老妻添絮采芦花。客来且共藜床坐,莫说金张许史家。

  四

垂萝曲磴,絶攀縁。挑酒笻枝,不挂钱。白石路傍,如虎踞;青松涧底,作龙眠。一杯且咏重阳日,二顷何须负郭田。风景不殊,陵谷异;丹心雪髪,两堪怜。

六柳庒为沈太守作

彭泽五株柳,清风千载余。顾予心乃心,修名难与俱。所以树六柳于焉,结吾庐。门前有流水,树下堪钓鱼。我柳已成阴,岂不懐归欤?人生一趋舎,世事纷万殊。善学柳下惠,风雨慎守居。继迹子陶子,亦曰姑徐徐。谁其知此心?南山黙如愚。

九月八日朱原道席上作

主人预晏重阳,客我老重逢。癸夘年,醉把黄花簪席帽,笑携红袖棹觥船。洞庭山色轩窓外,震泽波光几席边。不用登临劳骑从,恍如蓬岛醉羣仙。

为吴中行题畵

老树骨立,偃蹇秋山,气势崔嵬。闲却一江风月,扁舟罢钓,归来。

次韵答珏仲瑛

客僧留客,古禅宫,汤若炉熏,对菊丛。佛法不随尘世变,乡心犹与故人同。一林红树含疎雨,半壁青天截断虹。早晚相寻东海上,扁舟相趁落花风。

译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与人相处毫无嫌隙;他的儿子通晓诗书,更加贤能。十年遭逢世乱,却能保全天伦三乐。处士如今像星辰陨落,空堂中的月亮仍自圆满。客人来时,悬榻还在那里;我不禁老泪潸然。寄给谢双杨、沈仲庸,并顺便寄给同席的各位朋友。一片修长的竹林映照着水边洲渚,百榼葡萄酒漂在玉舟中。送客时把头发剪下,终于大醉;怜惜你这位小阮,和你一同游赏。旧家的燕子飞入华丽的屋宇,满地新竹笋披着锦绣般的外衣。真像兰亭修禊的日子,座中的宾客全都风流儒雅。朱明道等九人以此前的诗韵唱和相赠,我分别作诗回答,并另作一首自述。你的新居风景像麟洲,我也频频前来系泊客舟。群山排列如画屏,朱果已经成熟;湖面展开如青色镜子,锦鳞在其中游动。你不嫌弃我这放纵疏狂之人,把我当作高阳酒徒;也应怜惜我衣裘破敝,如季子之裘。有酒正应敞开笑口,今日黄河又见清澈的流水。右诗赠朱志道 二 轩前有先月轩,洲上有杜若;有抱琴的童子,有钓鱼的小舟。蜗牛之国正彼此交战,鸥鸟却忘却机心,姑且共同游戏。彩色的诸孙头,像玉一样耸立在湖边;两顷田地已经足够。穿着兔裘吟咏,我不再接触红尘俗事;无需劳烦许由洗耳,只枕着碧绿的流水安眠。右诗赠明道 三 杨柳飞花,像雪铺满洲渚。水边的亭子,小得像一叶舟。四时花木、月色,都足以供人谈笑;千古湖山,都可以垂钓游赏。有客人来就呼唤鹦鹉杯;没有衣服穿,还送他鹔鹴裘。请听评论乡里人物的《月旦评》,如今此人洒脱不羁,已属第一流。右诗赠原道 四 在清江中洗脚,坐在江心洲上,自喜自身如同没有系泊的船。槐国的功名,不过是前日梦游玉京;少年时的游历,也都辜负了。常常邀请田夫一起吃鸡肉黍饭,已经学着山中人制作鹿裘。醉后纵谈古今之事,脸色红如玉,言语流畅如水。右诗赠赵善良 五 傍晚凉爽,池馆坐落在藕花洲上。父亲呼唤儿子,放开彩舟。年老的膝头还容得下文度坐着;佳宾很多,也常和阿戎同游。长腰米煮成的饭,仍是珍贵的美食;五色莱衣,比华美的皮裘更胜一筹。不要笑东邻人说话尖刻,因为泾水和渭水本来就不会同流。右诗赠华子强父子 六 我喜爱你“枫落吴江”的诗句,有客人来投,便放舟前往剡溪。满眼都是鸡虫般的琐碎得失,索性忘却形骸,与鹏鸟、鹪鹩一同遨游。秋天来到江上,鲈鱼可以腌制;岁末在山中,貉皮可以制裘。这样的幽居实在很好,何况邻近之处又有同样爱诗的人。右诗答盛彦英 七 修炼得身形清瘦如鹤,乘江潮而渡,快捷胜过舟船。湖边旧宅正好用来归隐,吴下群山如今可以卧游。学道之后已经懂得把砖当镜子的道理,作诗的功夫更领悟到可以用冶炼之术制作皮裘。曹植、刘桢、沈约、谢灵运如今何其零落,只有风月可以与支遁一流平分。右诗答惠上人 八 老夫衰老懒散,惭愧没有学问;羡慕李舟年少而有才华。你要好好寻找灵槎,到天上去;不要攀折月中的仙桂,在月宫中游玩。我坐在床边想来吹笛,你应当拿衣裘换酒。最令人高兴的是今年秋天来得早,六月里已经生出凉意,火星开始向西流转。右诗答崔彦麟 九 少年时的学士们都在瀛洲,老夫漂泊水上,只有一叶小舟。常常怜惜古调少有人听,幸好得到新交,情谊却如同旧日同游。四海风尘中,我带着桃竹杖;十年霜雪里,我穿着木绵裘。近来我们一同饮用太湖的水【此处原文阙文】右诗为自述 经过吴江三高祠 三高祠前,秋水起波;客人来到这里凭吊古人,悲伤而歌唱。季鹰、鲁望,都是敬仰范蠡的乡里先贤。祭器和祭品若能整治妥当,那么越国的范蠡,便会成为越人;他亲身辅佐越国,百般筹划吞并吴国,吴国于是灭亡。他只担忧越王勾践将来会变得无情,兔死狗烹,自己的肝脑也会被撕裂,于是飘然带着家人遨游湖海。他与捧心的西施同乘一叶扁舟,越人夸耀功绩,在吴地铸造金像,谁能说这不是仇敌?行装中珍宝很多,时间越久越加丰厚;清高的风尚断绝了,哪里还有什么值得奉献的呢?可笑那些木头心肠的孩子,忍心看着荒台上麋鹿奔走。江风萧萧,枫叶凄寒;我拍击船舷,折断了我的青琅玕。伍子胥的英灵发怒,挟带海潮而起,声势隆隆如雷,越过积雪的沙滩。寄给偰知州,并顺便寄给蔡教授 使君的心像娄江水一样清澈,霜降之后秋空高远,水也清而又清。田野间人们只知道耕作收获的喜悦,民间听不到喧嚣叫喊的声音。背山的馆舍与云气相连,通海的漕渠潮水流入城中。您退朝之后,应当去拜访蔡文学,投壶饮酒,享受闲适的情趣。病中梦见徐伯枢、戴时中来访,不久伯枢赠诗给我,我依韵作答。病中呼唤酒来,把酒当作神仙楼台;又牵丝作线,做成钓钩。可笑我活着成为穷谷里的老翁,死后做个醉乡侯又有何妨?四面西风萧萧,茅屋寒冷;一帘稀疏的秋雨,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山童把门前道路打扫干净,几天来频频迎候李郭般的客舟。中秋日观看朱明道自寿的诗,依韵抒怀,并记下这次宴集。战乱逼迫,十年之后我们才得以重逢;今夜置身于珠歌翠舞之间。酒瓮中取出的葡萄酒,酒杯里波光闪闪;盘铃傀儡色彩斑斓。通达之人不吝惜花费千金,浮世之中又能遇到几日这样的闲暇?月宫中的嫦娥应该会笑我,竟也让白发对着娇美的鬟发。追和侯良斋的《秋怀》想以寸丝补缀衮龙衣,却因岁月蹉跎而违背了平生愿望。身老于江湖,心志却没有停止;梦中游历京洛,醒来才觉一切都不是真的。树木萧萧落叶,青山显得瘦削;浩荡的西风中,白雁飞翔。惭愧太湖清澈如镜,照出我两鬓短短垂下的白发。二 出入时完全没有骑马和随从,拄着藜杖倒很适合我。诗写成时每每得到江山的助力,酒病发作便用曲蘖来医治。杜甫眼前还有茅屋,陶潜的心事只有菊花知道。早晨迎着两袖西风洒泪,遥遥替乡人洒在篱笆旁。三 世事没有边际,人的生命却有尽头;逍遥自在又有谁能比得上南华真人?龟巢靠近三江之水,和鸥鸟伙伴平分半席沙洲。小孩子学写字,收集柿叶当纸;老妻增添棉絮,采集芦花。客人来了姑且一起坐在藜床上,不要谈论金日磾、张安世、许敬宗、史弘肇等权贵之家。四 藤萝垂挂在曲折的石磴旁,几乎无法攀援。挑着酒,竹杖上不挂钱。白石在路旁,像猛虎蹲踞;青松在涧底,如蛟龙沉眠。饮一杯酒,姑且吟咏重阳节;有两顷田地,哪里还需要有靠近城郭的田产?风景并没有改变,山河陵谷却已经变迁;一颗丹心和满头白发,都同样令人怜惜。《六柳庄》,为沈太守作 彭泽县的五株柳树,清风流传千载有余。顾念我的心愿,却难以与陶潜的美名同列。因此在这里种下六株柳树,建起我的茅庐。门前有流水,树下可以钓鱼。我的柳树已经成荫,难道不值得怀念归去吗?人生总有进退取舍,世事却纷繁而各不相同。好好学习柳下惠,在风雨中谨慎守住自己的居所。继承陶子陶潜的足迹,也只能说姑且慢慢来。谁能知道我的这片心意?南山沉默无言,像愚人一样。九月八日在朱原道席上作诗 主人预先设宴迎接重阳,我这位老客人也再次相逢。癸夘年,我醉中把黄菊插在席帽上,笑着携红袖佳人划着盛酒的船。洞庭山的景色映在轩窗之外,震泽的波光就在几席之旁。不必登高远眺,也不必劳烦骑从,恍如在蓬莱仙岛与群仙同醉。为吴中行题画 老树枝干如骨挺立,秋山高峻险绝,气势巍峨。闲置一江风月,扁舟也停止了垂钓;我归来了。依韵答珏仲瑛 客僧留住客人,在古老的禅宫中,汤水如炉,香烟对着菊花丛。佛法不会随尘世改变,乡国之心仍和故人相同。一片树林中红叶含着疏雨,半面青天被截断的彩虹横跨。早晚我们在东海之上相寻,驾一叶扁舟追逐落花随风而去。

题春江独钓图

江碧,山青,雨过时,轻烟漠漠,树离离。白头吕望,鹰扬去,独钓沧洲,是阿谁?

过昆山王御史墓

宋御史王褒,字彦先,登宣和进士第。绍兴初,上疏论十弊,切中时病。后告老,居昆山逸野堂。所著有《春秋集传》等书,行于世。墓在州南,乆废之余,赖知州偰公复之。友人殷孝章以其事索诗,故有是作。

先生逸野堂何在?仰止昆山,有所思。麟史立言三传外,廌冠遗直中兴时。一坏难污孤忠骨,十弊犹存蹇谔辞。过客下车,翁仲立共看。重树墓前碑。

简金君玉

峩峩洞庭山,宛在水中央。山风西北来,微带橘柚香。吾有山中居,一别今十霜。题橘宜有书,鸿雁日南翔。老怀多感嘅,烟火生肺肠。作诗报君知,湖山迥相望。

闻杜玉泉卧疾以诗代简

闻君卧读《床头易》世事更新,恐未知一国山林包锦绣,五湖烟水照旌旗。天寒日暮人相忆,冬至阳生岁又稀。江柳鹅黄春草绿,幽寻当不负前期。

次韵沈启之宴饮

柏酒春三日,梅花信有风,赴君鸡黍约,醉我鹿皮翁。冻雪山头白,晴云海上红。天高不可问,吾道未应穷。

赠庆别驾

台州别驾不之官,烟水孤村共岁寒,偶有浊醪留晚酌,旋挑生菜簇春盘。三年邻里通家好,四海兵戈行路难。且喜门前金色柳,东风堪作畵图看。

送人妾为尼

燕子楼中别绮疏,象王宫里学真如。秋波独注莲花漏,春笋频翻贝叶书。十二云峰无复梦,三千沙界本来虚。散花天女长围绕,观色观空乐有余。

路义道见访,示诗言懐,予次一首。

书畵船来,城郭外客,窓春作雨,阴中一违谈笑,经年乆又得壶觞,此日同江水照人,清似镜山头戴雪,白如翁新诗属和,题青竹几杖相随,许阿戎。

次郑起南县丞出郊

出郭问农事,哦诗思不羣。犁鉏江上雨,桑麦陇头云。驯雉行相逐,雄鸠语更闻。野翁相劳苦,飞盖倚晴曛。

上元夜赋雪

此夕何夕?风作威,急雪打我白板扉。大如鹄鹤,小鸥鹭,乗风作阵,横空飞。老夫起坐,惊且喜。窓隙壁罅,皆珠玑。邻家儿女,时未寝,看与灯月争光辉。夜深人静,灯烛灭,宻掩姮娥烂银阙,恍如太极未分时,混沌之天无日月。须臾,忽聴檐竹折,惊动老夫方寸铁,直忧压倒湖上山,连我龟巢化鱼鳖。老龟缩颈牛衣中,夜长如岁,心忡忡。邻鸡三号,催晓发。烛龙飞出扶桑东,口衔火珠,光焰红,万国一照,春融融。客懐愁与雪俱释,青山依旧撑虚空。

吴门访路义道和古诗

客来,上元夜,筠轩照晴雪,对雪饮流霞,敲氷煑团月,诵君诗数篇,忘我衣百结,一笑看梅花,余事不复说。

  二

新年到,城市忧思喜。一雪复覩汉官仪,仍书王正月。苏州,古名郡。刺史得元结,老我愚溪,愚无劳捕蛇说。

赠杨君济县丞

我思昆山鉏,白云高轩访我,麋鹿羣。我今长洲钓明月,君适过此寂寞濵。感君相知,式相好。与君谈笑开懐抱,坐分半席白鸥沙。满目青山浄如扫,社公雨晴风作恶。村北村南杏花落,劝农来徃杏花村。鸡犬不惊田舎乐,君归哦松坐松阴。我舟更入菰蒲深,钓钩无饵勿语人,但说烟波无处寻。

寄萧舜卿兼简虎邱宁居中长老。时萧年八十三矣。

爱尔林居虎邱寺,剑池盘石好林泉。一门父子头如雪,十载兵戈命在天。故国青山还歴歴春风芳草自芊芊。生公会有招贤意,我亦来从种自莲。

达至善自钱唐过访,会徐伯枢昆仲诸友小酌,以杜少陵「春日莺啼修竹里」句分韵,得日字。

兼旬苦阴雨,阴藓青入室。良朋远方来,一笑百忧失。阔别十载余,艰虞能尽述。喜闻戎马间,犹得用儒术。间闗脱虎口,壮志曽不屈。归来西湖上,饮水独食蜜。中吴旧新知,生存百无一。龟巢酒盈樽,聊以永今日。两儿聆言话,诸孙亦绕膝。殷勤问生理,为我长太息。干戈纷满眼,世事暗如漆。愿言慎所之,终焉保贞吉。

雪舟诗为王照磨作

雪中傲兀,乗孤舟,千载复见王子猷。吾知君欲记高兴,君聴我言,当点头。男儿胸中有兵甲,笔底听滔水。三峡正须击檝誓中流,雪外蓬婆争蹴踏。长驱夜入悬瓠城,指挥鹅鸭混军声。生擒逆竖取金印,江海却寻鸥鹭盟。

和沈启之早春书懐

水光山色浄无尘,满眼东风景物新。茧栗犊眠芳草地,木兰船系緑杨津。莫嫌头上鬔松雪,且尽杯中潋灎春。鹤自乗轩,鸟自好,沧洲鸥鹭与情亲。

简钱仁山

一榻青苔,对雪五湖春,水流澌欲遣长须觅酒,同拈秃笔题诗。

二月七日和徐伯枢排闷

人生百年,能几何?有酒快酌,金叵罗。已看蓬鬓点苍雪,莫待桑田变白波。东风花外,鹊声喜;落日城头,乌尾讹。君诗到手,客在座,击节聴我玲珑歌。

伯枢以启之韵作诗见赠,复答一首。

萧斋孤坐,席凝尘,喜得君诗,字字新。四海交游,期管鲍;一家兄弟,比椿津。多情燕子重来日,絶色桃花不负春。媿我少年书剑在,白头无复报君亲。

赠星术王逵夫

译题《春江独钓图》江水碧绿,山色青翠,雨过之后,轻烟蒙蒙,树木疏落。白头的吕望,像鹰扬而去;独自在沧洲垂钓的,究竟是谁?经过昆山王御史墓 宋代御史王褒,字彦先,考中宣和年间进士。绍兴初年,他上疏议论十项弊病,切中当时的时弊。后来告老还乡,居住在昆山逸野堂。他所著有《春秋集传》等书,流行于世。墓在州城南面,长期荒废之后,依靠知州偰公才得以修复。友人殷孝章因为这件事向我索诗,所以作了这首诗。先生的逸野堂在哪里?仰望昆山,令人有所追思。《麟史》在三传之外立下言论,獬豸冠下留下了中兴时的耿直遗风。一抔土难以玷污您孤忠的遗骨,十项弊病仍留在您刚正敢谏的言辞中。过路的客人下车,和墓旁的翁仲一起观看;重新在墓前树立碑石。简信给金君玉 巍峨的洞庭山,仿佛就在水中央。山间的西北风吹来,微微带着橘柚的香气。我在山中有一处居所,离别至今已经十年。题写橘树本应有书信,鸿雁每日向南飞翔。老年心中多有感慨,烟火之气郁结胸肺。作诗告诉你我的心情,湖山遥遥相对,只能彼此远望。听说杜玉泉卧病,以诗代替书信 听说你卧读《床头易》,世事日新月异,恐怕你还不知道:一国山林包藏着锦绣,五湖烟水映照着旌旗。天气寒冷、日色将暮时,人们彼此思念;冬至阳气开始生发,一年又将稀少。江柳已呈鹅黄,春草已经碧绿;到时幽静寻访,一定不会辜负从前的约定。依韵答沈启之宴饮诗 春日第三天饮柏叶酒,梅花报信,风已吹来。赴你鸡黍之约,使我这个鹿皮翁喝得酩酊大醉。冻雪使山头一片洁白,晴云使海上染成红色。苍天高远,无法询问;但我的道义理想不应当就此穷尽。赠庆别驾 台州别驾没有赴任,在烟水迷蒙的孤村里共同度过寒岁。偶然有浊酒,留下来晚间对饮;随即挑来生菜,聚成春日的菜盘。三年来邻里之间亲如一家,四海之内却兵戈不断,行路艰难。姑且高兴门前的柳树已经泛出金色,东风吹来,正好像一幅画可以观赏。送人的妾出家为尼 从燕子楼中告别华美的窗格,进入象王宫中学习真实如常的佛理。秋日的眼波独自映照莲花漏,春笋般翻动贝叶经书。十二座云峰从此不再入梦,三千沙界本来就是空虚。散花天女长久环绕身旁,观照色相与空性,快乐无穷。路义道来访,展示诗作抒发怀抱,我依韵作了一首。书画船来到城郭之外,客人来了;窗外春雨洒落,在阴雨中隔绝谈笑已经很久,终于又得到酒壶酒杯。今日一同面对江水照人,清澈如镜;山头戴着积雪,洁白如老翁。你把新诗交给我唱和,题写在青竹上,手杖相随,也许还要寄给阿戎。依韵和郑起南县丞出郊诗 走出城郭询问农事,吟哦诗篇,思绪非同寻常。江上的雨中有人犁田锄地,田埂上的云气映着桑树和麦田。驯服的野鸡彼此追逐,雄鸠的鸣声也更加清晰。乡野老人互相慰劳,车盖在晴朗的暮色中倚靠着。上元夜赋雪 今夜究竟是什么样的夜晚?狂风逞威,急雪敲打着我白色的木板门。雪片大得像鹄鹤,小的像鸥鹭,乘着风列阵,横空飞舞。老夫起身坐着,又惊又喜。窗缝墙隙之间,全都像嵌满了珍珠美玉。邻家的儿女还不时没有睡觉,看着雪色与灯光月色争辉。夜深人静,灯烛熄灭,紧紧遮住了姮娥那灿烂的银色宫阙,恍如太极尚未分判之时,天地混沌,没有日月。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檐边竹子折断,惊动老夫胸中的刚气;实在担忧大雪压倒湖上的山,连我的龟巢也化为鱼鳖。老龟缩着脖子躲在牛衣中,长夜如同一年,心中惴惴不安。邻鸡三次啼叫,催促天明。烛龙从扶桑以东飞出,口衔火珠,光焰通红;万国一齐被照亮,春意融融。客中的愁绪和雪一同消散,青山依旧支撑着空旷的天空。在吴门访路义道,和他的古诗 客人来到上元夜,筠轩映照着晴朗的积雪。面对雪饮流霞酒,敲开冰块煮团月般的茶饼;诵读你的几篇诗作,忘了自己衣服百结。一笑之间看看梅花,其余的事情便不再说了。二 新年到来,城市中忧思与喜悦交织。一场雪使人再次看见汉代官员的仪仪,仍然书写王者的正月。苏州是古代著名的郡。若刺史能像元结那样治理,便能使我这个愚溪老人安居,不必再写《捕蛇说》。赠杨君济县丞 我思念昆山的锄地生活,白云高高的轩车来访我,仿佛麋鹿成群。我如今在长洲垂钓明月,您正好经过这里寂寞的水滨。感念您与我相知,愿和您彼此亲善。和您谈笑,敞开胸怀;坐下来与您分占鸥鸟沙洲的一半席地。满眼青山洁净如扫,社公雨停之后,风却吹得猛烈。村北村南杏花飘落,您劝农来往于杏花村。田舍安乐,鸡犬都不受惊;您归去后吟哦松树,坐在松阴之下。我再把船驶入菰蒲深处,钓钩没有鱼饵,这事不要告诉别人,只说烟波浩渺,已经无处可寻。寄给萧舜卿,并顺便寄给虎丘宁居中的长老。当时萧舜卿已经八十三岁。我喜爱你居住在虎丘寺的林中,剑池盘石之间林泉优美。你们一家父子头发都白如雪,十年兵戈乱世,命运只能交给上天。故国的青山依然历历在目,春风中的芳草自然茂盛。生公想必会有招贤之意,我也将来跟随你们,种植白莲。达至善从钱唐来访,和徐伯枢兄弟及各位朋友小饮;以杜少陵“春日莺啼修竹里”一句分韵,得到“日”字。接连二十多天苦于阴雨,阴湿的苔藓都青到室内来了。好朋友从远方来,一笑便使百般忧愁消失。阔别十多年,艰难忧患之事可以尽情叙说。高兴听说在战乱之间,你还能够施行儒术。历经艰险逃出虎口,壮志始终没有屈服。归来西湖之上,饮水而居,独自以蜜为食。中吴旧日和新交的朋友,能够存活下来的百不剩一。龟巢中酒已盈满酒樽,姑且用来畅饮今日。两个儿子在旁聆听谈话,众孙也环绕膝下。大家殷勤询问我的生计,使我长久叹息。满眼都是纷乱的干戈,世事昏暗如漆。愿你谨慎选择所走的道路,最终保全正直而吉祥。《雪舟诗》,为王照磨作 在大雪中傲然独立,乘着一叶孤舟,千载之后又见到了王子猷。我知道你想记下这番高兴;你听我说,必定会点头。男子汉胸中自有兵甲,笔底应该有滔滔水势。三峡正需要在江流中央击楫立誓;在积雪之外,蓬婆山也争相被蹴踏。长驱直入,夜里攻入悬瓠城;指挥鹅鸭般的军阵,混合成震天的军声。活捉叛逆首领,取得金印;然后到江海之间重新寻找与鸥鹭结盟的生活。和沈启之的《早春书怀》水光山色洁净无尘,满眼东风吹来,景物焕然一新。像茧栗般大小的小牛睡在芳草地上,木兰船系在绿杨渡口。不要嫌头上蓬松的白发像积雪,姑且饮尽杯中潋滟的春酒。鹤自可乘轩,鸟自得其乐;沧洲的鸥鹭与你情意相亲。寄信给钱仁山。一榻青苔,在五湖春雪中相对;水流结冰,想让长须去寻找酒来,同我一起拿秃笔题诗。二月七日,和徐伯枢作《排闷》。人生百年,能有多少时日?有酒就痛快地斟饮金叵罗。已经看见两鬓出现苍白如雪的头发,就不要等到桑田变成白浪。东风吹过花外,喜鹊声声报喜;落日照着城头,乌鸦的尾巴纷乱。你的诗一到手,客人正在座中,我击着节拍请你听我唱玲珑之歌。伯枢依照《启》诗的韵脚作诗相赠,我又作一首答谢。我独坐在萧条的书斋里,席上凝满尘土;高兴地得到你的诗,字字清新。四海之内交游,当以管仲、鲍叔牙那样相期;一家兄弟之情,胜过椿庭和津梁。多情的燕子会重新飞来,美丽绝色的桃花不会辜负春天。惭愧我少年时的书剑还在,却已白头,再也不能报答父母的恩亲。赠给星术家王逵夫。

虞廷命官非不多,歴象必先羲曁和。羲和去今数千载,名与列宿俱嵯峨。先生本学羲和氏,聊尔谈星,隐吴市。二十八宿纬五星,上系天时,下人事。先生为人推吉凶,一天星斗罗心胷,河图洛书造化窟,妙理贯彻,精灵通。斋居垂帘坐终日,金鸭焚兰烟雾碧。客车载酒来问情,先生舌端飞霹雳,每将忠孝语。臣子不惜忠言逆人耳,天降灾祥本在人,人能转移天亦喜。君不见,宋君三善言,荧惑退三舎,天人果相孚,大咎亦可谢。又不见,韩退之命在斗牛,身坐箕,遭谗受谤,能自知怡然高咏三星诗。吾侪此理或未析,请从先生考星歴。

和郜彦清州判暮春寓僧舎

治最功成,解印归。春风绿髪,未应稀。如何拄笏禅床下,闲看孤云倦鸟飞。

  二

沈水香消,午篆烟,僧房聊借石床眠。多罗树上频伽语,絶胜天津聴杜鹃。

  三

箧藏缃帙,沁云香。手阅金经,掩竹房。门外不知春早晚,绿阴满地,日初长。

雨中寄友人

春风冷,凄凄烟雨昼,暝暝相望隔重湖,幽事颇闗情,赖有小吴笺,可以写心声。心声写难尽,况无雁南征,出门泥没膝,恨不生羽翎。隔窓两黄鸟,花间语嘤嘤,頺然枕书卧,一榻莓苔青。

龟巢稿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四

(元)谢应芳 撰

○诗

杨县丞董役,开白茅河,昼夜勤,以诗代简。

畚挿如云,穿白渠。客来喜得,问何如?行庖只饮娄江水,俸米频供担石储。人起四更,烧爉烛,霜飞两袖。坐篮舆,殷勤左辖银缾酒,为报功成有荐书。

刘旭斋过娄江客舍作诗赠之

方欲题诗,寄草堂,逺劳移棹过沧浪。十年同饮三江水,一笑相看两鬓霜。田野无人,鸦种麦;漕渠通海,蟹输芒。凭君莫语悲秋事,且复持杯送夕阳。

玉田丧侧室,作诗悼之,余亦次韵以相其哀。

目断琹台,日暮云。相如无复见,文君最怜机上回文巧。更忆灯前教子勤。绣箧熊丸香尚在,绮牕鸾镜影初分。江村一月黄梅雨,谁为衣篝爇寳熏。

五丛泾送玉田,徙碧山与龟巢邻居。

倾葢雨,两月同客,天一方。君今挈家去,宅我龟巢傍。为闻碧山好,宛在云水乡。朝绅多寄寓,群髦富文章。将寻鸥鹭盟,与我同六藏。老妇堪夜绩,东壁分余光。客至亦可留,觅酒过短墙。巷无车马尘,屋有汗竹香。籯金与床笏,笑视俱亡羊。惟存广文毡,读书坐藜床。闭门乐吾乐,疏食犹膏粱。清风北窓下,懐哉古羲皇。

寄镏景仪先生

杏花春雨晴时别,蒲栁秋风又飒然。笳鼓新城严警逻,溪山幽馆喜安便。校书还照青藜火,煑茗应■〈奭斗〉锡谷泉。近遇故交,闻有信逺劳埀问。念无毡龟巢,仍寓黄天荡鼃灶,今连白水田。自分犁锄聊卒岁,可堪兵革更饥年。家居食指一百廿,斗米缗钱八九千。琐琐旅懐,言莫尽。知君怜我似夔蚿。

寄颜悦堂长老及昆山诸友,荐严永懐二方丈。

双径归来旧竹邉,林风磵月两依然。昆山特立烟尘外,娄水东流渤澥连。坐有故人应念我,客无此老共逃禅。南能北秀烦传语,秋晚相过饮菊泉。

杜子才掾史携诗见访次韵

白首无机心,江鸥最怜我。复有新相知,时来与闲坐。一凉初过雨,七月正流火。先鞭君已着,短锸我方荷。壮君早骞腾,先我常轗轲。怜君幸如此,数见何不可。茒茨湖上居,菱芡水中果。后会期碧山合,欢呼白堕更邀诗酒侣,共载书画舸。中秋月如昼,西溪捩归柁。

玉山顾隠君自嘉兴荅诗,询仆近况,且云径山禅老亦望一见,故复用韵自述,简诸故人。

数椽茅屋,一笻枝,万事无心,独爱诗。诗债来年偿未了,带围连月孔频移。呉田积雨生禾耳,笠泽西风断桞丝。眼底故知俱契阔,抱琹何处觅锺期。

次韵荅戴德隠见赠

我生无他长,耽书竟成癖,须眉皆雪霜,肝胆如鐡石。所頼识前贤,顷歩不妄适。向来走风尘,朝不能虑夕,行囊既羞涩,家累且繁剧。随身一破砚,百指全仰食。驱驰今九载,未始一日闲。岂不懐故园,松菊怡我颜。长蛇及封豕,出没咫尺间。逢人问亲戚,野坐荆屡班,不见雁足书,徒视刀头环。遥怜金斗城,如望玉门树。忆昔重九时,乡邻约鸡黍,黄花香可爱,白酒味不薄。东家复西家,相邀总难却。负郭有二顷,平居得三乐。朋游结诗社,时时共吟噱。溪涧采苹蘩,春秋奉祀禴。几回乗天风,欲跨扬州鹤。那知一颠沛,江湖竟漂泊。移家碧山下,家具少于车。幸君适相逢,同念去国賖。聚如水上萍,散若风中花。或琹教河汾,或玄授侯芭。交情比投漆,子弟亦通家。诗筒频往来,瞬息经两稔。壮君多志气,将衣买臣锦。老我忘功名,但就吕公枕。三江五湖水,共喜鱼不淰。茰觞了佳节,藜床甘且寝。春日方迟迟,秋霜俄凛凛。好客多酿酒,愿作东林沈。

寄丁彦诚

译虞舜朝廷任用的官员并不少,但推算历法、观测天象,必先推重羲与和。羲和距今已经数千年,姓名同星宿一样高峻。先生本来学习羲和一派的学问,姑且谈论星象,隐居在吴市。二十八宿横列,五星运行;上承天时,下关人事。先生替人推断吉凶,满天星斗罗列胸中;河图、洛书是造化的深奥源头,精妙的道理贯通无碍,精灵之气也能相通。您斋居时垂帘整日端坐,金鸭香炉焚烧兰香,烟雾一片碧色。客人驾车带酒来询问,先生舌端飞出霹雳,常常以忠孝之道告诫人。臣子不应吝惜忠言,即使逆耳;上天降下灾祥,本来取决于人,人能够转移它,上天也会欣喜。您难道没见过宋景公说了三句善言,荧惑星就退后三舍?天与人果然相互感应,大灾也可以消除。又没见过韩退之命犯斗牛,身坐箕宿,遭受谗言诽谤,却能自知安然,作《三星诗》高声吟咏?我们这些人或许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请跟随先生考察星历吧。和郜彦清州判《暮春寓僧舍》。政绩考核列为最优,功成之后解下官印归来。春风吹拂,头发仍然乌黑,不应稀疏。为何要拄着笏板坐在禅床下,悠闲地看孤云和疲倦的鸟飞翔?二。沉水香燃尽,午间香烟缭绕;暂借僧房的石床睡眠。多罗树上传来频伽鸟的鸣声,远胜过在天津听杜鹃。三。箱中收藏着浅黄色的书帙,散发沁人的云气香。亲手翻阅佛经,掩上竹房的门。门外不知道春天早晚,满地绿荫,白昼刚刚变长。雨中寄给友人。春风寒冷,凄凄烟雨笼罩白昼;昏暗中彼此相望,却隔着重重湖水。幽居中的事情很牵动感情,幸好有小吴笺,可以写下心声。心声难以写尽,何况又没有南飞的大雁传信;出门时泥水没过膝盖,恨不得生出翅膀。隔窗有两只黄鸟,在花间嘤嘤鸣叫;我颓然枕着书躺下,一榻青苔已经青碧。《龟巢稿》卷三。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四。元代谢应芳撰写。诗。杨县丞主持疏通河道、开挖白茅河,昼夜勤劳,我作诗代替书信。簸箕和铁锹多如云,挖通白色的渠道。客人来时高兴地询问工程怎样;行军的厨房只饮娄江水,俸米还常常用担石储存。人们凌晨四更起床,烧蜡烛劳动,霜气飞上两袖;我坐着竹轿。殷勤地送上左辖的银瓶酒,作为报答,功成之后会有荐举的文书。刘旭斋经过娄江客舍,作诗赠给他。正想题诗寄到草堂,却远远劳烦你移船经过沧浪。十年来共同饮用三江之水,相视一笑时两鬓都已如霜。田野无人,乌鸦在播种麦子;漕渠通向大海,螃蟹运送芒草。请你不要谈悲秋之事,暂且再举杯送别夕阳。玉田的侧室去世,他作诗哀悼;我也依照他的韵脚作诗来助成他的哀思。傍晚眺望琴台,只见暮云。司马相如已经不能再见,卓文君最令人怜惜的是她在织机旁织成回文诗的巧思;更令人忆起她在灯前勤勉教子的情景。绣箱中熊丸的香气还在,绮窗前鸾镜的影子刚刚分开。江村连下一个月的黄梅雨,谁来替她在衣篝中焚烧宝熏?在五丛泾送别玉田,他迁居碧山,成为龟巢的邻居。一见如旧、倾盖相交,却又在雨中分别;两个月共同作客,天各一方。如今你带着家人离去,把住宅安在我龟巢旁边。因为听说碧山美好,仿佛就在云水之间。朝廷官员多来寄居,年轻才俊富有文章。将要寻找鸥鹭结盟,和我一同隐居。老妇还能夜里纺织,东边墙壁分得邻家的余光。客人来了也可以留宿,越过短墙去寻找酒。巷子里没有车马尘土,屋中有汗竹的香气。金子和床笏,都笑着看作亡羊之物。只留下广文的毡席,坐在藜床上读书。关起门来享受自己的快乐,即使粗食也如膏粱。北窗下有清风,不禁怀念古代的羲皇。寄给镏景仪先生。杏花春雨放晴时分别,到了蒲柳秋风又已飒然。新城笳鼓声中戒备森严,幽静溪山的馆舍令人欣喜安适。校书时还照着青藜火,煮茶想来应当使用锡谷泉水。近来遇到故交,听说有你的书信,远远劳烦你垂问。想来我没有毡席可居龟巢,仍寄居黄天荡的蛙灶,如今又连接着白水田。自料可以靠耕田锄地勉强度日,怎能承受兵乱又逢饥年?家中供养的人数有一百二十,斗米要八九千缗钱。琐碎的旅居情怀,言语不能说尽。知道你怜悯我,就像夔怜悯蚿一样。寄给颜悦堂长老及昆山诸位友人,推荐严永怀二位方丈。从双径归来,旧日竹林边依然如故,林风和涧月也依然如故。昆山高高独立在烟尘之外,娄水向东流去,与渤澥相连。座中有故人应当思念我,客中却没有这位长老共同参禅。烦请转告南能、北秀,秋晚时来相过,一起饮菊泉。杜子才掾史带着诗来访,我依韵唱和。我白了头却没有机心,江鸥最怜爱我。又有了新相知,时常来和我闲坐。一阵凉意刚刚随着雨过去,七月正值流火。你已经走在前面,我才扛起短锄。愿你早日腾达,而我总是坎坷。怜爱你能如此,常常见面又有什么不可以?我住在湖上的茅屋,菱角和芡实是水中的果实。后会约在碧山相聚,欢呼着饮白堕酒;还要邀请吟诗饮酒的朋友,共同乘坐载着书画的船。中秋月光如同白昼,在西溪转舵归去。玉山顾隐君从嘉兴寄来答诗,询问我的近况,并说径山禅老也希望见我一面,所以我又依韵自述,并寄给各位故人。几间茅屋,一根竹杖;万事都无心,唯独喜爱诗。诗债到了明年还没有还清,腰带连月频频移动。吴田积雨,禾苗生出耳穗;笠泽西风吹来,柳丝也被吹断。眼前的故人都久已离散,抱着琴到哪里去寻找钟子期?依韵答谢戴德隐的赠诗。我这一生没有别的长处,沉迷读书竟成了癖好;须眉都已白如霜雪,肝胆却如铁石。所幸能够认识前代贤人,举步行走也不敢妄为。过去奔走于风尘之中,早晨尚且不能谋虑晚上;行囊已经羞涩,家中负担又繁重。随身只有一方破砚,家中百口全靠我供养。奔波至今已有九年,没有一天真正清闲。难道不思念故园?那里松菊能使我容颜愉悦。长蛇和封豕出没在咫尺之间。遇到人便询问亲戚的消息,野外坐处荆棘屡屡划伤衣服;见不到大雁捎来的书信,只能徒然看着刀头环。遥想金斗城,就像远望玉门关的树。回忆从前重阳时,乡邻相约备办鸡黍;黄花香气可爱,白酒滋味也不薄。东家西家相互邀请,总是难以推辞。城郭外有二顷田地,平日里得到三种快乐。朋友交游结成诗社,时时共同吟咏欢笑。在溪涧采摘苹蘩,春秋奉行禴祭。几次乘着天风,想跨鹤去扬州。哪里知道一次颠沛之后,竟在江湖间漂泊。把家迁到碧山下,家具还少于一辆车。幸好与你恰好相逢,共同感念离开故国路远。相聚如水上的浮萍,离散如风中的落花。有时我在河汾教琴,有时传授玄学给侯芭。交情如同投入漆中,子弟之间也成了通家之好。诗筒频繁往来,转眼已经过了两年。愿你意气壮盛、志向远大,将来像朱买臣一样穿锦衣归来。我老了,忘却功名,只枕着吕公枕而眠。三江五湖的水中,大家都喜爱鱼不淰。用茰觞结束佳节,睡在藜床上也甘甜安适。春日才迟迟而来,秋霜忽然已经凛冽。喜欢宾客便多多酿酒,愿意成为东林的沈约。寄给丁彦诚。

旌旗满眼,各西东。君觅桃源,我转蓬。兵后即知还旧宅,客来曾辱寄诗筒。石田种秫,梁溪曲;茶灶分泉,锡谷中。最喜西窓山色好,青霞不染俗尘红。

赠沈彦肃典史兼简王景德

空山寒云白如雪,岁晚高轩过岩穴。三生石上拂苍苔,一笑梅邉有明月。床头酿得松花酒,思与故人倾瓦缶。烦君为问王子猷,剡舟肯棹同来不?

旭斋歌次鐡笛先生韵

旭先生行年七十余,躭书乐且孺。白驹过隙,莫可留。欲把长绳系乌兔,囊无一钱,任羞涩;腹有羣经,饱撑拄。论交贵在见肝胆,不学时人口相煦。有时醉吟诗,其巧犹瓦注,快若爬背痒,十爪倩仙妪。昔贤只读圯上编,便遇君王借前箸。先生岂无策可用?草庐未有人三顾,青山白云古画图。笔床茶灶今家具。居吴十年,食破砚,砚田幸喜无租税。秋风篱落,桑叶陨,枯蔓萧条系寒瓠。西伯何当猎渭濵,载取非熊后车去。

次韵寄题邹朋寿草堂并简刘旭斋。

宾主东南美,溪山绕屋庐。经鉏百战后,版筑十年余。木落西风急,窓鸣夜雨疎。侁侁二三子,灯火案头书。

荅杨献可见赠

忆尔梁鸿山下宅,园池不减李文饶。一朝猛雨莺花去,十载东风燕麦揺。客里相逢聊慰藉,樽前一笑共歌謡。君归不负青山约,好似淮南早见招。

简呉江朱志道昆季

去年长至,听埙箎;转眼今年,又此时。棣鄂喜存,兵后树梅花,早绽雪前枝。西山近日无烽火,东阁何人共酒巵?儿軰北归,今问讯。呉音变,楚莫相疑。

盛彦英隠居太湖之阴,号具区耕叟,命仆作诗以歌咏其乐,去。

脱屣东华尘,躬耕太湖滨。桑麻接邻里,鱼鸟情相亲。闲时读书牛背上,安知六国方攻秦?东风二月桃花雨,布榖飞来向人语。一犁初破陇头春,黄犊出阑徤如虎。羲农世逺莫可追,南山石烂无足悲。悲歌笑寗戚,夜半犹未已。人间闲是非,何用污牛耳?我田已耕春昼闲,樵童随我看青山。日暮归来一壶酒,我歌呜呜童拍手。童拍手,儿饭牛。一天星月烂不收,重捻铁笛作三弄。七十二峯俱点头。

小至

九年至日,悲流落,一笑今朝醉酦醅。儿子归来,十里外;老妻欢喜,两眉开。宻云藏去黄棉袄,轻雪飞来缇室灰。遥念故园归未得,竹篱为我护寒梅。

腊月

腊月无多日,行年六十三,浮生空自老,往事日多惭。南国山皆赭,东郊草未蓝。萧条江郭外,云暝雪■〈毛参〉■〈毛参〉

懐野舟闲长老兼简真本元

大地北风寒且严,香凝丈室昼埀帘。庭前栢树心相契,牕下梅花手可拈。出郭钟声闻数里,穿城塔影见重尖。欲求智永千文帖,烦说区区寄口占。

古鼎歌【并序】

中呉万寿寺旧藏古铜鼎,其欵识有云:“王在周康穆宫,册锡寰用,作皇考郑伯姬尊鼎。”大德中,任阳谢氏尝欲以重寳易之,时住持点翁师不从。后谢氏为构佛殿,点遂以鼎荅之。至正丙申,谢遭兵,鼎因失去。甲辰夏四月,愚隠智公乃得于军人之手。耆旧聚观,皆曰:“我山中旧物也。”既而出鼎见示,且征予诗以纪之。

碧云师着金伽黎,空王殿前,龙象随一夫长跪送古鼎,状若献寳。波斯儿羣缁来观,集丈室中。有老僧前致词云:“是山中旧时物,立诵欵识,能无遗惟有臣寰纪君赐,用显厥考。郑伯姬文词诘屈错盘,诰字体隠伏蟠蛟螭。苍姬纪录世屡改,不知何代来于斯。谢家寳树易,赵璧巨构贾与秦城齐。鼎兮,鼎兮!什袭去岁踰数纪,今来归。”师闻此语,重叹息:“兵火连年炎九域,金钟大镛弃路旁,总若沉沙销折戟。珠还合浦独无恙,护持信有天龙力。”摩挲两铉湿烟雾,错落丹砂映金碧。浊水摩尼五色兼,出海珊瑚髙一尺。呜呼!羲轩之鼎莫可求,禹鼎亦已沦东周。世所用者非尔俦,或膨豕腹徒饱羞调羮,尔无与覆餗,尔不忧。归来兮归来,北山兮菟裘。汾阴自有为时出,切莫放光惊斗牛。

岁除前一日,寓姑苏,与友人卞于珍守岁。

姑苏城外小湖邉,寂寞僧房借榻眠。诗稿冩成《丁夘集》,歴头检尽甲辰年。中原喋血人争地,南国啼饥水拍天。起坐夜深如守岁,屋山风雪洒寒毡。

偕徐伯枢访王孟翼,酌酒论诗,经宿而别。

旧雨客来,今复来。溪堂新筑,栁新栽。风生玉麈,谈诗律;露湿金盘,把酒杯。淮甸三邉,烽火熄;呉山千里,画图开。相如来奏凌云赋,当路畴能荐逸才。

剑池送曹广文赴学士院检讨

峩峩虎邱山,湛湛剑池水。水深人莫测,草生寒不萎。世传祖龙剑,斫断苍云根。千古两絶壁,铁花点苔痕。僧厨转辘轳,阴崖落氷雪。临池人有语,响荅出林樾。先生屡幽赏,盥沐弹鸣琴。木石俱点头,鱼龙亦知音。今居白玉堂,还念青山约。羣仙与重逰,増辉旧岩穴。

雨中懐徐草堂,兼述杜掾史求诗之意。

译满眼都是旌旗,各自向东西分散。你去寻找桃源,我却辗转如飞蓬。战乱之后才知道还回旧宅,你来时还曾劳烦寄来诗筒。石田种高粱,梁溪曲折;茶灶分取泉水,正在锡谷之中。最喜欢西窗外山色秀美,青霞不染世俗尘埃的红色。赠给沈彦肃典史,并寄语王景德。空山寒云白如雪,岁暮时你驾着高车经过山岩。三生石上拂去苍苔,相视一笑,梅花边正有明月。床头已经酿好松花酒,想和故人一起倾饮瓦缶中的酒。烦请你替我问王子猷:他肯不肯划船同来?《旭斋歌》,依铁笛先生韵。旭先生年纪七十多岁,沉溺于读书,快乐得像孩子。白驹过隙,时光不能挽留;想用长绳拴住乌兔,却囊中无钱,任凭贫困羞涩;但胸腹中有群经,饱满得可以支撑自己。论交贵在彼此披露肝胆,不学世俗之人只用言语敷衍。有时醉中吟诗,巧妙得像以瓦片下注,畅快得仿佛搔到了背上的痒处,请仙女用十根手指来搔。古代贤人只读了圯上的书,便遇到君王借用前筹。先生难道没有可用的谋略吗?只是草庐还没有人三顾,青山白云仍如古画。笔床和茶灶如今就是全部家当。居住在吴地十年,靠破砚谋生;幸好砚田不收租税。秋风吹过篱笆,桑叶凋落,枯藤萧条,缠着寒冷的葫芦。周文王何时才能到渭水边打猎,载着非熊之才随车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依韵寄题邹朋寿草堂,并寄语刘旭斋。东南一带宾主都是俊美之士,溪山环绕着屋舍。经受百战之后重新耕作,修筑房屋已经十多年。树叶凋落,西风急促;夜雨稀疏,敲响窗户。二三位年轻人相继而来,在灯火下伏案读书。答谢杨献可的赠诗。想起你在梁鸿山下的住宅,园池不比李文饶的差。一场暴雨使莺花骤然凋零,十年东风吹动燕麦。客中相逢,姑且互相安慰;酒杯前一笑,共同歌唱。你归去不要辜负青山之约,好像淮南王早早来招致隐士一样。寄信给吴江朱志道兄弟。去年冬至,听到埙箎之声;转眼到了今年,还是这个时节。兄弟仍然相聚,战乱之后梅树开花,早早绽放在雪前的枝头。西山近来没有烽火,东阁又有谁和你共同举杯?孩子们从北方回来,如今问候你。吴地口音已经改变,到了楚地不要彼此猜疑。盛彦英隐居在太湖之北,自号具区耕叟,命我作诗歌咏他的乐趣,我于是作诗。脱下东华门的尘世鞋履,亲自在太湖岸边耕作。桑麻连接着邻里,鱼鸟与人彼此亲近。闲暇时坐在牛背上读书,哪里知道六国正在攻打秦国?二月东风吹来桃花雨,布谷鸟飞来向人鸣叫。一犁刚刚破开田垄的春土,小黄牛从栏中出来,健壮得像老虎。羲农的时代已经遥远,无法追寻;南山石头烂尽,也没有什么值得悲伤。为宁戚悲歌,笑他半夜还没有停止。人间闲杂的是非,何必拿来污辱牛耳?我的田已经耕好,春日白昼清闲;樵童跟随我去看青山。傍晚归来喝一壶酒,我呜呜歌唱,童子拍手。童子拍手,孩子喂牛。满天星月灿烂得无法收尽,再重重吹奏铁笛《三弄》。七十二峰都一起点头。小至。流落在外已经九年,冬至日令人悲伤;今天却笑着醉饮酦醅酒。儿子从十里外归来,老妻高兴得两眉舒展。密云把黄棉袄般的寒意藏起,轻雪飞来,落在缇室的灰上。遥想故园还不能归去,竹篱替我护守着寒梅。腊月。腊月已经没有多少天了,我这一年活到六十三岁。浮生徒然老去,往事越来越令人惭愧。南国的山都呈赭色,东郊的草还没有变蓝。江城郭外一片萧条,云色昏暗,雪花纷纷。怀念野舟闲长老,并寄语真本元。大地北风寒冷而严酷,香气凝聚在丈室,白昼垂帘。庭前柏树与我心意相契,窗下梅花伸手便可拈取。城外传来的钟声可听到数里之外,穿过城墙还能看见重重塔尖。想求一帖智永的《千字文》,烦请你说一声,寄来我的口占诗。《古鼎歌》并序。中吴万寿寺旧日收藏一只古铜鼎,鼎上的款识写道:“王在周康穆宫,册锡寰用,作皇考郑伯姬尊鼎。”大德年间,任阳谢氏曾想用重宝换取它,当时住持点翁师没有答应。后来谢氏为寺院建造佛殿,点翁于是把鼎作为回礼。至正丙申年,谢氏遭遇兵乱,鼎也因此失去。甲辰年夏四月,愚隐智公才从军人手中得到它。年高的故老聚集观看,都说:“这是我们山中的旧物。”不久,智公拿出古鼎给我看,又征求我的诗来记述这件事。碧云法师穿着金色伽黎衣,在空王殿前;龙象随从一人长跪着送来古鼎,样子像是在献宝。波斯儿和一群僧人前来观看,聚集在丈室中。有位老僧上前致辞说:“这是山中从前的旧物。我站着诵读鼎上的款识,能够没有遗漏的,只有‘臣寰记载君王的赏赐,以彰显他的先考’这些话。郑伯姬的文辞曲折错杂,诰命字体隐伏盘绕,像蛟龙螭龙。苍姬的记录世代屡经改易,不知它是哪个时代来到这里。谢家的宝树愿意交换,赵氏和氏璧的巨大价值,足以与秦国的城池相等。鼎啊,鼎啊!过去层层包裹珍藏,已经超过数个纪年,如今终于回来了。”法师听到这些话,重重叹息说:“兵火连年,烧遍九州,金钟大镛被弃在路旁,全都像沉入沙中的断戟一样。只有合浦还珠能够独自无恙,守护它确实有天龙的力量。”抚摸鼎的两耳,烟雾仿佛沾湿其上;错落的丹砂映照着金碧色泽。浑浊的水中有兼具五色的摩尼珠,出海珊瑚高达一尺。唉!羲、轩时代的鼎已经无法求得,禹鼎也已经沉沦在东周。世间所用的鼎都比不上你,有的只是膨胀猪腹,徒然饱食而羞于调羹;你不要参与倾覆鼎中食物,你也不必忧虑。回来吧,回来吧,回到北山,归于菟裘。汾阴自会有应时出世之物,千万不要放光惊动斗牛星。除夕前一天,寄居姑苏,和友人卞于珍守岁。姑苏城外小湖边,寂寞的僧房中借床而眠。诗稿写成《丁卯集》,逐一翻检年历,甲辰年已经查完。中原血流成河,人们争夺土地;南国饥民哭泣,洪水拍打着天空。起身坐到深夜,仿佛在守岁;屋脊上风雪洒落在寒冷的毡席上。和徐伯枢一同拜访王孟翼,饮酒谈诗,住了一夜后告别。旧日的朋友在雨中来过,如今又来了。溪堂新建,柳树新栽。风吹玉麈,谈论诗歌格律;露水沾湿金盘,手持酒杯。淮甸三边的烽火已经熄灭,吴山千里如画卷般展开。司马相如前来进献《凌云赋》,当权者中谁能推荐这位杰出的人才?在剑池送曹广文赴学士院任检讨。虎丘山高耸雄伟,剑池水深而清澈。水深得无人能够测量,草在寒冷中生长而不枯萎。世上传说祖龙的剑曾斩断苍云的根。千古以来留下两面绝壁,铁色花纹点缀着苔痕。僧厨转动辘轳取水,阴暗的山崖上落着冰雪。有人来到池边说话,回声从林木深处传出。先生多次来此幽游欣赏,洗手焚香,弹奏鸣琴。树木山石都点头,鱼龙也懂得知音。如今你居于白玉堂,还要记得青山之约。将来和群仙再次游览,为旧日岩穴增添光彩。雨中怀念徐草堂,并说明杜掾史求诗的意思。

乱红飞尽,绿阴稠。风雨凉生,四月秋。且喜三邉清似水,何妨一室小如舟。欧虞墨帖时临写,呉越青山总卧逰。肯为杜陵题老桂,难兄应作置书邮。

和浦玉田清明日郊行

湖上新堤踏软沙,少年人面映桃花。花村风物浑如旧,独欠青帘卖酒家。

  二

栁丝袅袅拂苍波,花雨斑斑点绿莎。寒食清明春又晚,人生不乐复如何?

  三

笠泽西头,王墓村桃花,水没竹篱根。年年春到清明日,儿女郊行,栁挿门。

  四

一幅春云巧似裁,隔湖飞过碧山来。野桥小立题诗处,夹竹桃花烂熳开。

  五

四望青山,眼欲花。山光都是薄云遮,杖藜徐歩归来晚。月上东窓,恰到家。

  六

每惜春光去,后思春来,行乐复何辞?放舟莫近呉门去,诸将楼船正出师。

寿徐伯枢

碧山湖邉银杏树,数百人家星散住。中有南州高士孙,借屋读书深闭门。岂无香醪甜似蜜,好客相过方与吃。朝来烂醉呼不醒,蓬矢桑弧挂虚壁。皇天有意生男儿,锦绣五藏璚瑰词。乱红飞去绿阴静,菖蒲花发当何时。

赠葛天民

吾闻清孝公为君八世祖,可怜遭乱离,麻鞋走尘土,床头无金何处索?堂上双亲头欲白,五星躔度书一编,江湖乃作谈天客。吾尝阅其书,心目俱茫然。星辰之高,四万八千里,三百六十五度分周天,人生两间应列宿,探索岂易穷幽玄?君今自喜得其妙,回视筌蹄成一笑。万象森罗方寸中,千尺碧潭寒月照,髙谈往往惊倒人。黄金捆载归养亲,鲈鱼斫鲙羹紫莼,褊■〈衤迁〉五色斑衣,新人家生儿孝养有如此,何必钟鸣鼎食重华茵?扁舟过我三江口,留宿龟巢看星斗,欃枪荧惑总莫论,且道酒星无恙否?酒星茍无恙,酒禁必早开,娯尔白髪亲,酌彼黄金罍。我生不愿万户侯,亦不愿识韩荆州,但愿太平无事百不忧。吾儿卖文,君卖术,得钱可以沽新篘,命呉讴。若翁与我日日眠糟邱。

崔宗明掾史,请告之钱塘,省母将徙居来呉。时太尉丞相张公在分省,嘉宗明之行,赠钱数十缗,故诗及之。

丞相知君念母情,金刀错落赆君行,衣冠祖帐三江口,帷幔归舟几日程?乌鹊知人先喜信,鲈鱼入馔试当烹。髙堂若问呉门事,王国金汤第一城。

和浦玉田咏物

嗟尔五月菊,黄花发何早?平生傲霜枝,乃杂半夏草,趋炎真强颜。乆雨竟埀老,榴裙炫人眼。坤裳为谁好?忍负陶渊明秋风旧懐抱。

  二

嗟尔六白蟾,爬沙出何迟?天生一腹皤,且有三足竒。乖时人共弃,保身自污池。昨午遭磔死,同类多可悲。月官老蟇精,居髙知不知?

寄鲍仲孚提举

风雨萧萧,五月凉。阶前书带草应长,心传千古文章印。名重诸公翰墨场,官舍看山闲挂笏。斋居扫地静焚香,野夫别后遥相忆。一榻青苔,两鬓霜。

寄陈子章申屠仲权

听雨听风半月余,高斋吟啸兴何如?雨添泮水芹芽长,风撼帷林杏子踈。毛颕功名应立传,杜康交絶岂无书?阳春白雪词皆妙,好寄龟巢慰索居。

贺陈子经赴学士院著作

白玉为堂,置此身;诗书端不负人。人生花,彩笔丝纶,羙栁絮,宫袍雨露新。日过八砖,趋禁署;天开一国,用儒绅。呉淞江上渔樵客,也为讴歌寂寞滨。

寄因本初讲主

爱尔呉江水,西寺门前流水碧于苔,松花布地金无数,蕉叶翻经纸万枚。讲席每留诗客坐,浴堂曽为国王开。别来雨洗秋容净,凉入袈裟亦快哉。

寄谢楚芳

乡城一别十五年,别时玄髪今皤然。无声诗与有声画,彼此赢得虚名传。君家有子为时出,且喜读书兼读律,絶胜吾儿但笔耕。三径蓬蒿尘满室,老夫宿如龟六藏。思君见之羮与墙,移家同饮太湖水,尚期东壁分余光。

代简崔宗明掾史

孤坐驰遐想,羮墙见若人。宫墙今画省,家世旧朱轮。南国梅花早,北堂萱草春。慈颜应有喜,过客总儒绅。

  二

落叶拥柴扉,吾儿日暮归。手持毛义檄,身着老莱衣。客路风尘乆,青云故旧稀。何当报一饭,不遣此心违。

寿徐主簿

昔君濯濯如春栁,鞍马日随丞相后,翩然提剑扫蛮烟,欲取黄金印如斗,一鞭径渡浙河东。东南满眼旌旗红,手援赤子出涂炭,慈溪草木生华风。长啸归旌,行复止,濯髪淞江太湖水。鲈鱼莼菜非不佳,总忆家山旧桃李。君今草堂宅东郊,有田可耕,山可樵,堂上慈亲足甘旨。相知与结桑麻交,金门玉堂紫薇省,无复回头看画饼,但爱鹅溪秋水清,雪色芦花一千顷。豪吟往往似谪仙,但不持杯醉花前,杯中之物时有禁。煑茶都费惠山泉,龟巢老翁不浪出逺来,为君作生日草堂。此日题此句,风竹四檐吹■〈▯觱〉篥。

申仲义録事自杭州来,议论慷慨,风节可喜,作此以赠。

客来试问钱塘事,冠葢都非旧日人。尚喜西湖堪种栁,不知东海欲扬尘。手题王粲登楼赋,头戴陶潜漉酒巾。如此江山,如此客,政须倾倒洞庭春。

和沈启之立春作

译纷飞的落红已经尽了,绿荫浓密。风雨带来凉意,四月竟像秋天。姑且高兴三边清平如水,何妨一间屋子小得像船。时时临摹欧阳询、虞世南的墨迹,吴越青山全都可以躺着游赏。肯为杜陵题写老桂吗?难兄应当替我置办书信邮寄。和浦玉田《清明日郊行》。在湖上新堤踏着柔软的沙土,少年的面容映照着桃花。花村的风物全都和往日一样,只是少了挂着青帘、卖酒的人家。二。柳丝袅袅拂过青苍的水面,花雨斑斑落在碧绿的莎草上。寒食、清明时节春天又将过去,人生若不快乐又能怎样?三。笠泽西头,王墓村的桃花旁,湖水已经淹到竹篱根部。年年到了清明日,儿女们到郊外游春,把柳枝插在门上。四。一片春云仿佛巧手裁成,隔着湖飞向碧山。曾在野桥边稍作停留题诗的地方,夹竹桃花灿烂盛开。五。四面望去都是青山,看得眼睛仿佛要花了。山色全被淡云遮住;我拄着藜杖慢慢走,直到很晚才回来。月亮升上东窗,恰好照到家中。六。每每惋惜春光逝去,又盼望春天到来;既然如此,游乐又何必推辞?放船不要靠近吴门,因为各位将领的楼船正要出师。为徐伯枢祝寿。碧山湖边有银杏树,数百户人家星星般分散居住。其中有南州高士孙先生,借屋读书,深深闭门。难道没有香甜如蜜的美酒?好客的人来了,才拿出来共同饮用。早晨醉得酩酊大醉,呼喊也叫不醒;蓬矢桑弧挂在空墙上。上天有意让男儿出生,五脏中充满锦绣般的文章和美玉般的辞采。落红飞去,绿荫安静;菖蒲花什么时候才开放?赠给葛天民。我听说清孝公是您的第八代祖先,可惜他遭逢乱离,穿着麻鞋奔走尘土,床头没有钱财,不知到哪里求取。堂上双亲头发将白,他有一本记载五星运行的书,于是漂泊江湖,成为谈论天象的人。我曾经读过他的书,心中和眼中都茫然。星辰高悬,距离地面四万八千里;三百六十五度分布周天。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应当对应星宿;要探究它,哪里容易穷尽幽深玄妙?如今您自己欣喜于得到其中奥妙,回头看那些筌蹄般的文字,只能一笑。万象森然罗列于方寸心中,千尺碧潭映照寒月,您的高谈常常惊倒世人。带着成捆黄金回去奉养双亲,切鲈鱼做鱼脍,煮紫莼羹;穿着五色斑衣。新家生下儿子,有这样的孝养,何必重视钟鸣鼎食和华美的褥席?乘小舟经过我三江口,留宿龟巢观看星斗;欃枪、荧惑都不要谈论,姑且说说酒星是否安然无恙。酒星如果无恙,酒禁一定会早早解除;让您的白发双亲欢乐,斟饮那黄金酒罍。我这一生不愿做万户侯,也不愿结识韩荆州,只愿天下太平无事,百般忧愁全都没有。我的儿子靠卖文章,您靠卖星术,得钱便可以买新酿的酒,命人唱吴歌。让您的父亲和我日日睡在酒糟丘中。崔宗明掾史请假前往钱塘,探望母亲,并准备迁居来吴。当时太尉丞相张公正在分省办公,赞许宗明此行,赠给他数十缗钱,所以诗中提到这件事。丞相了解你思念母亲的心情,用金刀错落的礼物为你送行;衣冠之士在三江口设帐饯别,你的归舟还要航行几日?乌鹊仿佛知晓人意,先传来喜讯;鲈鱼已经入菜,姑且试着烹煮。高堂若问吴门的事情,就说王国坚固如金汤,是第一等的城池。和浦玉田的咏物诗。可叹你这五月菊,黄花为何开得这样早?平生傲霜的枝条,如今竟和半夏草混杂在一起,趋炎附势实在勉强。久雨之中终于垂老,石榴裙却炫耀着人眼。大地之衣究竟为谁而美?怎忍辜负陶渊明秋风中的旧日情怀。二。可叹你这六月蟾蜍,爬着沙地为何出来得这样迟?天生一副肥大的肚腹,而且有三只奇特的脚。时运不合时,人们共同抛弃你;为了保全自身,只能污身于池中。昨天中午遭到肢解而死,同类大多令人悲伤。月宫里的老蛤蟆精,你居处高远,可知道这些事吗?寄给鲍仲孚提举。风雨萧萧,五月却很凉。台阶前的书带草应当已经长高;心传千古的文章印记,使你的名声在诸公的翰墨场中很重。官舍里看山,闲暇时还挂着笏板;斋居时扫地、静静焚香。这个乡野之人分别以后远远思念你,一榻青苔,两鬓如霜。寄给陈子章、申屠仲权。听雨听风已经半月有余,高斋中吟咏长啸的兴致如何?雨水使泮水边的芹芽长高,风摇动帷林,杏子变得稀疏。毛颖的功名应当能够立传,和杜康的交情断绝,难道就没有书信吗?《阳春》《白雪》之词都很精妙,希望寄到龟巢,慰藉我独居的寂寞。祝贺陈子经赴学士院任著作。白玉般的殿堂成为你的居所,诗书终究没有辜负你。人生如花,彩笔书写诏命;美好的柳絮,宫袍沐浴着新的雨露。每日经过八砖,趋入禁署;上天开辟一国,任用儒士。吴淞江上的渔樵之人,也为你在寂寞的水滨歌唱。寄给因本初讲主。我喜爱你的吴江水,西寺门前的流水比苔藓还碧;松花铺地,像有无数黄金,蕉叶翻动,仿佛万张经纸。讲席上常常留下诗客同坐,浴堂曾经为国王开放。分别以后雨水洗净秋日景色,清凉进入袈裟,真是畅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枚〕 寄给谢楚芳。乡城一别已经十五年,分别时还是黑发,如今已经白发苍苍。无声的诗和有声的画,彼此都只获得了虚名流传。你家有儿子顺应时势出仕,且喜爱读书又读法律,远胜过我儿子只靠写文章谋生。三条小径长满蓬蒿,室内积满尘土;老夫一宿如龟藏六。想念你,见到你便如同隔墙相望;希望你迁家来一起饮太湖水,还期望能在东墙下分得邻家的余光。代替书信寄给崔宗明掾史。独坐时驰骋遥远的想象,仿佛在羹墙之间见到了那个人。如今你身在宫墙之内的画省,家世从前曾乘朱轮。南国梅花开得早,北堂萱草正逢春。慈母的容颜应当充满喜色,因为来往的客人全都是儒士。二。落叶拥满柴门,我的儿子在日暮时归来。手中拿着毛义的檄文,身上穿着老莱子的彩衣。旅途风尘已经很久,青云中的旧交也稀少。什么时候才能报答这一饭之恩,不让这份心意违背?为徐主簿祝寿。从前你仪表清秀如春柳,骑马每日跟随在丞相身后;轻捷地提剑扫除南方烟尘,想取得斗大的黄金印,一鞭便径直渡过浙河向东。东南满眼都是红色旌旗,你亲手援救百姓脱离涂炭,使慈溪草木也生出和煦风气。长啸着归来的旌旗,行进又停止;在淞江、太湖水中洗濯头发。鲈鱼莼菜并非不好,但总想起故乡山中的旧日桃李。如今你在东郊有草堂住宅,有田可以耕,有山可以砍柴,堂上的慈亲足以享用甘美食物。与知交结成桑麻之交,金门、玉堂、紫薇省都不再回头看那些画饼,只喜爱鹅溪秋水清澈,雪色芦花铺满一千顷。豪迈吟咏常常像谪仙,只是不拿酒杯在花前醉倒,因为杯中之物有时受到禁令。煮茶还要耗费惠山泉水;龟巢老翁不愿远行,却特意远来为你在草堂作生日诗。今天题写这首诗,四檐风竹吹响篳篥。申仲义录事从杭州来,议论慷慨,风骨节操令人欣喜,我作此诗赠给他。客人来时试着询问钱塘的事情,如今冠盖人物都已不是往日之人。还欣喜西湖可以种柳,却不知道东海将要扬起尘土。亲手题写王粲的《登楼赋》,头戴陶潜滤酒的头巾。面对这样的江山、这样的客人,正应当倾尽洞庭春酒。和沈启之《立春作》。

何物淮夷?学井蛙,东风依旧满天涯。春盘荐酒,杯频举;醉笔题诗,字半斜。无数故人俱契阔,一双老眼近昏花。家贫頼有长镵在,坐待青山长蕨芽。

徐伯枢仲刚来云:乡僧□□刺血写《华严》,成好事者为之。盛集缁素送经至呉门无量寿庵,时有人以兠罗绵化佛手,观者异之。赠言盈轴,徐伯仲征余诗不已,故檃括佛氏作此贻之。

吾闻两足尊化身千百亿,诸相即非相,非空亦非色。云何兠罗绵变现,佛手出华严海?无量本无尘可拭,只手挽頺波,正頼佛之力。譬如水中月,在处照澄碧。若以色见之,痴云暗如漆。由来标月指,具眼当自识。

暮春陪周明府过顾将军祠下碑。

黄天荡上,将军树树下,数家人姓顾。行人遥指,若堂封往事,犹论麾扇渡新祠。画藻烟雾湿,古木埀罗,鬼神护。长洲县令枉髙葢短褐,巢翁曵双履。海棠正落,胭脂雪山缾为酹,金盘露柱头。老鹤作人语,道旁驯雉随车驻。呉趋一曲歌未了,蜀魄数声春又暮。金戈铁马尚酣战,白羽清风复谁睹?看碑莫怪客如云,彼君子兮真可慕。

端午日,徐伯卭过寓所,以诗见示,次韵。

南湖风浪恶,客至喜且惊。连日雨不止,明朝阴又生。划船海中,归战鼓江上鸣。端阳一杯酒,忍听歌霖零。

简徐伯卭

淮海十年犹乱离,清江一曲自栖迟。门前纔送催租吏,篱下还吟采菊诗。世事纷纭何日已,襟懐潇洒少人知。卜邻欲近芦花渚,我亦扁舟理钓丝。

寄径山及以中长老

重揽凌霄絶顶,秋归来笠泽系孤舟。青山何处无黄犊,沧海相知有白鸥。六合云开天荡荡,百川风静水悠悠。试听渔父沧浪曲,江上芦花亦点头。

寿庆治中

日下归来,年复年,之官未上浙东。船人怜埀,老身长徤,自喜居闲,志益坚。好客毎呼邻舍酒,教儿不惜买书钱。试看尚父鹰扬日,渭水秋风雪满颠。

次韵寄题碧云禅老上海县山居。

青松种来,过屋长;松涛六月生,秋凉。香凝笏室,静如水。道人触法,俱相忘。

  二

住庵人似南泉老,无数青山在屋头。眠鹿阶前金布地,西风吹老桂花秋。

  三

门前问话人,立雪想象吾家,游与扬灵禽,尽得响天乐,老鴈独怜随稲粱。

  四

海上诸峯絶点,埃浦泉流水碧于苔。何当借与梅花屋?我亦移家岁晚来。

又和律诗

笠泽东连海,好山青更多。逺分苔脯供,兼寄草庵歌。拄锡僧方去,携琹客又过。送迎门不出,奈尔懒融何。

寄沈德斋

入城每问东林老,避地今居巢海头。秋半即尝菰米饭,冬初已着木绵裘。青衣捣药邻鲛室,乌几烧香对蜃楼。我欲移家相近住,钓竿烦为觅沧洲。

为源长老赠医士单子达

老我无他伎,怜君正妙年。父书能尽读,医术得亲传。旧隠荆溪上,今居笠泽邉。幽兰纫古佩,采药洗春泉。鹤守烧丹室,鸥随载酒船。毎闻驱二竖,近喜活枯禅。优钵微含笑,频伽喜欲颠。却还青玉案,持去白云篇。髙谊能如此,明时岂舍旃。政须医国手,为我救颠连。

普大云讲主以纨扇画兰见惠,作诗谢之。时云在呉江普度院讲《法华经》,学徒甚众。

上人遗我白团扇,扇上复为兰传神,足知清兴迥絶俗,更觉幽馨时袭人。猊座讲经双树下,龟巢织屦五湖滨。明朝相约看山去,不怕西风扬逺尘。

寄朱原道昆季

太湖三万六千顷,流血水腥,江海连。几处焚舟成赤壁,有时飞礟落青天。鸡虫得失那能问,鸿雁飞鸣亦可怜。若个桃源堪共住,也须容我钓鱼船。

腊月三日,偕俞寛仲过筱泾僧舍,蒙举似近日诗,次韵一首。

故国溪山各逺离,倚楼长笛为谁吹?相逢上海三生石,共惜邉风两鬓丝。客舍暂如桑下宿,世途危甚剑头炊。明朝裹茗西庵去,更约匡衡细说诗。

劲节亭诗为中半云讲主赋

我本山林人,此君与群居。频年避戎马,出走荆棘途。双溪适相遇,岁晚氷雪余。苍颜固云老,清气方凛如。俨然古君子,节劲心仍虗。纷纷桃李花,荣悴纔斯须。长松髯似戟,亦作秦大夫。我思首阳山,竹君两遗孤。髙风激頺懦,气节与君俱。之人不复见,见君如友。于此意知者谁?居停老浮屠,緑琹为我弹,碧酒为我沽。万事付一笑,嗒然我忘吾。

懐徐伯枢诸友

忆昨方卧病,妻子呼避兵,扶持上轻舟。烽火照夜明,问兵今逺近,言围阖闾城。頼有风满帆,送我东南征。三宿坐不寐,鹤鸣近华亭。晚泊青龙江,芦菔匝地青。新知适相遇,留我居筱径。土风颇淳朴,地僻鸡犬宁。吾病日已瘳,客来能送迎。老叟心自怜,或谓诗骨清。比邻两三家,情亲若平生。园蔬日持送,酒壶时共倾。对酒不能乐,艰虞未忘情。懐哉数君子,雨打水上萍,漂揺各何许。吾将寻旧盟,卖刀买黄犊,子孙共春畊。奈何西枝西,礟石犹雷鸣。

偕俞寛仲逰普光寺,俞作诗纪行,余和一首。

译什么淮夷,不过是学井底之蛙;东风依旧吹满天涯。春盘上献酒,酒杯频频举起;醉中挥笔题诗,字迹半斜。无数故人都久已离散,一双老眼近来昏花。家贫幸好还有长锄,可以坐等青山上的蕨芽长出。徐伯枢、仲刚来说:乡里的僧人□□刺血书写《华严经》,成就了一件好事,有人替他举行仪式。许多僧俗人士聚集起来,把经送到吴门无量寿庵;当时有人用兜罗绵变成佛手,观看的人都觉得奇异。赠言写满了一轴,徐伯、仲刚不断向我索诗,所以我概括佛家的话作此诗送给他们。我听说两足尊佛能化现千百亿个身形,一切诸相其实都不是固定的相,既不是空,也不是色。为什么兜罗绵能够变现,佛手从华严之海中出现?无量本来没有尘垢可以拂拭,只手挽回衰颓的波浪,正是依赖佛的力量。譬如水中的月亮,无论在哪里都映照清澄的碧水。若从外在形色去看它,痴妄之云便会像黑漆一样遮暗。自古以来指月的手指只是标志,真正有眼力的人应当自己认出月亮。暮春陪周明府经过顾将军祠下的碑。黄天荡上,将军树下住着几户姓顾的人家。行人远远指点,仿佛封存的祠堂还在讲述往事,仍然议论着挥扇渡江的新祠。彩绘的藻饰被烟雾沾湿,古树垂下罗网,鬼神在守护。长洲县令屈尊戴着高盖车来,短衣葛巾的巢翁也拖着双履而至。海棠正在凋落,以胭脂般的花瓣和雪山瓶中的酒祭奠,金盘上的露水流到柱头。老鹤发出像人一样的声音,路旁驯服的雉鸟随着车停下。吴地歌曲一曲尚未唱完,杜鹃又几声啼叫,春天已经暮了。金戈铁马还在酣战,手持白羽扇、享受清风的人又有谁能看见?看碑的人多如云,客人不要奇怪;那位君子确实值得仰慕。端午日,徐伯卿经过我的寓所,把诗给我看,我依韵唱和。南湖风浪险恶,客人到来令人又喜又惊。连日大雨不停,明早阴云又将生起。划船在海中前行,归来时江上战鼓轰鸣。端阳饮一杯酒,怎忍听那凄苦零落的歌声?寄信给徐伯卿。淮海一带十年来仍然战乱流离,我在清江一曲自守栖居。门前才送走催租的官吏,篱笆下还吟咏采菊的诗篇。世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胸襟洒脱却很少有人知道。想要择邻住到芦花洲附近,我也好驾一叶扁舟整理钓丝。寄给径山长老和以中长老 再次登上凌霄峰绝顶,秋天归来后在笠泽系泊一叶孤舟。青山哪里没有黄牛犊?沧海之中有白鸥可以相知。天地间云开雾散,天空浩荡;百川风平浪静,水流悠悠。请听渔父的《沧浪曲》,江上的芦花也仿佛点头应和。为庆治中祝寿 从日下归来,年复一年,任职的船还没有驶上浙东。船夫怜惜我垂老之身,我的身体还算健朗;自己庆幸能够闲居,志向反而更加坚定。喜好宾客,每每呼唤邻舍来饮酒;教导孩子,不吝惜钱财买书。请看尚父鹰扬奋发的日子,渭水秋风中白雪已经落满了他的头顶。依照韵脚写诗,寄题碧云禅老在上海县的山居。青松种下以后,长得高过屋檐;六月里松涛阵阵,便生出秋日的凉意。香气凝聚在笏室之中,幽静得如同水面。道人触及佛法,便与一切都相忘。二 住在庵中的人,仿佛南泉老人;屋头环绕着无数青山。鹿卧在台阶前,金色的阳光铺满地面;西风吹来,桂花的秋意也渐渐老去。三 门前前来问法的人,使我想起立雪求道的典故;游鸟和扬灵的禽鸟,尽都听到了响彻天空的音乐,只有老雁怜惜地随着稻粱而行。四 海上的群峰高耸,绝无一点尘埃;浦口泉水流淌,碧色胜过苔藓。什么时候才能借得梅花屋来住?我也要在岁暮时节搬家前来。又和一首律诗 笠泽向东连接大海,好山一片青翠,更多更美。远方分送苔脯作为供给,也兼寄来草庵的诗歌。拄着锡杖的僧人刚刚离去,携琴的客人又经过。送客迎宾我都不出门,怎奈我像懒融那样懒散呢?寄给沈德斋 每次进城都要问候东林老人,如今避难住在巢海边。秋天过半就吃菰米饭,初冬已经穿上木棉袍。青衣童子在邻近鲛人居处捣药,乌木几旁焚香面对海市蜃楼。我想搬到你附近居住,烦请替我寻找一处沧洲,好安放钓竿。替源长老赠给医生单子达 我老了没有别的本领,怜惜你正值年少。你能把父亲留下的医书全部读通,医术又得到亲自传授。旧日隐居在荆溪之上,如今住在笠泽边。把幽兰缝入古佩,采来药草在春泉中洗涤。仙鹤守护着炼丹室,鸥鸟随着载酒的船只飞行。每每听说你驱除病魔,近来又高兴你救活了枯禅般的人。优钵罗花微微含笑,频伽鸟欢喜得几乎要翻飞。把青玉案退还给你,带走这篇白云诗。你有这样的高尚情谊,在清明时代哪里会被舍弃?正需要你这样医治国家的高手,来救助我这颠沛困顿之人。普大云讲主把一柄纨扇画着兰花赠给我,我作诗答谢。当时大云正在吴江普度院讲授《法华经》,求学弟子很多。上人赠给我白团扇,又在扇上把兰花画得神韵生动,足以知道你的清雅兴致远远超脱世俗;更觉得幽兰的香气时时袭人。在狮子座下、两棵娑罗树旁讲经,你在龟巢;我在五湖之滨织草鞋。明日相约一同去看山,不怕西风吹起远方的尘土。寄给朱原道兄弟 太湖有三万六千顷,流血使水腥,江海相连。几处焚烧战船,形成赤壁;有时炮弹飞起,落向青天。鸡虫般的得失哪里值得过问?鸿雁飞翔鸣叫也令人怜惜。哪里有一处桃源可以共同居住?也须容下我的钓鱼船。腊月三日,和俞宽仲一同经过筱泾僧舍,承蒙他拿近日所作的诗给我看,我依韵作一首。故国的溪山彼此相隔遥远,倚楼吹奏长笛是为谁呢?在上海三生石旁相逢,共同怜惜边地风霜染白了两鬓。暂住客舍,像桑树下寄宿一样;世路艰危,甚于在剑锋上煮饭。明日包着茶叶到西庵去,再约你细细谈论诗歌。为中半云讲主作《劲节亭诗》我本是山林中的人,这位君子与我相伴而居。多年来躲避战乱,奔走在荆棘道路上。恰在双溪相遇,岁暮时还余冰雪。苍老的面容固然说明年老,清正之气却依然凛然。俨然是古代君子,节操坚劲而内心仍然虚静。纷纷桃李之花,荣枯不过一会儿。高大的松树须髯如戟,也仿佛秦国的大夫。我想起首阳山上,竹君留下的两位遗孤。高尚的风节激励颓惰怯懦之人,气节与你同在。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见,看见你就如同见到故友。在这里明白我心意的人又是谁呢?居停我的老和尚,为我弹奏绿色的琴,为我买来碧色的酒。万事都交付一笑之中,默然之间我忘却了自己。怀念徐伯枢等友人 记得昨天我正卧病,妻子呼喊着躲避兵祸,扶持我登上轻舟。烽火照得夜空明亮,问战事如今远近,回答说正在围攻阖闾城。幸亏风满船帆,送我向东南行进。三夜坐着不能入睡,只听见近华亭的鹤鸣。傍晚停泊在青龙江,芦菔遍地青翠。恰好遇到新认识的朋友,他们留我住在筱径。当地风俗很淳朴,偏僻之地鸡犬安宁。我的病一天比一天好,客人来时已经能够送迎。老翁自己怜惜我,有人还说我的诗骨清峻。邻近只有两三家,情谊亲密得如同平生故交。每天送来园中蔬菜,时时共饮一壶酒。面对酒却不能快乐,艰难忧患之情还没有忘却。怀念那几位君子,如雨打水面浮萍,各自漂摇在什么地方?我将寻找旧日盟约,卖刀买牛犊,让子孙共同春耕。奈何西边枝头以西,炮石仍如雷声般轰鸣。和俞宽仲同游普光寺,俞宽仲作诗记述行程,我和作一首。

绕屋踈筠,玉有光。沿阶细草,翠生香。林藏鹿苑,双溪曲。路转龙江,十里强。蕉叶翻经,人自乐。槐根做梦,蚁何忙。白衣二老来听法,甘露醍醐得试尝。

腊月廿日,会林才元于普光方丈。

词气峥嵘,吐玉虹;山林兴与老夫同。独怜幽草来西磵,共听枯桑呌北风。四海十年兵火后,双溪一笑夕阳中。评诗为掉楼卿舌,殊胜仪秦谄七雄。

送和彦良兼简朱端卿

移家喜得好林泉,甫里先生古宅邉忧世颇添新白髪校书还坐旧青毡。秋风茅屋都无恙,腊月梅花正可怜。我有古人多古意,断琹烦为续朱弦。

赠张孟文

青龙江水清如玉,青龙故家书满屋。中有郇公九叶孙,一目五行能尽读。科名未欲拾地芥,灯火长如校天禄。有时述作继风雅,三国六朝车并毂,手挥赤血拔鲸牙,琹断玄文裂蛇腹。双溪近传寒食句,又出唐人一机轴。相逢说项人益多,宛见清标立霜竹。吾生爱诗入骨髓,老去穷吟鬓如鹄。金张许史懒折腰,沈谢曹刘长在目。江头偶泊避风船,故山将归采黄独。金盘不必赠槟榔,愿觅奚奴珠一斛。

次韵赠本兰上人

庭前手植娑罗树,树下频翻竺国书。失鹿不知秦二世,塟鱼那问楚三闾。园收柿叶皆新纸,林养松花当宿储。十里双溪春水绿,浮杯待复访樵渔。

余患痈疽,适兵后无医药可疗,即事口占,并寓感叹。

吮痈人在五侯家,市肆都无药可赊。童子归来,风雪夜,老夫愁絶,对梅花。

次韵徐伯枢见寄

病卧北山乆,愁添白髪新。一冬无雨雪,四海尚风尘。妻子移家逺,亲朋折简频。梅花应笑我,出语欲惊人。

  二

客夜,牛衣薄。王春鳯厯新,东南蜗角地,多少马蹄尘?鼙皷依然急,壶觞莫厌频。君看塞翁马,得失岂由人。

奉赠薛宗师及于薛二真人

论道清宁日,承恩紫极天。星言辞辇毂,云卧乐林泉。虎卫烧丹室,龙畊种玉田。居山闲宰相,行地活神仙。清问时犹及,玄谈世共传。春秋今近百,弟子动成千。入室称于薛,承欢度岁年。蓬莱方丈外,碛隩淀湖邉。别墅三花盛,深居万竹连。玉桃红绽雨,瑶草碧生烟。麟脯供仙馔,鹦杯舞醉筵。云璈齐上下,霞袂各褊■〈衤迁〉福地风尘逺,壶天日月悬。目光方炯炯,眉寿正绵绵。老我头埀白,寻师志在玄。飘零随草芥,佩服集兰荃。欲进圯桥履,重来笠泽船。山灵原有约,石髓未应坚。析理秋毫末,研几太极先。黍珠当一照,光彩彻天渊。

早春访蔡君立家,以诗见赠,次韵荅之。

老夫藜杖,病初起,幽谷兰花喜正开,持酒对花留信宿,赋诗题竹约重来。一犁新水初春雨,百蛰皆惊半夜雷。嗟我无钱堪买犊,归畊心亦冷如灰。

正月卄三日,过许君善竹所,留六日。日蒙置醴,且出诸畵巻,命留题焉。

茅屋秋风,杜陵老;桃花春水,许家墩。连宵共剪西窓烛,每日频开北海尊。童稚问譍,知揖让;乡邻见客,问寒温。迟留不厌,逢多雨;喜得题诗,万竹轩。

余过横塘,访赵朋南先生,值回锦溪,遂留许征士家。雨牕因覧元夕之作,次韵代简。

行路难,行乆不禁。寻君欲吐别来心,十年饭颗诗容瘦,一病文园渇思深。鹿浦系船逢积雨,客窓拄笏见遥岑。谁能缩地仙人术,共听花枝快活吟。

安素斋诗为髙彦举作

羲皇世,云逺淳风,浸雕零,纷纷慕浮华,形役心靡宁。惟尔为观者,于物澹忘情,天君常泰然。月白霜潭,清羙玉非不沽,沽之价连城。向来莘野农,释耒即阿衡,磻溪钓鱼叟,飞扬乃如鹰。汤文茍无遇,耕钓毕此生。懐哉古之人,安素斯足称。

溪西小隠诗为许君善作

马鞍山南三十里,鹿虞浦接横塘水,桃花两岸,小桥西,萝屋数椽,修竹里。先生头戴乌角巾,青鞋不踏东华尘。扁舟溪上钓明月,长镵陇头锄白云。客来看竹,呼邻酒;客去对山,开北牖。琹弹古调,每横膝;笔冩新诗,长在手。自言得句如得官,富贵却作浮云看。青山有约如不爽,白鸥之盟奚可寒。箕山乆矣,人寂寞;眼底谁能如此乐?文章多乐,鹦鹉洲衣冠俱上麒麟阁。老夫幽懐欲与论,移家今近西枝村。风清月白忆玄度,莫怪杖藜来叩门。

题孙彦学所藏江贯道《清江泛月图》

吾闻老郭之传,许与江山水絶笔,称无双。此图夜景,江所作,彷佛秋声动林壑。长江澄澄,月在水;逺山苍苍,树如蚁。如此江山夜放舟,若人真是逍遥逰。尔来一百四十载,陵谷变迁,画图在世。无苏李两诗仙,赤壁、采石俱萧然。老夫此兴,固不少觧。裘亦足沽清醥,出门有碍,行且休。不如烧香看画,海上头。

雪山图

忆昔山居,拥寒雪;夜半读书,声未歇。长林月在,挂猿枝;幽谷风生,藏虎穴。十年奔走避兵尘,手持一竿沧海滨。适因看画长太息,青山头上亦如人。

普讲主寓普度兰若,十一月望,为游军检括。是夕,以稾秸蒙首,露坐陆氏庄埃烬中,怡然赋诗。余嘉其言,无瞋恚,和而美之。

译屋旁环绕着稀疏的竹子,像玉一样闪光;沿阶细草丛生,翠色中散发香气。树林藏着鹿苑,双溪曲折;道路转向龙江,绵延十多里。蕉叶翻动着经书,人自得其乐;蚂蚁在槐根下做梦,何必如此忙碌?两位穿白衣的老人前来听法,得以尝到甘露醍醐的滋味。腊月二十日,和林才元在普光寺方丈相会。文辞气势峥嵘,吐出如玉的长虹;山林中的兴致和老夫相同。唯独怜惜幽草来到西涧,共同听枯桑在北风中作响。四海经历十年战火之后,我们在双溪夕阳中相视一笑。评论诗歌,足以使张仪、苏秦那样的巧舌也相形见绌,远胜他们向六国献媚的说辞。送和彦良,并附此诗问候朱端卿 搬家欣喜地得到好的林泉,住在甫里先生古宅旁;忧虑世事,平添了新的白发。校勘书籍,仍然坐在旧日的青毡上。秋风吹过,茅屋都安然无恙;腊月梅花正惹人怜爱。我心中有许多古人的古朴情怀,烦请你续接断了的琴弦。赠给张孟文 青龙江水清澈如玉,青龙的故家满屋都是书。其中有郇公九代孙,一目能看五行,读书过目成诵。科举功名尚不屑于拾取地上的芥草,灯火长明,仿佛校理天禄阁的书籍。有时作文继承《风》《雅》的传统,使三国六朝的文章车毂相接;挥笔如流赤血,拔取鲸鱼的长牙,琴弦断裂,玄妙文字仿佛能撕裂蛇腹。双溪近来传诵寒食诗句,又写出唐人诗歌的一番机轴。相逢后称说你的为人者越来越多,宛如看见清峻的品格挺立在霜中的竹子。我这一生爱诗深入骨髓,老来苦吟,鬓发白如鸿鹄。金张许史这样的权贵我懒得屈腰,沈约、谢朓、曹植、刘桢始终在眼前。偶然把避风船停在江头,准备回到故山采挖黄独。不必用金盘赠送槟榔,只愿寻找一斛珍珠送给奚奴。依韵赠本兰上人 亲手在庭前种下娑罗树,树下不断翻阅天竺国的佛书。秦二世失掉天下却不知道,楚国三闾大夫葬鱼又哪里会过问。园中收集柿叶,全都当作新纸;林中蓄养松花,作为过夜的储粮。双溪十里春水碧绿,待我再次浮杯前去拜访樵夫渔人。我患了痈疽,恰逢战乱之后没有医药可以治疗,于是就事即席口占,并寄托感慨。替五侯之家吮吸痈疽的人,如今市肆中连可以赊购的药也没有。童子在风雪之夜归来,老夫愁苦至极,面对梅花而已。依韵答复徐伯枢寄来的诗 久病卧在北山,忧愁中又添了新白发。整个冬天没有雨雪,四海仍然战尘弥漫。妻子儿女迁居到远方,亲朋频频寄来书信。梅花想必会笑我,一开口说话就想惊动世人。二 客居夜晚,牛衣单薄。王春的凤历又换了新的一册,东南一隅之地,沾染了多少马蹄扬起的尘土?鼙鼓声依旧急促,酒壶酒杯不要嫌饮得频繁。你看塞翁的马,得失哪里由人决定呢?奉赠薛宗师和薛二真人 在清宁的时代谈论大道,承受紫极天的恩宠。早晨辞别辇毂,像云一样卧于林泉之间。虎卫守护炼丹室,龙耕种植玉田。居山而有宰相之闲适,行走大地而有神仙之自在。皇帝时时还问及你们,玄妙的谈论世人共同传扬。如今春秋将近百岁,弟子动辄成千。入室弟子尊称于薛,承欢度过年年岁岁。蓬莱、方丈之外,住在碛隩淀湖边。别墅中三花盛开,深居之处万竹相连。玉桃在雨中绽放红花,瑶草在烟霭中生出碧色。麟脯供作仙家肴馔,鹦杯在醉宴上起舞。云璈的声音一齐上下,霞色衣袖各自飘动。福地远离尘世风尘,壶天中的日月高悬。目光仍然炯炯有神,眉寿正绵延无穷。我这个老人头发已经垂白,寻访老师的志向仍在玄妙大道。漂零如同草芥,佩服之情汇聚如兰荃。想献上圯桥之履,重新乘笠泽之船前来。山中神灵原本已有约定,石髓应当还没有凝固。分析事理直到秋毫之末,研求几微先于太极。黍米之珠应当照耀一次,光彩贯通天地深处。早春访问蔡君立家,他赠诗给我,我依韵答复。老夫拄着藜杖,病刚刚痊愈;幽谷中的兰花正欣喜地盛开。带着酒对花停留一两夜,写诗题在竹上,约定再来。一犁新水随着早春雨水初生,蛰伏的百虫都被半夜的雷声惊醒。可叹我没有钱买牛犊,回乡耕田的心也冷得像灰一样。正月二十三日,经过许君善的竹所,留住六天。每天都承蒙他置办酒食,又拿出各种画卷,命我留下题词。茅屋秋风,使人想起杜陵老人;桃花春水,使人想起许家墩。连夜共同剪亮西窗的烛花,每天频频举起北海尊。儿童应答有礼,懂得作揖谦让;乡邻见到客人,便问寒问暖。即使多雨也不厌久留,幸喜得以在万竹轩题诗。我经过横塘,拜访赵朋南先生,恰逢他回到锦溪,于是便留在许征士家。雨窗之下因而浏览元夕所作的诗,依韵写诗代替书信。行路艰难,走了很久仍然难以忍受。寻找你,是想倾吐分别以来的心事;十年像饭颗山那样清瘦,像文园病后的渴思一样深。鹿浦系船时遇上连绵阴雨,客窗前扶笏而立,看见远处的山峰。谁能施展仙人缩地之术,让我们共同听着花枝,畅快地吟诗?为高彦举作《安素斋诗》伏羲时代的社会,云气悠远,淳朴的风俗却渐渐凋零;众人纷纷仰慕浮华,身体被外物驱使,内心不得安宁。只有你能以旁观者自处,对万物淡泊而忘情,心中的天君常常安泰。月色照白霜潭,清美如玉的东西并非不能沽卖,但它的价值连城。过去莘野的农夫,放下农具就成了阿衡;磻溪的钓鱼老翁,一旦飞扬起来便如鹰一般。假如汤、文没有遇到他们,他们终身也只能耕作垂钓。可怀念古人,安于朴素,才足以称道。为许君善作《溪西小隐诗》马鞍山南面三十里,鹿虞浦连接横塘的水;两岸桃花盛开,小桥在西边,几间萝藤覆盖的屋子坐落在修竹之中。先生头戴乌角巾,穿青鞋从不踏入东华门的尘土。驾一叶扁舟在溪上钓明月,在田陇上挥长锄锄去白云。客人来便看竹、呼唤邻居取酒;客人离去便面对青山、打开朝北的窗。膝上常弹古调,手中总写新诗。自己说得到一句好诗就如得到官位,富贵却只当作浮云。青山既有约定就不会失信,和白鸥的盟约怎能冷落?箕山已经很久了,显得寂寞;放眼当前,谁能有这样的快乐?文章带来许多乐趣,鹦鹉洲上的衣冠人物都登上了麒麟阁。老夫幽深的情怀想同你谈论,于是搬家到西枝村附近。风清月白时我想起玄度,不要怪我拄着藜杖来敲门。题写孙彦学所收藏的江贯道《清江泛月图》我听说郭熙的画法传承下来,许多人都称江山水是山水画的绝笔,举世无双。这幅图画的是夜景,由江贯道所作,仿佛秋声正在林壑间震动。长江澄澈,月亮映在水中;远山苍茫,树木细小如蚂蚁。面对这样的江山在夜里泛舟,那个人真是在逍遥游。到如今已经一百四十年,山川陵谷发生变迁,而画图仍留在人世。没有苏轼、李白两位诗仙,赤壁、采石也都寂寥无声。老夫的兴致本来不少解脱;皮衣也足以换酒,只是出门有所妨碍,还是暂且不行。不如焚香看画,遥望海上。《雪山图》回忆从前居住山中,拥着寒雪;半夜读书,声音还没有停歇。长林上空月亮高悬,挂在猿猴栖息的枝头;幽谷里风声生起,藏在老虎的洞穴中。十年来奔走躲避兵尘,手持一根钓竿,来到沧海之滨。恰因观看这幅画而长久叹息,青山头上也仿佛有人的愁容。普讲主寄居在普度寺,十一月十五日,被游军搜检括取。这天晚上,他用稻草覆盖头部,露坐在陆氏庄园的灰烬中,怡然自得地作诗。我赞赏他的诗句,因为其中没有瞋恚,于是和诗赞美他。

道人心如如说法无定处,无喜亦无嗔,亦无诸恐怖。初闻戎马来,杖锡出,普度羣氓,弃家走,子女多失怙,或遭刀箭伤,或受系累去,或作蚕声哭,或为折腰歩,裸跣走且僵,烟尘昼如暮。师时在中野,亦值一强御猛,若歌利王杀佛,浑不顾,手持霜雪刃,声发雷霆怒,恶状冠羣丑,丹青笔难措。脱我僧伽黎,问我石头路,搜索祗园金,检括青州布,区区身外物,自谓无足护。把茅聊葢头,露宿吟古句,干戈虽未息,江山喜如故。相期看余春,牡丹花贵富。

和赵朋春词

落梅,风急,绮疏寒,檐铁锵如响。八鸾堪笑,娇痴儿女子,折花骑竹,绕长干。

  二

多谢提壶,不住鸣,杏花枝上月三更,银罂卸尽葡萄緑,祗为伤春醉不成。

  三

小阁钩帘待月时,烛花频剪,夜何其?惜春不奈,春宵短,翻忆秋宵,玉漏迟。

  四

花拂盆池入镜光,桞揺台榭弄鹅黄。晚来颇觉东风恶,分付薫笼爇暖香。

逰南山和徐伯卬韵诸

君南山逰,豪吟气凭陵,惜无龟巢老,拄杖移赤藤,俛观陈湖水,一盘秋露澄。吾儿蹑吾屐,乐与君共登,坐草藉苔茵,尊酒空十朋。埀杨细腰舞,不费纒头绫。羡君方妙年,文章有师承,譬彼学佛者,当为大乗僧。滂沱夜来雨,红日喜初升,杨花飞渡江,茫然白云腾。晨看有声画,妙若曹不兴,兹山頼有传,诗名与俱称。

和临寒食有感

何处登临散客愁?千墩浦上听渔讴。清明落尽梨花雪,能得春风几日逰

  二

忆得少年寒食日,落花尘上马蹄香。六龙城郭春如画,那得旌旗带雨扬。

  三

烈塘坟上树如云,一埽东风十五春。不信令威归不得,竟移华表属他人。

  四

一径落花,春昼静。四邻嘉树,绿阴繁。儿曹忘却懐乡意,浪说春风似故园。

  五

白髪萧萧,客未归。凄风紧雨,禁烟时。青苔白骨,寻常事。堪笑田文,为客悲。

迁居

迯难居,频徙幽懐,孰与论?昆山一舍地,湓浦数家村。老去仍为客,朝来又抱孙。雨余春韭绿,生意满东园。

闻玉山顾隠君以赋役入城,负疾而归,而山中花竹多为有,区区懐思,寄诗代简。

闻道龎公也入城,还家风雨近清明,催租人去,诗仍好,市药童归,病已轻,尚喜竹林青笋出,不嫌花径紫苔生,野夫得此平安信,寻访姑迟数日程。

哭杜玉泉处士

每忆城南杜,今为地下郎。好诗留巨帙,遗像在髙堂。濯濯孙枝秀,离离宰木长。可怜桑与梓,春雨竟凄凉。

  二

东郭溪山胜,南园花竹深。平生多乐事,之死遂问心。挂我客中剑,抚君床上琹。回风吹桞雪,和泪落衣襟。

四月二日,林自瑶城归,写迁屋诗四首,因以述懐,并纪时事。

鹤长鳬短,世难齐;满眼风尘,客路迷。灶突未黔,居未徙;儿曹况在两湖西。

  二

六幅蒲帆带雨来,瑶城艇子过湖来。老妻正倚门前树,雪色杨花覆緑苔。

  三

僦得山居,凿井新客来,不厌煑茶频。屋头蓦地颠风起,狼藉桃花满树春。

  四

鬓丝埀领白■〈毛参〉■〈毛参〉老我身如作茧蚕。午梦忽惊,飞礟响,狼烟只在淀湖南。

余往哭杜处士,过淞江,问途,乃知其弟玉溪亦殂去两月,追懐宿昔,作诗悼之。

往岁留三宿,今晨哭二难。榻悬无复下,琴断为谁弹?溪竹春云散,庭花夜月寒。悲乎!浮世事,长夜雨漫漫。

荅徐伯枢见寄

十载风尘,走朔南,白头如雪,面如蓝。借车载具,家频徙,应俗为文,笔大惭。茅屋雨添苔上壁,竹篱烟护笋抽簪。别来行路难,行甚?何夕挑灯,与细谈。

  二

杜宇催归不絶声,知君归计正留情。东胶茶焙春烟暖,西堠花村夕照明。音信尚烦黄耳寄,交情不负白鸥盟。明年筑室相邻住,儿軰求田与力耕。

邀管伯龄、许君善、邓宜之端午小集。

十年端午,常为客一笑。今朝有故人,江草碧揺,书带净。石榴红,折舞裙新。潮生小港,通船路。风扫幽轩,振席尘。酒禁未闻,罍爵耻。茶铛烂煑,两旗春。

邀月田上人

借得溪鸥半席沙,相期来吃赵州茶。渡江剩有芦堪折,日落潮回即到家。

次韵答许君善见贻

忆昔平居,频会友。家有秫田,今酿酒。安知今日对端阳,无酒可浇谈笑口。客来置茶,聊觧羞。强将车辖井中投,清风緑树北窓起,时聴一声黄栗留。西山云起日将暮,斯须雨暗横塘路。银灯纔点即生花,为我喜君青眼,顾我心如醉,颜如酡。忧时未宁,今老何明?年此日复此会,此时还遣玲珑歌。

即事

黄梅落尽,雨初晴,客舍青苔,四壁生。鐡礟打城,声动地,老妻犹讶是雷鸣。

代简大云讲主

天竺之书五千巻,吾师以之全藏转。早年手握摩尼珠,飘然掷锡逰天衢。归来濯足太湖水,从此一龛兀坐如枯株。有时忽作狮子吼,狐狸野牛颠倒走。有时闲写山水,华华光之梅作清友。近闻有约过贫家,贫家扫门迎象车。欲知老夫何物作清供?湓阴小圃自种昆仑瓜。

朱公路县丞和徐伯卭诗见示,不为险韵窘束,余甚喜之,故复和一首,以写起敬之意。

译道人心境如如不动,说法没有固定处所;没有喜,也没有嗔,也没有各种恐怖。起初听说战马将来,便拄杖持锡出行,普遍救济百姓;舍弃家园逃走,子女大多失去父亲,有的遭刀箭伤害,有的被捆绑带走,有的像蚕一样发声哭泣,有的弯腰受辱而行,赤身赤脚奔走,甚至僵倒在地,烟尘弥漫,白天像黄昏。老师当时在旷野中,也遇到一个强暴凶猛的人,像歌利王杀佛那样,完全不顾忌;手持霜雪般的刀刃,声音发出雷霆般的怒吼,凶恶的形状超过众丑,丹青画笔也难以描绘。脱下我的僧伽黎,盘问我石头的来路;搜查祇园中的金子,检括青州的布匹。区区身外之物,我自以为没有什么值得保护。姑且拿茅草盖住头,露宿而吟诵古人的诗句;干戈虽然还没有停止,江山却令人欣喜地依旧如故。相约一同欣赏余春,牡丹花正富丽可爱。和赵朋春的词 落梅飘零,风势急促,雕花窗格透着寒意,檐下铁片铿锵作响。八鸾车也值得发笑,娇痴的儿女折花骑竹,绕行在长干一带。二 多谢提壶鸟不停地鸣叫,杏花枝上的月亮已经到了三更。银罂里的绿色葡萄酒喝得一滴不剩,只因为伤春而醉不成。三 在小阁卷起帘子等待月亮时,频频剪去烛花,夜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怜惜春天却无可奈何,因为春夜太短,反倒回想秋夜,玉漏滴得迟缓。四 花影拂过盆池,映入明净的水光;柳枝摇动,在台榭间展现鹅黄嫩色。傍晚渐渐觉得东风凛冽,于是吩咐点燃熏笼,烧起暖香。和徐伯卬诸人游南山的诗韵 你游南山,豪迈吟诗,气势凌厉;可惜没有龟巢老人,我拄杖携着赤藤同行。俯看陈湖水,像一盘澄澈的秋露。我的儿子踏着我的鞋,乐意和你一同登山;坐在草地上,把苔藓当作坐垫,酒杯空了十朋。垂杨如纤腰起舞,不必花费缠头绫。羡慕你正值青春年少,文章有师承;譬如学佛的人,应当成为大乘僧。昨夜大雨滂沱,红日欣喜地初升;杨花飞过江面,茫然之间白云腾起。清晨看这有声的画面,奇妙得像曹不兴的画作。这座山幸而有你的诗传世,山名和诗名一起流传。和临寒食诗并抒发感慨 到哪里登高临水来排遣客愁?在千墩浦上听渔歌。清明时梨花如雪已经落尽,还能有几天在春风中游赏?二 记得少年时过寒食节,落花落在尘土上,马蹄仿佛也带着花香。六龙城郭的春色如画,哪里还能看到旌旗带着雨意飘扬?烈塘坟上的树木密集如云,一阵东风吹过,已经十五个春天。不信令威归来不得,竟然让华表移属他人。四 四(第四项) 一条小径落满花瓣,春日白昼寂静。四周邻家的嘉树绿荫繁茂。孩子们忘了怀念故乡的心意,竟胡说春风就像故园的风。五 白发萧萧,客居未归。凄厉的风,紧密的雨,正值禁烟时节。青苔和白骨,都是寻常之事。可笑田文,竟为门客悲伤。迁居 逃难居住,频繁迁徙,幽深的心怀同谁谈论?昆山只有一处住所,湓浦只有几家村落。老去仍然作客,早晨又抱起孙子。雨后春韭一片碧绿,生机充满东园。听说玉山顾隐君因赋役进城,带病回来,而山中的花木竹林多半已经被毁,区区怀念之情,寄诗代替书信。听说庞公也进城去了,清明将近时冒着风雨回家。催租的人走了,诗却仍然写得好;买药的童子回来,病已经减轻。还喜爱竹林中青笋长出,不嫌花径上紫苔生长。乡野之人得到这样的平安消息,寻访之事姑且推迟几天。哭悼杜玉泉处士 每每想起城南的杜先生,如今已经成了地下之郎。留下了巨册诗稿,遗像还在高堂之上。孙辈枝叶茂秀,墓旁树木茂盛修长。可怜桑梓故园,在春雨中竟显得如此凄凉。二 东郭的溪山优美,南园的花竹幽深。平生有许多快乐的事情,直到死去也能无愧于心。挂起我的客中佩剑,抚摸你床上的琴。回风吹动柳絮般的雪,和着眼泪落在衣襟上。四月二日,林自瑶城归来,写下四首迁屋诗,我因而抒发怀抱,并记述时事。鹤颈长、野鸭腿短,世间本来就难以整齐;满眼都是风尘,客路令人迷惘。灶台还没有烧黑,居所还没有迁徙;何况孩子们还在两湖以西。二 六幅蒲帆带着雨水驶来,瑶城的小船渡过湖面而来。老妻正倚靠在门前的树旁,雪白的杨花覆盖着绿色的苔藓。三 租得一处山居,凿井之后新客来到,也不嫌频频煮茶。屋头忽然刮起猛烈的风,桃花零乱,满树春色都被吹散。四 鬓发如丝垂到衣领,斑白斑白;我已老去,身体像一条作茧的蚕。午睡的梦忽然被炮声惊醒,狼烟就在淀湖南面。我前去哭悼杜处士,经过淞江,询问道路,才知道他的弟弟玉溪也已经去世两个月了。追念过去的交往,作诗悼念他。往年曾留宿三夜,今天早晨却哭悼两位贤者。床榻悬空,再也没有人来坐;琴弦断了,又为谁弹奏?溪边竹子被春云遮散,庭院花木在夜月下显得寒冷。悲哉!浮世中的事情,长夜细雨漫漫无尽。答复徐伯枢寄来的诗 十年在风尘中奔走,走遍朔方南方;白头如雪,面色如蓝。借车运载器物,家中频繁迁徙;为了应酬世俗而作文,文笔很是惭愧。茅屋经雨,苔藓爬上墙壁;竹篱笼着烟雾,护着笋芽抽出如簪。分别以来行路艰难,走得如何?哪一天夜里挑灯,我们才能细细交谈?二 杜鹃不断催促归去,知道你归乡的计划正因留恋而迟延。东胶茶焙春烟温暖,西堠花村夕阳明亮。音信还要烦劳黄耳传递,交情不会辜负白鸥之盟。明年筑屋相邻而住,让孩子们置田并出力耕种。邀请管伯龄、许君善、邓宜之端午小聚。十年来过端午,常常作客,难得一笑。今天有故人相聚,江边芳草碧绿摇曳,书带草清洁明净。石榴花红艳,舞裙新鲜。潮水涨入小港,船路相通。风吹扫幽轩,振落席上的尘土。没有听说禁酒,酒器便自觉惭愧;茶铛煮茶沸腾,两旗茶芽正鲜。邀请月田上人 借得溪边鸥鸟栖息的一半沙洲,约你前来喝赵州茶。渡江后还有芦苇可以折取,太阳落下、潮水回转时便能到家。依韵答复许君善赠诗 回忆从前平日居住时,常常会见朋友;家里有黍田,如今正好酿酒。哪里知道今天面对端阳节,却没有酒可以浇灌谈笑之口。客人来了便摆茶,姑且解除羞惭;勉强把车辖投入井中留客。清风从北窗吹来,绿树摇曳,时时听到一声黄栗留鸟鸣。西山云气升起,太阳将要落下,顷刻间雨色遮暗了横塘道路。银灯刚点亮,灯花便绽放;只因你以青眼看我,我便欢喜。回顾自身,心中如醉,脸色如酡。忧虑时局尚未安定,如今老了又哪里能明白?愿年年在今天重逢,也愿此时仍能让玲珑歌女歌唱。即景抒怀 黄梅落尽,雨后初晴;客舍四壁都长满青苔。铁炮轰击城池,声音震动大地,老妻还以为是雷声。代替书信寄给大云讲主 天竺佛书五千卷,我的老师以此完整地转动大藏经。早年手握摩尼宝珠,飘然拄锡杖游历天街。归来后在太湖水中洗脚,从此独坐一龛,像枯树一样不动。有时忽然发出狮子吼,狐狸和野牛颠倒奔走。有时悠闲地写山水画,华光中的梅花成为清雅的朋友。近来听说你约定要经过贫家,贫家便扫净门庭迎接象车。想知道老夫拿什么作清供吗?湓阴小园中自己种的昆仑瓜。朱公路县丞把他和徐伯卬唱和的诗给我看,他不因险韵而受到拘束,我非常喜爱,所以又和作一首,以表达敬仰之意。

瓜庐,淞水西溪山胜,东陵玉立,开径竹缨埀刺,檐藤善养,气不馁,静观心澄澄。白雪少人和,青山与谁登?稽古蓄万巻,问竒来逺朋。顾余犊鼻布,不识马眼绫。来诗清可喜,玉露仙掌承。想当缔思时,寂如禅定僧。诗成扫巨笔,墨汁饮数升。干戈有时休,雅颂当复兴。愿同杜拾遗,一代诗史称。

寿张实甫

我爱龎德公,躬耕乱离日,以安遗子孙,此计真第一。君今床头金有余,传家之计乃亦如?况入东林逺公社,每诵西竺空王书。幽栖乆矣,机心息,鸥鹭相知,俱莫逆。独怜丹穴一鹓雏,偶尔西飞归未得。愿言晚节金石坚,河清复见升平年。明年此日寿觞举,三鳯聨翩郎罢前。

寄赠胜无能上人

双林旧宅,今兰若;百丈清规,老作家。灯燃佛龛,无昼夜;榻留禅衲,共烟霞。屋头青覆娑罗树,池上红开菡萏花。六月香风,清似水;老夫曽此,坐鸥沙。

丁未夏六月,寓真觉庵,数日日赋小诗以写目前之景,适大云师遗双清图,足成十首。

祗树园林旧雨荒,僧庐今喜近沧浪。我来一榻南牕下,分得溪风午夜凉。

  二

临溪照见影,棱棱老我头童,状若僧,堪笑。读书心未死,夜来犹对佛前灯。

  三

烛龙衔日,出东溟,飞到天中,落火星。莫怪懒融门不出,一林翠竹,风泠泠。

  四

荷杯饮露,比名酒;松麈生风,无俗谈。日落,清蝉吟未了;雨来,白蚁战方酣。

  五

髙堂无尘,清昼迟。山僧持钵未归时,白衣仙人坐相对。净瓶杨栁青埀埀。

  六

客来自汲,煑茶泉,躄足浮屠,亦可怜。借我石床,箕踞坐。有时闲说赵州禅。

  七

椶鞋布袜,苎衣轻,好客何妨日送迎?试听礟车飞霹雳,将军触热正鏖兵。

  八

双林一室,卷微疴,列坐羣缁,问若何?不用散花天女軰,俨然无语,老维摩。

  九

芭蕉叶上,遍题诗,更觅呉笺写竹枝。过客莫嫌人寂寞,鬓丝禅榻正相宜。

  十

生爱梅花,与水仙故人摹冩寄林泉,披图净写,烧香几何?异长斋绣佛前。

普讲主过千墩,偕余访许溪。西出,普公曩岁所作《水仙花》求题。普为重记岁月,俾余题其左云。

梅兄、矾弟,总不见邂逅,独睹凌波仙。云翁指点,笑相语:“为我传神三十年。”

简蔡君立从事

龌龊布衣,老生无晋人风,杖藜相访,不相见。兴尽,适与王猷同出门,喜清飙天气,凉萧萧重云,忽迸日,六合如洪窑。东屯行行,行且止,卖药人家,杏林里。蜚亷意若迎我归,南薫转从西北起。快哉,一披襟,长咏出舞雩。老夫此兴,君必知。黄金不用,铸锺期。归去来兮,溢水西。

与诸友论诗次朋南韵

每见古人诗不俗,恨不移家与连屋。人生有诗可传世,万事无成,心亦足。嗟哉!风雅絶,遗音断,弦未有麟胶续。三经三纬,机轴在文士,畴非頼私淑?屈原吐词,兰蕙香能袭余馨。惟宋玉两京豪华,六朝靡声律,由唐转覆束。草堂先生独冠佩,进退委蛇,气容肃。孔明庙柏,一品题俨然。箓竹生淇澳,要之炼诗如炼丹,九转成功,龙虎伏。秋髙当约,许玄度妙法参诸老尊宿。

次韵荅朋南重九之约

重阳无酒不须赊,看菊柴桑处士家。只恐满城风雨到,客窓岑寂对檐花。

赠笔生王伯纯

时方用武,我业儒,王生卖笔来吾庐。生成世业,霅溪上制笔,特与常人殊。宣城阻兵十三载,犹喜山中老■〈鵕,兔代鸟〉在。拔来秋颕,带微霜,缚得铦鉏,含五彩。昔年草制供玉堂,玉堂仙人云锦裳,三缣一字不易得。笔价亦与时俱昻,莫恠年来弃如土。扫涤风尘必斨斧,生今卖笔,我卖文,何异适越资章甫。呼儿亟用买一束,为我写成懐古录。吾儿作字三叹赏,八法以之随意足。我有好音生可知?用笔将见文明时。栁公笔谏佐明主,老我笔畊笺古诗。逝将重作毛颕传,为纪频年遭薄贱,牵连为生书姓名。守棘不随陵谷变,中秋适逢秋禁开。椰瓢酌生新酦醅,酒酣仰视月中兎,长笑一声归去来。

卢志道、马公振以「满城风雨近重阳」为诗首句,各赋二絶,同日见寄,要余和之。

满城风雨近重阳,一望苏台,百感伤。台下伏尸多溅血,秋花不似旧年黄。

  二

满城风雨近重阳,门巷萧条,草木黄。茅屋破来,天更漏,谁能补?石继娲皇。

  三

满城风雨近重阳,篱菊花开,酒未甞。四海兵戈无了日,十年书剑客他乡。

  四

满城风雨近重阳,犹喜观山目力长。风雨晴时,山更好也。须携酒挂车傍。

两年九日晴,景不同,口占二诗,聊述梗槩。

去年重九日,烽火接三州。黄菊无心看,青山满眼愁。风霜新鹤髪尘土旧貂裘。为觅桃源路,拏舟到海头。

  二

今年重九日,兵破阖闾城,红粉娃宫毁,黄金郿坞倾,老懐多感慨,归思转纵横,頼有茱茰酒,开轩看晚晴。

译瓜庐在淞水西边,溪山优美;东陵如玉般挺立。开辟小径,竹篱低垂着刺;屋檐上的藤蔓善于滋养,气节不衰;静静观照,内心澄澈。白雪般的诗篇少有人应和,青山又与谁同登?我考订古籍,积蓄万卷;询问奇异之事,远方朋友也来访。看看我穿着犊鼻裈布衣,哪里认得马眼绫这样的华贵丝织品。你寄来的诗清新可喜,如玉露承接在仙掌之上。想来你构思诗篇时,寂静得如入禅定的僧人。诗成之后挥扫巨笔,墨汁饮下数升。干戈总有停止的时候,《雅》《颂》应当重新兴盛。愿意和杜拾遗一样,被称为一代诗史。为张实甫祝寿 我喜爱庞德公,在战乱流离的日子亲自耕作,以此安顿遗留给子孙,这个计策实在是第一等。如今你床头金钱有余,传家的计策难道也是如此吗?何况你进入东林远公社,常常诵读西竺空王的佛书。幽静栖居已经很久,机心也已止息;鸥鹭与你相知,彼此都成为莫逆之交。唯独怜惜丹穴中的小凤凰,偶然向西飞去,至今还没有归来。愿你晚年的节操坚如金石,等到黄河澄清,再见太平盛世。明年今天举起寿觞,三只凤凰翩翩飞舞在郎君父亲面前。寄赠胜无能上人 双林的旧宅,如今成了寺院;百丈的清规,老来仍是作家。佛龛中的灯昼夜燃烧;禅床上留着僧衣,与烟霞相伴。屋檐上青翠的娑罗树覆盖着,池塘里红色的荷花盛开。六月的香风清凉如水;老夫曾在这里坐看鸥鸟栖息的沙洲。丁未年夏六月,我寄居真觉庵,连续几天写小诗来描绘眼前景色,恰好大云师送来《双清图》,于是凑成十首。祇树园林中的旧游之地已经荒芜,今日欣喜僧舍靠近沧浪。我来到这里,坐在南窗下的一张榻上,分得溪风带来的午夜清凉。二 临溪照见自己的身影,头发稀疏、头顶光秃,显出老态,样子像个和尚,实在可笑。读书的心还没有死,夜里仍对着佛前的灯读书。三 烛龙口衔太阳,从东海升起,飞到天空中央,落下火星。不要责怪懒融不出门,只因满林翠竹中,风声清冷作响。四 以荷叶作杯饮露水,胜过名酒;手执松枝拂风,不说世俗闲话。太阳落山了,清蝉还没有吟唱完;雨来了,白蚁正厮杀得激烈。五 高堂洁净无尘,清静的白昼缓慢悠长。山僧托钵尚未归来时,白衣仙人相对而坐。净瓶旁的杨柳青翠低垂。六 客人来汲取泉水煮茶,跛脚的佛塔也让人怜惜。借给我一张石床,让我伸腿箕坐。有时闲谈赵州禅。七 穿棕鞋、着布袜,身穿轻薄苎衣;好客之人,何妨每日迎来送往?请听那炮车发出霹雳般的巨响,将军正冒着暑热激战。八 双林寺一室之中,我暂时收起微小的病痛,和众位僧人列坐,问我怎么样。不必有散花天女一类人物在旁,俨然无言的,正是老维摩。九 在芭蕉叶上题遍诗句,又寻找吴笺来写《竹枝》。过客不要嫌这里寂寞,满头白发与禅榻正相适宜。十 我生来喜爱梅花,又把水仙当作故人,临摹它们寄托于林泉之间。展开画图清静地描绘,烧了多少香?胜过在长斋时绣佛前。普讲主经过千墩,和我一起访许溪。向西出行时,普公拿出他往年所作的《水仙花》请我题字。普公要我重新记下年月,于是我题在画的左边。梅兄、矾弟,总是不能相逢,唯独看见了凌波仙。云翁指点着它,笑着对我说:“替我把它的神韵传下三十年。” 写信给蔡君立从事 我这个困窘的布衣、老书生,没有晋人的风度,拄着藜杖前来拜访,却没有见到你。兴尽之后,恰好和王猷一同出门,喜爱那清爽的风和天气;凉风萧萧,重重云层忽然裂开,太阳迸出,天地如同巨大的洪炉。向东屯走去,走走停停,经过卖药人家和杏林。飞廉仿佛有意迎我归来,南风转而从西北吹起。痛快啊,一敞衣襟,长声吟咏,走出舞雩台。老夫此时的兴致,你一定知道。不用黄金铸钟,只愿铸成知音钟期。归去吧,归去吧,水流向西。和诸友论诗,依次用朋南的韵 每每读到古人的诗不流俗,总恨不得搬家和他们连屋而居。人生有诗可以传世,即使万事无成,内心也满足了。可叹啊,风雅断绝,遗留下来的声调也中断,琴弦还没有找到麟胶来续接。纵横交织的经纬,都在文士手中,谁不是依靠私下的学习继承?屈原吐露文辞,兰蕙的香气还能袭取余馨。只有宋玉写两京的豪华,六朝流于靡丽声律,到了唐代又转而覆败拘束。草堂先生独自冠绝,进退从容而有礼,神气容貌庄肃。孔明庙中的柏树,一品题字庄严整肃。箓竹生长在淇澳,总之,炼诗如同炼丹,经过九转才能成功,使龙虎伏服。秋高时应当相约,请许玄度来向诸位老尊宿参究妙法。依次用韵回答朋南重九的约请 重阳没有酒也不必赊欠,且到柴桑处士家赏菊。只怕满城风雨来到,客窗寂静冷落,只能对着檐下的花。赠给制笔人王伯纯 当时正值用兵,我从事儒业,王生卖笔来到我的庐舍。王家世代以制笔为业,在霅溪上制笔,特别不同于常人。宣城被兵乱阻隔十三年,仍庆幸山中的老兔尚在。拔取秋天的兔毫,带着微霜;扎成锋利的笔,含有五彩。往年我起草诏制供玉堂使用,玉堂仙人穿着云锦衣裳,一字价值三匹缣帛也难以换得。笔价也随着时势一同高涨,不要怪近年来被弃置得如同泥土。要扫除风尘,必定需要斧钺;如今你卖笔,我卖文章,和到越地去用章甫帽作资本有什么不同?叫孩子赶快买一束,为我写成《怀古录》。我的孩子写字,令我赞叹不已,八种笔法靠它随意施展都足够。我有好消息,你可知道吗?使用笔墨的时代将要见到文明。柳公以笔进谏辅佐明主,我这老头用笔耕耘,笺写古诗。我将要重新作《毛颖传》,记述多年遭受轻贱,并连带为你写下姓名。守住节操,不随山陵谷地的变迁而改变;中秋恰逢秋季禁令解除。用椰瓢斟取你新酿的酒,酒酣后仰头看月中的玉兔,长笑一声归去来。卢志道、马公振以“满城风雨近重阳”为诗的首句,各自写了两首绝句,同日寄给我,请我唱和。满城风雨临近重阳,远望苏台,百感交集而悲伤。台下伏尸遍地,鲜血飞溅,秋花不如旧年那样黄。二 满城风雨临近重阳,门巷萧条,草木枯黄。茅屋破败以后,天空更加漏雨,谁能修补它?只有女娲皇的五色石才行。三 满城风雨临近重阳,篱边菊花盛开,酒却还没有尝到。四海的战争没有结束的日子,我这个客居异乡的人已经十年带着书剑。四 满城风雨临近重阳,仍然庆幸观山时眼力长远。风雨放晴时,山色更好。应当带上酒,悬挂在车旁。连续两年的重阳都是晴天,景色却不同,随口写下两首诗,姑且叙述大概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去年重阳日,烽火连接三州。无心观赏黄菊,满眼青山都引起忧愁。风霜使新生的头发变白,尘土使旧貂裘蒙尘。为了寻找桃源的道路,驾船来到海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二 今年重阳日,兵乱攻破阖闾城,红粉女子所在的吴王宫毁了,黄金堆积的郿坞也倾覆了。老年心中充满感慨,归乡的思绪更加纷乱。幸好还有茱萸酒,打开窗户观看傍晚放晴的天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旭斋刘先生,四明隠君子也。客呉数年,日以诗酒自娱,时与予相友善。丁未秋,年七十有六,自谓不久于世,为志墓之文,及赋诗自挽。其诗曰:「知非终戒酒,送我但吟诗。」且邀予以辞挽之。予既为赞小像,后五日乃携酒诣昆劝饮,故有是作。

天生刘伶爱杯酌,杯余更以诗为乐。有时痛饮,发豪兴,彻夜长吟,追古作。胸吞云梦气峥嵘,笔吐珠玑光错落。知心每恐化渇乌,见病惊卧作癯鹤。为嫌八达太疎狂,乃效独醒甘寂寞。髙阳人笑老痴汉,杜举身遭束高阁。我来黄菊似含喜,座对青山论铸错。举觞一笑口复开,盖棺百年心不怍。金龟足可换新篘,玉兎无劳捣灵药。偃月堂前丞相死,齐云楼下降王缚。眼前世事真蚁梦,身后虗名等萤爝。何如闲策鐡拄杖,时复醉倾金凿落。吾诗更作薤露歌,活挽先生荐清酌。

张伯庸在郡城被围数月,间道而归,赋诗贺之。

雁书到手,人方喜;虎口脱身,君已还。难似上天行蜀道,险于中夜出秦闗。桞营皷角,邉声逺;莱子衣裳,喜色斑。百斛葡萄新酿热,歌童莫放酒杯闲。

方池诗为马公振作

携我方竹杖,看君方池水。宛然俯中庭,照影月明里。清风生苹末,素练吹不起。鱼乐鱼自知,主人亦应尔。

和许君善郊居

秋色苍茫,日落斜,鲤鱼风起,荻飞花。先生晚酌,依稀醉,吹笛渔童,恰到家。

  二

书画船头吐白虹,谈玄麈尾洒清风。绕篱种得陶潜菊,时复看花酒一中。

  三

阶前有草,比琅玕;屋上慈乌,即鳯鸾。老去山林,友麋鹿;不知貔虎,尚桓桓。

  四

流水柴门不厌贫,古今曽见几何人?山中松菊,陶元亮;谷口犁鉏,郑子真。

  五

恠底深秋,气候温,野花成子,竹生孙。数椽衡宇,清溪曲,风雨萧萧,昼掩门。

  六

竹有幽轩,水有渠。闭门不出十年余,一编修得《梅花谱》,又注《神农本草书》。

  七

朝野新闻总阙如,经锄甘分老迂踈。客来留吃雕胡饭,旋斫溪头出网鱼。

  八

穷到无锥,累始轻。黄金何用,苦留情?姑苏台榭,新如画。又被西风,一夜倾。

  九

不见鲁山元紫芝,干戈满眼,少陵诗「采樵何处?青山好,逢着仙人且看棋。」

  十

一雨洗兵秋,可怜东呉香稻熟,红莲许家墩下斜阳外,无数饥乌落晚田。

淮夷篇

大邦淛河西湖郡称第一。淮夷豺柘黄来作豺虎窟。交邻无善道。四顾距劲敌。一鹗婴网罗。同气顿萧瑟。正朔仍奉汉。天恩满床笏。赋粟岁倍蓰。郿坞金日积。非无舶■〈舟卓〉风。海运不挂席。包藏狼子心。反复莫可测。台阁两重臣。忍为枭獍食。井蛙自尊大。出入复警跸。爱弟宠且骄。开府门列戟。提兵几百万。势热手可炙。甲第连青云。圊溷亦丹碧。瑶池长夜饮。天魔舞倾国。帷幄皆面谀。忠鲠即挥斥。权门竞豪奢。婪婪务懐璧。淮南旧巢穴。坐视城弃掷。出师理侵疆。所向皆败绩。邻兵贾余勇。一举数州得。羣凶纳降去。孤城独坚壁。奈何围数重。楼橹比如栉。礟车拂云汉。昼夜飞霹雳。宠弟既虀粉。左右皆股栗。短兵屡相接。苖獠与戮力。南濠百花洲。流血水尽赤。闭闗甫期月。人面多菜色。蔬食犹八珍。骸骨爨下析。众叛已不知。豕突犹亲出。前途忽投戈。回骑不数匹。一炬齐云楼。妻子随烟灭。缚虎送台城。咆哮气方息。嗟哉尔淮夷。富贵亦已极。雕墙底灭亡。斯理信弗忒。

十月过吴门

无数云梯尽未收,髑髅如雪拥蘓州。伪王守死,空遗臭;降将偷生,忍负羞。鹿走荒台千载后,乌啼野树五更头。篙师也为愁无寐,不待天明已放舟。

过无锡书所见

朝发呉门东,暮宿锡山下。隔墙语呜咽,云是流移者。生来本村居,白首事耕稼。居城仅期月,区区避兵马。狂奴称老虎,咥人空四野。城降人出闗,方幸虎遭冎。里胥俄促人负郭,一网打监官驱上船。寸歩不少假,不知遣何之。骨肉忍相舍,语罢哭声悲。涕与泪交泻,同行十数人。瘦骨皆一把,铁索连系颈。俛首若喑哑,天髙恐无闻。尔悲知者寡。

归故里

忆昔走避兵,弃别乡井,去意将朝暮去,行行重回顾。安知今一纪方踏去时路?四郊皆蔓草,白日暝如雾。披榛访闾里,隔水拜先墓。伤哉!脊令原,黄蒿走狐兎。别墅破墙在,邮亭乃新作。邻儿二三軰,茅茨昼扄户。相见不相识,熟视肖厥父。坐乆泣且言:“为我语亲故,什九死兵戈,余亡不知处。”儿词吐未终,我泪已如注。对食不能飡,相期归蚁聚。吾将语吾儿:“卖书买农具,归耕溪上田,拟若乌反哺。吾其正首丘,此心庶无负。”

戊申岁,访朋南执中,二赵君皆连床夜话,极谈今古。时朋南以草亭自号,工诗,有唐人风致,不茍作也。越数日,作诗眷留,临别复有鱼米之遗。执中亦和诗示余,意皆有余而不尽也。后十日,次韵二首。其一,寄题草亭,兼谢所遗;一以寄执中,以述交契之厚云。

译旭斋刘先生,是四明的隐逸君子。在吴地客居数年,每日以诗酒自我遣怀,时常同我友好相处。丁未年秋天,他七十六岁,自认为在人世间的日子不久了,于是请我写墓志,又作诗自挽。他的诗说:“知道错误之后始终戒酒,送我的时候只管吟诗。”并且请我用诗文挽悼他。我已经为他的小像作了赞,五天后才带酒到昆山劝他饮酒,所以写了这篇作品。上天生下刘伶般的先生,喜爱饮酒,酒后又以诗为乐。有时痛饮,豪情大发,通宵长吟,追和古人的作品。胸中吞纳云梦,气势雄伟;笔下吐出珠玉,光彩错落。知心朋友常常担心他化作渴乌,见他生病又惊怕他卧病成了瘦鹤。因为嫌八达太过疏狂,于是仿效独醒的人,甘愿寂寞。高阳人笑这个老痴汉,杜举却自身遭到束缚而高阁。等我来时,黄菊仿佛含笑相迎;座对青山,谈论成败得失。举杯一笑,嘴又张开;即使盖棺百年,内心也无愧。金龟印足以换来新酒,不必劳烦玉兔捣制灵药。偃月堂前丞相已经死去,齐云楼上的降王也已被捆缚。眼前世事真如蚂蚁的梦,身后的虚名等同萤火。哪里如闲来拄着铁杖,时常醉倒,倾饮金凿落。我的诗还要作成《薤露歌》,活着挽留先生,并献上清酒。张伯庸在郡城中被围困了几个月,从小路逃回来,我写诗祝贺他。雁传来的书信到手,人们才欢喜;你从虎口脱身,已经平安归来。艰难如同上天行走蜀道,危险超过半夜走出秦关。柳营中的鼓角声响,边地的声音传得很远;莱子穿着彩衣,脸上满是喜色。百斛葡萄酒新酿而且温热,歌童不要让酒杯空闲。《方池诗》,为马公振作 我带着方竹杖,来看你的方池水。池水宛然映照着中庭,明月下可以照见身影。清风从浮萍末端生起,洁白的绢练也吹不动。鱼儿的快乐鱼儿自己知道,主人也应当如此。和许君善《郊居》秋色苍茫,太阳斜斜落下;鲤鱼风起,芦荻花飞。先生傍晚饮酒,仿佛已经醉了;吹笛的渔童,恰好回到家。二 书画船头吐出白虹,谈玄时麈尾洒出清风。绕着篱笆种下陶潜的菊花,时常再来赏花,饮上一杯酒。三 台阶前的草,比美玉琅玕还好;屋上的慈乌,就是凤凰鸾鸟。老了便归隐山林,与麋鹿为友;哪里知道勇猛的貔虎,仍然雄健威武。流水环绕柴门,却不以贫穷为厌;古往今来见过这样的人有几个?山中的松菊属于陶元亮,谷口的犁锄属于郑子真。五 奇怪,深秋天气竟然温暖,野花结成了果实,竹子又生出了新笋。几间简陋的屋子靠着清溪曲折而建,风雨萧萧,白天也关着门。六 第六项。竹林中有幽静的轩室,水边有沟渠。关门不出已经十多年,修成了一部《梅花谱》,又注释了《神农本草书》。七 朝廷内外的新闻全都不知道,甘愿以耕经锄田的生活终老,做个迂腐疏懒的人。客人来时留下吃雕胡饭,随即到溪边砍鱼来做。八 穷到连锥子都没有,劳累之后才觉得轻松。黄金有什么用,何必苦苦留恋?姑苏台的楼台亭阁,刚建成时如同画一般,却又被西风一夜吹倒。九 没有见到鲁山元紫芝,只看见满眼干戈,想起少陵的诗句:“到哪里去采樵?青山多么美好,遇到仙人就暂且看棋。” 十 一场雨洗净了秋日的兵尘,可怜东吴的香稻已经成熟,红莲在许家墩下、斜阳之外开放;无数饥饿的乌鸦落在傍晚的田野。《淮夷篇》大邦在淛河以西,西湖郡号称第一。淮夷像豺狼,黄来把那里变成了豺虎的巢穴。与邻邦交往没有善道,四面都面对强敌。一只鹗鸟陷入罗网,同气之人顿时凋零。仍奉汉家的正朔,天恩赐满床笏板。每年赋粟加倍征收,郿坞的黄金一天天积聚。并非没有船只乘风,海运却不挂帆。包藏着狼子野心,反复无常,难以测度。台阁中的两位重臣,怎忍心成为枭獍的食物?井底之蛙自以为尊大,出入还要鸣警跸。宠爱的弟弟既受宠又骄纵,开府门前排列戟卫。统率兵马几百万,势焰炽盛,手都可以被烤热。高大的宅第连接青云,连厕所也涂成丹碧。瑶池中长夜饮酒,天魔般的舞女倾动全国。帷幄之中全是当面奉承的人,忠直鲠言者立即遭到斥退。权贵之家竞相奢侈,贪婪地忙于收藏宝玉。淮南旧日的巢穴,坐看城池被弃置。出兵治理被侵占的疆土,所到之处全都败绩。邻军乘着余勇,一举夺得数州。群凶接受投降离去,只有孤城独自坚守。无可奈何,包围重重,楼橹密集如梳齿。炮车高入云汉,昼夜发射霹雳。受宠的弟弟既已化为齑粉,左右的人全都股栗。短兵相接多次,苗獠也共同出力。南濠百花洲,流血使水尽皆赤红。闭关才一个月,人们的面色已经多呈菜色。即使蔬食,也还当作八珍。尸骨被拿到灶下劈开烧火。众人已经叛变,他还不知道;仍像猪一样冲出,亲自出战。前途忽然投降,回头时骑兵已没有几匹。一把火烧了齐云楼,妻子儿女随着烟火消灭。把这只老虎捆起来送到台城,他的咆哮气焰才平息。可叹啊,你这淮夷,富贵也已经达到极点。雕饰高墙却导致灭亡,这个道理确实不会错。十月经过吴门 无数云梯全都还没有撤去,骷髅像白雪一样堆满苏州。伪王至死守城,只白白留下臭名;降将苟且偷生,怎忍心背负羞耻?千载之后鹿仍奔走荒台,五更时分乌鸦在野树上哀啼。船夫也因忧愁无法入睡,还未等天亮便已经开船。经过无锡,记下所见 早晨从吴门向东出发,傍晚住宿在锡山下。隔墙传来呜咽声,听说是流徙的人。本来生来住在乡村,直到白头都从事耕作。住进城里才一个月,只是为了躲避兵马。狂奴被称为老虎,咬人后四野空荡。城池投降,人们出关,才庆幸老虎遭到捕杀。乡里的小吏不久催促人们搬到城外,像撒网一样把人抓来,监官驱赶他们上船。一步也不许停留,不知道要把他们遣往哪里。骨肉亲人忍心相舍,话还没说完,哭声已经悲切。眼泪鼻涕交相流下,同路的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铁索连着脖颈。他们低头仿佛失去了声音,天那么高,只怕没有人听见。你们的悲苦,知道的人太少。回到故乡 回忆过去逃避战乱,弃别乡土,离去的心情从早到晚催促着前行,却边走边一再回头。哪里知道如今过了十二年,才踏上当初离去时的道路?四郊全是蔓生的荒草,白天昏暗得像雾。拨开丛生的荆棘寻找乡里,隔着水向祖先的坟墓行礼。悲伤啊,脊令原上,黄蒿丛中狐狸兔子奔走。别墅只剩破墙,驿亭却已经重新修建。邻家的孩子有两三个,白天紧闭茅屋的门。相见却互不认识,仔细端详,才发现像他们的父亲。坐了很久,他们哭泣着说:“请替我告诉亲友,十个人中有九个死于兵乱,其余的人也不知道逃亡到哪里去了。”孩子的话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已经如泉涌。面对食物却不能下咽,只约定将来像蚂蚁聚集一样归来。我将告诉我的孩子:卖掉书买农具,回到溪边耕田,准备像乌鸦反哺那样报答乡土。我终将正首丘而死,这颗心或许就不会辜负故乡。戊申年,我访问朋南执中,二位赵君同床夜谈,尽情谈论古今。当时朋南以草亭自号,擅长作诗,有唐人的风致,从不苟且创作。过了几天,他作诗挽留我,临别时又赠送鱼米。执中也和诗给我看,情意深厚而又没有全部说尽。十天后,我依韵作诗两首。第一首题咏草亭,同时感谢他所赠之物;另一首寄给执中,叙述交情深厚。

图画兰亭,迹甚陈;溪山何似,草亭真?晋人标致,清谈妙。杜子诗篇,下笔亲。客至合欢,常尽醉;我来留宿,岂辞频?还家饱吃鱼羮饭,更喜缾储玉粒新。

  二

经岁离懐,得具陈,酒杯深浅,两情真。老夫生頼诗书力,良友交同骨肉亲。杨桞锦溪春尚浅,绮罗灯市雨何频。别来十日牛衣卧,世事如今又一新。

和施天朋即事二章章五句

呉侬头白,双眼昏,夜逃淞上烟水村。老妻剪纸招惊魂,问之不说,苦徭役,但言入地恨无门。

  二

呉侬十年遭乱离,飞刍挽粟,筋力疲。哀哀妇子皆疮痍。春来破屋雨连日,疑是泪从天眼埀。

戊申春,浙西僧尼道流凡主寺观者皆集金陵。苏州万寿寺长老愚隠师亦在焉。仆尝夣寐中与谈今昔,且问及刚中毅公,故赋此以寄二老云。

梦绕钟山,访旧逰,共看江水,话阎浮。陇西鹦鹉,金笼闭;海底珊瑚,鐡网收。刀尺尚须成妙用,缾盂未得赋归休。别时问我双蛾老,为道身如不系舟。

寄侄僧德无言【时在金坛西谢村庵居】

红梅阁下,夜连床。一别经年,十二霜。尔父尔兄俱即世,吾孙吾子未还乡。西林卓锡,青山好;东海埀纶,白髪长。何日与言生死事?更论松菊故园荒。

  二

嗟我成童,即弃家住庵。钝斧老,金沙箧藏林下,翻经叶缾养山中,供佛花。浮世本来同一宿,归途必合驾三车。白头痴叔遥相忆,灯下修书字半斜。

马公振以乆雨懐思,作诗见寄。适千墩诸友朋为谋道旁之舍,因和及之,并发巨浸之叹云。

芳草萋萋,春复春,桃花应笑,未归人,数椽矮屋,清溪曲,一个扁舟,緑桞津,且与往来乗欵段,从教图画上麒麟,老妻颇胜刘伶妇,不惜春衣典酒频。

  二

吟罢《秋风破屋歌》,不堪春雨复牵萝。无人为补青天漏,满眼愁看白水多。阶下縳桥儿渡蚁,门前换字客笼鹅。可怜豪气三千丈,方觅尧夫十二窝。

公振和许溪西韵,并简老夫,次韵荅之。

世乱已如此,年饥更奈何?城池百战后,风雨一春多。有酒客同饮,耽诗病亦哦。老懐聊自适,头髪未全皤。

和同明府留题赵灵寺

大泽水环,金刹地小楼帘卷,玉山烟桃花雨濯江邉,锦榆荚风飞地上钱,人世屡惊天柱折,佛光还自月轮圆,衲僧会得频伽语也,学诗人拜杜鹃。

田家謡

花朝一雨连寒食,水没呉田深三尺。田家壁立,杼轴空,逃亡半作沟中瘠。农官令下,星火飞,劝农踏车。农苦饥,产蛙之灶,断烟续,藜苋煑来,青藜肥,商羊舞如独脚鬼。天瓢倒倾,恐未已,水车恨不化渇龙,一口汲尽西畴水。我谓尔农毋怨天,尧田水溢亦九年,但有人能拯饥渇,即令四海无颠连。请君试听踏车歌,冬冬声中含疾苦。天门九重路修阻,此声何由彻明主。

赵真白挽歌辞

前代衣冠族,先生山泽癯,淳风振薄俗,髙谊掲中呉。旧责焚余劵,凶年赈饿夫。红尘无足迹,白雪满髭须。鐡砚磨来磷,籯金视若无。蹇余牛马走,爱尔鳯凰雏。卜宅来依倚,通家学歩趋。玉枝纔有汗,瑶草遽成枯。敬下坟前马,仍瞻屋上乌。典型无复见,老泪落鲛珠。

寄谢朋南、执中、中行诸友,兼简楚纲、沧海二禅伯。

锦溪水流无住时,我思故人心如之。扁舟来系溪上桞,六月初三新雨后。常年大暑今欲流,今年天气凉于秋。故人相见不相舍,水竹轩亭榻俱下。东家谈笑复西家,西家碧筩泻流霞。醉抽吟巻看珠玉,夜牕剪尽如椽烛。明朝竟日复留连,月在栁梢方解船。濒溪更有好僧舍,古木阴森正宜夏。龎眉两僧亦可人,茶铛长煑小园春。但欲移床就泉石,共听松花坐终夕。

简熊元修

怜君苦有软脚疾,我愧贫无挑药钱。此日尺书重问讯,何时杖策与周旋?湖乡地湿黄梅雨,舍馆牕含緑艾烟。犹喜东家人事好,银缾长送酒如泉。

奉赠呉逸庵

先生头髪乌如漆,上寿明,年八十三,岂有神仙传秘诀?尚看孙子着,朝簪烧香,看画湘帘卷,留客题诗,緑酒酣。堪笑野夫扶醉别,出门更与阿戎谈。

寄张伯祥兼简顾玉山

尺书曾去,堕沉浮。嗟我懐人,意未休。两地共看千里月,西风又换一年秋。牧羝餐雪,犹归国;买犊耕耘,且素侯。暇日烦寻顾文学,为言相送媿邹游。

石箭头歌【并序】

丙午冬,呉人自望亭驿凿渠通漕湖,深丈余,乃得石箭头。长洲徐伯卬氏以所得之一见遗,一以遗儿元镇,请各赋诗。

南山烂尽,苍云根飘风,势欲倾昆仑。何物老砮作遗镞,神镵鬼削,秋无痕。沈沙不随戈戟折,太阴玄精壮氷结。五丁假手出重泉,犹带尧时九乌血。羵羊肝胆破,尼子走折足。独有老于莵坐啸,风满谷。猨臂将军骨已枯,苍头庐儿金仆姑。时乎,时乎,奈尔砮!

次韵集讲主见懐

君今风北,我枝南,灯火余辉,借佛龛老去,著书酬素志。客来挥尘,接清谈,逺公沽酒能相引,中散鸣琹岂不堪?且喜早秋频得雨,襟懐无复欝如惔。

偕大云、大成二讲主及学上人宿圣像寺,询无言山房作。

译图画中的兰亭,遗迹已经很陈旧;溪山景色哪里比得上草亭真实?晋人的风度,清谈的妙趣;杜甫的诗篇,下笔亲切自然。客人来时正好欢聚,常常尽情醉饮;我来留宿,哪里会推辞多住几日?回家后痛快地吃鱼羹饭,更高兴的是瓶中储藏着新收的米。二 一年以来的离别情怀,终于可以详细倾诉;酒杯斟深斟浅,两人的情意都是真诚的。老夫一生全靠诗书之力,和良友交往如同骨肉般亲近。杨柳掩映的锦溪,春意还浅;绮罗灯市,春雨为何这样频繁?分别十天以来,我卧在牛衣中,世间的事情如今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和施天朋《即事》二章,每章五句 吴地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双眼昏花,夜里逃到淞江上的烟水村庄。老妇剪纸招回惊散的魂魄,问她却不肯说,只苦于徭役,口中只说:即使死去也恨没有门路。二 吴地百姓十年来遭受战乱离散,运送粮草,筋力都已疲惫。可怜妇女孩子全都满身创伤。春天到来,破屋连日漏雨,仿佛是上天的眼睛垂下了泪。戊申年春,浙西的僧尼和道士中凡是主持寺观的,都聚集在金陵。苏州万寿寺长老愚隐师也在其中。我曾在梦中与他谈论今昔,并问到刚中毅公,所以写下这首诗寄给两位老人。梦中绕着钟山,访问旧日游踪,共同观看江水,谈论阎浮世界。陇西的鹦鹉被关在金笼里,海底的珊瑚被铁网捕获。刀尺还须发挥奇妙的作用,瓶钵尚未能写下归休之辞。分别时问我双眉是否已老,我回答说身体就像不系之舟。寄给侄子僧德无言【当时住在金坛西谢村庵中】红梅阁下,夜里同床而眠。一别经过多年,已经十二个霜季。你的父亲和兄长都已去世,我的孙子和儿子还没有回乡。西林中卓锡,青山正好;东海边垂钓,白发渐长。什么时候能和你谈论生死之事?再谈谈荒芜的松菊故园。二 可叹我刚刚长大,就离家住进庵中。钝斧已经老旧,收藏在金沙箧中置于林下;翻经的书叶旁,瓶中养着山花,用来供佛。浮世本来都只是一宿,归途一定要合驾三车。白头的痴叔在远方互相思念,灯下写信,字迹歪斜了一半。马公振因为久雨而怀人思乡,作诗寄给我。恰好千墩的朋友们正在谋划修建路旁的房舍,于是我和诗提及此事,并抒发对大水泛滥的叹息。芳草萋萋,春去又是一春;桃花应当笑我这个还没有归来的人。几间矮屋坐落在清溪曲折处,一叶扁舟停在绿柳渡口。姑且和往来的人骑着欵段马,从此任凭画像绘上麒麟阁。老妻颇像刘伶的妻子,不惜频频典当春衣换酒。二 吟完《秋风破屋歌》,又哪里忍受得了春雨牵连着萝藤。没有人替我修补青天的漏洞,满眼忧愁地看着白水漫延。台阶下绑起小桥让孩子渡蚂蚁,门前更换字牌,客人提笼来换鹅。可怜我三千丈的豪气,正在寻找尧夫的十二间窝。公振和了许溪西的诗韵,并写信给老夫,我依韵作诗回答。世道已经乱到如此,年成又荒歉,怎么办呢?城池经历百战之后,整个春天风雨又多。有酒就和客人同饮,沉溺于诗兴,病中也吟哦。老年心怀姑且自我排遣,头发还没有全白。和同明府题留赵灵寺 大泽之水环绕,金色佛寺的土地狭小,楼上的帘子卷起;玉山笼罩烟霭,桃花雨洗濯江边;锦榆的荚果随风飞落,像地上的钱。人世间屡屡惊叹天柱折断,佛光却仍像月轮一样圆满。僧人若能领会频伽鸟的语言,也该学诗人向杜鹃下拜。《田家谣》花朝的一场雨连着寒食,雨水淹没吴地田野达三尺深。农家贫困得家徒四壁,织机空置,逃亡的人有一半成为沟中的饿殍。农官命令一下,便如星火飞传,催促农民踩水车。农民苦于饥饿,灶中生满青蛙,断续的炊烟也难以维持;煮来藜菜苋菜,青色的藜菜也成了肥美食物。商羊起舞,像独脚鬼一样。天上的水瓢倾倒,恐怕还没有停止;水车恨不得化作渴龙,一口把西边田地的水吸尽。我告诉你们农民不要怨天,即使尧时的田地也曾洪水泛滥九年,只要有人能够救济饥渴,就能使天下不再颠沛流离。请你听听踩水车的歌,咚咚声中包含着疾苦。天门重重,路途遥远阻隔,这声音凭什么传达到明主那里呢?赵真白挽歌辞 前代衣冠世族之后,先生却是山泽间清瘦的隐士;以淳厚的风气振刷新薄俗,以高尚的情谊光耀中吴。焚烧旧债后还剩下的债券,凶年里赈济饥饿的人。红尘之中没有你的足迹,白雪却已落满胡须。铁砚磨得发亮,满箱黄金视若无物。我这个困顿奔走如牛马的人,爱惜你这只凤凰雏。曾想买宅相依,和你成为通家之好,学习你的步趋。玉树枝才刚有汗水滋润,美玉般的草木却突然枯萎。恭敬地下马到坟前,仍然抬头看屋上的乌鸦。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典范,老泪落下,如鲛人之珠。寄信致谢朋南、执中、中行诸友,并顺便问候楚纲、沧海二位禅师。锦溪的水不停流淌,我思念故人的心也如此。驾一叶扁舟系在溪边柳树下,时值六月初三新雨之后。往年大暑热得像要融化,今年天气却比秋天还凉。故人相见便不肯分离,水竹轩亭中的床榻都放下来。东家谈笑完又到西家,西家用碧筒倾泻如流霞的美酒。醉中抽出吟诗卷子欣赏珠玉般的诗句,夜里在窗前剪尽如椽的大烛。第二天整日又留连不去,直到月亮升到柳梢才解开船缆。溪边还有很好的僧舍,古木阴森,正适合夏日。两位眉毛长白的僧人也很可亲,茶铛长久煮着小园中的春茶。只想把床移到泉石旁,共听松花落声,坐到整个夜晚。写信给熊元修 怜惜你苦于软脚病,我惭愧贫穷,连买药的钱也拿不出。今日写一封短信郑重问候,什么时候能拄杖与你来往?湖乡地势潮湿,正逢黄梅雨;客舍的窗中含着绿色艾草的烟气。还高兴东邻人家人情很好,常常用银瓶送来如泉水般的酒。奉赠吴逸庵 先生的头发乌黑如漆,享高寿,已经八十三岁,难道真有神仙传下秘诀?还看着孙子读书,早晨簪花烧香;看画时卷起湘帘,留客题诗,畅饮绿酒。可笑我这乡野之人扶醉告别,出门后还要同阿戎谈话。寄给张伯祥,并问候顾玉山 曾经寄出的书信,已经沉浮不知下落。可叹我思念故人,心意没有止息。两地共同仰望千里明月,西风又换来一年秋天。苏武牧羝餐雪,尚且能够归国;买牛犊耕种,姑且做个清白的侯爵。空闲时烦请寻找顾文学,替我说一声,不能相送,实在惭愧如邹游。《石箭头歌》【并序】丙午年冬天,吴地人从望亭驿开凿渠道通向漕湖,深一丈多,才挖到石箭头。长洲徐伯卬氏把所得的一枚赠给我,又把一枚赠给儿子元镇,请我们各自作诗。南山将要崩裂殆尽,苍云从山根飘起,风势像要把昆仑吹倒。什么东西使这件古老的砮成为遗留下来的箭镞?仿佛神工鬼斧雕削而成,历经秋天也没有痕迹。它沉在沙中,却没有随着戈戟折断;太阴的玄精凝聚,坚如寒冰。五丁借神力从深泉中取出它,仍带着尧时九只乌鸦的血。羵羊肝胆破裂,尼子奔逃而折断了脚。只有老于莵独自坐着长啸,风声充满山谷。猿臂将军的骨头已经枯朽,苍头庐儿的金仆姑也已无用。时啊,时啊,奈何这件砮器!依韵和集讲主思念我的诗 你如今居北方,我的枝条向南;借佛龛中灯火的余辉老去,著书来酬答平生的志愿。客人来时挥动尘拂,接续清谈。远公沽酒,难道不能相邀?中散弹琴,难道不值得相伴?姑且高兴早秋频频降雨,胸中的忧郁不再像火焰一样炽烈。和大云、大成二位讲主及学上人一同住在圣像寺,询问无言山房而作。

西晋招提屋半摧,江流依旧碧萦廽。黄杨偶戹,今年閠青海曾浮古佛来,明月一庭僧下榻。清风四座客衔杯,石阑点笔题诗去。池上藕花秋正开。

次韵荅许君善

沧洲濯我足,白首事经畬。幸作依刘客,难忘荐祢书。病听惊蚁鬪,守拙类鸠居。长日思君子,新诗忽起予。

早秋寄恱堂长老

双径人来候起居,山灵想亦问何如?烦师为觅龙潭水,洗眼将看后世书。

  二

秋阳皜皜,火云腾,未有天风洗欝蒸。珍重毗耶方丈室,一壶寒露置清氷。

  三

我爱青山冷淡交,呉淞江上寄龟巢。秋来剪得芭蕉叶,欲借楞伽手自抄。

閠七月七日,许征士以诗见招,适余有毗陵之行,不及赴,次韵答之。

西风木落,大江秋,明月江行,倚柁楼。一路看山三百里,桂花时节到奔牛。

过无锡梅村口占赠喻子英

梁鸿山下,碧溪湾落日,苍茫客度闗。秋色已催,红日老,人生何似,白鸥闲。危桥跨水,苔痕滑;折戟沉沙,血点斑。竒士相逢,忽相别;相知只在片言间。

中秋和易九成韵

中秋无客,夜相过,落叶衡门,感慨多。明月几回悬似镜,浮生百岁去如梭。谁家桂子香如许?我屋茆扉冷奈何?犹胜去年连日雨,呉儿苦织覆城梭。

  二

海门潮上,水西流。白兎蟾蜍出海头,汹汹有声,惊雨至。嚣嚣众口说天愁,楚氛已觉三邉尽,汤网终当四面收。自昔金陵多王气,如今重作帝皇州。

  三

玉人携手歩凌波,忆昔南楼载酒过。楼上管弦长,夜沸座中宾客少年多,按歌自击鐡如意,呼酒满倾玉巻荷。堪笑余情忘未尽,中庭舞月影婆娑。

为许君善题竹石图

竹君骨清癯,石丈貎竒古。谁其为冩真?呉中马振父。吾生两眼多阅人,此君见之情甚亲。寻常两膝不易屈,此丈拜之心莫逆。可怜君家万竹遭斧斤,石亦去作飞将军。斋居此日空对画,目前所喜无风尘。凛然清气秋满屋,六月不知炎暑酷。我来赋诗重品题,此石嵌空如此竹。勿为葛陂龙,勿为金华羊。征君与尔作三友,老夫亦得与时同徜徉。

听秋轩诗为开元寺方厓长老作。

一龛禅寂,照兰膏,四壁凉生,袭楮袍。落木有声,频到耳。学人无语,自吹毛。鹤鸣夜半,露初下;鴈拂月邉,风正髙。恠底塔铃饶舌甚?亦如九辩继离骚。

韩仲礼,宦家子也。工冩大字,终日矻矻。予甚闵之,赋此为别。

君不见韦仲将能摛大字,一丈强悬空髙冩云殿榜,须髪顿令成雪霜。君今捉笔长于帚,作字继韦千载后,非颜非桞,筋骨殊大如车轮,小如斗。知君欲与韦为俦,韦所苦者君知不?青云有路去亦好,只恐君年未老先白头。愿言投笔勿浪出,菽水髙堂永朝夕。乐莫乐兮亲俱存,画饼功名总何益。

九月四日,过许君善家,观睦义溪长老与朱公路县丞等唱和中秋吟。君善索和一首。

老禅吐词,金石声。中秋浩歌,蟾兎惊。哦松人归,与唱和,笔力可扶天柱倾。惜哉,未草金銮诏,但说三杯通大道。举杯此夕,问姮娥:百岁几回开口笑?天风泠泠洗炎热,炎热洗空风未歇。西斋一树红木樨,且喜看花眼如月。

喜荐严希长老自金陵还山,作此贺之。

京洛多尘土,天风为振衣。山中流水,在林下白云归。不说前三语,惟寻第一机。古藤狮子室,燕坐寳花飞。

楚南藏主来询,知元明师居义兴山中,附诗问讯。

十年不吃阳羡茶,山中旧宅还几家?道人今归卧烟霞,石池手种青莲花。青山且喜依然好,蛟兮虎兮迹俱扫。客有放棹东海头,安书好寄龟巢老。

感物寄珪玉田书记

矫矫千里驹,英英五花文。塩车太行路,汗血亦满身。嗟尔本龙骨,误随凡马羣。何当一变化,翩翩籋青云。

  二

枢宫降精英,为象纯玉色。谁令畊舜田,乃负乌犍軶?岂无金覉络,锦襜为尔饰?鼻吸酥酪河,归来梵王宅。

和灵岩虎邱感事

娃宫无复有楼台,佛刹而今亦草莱。衲子尽随飞锡去,将军曽此驻兵来。青山衔日犹前度,沧海扬尘复几回。霜落呉天香径冷,断猨啼月不胜哀。

  二

兵余重到古禅闗,无限伤心四望间。林下点头皆礟石,门前战骨似丘山。剑池屡变珠光赤,盘石犹沾血点斑。白髪破衣耆旧在,独怜宁老不生还。

遣兴和许君善韵

马图莫恠出犹迟,世事方如理乱丝。莲叶有巢龟已老,竹花无实鳯仍饥。篱邉艇子供埀钓,林下樵童许奕棋。苜蓿一盘三丈日,老妻晨起案齐眉。

次韵荅因了庵

重经丧乱,劳相忆。多谢将诗问起居。邻有国朝新定律,家无屋壁旧藏书。月明江上鱼龙伏,岁宴山林草木疎。堪笑出门多滞碍,兀如禅衲坐僧庐。

普讲主哀诗

译西晋时的招提寺屋舍已经半毁,江水依旧碧绿回旋。黄杨偶然遭遇困厄,今年闰月,青海曾有古佛漂浮而来。明月照满庭院,僧人放下床榻;清风吹遍四座,客人手持酒杯。题诗完毕,便在石栏旁落笔而去;池上的荷花正值秋日盛开。依韵回答许君善 沧洲的水洗涤我的双脚,白发之年还在从事耕作。幸而成为依附刘备的门客,却难以忘记荐祢衡的书信。病中听到蚂蚁争斗般的喧声,守拙自处,像斑鸠筑巢一样。漫长的白日里思念君子,忽然因你的新诗而兴起诗意。早秋寄给恱堂长老 两条小径上有人来问候起居,想来山中神灵也在问候你近来如何吧?烦请老师替我寻找龙潭水,我要洗洗眼睛,准备阅读后世的书。二 秋日明亮炽烈,火云腾起,还没有天风来洗涤郁积的暑热。珍重毗耶方丈室,那里放着一壶寒露,置于清冷的冰上。三 我喜爱青山这种冷淡的交情,寄居在呉淞江上的龟巢。秋来剪下芭蕉叶,想借此亲手抄写《楞伽经》。閠七月七日,许征士写诗来邀请我,恰好我有毗陵之行,来不及赴约,便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谢。西风吹来,树叶飘落,大江进入秋天;在明月下乘船而行,倚着舵楼远望。一路看山三百里,到了桂花盛开的时节,便抵达奔牛。经过无锡梅村,随口吟诗赠给喻子英 梁鸿山下,碧溪弯曲,落日苍茫,客人渡过关隘。秋色已经催人衰老,红日也显得昏暗;人生又哪里比得上白鸥那样悠闲?险桥横跨水面,长满苔痕而湿滑;折断的戟沉在沙中,仿佛还留着斑斑血点。奇异之士偶然相逢,忽然又要分别;彼此相知,只在片言之间。中秋依照易九成的韵作诗 中秋没有客人来,夜里彼此相过;落叶落在横置的柴门旁,令人感慨很多。明月几度悬挂,明亮得像镜子;浮生不过百年,逝去快如织梭。谁家的桂花香到如此程度?我的茅屋柴门冷清,又能怎么办呢?还胜过去年连日下雨,那些呉地织工苦苦织造,几乎遮盖全城的情景。二 海门潮水上涨,江水向西流。白兔般的月亮和蟾蜍般的月影从海边升起,水势汹涌有声,像惊雷将要带来暴雨。众口喧嚣,都说上天忧愁;楚地的气象已经使人觉得三面都将被困,汤王的罗网终究会从四面收拢。自古金陵多有帝王之气,如今又重新成为帝王之州。三 美人携手踏着凌波之步,回忆从前在南楼载酒而过。楼上管弦乐声悠长,夜里喧腾,座中多是年轻宾客;按着歌声自己敲击铁如意,呼唤取酒,满满斟入玉制荷杯。可笑我余下的情意还没有忘尽,庭院中月光下的身影翩翩起舞。替许君善题写《竹石图》竹君骨节清瘦,石丈容貌奇古。谁为它们写真?是呉中的马振父。我一生双眼看人很多,见到这位竹君,感情格外亲近;平日双膝不轻易弯曲,见到这位石丈,却心甘情愿地向他下拜。可惜你家万竿竹子都遭到斧斤砍伐,石头也被搬去制作飞将军。如今斋中独居,只能徒然面对这幅画,眼前所幸没有风尘。凛然的清气充满屋子,即使六月也不知道炎暑的酷热。我来作诗重新品评题咏,这块石头空洞嶙峋,正像这竿竹子。不要变成葛陂的龙,也不要变成金华的羊;征君把你和它作为三位朋友,我这老人也能与时相应,和你们一起徜徉。《听秋轩诗》,替开元寺方厓长老所作。一龛之中禅意寂静,灯光照着兰膏;四壁生出凉意,凉气袭上楮衣。落木发出声响,频频传入耳中;学道之人默默无言,独自吹拂寒毛。半夜鹤鸣,露水刚刚降下;雁掠过月边,秋风正高。为什么塔铃竟如此多嘴?也像《九辩》接续《离骚》一样不停吟咏。韩仲礼是仕宦人家的子弟,擅长书写大字,整日勤苦不懈。我很怜悯他,作这首诗与他告别。你难道没见韦仲将能够书写大字,悬空一丈多高,书写云殿的匾额,须发顿时都白如霜雪。你如今握笔,笔杆比扫帚还长;如果写字要在千年之后继承韦仲将,既不像颜真卿,也不像柳公权,筋骨格局特别大,大的像车轮,小的像斗。知道你想和韦仲将结为同道,可你知道韦仲将所受的苦吗?青云之路既然存在,能够前去也很好,只怕你年纪还未老,头发先白了。愿你放下笔,不要徒然出仕,长久早晚侍奉高堂,过着菽水承欢的生活。没有什么快乐比得上双亲都在,虚浮的功名又有什么用呢?九月四日,经过许君善家,观看睦义溪长老与朱公路县丞等人中秋唱和的诗作。许君善要求我和诗一首。老禅师吐出的词句,声如金石。中秋放声高歌,惊动了月中的蟾兔。吟咏松树的人归来,与你唱和,笔力足以扶起将要倾倒的天柱。可惜还没有起草金銮殿的诏书,只说喝下三杯酒便能通达大道。今夜举杯,问问姮娥:百年之中能有几回开口欢笑?天风冷冷地洗去炎热,炎热虽然洗尽,空中的风却还没有停。西斋中有一株红木樨花,姑且欣喜地看花,眼睛明亮得像月亮。欣喜荐严希长老从金陵归来还山,作此诗祝贺他。京洛尘土很多,愿天风替你振拂衣裳。山中流水潺潺,林下白云归来。不谈前三句,只寻求第一等的禅机。古藤环绕狮子室,安然宴坐,宝花纷纷飞落。楚南的藏主来询问,得知元明师住在义兴山中,便附诗问候。十年没有喝阳羡茶了,山中的旧宅如今还剩几家?道人如今归来,卧在烟霞之间,亲手在石池旁种下青莲花。青山仍然如旧,令人欣喜;蛟龙和猛虎的踪迹都已经扫除。有客人驾船来到东海边,请把平安书信寄给龟巢老人。因感触身边事物寄给珪玉田书记 你像奔驰千里的骏马,英姿焕发,毛色如五花锦。被拉着盐车走在太行山路上,即使汗血宝马也汗流满身。可叹你本来具备龙马的骨相,却误入普通马群。什么时候才能发生一次变化,轻快地飞上青云?二 你本是枢宫降下的精英,形象纯然如玉。是谁让你耕种舜帝的田地,竟背负着乌黑的耕牛轭?难道没有金制的缰络,可以用锦绣的马衣来装饰你吗?让你的鼻子吸饮酥酪之河,归来住进梵王的宅院。和灵岩、虎邱感事 娃宫已经不再有楼台,佛寺如今也变成荒草丛生之地。僧人全都随着飞锡远去,将军曾经在这里驻兵。青山衔着落日,依旧如从前;沧海扬起尘土,又经历了多少回。霜降后呉地天空下香径冷落,断续的猿声在月下哀鸣,令人不胜悲哀。二 战乱之后重新来到古老的禅关,四面望去,无限伤心。林下随处都是炮石,门前的战死者尸骨堆得像山。剑池屡次变色,池中宝珠般的光芒也变成赤红;盘石上仍沾着斑斑血点。白发破衣的故老还在,只可怜宁老没有生还。依照许君善的韵脚遣兴作诗 不要奇怪马图还迟迟没有出现,世事正像理不清的乱丝。莲叶下已经有乌龟筑巢,乌龟也老了;竹子开花却不结实,凤凰仍然饥饿。篱笆边的小船供我垂钓,林下的樵童允许我与他下棋。一盘苜蓿菜映着三丈高的日光,老妻早晨起来,举案齐眉。依韵答因了庵 又经历丧乱,劳你挂念。多谢你寄诗来问候我的起居。邻近有本朝新制定的律令,家中却没有墙壁,也没有旧日收藏的书。月明照着江面,鱼龙潜伏;岁暮山林中草木稀疏。可笑出门处处滞碍,呆呆地像禅僧坐在僧舍里。普讲主哀诗

前代王孙,锦绣肠中藏万卷,佛书香一鞭,竟着三车去,不作修文地下郎。

  二

自喜年来,两耳聋,不闻今古鬬羣雄;每逢林下,三生石,只说寻常万事空。

  三

长把吟豪貎,水仙梅兄矾弟亦牵聨。如今收拾归何许?兠率宫中,别有天。

  四

琼林自有鳯凰枝,枳棘丛邉翅偶埀。鸱吓不知缘底事,赤霄飞去竟难追。

  五

茶毘烟断,蛟龙浦,舍利珠藏窣堵坡,从此不沽陶令酒,藕花零落,柰秋何?

  六

天台一曲,继天泉,独抱遗琴十二年。古调不随陵谷变,麟胶谁续断头弦?

寄孙彦民

读君呉侬词,如读舂陵萹。惜哉未作郡,手拍元子肩。玄髪亦已华,鐡砚亦已穿。秋兰抱幽馨,竒寳横道邉。请以白云曲,载理朱丝弦。勿论听者希,我心自怡然。

题水仙山矾梅花图

绰约,谁家女子?依稀水府仙人。莫恠无言,脉脉正须频唤,真真。

  二

红杏碧桃,春暖。梅兄矾弟,氷清会得生花笔意,隠然金石诗声。

乙酉元日漫兴

四国山河喜奠安,一年时序又更端。酴酥春酒到手暖,杨桞晓风吹面寒。太史始行新律歴,齐民俱易古衣冠。故乡只在停云外,奈可亲朋欲会难。

简曹仲铉

东海归来,尘自扬。一竿西日,钓沧浪。州人尚说家园在,沙鸟皆知世虑忘。竹笋满林,冬入馔;梅花绕屋,夜生香。吾儿学稼,书仍读,应喜分灯过短墙。

送僧还日本

吾闻带方东南有国,环沧溟,龟峯云接扶桑。青飞梅花开,作绛雪,佳实亦比蟠桃。頳珊瑚出水,光夺目;老蚌吐珠,皆夜明。山藏水产,足珍恠。惟人尤得锺其英,释门龙象献寳,出眉目秀异,风骨清。锡飞一万四千里,欲以佛法中华鸣。手探天目狮子窟,速肖厥祖。天人惊,三呉百粤小盘礴。王公下榻,争趋迎。大哉禅月古丛社,正法眼藏轰雷霆。思亲要织睦州屦,春风稳送归帆轻。老夫扶惫走相饯,事有干请,烦留情。往时尔国逺秦火,六籍不随烟烬零。愿言传冩,遗全璧,一洗鱼鲁开羣盲。上人名亦埀不朽,能使舶■〈舟卓〉为马駄吾经。

张伯祥自濠州惠诗,且相传有还家之喜,即事口占,聊抒情愫。

春风濠上来,家奴寄诗,亲朋及老夫,微词周折出肺腑,蚁丝九曲穿遗珠,神龟脱网曽有梦,灵鹊报喜宁虗孤,大钧播物各生遂,忍使鳯凰长在笯,羣儿觅竹跨为马,呉淞江上迎归舻,南堂花竹春正好,玉芝粲若珊瑚珠,老夫亦作软脚局,典衣沽酒黄公垆。

贺陈思忠自濠州归

南山石烂,海扬尘,播物依然出大钧。坡老暂为儋耳客,谪仙岂作夜郎人?归舟帆巻桃花雨,家宴杯倾竹叶春。雪髪巢翁臞似鹤,也随鸥鹭去相亲。

得玉山顾征君书作此代简

濠上人来书数行,开缄如对语。琅琅酒杯,已辨弓蛇误;药杵无劳,玉兎将少待。天公舒老眼,剩收云母束。归装旧家亭馆,花狼籍;春水依然满绿塘。

老病

乾坤如许大,老病此江濵。无酒可留客,青山应笑人。幅巾方竹杖,青草落花茵。卖得长门赋,相如未是真。

水村歌为赵朋南赋

我爱水村,好为作《水村歌》。君家水村二百载,闾里向来冠葢多。铜驼巷陌自荆棘,沧海依然皆烟波。墙花巷栁接葭菼,芦荻苹蓼茭蒲荷淀。湖喷薄东岸曲,陈湖缭绕西邱阿。前看震泽,后笠泽,青山数点堆青螺。锦溪桥头鱼米市,亦有朝鼓鸣如鼍。市声岂不倾人耳?先生闭戸雀可罗,茶灶笔床鱼童钓。蓑人称陆鲁望,自比张志和。两贤尚友作三隠,过也亦宜呼小坡。长安道上人扰扰,奈尔水村安乐窝。

  二

我爱水村,好作歌,仍和之。水村之乐,能自得。山村之号,真相宜。斋居隠居,白日静。门外系船,青桞埀。读书牕,鸡亦觧语,忘机沙鸟,皆相知。葑田种秫,足为酒。草亭对竹,长哦诗。平生自是爱结客,况复客多来问竒。清谈闲挥玉麈,拂高会醉倾金屈巵。饮牛有渚,蓄鱼有池。老夫愿卜邻,矫屋与隔篱,分灯访绩,儿女共曵杖,往来邻舍嬉。从此水村作土著,与君说诗时觧頥。

次韵荅许君善

小径纡廽,草欲迷,村居如在瀼东西。为煎新茗,频敲火,自扫残花,恐污泥。白首十年呉下客,伤心千古越来溪。羣贤何日能相顾,重为湖山一品题。

己酉夏四月,东维子来访,以其过昆山诗见示,且邀余及卢公武、殷孝章和之。

酒湿宫袍,逸兴多。鐡龙吟啸,舞蛟鼍。一江星月,光揺动。八极风云,气荡摩。诗史屡书,新甲子。草庐还是,旧烟萝。系船秦柱,山前栁邀我呉趋,和郢歌。

次韵荅焦任道

谁越谁秦,自瘠肥?别来十载,电光飞。尚看书帖,题青李未掌丝纶,对紫薇。老我襟懐,寒古井;怜君气宇,盎春晖。石川古栁,清阴好,且系书船,莫赋归。

次任道韵赠朱公路赞府

清浊无论,渭与泾,请看流水悟浮生。莫忧白石南山烂,且喜黄梅细雨晴。石几题诗,焚艾纳;水亭酣酒卧桃笙。瓜田不理春来草,怕有人呼作邵平。

谢焦任道惠画

译他是前代王孙,锦绣般的胸中藏着万卷书;佛书的香气伴随一鞭,最终驾着三乘佛法离去,却没有成为地下修文的郎君。二 我近年来反而感到庆幸,两只耳朵聋了,听不见古今群雄争斗;每次来到林下、三生石旁,只说平常万事终归空无。三 长期手持吟诗的豪情,水仙为兄、梅花为友、山矾为弟,也都牵连在诗思中。如今收拾一生归向何处?兜率宫中另有一片天地。琼林自有凤凰栖息的枝头,凤凰偶尔在枳棘丛边垂下翅膀。鸱鸟的恫吓不知究竟为了什么,凤凰飞上赤霄,终究再难追赶。四 五 茶毗的烟火已经熄灭,蛟龙浦边,舍利珠藏在窣堵坡中。从此不能再买陶令的酒,藕花已经零落,面对秋天又能怎么办呢?六 天台的一曲,接续天泉之声;独自抱着遗琴已经十二年。古调不会随着山陵谷地的变迁而改变,可又有谁能续接麟胶,粘好这断裂的琴弦?寄给孙彦民 读你的呉侬词,就像读《舂陵篇》。可惜你还没有做郡守,不能拍着元子的肩膀交谈。黑发已经斑白,铁砚也已经磨穿。秋兰怀抱幽香,奇珍却横陈在道路旁。请你弹奏《白云曲》,重新整理朱弦。不要管听者稀少,我自己心中自然怡然。题写《水仙山矾梅花图》姿态柔美,是哪家的女子?依稀是水府中的仙人。不要奇怪她默默无言,她含情脉脉,正需要频频呼唤,真真。二 红杏与碧桃,正值春暖;梅花为兄,山矾为弟,冰清玉洁。若能领会其中孕育花朵的笔意,便会隐约听到金石般的诗声。乙酉元日漫兴 四方山河令人欣喜,已经安定;一年时序又开启新的开端。酴酥春酒拿到手中便觉温暖,清晨杨柳间的春风吹到脸上却带着寒意。太史开始施行新的律历,普通百姓也都换上古代式样的衣冠。故乡只在停云之外,无奈亲朋想要相会却很艰难。寄信给曹仲铉 从东海归来,尘土仍自飞扬。向西对着落日,手持一竿垂钓沧浪。州里人还说家园在那里,沙滩上的鸟儿都知道忘却世间忧虑。竹笋长满树林,冬天可入菜肴;梅花环绕屋舍,夜间散发香气。我的儿子学习耕作,仍然读书,应当喜欢分灯照明,度过矮墙下的夜晚。送僧人回日本 我听说带方的东南方有一个国家,四面环绕沧溟,龟峰上的云与扶桑相接。青梅花开时飞落如绛色的雪,果实也可比作蟠桃。红色珊瑚从水中生出,光彩夺目;老蚌吐出珍珠,都能在夜里发光。山中藏有珍物,水里产出奇异之宝,足以珍贵惊人。尤其是那里的人物最能聚集天地精英,佛门龙象献出珍宝,眉目秀美奇异,风骨清俊。你飞锡一万四千里,是想让中华听见佛法的声音。亲手探入天目山的狮子窟,很快就像你的祖师一样。天人都感到惊异,三呉、百粤也都为之小小震动。王公们放下身段争相迎接。伟大啊,禅月古老的丛林社团,正法眼藏如雷霆般轰鸣。因为思念亲人,想要织成睦州鞋,春风稳稳地送你归去,归帆轻快。老夫扶着疲惫的身体前来送行,有事请求,烦请你留心。过去你们的国家远离秦火,六经没有随着烟烬毁灭。希望你把它们传写下来,使完整的璧玉遗留下来,一洗鱼鲁之误,开启众多盲者的眼睛。上人的名字也将流传不朽,能够使船只如马驮着我的经书。张伯祥从濠州寄来诗篇,又传来即将还家的喜讯;我就眼前之事随口作诗,姑且抒发情怀。春风从濠州吹来,家人寄来诗篇,写到亲朋以及老夫;含蓄曲折的言辞发自肺腑,如蚁丝九曲,穿过遗落的明珠。神龟脱网,曾经有这样的梦;灵鹊报喜,难道会虚假而不灵验吗?天地造化播施万物,使各自生长顺遂,怎能忍心让凤凰长久困在笼中?孩子们寻找竹竿,跨着它当马骑;呉淞江上,人们将驾船迎接归来。南堂花竹正值春光灿烂,美如珊瑚般的玉芝。老夫也要摆一场接风酒局,典当衣服,到黄公垆买酒。祝贺陈思忠从濠州归来 即使南山石烂,海中扬尘,天地播育万物的造化依然存在。坡老暂且可以做儋耳的客人,谪仙难道会永远做夜郎人吗?归来的船卷起桃花雨,家宴中斟满竹叶春酒。白发如雪、居住巢中的老翁瘦得像鹤,也要随着鸥鹭前去亲近你。收到玉山顾征君的书信,作此诗代替简札 濠上来人带来几行书信,拆开信封如同面对面交谈。读着琅琅有声的书信,已经辨明了杯弓蛇影的误会;药杵不必劳作,月中玉兔还请稍等。上天使我这老眼重新舒展,还剩下时间收取云母般的美好。归来时旧日家园亭馆,花朵已经狼藉;春水依然充满碧绿的池塘。老病 天地如此广大,我却老病困居在这江边。没有酒可以留客,青山应当笑我。头戴幅巾,手扶方竹杖;青草和落花铺成坐卧的褥席。即使卖掉《长门赋》,司马相如也未必就是真正富足。为赵朋南作《水村歌》我喜爱水村,特意作《水村歌》。你家的水村已有二百年,乡里向来多有车盖显贵。铜驼巷陌如今自然长满荆棘,沧海依然尽是烟波。墙头花木和巷边杨柳连接着芦苇,芦荻、苹、蓼、茭、蒲、荷花布满水泽。湖水浩荡,从东岸曲折处喷涌;陈湖环绕着西边山丘。前面望见震泽,后面是笠泽,几座青山像堆叠的青螺。锦溪桥头是鱼米集市,也有早晨的鼓声,响得像鼍鸣。市场的声音难道不喧扰人的耳朵吗?先生闭门不出,门前几乎可以张网捕雀;茶灶、笔床、钓鱼的童子相伴。披蓑衣的人自称陆鲁望,自比张志和。愿与两位贤人相友,合为三位隐士;超过他们,也足以称作小坡。长安道路上的人纷纷扰扰,哪里比得上你这水村的安乐窝。二 我喜爱水村,喜欢作歌,又依韵和作一首。水村的快乐,可以自得;山村的称号,也确实相称。斋中隐居,白日清静;门外系着船,青柳低垂。窗前读书,连鸡也仿佛懂得人语;忘却机心的沙鸟,都与我相知。在葑田种黍,足够用来酿酒;草亭面对竹林,长声吟诗。我平生本来就喜欢结交宾客,更何况常有客人来探问奇事。清谈时闲闲挥动玉麈,高兴的聚会中醉饮金屈巵。牛有水边可饮,鱼有池塘可蓄。老夫愿意在此择邻而居,盖屋隔着篱笆相望;分灯而访,纺织时互相照应,儿女们共同拄杖,往来邻舍嬉戏。从此在水村成为土著,和你谈诗时也能开怀一笑。依照许君善的韵脚作答 小径曲折回环,野草几乎要把路遮迷;村居仿佛就在瀼水东西。为你煎煮新茶,频频敲火添薪;亲自扫除残花,唯恐它们沾污泥土。白发之年做了十年呉地客,因千古越来溪而伤心。群贤什么时候才能顾念相访,再为湖山写下一篇品评题咏?己酉年夏四月,东维子来访,把他经过昆山所作的诗给我看,并邀请我和卢公武、殷孝章一起唱和。酒水沾湿宫袍,逸兴格外浓。铁龙般的江船长吟啸叫,蛟龙和鼍鼓随之起舞。一江星月,光辉摇曳;八方风云,气势激荡。诗史上屡屡记下新的甲子,草庐仍旧笼罩在烟萝之中。把船系在秦柱旁,山前柳树邀我向呉地走去,唱和《郢歌》。依韵答焦任道 你在越地,我在秦地,各自是贫是富;分别以来十年,光阴如电飞逝。还看着你的书帖,题写青李,却没有掌理丝纶;面对紫薇,仍未执掌诏令。老夫的胸襟心境如寒冷的古井;怜惜你的气度胸怀,正如春日阳光般温暖。石川的古柳清阴正好,姑且把书船系在那里,不要作归去之赋。依任道的韵脚赠给朱公路赞府 不要论说清浊,也不要争辨渭水与泾水,请看流水,领悟浮生。不要忧虑南山白石会腐烂,姑且欣喜黄梅时节细雨初晴。在石几上题诗,焚烧艾纳香;在水亭中畅饮,醉卧桃笙席上。瓜田里的草春来不必理会,只怕有人把我叫作邵平。感谢焦任道赠画

焦君,青云器,不减阮仲容。饮酒五六斗,卓然犹祖风。髯龙吐醉墨,逸气超鸿蒙。骚雅靡不作,无声诗更工。淋漓练裠幅,遗我龟巢。翁翁老如儿痴,嗜诗羊枣。同层崖飞瀑泉,抚玩意不穷。何以报夫君?秋江采芙蓉。

露筋庙诗

断臂孤儿事可悲,露筋娘子死尤竒裙裾不受红尘污,膏血都充白鸟饥。野磷照人魂断处,田家妻嫂睡浓时。玉遗香骨天应惜,鐡比真心世共知。宿草埋烟迷古冢,幽花泣雨倚丛祠。碑存米老春秋笔,诗有欧公絶妙词。尚待姓名传国史,更看旌表照门楣。古今絶少青云士,却忍将身作夏姬。

祭顾玉山诗

于乎!玉山翁,世居呉,右族生逢元盛时,当路屡推毂,辞荣乐萧散,竟藴璞中。玉早持万金产,转手授家督,不为五岳逰。家园莳花竹,读书数千巻,旁核聃与竺。非无酒如渑,过客佳乃肃,徒见驷马车,未若一儒服缁黄璨然者。待遇亦刮目。常言性嗜诗,趣味胜粱肉。兴来抉云汉,毫端注飞瀑。词林采英华,琰刻播芬馥。承平十三年,啸傲心自足。世故一变更,十室九颠覆。幽栖绰山下,拟比王官谷。时余逃难来,憔悴如病鹄,相见恨殊晚。姓名闻已熟,夜饮佳树轩,明朝杯又续。髙堂桂花秋,金钗剪银烛,双歌棹觥船,洗我愁万斛。一留两月余,坐客常五六。写图纪觞咏,坠水亦有曲。连床可诗斋,清话屡同宿。择邻移我家,岁晚安且燠。奈何鼙鼓声,忽若雷振屋。娄人悉惊散,我亦猿失木,萍漂甫里东。卖文如卖卜,感翁数相过,馈问慰穷蹙。翁亦客檇李,逺避蝮蛇毒。山川鬰相望,诗筒时往复。陵谷复一变,翁归理松菊。松菊理未能,蒺藜俄困辱。余舟傍笠泽,访旧宿西塾。夜深屏舆隶,促膝语心腹。春风旧池馆,荒烟秋草緑。朝廷更化初,召役事重穋。挈家赴临濠,星言去程速。送行愧邹游,口占谢龟缩。诗去秋复春,客来书满幅。念我及儿軰,举室蒙记录。自言多疾戾,经年在床褥。欝攸屡惊吓,使我长觳觫。尚须手颤定,亲礼寄篇牍。安知厪踰月,遽尔闻不禄。初疑传者讹,细闻泪盈掬。嗟我老异乡,知已失鲍叔。芜辞叙畴曩,悲吟甚于哭。神交死如生,歆此杯中醁。

荅马公振见寄

烛龙衔日,火云迷飞,到中天不肯西。安得天瓢泻凉雨,仍看地裂补春泥。兵戈不到王官谷,烟树相望罨画溪。莫笑老夫多古意,露筋祠庙要君题。

  二

经鉏初不效,常林安我贫居未死,心江上小山堪入画,门前新栁未成阴,断编重缉忘年老,险语孤吟到夜深,毒热甚于中宿酒,我头连日为岑岑。

  三

頼有酒船堪拍浮,何忧蓬鬓不禁秋?卜邻老圃今瓜及,借榻僧窓喜竹幽。老大正当秋近热,微风可奈晚来休。能骑欵段来相顾,惟尔同乡马少游。

次韵寄野舟长老

旧雨别来,陵谷变,新秋又见火流西。黄杨树厄,重经閠,白藕花开不染泥。千古长洲连茂苑,一湖香水似曹溪。支郎爱马情还在,念我塩车月老题。

橘隠轩为仲谦作

爱尔林居,物色幽茅斋。橘树对沧洲,添修太史木奴传。合比列仙松子逰,氷雪杯香苏井水。霜风帘卷洞庭秋,小山丛桂遥相似。只恐招贤总未休。

和纪叔维中秋

清夜寻常秉烛逰况逢明月桂花秋。君吟梨谷挥椽笔,我泊枫桥倚柁楼。白雪似添双鬓老,青天不着片云浮。老夫酣适遥相似,座有潘郎便善讴。

题王叔正江村读书图

红叶,江上村,青灯案头书。长年门不出,吾道竟何如?

叔正过访,傅恢书记,寄声作诗,寄之。

余泽归来,王子猷问:“君知与对?”沧洲一湾流水,市尘逺,两岸人家,烟树幽。客至,白云分半榻;兴来,明月载孤舟。如何不到淞江上?卧看芦花雪色秋。

和马公振江上早行

闻君拂晓渡娄江,觧得江妃玉佩双。旭日曈昽初挂树,浮云变化忽成龙。路旁客踏前车覆,天上人遭恐杖撞。俯仰古今成一笑,春风頼有酒能降。

和卫澄逺雪诗

洋海氷寒,若凌阴坐,看飞雪积来深,出门总是琼瑶地,绕屋皆成薝卜林。为说擒呉今,李愬因评怨华古,羊斟兎园词客飘零尽,捻我霜髭为一吟。

和楚兰江禅老应制赋拥翠亭之作。

翻经屋上烟霞客,拥翠亭前雨露多。道载三车还报国,诗成七步口悬河。衲衣风拂天香染,锡杖云随御辇过。圣主得贤方蔼蔼,羣臣宁不赋巻阿。

寄颜长老

江西马祖不世出,城南恱翁双径归,芭蕉雨作,堂下乐薜荔,天生墙上衣,翻经犹能作细字,秉拂孰与谈玄机?别来半载,几相忆?江岸小桃花,又飞

和陈思忠过王德修草堂

曲塘杨栁似苏堤,编戸菑畬比郑陂。春日莺花图画里,秋风鸡黍故人期。开樽许共倾蕉叶,出妓应教舞柘枝。老我杖藜慵出入,草堂遥望为题诗。

次王修德韵

茅堂有酒时,一中少陵郊居今瀼东。絶怜春水涨新緑,不着市尘飞软红。百年礼乐重制作,四海衣冠今会同。幽栖正要人不识,莫厌门径生蒿蓬。

和呉斯民感懐

译焦君是青云般的栋梁之材,不比阮仲容逊色。能饮五六斗酒,卓然仍有古代名士的风范。长髯如龙吐出醉意浓厚的墨色,飘逸之气超越鸿蒙。骚体、雅体无不能作,无声的画中诗尤其精工。你在绢帛上淋漓挥洒,把画送给我龟巢。老翁我老得像孩子一样痴憨,却像羊枣一样嗜爱诗歌。画中还有层层山崖飞泻的瀑布泉水,抚玩欣赏,意趣无穷。拿什么报答你呢?只有在秋江中采摘芙蓉。《露筋庙诗》断臂孤儿的事情已经可悲,露筋娘子的死亡尤其奇异。她的裙裾不肯受红尘污染,膏血全都成为白鸟的食物。野外磷火照着令人断魂的地方,正是农家妻嫂熟睡之时。玉石般遗留的香骨,上天也应当怜惜;铁一般的真心,世人共同知晓。荒草埋没在烟霭中的古冢,幽花带雨倚着丛祠哭泣。碑上保存着米老的春秋笔法,诗中有欧公的绝妙辞章。还应当等到姓名载入国史,更要看旌表照耀门楣。古今少有这样的青云之士,却怎忍心让自己成为夏姬那样的人。祭奠顾玉山的诗 呜呼!玉山翁世代居住在呉地,是名门望族,生逢元朝盛时,屡次被当权者推荐;他辞去荣华,喜爱清闲疏散,最终如美玉含藏在石中。玉山年轻时拥有万金家产,转手交给家族继承人,自己不去游历五岳。在家园中种花植竹,读了数千卷书,并旁及考察老子、佛教的学说。并不是没有如渑水般多的酒,只是嘉宾来访才肃然相待;即使看见驷马高车,也不如见到一位穿儒服、缁衣或黄衣而光彩照人的人,待之便格外敬重。他常说自己天性爱诗,兴趣胜过粱肉。兴致来时,探取云汉般的高远意境,笔端如飞瀑倾注。诗文之林中采撷精华,刻在美玉上,传播芬芳。承平十三年,他啸傲自得,内心满足。世事忽然发生巨变,十家中有九家倾覆。他幽居在绰山脚下,想要比拟王官谷。那时我逃难而来,憔悴得像病鹤,彼此相见,只恨相逢太晚。彼此姓名早已熟知,夜里在佳树轩饮酒,第二天早晨又继续举杯。高堂桂花正值秋日,金钗剪取银烛的烛花;两人联袂歌唱,划着酒船,洗去我万斛愁绪。一住两月有余,座中客人常有五六位。绘图记录饮酒唱咏,落水也有相应的曲调。可以同床住在诗斋,清谈时多次同宿。为了择邻,他迁来与我家相近,岁暮时安定而温暖。无奈战鼓声忽然响起,如雷震动屋舍。娄地人全都惊散,我也像猿猴失去树木,只能漂泊到甫里以东。靠卖文章维持生计,如同靠卖卜为生;感念老翁多次来访,赠送物品问候,慰藉我的困穷。老翁也客居檇李,远远躲避蝮蛇般的毒害。山川郁郁,相互遥望;诗筒时时往来。山陵谷地再次发生变化,老翁归去整理松菊。松菊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蒺藜忽然使他陷于困辱。我乘船停在笠泽旁,访旧时住在西塾。夜深时屏退车舆仆役,与他促膝谈心。春风吹过往日池馆,如今只剩荒烟秋草。朝廷开始更改政事,征召服役之事又重新繁重起来。他携带全家奔赴临濠,连夜赶路,行程迅速。我送行时惭愧不能像邹游那样,只能随口作诗,感谢龟缩自守。诗寄出后秋去春来,客人来访,书信写满纸幅。他想到我和孩子们,全家都承蒙记录关怀。自称多病,成年累月卧在床褥上。火灾屡次使人惊吓,让我长久战战兢兢。还想等手不再颤抖,亲自写信致礼,寄来诗文。哪里知道刚过一个月,忽然听说他已经去世。起初怀疑传闻有误,仔细听来,泪水已经盈满手掌。可叹我老在异乡,失去了知己鲍叔。用荒疏的文字叙述往事,悲吟比哭泣还要深切。精神上的交往虽死如生,请享用这杯中的美酒。答复马公振寄来的诗 烛龙口衔太阳,火云遮蔽飞鸟,到了中天也不肯向西。怎样才能得到天瓢倾泻凉雨,再看大地裂开的春泥得到修补。愿战火不到王官谷,烟树彼此相望于罨画溪。不要笑我这老人充满古意,露筋祠庙还要请你题诗。二 经锄耕作起初并没有成效,常林仍使我安于贫居而未死;江上的小山足以收入画中,门前新柳尚未形成树荫。重新辑补残缺的书页,忘记自己年老;独自吟咏险峻的诗句,一直到深夜。酷热毒烈,超过半夜醉酒的难受;我的头连日来一直隐隐作痛。三 幸好有酒船可以泛游拍浮,何必担心蓬乱的鬓发禁受不住秋风?如今向老菜圃择邻而居,瓜已经长成;借宿僧窗,欣喜竹林幽静。年老之时正逢秋近而暑热未退,晚来微风却又停息,怎能奈何?若你能骑着欵段马前来相访,只有你是我的同乡马少游。依韵寄给野舟长老 自从旧日好友分别以来,山陵谷地都已变迁;新秋又来了,火星向西流转。黄杨树的灾厄再次经历闰月,白藕花开放而不沾泥。千古长洲连接着茂苑,一湖香水宛如曹溪。支遁爱马的情意仍在,想起我这拉盐车的老马,月老题写下相思。《橘隐轩》,替仲谦所作 喜爱你居住在林中的幽静茅斋。橘树面对沧洲,增补太史为木奴所作的传记。应当比作列仙中与松子同游的人,冰雪般的杯中飘着香气,饮的是苏井之水。霜风卷起帘子,洞庭已是秋天;小山上的丛桂,远远与这里相似。只怕招贤之事总不会停止。和纪叔维的中秋诗 清静的夜晚,平常也会秉烛出游,何况正逢明月桂花飘香的秋天。你在梨谷挥动如椽大笔吟诗,我泊舟枫桥,倚着舵楼。白雪似的鬓发增添了衰老,青天上没有一片浮云。老夫的酣畅适意与你遥相类似,座中若有潘郎,便善于歌唱。题写王叔正《江村读书图》红叶,江上的村庄,青灯,案头的书。长年累月闭门不出,我所奉行的道究竟怎么样呢?叔正来访,傅恢书记托人传话,于是作诗寄给他。我从泽地归来,王子猷问道:“你知道如何回答吗?”沧洲一湾流水,远离市井尘嚣;两岸人家,烟树幽深。客人来了,白云分给我半榻;兴致来了,明月载着一叶孤舟。为什么不到淞江上来?躺着看芦花,秋色洁白如雪。和马公振《江上早行》听说你拂晓渡过娄江,解下江妃成双的玉佩。初升的太阳朦胧地挂在树上,浮云变幻忽然成龙。路旁的行人还在踩着前车翻覆的道路,天上的人也遭到恐怕会撞来的杖击。俯仰古今成为一笑,幸好春风中有酒可以消解一切。和卫澄远的咏雪诗 海面寒冰,仿佛坐在凌阴之中,看飞雪越积越深。出门到处都是美玉般的雪地,绕屋全成了栀子花林。听说擒呉如今……李愬因而评论怨恨;华古、羊斟、兎园的词客都已飘零殆尽,我捻着霜白胡须,作这一首吟诗。和楚兰江禅老应制作《拥翠亭》诗。在翻经屋上的烟霞客,拥翠亭前沐浴着丰厚的雨露。以所载三乘佛法报效国家,诗成之后七步之间口若悬河。僧衣被风吹拂,染上天香;锡杖随着云气,伴随御辇经过。圣明君主得到贤才,气象正盛;群臣难道不应作《卷阿》之诗吗?寄给颜长老 江西马祖世间罕有,城南恱翁从双径归来。芭蕉经雨,堂下薜荔欢悦;天生的藤蔓爬满墙上衣。翻经之余仍能写细字,手持拂尘,谁能与你谈论玄妙的禅机?分别半年以来,彼此几度相思?江岸小桃花,又飘飞起来。和陈思忠经过王德修草堂 曲塘杨柳仿佛苏堤,编户耕作的田地可比郑陂。春日里莺鸟花朵如在图画中,秋风中备好鸡黍等待故人。开樽允许我共同倾饮蕉叶酒,叫出歌妓,应当教她舞《柘枝》。我年老拄着藜杖,懒于出入;远远望着草堂,便作诗题咏。依照王修德的韵脚作诗 茅堂中有酒,时常可以饮用;这里正如少陵在瀼东的郊居。我最怜爱春水上涨后新添的碧绿,也不沾染市尘飞扬的轻红。百年的礼乐重新制作,四海之内的衣冠人物如今会同。幽居正需要不让人知道,不要嫌弃门径长满蒿蓬。和吴斯民《感怀》

诗到龟巢两日前,桞花飞雪正纷然。岘山有感知,羊祜禹穴曾探继马迁。老我短檠墙角弃,怜君古砚案头穿。欲将磊块都浇去,何日移封共酒泉。

剑井

全家剑,井邉不饮井中水,要令生瑞气,蔼蔼见多士。古甃暗莓苔,羸缾委泥滓。黄河今复清,岂独长已矣。

独孤公桧

珍重前贤手自栽,无情斤斧忍相摧。専车载去苍龙骨,竟作谁家爨下灰。

惠山泉

此山一别二十年,此水流出山中。船人言:「近日絶可喜,不见流船,但流水。」老夫来访旧烟霞,僧铛试瀹赵州茶。惜哉,泉味美如故,不比世味如蒸沙。

阳羡茶

南山茶树化刼灰,白蛇无复衔子来。频年雨露养遗枿,先春粟粒珠含胎。待看茶焙春烟起,蒻笼封春贡天子。谁能遗我小团月,烟火肺肝令一洗。

岁朝示二三子

我生老笔耕,龌龊不自羞,教儿复为之,能识此意不?为农或逋租,服贾必逺逰非才茍禄仕,往往遭愆尤。先师有明训,富贵不可求。儿能负米归,老父百不忧。日髙三丈余,睡起梳白头,藜床草氍毹,布冠木棉裘。比屋吏叫嚣,吾庐自幽幽,食粥了余年,死即埋髙邱。今晨捧椒觞,复喜岁一周,一唱三子和,聊作击壤讴。

寄径山颜恱堂长老

每懐城南隠者家,昆山石,火径山茶,年年春晚,重门闭怕踏阶前落地花。

  二

两耳埀肩,雪满颠。维摩一室,小林泉。白云牕下,黄杨树。且喜重经,厄闰年。

懐许君善

别后逢人问薜萝,打门时有吏催科,消磨旧日躭诗癖,春兴吟成恐不多。

  二

桑扈催蚕,桑叶肥,麦田雊雉,麦花飞。春余閠月,无多日,邻舍逃亡,归未归。

  三

昨夜,龟巢酒半醺,春风吹梦去寻君。落花芳草千墩路,携手斜阳不忍分。

寄赵朋南

狂风横雨,去年时,大厦难将一木支。最喜草亭修竹净,催租人去复哦诗。

  二

石首鱼来,金色新;桃花酒熟,瓮头春。急须秉烛逰长夜,莫遣山公冷笑人。

寄赵执中

案头花落,砚池香;庭下草生,书带长。黄巻青灯,风雨夜;更和熊胆,付儿郎。

  二

一见相知,二十春,交情无媿,古雷陈。如今滆上,龟巢逺,不惜书来,鴈足频。

寄呉中衡

老我谁知己?端人最忆君。常谈无鬼论,不作送穷文。药杵三更月,莱衣五色云。桑榆春自暖,兰■〈艹洍〉发幽芬。

芙蓉城仙人歌寄赠孙大雅

仙人家住芙蓉城,芙蓉为冠,结兰缨,飞车去作蓬莱客。玳瑁筵开,麟脯擘。八溟扬尘,一转蓬,扶压倒到东王公。仙人手策,青玉龙,翩翩归袂飘天风。华亭之西,玉山东,羣仙挽留,鸾鹤从云,墙霞壁,五亩宫。金华翠叶,九粒松,双眸点漆,颜如童。瀛洲再看,蟠桃红。蔡经家藏老姑酒,能为仙人集仙友。琹髙醉歌,经拍手,要我龟巢老人来和否?

寄黄宗礼

星槎池馆,东床客,氷玉襟懐,我所知。百榼葡萄春灔灔,一栏芍药昼迟迟。门前送却催租吏,枕上还吟梦草诗。只恐绣帷人起早,又催京兆画蛾眉。

秋晚过太平塔下,四顾瓦砾场,有懐徽太古禅老,作诗招之。

一昨陵谷变,刼灰飞,九州岛太平,古招提寳地,成荒丘,浮图岿然在,气势凌髙,秋风铃作梵音,终日语不休。以言老,万回合为故山,留竿木,本随身,把茅堪葢头,画沙且成佛,况乃愿力优髙,坛降甘露,大车驾白牛,老我烟霞交,风流继前修。

冬至和陈县丞韵

玄机妙斡,无古今,一阳来复,消羣阴。圣人灼见天地心,赞易乃鸣金玉音。兰也,朝来新盥沐,三复韦编。谢亭毒,卿云灿烂迷九天。旭日曈昽出旸谷。丞哉,丞哉!初下车,践长之喜,当何如?弦歌化行,风俗美,寒谷春生,自兹始。

逸庵诗为呉子明赋

我爱逸庵叟,有诗能养生,百事不挂懐三乐殊称情。行年八十余,白髪无一茎。每闻责子叹,笑我如渊明。优哉复游哉,笠泽山水清。

  二

日髙三丈余,先生睡初起,雪屋烧暖香,行庖脍氷鲤,逍遥白■〈叠毛〉巾,傲兀乌皮几,钩帘对青山,倚杖看流水,世事了不闻,无劳洗吾耳。

  三

客来,两忘情,不复事迎送。有酒即尽欢,杯当笛三弄。羲皇敢云傲,周孔亦无梦。众口从雌黄,我腹自空洞。行歌山泽间,斯乐谁与共?

  四

人生老而逸,伊谁无此心?惟翁适所愿,林居小湖阴。或持无饵钓,或抱不弦琹。山水古名画,所得趣尤深。长叹康乐公,木屐费登临。

送李彦明归髙邮

老夫归,从东海头,春风送客,归秦邮。出门复暏鴈北乡,物我喜得同悠悠。呉船鼔棹渡江去,乌轮正挂扶桑树。桃花倚岸笑相看,杜宇催人啼不住。征袍十年尘土多,濯缨今作沧浪歌。一百五日寒食雨,三十六湖春水波。文游台榭剪荆棘,继美前贤集嘉客。谁能唤起老龙眠,重写耳孙湖上宅。

寄题无锡钱仲毅煑茗轩

聚蛟金谷,任荤膻。煑茗留人也,自贤三百小团阳羡月,寻常新汲惠山泉。星飞白石,僮敲火,烟出青林,鹤上天。莫恠坐无齐赵客,玉川茅屋小如船。

译诗写到龟巢时已是两日前,柳花如飞雪般纷纷扬扬。想起岘山之事,才知道羊祜曾探访禹穴,继承司马迁的遗踪。老朽我短檠灯已被弃置在墙角,怜惜你那方古砚,已经磨穿了案头。想把胸中所有的郁结都浇散,哪一天才能迁居封地,与你共饮酒泉?剑井 全家以剑为名,井边却不饮井中的水,要让这里产生祥瑞之气,蔼然可见众多士人。古老的井砖已被莓苔遮暗,瘦弱的瓶子丢弃在泥滓中。黄河如今又清了,难道唯有剑井长久如此吗?独孤公桧 珍惜前贤亲手栽种的树木,怎忍心让无情的斧斤将它摧毁?专车把它载走,只剩下苍龙般的树骨,最终竟成了谁家灶下的灰烬。惠山泉 自从离开此山已经二十年,这泉水仍从山中流出。船夫说:“近来真是值得高兴,不见漂流的船,只见流水。”老夫来访旧日的烟霞,僧人烧水试煮赵州茶。可惜啊,泉水的味道一如往昔那么美,却不像世间的滋味那样仿佛蒸煮沙土。阳羡茶 南山的茶树已经化为劫灰,白蛇也不再衔茶籽而来。连年雨露滋养着遗留下来的树桩,早春时节,茶芽如粟粒,珠圆玉润,仿佛含着胎。等着看茶焙升起春日的烟气,用箬笼封装春茶进贡天子。谁能送我一枚小团月茶,让烟火气把我的肺腑彻底洗净?岁朝示二三子 我一生靠写作耕耘,虽然困窘,也不以此自羞;教你们也这样做,你们能懂得这个道理吗?做农民,有时会拖欠租税;经商,必定要远游;若不是才德之士而苟且求取俸禄做官,往往会遭受过失和责罚。先师有明确的教诲:富贵不可强求。孩子们若能背米回来,老父亲便百事无忧。太阳已经升高三丈多,我睡醒起来梳理白发;藜木床上铺着草氍毹,头戴布冠,身穿木棉袍。邻家连片都是官吏叫嚣,我的屋舍却自有幽静。喝粥度过余生,死后就埋在高丘。今天早晨捧起椒酒,欢喜又度过了一年;我唱一曲,三个孩子应和,姑且作一首《击壤歌》。寄给径山颜悦堂长老 常常想起城南隐士的居处,有昆山石,也有火径山茶。年年春将暮,重重门户紧闭,只怕踏到台阶前飘落的花。二 两只耳朵垂到肩头,头顶白发如雪。维摩诘的一室,只有小小的林泉。白云映在窗下,窗边有黄杨树。暂且庆幸又经历了一次闰年。怀许君善 分别以后,每逢见人便问起你;有时官吏还会敲门催收科税。往日沉溺于诗歌的癖好渐渐被消磨,春日兴致写成的诗恐怕也不会多了。二 桑扈催促养蚕,桑叶肥美;麦田里的雉鸡鸣叫,麦花纷纷飞落。春天将尽,闰月也没有多少日子;邻居们逃亡了,不知他们归来没有。三 昨夜在龟巢喝酒喝到半醉,春风吹着梦境去寻找你。落花芳草铺满千墩路,夕阳斜照下,我们携手同行,不忍分离。寄赵朋南 狂风夹着暴雨,正值去年那时;大厦难以靠一根木头支撑。最令人高兴的是草亭修竹清幽,催租的人离去后,我又吟起诗来。二 石首鱼送来了,金色鲜亮;桃花酒酿熟了,酒瓮中满是春意。赶快手持蜡烛游赏这漫漫长夜,不要让山公冷笑我们。寄赵执中 案头花落,砚池飘香;庭下草生,书带草长。风雨之夜面对黄卷青灯,更要和着熊胆一起交给儿郎。二 一见面便相知,已经二十个春秋;交情无愧于古代的雷义、陈重。如今我远在滆上、龟巢,距离你很远,却不吝惜写信来,使鸿雁频频传递。寄吴中衡 我年老了,谁是知己?品德端正的人中,我最思念你。常常谈论没有鬼神的道理,不写《送穷文》。三更月下捣药,穿着五彩莱衣如云。桑榆晚年春意自暖,兰花在幽处散发芬芳。《芙蓉城仙人歌》寄赠孙大雅 仙人家住芙蓉城,以芙蓉为冠,系着兰花缨带;乘飞车离去,成为蓬莱客。玳瑁筵席铺开,分食麟肉。八方海域扬起尘土,一转眼便如蓬草飞转,扶住并压倒了东王公。仙人手持青玉龙杖,飘然归来,衣袖在天风中飞舞。华亭以西,玉山以东,群仙挽留他,鸾鸟和仙鹤从云中飞来;霞光作墙,云气作壁,建成五亩大的仙宫。金华山的翠叶,九粒仙松子;双眼如漆点成,容颜仍像儿童。再次到瀛洲观看,蟠桃正红。蔡经家中藏有老姑酒,能为仙人召集仙友。琴声高亢,醉中放歌,拍手而唱;不知是否要我这个龟巢老人来应和?寄黄宗礼 星槎池馆中,有东床佳客;你胸襟如冰玉,这是我所知道的。百斛葡萄酒春意荡漾,一栏芍药在白昼中迟迟开放。门前送走催租的官吏,枕上还吟咏梦草诗。只怕绣帷中的人起得太早,又催促京兆为她描画蛾眉。秋晚经过太平塔下,四面看去都是瓦砾场;怀念徽太古禅师,作诗招请他来。近来山陵谷地变迁,劫灰飞扬;九州的太平古招提宝地都变成荒丘,只有佛塔巍然屹立,气势凌驾高空。秋风吹动塔铃,发出梵音,整天不停地诉说。想来老禅师万回也会把这里当作故山,身边只留下禅杖等物,本来便随身携带;搭几根茅草也足以遮头,在沙上画画便可成佛,何况他的愿力又高又深,坛场降下甘露,大车驾着白牛。我这个老朽的烟霞之交,风流当继承前代贤者。冬至和陈县丞韵 玄妙的天机巧妙运转,不分古今;一阳复来,消退群阴。圣人明察天地之心,赞叹《易经》,声音如金玉相击。兰啊,早晨刚刚洗浴完毕,反复诵读《韦编》。谢亭中的祥瑞之气灿烂,迷漫九天。旭日朦胧,从旸谷升起。县丞啊,县丞啊!你刚刚下车赴任,实行长者治理的喜悦,该当如何呢?弦歌教化推行,风俗变得美善;寒谷中春意萌生,从此开始。《逸庵诗》为吴子明赋 我喜爱逸庵老人,他能以诗养生,万事不挂在心上,三种快乐尤其合乎他的心意。年纪已八十多岁,白发却没有一根。他每次听到责备孩子的叹息,便笑我像陶渊明。悠然自得,又尽情游乐;笠泽的山水清丽。二 太阳升高三丈多,先生才刚起床;在雪屋中烧火取暖、焚香,厨房里切食冰鲤。逍遥地戴着白叠毛巾,傲然坐在乌皮几上;卷起帘子面对青山,倚着手杖观看流水。世间的事情全都听而不闻,也不必劳烦别人来洗我的耳朵。三 客人来了,我们彼此都忘却俗情,不再操心迎送。有酒便尽情欢乐,把酒杯当作笛子吹奏三曲。即使说自己有伏羲时代的傲然,也不敢称傲;周公、孔子也未必能入梦。众人的议论任凭褒贬,我的胸腹自是空空洞洞。就在山泽之间边走边歌,这种快乐又和谁共同享受呢?四 人到了老年而能安逸,谁没有这样的心愿?只有老翁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住在林中小湖的北面。有时拿着没有鱼饵的钓竿,有时抱着没有弦的琴。山水如同古代名画,所得的情趣格外深厚。长叹谢灵运,当年穿木屐登山,耗费了多少登临之力。送李彦明归高邮 老夫归来,从东海之滨而来;春风送客,送你回秦邮。出门又看见大雁向北飞,万物与我都欣然同样自在。吴地的船摇桨渡江而去,太阳正挂在扶桑树上。桃花倚着岸边含笑相看,杜鹃不停啼叫催人。征袍穿了十年,沾满尘土;如今洗濯衣冠,唱起《沧浪歌》。一百零五日逢寒食雨,三十六湖春水起波。文游台榭剪除荆棘,使它继承前代贤人,聚集嘉宾。谁能唤醒老画家李公麟,再次描绘耳孙在湖上的住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寄题无锡钱仲毅《煮茗轩》即使在聚蛟的金谷园中,也任凭荤腥满席;煮茶留客,便觉得胜过三百枚小团阳羡茶,何况还有寻常新汲的惠山泉。白石飞星般迸出火花,童子敲击取火;烟气从青林中升起,仙鹤飞上天空。不要奇怪座中没有齐赵宾客,玉川子的茅屋小得像一只船。

王松溪知事,别两纪,陵谷既变,复会常州,年皆七十余,喜各无恙,又喜松溪别而复得,觞以贺之,诗纪岁月。

年来两度尘生海,二老相逢雪满颠。杖屦荒城寒食后,琹尊别业旧堂前。桃花含笑似欲语,燕子飞来絶可怜。此日为君歌此曲,雨苏春旱午阴天。

后数日,松溪见和二诗,予复次韵送归华亭。

放舟东郭,语长年:「喜见春风不放颠。三月莺花,诗巻里;五湖舟水,柁楼前。」青山司马,如今老;白木长镵,祗自怜。归到鳯山门不出,北牕真是小壶天。

雨宿县学斋舍作

客来,帷林候渔父,黉舍坐听三日雨。诸生读书喧两庑,商羊飞来,立当宁。雨声、书声杂蛙鼓、蚓歌,亦自谐宫羽。青苔上阶,茵生柱败,壁淋漓,籀文古斋。僮不敢开牖户,风撼庭柯,啸饥虎。南山老石烂成土,天漏,谁能炼金补?去年旱魃走呉楚,田家往往悲尘釜。麦秋一饱方自许,莫教化作飞蛾舞。

宜山謡【并序】

广东、南丹诸州民獠杂居,素称难治。洪武初,朝命设官置司,安抚之。山东尹明善,实在僚选。凡所司事,知无不为,为无不达。莅官再期,多善政。后四年,有客自广西来者,传其事甚详。余乃摘其大者,作《宜山謡》七篇。

苖猺地连交趾,咸籍为民,且为除凶号,人恱之。作椎结舞。

椎结舞,击铜鼔,浅蛮生,蛮皆按堵。卖刀买鉏犁,衔恩人。鸟语犷俗,驯恶名去。岂弟君子,吾父母。

沿邉旧置七十五,以猺为长,每羣聚为诸州害,今罢之,民乃安。作除虎窟。

除虎窟,虎皆散亡。尨睡月湖,南海北广东西千里,如今无白骨,无白骨人何忧?每每旧屯田,年年稻花秋。我所思兮龙江水,流。

兵后荐饥,发官廪活宜山数万口,民德之。作《枯桑》。《枯桑》

枯桑徒为我薪,煑石弗糜,曷以食人?廪发于官,我命乃续,谁其主之?伊人如玉,伊人如玉,孚及豚鱼,诏我妇子,偿粟勿渝。厥粟固偿,厥徳弥忘。懐我伊人,于羮于墙。

覃国大韦仲海等世为土豪,与溪猺洞蛮相表里,反侧不一。公以计禽杀之,民大快。作霹雳斧。

霹雳斧行,天诛百灵,奔走羣丑,除磔枭獍,醢猰■〈犭俞〉招徕角端,舞驺虞,日月两山明,畏境成康衢。

宜山莫天护,虎踞一方。公言诸方伯,徙和州民,乐之作。坎井蛙。

坎井蛙,今渤澥偷生,虾蚬门怒,腹气何在?长鱼跋浪,欲吞舟,竟作任公雪花鲙,蛙乎!幸偷生有媿,输芒蟹,前度放蛙人,今日恩如海。

蛮獠负固,岁乆不供,而良农病于重敛,今均之,视前赋减什五六,恩不能忘,作生子以尹名。

生子以尹名,有田须力畊。昔忧公租重,今忧公租轻。穷阎杼轴具,当路钧衡平。焦冥覆盆下,覩此白日明。

革命之初,公以安邉事宜,屡白相府。民懐之,作鞍马劳。

鞍马劳,肉消髀,广西一去二千里,借箸筹邉。丞相喜,两年单骑八往回。青草黄茅瘴烟里,鞍马劳有如彼,不负公,不掠美。一寸忠丹报天子。

送丞汉德员外徙居临濠

忆昔呉钩敛霜锷,欧冶已知蛟可斮。穷探虎穴,走山灵;涌出蜃楼,招海若。三台分照紫薇垣,一蜚径入红莲幕。安知沧海忽生尘,乃见巨鱼今纵壑。携家春雨赤城还,扬舲秋水濠梁约。老夫白髪三千丈,别来幸有琹书乐。羡子青云二十年,此去亦无冠冕缚。故乡相见恍如梦,往事重论成大噱。呼儿觧我鹔鹴裘,离亭饮客鸬鹚杓。南熏稳送渡江水,西笑遥怜好城郭。庄生台上看游鯈,彭祖山中拾灵药。平居襟懐本潇洒,在处林泉可盘礴。有时回首望江南,题诗如寄云间鹤。

次韵赠董明府兼赠陈县丞尹主簿。

绿莎听事,洒清风;四野遗黎,集泽鸿。佳政总堪传国史,丹心曽不愧天公。横琹坐对中秋月,援笔词倾百歩□。僚佐粹然连白璧,有时来我瀼溪东。

寄钱梦弼并为乃翁宣慰公寿

闲对青山,昼掩扉。家居身着老莱衣,懒于日下看花去,赢得街头负米归。一笑觥船香雪美,百年城郭昔人非。髙堂秋爽而翁乐,稻熟湖田蠏正肥。

送虞长史归闽中

卓荦青云器,凄凉白雨秋。弃官辞传舍,舁疾上归舟。岸有吟蛩送,樯无语燕留。七闽天杳杳,两淛水悠悠。亲舍孤云影,山城大海头。倚门劳逺望,脱屣得长休。金榜声名在,斑衣愿未酬。猗兰重制曲,蘐草足忘忧。丹穴生鹓鳯,龙光射斗牛。此心能自足,余物更何求。老我三家墅,怜君百尺楼。相知称鲍叔,逺送媿邹游。海上多灵药,山中儗素侯。家园红荔子,能寄故人不。

野人居短歌三章为呉中衡赋

野人居住何许?屋头东,近扶桑树。三江五湖在庭戸,身着老莱衣,手擘龙根脯。赋归来兮,谢簪组。

  二

野人居,谁与论?芸夫荛子,皆同尘。朋来逺访,多缙绅。焚香据髙梧,持杯岸纶巾。睠鱼鸟兮,情相亲。

  三

野人居书满屋,神农本草仅一束。用之可比连城玉,香林春树緑,乐吾亲。杏菊潭秋水兮,忘啜菽。

过马公振南江草堂

译王松溪任知事时,我与他分别了二十年;山陵谷地已经变迁,我们又在常州相会,年纪都已七十多岁。庆幸彼此都安然无恙,又高兴与松溪分别后还能重逢,设酒为他祝贺,并作诗记下这段岁月。这些年来两次见到尘土生于海上,两位老人相逢时头顶已白发如雪。寒食之后,拄杖穿鞋走过荒城;在旧日别业的厅堂前弹琴饮酒。桃花含笑,仿佛想要说话;燕子飞来,实在可爱。今天为你歌唱这首曲子,正是春雨滋润旱地、午后阴云满天的时候。几天以后,松溪写诗唱和二首,我又依照原韵作诗,送他归华亭。在东郭放舟,对船夫说:“庆幸看见春风没有把白发吹乱。三月的黄莺和春花,都在诗卷之中;五湖的舟船和水色,就在舵楼之前。”青山如司马,如今也已老去;白木长镵,只能自我怜惜。归到凤山便闭门不出,北窗真是一个小小的壶中天地。雨中宿县学斋舍作 客人来到,帷幕和树林等待渔父;我坐在学校里听了三天的雨。诸生读书,声音在两廊喧响;商羊飞来,站在宫门前。雨声、读书声与蛙鼓、蚯蚓歌交杂在一起,也自有宫商音律的和谐。青苔爬上台阶,败坏的柱子上长满苔藓,墙壁水迹淋漓,古斋里还留着籀文。童子不敢打开门窗,风摇撼庭院的树枝,发出如饥虎般的长啸。南山的老石烂成泥土,天漏了,谁能炼石来修补?去年旱魃行走吴楚,农家常常因尘土满锅而悲伤。麦收时节得到一顿饱饭才稍感满足,不要让麦粒化作飞蛾般四处飞舞。《宜山谣》【并序】广东、南丹诸州,汉人与獠人杂居,向来被称为难以治理。洪武初年,朝廷下令设置官员和司署,对他们加以安抚。山东人尹明善,确实是从僚属中选拔出来的。他所掌管的事务,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办理的,凡是办理的没有不办成的。他任官两个任期,推行了许多善政。后来过了四年,有客人从广西来,十分详细地传述了他的事迹。我于是摘取其中重要的部分,作《宜山谣》七篇。苗人、瑶人的土地连接交趾,都登记为平民,又替他们铲除凶恶势力,人们因此喜悦。作《椎结舞》。跳着椎结舞,敲击铜鼓;浅陋的蛮地也生出安定,蛮人全都安居。卖掉刀剑,买来锄头犁具,人人都感戴恩德。鸟语般的语言、强悍的习俗,使凶恶的名声消失。和乐平易的君子啊,就是我们的父母。沿边旧日设置七十五处,以瑶人为首领;他们每每聚众,成为各州的祸害。如今废除这些设置,百姓才得到安宁。作《除虎窟》。除掉虎窟,老虎全都逃散。大狗在月湖边安睡;南海以北、广东以西千里之地,如今没有白骨了。没有白骨,人还有什么忧虑?处处恢复旧日屯田,年年秋来稻花盛开。我所思念的啊,是龙江水,悠悠流淌。战乱以后接连饥荒,发放官府粮仓的粮食,救活宜山数万人,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作《枯桑》。《枯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枯桑只能拿来给我当柴薪,煮石头也煮不烂,拿什么来养活人?粮食由官府发放,我的性命才得以延续;这是谁的主张?那个人如玉,那个人如玉,恩德连猪鱼都能感受到;诏告我的妻子儿女,偿还粮食不要违背。那些粮食固然应当偿还,但他的恩德更加不能忘怀。思念那个人,无论在羹汤中、在墙壁上都仿佛看见他。覃国大、韦仲海等世代充当地方豪强,与溪中的瑶人、洞中的蛮人互相勾结,反复无常。尹公用计将他们擒获并杀掉,百姓大为痛快。作《霹雳斧》。霹雳斧一出,便如上天诛戮百灵;群丑奔逃,铲除被肢解的枭獍,剁碎猰■〈犭俞〉,招来角端,起舞如驺虞。日月照耀两山,光明朗照;畏惧之地变成康庄大道。宜山有莫天护,像猛虎一样盘踞一方。尹公向各位方伯进言,把和州百姓迁来,他们都很高兴。作《坎井蛙》。坎井中的青蛙,如今在渤海中苟且偷生;虾和蛤在门边发怒,腹中的气势又在哪里?大鱼踏浪而来,想要吞下船只,最终却成了任公子钓取的雪花鱼脍。青蛙啊!幸而苟活,却也感到惭愧;输送芒蟹以表谢意。过去放生青蛙的人,今日的恩德如海。蛮獠倚仗险固,长年不缴纳赋税,而善良农民却苦于沉重的征敛。如今将赋税均平,比以前减轻了十分之五六。恩德不能忘记,于是作《生子以尹名》。生了儿子,就给他取名为尹;有田地就必须努力耕种。过去担忧公租太重,如今反而担忧公租太轻。穷困的里巷也有织机,当权者的权衡已经公平。焦冥鸟在覆盆之下,也看见这白日的光明。革命之初,尹公因为安定边疆的事务,多次向丞相府陈述意见。百姓感念他,作《鞍马劳》。鞍马劳顿,连大腿上的肉都消瘦了;广西一去二千里,借助筹策谋划边疆事务。丞相高兴,两年中单骑往返八次。在青草黄茅、瘴气烟雾之中,鞍马劳顿就是如此;不辜负尹公,也不掠取别人的功劳。一寸忠贞之心,用来报答天子。送丞汉德员外迁居临濠 回想当年吴钩收敛霜雪般的锋刃,欧冶已经知道蛟龙可以斩杀。深入探寻虎穴,驱使山神;蜃楼从海中涌出,招来海若。三台星分照紫微垣,一举飞入红莲幕府。哪里知道沧海忽然生起尘土,于是看见巨鱼如今纵身跃入深谷。携带家人在春雨中从赤城归来,约定秋水时节泛舟濠梁。老夫白发三千丈,分别以来幸好还有琴书相伴。羡慕你二十年来步入青云,此去也不再被冠冕束缚。故乡相见恍如梦境,重新谈论往事,成为一场大笑。叫儿子解下我的鹔鹴裘,在离亭用鸬鹚杓为客人斟酒。南风安稳地送你渡过江水,遥遥含笑怜爱那美好的城郭。在庄生台上观看游鱼,在彭祖山中采拾灵药。平日胸襟本来就潇洒,无论到哪里都有林泉可以纵情盘桓。有时回头遥望江南,题诗寄给云间的仙鹤。依照原韵赠董明府,并赠陈县丞、尹主簿。在绿莎覆盖的听事堂上,听着清风;四野的遗民如鸿鸟归集,沐浴恩泽。美好的政绩总可以传入国史,赤诚之心从不愧对上天。横琴坐对中秋明月,提笔写词倾泻百步之长□。僚属们纯粹如连城白璧,有时来到我瀼溪之东。寄钱梦弼,并为他的父亲宣慰公祝寿 闲来面对青山,白昼掩上门户。居家时身穿老莱子的彩衣,懒得在京城之下出门看花,却赢得挑米走在街头归来。一笑之间,酒觥如船,香雪般的美酒可口;百年城郭依旧,昔日的人却已不在。高堂秋气清爽,老父亲十分快乐;湖田稻子成熟,螃蟹正肥。送虞长史归闽中 你是卓异的青云之才,却在白雨秋日中感到凄凉。弃官辞别驿舍,抬着病体登上归舟。岸边的蟋蟀吟叫为你送行,桅杆上无声的燕子挽留你。七闽的天空遥远幽暗,两浙的水流悠长。亲人居舍只剩孤云的影子,山城坐落在大海尽头。倚门的亲人劳苦远望,如今脱去鞋履,终于可以长久休息。金榜上的声名仍在,穿斑衣娱亲的愿望尚未实现。重新谱写《猗兰》曲,萱草足以使人忘忧。丹穴中生出鹓凤,龙光直射斗牛。只要此心能够自足,其他事物还求什么?我这个老朽住在三家墅,怜惜你那百尺高楼。相知可称鲍叔,远道相送,惭愧不及邹游。海上多有灵药,山中仿佛有素侯。家园的红荔枝,能否寄给故人?《野人居短歌》三章,为吴中衡而作 野人居住在哪里?屋子的东头,靠近扶桑树。三江五湖就在庭院门前,身穿老莱子的彩衣,亲手剖食龙根脯。归来吧,归来吧!辞去簪缨官服。二 野人居住的地方,有谁可以与我谈论?种田的农夫、砍柴的人,都同在尘世之中。朋友远道来访,大多是缙绅。焚香倚坐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手持酒杯,高高举起头巾。眷恋鱼鸟啊,我们彼此情意亲密。三 野人居中书满屋,只有一束《神农本草》。使用它可以比作价值连城的美玉;香林春树一片碧绿,使我亲人快乐。杏花菊花映着潭中秋水啊,使人忘记啜食豆粥。经过马公振的南江草堂

南江草堂人白眉,耽书成癖,复耽诗。千金买书,读未了,化作刼灰飞海涯。《国风》《雅》《颂》三百首,爱入骨髓,沦肤肌。两亰三国六朝下,驱驾直与唐人驰。老夫一别,再寒暑,重覧碧海珊瑚枝。溪西隠者亦好事,白首苦吟忘渇饥。逢人往往诵佳句,况此酒邉逢项斯,欢然共醉,成夜宿。石铫煑茶,焚玉蕤,诗家风月谈未了,老蟾已堕西山陲。盍簪此夕复何夕,一庭寒菊,花离披。

龟巢稿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五

(元)谢应芳 撰

○诗

赠邵济民

曲塘地仙居,洗药溪水香。青衣两童子,玉杵捣玄霜。玄霜捣来奉髙堂,老亲食之寿而康。天生便便贮书腹,金匮石函书烂熟。东南海上多名山,山中采药骑青鹿。归来濯足娄江水,坐对青山隠乌几。囊探药物不论钱,但欲使人无病耳。有时弹琹鸾鳯音,有时抜笔长短吟。纷纷呧痔吮痈者,徒教别屋堆黄金。

闻云门张先生《慈乌轩》《焦尾居》名赋二诗。

慈乌曲

慈乌乳众雏,雏大羽翼成,翩翩出巢飞,哑哑绕林鸣,得食不自饱,归以饲所生。纷然同类中,有此骨肉情。余昔养亲日,瞻乌常自惩,白首重相见,爱之双眼青。匪谓得所止,丈人屋峥嵘,为时枭獍多,见乌如闵曽。王孙金弹丸,慎勿令畏惊。

  焦桐曲

焦桐制孤琹,举世称异材。往非蔡中郎,竟作爨下灰。七弦系朱丝,徽金轸琼瑰。知音适相遇,携上髙髙台。一弹广陵散,絶响有余哀。筝琶沸新声,瓦釜亦鸣雷。天机妙循环,复见泰宇开。尔桐朱鳯吟,灵风扬九垓。吾今洗吾耳,盘石坐莓苔。

芝秀轩诗

猗欤!名门夙称五常,遥遥耳孙,厥德复昌。于粲尔子,文藻有光。如彼芝草,晔晔其英,自天降祥,奕叶流芳。匪曰三秀,仙人之粮。林壑尔居,竒芬逺扬。雍公之扁,金薤琳琅。于昭彼苍,福善孔彰。俾尔耆艾,家有余庆。维来维礽,永言弗忘。

结茅东郭岁晚言懐

行尽难行路,归来父母邦。溪山闲杖履,花竹小轩牕。教子知一二,抱孙成两双。有时城府去,深媿鹿门龎。

  二

龌龊龟巢老,萧条鹤髪秋。过眉桃,竹杖方领,木棉裘。补世惭无术,通家忆旧逰。幸来双白鸟,能与共沧洲。

  三

静扫萧斋地,书床一旧毡。谈经鸡亦觧,迎客犬常先。流水柴门外,横山瓮牖前。春秋埀八十,食粥了余年。

  四

季子躬耕地,寥寥礼让风度。辽归老,鹤遵渚集飞鸿。土姓多相杂,乡音旧不同。独怜东郭外,剑井气如虹。

  五

官塘人似蚁,环堵室如蜗。白髪三千丈,清贫第一家。地炉寒拨火,雪水夜煎茶。好客知谁至,青灯结细花。

  六

过客应相笑,衰翁未得闲。酒经方补注,诗稿又重删。藜杖家家竹,蓝舆处处山。数朝天色冷,髙卧掩柴闗。

  七

故国归来晚,孤城草木寒。亲朋皆鬼箓,乡里少儒冠。写琰金钟失,沉沙鐡戟残。谯门斜照里,时为一辛酸。

  八

腊月无多日,春风又一年。尽添头上雪,聊适瓮中天。彩笔题氷柱,青衣送酒船。晚来宾客散,清兴更悠然。

和陈二令逰善权洞

我昔阳羡逰,春山听茶歌。别来三十载,重游竟蹉跎。凭髙每望碧湖外,羣峰玉立青嵯峨。善权山水最佳处,我公去知清兴多。来时风景溢吾目,不用登临劳吾足。有声之画胜丹青,曲尽物情人叹服。天开地辟羲皇前,神工为谁开洞天?尔来一万八千岁,金堂玉室居羣仙。飞车鸾鹤乆不见,春去秋来只鸿鴈。青山前度污狼烟,从此四郊荆棘遍。洞前玉气金弥漫,仙家应作瑶池观。层巅巨石势欲堕,过者为之心胆寒。翩翩石燕黏翠壁,飞来若与人相识。马如龙,车如水,寻常贵逰无足数。以分清致侣名缁,一代风流继支许。乐哉山水三日逰,忘却世间千种愁。昔人名句题玉柱,今公徤笔留银钩。寄言武陵人,桃源兹可求。丹砂多与锺乳杂,瑶草不知蒲栁秋。长桥无馋蛟,南山无猛虎。在处可逰观,政须人好古□墨圆碑篆亦竒絶,似岐山石为鼓竹姑子。明年春山僧煑玉邀尝新,哦松暇日肯同去?作诗更为山传神。

乡饮酒诗

皇帝即位之五年,歳在壬子,诏天下行乡饮酒礼。明年癸丑正月二日,常州府太守孙公率僚属行之。仪物品节,不约不侈。省部主事宋公实,在宾位僎介而下,耆客凡二十七人,执事者位之。其登降揖让,盥洗献酢,靡不如矩。时某年七十有七,亦得以布衣厕诸贤士大夫之列,葢有不胜其喜幸者,率尔口占以纪盛集云。

一统乾坤,大羣生雨露新。君王能建极,风俗易还淳。乡饮稽苍箓,天书降紫宸。诸侯遵令典,嘉燕展芳辰。黉舍簪缨集,珍羞爼豆陈。主宾仪秩秩,僎介色津津。椒颂三阳日,芹香泮水春。工歌声律古,扬觯献酬频。圣泽沾羣品,仁风播八垠。赐酺无足比,置宴讵能伦。老□我□中,诸公席上珍。叨陪聆□法,喜获坐连茵。引领瞻西日,倾心拱北辰。知恩无以报,三祝效封人。

谢董明府惠炭

译南江草堂的主人有白眉般的才德,沉迷读书成了癖好,又沉迷于作诗。用千金买来的书还没读完,就化作劫灰飞向海边。《国风》《雅》《颂》三百篇,他爱得深入骨髓,浸润肌肤。两汉、三国、六朝以来的作品,他驾驭起来直追唐人。我与他一别,已经历了两个寒暑;再次观看,仿佛碧海中的珊瑚枝。溪西的隐士也爱好此事,白了头仍苦苦吟诗,忘记口渴和饥饿。遇到人往往诵读佳句,何况今夜在酒边遇到项斯,欢然同醉,竟至整夜留宿。用石铫煮茶,焚烧玉蕤;诗家谈论风月还未完,老蟾已经落到西山边。今夕朋友相聚,哪一个晚上还能比得上?满庭寒菊,花朵零乱披散。《龟巢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五 (元)谢应芳撰 ○诗 赠邵济民 曲塘是地上的仙境,溪水洗过药材后香气四溢。两个穿青衣的童子,用玉杵捣制玄霜。玄霜捣好后拿来奉养高堂,老亲吃了长寿而健康。天生便有装满书籍的肚腹,金匮石函中的书都熟读通晓。东南海上有许多名山,山中采药时骑着青鹿。归来后在娄江水中洗脚,坐对青山,隐在乌皮几旁。药囊中取出药物,从不计较钱财,只想让人们不生疾病。有时弹琴,发出鸾凤般的声音;有时提笔,吟咏长短诗篇。那些纷纷拍马逢迎、吮痈舐痔的人,只会让别的房屋堆满黄金。听说云门张先生为《慈乌轩》《焦尾居》写了题名赋,便作二诗。慈乌曲 慈乌哺养许多小鸟,小鸟长大、羽翼丰满,轻盈地飞出鸟巢,呀呀地绕着树林鸣叫。得到食物也不自己吃饱,反而飞回来喂养母鸟。同类之中纷纷扰扰,却有这样的骨肉亲情。我过去奉养双亲时,看见慈乌常常自我惩戒;如今白发苍苍又重见此鸟,喜爱得双眼发青。并不是说它找到了安身之处,只是老人的屋宇高大峥嵘;如今世上枭獍很多,看见慈乌便使人想到闵曾。王孙啊,金弹丸千万要慎用,不要使它受到惊吓。焦桐曲 焦尾桐制成一张孤琴,举世都称赞它是奇异的材料。过去若没有蔡中郎,它最终也会成为灶下的灰烬。七根琴弦系着朱丝,徽位用金装饰,琴轸如美玉瑰宝。知音恰好相遇,便携琴登上高台。弹奏一曲《广陵散》,绝响之中仍有无尽的哀声。筝和琵琶喧腾着新声,瓦釜也像雷鸣一样响。天机巧妙循环,终于又看见天下太平。你的桐木发出朱凤的吟声,神灵之风吹遍九垓。如今我洗净我的耳朵,坐在盘石和莓苔之间。《芝秀轩诗》美啊!名门早已以五常著称,遥远的耳孙使那种德行再次昌盛。你的儿子文采灿然,光彩照人,正如灵芝草,花英明亮。从天降下祥瑞,德泽世代流芳。不是说灵芝三年开花三次,足以作为仙人的粮食吗?你居住在林壑之间,奇异的芳香远播。雍公题写的匾额,像金薤文字般美好清润。苍天昭明,赐福善人的道理极其显著。使你年老长寿,家中拥有余庆。后代和远孙,永远都不要忘记。东郭结茅屋,岁末抒怀 走完了难以行走的道路,归来回到父母之邦。溪山之间悠闲地拄杖漫步,花竹旁有一间小轩窗。教孩子懂得一二分道理,抱着孙子,成了两双。偶尔到城府去走走,深深惭愧自己比不上鹿门庞德公。二 龌龊困顿的龟巢老人,度过萧条的白发秋日。桃花已经高过眉头,手拄竹杖,穿方领衣,披木棉裘。想要补益世道却惭愧没有办法,回忆与世交同游的旧事。幸好有两只白鸟飞来,能够与我共同栖息沧洲。三 安静地打扫萧条书斋的地面,书床上只有一张旧毡。谈论经书时,连鸡也仿佛能听懂;迎接客人时,狗总是先跑出去。流水在柴门外,横卧的山峦在瓮形窗前。春秋将近八十岁,靠喝粥度过余年。四 这里是季子亲自耕作的地方,礼让的风气已经寥落。辽东归来的老者,鹤在水洲上,飞鸿聚集。当地姓氏多有混杂,乡音也早已不同。唯独令人怜惜的是东郭之外,剑井的气势仍如长虹。五 官塘一带,人群多得像蚂蚁;环墙小屋,室内狭窄得像蜗牛壳。白发三千丈,却是天下第一清贫之家。地炉寒冷,只好拨火;夜里用雪水煎茶。喜欢待客,却不知会有谁来;青灯之下,灯花结成细小的花朵。六 过路人应当会笑我,衰老的老人还没有得到清闲。刚给《酒经》补完注,又重新删改诗稿。藜杖和竹杖家家都有,蓝舆载我处处游山。连着几天都是寒冷天色,我高卧不起,掩上柴门。七 归返故国已经很晚,孤城中草木都带着寒意。亲朋全都列入鬼箓,乡里很少有读书戴冠的人。书写的美玉失落,金钟也不存;铁戟沉入沙中,只剩残迹。谯门映着斜阳,我不时为此感到一阵辛酸。八 腊月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春风又将带来一年。头上增添的全是白雪般的白发,姑且以此适意于酒瓮中的天地。用彩笔题写冰柱,青衣童子送来酒船。傍晚宾客散去,清幽的兴致更加悠然。和陈二令游善权洞 我过去游阳羡时,正值春山,听到采茶歌。离别三十年,再次游览竟已蹉跎。每当登高眺望碧湖之外,群峰如玉挺立,青翠而高峻。善权山水是最美的地方,我公前往,想必清雅兴致极多。来时的风景充满我的眼目,不必登临劳累我的双足。有声之画胜过丹青,曲尽万物情态,使人无不赞叹折服。天地开辟在羲皇以前,神工是为谁开设这洞天?到如今已有一万八千年,金堂玉室中居住着群仙。飞车鸾鹤长久不再看见,春去秋来只见鸿雁。青山前次曾被狼烟玷污,从此四郊遍布荆棘。洞前玉气与金光弥漫,仙家应当把这里作为瑶池宫观。层层山巅的巨石势将坠落,经过的人都为之心惊胆寒。翩翩石燕黏在翠绿的石壁上,飞来时仿佛与人相识。马匹如龙,车辆如水,寻常贵游之人多得不可计数。把清雅情致分给名士缁衣之侣,一代风流继承支遁、许询。山水间游乐三日真快乐,忘却世间千般忧愁。从前人的名句题在玉柱上,如今我公用健笔留下银钩般的字迹。寄语武陵人,桃源如今可以寻求。丹砂多与钟乳石相杂,瑶草不知蒲柳已经过秋。长桥上没有贪馋的蛟龙,南山中没有凶猛的老虎。处处都可以游览观赏,正需要好古之人来题写。□墨圆碑的篆书也十分奇绝,像岐山的石鼓,又像竹姑子。明年春天山僧煮玉茶邀请我品尝新茶,吟哦松树的闲暇日子里,你肯同去吗?再作一首诗,为山水传神。乡饮酒诗 皇帝即位第五年,岁在壬子,下诏天下举行乡饮酒礼。第二年癸丑正月二日,常州府太守孙公率领僚属举行此礼。仪式用品和等级节制,不俭约,也不奢侈。省部主事宋公实居宾位,以下为僎、介等位,年高宾客共二十七人,执事人员也各有其位。他们上下登降、作揖谦让、盥洗、献酒和酢酒,没有不合乎规矩的。当时我七十七岁,也得以以平民身份厕身于贤士大夫之列,大概有说不尽的欢喜庆幸,于是随口作诗来记载这次盛会。乾坤一统,广大百姓沐浴着新的雨露。君王能够建立中正的法则,风俗容易恢复淳厚。乡饮礼考察苍天的典册,天书从紫宸宫降下。诸侯遵行美好的法典,盛宴在芳美的时日举行。学校中簪缨之士汇聚,珍贵的食物陈列在俎豆之间。主宾仪态整齐有序,僎介神色津津有味。椒酒祝颂三阳之日,泮水之春飘来芹菜清香。乐工歌唱古雅的声律,举觯献酬频繁进行。圣人的恩泽沾润群品,仁爱的风气传播到八方。赐酺之盛没有什么可以相比,设置宴席又哪里能够相提并论?老□我□中,诸公席上珍。叨陪聆听□法,欣喜地获准与诸公同坐一席。引颈仰望西下的太阳,倾心拱手朝向北辰。知道恩德却无从报答,效法封人,献上三重祝愿。感谢董明府惠赠炭

范叔寒,多正不禁。乌新重惠,比乌金赊来。脱粟方炊饭,留得焦桐好制琹。环堵一龛,春盎盎。丽谯三鼓,夜沉沉。砚池云起,龙香暖。写我梅花鐡石心。

雨中懐秦主簿

东门之东西,市西人,家屋头啼竹鸡。新年十日,九风雨。二老几时堪杖藜?

懐储教授

镐京春宴,醉簪花,歩出都门,驾小车,七里八冈,山店夜,一毡风雨,宿谁家?

次韵言懐

亲朋沦落尽,故国似他邦。矮柱龟头舍,踈棂蚌殻牕。鹊声檐外喜,鸾影镜中双。儿女俱婚嫁,逃禅笑老龎。

  二

江海飘零客,龟尘二十秋,逝将诸犬子,归老此菟裘。夜雪围炉,坐春风,秉烛逰樵渔,时共醉,何异宴瀛洲。

  三

老我龟藏,六无毛可作毡。躭诗闲未得,强酒醉当先。茅宇城闉外,梅花腊日前。幸逢贤郡守,乡饮礼髙年。

  四

短日经南陆,严寒鼔朔风,遍懐知己友,长觅寄书鸿。世态今如此,人心古不同。青天如可问,飞歩蹑长虹。

  五

风冷,柴门闭,斋居缩似蜗。小桥平陆里,识字老农家。野饭常留客,村醪颇胜茶。早梅溪上折,斜挿胆瓶华。

  六

贫居家事少,客去跛奚闲。茅屋牵萝补,兰阶择草删。雪添南浦水,云暗北牕山。孰谓寒如许?鸡鸣客度闗。

  七

自分冯唐老,谁怜范叔寒?婆娑鸠在杖,萧散鹖为冠。梦笔才华减,谈经喘息残。昨来初度日,泪落酒杯酸。

  八

神仙无足信,何药可延年?素行多违俗,丹心不愧天。座留谈笑客,门泊往来船。吟雪谁相似?襄阳孟浩然。

送秦宜仲主簿之京

丈夫不洒离别泪,杯酒聊发玲珑歌。黄杨闰余岁已乆,红杏日邉春正多。子瞻手携鐡柱杖,太白足上金銮坡。鳯台佳景必重赋,千万寄诗来薜萝。

送主上人兵后寻叔归临江侍养。

青年未焚紫罗囊,竹林之逰,鹓鳯翔。一旦身为苾蒭,草半间屋,住菩提场。安知兵甲满天地,遂令叔侄成参商。桑田即变,家亦毁。蒲屦欲织,亲俱亡。某山某水,总沦没。曰祖曰祢,谁蒸尝?象龙驾法力虽猛,豺獭报本情难忘。﨑岖行脚,求从父,殷勤稽首祈空王。护身符出虎牢险,忍辱铠染狼烟。黄长洲,茂苑乆争战,残山剩水方凄凉。相逢不觉开口笑,差喜自得安心方。行人嗟叹拥长道,画鹢送将归故乡。孤云飞处是玉笥,把茅盖头犹锦堂。蒲羞可助潢潦荐,木瓢共饮曹溪香。愚观诸公发歌咏,力为吾道扶纲常。惜哉僧中有此郎,畴能为尔加冠裳?于乎,畴能为尔加冠裳?

次韵袁仲征见寄并自述

城阴山作,读书堆,书画船,从海上回。春水泮池,芹小摘;秋风老圃,菊重栽。明时正用凌云笔,清夜还倾酹月杯。百里相忘,两相忆。诗筒好寄,便鸿来。

  二

才华减尽,姓名低。頼有纶竿钓碧溪,衰鬓几茎蓬缀雪,闲心一点絮沾泥。江山有助诗频赋,朋旧相过酒共携。金斗城东二三里,道傍茅舍似鸡栖。

借韵寄蒋以愚

江上羣山翠作堆,江云与客共低回。黄杨闰后余无厄,丹桂天髙孰为栽?饱吃河豚肥似乳,醉看江水小如杯。延陵祠墓春申巷,我亦拏舟访古来。

借韵寄刘小斋

白练裠,轻帽,屋低緑阴,庭戸瞰清溪。词章落笔如翻水,篆籀藏锋若印泥。一昨论文,心共许;几重飞梦,手重携。絶怜鳯穴生雏好,已向朝阳碧树栖。

谢许克敬六月惠炭

去年腊月,人冻死,我亦牛衣眠不起。家僮赤脚,令采樵,日暮归来,堕双指。德哉!古人怜我贫,于今暑月,遗乌薪,药炉喜得文武火。茶铛烂煑,枪旗春御寒,有偹,心胆壮,故态尽除,寒乞相。山空岁晚,雪复来,平地不妨深一丈。乌薪爇成霞焰红,藜床坐我龟巢翁,灰中芋栗荐村酒,冻梨面作桃花容。齐奴爨蜡自奢侈,野人炙背无足比。融融之乐,度残年,重赋新诗,谢知己。

病中,蒙董知县、陈县丞、尹主簿枉顾,且有白粲、瓜、酒之惠。旣而病愈,赋此以谢。

鳬舄飞来,野老家同僚先后佩飞霞,共怜败絮多生虱。为问疑杯或饮蛇,月俸分将官廪粟,朋尊兼饷早秋瓜。相如四壁生光彩,试握霜毫荅宠嘉。

常郡泮宫诗

猗!昔庙学悉毁于兵,我侯作之,聿观厥成。巍巍素王,羣贤俨如。侯殿侯庑,豆笾所于。师生有庐,讲道在堂。饮社读法,有程有章。我侯戾止,若网而纲。嘉乃进修,戒毋怠荒。宫墙非髙,丹垩非侈。道弥六合,圣有遗轨。侯扬天休,嘉惠士子。士风还淳,庶见麟趾。

武邑新学诗

邑有孔庙,栋桡欲堕,旧亦有学,湿漏且庳,惟邑长式撤而新之。清庙奕奕,门庑阶墀,圣贤明灵,陟降在兹。黉宇言言,斋有诗书,师友讲贯,朝斯夕斯。射则有圃,书或临池。帷林杏坛,古音朱丝,顾諟庙学,治化之基。带泽育莪,比迹苍姬,弦歌武城,异世同规。

杂诗

译范叔那样的寒冷,正直之士多半难以忍受。乌薪新近又承蒙您厚赐,比乌金还珍贵,仿佛赊来一般。正煮着粗米饭,还留下焦尾桐木,正好制作琴。四壁环绕的小屋中只有一龛,春意暖融融。华美的谯楼传来三更鼓声,夜色沉沉。砚池上云气升起,龙涎香温暖芬芳。我要写下自己如梅花、铁石般的心。雨中怀念秦主簿 东门的东边和西边,市场西面的人家,屋顶上竹鸡啼叫。新年十天里,九天都在下风雨。两位老人什么时候才能拄着藜杖前来?怀念储教授 镐京春日宴饮,醉后头簪鲜花,走出都门,驾着小车,走过七里八冈;山店里的夜晚,在风雨中披一条毡子,住在谁家?依照韵脚抒发怀抱 亲朋好友都已沦落殆尽,故国仿佛成了他乡。矮矮的柱子像龟头,简陋的屋舍中窗棂像蚌壳。屋檐外传来喜鹊声,镜中映出成双的鸾影。儿女都已婚嫁,我像老庞居士一样以逃禅自笑。二 我是漂泊在江海间的客人,在龟尘中已过二十个秋天,终将带着几个犬子,归来在此菟裘养老。夜里围炉赏雪,坐在春风之中;秉烛游赏樵夫渔父,有时共同醉饮,又何异于在瀛洲宴饮?三 我老了,像龟一样收藏自己,六处都没有毛可织成毡子。沉溺于诗歌却一直不得闲,勉强饮酒,总要抢先喝醉。茅屋在城门外,梅花开在腊日前。幸而遇到贤明的郡守,举行乡饮礼尊敬高年老人。四 白昼短暂,太阳经过南陆;严寒中北风呼啸。满怀思念知己朋友,长久寻觅鸿雁寄书。世态如今竟是这样,人心已不同于古代。青天如果可以询问,我愿飞步踏上长虹。五 风冷了,柴门关闭,斋居蜷缩得像蜗牛壳。小桥坐落在平坦的田野中,认识文字的老农居住在这里。野饭常常留客,村酿很是胜过茶。早开的梅花从溪上折来,斜插在胆瓶中,成为花饰。六 贫居之家事务少,客人离去后,跛脚的我便闲下来。茅屋牵引藤萝来修补,兰花台阶上选择杂草删去。雪使南浦水涨,云使北窗的山色昏暗。谁说寒冷到了这种地步?鸡鸣时客人已经越过关隘。七 自料如冯唐一样老去,谁来怜惜像范叔一样贫寒?拄杖时像鸠鸟婆娑,头戴鹖鸟冠而神情萧散。梦笔生花的才华已经减少,谈经时气息也已衰残。昨天刚过生日,泪水落入酒杯,酒也带着酸意。八 神仙之事没有什么值得相信的,有什么药可以延年益寿?平素的操行多违背世俗,但一片丹心无愧于上天。座中留有谈笑的客人,门外停泊着往来的船只。吟咏雪景有谁像我?是襄阳的孟浩然。送秦宜仲主簿到京城 大丈夫不洒离别的眼泪,只借一杯酒唱一曲玲珑歌。黄杨闰年之后余生已久,红杏映着阳光,春意正浓。子瞻手里携着铁柱杖,太白脚下踏着金銮坡。凤台的美景一定要再次赋诗,千万寄诗来给我,薜萝之间等候着你。送主上人战乱之后寻叔叔回临江侍奉 年轻时还没有焚烧紫罗囊,曾在竹林中游赏,像鹓凤飞翔。一旦出家成为比丘,住在半间草屋、菩提道场中。哪里知道兵甲充满天地,竟使叔侄成为参商。桑田随即变迁,家园也毁掉了。正要编织蒲鞋,亲人却都亡故。某座山、某条水,全都沦陷没失。祖先与父祖,又有谁来祭祀?象龙驾驭佛法,力量虽然猛烈,但豺狼和獭报答亲本的情意也难以忘记。艰难地行脚,寻求依从父亲,殷勤叩拜祈求空王。护身符从虎牢险地带出,忍辱铠上染满狼烟。黄长洲、茂苑长久争战,残山剩水正一片凄凉。彼此相逢不觉开口一笑,略感欣喜的是终于得到安心的方法。行人叹息,拥挤在长道上;画鹢船送你回到故乡。孤云飞去的地方就是玉笥山,把茅草盖在头顶,也仍如锦堂一般。用蒲草之羞薄礼可以帮助祭祀,用木瓢共同饮取曹溪的清香。我看诸位公卿作歌咏诗篇,努力为我道扶持纲常。可惜僧人中有这样的人才,谁能为你加冠着裳?唉,谁能为你加冠着裳?依袁仲征来诗的韵脚作诗,并自述怀抱 城阴山作伴,书堆高起;驾着书画船,从海上归来。春水流入泮池,芹菜刚刚采摘;秋风吹过老圃,菊花重新栽种。清明之世正需要凌云之笔,清静的夜晚还要斟酒祭月。相隔百里彼此忘怀,却又两相思念。诗筒正好寄出,鸿雁一来便送到。二 才华已经耗尽,声名也低微。幸好还有丝纶钓竿,可以在碧溪垂钓;衰老的鬓发几茎如蓬草缀着白雪,闲散的心一点像飞絮沾在泥上。江山有助于诗兴,常常赋诗;朋友故旧来访,共同携酒。金斗城东二三里,路旁茅舍像鸡窝。借用韵脚寄给蒋以愚 江上的群山翠色堆叠,江云与客人一同低回。黄杨闰年以后余生没有灾厄,天高气爽,谁来栽种丹桂?饱吃肥美如乳的河豚,醉眼看江水小得像酒杯。延陵祠墓在春申巷,我也要驾船来访古迹。借用韵脚寄给刘小斋 身穿白练裙,戴着轻便的帽子,低矮的屋舍笼罩在绿荫中,庭院门窗俯瞰清溪。文章落笔如翻涌的水,篆籀书法藏锋如印泥。一旦谈论文章,彼此心意都很赞许;几番在梦中飞去相会,手又重新相携。最可爱的是凤巢中孵出的雏鸟很好,已经向着朝阳栖息在碧树上。感谢许克敬六月惠赠炭 去年腊月,冻死了人,我也裹着牛衣躺下不能起身。家僮赤着脚,让他去砍柴,傍晚回来时,双脚的脚趾都冻掉了。您真有古人怜惜我贫穷的仁德,如今在暑月送来乌薪,使药炉得以用文火、武火。茶铛中尽情煮茶,枪旗茶叶像春天一样御寒;有了这些储备,心胆壮实,穷寒乞丐的旧态全都消除了。山中空旷,岁暮雪又来,即使平地积雪一丈也不妨碍。乌薪燃烧成红霞般的火焰,我这龟巢老翁坐在藜床上,把芋头栗子从灰中取出佐村酒,冻梨使面容像桃花一样红润。齐奴烧蜡是自取奢侈,野人晒背的快乐没有什么可以相比。享受这融融的快乐度过残年,再写新诗,感谢知己。病中承蒙董知县、陈县丞、尹主簿屈尊来访,并惠赠白米、瓜和酒。后来病愈,作此诗以致谢。像凫鸟的鞋履飞来,三位同僚先后到达野老之家,共同怜惜破败的被絮中生了许多虱子。请问是把酒杯疑作了蛇,还是确实饮酒?把每月俸禄分出官仓的粮食,又带着朋友的酒席兼送来早秋的瓜。相如四壁因此生出光彩,姑且握霜毫笔答谢这番厚意。常郡泮宫诗 啊!从前庙学全都毁于兵乱,我侯将它兴建起来,终于看到了建成。巍巍的素王孔子,群贤仿佛整齐地侍立。侯的殿堂和侯的廊庑,是陈列俎豆祭器的地方。师生都有居所,在堂上讲明道理。饮酒祭社、诵读礼法,都有程序和章法。我侯来到这里,就像网纲提起网目。赞美你们进德修业,告诫你们不要懈怠荒废。宫墙不算高大,丹砂粉饰也不奢侈;但圣道遍及六合,圣人留有遗法。我侯宣扬上天的恩休,嘉惠士子。士人的风气恢复淳厚,希望能够看见麟趾般的祥瑞。武邑新学诗 武邑有孔庙,栋梁弯曲将要坠落;旧日也有学校,潮湿漏雨而且低矮,只有邑长按法拆除它而重新建造。清静的庙宇光明盛大,门、廊、台阶和庭院整齐,圣贤的神明仿佛升降于此。学校屋宇高大,斋舍中有诗书;师生讲习贯通,早晚都如此。练习射箭有园圃,学习书法有临池。杏坛周围有帷林,古雅的声音如朱丝琴弦。顾念这庙学,它是治理教化的根基。以恩泽培育莪草般的贤才,追踪苍姬的盛德;像武城弦歌一样,虽处异世,规制相同。杂诗

积阴当玄冬,生生机已息,阳孳仅毫髪,梅花独先得。若人玩化机于此,已深识攀条摘玉蕋,吟玩意莫测。维复见天心所虑,羣阴逼闭门。夫如何?君子政惕夕,茕茕保养间,由兹见天德。

  二

山云忽低徊,四郊纷白雨。老农荷锄归,布谷桑间语。相劝一何勤,一鸣再三俛。老农感禽意,岂惮东作苦?嘉榖已函活,尚待明日煦。小儿未觧事,大儿逺服贾。农器已可敶,锄耰在梁梠。入室惟老妻,出没抚罂甒。

  三

凛秋气,忽微徂,暑已云往,黄花异凡木,所植本因壤,棱棱清霜间,谁复见?俛仰肃杀一气中,鋭气出其上,强梁固可人,傲德毋日长。

  四

志士想邱壑,老骥厌长道,归来已低徊,但觉青山好,至乐在天伦,不必事华藻,交欢能几何?及今已衰老。

  五

至老无修行,善类日以疎。生知媿,古人宴安,夫何如羣处不念德?草草复离居。春还有余兴,杂花满郊墟。网罟不能操,空羡渊中鱼。

  六

青阳既开,动草木方敷荣。积雪忽如此,岂不害含生?大化无停机,生生宁有已?人心偶自徂,岂不害天理?援琹一鼓之坐,致麤秽除。吾分一,天地积阴。夫何如?

二月二日漫兴

东风吹散社公雨,红白花开烂锦云。时俗喜逢迎,富日老夫羞作送穷文。夹衣试着寒犹怯,拄杖归来酒半醺。为问驿桥杨桞树,送人多少去从军。

送安上人归马迹山

挿竹山中,偶出逰,折芦濠上,即归休。踞床狮子声方吼,踣铁龙驹迹尚留。华雨六时纷似雪,松风五月冷于秋。客来认得南泉斧,七十二峰应点头。

祷雨

黄梅落尽,雨愆期,太守忧农,日皱眉。滂沛一朝随五马,四更三点谒丛祠。

  二

乞雨归来,雨满天。朝衣两袖,带香烟。绿莎青笠,人如画。多稼亭中,看力田。

  三

一寸丹衷,彻彼苍,不劳方士篆符章。田家雨足,丰年瑞;官舍风清,化日长。

寄京口俞伯镇兼简江教授

飞云妙墨,来前日,听雨髙轩,忆妙年。杜曲桑麻,几家在?韦贤父子,一经传。杖藜欲去,寻黄鹤;褁茗相携,看杜鹃。竹树楼台,江总宅,想应新筑大江邉。

寿董明府

临汝佳山水,锺英赋。厥初身,为百里宰,腹有五车书。见客无官况,休衙只独居。寿眉扬喜色,百里拜新除。

次韵荅性天之长老

道人踞猊床,眼明如赵州。每言西来意,爰及东家邱,白首林泉交,清风江海秋。法幢扶欲起,法鼓鸣未休。本来无住着,聊尔小淹留。鹿眠荒苑内,乌啼古城头。天道自坦夷,髙堂岂伊优?他山石可砺,直木枝有樛。巴蛇或吞象,鼷鼠能食牛。頼有佛目明,洞见鬼窟幽。万语归一点,坐断闻思修。

病中即事

何物青蝇滓玉壶?掣鞲饥鹘攫鹓雏。病躯痛作雷鸣,腹垢面愁添雪满须。欹枕卧看残菊在,下床呼取短笻扶客来。与说塞翁马,笑指苍天慰老夫。

  二

天方老,我心如鐡谁谓谗人口烁金?覆辙始知行路险。移家此去,入山深。缾无储粟,还沽酒。爨有焦桐,莫制琹。且喜日来聋两耳,从教蚯蚓作龙吟。

九月朔,蒙周彦美、詹伯逺、苏惟可携酒殽过城东草庐,时余徃潞城田舍,次日赋此以赠。

老夫一棹寻医去,佳客三人载酒过。破屋茅飞,乌岂好衡门?木落雀堪罗。交情自古,陈雷少;世态如今,鬼蜮多。醉帽簪花,开笑口,尚须秋晓过西河。

示子

忆年二九岁之吉朝,贲闯门,骢马匹,柏府遄归,鄂书出,乌雏恋母情所锺,敛翮不附,髙飞鸿屡阅星霜,怨树风,带经犁鉏,赍壮志欲籋青云,竟颠踬,羞与腐草枯木比。东家借灯,夜继日著书,泚我潜夫笔,数载兀如僧缚律,书成两鬓秋蓬飞。出门复遇锺子期,麟胶为续焦桐丝,旁观方笑,鲇上竹,呉下风尘惊满目,蕉隍梦成俄失鹿,苍姬讫箓,寳鼎移,血流四海,诛鲸鲵,水鱼漏网亦几希。全家幸尔归乡土,欲学龎公逺城府,骨肉遭逢射弓弩,卧疴两月悟前非,白生虚室,春熙熙,茹荼味亦甘如饴。朝来坐起沐且栉,炙背茨檐抱双膝,七十八年聊记述。

懐呉中行

老我平生颇阅人,惟公知已絶无伦。别来梦里常论旧,只说闲中莫厌贫。湖海气豪心似铁,庭闱亲老鬓如银。遥怜岁晚家居好,鱼跃氷池入馔新。

寄熊元修

佳儿发轫之官,去名父居闲,味道腴诗巻,剩添兵后作。酒尊常为客来沽,江湖结社,鸥盟冷,辽海还乡,鹤梦孤。烟水相望逺,相忆寒云欲雪,昼模糊。

寄武城知县赵鹏南

双舄鳬飞下赤墀,一行鸿泽抚黔黎。昔贤过化弦歌地,今代重兴礼乐时。春雨桑麻如杜曲,秋风未稼即邠诗。檗飡氷饮持三尺,制锦功成圣主知。

寄卢公武兼问殷孝伯安信

忆言,雨别去,途难,喜得云归旧谷。盘郡乘,手挥狐史笔,斋居头带鹿皮冠。草生林馆,皆书带;竹老溪园,可钓竿。独念咸阳殷博士,有无黄耳报平安。

送殷孝伯教谕之咸阳

译阴气积聚,正当玄冬,万物生机已经止息;阳气仅仅滋长如毫发,梅花却独自最先得到它。若有人在此玩味造化的机理,已经深深懂得攀折枝条摘取玉蕊;吟咏玩赏其中意趣,实在难以测度。只是又看见天心所忧虑的事,群阴逼迫,闭塞门户。那该怎么办呢?君子正应当早晚戒惧,孤独地在修养之间保全自身,由此可以看见天德。二 山云忽然低低徘徊,四郊纷纷降下白色的雨。老农扛着锄头归来,布谷鸟在桑树间鸣叫。它一声又一声地劝告,是多么勤恳;老农感念鸟的心意,哪里会害怕春耕的辛苦?好谷种已经孕育生长,还要等待明日的温暖阳光。小儿还不懂事,大儿远行经商。农具已经可以陈列,锄头和耰放在屋梁下。进入屋里只有老妻,出出进进地抚弄着罂和甒。三 凛冽的秋气,忽然稍稍消退;暑气已经过去。黄花不同于寻常草木,它所栽植的根本就在土壤中,棱棱清霜之间,又有谁能看见它?俯仰之间,肃杀之气充满天地;它的锐气却从其中突出。强横之人固然可以被人喜欢,但骄傲的德行不要一天天增长。四 有志之士思念山林,老骏马厌倦漫长的道路。归来之后已经低回徘徊,只觉得青山美好。最大的快乐在于天伦亲情,不必从事华美的文饰;彼此交欢又能有多久?如今已经到了衰老之年。五 直到老年也没有修行,善类一天比一天疏远。生来聪明却感到惭愧,古人还以安逸为忧,何况群居相处却不思念德行?匆匆忙忙又离开居所。春天还有余兴,杂花开满郊野。不能操持网罟,只能徒然羡慕深渊中的鱼。六 春阳既已舒展,草木正要繁茂。积雪忽然达到这样的程度,难道不会伤害正在孕育的生命吗?天地的大化没有停止的机括,万物生生不息,难道会有终止吗?人的心偶然自行偏离,难道不会伤害天理吗?拿起琴来弹奏一曲,使坐处的粗秽得以清除。我所处之境是一片,天地积聚着阴气。那又怎么办呢?二月二日即兴 东风吹散了土地神带来的春雨,红花白花盛开,灿烂如锦绣云霞。时俗喜欢互相迎送,富足的日子里,老夫却羞于写送穷文。试穿夹衣仍觉得寒冷,拄杖归来时已经酒意半醺。请问驿桥边的杨柳树,送了多少人去从军?送安上人回马迹山 在山中插竹,偶然出游;在濠水边折芦,随即回来休息。坐在床上的狮子声势正吼,跌倒的铁龙驹痕迹还留在那里。六时降下的华雨纷纷如雪,五月的松风冷得胜过秋天。客人来时认得南泉的斧头,马迹山七十二峰应当都会点头。祈雨 黄梅落尽,雨却误了时节,太守忧虑农事,日日皱眉。丰沛的雨水一朝随着太守的车马而来,四更三点便前往丛祠拜谒。二 祈雨归来,满天都是雨。朝服两袖,带着香烟的气息。绿莎和青笠相映,人美如画。在多稼亭中观看勤力耕作的农人。三 一寸丹心直达苍天,不劳烦方士书写符章。田家雨水充足,是丰年的祥瑞;官舍清风徐来,教化之日长久。寄给京口俞伯镇,并简问江教授 飞云送来精妙的墨迹,是前几天的事;在高轩听雨,追忆美好的年华。杜曲一带的桑麻,如今还有几家?韦贤父子,靠一部经书相传。拄着藜杖想要出发,去寻找黄鹤;带着茶相携而行,去看杜鹃。竹林树木与楼台,是江总的宅第;想来应当在大江边新建了居所。为董明府祝寿 临汝有美好的山水,钟灵毓秀。您起初出身时,便成为治理百里的县令,胸中藏有五车书。接待宾客时没有官场气派,退衙之后只是独自居处。寿眉扬起,面带喜色;百里百姓拜贺您获得新的任命。依韵答性天长老 道人坐在狮子床上,双眼明亮如赵州和尚。每每谈到佛法东传的意义,也谈及东家之丘。白头之年仍是山林泉石间的交游,清风吹过江海,已是秋天。佛法的幢幡正要扶起,法鼓的声音还没有停止。本来无所住著,只是暂且在此停留。鹿在荒苑中安眠,乌鸦在古城头啼叫。天道自然平坦通达,高堂之上哪里会有忧患?他山之石可以磨砺自身,直木的枝条也会弯曲。巴蛇有时能吞象,小鼠也能吃牛。幸好有佛眼明察,洞见幽深的鬼窟。万般言语归结为一点,静坐中截断闻、思、修三学。病中即事 是什么东西像青蝇一样玷污了玉壶?像被扯去护腕的饥鹰,攫取鹓雏。病体疼痛如雷鸣,腹中污垢、面上愁容,又使胡须像积满白雪。斜倚枕头躺着看残菊还在,下床便叫人取短竹杖扶持;客人来了,就谈起塞翁失马的故事,笑着指向苍天安慰老夫。二 天道将老,我的心像铁一样;谁说谗人的话能熔化金石?走过覆车之辙,才知道道路险恶。把家迁到这里,深入山中。瓶中没有储粮,还要出去买酒。灶中有焦尾桐木,却不要拿来制作琴。暂且庆幸近日两耳失聪,任凭蚯蚓发出龙吟般的声音。九月初一,承蒙周彦美、詹伯远、苏惟可带着酒菜到城东草庐来访,当时我去了潞城田舍,第二天作此诗赠给他们。老夫驾一叶船去寻医,三位佳客载酒而来。破屋茅草飞落,乌鸦哪里喜欢这样的简陋门庭?树叶落尽,鸟雀也可以被罗网捕捉。自古交情深厚如陈雷者很少,如今世态中鬼蜮却很多。醉后帽上簪花,张口大笑,还须在秋日清晨经过西河。给儿子看 回想二十九岁那年吉日,贲闯入门,骢马成匹;从柏府迅速归来,鄂地的书信送出。乌雏眷恋母鸟,是情感所钟,因此收拢翅膀不肯依附;高飞的鸿雁屡经星霜。我怨恨树间的风,带着经书下田耕锄,怀抱壮志想要直上青云,最终却跌倒受挫,羞于和腐草枯木相比。到东家借灯,夜以继日著书;濡润我潜夫之笔,数年间兀然如僧人受戒律束缚。书写成时,两鬓已如秋日蓬草飞散。出门又遇到钟子期,像用麟胶续接焦尾琴的琴弦;旁观者正发笑,说鲇鱼竟想上竹,吴地下的风尘却使我满眼惊骇。蕉鹿之梦倏忽间成为现实又失去了鹿;苍姬的天命已经终结,宝鼎转移,四海血流,诛除鲸鲵,漏网的水中之鱼也已所剩无几。全家幸而回到乡土,想学习庞公远离城府;骨肉却遭遇弓弩射击,卧病两月才醒悟过去的错误。空屋中白发新生,春意融融;即使吃苦菜,也觉得甘如饴。今天早晨坐起,沐浴梳头;在茅檐下晒背,抱着双膝,姑且记述七十八年的人生。怀念吴中行 我老了,平生颇为看人,只有您是知己,绝无可以相比的人。分别以来常在梦中谈论旧事,只说在闲居中不要嫌贫。您的湖海气概豪迈,内心如铁;庭闱中的亲人已老,鬓发如银。遥想您年末居家安好,冰池中的鱼跃出,正可做成新鲜菜肴。寄给熊元修 佳儿开始出仕做官,离开名父而闲居;品味道义,写成诗卷,又增添了战乱之后的作品。酒尊常常为客人来访而买酒,江湖中结社,鸥鸟之盟冷落;辽海归乡,只有鹤的梦境孤单。烟水相隔遥远,相互思念时寒云将要下雪,白昼也模糊不清。寄给武城知县赵鹏南 双凫般的鞋履从赤墀之下飞来,一行鸿雁般的恩泽抚慰百姓。昔贤教化过的弦歌之地,今日重新兴起礼乐。春雨滋润桑麻,如同杜曲;秋风尚未使庄稼成熟,已经可以作邠地之诗。吃黄檗、饮寒水,手持三尺法令;治理有成如制锦,圣主自然知道。寄给卢公武,并问候殷孝伯是否平安 记得当时说着话,在雨中分别,路途艰难;庆幸如云归旧谷一般重新归来。乘坐盘郡车,手挥狐史之笔,斋居时头戴鹿皮冠。林馆中长满青草,都像书带草;溪边园中竹子老了,正好可以作钓竿。只是惦念咸阳的殷博士,不知有没有黄耳犬带来平安的消息。送殷孝伯到咸阳任教谕

逺逰自是男儿志,特立正当强仕年,衣上宻缝慈母线,担头轻束广文毡。春秋三传继絶学,毕郢诸生得盛传。老我也须飞梦去,振衣同陟华山巅。

护国寺对雨

去年梅熟雨蹉跎,岂意今年苦雨多?偶食僧庐苔作脯,忍闻田舍麦生蛾。山禽滑滑题双树,檐漏浪浪注九河。往事共论鱼腹恨,近年平地亦风波。

和林韵

黄梅落尽,天犹雨;白日晚来,风更寒。老去甚惭诗兴少,病余犹喜酒肠寛。舟中自古有敌国,李下从今莫整冠。蒲屋纸窓,明似雪;政须僵卧似袁安。

送性天之长老兼简初士元大方厓两禅伯。

方坐天宁古道场,遽辞云水,别河梁。萧萧木落,山中雨;去去孤篷,滆上霜。白雪调髙,人寡和;黄花开晚,自余香。南能北秀,烦相问;为觅平安,第一方。

徙居横山口号

为爱横山山水清,山前筑室,小溪萦。老夫枕石看云卧,儿軰求田候雨畊。古井寒泉,龙有宅;孤村夜月,犬无声。廿年两眼风尘,晴犹喜,如今见太平。

  二

三农闾伍共烟霞,数口清贫第一家。瓦釜煑糜,烧槲叶布裘添絮,着芦花。交逰总觉乡情好,吟眺偏宜野景賖。不见羽人王百八,浪传仙井委丹砂。

  三

清梦寻常绕薜萝,白头今日此婆娑。牕含风露秋容净,帘卷林霏爽气多。浮世百年生处乐,青山几度醉时歌。莫愁猛兽藏林樾,郡有刘昆必渡河。

  四

山北,山南,地尽耕,人家祗欠读书声。丹枫似我衰颜,醉黄鹤如仙瘦骨清。呉越喜逢连岁稔,朱陈多续旧姻盟。客来莫厌频留宿,新种梅花好月明。

次韵荅袁子英见寄

万国风尘,百战余;一襟氷雪,五车书。朝廷未赐延年杖,乡里聊乘下泽车。鐡网珊瑚遗渤海,玉峰鸂鶒异伊闾。长门赋直千金贵,讵信相如笔乆虗。

上台官

经锄子为屯田去,罄室翁归,儋石无八十,衰颜头戴白一双,昏眼泪含珠,鹊寒空绕无枝树,乌馁徒生返哺雏,匍匐哀鸣台下阁,尚期甘雨活焦枯。

挽谢天民

细桞营中,玉一株,狂飙吹折。莫春初,杜鹃绕树,啼红血。知尔思归,恨有余。

  二

三十青年气,食牛貂蝉未得出兠鍪。故园芳草春如海,谁谓王孙不复逰?

题邓九渊县丞白云亲舍图

若人自是青云器,方尔浮云如展骥,白云亲舍作画图,寓我思亲未归意。螺山隠隠云央央,吾家宛在山之阳。西天千里水天碧,北堂五月松花凉。堂上慈亲寿觞举,堂下诸生彩衣舞。「頼伊黄耳觧传书」,道我赤心方报主,主恩方报报亲恩。望儿无劳亲倚门,直待平反归报喜,却到青山白云里。

和宜兴邓县丞出

离墨山前,芳草多。马蹄曽此,几经过。囤碑文字,无人识。风雨消残,近若何?

  二

民有歌謡,吏不哗。村庄儿女,簇如花。深山处处,茶烟暖。小市家家,酒斾斜。杨桞阴中,频驻马。杜鹃声里,亦忘家。祗缘报国心殊切,更喜流年鬓未华。

金牛台送长史仲埜

清明雨晴,花正开,折花送客金牛台。金牛遗迹不复见,但见尘埃野马去复来。台前鹤溪贯洮滆,濒湖緑野平如席。台后羣山倚大江,齐梁故里迷榛棘。登髙望逺,散离忧,超然如见昆仑邱。为问堰头杨桞树,颇尝见有此客不?五年参赞二千石,饮氷食檗,持三日簿书肯綮。游刄余,白雪词髙人共惜。楼船泝流出京口,闸官放水,蛟龙吼。青苔絶壁为留题名,与此台俱不朽。

赠眼医张嘉甫

重瞳天子,真天人择。医乃得天麒麟,金篦不刮眼中瞙。家有异药,能通神璇霄沆瀣,和玄雪洗涤灵台。烟火热,刀圭微入阿堵中,风巻微云出明月。天颜咫尺,频为喜。白金紫骝,恩甚侈。岂无太史载册书?继美仓公上池水,老夫一目云模糊。扶惫逺来,烦扫除。京华道上,鬼揶揄。尔诗将比蛇衔珠。

赠周实翁

鬓髭如戟,气如虹。芳茂山前,矍铄翁。可惜一双青白眼,看云孤卧北牕风。

儿子木蒙恩释屯种而归,诗以志喜。

老乌失孤雏,噭号鸾台前。鸾鸣彻九闗,徳泽降自天。鐡笼放雏归,渇饮剑井泉。井泉非不甘,饮之不下咽。念我老病乌,肺肝烟火然。返哺知几时,骨肉且生全。牖戸尚绸缪,羽衣复翩跹。众鸟喜声集,卉木回春妍。援毫纪离合,执徐洪武年。

呉中行惠方竹杖

往有方竹杖,化龙归混茫。吾知龙之灵,知我力尚强。今年八十余,举足势欲僵。一目眇数月,白日如昏黄。出门多棘榛,况复畏虎狼。感君扶持意,以杖逺寄将。棱棱七尺觚材,拔宛种良孤根。斩鐡石老节,凌风霜聱叟。性恶圆,为尔重激昻。气类喜相得,颠危頼能防。秋风黄叶村,春雨乌石冈。挂我沽酒钱,时与逰醉乡。赤藤含赧色,青藜失辉光。睹物思故人,晤言未渠央。

即事

方竹,过眉杖,单纱垫,角巾,室中无长物,林下一闲人。

  二

北牖青山近,南风朱夏凉。草蔬留客饭,木榻似僧房。

余之死,欲速埋,素志也。今偶得小邱扵横山之阳,竁而甓之。余他日葢棺埋,可速矣。倚我长欃,歌以自适。

译远游本来就是男儿的志向,独立自持正当强仕之年。衣服上密密缝着慈母的针线,担头轻轻束着广文先生的毡子。《春秋》三传继承濒绝的学问,毕郢的诸位学生会将它广泛传播。我老了,也须在梦中飞去,抖振衣裳与你一同登上华山之巅。护国寺对雨 去年梅子成熟时,因雨耽误了时令,哪里料到今年苦雨更多?偶然在僧舍吃苔藓制成的脯,忍心听说田舍的麦子生了蛾。山禽在两棵树上滑滑鸣叫,屋檐漏水滔滔,仿佛注入九河。共同谈论往事中鱼腹葬身的遗恨,近年连平地上也多有风波。和林氏诗韵 黄梅落尽,天空仍然下雨;白昼将晚,风更加寒冷。年老后很惭愧诗兴减少,病后却还欣喜酒量宽。自古舟中就有足以匹敌的敌国,从今以后经过李树下不要整理帽子。蒲草屋、纸窗明亮如雪,正应当像袁安一样僵卧其中。送性天长老,并简问初士元大方厓两位禅伯 刚刚坐在天宁古老的道场,忽然要辞别云水生涯,离开河桥。木叶萧萧飘落,山中下着雨;你驾孤篷远去,滆水上已结秋霜。白雪曲调高雅,知音很少;黄花开得晚,却自有余香。南能、北秀,请烦劳相互问候;为我寻求平安,这是第一要事。迁居横山口号 因为喜爱横山山水清幽,在山前筑屋,小溪环绕。老夫枕着石头看云而卧,儿辈寻找田地,等候雨来耕作。古井寒泉,是龙的宅居;孤村夜月之下,犬吠也没有声音。二十年间双眼看尽风尘,如今晴日里仍然欣喜,因为终于见到了太平。二 三农和乡里人家共同处在烟霞之间,几口人组成清贫至极的一家。用瓦釜煮粥,烧槲叶;布衣添上棉絮,穿着芦花。交游总觉得乡情美好,吟咏远眺尤其适合野外开阔的景色。不见羽人王百八,只是徒然传说仙井中委积着丹砂。三 清幽的梦平常总萦绕着薜荔和女萝,今日白头仍在这里婆娑。窗户含着风露,秋天的容色清净;帘子卷起,林间雾气中爽气很多。浮世百年,生在此处便有快乐;几度在青山中醉后高歌。不要忧愁猛兽藏在林木深处,郡中有刘昆那样的官员,必定能使人渡过黄河。四 山北山南,到处土地都已耕种,人家只是还缺少读书声。丹红的枫叶像我衰老的容颜,醉眼中的黄鹤像仙人一样瘦削而骨格清奇。吴越地方欣喜连年丰收,朱、陈两姓多多延续旧日婚姻盟约。客人来了不要嫌我频频挽留住宿,新种的梅花正好配上明亮的月色。依韵答袁子英来诗 万国经历风尘,百战之后余生;满襟冰雪般的操守,胸中藏有五车书。朝廷还没有赐给我延年杖,乡里姑且乘坐下泽车。铁网中的珊瑚遗留在渤海,玉峰上的鸂鶒异于伊闾。司马相如的《长门赋》价值千金,难道相信相如的笔已经长久虚弃?上台官 经锄子为了屯田离去,家中空空,老翁回来时连儋石的粮食也不到八十;衰老的脸上,头顶戴着一双白发,昏花的眼睛含着泪珠。寒冷的喜鹊徒然绕着无枝的树,饥饿的乌鸦白白生出反哺的雏鸟。老人匍匐在台下阁前哀鸣,仍希望甘雨能够使枯焦的万物复活。挽谢天民 细柳营中有一株玉树般的人才,却被狂风吹折。暮春初时,杜鹃绕树啼叫,仿佛啼出红色的血。知道你思念归去之处,只是遗憾仍有余恨。二 三十岁青年有吞牛般的气概,貂蝉之冠尚未从兜鍪中显现。故园芳草在春日里如海,谁说王孙不会再来游玩?题邓九渊县丞《白云亲舍图》这个人本来就是青云之才,正当像骏马展开四蹄驰骋;却把白云亲舍画成图,寄托我思念亲人而未能归去的心意。螺山隐隐,云气浩荡,我家仿佛就在山的南面。西天千里水天一色碧蓝,北堂五月松花飘香清凉。堂上慈亲举起寿觞,堂下诸位学生穿着彩衣起舞。幸赖黄耳狗能够传递书信,告诉我一片赤心正要报答君主,君主的恩德也正要以报亲恩来报答。请不要因思念儿子而徒然倚门远望,只等我平反归来报上喜讯,最终来到青山白云之中。和宜兴邓县丞《出》诗 离墨山前芳草繁多,马蹄曾在这里来回经过多少次。囤碑上的文字没有人认识,经过风雨侵蚀残损,如今近况如何?二 百姓有歌谣,官吏不喧闹。村庄里的男男女女,聚集得像花朵一样。深山处处茶烟温暖,小市家家酒旗斜挂。杨柳树荫中,频频停下马来;杜鹃声里,也忘了自己的家。只因报国之心格外急切,更喜年华流逝而鬓发尚未花白。在金牛台送长史仲埜 清明时节雨过天晴,百花正在开放,我折花到金牛台送别客人。金牛的遗迹已经看不见了,只见尘埃中的野马来来去去。台前有鹤溪贯通洮、滆二湖,湖边的绿野平展如席;台后群山依傍大江,齐梁故里的踪迹隐没在丛生的荆棘中。登高眺望远方,排遣离愁,心神超然,仿佛看见了昆仑山丘。试问堰头的杨柳树,是否曾经见过这样的客人?五年间辅佐二千石之官,饮冰食檗,手持三日内的簿书要领。游刃有余,诗词高妙如《白雪》,人人都为之惋惜。楼船溯流驶出京口,闸官放水,水势如蛟龙怒吼。青苔覆盖的绝壁上留下题名,和这座台一样长存不朽。赠给眼科医生张嘉甫 重瞳的天子,真是上天所选择的天人;医生于是获得了天上的麒麟之才,手持金篦,不用刮削便能除去眼中的翳膜。家中有奇异的药物,能通达神明;以璇霄沆瀣调和玄雪,洗涤心灵。烟火的热气中,药末稍稍进入眼中,风卷走微云,明月便显现出来。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频频为之欣喜;白金和紫骝马,恩赐十分丰厚。难道没有太史把这件事载入册书吗?继承仓公的医术,如同上池之水;只是老夫一只眼睛已经模糊得像云雾。扶着疲惫的身体远道而来,烦请您为我扫除眼疾。京城道路上,鬼怪也要相互取笑了。您的诗将会像蛇衔珠一样珍贵。赠给周实翁 鬓须像戟一样挺立,气势如虹。芳茂山前,有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可惜一双青白分明的眼睛,只能独自卧在北窗下看云、任风吹拂。我的儿子木蒙受恩典,被释放而结束屯种生活归来,我写诗记下这件喜事。老乌鸦失去了孤雏,在鸾台前悲鸣号哭。鸾鸟的鸣声传彻九重关,恩德从天而降。铁笼打开,幼鸟放归,口渴时饮剑井的泉水。井泉并非不甘美,只是喝下去却难以咽下。想到我这只年老多病的乌鸦,肺肝仿佛被烟火烧灼。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反哺,至少希望骨肉能够保全。门窗还在缝补修整,羽衣又重新翩翩飞舞。众鸟欢喜,鸣声聚集;草木仿佛回到了春天,显得娇妍。我挥笔记下离散与团聚,此时是执徐年、洪武年间。吴中行惠赠方竹杖 从前有一根方竹杖,后来化龙归入混茫。我知道龙有灵性,也知道我的力气还强。今年已经八十多岁,抬脚时势将僵硬。一只眼睛失明数月,白天也像昏黄的暮色。出门多是荆棘丛生之地,何况又害怕虎狼。感念您扶持我的情意,特意把这根杖远寄给我。七尺长的方材棱角分明,正是宛地所产的良竹,孤根挺立。砍削铁石般的老节,经历风霜,像一位刚直的老人。它天性厌恶圆形,我因此更加振作昂扬。气质相同的东西喜欢彼此相得,颠危之时有它便能防护。秋风吹过黄叶村,春雨洒在乌石冈;还可挂上我卖酒的钱,时时与我同游醉乡。赤藤含着羞红的颜色,青藜也失去了光辉。看见这些物件便思念故人,相逢交谈还没有尽兴。即事 一根方竹、过眉长杖,一方单纱垫,一顶角巾;室内没有多余的物品,林下只是一个闲人。二 北窗靠近青山,南风吹来,盛夏也觉清凉。用草蔬留下客人吃饭,木榻简朴得像僧房。我死后想尽快埋葬,这是平素的志愿。如今偶然在横山南面得到一座小丘,已经挖穴并用砖砌好。日后我盖棺下葬,就可以很快完成了。我倚着长杖,唱歌来自我适意。

枯蝉脱殻,欲化老蚕,作茧自纒,一笑不拘,风水龟藏,姑待天年。

  二

阮孚着屐,未了;刘伶荷锸,长随。便作松根,粪土也胜兵前肉篱。

次韵陈庠仲见寄

老去衡茅,寒到骨;儿能负米,慰愁颜。峡舟风打,前时覆;塞马天教,此日还。氷雪泠泠,龙井水;烟霞隠隠,鹿门山。芙蓉湖上,鸥波阔;殊胜雕笼,鎻白鹇。

赠陈谷禅老

帀地丛林瓦砾场,法幢扶起破天荒。木鱼呼粥餔禅侣,蔬笋香来八九霜。

  二

选佛场开,金碧区云,萝烟树一尘无,客来会得安心法,莫向江邉更折芦。

  三

布金人比独园多,金色山林作补陀,童子画沙成佛,去蹄涔岂足拟鲸波?

  四

庭前栢树觧通禅,洞里桃花小更妍。媿我梁园词赋客,鬓丝风袅煑茶烟。

送孙太守奔丧归济南

大江之南,烟水秋。滆湖船送,孙常州甘棠遗爱,召伯去。黄杨閠,余丁母忧五年,组绶忽衰绖。四郊襦袴多歌讴,儿童骑竹忍相送,父老杖藜争欲留。孤云宛在长白外,清济如泻银潢流。北堂萱草秋寂寂,西风落木寒飕飕。堂前稽颡荐苹藻,陇头洒泪沾松楸。誓言永佩阿■〈弥上女下〉训,酒戒不受傍人咻。蜚英乆矣,彻斧扆栾棘,暂尔栖林邱。颕川太守已台鼎,碧山学士皆瀛洲。正须大木成巨室,岂容野水横孤舟。君亲俱报志愿足,几杖却归封素侯。

送源无竭回金山

龙游堂前,狮子床坐,分风月今几霜?千金一壶,有妙用。三呉百越,聊逢场。黄花鬰鬰,秋雨烂。白云悠悠,江水长。重摩松顶,作受记,毋令黛色参穹苍。

复愁

茅茨数家,黄叶村,霏雨一月,溪水浑。慈鸦种麦,日未暝,猛虎下山,人闭门。

江阴陈汉广,为北平府指挥使司知事,随例免官。

黄金台上,古贤士竹帛埀名,世称羙碧油幢下,今幙宾风云际遇,与同伦。清氷玉壶,烱胸臆。鐡箸炉灰,妙筹划。殷勤报国,倾寸丹。雪花如席,不知寒。扶揺方展云鹏翼,翩然退飞随六鹢。且喜髙堂慰老亲,毋劳黄耳寄书频。澄江如练,山如扫。金菊芙蓉,秋正好。人生三乐,古难全。熊鱼得兼,真自天。埙箎迭奏,寿觞举。彩衣褊蹮,膝前舞。富贵故乡,朱买臣风流。鉴湖贺季真,一经已胜千金产。况有牙籖三万间,应笑龟巢鹤髪翁。小儿只作识字农,脱身颠厓犹自喜。殚力犁鉏供菽水,尚期东壁借余光。读我兎园书半箱。

重逰虎丘寺

不谒闾丘,谒虎丘。幅巾藜杖,兴悠悠。飘萧白髪三千丈,来往青山八十秋。寳地近曽为战垒,剑池今复属禅流。老松知我题诗意也,学生公石点头。

过呉门

二千年外,兴亡事,试为呉侬问老天。西子矉眉,真可丑;东门抉目,竟何愆?荒台走鹿,岩花笑。残鲙成鱼,野史传。买得绿尊,堪晚酌。且将湖水,煮湖鲜。

次韵荅姜天定

白首归来,山泽臞。山行依旧,不须扶。十年兵革,遗黎少;几处沙场,战骨枯。懒去效颦随丑妇,安知走躄到浮图?求诗惟厌鸡林贾,犹胜门前吏索租。

  二

诗筒寄自清秋晓,书印封来。白绢斜一子,幸能归负米。双瞳可奈翳生花?居贫不病,如原宪;吊古能文,爱李华。何日细论今古事?荒村独树,老夫家。

送任叔正归上海

猗欤!子任子,唾珠腹琅玕。一登龙虎榜,即着獬廌冠。陛辞蒙主恩,家居奉亲欢。行囊负禄米,归佩纳幽兰。秋月钓龙江,春云畊鳯山。药室费长房,木榻管幼安。逍遥乌皮几,神仙紫金丹。时为疗民瘼,于亲驻童颜。葵心抱忠赤,莱衣舞斓斑。栖迟云林下,放浪湖海间。访旧过滆浦,寻幽出呉闗。退鹢翅方敛,盟鸥心共闲。乐哉壶中天,虗白泰宇寛。

送董经歴奔丧归太原

清风莲幙诸侯客;白雪麻衣,丧母还。扇枕未能偿素志,倚门无复见慈颜。四千里外迢迢路,一片云邉莾莾山。只恐鹤书催入觐,又随鹓鹭造朝班。

西宿丁堰赠江阴王主薄

五月六月,凉如秋。昨夕今夕,雨不休。屋山雷撼,黑风起。漕渠水溢,黄河流。河滨之陶,万夫聚。谁其董之?暨阳簿羹墙,祗见乌曹。砖饮氷,食蘗,忘情苦。老夫击柝,天未明。隔水又闻搏埴声。扁舟兴尽,不往见。恶诗聊冩,来时情。

夏五之初,偕江阴张希声等过邹忠公墓,即事口占,以寓感慨,并用趣郡守张侯吊墓之行。

青山门外,羊肠路走,谒道乡夫子墓。向来沧海变桑田,翁仲漂零竟何处?丽牲之碑高十尺,頺若铜驼卧荆棘。牧童敲火未足悲,正恐瓜分捣衣石。使君五马来,何时摩挲细看黄绢辞?五丁一呼为扶起,陇头草木皆光辉。予方与客酹清酤,白鹤飞来作人语。使君应表郑公乡,専美那容孔文举。

代简张希尹

译枯蝉脱去外壳,想要化作老蚕,结茧把自己缠住;一笑置之,不受拘束。风水若把我藏好,姑且等待自然终年。二 阮孚穿木屐的事还没有完成,刘伶背着铁锹却长久相随。即使最后成为松根,粪土也胜过战乱中被割下的人肉筑成的篱笆。次韵答谢陈庠仲寄来的诗 年老了住在简陋的茅屋中,寒冷直透骨髓;儿子能够背米回来,足以安慰愁苦的面容。峡中船只被风吹打,先前已经翻覆;塞上的马匹蒙天安排,今日又归来。冰雪般清冷的是龙井水,烟霞隐约的是鹿门山。芙蓉湖上鸥鸟翻飞,水面宽阔;远胜过雕笼中锁着白鹇。赠给陈谷禅老 遍地丛林如今成了瓦砾场,您扶起佛法的旗幢,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局面。木鱼声召唤禅侣来吃粥饭,蔬菜竹笋的香气经历八九个霜季仍然飘来。二 选佛的道场开辟了,金碧辉煌直入云端;藤萝烟霭和树木之间一尘不染。客人若能领会安心之法,就不要再到江边折取芦苇了。三 布施黄金的人,比独园还要多;金色的山林仿佛补陀山。童子在沙上作画便能成佛,细小的水洼哪里足以和鲸鱼翻动的巨浪相比?四 庭前的柏树也能启发禅理,洞中的桃花小巧而更加娇妍。惭愧我只是梁园中的辞赋客,鬓发如丝,在风中飘动,茶烟袅袅。送孙太守服丧归济南 大江南岸,秋日烟水迷蒙。滆湖上的船只送别孙常州;百姓怀念他任职时的甘棠遗爱,如同召伯离去。黄杨闸,我因母亲去世服丧五年,官服上的组绶忽然换成了丧服。四郊百姓多唱歌谣,儿童骑着竹马也忍不住来送行,父老拄着藜杖争相挽留。孤云仿佛还在长白山外,清澈的济水像银河倾泻而流。北堂的萱草在秋日寂寂无声,西风吹落树木,寒气飕飕。堂前叩首,以苹藻祭奠;陇头洒下泪水,沾湿松树和楸树。发誓永远牢记阿■〈弥上女下〉的教训,戒酒而不接受旁人的劝诱。您的英名早已远播,如今却暂时离开朝廷,栖身山林。颍川太守已经位列台鼎,碧山学士也都进入瀛洲。正需要大木建成宏大的房屋,哪里容得野水横阻一叶孤舟?君恩亲恩都能报答,志愿已经满足;将来还可拄着几杖归来,成为封爵的素侯。送源无竭回金山 龙游堂前,坐在狮子床上,分得风月之趣,已经多少个霜期?价值千金的一壶酒,另有奇妙的作用。在三吴百越之间,姑且随缘应酬。黄花繁茂,秋雨淋漓;白云悠悠,江水绵长。重新抚摩松树顶端,作为受记的纪念,不要让黛色山峰参入苍穹。再愁 几间茅屋,坐落在黄叶村;霏霏细雨下了一个月,溪水变得浑浊。慈鸦正在播种麦子,天还没有黑;猛虎下山,家家关门。江阴人陈汉广任北平府指挥使司知事,按惯例免去官职。黄金台上,古代贤士在竹帛上垂名;世人称美碧油幢下的幕宾,今日在风云际会中得到机遇,与同类并列。心如清冰玉壶,胸中光明;像铁箸拨弄炉灰一样,筹划精妙。殷切报国,倾尽一片丹心;雪花大如席,也不知寒冷。扶摇直上,正要展开云鹏的翅膀,却翩然退飞,随着六鹢而去。且喜高堂可以安慰老亲,不必劳烦黄耳频频寄信。澄江如白练,群山如扫过一般;金菊芙蓉盛开,正是秋光美好。人生三种乐事,自古难以全部具备;熊掌和鱼不可兼得,今日兼得实在是天意。埙箎交替演奏,举起祝寿的酒杯;穿着彩衣,斑斓地在膝前起舞。富贵归故乡,风流不减朱买臣;鉴湖中的贺季真,一经在手,已经胜过拥有千金家产。何况还有牙签三万卷,应该要笑话龟巢鹤发的老翁。小儿只愿做个识字的农夫,能从颠沛流离中脱身就已经欢喜。竭尽力量耕田锄地,供养父母;还希望借东壁之光,读完我半箱《兔园册》。再次游览虎丘寺 不去拜访闾丘,来拜访虎丘。头戴幅巾,手拄藜杖,兴致悠然。飘萧的白发长达三千丈,往来青山已经八十个秋天。宝地近来曾经成为战垒,剑池如今又归于禅门。老松也知道我题诗的心意,竟像学生公石一样点头。经过吴门 面对两千多年以外的兴亡往事,试着替吴地百姓问一问老天。西施皱眉,实在可以说丑;伍子胥在东门挖眼,究竟犯了什么过错?荒台上鹿群奔走,岩花含笑;残鲙竟变成鱼,只有野史流传。买一樽绿酒,正好晚上慢慢饮用;姑且用湖水煮湖中的鲜鱼。次韵答姜天定 白发归来,身形如山泽中的清瘦隐士。走山路依旧不用人搀扶。十年兵乱,遗民已经很少;多少沙场,战死者的骨头已经枯朽。懒得去效法东施,跟着丑妇作态;哪里知道一瘸一拐走到佛塔下又如何?寻求诗作,只厌恶鸡林商人来买诗;这还胜过官吏上门催租。二 诗筒在清秋的拂晓寄来,书信和印章一同封好送到。白绢上斜写着一个字,幸好你能够回来背米奉亲。一双眼睛生了翳,怎能奈何?安于贫困而不生病,如同原宪;凭吊古人而能作文,喜爱李华。什么时候才能细谈古今之事?荒村只有一株孤树,这就是老夫的家。送任叔正归上海 啊,多么美好!任子任子,唾液仿佛珍珠,腹中充满美玉般的才华。一登龙虎榜,便戴上獬豸冠。辞别宫阙时蒙受君主恩典,居家侍奉父母,享受天伦之欢。行囊背着俸禄米,归来时佩着幽兰。秋月下垂钓龙江,春云中耕作凤山。药室如费长房,木榻如管幼安。逍遥坐在乌皮几旁,仿佛服食紫金丹的神仙。时时为百姓医治疾苦,使亲人的容颜保持童颜。怀着葵花向日般的忠心,穿着莱衣斑斓起舞。闲居云林之下,放浪于湖海之间。访旧友经过滆浦,寻幽境走出吴关。退飞的鹢鸟收敛翅膀,与鸥鸟结盟,心情一同闲适。壶中天地真快乐,空明虚静,整个宇宙都宽广。送董经历服丧归太原 您是清风吹拂的莲幕中的诸侯幕客;穿着白雪般的麻衣,因母亲去世而归家。想要扇枕温被,却未能实现平素的愿望;如今倚门盼儿,再也见不到慈母的容颜。四千里外道路遥远,一片云边山势莽莽。只怕朝廷的诏书催您入朝觐见,不久又要随着鹓鹭进入朝班。夜宿丁堰赠江阴王主簿 五月六月,凉爽得像秋天。昨夜今夜,雨一直下个不停。屋山被雷声震撼,黑风骤起;漕渠水位上涨,像黄河一样奔流。河边的陶工聚集了万人,究竟由谁来统领?只有暨阳主簿面对墙壁般忧思,才看见乌曹。用砖吸水,吃苦菜,忘情于辛苦。老夫敲着梆子,天还没有亮;隔着水又听见捏土制陶的声音。乘小船兴尽而归,没有前去拜见,只姑且写下这首坏诗,记录来时的情景。夏历五月初,和江阴张希声等人经过邹忠公墓,即景口头赋诗,用来寄托感慨,并借此催促郡守张侯前往吊墓。青山门外,羊肠小路蜿蜒,我们前去拜谒道乡夫子的墓。过去沧海变成桑田,墓旁的翁仲石像漂零不知所终。丽牲碑高十尺,颓然像铜驼倒卧在荆棘中。牧童敲火本已令人悲伤,更担心有人瓜分墓石,把它捣成捣衣石。使君乘五马车前来,什么时候能亲自摩挲细看碑上黄绢般的辞文?只要五丁一声号令来扶起石碑,墓地上的草木都会增添光辉。我正和客人一起洒酒祭奠,白鹤飞来,仿佛说起人话。使君应当为郑公表彰乡里,专门称美郑公,哪里容得孔文举来争胜?代张希尹作简

余生寡谐俗,老去得知己,晤言固云晚,莫逆良可喜。聨翩诸侯客,寂寞著书事,夜分青藜火,昼并乌皮几。几回论班马,一笑观亥豕,烟云挥洒外,风月吟啸里。蚶杯酌流霞,兽炉爇沉水。佳哉水调词,清我尘俗耳,朱弦听者稀,白雪和能几?别来懐合簪,梦见承倒屣。帷林大江邉,瓢巷横山趾。秋风落梧叶,甘雨熟菰米。相望不三舍,相过堪一苇。诗筒继元白,通家犹孔李。况与阿戎谈,亦与诸任齿。尚友古之人,厥德熏晋鄙。

雨中懐任义甫

十日秋霖未肯晴,石尤风作,虎嘷声。东门父老应相问:「何事龎公也入城?」

蚶杯

沟南老仙出杯,孔竒酌,言询之:「杯从何来?」匪兕而觥,匪玉而巵,不琱不锼,不覆不欹。谓为蚌耶?鹬胡弗持?谓为蛤邪?爵奚尔为?测海之蠡,其殆庶几。老仙笑言:「子宜背窥瓦垄之文。」微蚶而谁?水族之秀,实生天池。昔逢羽人观,乃朶頥,曲蘗为粮,华阳同归。转客我者,廿年于兹。如李白氏,杯鹦杓,鹚酾风,酹月朝斯夕斯。走亦何幸,数从宴娯,百忧俱忘,是用作诗。

次韵管伯龄见寄

笠泽臞儒比列仙,菊潭秋水觧延年。每懐逺送,江头别喜得安书。鴈足传赤米白塩,濒海地香橙紫蠏早霜天。客来剩说幽居好,日日题诗思涌泉。

  二

沧洲旧隠,宅江东,白首忘机,似海翁。金菊晚开,香淡淡;玉山孤立,势崇崇。通家子弟,连年别,爱客情懐,往日同。岁晚欲寻安道去,扁舟当趁落湖风。

  又

郇公五朶云,天风送来。前怜我落巢儿,覆盆重见天。三复诵佳句,一如饮甘泉。金篦刮吾眼,华津生我咽。重念谢公险,毛骨仍凛然。金铄虽被毁,璧归犹幸全。两鬓雪飘萧,双袖风蹁蹮。寒蛩语音喜,秋花笑容妍。荅诗报君知,今年胜前年。

赠刋字阚士渊

忆昔赵文敏公之冩天下碑,镌字独称茅绍之。绍之之妙在何许?八法靡有秋毫遗。嗟哉!文敏不同世,抱艺如茅,谁品第?斩蛟桥下溪水清,鐡笔淬来锋甚锐。篆隶真行章草书,银钩鐡画冩璠玙。天然筋骨见颜桞,假手补戈,真是虞。文章太守眼如电,语重兼金数称羡。青年正可为,时出山居,听泉何足恋?羣公将勒燕然铭,中郎要令传石经。老夫为伊双眼青,鐡笔于今铮有声。

寄卢公武舍人

投老鹤溪埀钓缗,遥怜鳯池掌丝纶。靴霜待漏朝会早,墨云染翰词头新。石麟自是天上物,金薤散作人间春。尚须鼓吹振六籍,蹴踏班马追杨荀。

送同知升迁安庆郡太守

郡守坐分金,斗月朝靴,今满玉阶霜。一襟耿耿留遗爱,五马霏霏被宠光。官诰叠承恩渥重,御屏新录姓名香。可怜八十龟巢老,尚欲攀辕立道傍。

送史宗儒归省亲

北风狼号,霰撒菽洮湖,白浪髙于屋。游子扁舟归省亲,行囊剩有新珠玉。舟行到家,除夕前,髙堂守岁开长筵,斑衣捧酒为亲寿。河清复见升平年,相门出相今非昔,文彩风流还籍籍。一赋可值千百斤,贫似相如未岑寂。穷居我亦四壁空,吾儿经锄瀼西东。烦将此意问若翁,名教之乐将毋同。

寄金华府尹经歴

牧伯方宣化,宾僚喜得仁,幕中劳赞画,胸次有经纶。剧郡征输伙,清朝纪律新,辙鱼须救涸,尺蠖正求伸。月湛双溪水,风生七邑春。簿书虽杂沓,矩矱自持循。耿耿存虗室,昭昭对大钧。宦成敢小怠,德立岂无邻。逺别长相忆,前言敢重陈。葑菲如可采,姜桂有余辛。白首龙钟老,沧洲寂寞滨。归鸿如可寄,千里见殷殷。

送田副使父忧归

若人自是青云器,九万扶揺尚埀翅,髙秋沆瀣生碧霄,搏入诗脾作清气。频年坐此尘土场,纤埃不滓芙蓉裳。豪吟接迹李太白,桞金梨雪扬芬芳。诗成落笔蛟蛇走,多入鸡林贾人手。今朝送别毘陵城,折尽西门道傍桞东风雨晴花锦香,京华到时春正长。上林一枝栖鳯凰,鳯兮鳯兮鸣朝阳。

送张常州奉旨入觐

白髪田舍翁,清晓何跚跚,送侯赴朝觐,扳辕吐哀丹。去年榖半熟,藜藿度岁寒。春来理农务,岂惮稼穑难?采薪供陶冶,四境空榛菅。执柯渉重湖,荆南斫青山。非无犁鉏具,靡暇■〈亩犬〉亩间。乌曹事未已,绿野多荒闲。愿侯念氷兢,为民彻天闗。樵斧暂容息,农畮力可殚。民歌岐麦秀,侯策五马还。古今两张堪并载,青史看。

送王起东御史丁忧起复赴京

君亲恩重,生当报,忠孝情移,义与俱。冠豸威名传旧日,攀龙宠渥拜新除。玉阶云集来仪鳯,锡谷人称返哺乌。折尽驿桥飞絮桞,亲朋相送喜何如。

送陶孝思赴召

夙学多才,思崇文际盛时,鹤书腾日下,鹏奋出天池,发轫青云路,承恩白玉墀。泥涂龟曵乆,阿阁鳯巢宜。绳准持三尺,丝毫畏四知。佩韦遵古训,介石蹈良规。比德云辉草,同诚向日葵。往哉,行所学,动必慎其仪。器作璠玙,美文成黼黻竒。遗芳留汗竹,无负故人期。

张知府命子送祖考墓碑还乡

译我一生少有能与世俗相合的人,年老后才得到知己;相见交谈本来已经太晚,但彼此心意相投,实在可喜。诸侯的幕客接连而来,我却寂寞地从事著书;夜半时分燃青藜火,白天并坐在乌皮几旁。多次谈论班固、司马迁,一笑观看错讹文字;在烟云挥洒之外,在风月吟啸之中。用蚶杯斟饮流霞酒,在兽形香炉中焚烧沉香。美妙啊《水调》词,洗清我尘俗的耳朵;朱弦之声知音稀少,《白雪》又有几个人能唱和?分别以来怀念相聚,梦中见您倒屣相迎。您的居处在帷林大江边,我住在瓢巷横山脚下。秋风吹落梧桐叶,甘雨催熟菰米。彼此相望不到三舍,相互来访只需一苇小舟。诗筒接续元稹、白居易,通家之好犹如孔融、李膺。何况还能和阿戎交谈,也能同诸任并列为朋友。以古人为友,他们的德行足以熏陶晋鄙。雨中怀念任义甫 秋雨连下十日,不肯放晴;石尤风刮起,传来老虎般的吼声。东门父老应当会问:“是什么事,竟使庞公也进城了?” 蚶杯 沟南老仙拿出蚶杯,孔奇斟酒,问道:“这杯子从哪里来?”它不是犀牛角制的觥,不是玉制的卮;没有雕刻,也没有镂空;既不仰覆,也不倾斜。说它是蚌吗,鹬为什么不拿它?说它是蛤吗,爵为什么要做成这样?用来测量大海的蠡,大概也差不多了。老仙笑着说:‘你应当从背面看看瓦垄一样的纹理。’不是蚶又是什么?它是水族中的秀异之物,确实生长在天然水池。过去遇到羽人观赏它,我便垂涎欲滴,以曲蘖为粮,和华阳仙人一同归去。它转而成为我的客人,至今已经二十年了。正如李白那样,用杯饮酒、以杓舀酒,像鹚鸟一样饮酒迎风,对月祭奠,早晚如此。我能多次参加宴饮,忘掉百般忧愁,是多么幸运,因此写下这首诗。” 次韵答谢管伯龄寄来的诗 笠泽的清瘦儒生可与列仙相比,菊潭的秋水能使人延年。每每想起远送,在江头分别,却只因得到平安书信而欣喜。大雁传来赤米白盐,临海之地香橙和紫蟹正逢早霜时节。客人来时只管称说幽居美好,日日题诗,文思如泉水涌出。二 我从前隐居在沧洲,住宅在江东;如今白发仍然忘却机心,像海上的老翁。金菊晚开,香气淡淡;玉山孤立,山势高峻。通家子弟年年分别,仍然爱客而怀念往日相同的情谊。岁暮想去寻访安道,正好乘小船赶上湖上落风。又 郇公寄来的五朵云笺,随着天风送到。先前怜悯我这只落巢的鸟,如今使我重新见到天日。反复诵读您的佳句三遍,犹如饮下甘泉。金篦刮去了我的眼翳,甘美津液滋润了我的咽喉。重新想到谢公所行的险途,仍然使人毛骨悚然。虽然金子熔化后受到毁损,玉璧能够归还而完整,已经是幸运。两鬓白发萧萧如雪,双袖迎风翩翩。寒蝉发出欢喜的声音,秋花绽放妍丽的笑容。写诗答复您,让您知道今年胜过前年。赠给刊字匠阚士渊 回想从前赵文敏公书写天下碑刻,刻字技艺唯独称许茅绍之。茅绍之的妙处究竟在哪里?书法八法没有一点纤毫遗漏。可叹赵文敏与他不能同时代,像茅绍之这样怀抱技艺的人,又有谁来品评高下?斩蛟桥下溪水清澈,用它淬炼铁笔,锋刃十分锐利。篆书、隶书、楷书、行书、章草,银钩铁画,写出美玉般的文字。天然的筋骨显现出颜真卿、柳公权的风格,借助笔力补成戈法,真正像虞世南。文章太守目光如电,言辞贵重如兼金,多次称赞羡慕。年轻人正可有所作为,及时出山,难道值得留恋山居听泉吗?群公将要刻勒燕然铭,中郎也要使石经流传。老夫为您双眼发青,您的铁笔如今仍铮铮有声。寄给卢公武舍人 我老来隐居鹤溪,垂钓江边;遥想您在凤池掌管诏令。脚穿沾霜的靴子,等候报时入朝,朝会很早;墨色云气染上笔端,新制诏词刚刚写成。石麟本来就是天上的神物,金薤般的文章散布人间,带来春意。还须以鼓吹振兴六经,踏着班固、司马迁的足迹,追赶杨雄、荀悦。送同知升任安庆郡太守 郡守分坐金殿,清晨穿靴入朝,如今已经登上玉阶,靴上沾满霜色。满怀耿耿忠心,留下遗爱;五马车旌旗飘动,蒙受宠光。官诰层层承受,恩宠深厚;御屏上新近录下姓名,声名芬芳。可怜八十岁的龟巢老人,还想攀住车辕,站在道路旁为您送行。送史宗儒回家省亲 北风像狼一样号叫,霰雪洒落在菽洮湖上,白浪高过屋顶。游子乘一叶扁舟回家省亲,行囊中还剩下新写的珠玉般文章。船行到家,已在除夕之前;高堂守岁,摆开长筵,穿斑衣捧酒为双亲祝寿。黄河澄清,又见太平盛世;相门出相,如今已经不同往昔,但文采风流仍然赫赫有名。一篇文章便可价值千百斤,贫穷如司马相如,也不会寂寞无闻。我居住穷困,家中同样四壁空空;我的儿子在瀼西瀼东耕作。烦请把我的这番意思问候您的父亲,想来遵守名教的快乐应当相同吧。寄给金华府尹经历 长官正在宣扬教化,幕府僚属庆幸能够得到仁者;在幕中辛劳筹划,胸中自有经纶。繁剧郡县赋税征收事务众多,清明朝廷法纪一新;车辙中的鱼正需要救济干涸,尺蠖也正在寻求伸展。月光澄澈,照着双溪之水;风吹起来,七县如同迎来春天。簿书虽然杂乱繁多,自己仍然遵守规矩法度。内心光明清净,昭然面对天地。做官将成,怎敢稍有懈怠;德行建立起来,难道没有同道相邻?远别之后长久相忆,先前的话不敢再三陈说。葑草和菲菜如果值得采摘,姜和桂也还余有辛香。白发龙钟的老人在沧洲寂寞水滨;如果归鸿能够寄信,希望千里之外也能看见殷切情意。送田副使服父丧归家 您本来就是青云般的栋梁之才,九万里扶摇而上,翅膀尚且低垂;高秋之际沆瀣在碧霄生成,搏击而入诗人的心胸,化作清气。多年坐困于尘土场中,纤微尘埃也不能污染芙蓉般的衣裳。豪放吟咏接近李太白,柳絮如金、梨花如雪,播扬芬芳。诗成落笔,蛟龙蛇行,多被鸡林商人买走。今日在毗陵城送别,西门道路旁的杨柳几乎折尽;东风吹来,雨过天晴,花朵如锦,香气浓郁。到达京华时,春天正长;上林苑中一枝可供凤凰栖息,凤凰啊凤凰,将在朝阳中鸣叫。送张常州奉诏入朝觐见 白发的田舍老人,清晨蹒跚而来,送侯爷入朝觐见,攀住车辕吐露悲苦的赤诚。去年谷子只半成熟,靠藜藿勉强度过寒年。春天到来便料理农务,哪里敢怕耕种艰难?砍柴供给陶冶之用,四境却空余荆棘丛生。手持斧柄渡过重重湖泊,在荆南砍伐青山。不是没有犁锄等农具,只是没有空闲耕作田亩。乌曹之事还没有结束,绿野多有荒闲。希望侯爷牢记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为百姓打通天关。樵夫的斧头暂且能够停息,农民的力量也可以全部用尽。百姓歌唱岐山麦子秀美,侯爷乘五马车归来。古今两位张侯足以一同载入史册,青史自会记载。送王起东御史服丧期满起复赴京 君主与亲人的恩情深重,活着就应当报答;忠孝之情相互贯通,义也与之俱在。戴獬豸冠的威名从往日流传至今,攀附龙门的恩宠又因新的任命而加深。玉阶之上云集群臣,凤凰来仪;赐谷之地人们称颂乌鸦反哺。驿桥边的飞絮杨柳几乎被折尽,亲朋相送,喜悦又怎能形容?送陶孝思奉召赴京 您早年勤学而多才,正赶上崇文的盛世;诏书如仙鹤飞临日下,您像大鹏奋飞出天池。由此踏上青云之路,承受白玉阶前的恩宠。长期像龟拖尾在泥涂中,今后应当栖息于高阁的凤凰巢。手持三尺法度,丝毫不敢忘记四知。佩带韦带遵循古训,以介石般坚定的操守践行良规。以云霞之光辉比德,如草木向阳,怀着诚心。去吧,施展所学,行动一定慎重守礼。才能如美玉般成器,文章如黼黻般华美奇丽。将美名留在史册,不要辜负故人的期望。张知府命儿子把祖考墓碑送回故乡

名门父子传一经,俨如韦相有玄成。从亲宦逰,养亲志,念祖喜,蒙封赠,荣潜德幽光,恐磨灭,伐石南山,镌墓碣。宋公文章,踵韩桞,史公清书,追禇薛。龟趺螭首,重摩挲,舟车载去,胜槖駞四千里外,薄炎海。佳城埋玉,山嵯峨。墓前翁仲,看石立面,带烟霞,含喜色。九原精魂,斯焜煌,百世云礽,益辉赫。八月九月,秋风清,彩衣翩蹮,趋鲤庭,恱亲细说,乡里情,老夫亦来,堂下听。

和贾教授懐乡

试看一篑可为山,千里程从跬歩间。取印正须金斗大,还家未入玉门闗。泮芹过雨香堪摘,坛杏无风意共闲。我欲中秋听琹去,扁舟■〈舟羲〉棹后河湾。

寄贾教授相期诣邹坟祭扫

题诗郡圃,景邹亭浇酒,林庄下马,陵白草西风,秋莾莾青山,北郭路登登,柱头且看,谁为鹤骥尾?何惭我附蝇!坐待秋凉,行有日,老夫扶惫,策乌藤。

道郷祠堂诗送张县丞

道乡祠前松柏苍,清气凛然。知几霜伏,蒲一疏吐肝胆,汗竹千古传芬芳。此去长安,日月近,且喜髙秋风雨凉。立朝愿学,子邹子,他年便作知恩堂。

题许别驾雪山图

南山云起,连北山。乐天赋诗,心共闲。东山月出,照赤壁。子瞻倚歌,情甚适。今公画图,诵雪峰托兴,应与云月同。璚林玉树,絶纎滓。蓬婆城外,山相侣。羣邱角立,白龙堆。饥寒喜无桃,与哀蹇驴滑澾。山前去,絶似灞桥人觅句。公余展巻,岩电流。襟懐化作氷壶秋。杨家氷山,无足倚。何如坐对兹山隠,乌几。

同友人祭邹墓各赋诗一首

先生高冢麒麟卧,令子峩冠獬廌威。污玉青蝇除秽迹,衔书紫鳯赐恩辉。八千里外甘泉竭,三百年来世泽微。泻我一杯寒涧渌,卧碑扶起立斜晖。

送杨通判知苏州府

延陵父老攀辕别,呉郡儿童跨竹迎。□□□□□□□秩迁藩府,重恩荣。五湖秋水清堪比,三壤遗风俗易成。遥望虎丘山下月,余光还可到柴荆。

寄张熙载问疾

沟南隠者敦同姓,每说相知见肺肝,名似项斯,诗句好,身如沈约,带围寛一。江雪浪潮平岸,十日秋霖雨作寒。珍重斋居足怡恱,玉枝无汗竹平安。

和贾教授咏懐

两袖西风,独倚楼。一天秋色,断虹收。水村霜落,红于染;山色烟岚,翠欲流。眼底看来,兴废事;胸中销尽,古今愁。莫嫌苜蓿盘无味,喜有葡萄酒可篘。

重九次韵

石潭无菊,比南阳老,我三千白髪长。九日正须多买酒,一钱何必用看囊。自怜身健,茱茰紫,更喜盘余苜蓿香。早起东牕拄吟笏,坐看红日上扶桑。

又和寄秦宜中

髙堂燕客,似高阳醉笔,题诗兴味长。恋恋多情旧纱帽,滔滔无底老书囊。银瓶茰酒,觥船满;玉杵橙虀,蠏斗香。应笑陶潜空抱菊,西风绕屋呌枯桑。

赠辛林甫

有客,有客,双眼青。娄江山水锺其灵,十年足不出户庭,手披韦编不暂停,案头照尽练囊萤。先天后天见日星,百家喧嚣无足聆。九师亦以蠡测溟,蓍策之妙穷杳冥,语人吉凶影随形。满庭书带生香馨,一帘秋色风泠泠。去年抱琹来野亭,古操为我作水伶。吾方采樵如负苓,相与剧谈洗心经,呼吸沆瀣食楚萍,一扫世味膻与腥。有时醉我芦花汀,客来买卦呼不醒。惜哉孤鳯五色翎,翩翾何日仪虞庭?鳯兮鳯兮请试听,黄河水清三千龄。

龟巢稿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六

(元)谢应芳 撰

○记

瑞竹轩记

余辟地甫里,与径山寿上人为方外交。一日过余曰:“今年春,吾祖如山翁燕居之所挿竹为酴釄屏,阅数日,竹皆复活,或者以瑞称之,故名其轩曰‘瑞竹’,敢请子为吾翁记之。”既而复延致竹所,相与抚玩曰:“是竹也,前为屏时,屈其所天,至是乃尽释其缚,屈者伸,抑者扬,拘者纵,新者□穉叶发乎苍干劲节之间,生意蔼如,有不可得而阏者。”愚乃退而思之:“夫竹非蒲苇等易生之物,可不根而植者,今若此,果何祥耶?尝闻往者冦莱公挿竹而生,世谓公忠义所感,如山之竹,亦必有所感而致然乎?”余来呉中,闻翁有微德之事二焉:属岁饥馑,里有穷乏则周之,俗多▯畋忍物暴殄,恒买而放。斯二者,固寻常有力之家能为之,岂其一念之诚仁发于中,黙契于天,而独有此休征欤?抑别有阴德人所不知欤?诚如是,则莱公之竹不能専美于昔矣。虽然,物之瑞未若人之瑞也。嗣法之徒,森如立竹,有能虚心以受道,秉节以植德,清风孤标,为上根器,则其为瑞,又岂此君可同日语?吁!人为物,灵气化尤速,某即拭目以俟。

龟巢记至

译名门父子世代传授一部经书,庄严如韦相与韦玄成。随父亲出仕游历,奉养父母的志愿;想到祖先便欣喜,又蒙受封赠,使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彩得到荣耀,唯恐磨灭,于是在南山采石,刻成墓碑。宋公的文章接继韩愈、柳宗元,史公清雅的书法追随褚遂良、薛稷。龟趺螭首,值得反复摩挲;用舟车载走,胜过骆驼跋涉四千里,穿过炎热的海疆。佳城之中埋着美玉,山势高峻。墓前翁仲石像面向石碑而立,带着烟霞,仿佛面含喜色。九泉之下的精魂因此光辉显赫,百世之后的子孙也更加荣耀。八月九月,秋风清爽;穿彩衣翩翩而行,趋入鲤庭,愉快地向父母细说乡里的情景,老夫也来到堂下听闻。和贾教授怀念故乡 试看一筐土也可以堆成山,千里路程也是从一步一步开始。取得印信,正须有金斗那么大;还未回家,也未进入玉门关。泮宫中的芹菜经雨后香气宜人,正可采摘;杏坛没有风,心意也一同闲适。我想在中秋时去听琴,乘一叶扁舟,划桨经过后河湾。寄给贾教授,相约一同到邹墓祭扫 在郡圃题诗,在景邹亭浇酒;到林庄下马,经过陵墓,面对西风中的白草。秋野苍茫,青山在北郭之外;登上高高的道路,柱头上且看一看,谁来做鹤的骥尾?我又何必惭愧充当苍蝇的附尾?坐等秋凉,出行已有日期;老夫扶着疲惫的身体,拄着乌藤杖前往。道乡祠堂诗,送张县丞 道乡祠前松柏苍翠,清正之气凛然。知晓时机,经历霜雪而不改;一篇疏章吐露肝胆,千古流传,散发芬芳。此去长安,距离日月更近;且喜高秋风雨清凉。立于朝廷,希望学习子邹子;将来便建成知恩堂。题写许别驾的《雪山图》南山云气升起,连接北山;乐天作诗,心境也一同闲适。东山月亮升起,照耀赤壁;子瞻倚歌而唱,情怀十分舒适。如今您绘制这幅图,吟诵雪峰以寄托兴致,应当与云月相同。琼林玉树,绝无纤尘;蓬婆城外,群山相伴。群丘如角般耸立,白龙堆积。饥寒之中庆幸没有桃花,也无需为跛驴在滑湿道路上哀叹。走到山前,极像灞桥行人寻找诗句。公务之余展开画卷,眼中如有岩电流动;胸襟化作秋日冰壶般清澈。杨家的冰山没有什么值得依靠,哪里如同坐在这座山前,隐居于乌几旁?与友人一同祭奠邹墓,各赋诗一首 先生的高坟上仿佛卧着麒麟,令郎戴着高冠,威仪如獬豸。青蝇污损美玉的秽迹已经除去,紫凤衔来诏书,赐下恩光。八千里外甘泉枯竭,三百年来世代恩泽渐微。倾下我的一杯寒涧清水,扶起倒卧的碑石,使它立在斜阳之中。送杨通判任苏州府知府 延陵父老攀住车辕送别,吴郡儿童骑着竹马迎接。□□□□□□□,升任藩府,重重恩宠与荣耀。五湖秋水清澈可比,三壤遗风容易形成。遥望虎丘山下的月亮,余光还可以照到我的柴门。寄给张熙载问候疾病 沟南隐士与我同姓,敦厚亲近;每每谈起彼此相知,便能见到肺肝般的真心。名声像项斯,诗句优美;身体像沈约,腰带宽了一围。江上雪浪平静,潮水齐岸;秋雨连下十日,寒意随雨而来。珍重地居斋中,足以怡悦;玉树般的枝条没有汗渍,竹简也平安无恙。和贾教授咏怀 两袖迎着西风,独自倚在楼上。满天秋色,断虹已经收尽。水边村落霜降之后,红得像染过;山色笼罩烟岚,翠绿得仿佛要流淌。眼前看尽兴亡之事,胸中消尽古今愁绪。不要嫌弃苜蓿盘中饭菜没有滋味,好在还有葡萄酒可以酿饮。重阳节次韵 石潭没有菊花,比不上南阳老人;我的白发已经长到三千丈。重阳节正应多买些酒,只有一文钱又何必看钱袋?自幸身体健壮,茱萸紫红;更喜盘中剩下苜蓿的香味。早早起身,在东窗下拄着吟诗笏,坐看红日升上扶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又和诗寄给秦宜中 在高堂设宴款待宾客,仿佛高阳酒徒醉后挥笔,题诗的兴味悠长。恋恋不舍,情意深厚,仍戴着旧纱帽;老书囊中的书卷滔滔不绝,仿佛没有底。银瓶盛着茱萸酒,觥船斟满;玉杵捣着橙虀,蟹肉斗中香气浓郁。应当笑陶潜徒然抱着菊花,西风绕屋,只听见枯桑鸣叫。赠给辛林甫 有位客人,有位客人,双眼青亮。娄江的山水钟灵毓秀,十年足不出庭院,手中披读韦编,从未停歇,案头的灯光照尽了练囊中的萤火。先天、后天之学,如同日月星辰显现;百家喧嚣之声,不值得听取。九位老师也不过像用蠡测量大海,蓍草占筮的奥妙却能穷尽幽深冥暗,把吉凶告诉世人,如影随形。满庭书带草散发香气,一帘秋色中秋风泠泠。去年您抱琴来到野亭,弹奏古琴曲,为我作水神般的音乐。我正像背着苓草上山采樵,相互纵谈,洗涤心灵;呼吸沆瀣,食用楚地浮萍,一扫世俗滋味的腥膻。有时在芦花汀上把我灌醉,客人来买卦,我也呼呼大睡不醒。可惜孤凤身披五色羽毛,何时才能翩翩飞舞,仪态降临虞庭?凤凰啊凤凰,请你听一听,黄河水清要等三千年。《龟巢稿》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六 (元)谢应芳撰写 记 《瑞竹轩记》我在甫里置办了一块地,与径山寿上人是方外之交。一天他来访我,说:“今年春天,我祖父如山翁闲居的地方插竹作酴醿屏,过了几天,竹子全都复活了,有人把它称为祥瑞,所以把他的轩室命名为‘瑞竹’,冒昧请您为我祖父写篇记。”不久他又把我请到竹屏所在之处,一同抚玩,说:“这些竹子先前作屏风时,弯曲了它们本来的天性;到了现在才完全解开束缚,弯曲的伸展了,压抑的上扬了,拘束的放纵了;新生的□稚嫩叶子从苍劲的枝干和竹节之间发出,生机旺盛,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遏它们。”我退下后思考道:“竹子并不是蒲苇那样容易生长、可以不扎根就栽植的东西,如今竟然这样复生,究竟是什么祥瑞呢?我曾听说过去寇莱公插竹而生,世人说这是公的忠义所感召;如山翁的竹子,也一定是有所感应才这样生长的吗?”我来到吴中后,听说翁有两件微小的德行:正逢灾荒之年,乡里有人贫困,他就周济;当地风俗多以捕猎为乐,忍心残害动物、任意暴殄,他常常买下猎物放生。这两件事,本来就是有财力的普通人家也能做到的;难道是他一念真诚的仁心从内心发出,暗中与上天相合,所以独有这样的祥瑞征兆吗?还是另有世人不知道的阴德呢?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寇莱公的竹子就不能专美于昔日了。即便如此,万物的祥瑞仍不如人的祥瑞。继承佛法的弟子,森然如挺立的竹林;若有人能够虚心接受道法,秉持节操培植德行,清正高洁、卓然独立,成为上等根器,那么这种祥瑞,又哪里是这位竹君可以同日而语的?唉!人是万物之灵,灵气化育尤其迅速;我就拭目以待了。《龟巢记》写到这里

正丙申春,余辟地滆上,依旧识里翁刘氏家,筑室一区,栖妇子,差可容膝。既而以龟巢颜之。客或过余曰:“龟亦何尝有巢哉?”予曰:“子不闻乎?千岁之龟,巢于莲叶,盖其以叶为巢,初不费经营之力也。”顾予此室,实类之。僦地里翁,地不论值;假力邻伍,力不受佣;鸠工材则有乡邑诸友人相之。故其室不劳而成。今也闭门缩首,帖然如藏六之龟,蛰乎其间。此龟巢之所以名也。比数日来,春和景明,氛埃寝息,四境之内,桴鼓不惊。田夫野老,相与招致,渉桑苎之园,过桃李之蹊,瓦盆浊醪,歌舞酬酢,逍遥徜徉。又得如曵尾泥涂者,此虽巢外之乐,亦因巢而得也。但不能嘘吸道引如龟永年,茍于此偷生乱离,免祸锋镝,全要领以终其寿考,志愿足矣。若夫明休咎,断吉凶,决大疑于国家,浮洛出书,为太平文明之瑞,则同类之中,自有偹四灵相斯世者,区区巢居之乐,与坎井酰瓮同乎?一天不知大小之□,为何如?客曰:“有是哉,子之适意也。而今而后,吾亦欲从子之居,以适其适,可乎?”予曰:“可。”客喜而去。予因次对客之语,用为记。

龟巢后记

是岁八月之初,天兵自西州来者,火四郊而食其人。吾之龟巢与先旧宅俱烬矣。予乃船妻子,间行而东,过横山,窜无锡。期月之间,屡濒于危。当是时,跧伏篷底,屏息若支床者然,犹数数引颈回顾,以恋其故土。明年仲秋,至娄江东,近扵海潮风汐雨漂揺栖苴乆之,遂舍之,从人借屋而寓。阅四年,居凡五徙。闻乡邑无噍类,以是同室之人幸若再生,虽贫窭不以为苦,且复以为乐也。至吾之所乐,则又以穷居无事,得专心读古圣贤书,以广其志,仰天不愧,俯地不怍,廓如也。然视此大块,吾生若浮,与夫龟浮莲叶者何异?所至以龟巢名室,虽偪仄,心有余裕,盖不以栋宇为巢,而以天地为巢也。峻宇雕墙,莫知其光;荜门圭窦,莫知其陋。但知此巢自开辟以来,歴数千亿载不壊,吾与万物同居其间,正不必藩篱町畦以自局也。以是而观,区区旧巢,堕甑奚恤?虽物之巢居者众矣,儗龟之巢先后固异,龟则儗其灵耳。若曰以灵自燋,亦其用于世者然也。世不我用,吾生自全。吁!用不用,全不全,系造物者处之如何,非龟所能为也。惟两间之巢,人莫能壊,此吾心可恃而安者。吾心既安,何往不乐?苐恐不知者谓无巢而有名,疑为诞,故重托毛颕氏告之。

云半间记

岁庚子月閠五,西山师构小阁于天慧庄而居之,额曰「云半间」,盖取诸前軰诗中语也。予时客天慧,与师落成,徘徊其上,溪山烟树,四顾如画,人皆喜之,爱之。而师之所乐不在是也。是屋仅一间而止,髙不倍寻,广不踰丈,无欂栌栥梲之华。自常人观之,井干丽谯,奚啻霄壤?师独处之裕如,盖其前后左右牖户虗爽,蒲圃木榻,熏炉禅几之外,无长物焉。师于六时坐如泥塑,诸弟子瓜华之供,日一二至,谈说有或从侍立,客或至,信信宿宿,皆不能常与师共之。惟英英之云,悠悠而来,朝于斯,夕于斯,穷岁月于斯。一榻之外,皆云攸居。言「半间」者,亦谦辞耳。夫云之为物,本来无心,而吾师心无所住,是亦无心人也。以无心之人,遇无心之物,故不情而亲,不契而合。乆之,则云忘其云,云即我也;我忘为我,我即云也。吾视吾室,亦不知其与天地相间,孰为大,孰为小也。庄周云:「天下莫大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其言殆庶几乎?虽然,诸皆相忘,吾师固知之乆矣。然而犹自此室者,抑亦云桑下一宿之意与?予尝以斯言质之师,曰:「然。」遂为记。

归耘轩记

吾友徐君伯枢以兵后还无锡故里,筑室胶山,署曰「归耘」,征予文记之。予尝质之曰:「而翁太中公,为时名卿,今逝矣。州大夫亷君之才能也,其家方荐之省府,将上闻以官之,而暇耘其田乎?」伯枢笑而不荅。予退而思之。君名父之子,自蚤岁淑诸师友,菑畬经训,埀二十年,今以先世负郭之田,莾为荆榛,固不可不畊且耘也。然亦奚忍举此而废彼耶?必也带经犁鉏,斯可矣。古之人,若耕莘者,乐尧舜之道;耕南阳者,有梁父之吟。故一旦以三聘三顾之而起,非惟泽溉生民,功施社稷,尡耀当世,而《伊训》诸篇,《出师》两表,至今与日月争光。是岂専于农者能之乎?虽然,耘田之事,亦有治道存焉,敢请与伯枢论之。五榖犹良民也,稂莠之属犹凶顽也。草生而不耘,则榖不榖矣。芸之早,则用力寡而功多;小缓则小害,大缓则大害。既害而耘,或百倍其力而不尽,虽去之而榖已疾其害矣。吁!草害于榖,治田者道也;凶顽之害,良民,治人者可逃其责乎?惟沮溺荷筱之流,洁身乱伦者,不足以语此。伯枢宜留意焉。枢闻乃起而谢曰:「是吾志也,请书之,用志于壁,庶他日知所警云。」

译正值丙申年春天,我在滆上置办了一块地,依旧借住在旧识乡翁刘氏家中,筑起一所房屋,让妻子儿女居住,勉强可以容下膝盖。不久便把它题名为“龟巢”。有客人来访,说:“龟什么时候有过巢呢?”我说:“您没有听说吗?千年的龟在莲叶上筑巢,大概就是把莲叶当作巢,并不费经营之力。看看我这所房子,实在与它相似。我向乡翁租地,地租不论价值;借邻里乡亲出力,工钱不必支付;召集工匠和材料,又有乡邑各位朋友相助。所以这所房子不费劳力就建成了。如今我闭门缩首,安静地像把六肢藏起来的龟,蛰伏其中。这就是命名为龟巢的原因。近几日以来,春和景明,尘雾渐渐平息,四境之内没有桴鼓惊扰。田夫野老相互招邀,走过桑苎园,经过桃李小径;用瓦盆饮浊酒,歌舞酬酢,逍遥徜徉。又得到像曳尾泥涂那样的生活;这虽然是巢外的快乐,也是由于有此巢才得到的。只是不能像龟那样吐纳导引、长享寿命;如果能在这里乱离中苟且求生,避免刀兵之祸,保全性命而终享寿考,我的志愿也就满足了。至于辨明休咎、判断吉凶,为国家决断重大疑难,使神龟浮出洛水、献出图书,成为太平文明的祥瑞,那是同类之中自有具备四灵之德、辅佐这个时代的存在;区区巢居之乐,难道能与坎井和酰瓮相同吗?” 不知道上天所降、大小不同的□究竟是什么样子。客人说:“确实如此,您的心意真是舒适自在。从今以后,我也想跟随您居住,来享受您的这种舒适,可以吗?”我说:“可以。”客人高兴地离去了。于是我整理客人的话,写成这篇记。《龟巢后记》这一年八月初,西州来的天兵焚烧四郊,吞噬那里的百姓。我的龟巢和祖先留下的旧宅一起被烧毁了。于是我带着妻子儿女乘船,间道向东而行,经过横山,逃到无锡。一个月之内,多次濒临危险。当时我蜷伏在船篷底下,屏住呼吸,仿佛成了支撑床榻的木柱一样,却还屡屡伸长脖子回头张望,留恋自己的故土。第二年仲秋,到了娄江以东,那里临近海潮,风雨潮汐漂摇不定,栖身于苫草之中很久,终于舍弃那里,跟随别人借屋居住。过了四年,总共搬迁了五次。听说乡里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了,因此同屋的人能够幸存下来,仿佛死而复生;虽然贫困,并不以此为苦,反而把它当作乐事。至于我所感到的快乐,则是因为居住穷困而无事可做,得以专心诵读古代圣贤的书籍,使自己的志向更加广大,仰视上天无愧,俯视大地无怍,心胸开阔舒展。然而看这大地,我的人生如同浮萍,和那只漂浮在莲叶上的龟有什么不同?我所到之处,都把房屋称为“龟巢”;房屋虽狭窄,心境却很宽裕,因为我不是把栋梁房屋当作巢,而是把天地当作巢。高大的屋宇、雕饰的墙壁,并不能让人知道心灵的光明;柴门小屋,也不能让人知道它的简陋。只知道这个巢自天地开辟以来,历经数千亿年而不毁;我和万物共同居住在其中,实在不必用藩篱和田界来限制自己。这样看来,小小的旧巢毁掉了,何必为此忧虑?虽然以物为巢而居的动物很多,仿效龟巢的方式,先后本来不同;但龟所仿效的,只是它的灵性罢了。若说凭借灵性而自我焦灼,那么它在世上的作用也是如此。世间不用我,我便可以保全自身。唉!被任用还是不被任用,能否保全,都取决于造物者如何安排,不是龟所能做到的。只有天地之间的巢,是人不能毁坏的;这才是我的心可以依凭而安定的地方。我的心既然安定,到哪里不能快乐呢?只怕不了解的人会说我没有巢却有巢名,怀疑这是荒诞之说,所以再次托付毛颕氏把这些告诉他们。半间云记 庚子年闰五月,西山师在天慧庄建造了一座小阁居住,题额为“云半间”,大概取自前辈诗中的话。我当时客居天慧,和师父一起参加落成典礼,在阁上徘徊;溪流、山色、烟霭、树木,环顾四周如同图画,人人都喜欢、爱赏它们。但师父所乐的并不在这些景物。房屋仅有一间,高不过两寻,宽不过一丈,没有欂栌、栥梲之类的华饰。在普通人看来,井干高楼、华丽谯楼,哪里只是天壤之别?师父独自居住其中却安适自如,因为房屋前后左右的窗户都空明通爽,除了蒲团、木榻、熏炉、禅几之外,没有多余的物品。师父在一昼夜六时中都坐得像泥塑一般;各位弟子供奉的瓜果花卉,每天一两次送来,有时谈说,有时随侍站立;客人有时来访,留宿一两夜,却都不能长久陪伴师父。只有轻盈的云,悠悠然飘来,早晨在这里,晚上也在这里,终年终月都在这里。一张榻以外,都是云所居住的地方。说“半间”,也只是谦称罢了。云这种东西,本来无心,而我的师父内心也无所住,这也就是无心之人。无心之人遇到无心之物,所以没有刻意亲近却自然亲近,没有约定契合却自然相合。久而久之,云忘记自己是云,云就是我;我忘记自己是我,我就是云。我看我的房屋,也不知道它和天地之间谁大谁小。庄周说:“天下没有比秋毫末端更大的东西,泰山反而是小的。”他的话大概接近这个道理吧?虽然如此,万物彼此都相忘的道理,我的师父早已知道了。然而他仍然住在这间屋里,难道也有云在桑树下住一宿的意思吗?我曾经用这句话向师父求证,他说:“是。”于是写下这篇记。归耘轩记 我的朋友徐君伯枢因战乱结束而回到无锡故里,在胶山建造房屋,题名“归耘”,请我写文章记述它。我曾经问他说:“你的父亲太中公,是当时有名的卿大夫,如今已经去世了。州府长官廉君很看重你的才能,你的家族正要把你推荐给省府,将上报朝廷任用你;这样一来,你还有空耕耘田地吗?”伯枢笑而不答。我退回来后思考这件事。你是名父之子,从早年起就从师友那里学习美善的道理,研治经传,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如今先世留下的城郭附近田地,荒芜成荆棘丛,当然不能不去耕作和除草。然而难道又忍心因为做这一件事而废弃另一件事吗?一定要做到一边带着经书一边扶犁挥锄,才可以。古代的人,像在莘野耕作的人,乐于尧舜之道;在南阳耕作的人,有《梁父吟》。所以一旦因为三次聘请、三次拜访而出仕,不仅恩泽灌溉百姓,功劳施及国家,光耀当世,而且《伊训》各篇和《出师》两表,直到今天还和日月争辉。这难道是专心务农的人能够做到的吗?不过,耕田的事情中也有治理的方法,我谨请允许我和伯枢谈谈。五谷好比善良的百姓,稂莠之类好比凶恶顽劣之人。杂草生长而不除,庄稼就不能成为庄稼。除草早,用力少而功效多;稍微迟缓就会有小害处,大为迟缓就会有大害处。已经受到损害才去除草,即使增加百倍力气也不能彻底挽救;即便把草除掉了,庄稼也已经深受其害了。唉!杂草危害庄稼,是治理田地的道理;凶恶顽劣的人危害善良百姓,治理人民的人难道能逃避自己的责任吗?只有沮溺、荷筱那一类人,洁身自好却扰乱人伦,才不值得和他们谈论这些。伯枢应当留意。伯枢听后便起身道谢说:“这正是我的志向,请把它写下来,让我记在墙壁上,希望将来知道应当警戒自己。”

东郭草堂记

至正乙巳春,友人徐君仲刚书来曰:「瑗性迂拙,分甘退藏,择无锡东郊荒僻之地作草堂居之,读书灌园,蜗休蚁适,自谓有可乐者,子知我其能为我记之乎?」予惟仲刚卓荦之士也,譬之楩柟豫章,不巨室栋柱,则山林而已。比尝佐令慈溪,方欲抉吏弊,更苛政以仁其民,一旦以当路掣肘,弃若敝屣,翻然来归。客呉下数年,不入城府,其抱负为何如哉?兹草堂居寛闲之野,前有鹅津可钓可游,鸿山、宛山屏列左右,东胶西堠,紫翠相接,又皆牕戸间天然图画也。仲刚入则与书中圣贤相对,出则与里中农圃为伍,亲友时至,忘形尔汝,腰不为督邮而折,膝不为汾阳而屈,适兴赋诗,往往有太白豪放,所谓有可乐者,其以是与?虽然,昔诸葛孔明居南阳,亦萧然草庐而已,及乎以三顾而出,入阵有图,出师有表,而勲业焯焯如是,静学之功,信不诬矣。荒僻之居,又安知非天假为学之地乎?愚请以规仲刚,并记斯堂之岁月云。

野人居记

余闻之,易其地则齐、楚异音,同其居则兰、鲍俱化。大哉,居乎!故君子必慎其择也。予友呉中行,今乃去朝市,逺城郭,挈家淞江之滨,桑麻之野,萧然一室,名野人居。是果奚择而取哉?昔中行以剑术游诸侯,借箸之筹,幕中之辨,尝见用于当世豪杰矣。未几以时之不利,投簪来归。回视淮阴狗烹之叹,华亭鹤唳之悲,铜山饿死之辱,金坞燃脐之祸,未尝不怆然于懐。其言曰:“穷居之安,不愈于负且乘乎?蔬食之乐,不优于覆公餗乎?”由是缩首闭门,百念灰冷,独研精古圣贤医药之书,以事其亲,以济夫人。暇日则携杖屦往来溪山间,与嵒穴吟啸者游,耕簔钓笠,交亦无间。情真而不邉幅,语朴而无贝锦。沧洲濯足,或坐终日;茅檐炙背,或谈千古。桃花流水之外,杳不知其孰为秦而孰为晋也。但知谭泉饮菊,可以永其亲之年;江鲜脍鲈,可以美其亲之饍。瓜畴芋区,芝田药圃,皆其地所有,而名都大邑之所无也。若中行,可谓善择其居矣。予与中行有通家之好,一日携儿子林过之,用是为乃翁寿。中行嘉予言,请以为记,因命林执笔以书其居之壁云。

雪洲记

赵君执中,苏人也。家笠泽之阴,与天随子故里相望。淀湖直其东,陈湖横其西。其墟落乃一洲渚耳。君性喜雪,凡岁寒雪作之日,天地六合炯如氷壶,三江五湖如璚匜玉杯,而山林皆瑶草琪树也。然阳精掩耀,汤泉欲氷,歌黄竹而悲者在在有之。时君独傲兀吟笑于沧洲之上,或终日竟夕而忘归焉。盖一时清气与虚室之白,洞然无间,故自谓平生庆快无踰此时。乃即其所居之处,所乐之事,自号为雪洲也。予尝于夏日过之,阶庭之间,竹有苍雪,明牕素几,寂无纎尘,而大篇短章,又皆与氷柱雪车同一光洁。且曰:“桞雪之春,芦雪之秋,亦犹见似人而喜。”予于是知雪洲之乐,盖无时而不自得也。或曰:“以君之才,宜其从名王逰兎园,而其遇出竒谋,平蔡州而乐其成功。穷居野处,何足快哉?”吁!昔子程子论颜子之乐,非乐箪瓢陋巷也。君之雪洲,亦类是欤?但区区言耄,不能揄扬,姑述其槩,并以觧或人之嘲,如此云。

竹梧书房记

洪武辛亥,予去家十有八年而归。儒绅故交多无噍类,独友人秦公宜仲主贵池县簿,告老于家。予首访之,与客偕往。公所居,环堵之外皆焦墟灌莾。乃题其室曰「竹梧书房」。客因讶而问焉。予曰:「嘻!我知之矣。公之先君子以多资弘第宅,储书数千巻。自蚤岁教公为举子业,公研精伏生所传之书,旁通百家,文誉日着。时子山陈先生未魁天下,与公为忘年交,尝与予过之。其阶庭之间,巨竹数百双,梧玉立,绿阴苍雪,清气袭人。而公之风神萧洒,殆若与竹梧俱化。子山嘉之,故有是篇。夫髙垣大宅,今瓦砾也;碧梧翠竹,今枳棘也。埀籖挿架之帙,不为刼灰,则市肆之酱蒙矣。惟腹笥之书,幸而无恙。故尝为郡博士以教其邦,又推其绪余佐治岩邑,以嘉恵其黎首。今老矣,尚能鸣待问之钟,以接逺方朋来之士。为文章则骎骎乎周诰殷盘,而不聱牙也。扁乃旧名,葢不忘父兄师友渊源之懿耳。」客既释然,公亦颔首。出缣素,请笔前语,以告后之不吾知者,并以示诸子若孙,庶箕裘其业云。是冬月建子日几望,余则龟巢老人谢某也。

映雪斋记

译东郭草堂记 至正乙巳年春天,朋友徐君仲刚来信说:“我徐瑗性情迂拙,甘愿退隐,选择无锡东郊荒僻的地方建造草堂居住,读书、灌园,像蜗牛一样安居,像蚂蚁一样自得,自己认为有值得快乐的地方;您了解我,能为我写一篇记吗?”我想,仲刚是卓越不凡的人,用楩木、楠木、豫章木来比喻他,如果不做大屋的栋梁,也不过就是山林中的树木罢了。他近来曾经辅佐慈溪县令,正要揭发吏治弊端,革除苛政来使百姓得到仁政,却一旦受到当权者的牵制,便像丢弃破鞋一样抛开官职,翻然回归。他客居吴下数年,不进入城府,他的抱负究竟怎样呢?现在这座草堂处在宽阔闲静的野外,前面有鹅津,可以垂钓、游玩;鸿山、宛山像屏风一样排列在左右;东边的胶山和西边的堠山,紫色翠色相接,也都成为窗户之间天然的图画。仲刚入室便和书中的圣贤相对,出门便和乡里的农夫菜圃为伴;亲友时常来访,彼此不拘形迹,直以你我相称;腰不因督邮而弯,膝不因汾阳而屈;兴致来时便作诗,往往有李太白的豪放。这所谓值得快乐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些吧?不过,从前诸葛孔明居住在南阳,也不过是萧然的草庐罢了;等到因三顾而出仕,入阵有阵图,出师有表文,功业如此显赫,静心求学的功效确实没有欺骗世人。住在荒僻之地,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上天借给他作为求学的地方呢?我姑且以此规劝仲刚,并记下这座草堂的年月。野人居记 我听说,改变所居之地,齐国、楚国就会有不同的口音;居处相同,兰草、鲍鱼也会一同被环境改变。居住环境的作用多么重大啊!所以君子一定慎重选择居处。我的朋友吴中行如今离开朝廷和市井,远离城郭,带着家人来到淞江岸边桑麻遍野的地方,冷落地住在一间屋里,名为“野人居”。这究竟是选择了什么而取得的呢?从前中行凭剑术游说诸侯,曾在帷幕中筹划计策、辩说政事,受到当世豪杰任用。没过多久,因为时运不利,便辞官归来。回头看淮阴侯韩信被烹杀的感叹、华亭鹤唳的悲哀、铜山饿死的耻辱、金坞燃脐的灾祸,他没有一次不感到悲痛。他说:“穷困居住的安稳,难道不胜过背负且乘车的处境吗?吃蔬菜的快乐,难道不胜过覆倒公侯祭器的灾祸吗?”于是缩头闭门,各种念头都冷却了,只专心研究古代圣贤和医药的书籍,用来侍奉父母,救济世人。有空时便带着杖和鞋在溪山之间往来,和在岩穴中吟咏长啸的人交游;披蓑耕作,戴笠垂钓,交往也没有隔阂。感情真挚而不拘礼节,言语朴实而没有华丽辞藻。有时在沧洲洗脚,或坐上一整天;有时在茅檐下晒背,或谈论千古之事。桃花流水之外,茫然不知道哪里是秦,哪里是晋。只知道谈论泉水、饮用菊花,可以使父母延年益寿;江中的鲜鱼和鲈鱼脍,可以使父母的膳食更加美味。瓜田、芋畦、种芝草的田地、药圃,都是这里拥有而名都大邑所没有的东西。像中行这样,可以说是善于选择居处了。我和中行有通家之好,一天带着儿子林来拜访他,用这些话为他的父亲祝寿。中行赞许我的话,请我把它写成记,于是让林执笔,把这篇文章写在他居室的墙壁上。雪洲记 赵君执中,是苏州人。家在笠泽以南,和天随子故里相对。淀湖正对着他的东面,陈湖横在他的西面。那片村落其实只是一处洲渚。赵君生性喜爱雪,每逢寒冬下雪的日子,天地四方明亮得如同冰壶,三江五湖如同琼制的匜和玉制的杯,山林也都像瑶草琪树一样。然而太阳的光辉被遮蔽,温泉也将要结冰,各处都有吟唱《黄竹》而悲伤的人。此时赵君独自在沧洲之上傲然吟咏欢笑,有时一整天直到夜晚也忘记回家。大概一时的清气和空室中的白雪融为一体,洞然无间,所以他自己说,一生的畅快没有超过这个时候的。于是便以自己居住的地方和所喜爱的事情,自号为“雪洲”。我曾在夏天拜访他,台阶庭院之间,竹子上仿佛积着苍翠的雪;明亮的窗户、洁白的几案,寂静得没有一点尘埃;而大篇短章,也都和冰柱、雪车一样光洁。他还说:“柳雪之春,芦雪之秋,也还是因为看见近似雪的景物而感到欢喜。”我由此知道雪洲的快乐,大概没有什么时候不是自得的。有人说:“以您的才华,本应跟随有名的王侯游于兔园,偶然献出奇谋,平定蔡州而享受成功的快乐。穷困居住在野外,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唉!从前程子谈论颜回的快乐,并不是说他以箪食瓢饮、居住陋巷为快乐。您的雪洲,大概也类似这样吧?只是我这浅陋衰老的言辞,不能充分发扬它的意义,姑且叙述其大概,也用来解释、回答那人的嘲笑,如此而已。竹梧书房记 洪武辛亥年,我离家十八年后归来。儒士和旧日友人多已没有活口,只有友人秦公宜仲任贵池县主簿,告老还乡居住。我首先去拜访他,和客人一起前往。秦公居住的地方,四周墙垣之外全是焦土废墟和荒草。他于是题写自己的房屋为“竹梧书房”。客人因此惊讶地问他。 我说:“啊,我明白了。秦公的先父因为资财丰厚,建造宏大的宅第,收藏书籍数千卷。从他早年起便教秦公学习科举文章;秦公精心研读伏生所传的书,又旁通百家之学,文章声誉日益显著。当时子山陈先生还没有考中天下第一,和秦公结为忘年交,曾经和我一同来拜访。那时台阶庭院之间,有成百对的大竹,梧桐挺立如玉,绿荫如苍雪,清气袭人。秦公的风神潇洒,几乎像和竹、梧桐融为一体。子山赞美他,所以写了这篇文章。高墙大宅如今只剩瓦砾;碧梧翠竹如今也变成了枳棘。插签挂架的书籍,如果没有化为劫灰,也已经被店铺里的酱汁玷污了。只有腹中所藏的书学,幸而没有损伤。因此他曾经担任郡博士,教导当地士人,又把学问余力用来辅佐治理艰难的县邑,以仁惠施及百姓。如今虽然老了,仍然能够敲响等待求教的钟,接待远方来访的士人。” 他写文章,渐渐接近《周诰》《殷盘》,却不艰涩难懂。匾额仍沿用旧名,大概是不忘父兄师友深厚美好的源流罢了。”客人这才释然,秦公也点头称是。他拿出白绢,请我把前面的话写下来,告诉后来不了解我的人,并给他的子孙看,希望他们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这年冬月建子日将近望日,我就是龟巢老人谢某。映雪斋记

毗陵何士信,起家业儒,储书数百帙,研精诵读,昼夜不息,榜其室曰「映雪斋」,葢慕孙康氏之苦学焉。夫以士信之家居市廛,足资用,焚膏继晷,乃所优为,斋居岂虚名哉?其心必曰:「我自短檠犹雪之明,我室棐几犹雪之莹,我读我书,夜气以澄,微言妙理,披雪覩星。」顾我灵台皦皦乎,不雪而白,不氷而清,唾视籝金,珍惜分阴,曾不知九逵尘土之蓬勃,四时寒燠之变更。然则「映雪」二字,又何异汤盘九字之铭欤?彼灞桥诗人,梁园赋客,有不可与同日语者,惟笃志之士,如游如杨,立雪于当代程夫子之门者,闻之必予其进矣。士信谒予文,请以是励之。

萝屋记

毗陵郡城之西南,距滆湖廿有余里。湖水支流北抵城而汇,其地有髙原平林,风篁烟树,景物潇洒。友人詹伯逺居之,茨宇一区,牵萝补葺,匾曰「萝屋」,名固不虚,盖亦以昭其俭耳。然庭户閴如,日必洒扫,木榻棐几,莹无纎尘。平居则肃然孤立,以孔孟之书教孙共读,异端邪说絶口不谈。彼流俗相煽而炫惑者弗接,胜友时至,尊爼欵洽,或相与论端人贞士,气义风节,终日竟夕,亹亹不厌。予尝过而问曰:「子岂扫除一室之小丈夫乎?」伯逺笑而不荅。予曰:「噫!我知之矣。」伯逺通古今,明物理,视昔人之铜山金坞,皆祸基也。峻宇雕墙,匪安宅矣。盖其所喜者桑枢瓮牖之美,而所乐者箪瓢陋巷之天,俨然为草庐布衣,而耕南阳之田者,其出处岂易与人言哉?虽使得志,其不为堂堂九仭也,必矣。善观人者,毋以萝屋之俭而陋诸。洪武十有二年,岁在己未,四月之吉,谢某记。

菊轩记

古者逹观之士寓物适意,初未甞肆意于外物也。若庄周观鱼,支遁观马,阮孚自■〈虫葛〉之屐,嵇康栁下之鍜,与夫爱竹、爱松、爱诸花卉者,大率皆适意而已。近世流俗以渊明爱菊,亦从而爱之,所植或百数十株,髙及寻仞,花大如杯,假以花师接养之工,移易种类,使坤裳正色亦多变而失真。其娇红韵白、紫茜绀碧之属,愈出愈竒,且复以西子、玉环等人物之名名之。是则夸多鬬美,肆意以极玩好之娯,视渊明奚翅霄壤?夫东篱之菊,犹西山之薇,薄言采之,可以乐饥。若乃赋离骚而飡落英者,其庶几乎?寒圃晚香,乐则乐矣,然其趣有不可同日语者。吁!流俗之谬,如前所云,岂不大可笑乎?吾友王寿翁以菊轩征予文,予恐其翫好之意沦于污俗,两年不为措一辞。今乃不然,翁春秋七十有三,凡早歳华靡之习皆已絶去,轩墀蓻菊仅一二本。其言曰:「吾所以爱此者,嘉其当草木变衰之候,霜瓣露叶,澹然幽芬,挺挺特立,久而不坠,殆与晚年矍铄者黙有契焉。」故朝斯夕斯,逍遥相羊,或开牕坐宴,或置酒速客,终日相对,不厌不倦。虽髙风雅致,不敢妄拟于陶,其适意之乐,亦无官之韩魏公也。咄彼庸儒朋滛可憎,安得疾恶如诸伯厚者,相与御刚风,抟沆瀣,周流八极,为兹花一洗污蔑之辱。过翁幽轩呼酒,髙酌咏柴桑之诗歌离骚之章,尽醉以适翁之适,而吾亦得以适其适也。矢心陈词,用志轩壁,为后会张本云。

斗室记

自标枝巢穴之世,逺宫室之制,日新月盛,世禄之家,第有甲乙,驯致习俗之侈,而堂髙数仭,墙屋锦绣者,比比矣。若夫屈身矮屋之士,往往以力所不足,不能有为,其志未尝不澹然也。惟吾可积则不然,可积以呉越钱氏之裔,赘延安唐侯之家,往来云间,筑室采邑鳯山,屏其前,淞水襟带其左右,屋裁三楹,髙不过寻丈,而延袤深广如之,匾曰「斗室」,时侨寓以居宴如也。夫以妇家封侯之贵,采邑之富,虽连云别□,咄嗟可成,今若此,亦可谓不滛于冨贵者欤?吾将以其细行观之,屡岁过乡里,视故旧亲戚,谦谦乎,抑抑乎,执子弟礼,不异童丱之日,无一毫骄矜放肆以加于人,故咸谓有先君子好礼之遗风焉。然则斗室之俭,本乎天性,非矫饰一时以要虚誉而为之也。昔卫公子荆善居室,完曰「苟完美」,曰「茍美」,故孔子称之。若可积之俭,而约于卫荆,其庻几乎?吾用是以称可积,延安家法之足称,亦可见矣。是为记。

思斋记

译毗陵人何士信以读书求学起家,收藏书籍数百帙,精心研读诵读,昼夜不停,在自己的房屋上题名“映雪斋”,大概是仰慕孙康苦学的缘故。何况士信家住市井,足以供给日常用度,点灯读书、夜以继日,正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那么以书斋为名难道只是虚名吗?他的内心一定会说:“我让短小的灯架像雪一样明亮,我的房间和棐木几案像雪一样洁白;我读自己的书,夜气因而澄澈,微妙的言论和精深的道理,仿佛披着雪便能看见星星。”回头看我的心灵明亮清白,不用雪便洁白,不用冰便清清楚楚;轻视黄金,珍惜寸阴,竟不知道九陌道路上尘土飞扬,也不在意四时寒暖的变化。这样说来,“映雪”二字和汤盘上的九字铭文又有什么不同呢?那些灞桥上的诗人、梁园中的辞赋之客,有不能和他同日而语的;只有意志坚定的人,如游、杨二人,在当代程夫子的门前立雪求教,听到这件事一定会称许他的进步。士信来请求我写文章,请让我用这些话勉励他。萝屋记 毗陵郡城西南,距离滆湖二十多里。湖水的支流向北流到城边汇合;那里有高原和平坦的树林,风中的竹林、烟霭中的树木,景物潇洒。我的朋友詹伯远居住在那里,建了一间茅屋,牵引藤萝加以修补,匾额题为“萝屋”,这个名称确实名副其实,大概也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俭朴。庭院门户寂静空旷,每天一定洒扫;木榻、棐木几案洁净得没有一点尘埃。平日里他庄重地独处,以孔子、孟子的书教孙子共同诵读,异端邪说一句也不谈。那些被流俗相互煽动、炫耀迷惑的人,他不与之交往;优秀的朋友时常来访,宾主饮宴融洽,有时一起谈论正直的人、坚贞的士人,以及气节义行,整日整夜谈个不停也不厌倦。我曾经来访问他说:“您难道只是清扫一间小屋的小丈夫吗?”伯远笑而不答。我说:“唉,我明白了。”伯远通晓古今,明白事物的道理,把从前的铜山、金坞都看作祸患的根基。高大的屋宇、雕饰的墙壁,并不是安居之宅。他所喜爱的,是桑木做门轴、瓦瓮作窗的美;他所乐于追求的,是箪食瓢饮、居处陋巷的天地;俨然就是身穿布衣居住草庐、耕种南阳田地的人。他出仕或退隐的志向,哪里容易向人说明呢?即使他得志,也一定不会建造堂堂九仞的高屋。善于观察人的人,不要因为萝屋俭朴就轻视他。洪武十二年,己未年,四月吉日,谢某记。菊轩记 古代通达事理的人借助外物来调适心意,起初并不是放纵心意去追逐外物。比如庄周观鱼,支遁观马,阮孚的爱护木屐,嵇康在柳树下打铁,以及那些爱竹、爱松、爱各种花卉的人,大体都只是借物适意罢了。近世流俗因为陶渊明爱菊,也跟着爱菊;所种的有时上百上十株,高达一寻一仞,花大如杯,还借助花师嫁接培育的技术,改变品种,使菊花本来的正色也多有变化而失去真性。那些娇艳的红色、韵致的白色、紫茜、深青、碧绿之类,越培育越奇异,又用西施、杨玉环等人物的名字给它们命名。这就是夸多斗美,放纵心意而极尽玩赏的快乐;和陶渊明相比,岂只是天壤之别?东篱的菊,就像西山的薇,姑且采来,可以用来充饥。至于吟赋《离骚》、以落英为食的人,大概才接近陶渊明吧?寒园中的晚菊飘香,快乐固然是快乐,但其中的趣味有不能同日而语的地方。唉!流俗的错误,正如前面所说,难道不是很可笑吗?我的朋友王寿翁以“菊轩”来请我写文章,我担心他玩赏花卉的心意陷入污浊的流俗之中,所以两年没有为他写下一个字。如今却不同了,寿翁年七十三岁,早年一切华靡的习气都已经断绝,台阶庭院中只种了一两株菊花。他说:“我之所以喜爱这些花,是赞美它们正当草木凋零衰败的时候,花瓣带霜、叶上有露,清淡而幽香,挺拔独立,长久不凋落,几乎和晚年仍然精神矍铄的人默默相契。”所以他早晚都在这里逍遥徘徊,有时打开窗户坐着宴饮,有时置办酒席邀请客人,整天和菊花相对也不厌倦。即使它有高尚的风度和雅致,也不敢妄自比拟陶渊明;但这种适意的快乐,也可说是没有做官的韩魏公所有的快乐。唉,那些庸俗儒生朋比淫乐,实在可憎;哪里能有像诸伯厚那样嫉恶如仇的人,和我一起驾御刚风,吸饮沆瀣,周游八方,为这些花彻底洗去被污蔑的耻辱?我将到寿翁幽静的轩中,呼朋置酒,高举酒杯,吟咏柴桑的诗篇,歌唱《离骚》的篇章,尽情醉饮来成全寿翁的快乐,同时我也能够成全自己的快乐。发自内心写下这些话,用来记在轩壁上,为日后的相会作个约定。斗室记 自从人类住在树枝巢穴的时代以来,远离宫室制度,宫室一天天更新、月月兴盛;世代享有俸禄的家族,宅第也有甲乙等级,逐渐导致风俗奢侈,于是高达数仞的厅堂、墙屋装饰锦绣的宅第,比比皆是。至于弯身住在矮屋中的士人,往往因为力量不足,不能有所作为,但他们的志向未尝不是淡泊的。只有我的朋友可积不是这样。可积是吴越钱氏的后裔,入赘延安唐侯之家,往来云间,在采邑鳯山修筑住宅,前面以山作屏障,淞水环绕左右;房屋仅有三楹,高不过一寻一丈,长度、深度、宽度也不过如此,匾额题为“斗室”,当时寄居在那里,安然地居住宴饮。凭借岳父家封侯的尊贵和采邑的富足,即使建造连接云霄的别馆,也可以片刻完成;如今却这样做,难道可以说他不被富贵所淫乱吗?我将从他的细小行为来观察他。多年来经过乡里,看望旧友亲戚,他总是谦逊恭敬,谨慎自持,行子弟之礼,和孩童时代没有不同;没有一丝一毫骄傲矜夸、放纵无礼而凌驾于别人之上。因此大家都说他有先君子爱好礼仪的遗风。这样看来,斗室的俭朴源于他的天性,并不是一时矫饰来求取虚名。过去卫国公子荆善于安排居室,房屋初成时说“只要完整就好”,后来又说“只要美观就好”,所以孔子称赞他。可积的俭朴如果和卫国公子荆相比,大概也差不多了吧?我因此称许可积,也可以看出延安家的家法值得称道。这就是记。思斋记

胶东贾文学钧庆典教毘陵郡,以燕处之堂榜曰思斋,征予文记之。且言曰:「某所谓思者,非谓能三思而行,亦非敢以九思之训待旦之意,示警如书绅也。思吾亲于畴昔丧乱之秋,相继即世,母蕞昌邑,父堲莱县,几致芜没。幸而茅冦殄灭,归室祖茔。大明开天,拔擢寒畯,代畊有禄,而养弗及亲矣。风木之憾,十有余年,去乡土几千余里,霜露降濡,悲感交集。念欲洒饭松邱,使吾亲不为若敖之鬼,栖息桑梓,以终余年。此朝夕耿耿于懐也。」予曰:「嘻!游子悲故乡,信矣,况思亲乎?然君子之思其亲者,岂止是哉?乌雏返哺,豺獭报本,特一事耳。必也出言举足,动合矩度,不忘其亲,诗礼之训听于无声,思无邪以正其心,俨若思以敬其遗体。由是而推其绪余,以淑诸人,以施诸行事,忠君报国,流芳汗青,以显荣其亲。夫然后息负荷之肩,觧组绶之缚,访亲戚,省坟墓,某水某邱,凡吾亲所钓游处,吾得钓而游焉。鹖冠鸠杖,抱子弄孙,以安享太平田埜之乐,则今日之所思者,岂不熊鱼兼得乎?区区耄言,笔识斋壁,庶或纾其懐抱云。」

白云亭记

东汉赵邠卿寿藏之作,吾意其渉艰危,将以得全归为喜故耳。至唐司空表圣,乃预为圹椁,时与客觞咏其中,又作休休亭,以寓超然物外之意,史称旷逹,不诬矣。今吾反唐公均举,由末致仕,佚老于家。洪武革命,蒙天憗遗,以弓裘无嗣业者,命其兄之子某允明为后,家事巨细,悉付托之。即在家为有髪僧,叅释门诸老,以学其学,春秋八十有九,号曰白云翁。距舍南百余歩,乃为佳城,傍结茅龛,昼夜禅寐。允明则日候起居,奉甘软如事所生,且能承顺其志,筑亭于前,复凿池以艺莲芡之属,幽花秀竹与冢上之木参错相映。每邀致亲之所爱盍簪于亭,薫炉茗椀,相乐也,且曰:「某负米四方,往往望白云思亲,有如昔人之言者,虽归侍旁,云常在目,请先生为我记之。」时坐客有辩之者曰:「吾闻药山禅师以雪之在天为西来祖意,今云翁禅眼之明,必有契乎禅悟之语,非允明名亭之意,亦非儒绅先生所知也。」予曰:「不然,夫英英之云一也,其观感各有不同。云翁身如云浮太空貎焉,斯须犹瞿昙氏电露之谕也。若夫允明望亲舍之云而悬悬者,是则以梁公之心为心,家居以垄云自怡,庸讵知非华阳真逸之心乎?」吁!仁见谓仁,知见谓知,予所知者此理而已,禅则吾不知也。客笑而不言。予曰:「如何?」翁曰:「佳。」允明曰:「唯唯。」是为记。

养正斋记

徃余客东吴十有余年,闻儒林月旦,以琴川髙彦和氏称为儒士,声甚藉藉。予虽未相识,而相慕焉。洪武辛酉秋,友人杨纯夫尤称誉之,且言彦和以养正名斋,葢取蒙卦之辞。猥征予言,屡辞弗获。予曰:“大哉易也,岂敢以管窥之见以赘疣乎?请以古之善养正者为彦和诵之。”如孟母三迁,使其子去丘墓市廛为不逰之地,习礼容笾豆于嬉戏之间。如室于兰,乆而俱化。厥后以寡欲养心,以直养气,传正学而接迹于子思,辟异端而并功于禹。是母是子,非善养者能如是乎?卫武公行年九十有五,懿戒之作,既自箴警,且求卿大夫官师之属交相教戒。瞽蒙诵赞,朝夕弗违,言行之纯,罔有圭玷,亦岂非善养者乎?是故一为亚圣,一为睿圣,易之所谓圣功者,不诬矣。吁!人生天地间,所受之性本无邪僻,惟其情窦既开,牵于物欲,日浸月渍,或正或否,遂乃有君子小人之分。茍得其养,则如木从绳,其正若自然矣。今彦和之为端士也,蒙养之功,不言可知。继自今以来,学与日积,道随年长,佩服乎七篇之书,涵养乎大雅之章,毋曲学,毋枉道,毋有获而诡伪,慎终如始,益进益修。如此则希孟而孟,希武而武,何止如旦评而已哉?区区言耄而瞽,幸纯夫为我谢之。

重建云居庵记

译胶东的贾文学钧庆在毗陵郡任典教,把燕居的厅堂题名为“思斋”,请我写文章记述它。他还说:“我所说的思,并不是说能够做到三思而后行,也不是敢以《论语》所说九思和等待天明的意思来警戒自己,像把警语写在衣带上一样。我思念父母,是因为过去丧乱的年代,他们相继去世;母亲葬在昌邑,父亲葬在莱县,几乎被荒草湮没。幸而茅贼被消灭,我得以把他们归葬祖坟。大明开创天下,提拔寒微的士人,我代替先人耕作而获得俸禄,可是奉养父母已经来不及了。风木之憾,已经十多年;我离开乡土几千余里,每逢霜露降落沾湿,悲伤感慨便交集于心。我想着要到松丘洒饭祭祀,使我的父母不成为若敖氏那样的饿鬼,能够栖息在桑梓故乡,安度余年。这是我朝夕耿耿于怀的事情。”我说:“唉,游子悲伤故乡,确实如此,何况思念父母呢?但是君子思念父母,难道只有这些吗?乌鸦反哺、豺獭报本,只是一件事情罢了。一定要做到说话、抬脚,都合乎规矩,不忘父母;《诗》《礼》的教训即使无声也要听见;以‘思无邪’端正自己的内心,以‘俨若思’恭敬父母遗留下的形体。由此推广出余力,使众人受到善化,施行于一切事务;忠于君主、报效国家,流芳青史,使父母显贵荣耀。” 这样以后,才可以卸下肩上的负担,解除官印绶带的束缚,拜访亲戚,巡视坟墓;在某水某丘,凡是父母从前垂钓游玩的地方,我都能够在那里垂钓游玩。戴鹖冠、扶鸠杖,抱儿逗孙,安享太平乡野的乐趣,那么今天所思念的事情,岂不是熊掌和鱼两者都能得到吗?这些浅陋衰老的话,写在斋壁上,希望或许可以舒展你的胸怀。” 白云亭记 东汉赵邠卿修建寿藏,我想他是经历了艰难危险,把能够平安归葬作为喜事的缘故。到了唐代司空表圣,竟然预先修筑墓圹和棺椁,时常和宾客在其中饮酒吟咏;又建造休休亭,寄托超然物外的心意,史书称他旷达,并非虚妄。如今我反而和唐公一样,均以末等官职退休,在家安度晚年。洪武改朝换代时,承蒙上天怜惜遗留,因我没有子嗣继承家业,便命我兄长的儿子某允明作为后嗣,家中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他。我在家做有头发的僧人,参见佛门诸位长老,学习佛法;活到八十九岁,号称白云翁。距离住宅南面一百多步,建成一处佳城,旁边搭起茅龛,日夜坐禅安睡。允明每天问候我的起居,奉上甘美柔软的食物,像侍奉亲生父亲一样,而且能够顺承我的心意;他在前面建亭,又挖池塘种植莲、芡之类,幽花秀竹和坟上的树木交错相映。他常常邀请亲友中我所喜爱的人聚集在亭中,焚香、饮茶,共享欢乐,并且说:‘我从前背米走遍四方,往往望见白云便思念父母,正如古人所说。如今虽然回来侍奉在您身旁,白云却常常映入眼中,请先生为我写一篇记。’当时座中有客人辩说道:‘我听说药山禅师以天上的雪解释西来祖师的深意。如今白云翁禅眼明澈,一定有契合禅悟的话,这不是允明命名亭子的本意,也不是儒士先生所知道的。’ 我说:“不是这样。轻盈洁白的云是同一种东西,但人们观看、感受它,各有不同。白云翁的身体如同云一样浮在太空,形貌如此,片刻之间也如同瞿昙氏所说的电光和露水。至于允明望见亲人住宅上空的云而牵挂不已,那是把梁公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他居住在家中,以祖坟上空的云来自我欣慰,怎么知道不是华阳真逸的心呢?”唉,仁者看见的是仁,智者看见的是智;我所知道的只是这个道理,至于禅,我并不知道。”客人笑而不答。我问:“怎么样?”白云翁说:“好。”允明说:“是,是。”这就是记。养正斋记 过去我客居东吴十多年,听儒林中的品评,知道琴川高彦和氏被称为儒士,声名很盛。我虽然没有和他相识,却仰慕他。洪武辛酉年秋天,朋友杨纯夫尤其称赞他,并且说彦和把书斋命名为“养正”,大概取自《蒙卦》的话。他谦逊地请求我写几句话,多次推辞也未能推脱。我说:“《易》实在博大,哪里敢凭管窥之见增加赘疣呢?请允许我把古代善于培养正道的人讲给彦和听。”比如孟母三迁,使孟子离开坟墓、市场,把那里变成不适合游玩的地方;又使他在嬉戏之间学习礼仪容止和笾豆礼器。正如置身兰室,久而久之便一同受到熏染。后来孟子以减少欲望来修养心性,以正直来培养浩然之气,传承正学,接续子思的事业;排斥异端,功绩可以和禹相并。这位母亲和这个儿子,若不是善于培养正道的人,能够这样吗?卫武公活到九十五岁,作《懿戒》来既自我箴戒警醒,又请求卿大夫、官员、乐师等相互教导告诫;瞽师和乐官诵读赞颂,早晚不违背这些训诫,言语行为纯正,没有一点过失,这难道不是善于培养正道吗?所以一位成为亚圣,一位成为睿圣,《易》所说的圣人功业,并非虚妄。唉!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所接受的本性本来没有邪僻;只是情欲的门户一旦打开,受到物欲牵引,日积月累,有时正、有时不正,于是便有了君子和小人的分别。如果得到正确的培养,就像木材沿着墨绳加工,端正得仿佛自然而然。如今彦和成为端正之士,幼年所受培养的功效,不用说也可以知道。从今以后,学问随着日子积累,道德随着年岁增长;牢记《孟子》七篇,涵养《诗经》大雅的篇章;不要以曲解经义的学问求取名利,不要歪曲正道,不要有所收获便用诡诈虚伪来掩饰;始终如一,越来越进步,越来越修养自己。这样便会仰慕孟子而成为孟子那样的人,仰慕卫武公而成为卫武公那样的人,哪里只是像月旦评那样获得声誉而已呢?这些浅陋衰老而且盲目的话,幸亏请纯夫替我向他致意。重建云居庵记

洪武十有六年春,云居主僧德传过予曰:“宋咸淳间,四世祖讳行兴,号祖庭,来自天目山,驻锡爵林,露坐说法,风动一方,缁素与檀施坌集,遂结庵以处之,名曰云居。由宋而元,祖年九十有二,终于至正乙酉。其嗣法弟子曰慧满,继之,四年而没。曰道印,以甲乙传及元末,庵毁于兵。慧满避兵他适,不知所之。而德传念祖师过化之地,义不忍舍去。大明更化,初頼吾佛之道,与时偕行,于是剪荆榛,畚瓦砾,复经始营之。距爵林百余歩,得里人汤逹卿故基,以广其居。今茍完矣,请先生之笔以识之。”前此,予尝过横山之阴,憇足于庵观。夫所筑之室,凡二十余楹,堂有佛像,设供具,钟磬列焉。僧有室,经案禅榻,香灯备焉。余如斋厨、井湢之属,罔有不备。其地近山而爽垲,逺城郭而幽閴。晨岚夕霏,空翠洒牕户间,无嚣尘市声滓人耳目。传公日掩闗趺坐,泊如也。吁!是虽蕞尔一区,如把茅葢头然,视佛之所谓桑下一宿者,亦已多矣。彼名山巨刹,膏腴以千万计,尸素之士,或不能及。若传公者,服勤如此,肯构如此,绳祖武而继之人如此,岂非浮图氏子孙之象贤者欤?予故听其所谓,并以目见之,实三叹而书之。是岁夏六月之望,同郡龟巢老人谢某撰。

归耕记

予老废,笔耕授之子,子以拙辞躬稼,又弗克服勤,方谆谆然朂之以周公无逸之训。潞城曹德声书来曰:「震往者避兵东呉,顚沛万状,还乡以来,田舍粗葺,归耕二字掲诸座隅,示不忘也。惟巢翁姻娅而相知,敢请识其顚末,以埀警其后人。」予曰:「嘻!前元时,德声曽大父为晋陵闾石,大父起家登仕版,歴官至东平路同知,殁数年而德声失怙,丁时多艰,家用荡析,蔑有能相顾者,藐焉依母氏笠泽之滨,狼烟满眼,矢石塞路,穷途之困甚于蒺藜,杳不知先业失坠为何如也。大明更化初,竭蹶而趋,偕女弟之家还故里,荷蓑笠,操耒耜,薙荆棘之区,犁之铲瓦砾之场,屋之载构载获,粗理而恢拓之,烝尝之奉,滫瀡之养,征徭赋税之所需,罔有不给,且能割膏腴以宁二兄之归,断鴈复得以成行,逰鱼不失其同队。东阡西陌,鸡鸣狗吠,桑梓敬共,是如其素愿也。然则患难之余,归耕有如此者,岂易得哉?若曰其归也,非衣锦之荣,休官之适;其耕也,非能以尧舜之道乐于畎亩。此盖以前贤论之,众人可同日语乎?如德声者,先世之业失而复得,骨肉之亲散而复聚,况时和岁丰,率土宁谧,凡我同类皆得耕田凿井,驩然为太平之民,其乐虽异于古人,未为无所乐也。吁!以其艰难勤苦十有余年而后得,此后之人或罔有攸知,宁无怠荒乎?此记之所以作也。顾予年耄,请复以语吾儿者语之。夫周公圣人也,无逸一书为世龟鉴,茍知之则当尊其所闻,俛焉孜孜以述缵承其先绪。诗曰:「子子孙孙弗替引之」,吾于此亦云。

书屋记

洪武壬戌秋,昆山故交辛斌甫过龟巢,为其友蒋生秉彛请书屋记,且曰:「生自龆龀时嗜学,虽祁寒大暑,矻矻不少废。年十五,父命学吏事,阅数月不怿而归。既而令服贾,走淮浙南北数千里,亦常以简册自随,少暇辄诵读之,竟不屑罔市利以肥其家,遂令力穑为仰事俯育计。」秉彛乃从亲之令,台笠缁撮以事其事,三余之日愈进厥功。老夫以未尝面其人,目其居,难乎架空凿虚而为之文也。明年夏五,予舟过娄江,斌甫与生郊迓而过之。所谓书屋者,初无埀籖万轴也,亦非连云大宅,四书六经外诸古圗史与陶弘毛颕列乎其间。与之语,灿然有文意。吾常林经鉏,董君南之朝耕夜读,亦如是而已矣。扬子曰:「晞骥之马,亦骥之乘。」使秉彛所造愈深进愈力,则所就未易量也。然则秉彛能承顺其亲,且不卑屈其志,谓非能子可乎?所居在昆山城西九里桥之南,其江山景物无闗于书屋者不书,特以其心迹之实书之。用为记,时洪武十六年五月二十八日。

逸庵记

夫人莫不欲四体之逸也,惟君子则逸其心,故尝操而存之,寡欲以养之,秉彛之天,一真无伪,感而通之,动罔不吉。《周书》曰:“作德心逸日休,君子取之。”故能逸其心也。今河南彭公伯常为武进令,自号逸庵。夫所谓逸者,心逸之谓欤?自常人言之,州县之职,其劳甚矣。顾兹巨邑,事如丝棼,虽戴星出入,犹恐不迨,可能逸乎?予曰不然。公以夙学老成之才为之,征科抚字,恩威并行,雀角鼠牙,曲直能辨,如庖丁觧牛,知其肯綮,牛虽多而芒刄不顿也。矧夫至公之心,炯如秦镜,且不以尘土蔽妍媸,所照随物应之,则是吾心之逸,盖自若也。虽在官舍,视为逸庵,不亦可乎?一旦朝家以七十之年优容里居,则吾心之逸与肢体之逸,熊鱼兼得矣。虽然,古之逸民,若夷惠之俦,髙风峻节,为世师表。吁!吾知逸庵之逸,必如是而后已焉。

持敬斋记

译洪武十六年春天,云居庵住持僧德传来拜访我,说:“宋咸淳年间,我的四世祖讳行兴,号祖庭,从天目山来到这里,驻锡爵林,露天坐着说法,声名震动一方,出家人、在家人以及施主纷纷聚集,于是建造庵堂居住,名为云居。由宋至元,祖庭活到九十二岁,于至正乙酉年去世。他传法的弟子名慧满,继承他,过了四年便去世。又有道印,依甲乙次第传承到元末,庵堂毁于兵乱。慧满避兵去了别处,不知所终。德传想到祖师教化经过的地方,按道义不忍舍弃。大明改换政教之初,幸赖我佛之道和时代一同推行,于是砍除荆棘,搬运瓦砾,重新开始营建。距离爵林一百多步,得到乡人汤达卿的旧宅基地,用来扩建居处。如今房屋只求完整,请先生写文记下它。”在此以前,我曾经过横山北面,在庵中停脚休息。所建房屋共二十多楹,大堂中有佛像,设置供奉器具,钟磬排列其中。僧人有住房、经案、禅榻,香炉灯具都已齐备。其余如斋房、厨房、水井、浴室之类,也没有不齐全的。这里靠近山而地势高爽,远离城郭而幽静寂寥。早晨的山岚、傍晚的烟霭,空明的青翠洒落在窗户之间,没有喧嚣尘市的声音污染人的耳目。德传每天闭门盘腿而坐,淡泊安静。唉,这虽然只是一小块地方,像拿一把茅草盖在头上一样,但和佛所说的“桑树下住一宿”相比,也已经算多了。那些名山大刹,拥有肥沃田地数以千万计,尸位素餐的人,有时还比不上德传。像德传这样勤勉服劳、这样善于营建、这样能够继承祖师事业的人,难道不是佛门子孙中足以光大先贤的人吗?所以我听取他说的话,又亲眼看见这里的情形,实在感叹了三次,因而写下这篇记。这一年夏六月望日,同郡龟巢老人谢某撰写。归耕记 我年老无用,把笔耕的事情交给儿子;儿子用拙劣的辞章亲自务农,又不能勤勉服劳,我正反复地用周公《无逸》的训诫勉励他。潞城曹德声来信说:“我从前为躲避兵乱逃到东吴,颠沛流离,遭受种种困苦;回乡以来,粗略修葺田舍,把‘归耕’二字悬挂在座位旁边,表示不忘本意。您是龟巢的姻亲和知己,冒昧请求您记述事情的始末,留给后人作为警戒。”我说:“唉!前元时期,德声的曾祖父是晋陵的闾石;祖父起家入仕,历任官职至东平路同知。祖父去世几年后,德声失去父亲,正逢时局多艰,家产耗散,几乎没有人能够顾念他们。他幼小无依,只好依靠母亲住在笠泽岸边;狼烟满眼,箭石堵路,穷途之困比荆棘还深重,茫然不知道祖先的产业究竟衰败到了什么地步。大明改换政教之初,他竭尽艰难奔走,和妹妹一家返回故里,背着蓑笠,拿着犁耙,铲除荆棘丛生之地,耕犁堆满瓦砾的荒场;房屋不断修建,又不断收获,粗略治理而逐渐扩展;祭祀祖先的供奉、奉养亲人的食物以及徭役赋税所需,没有一样不能供给;而且还能分割肥沃的田地,安顿两个兄长回归,使离散的兄弟重新成行,使游鱼不失去同伴。” 东边田间小路、西边田间大道,鸡鸣狗吠,桑梓之地得到敬重和共同享有,这正如他平日的愿望。这样看来,在患难之后能够归来耕作并做到如此,难道容易得到吗?如果说他的归来,不是穿锦衣的荣华,不是辞官后的安适;他的耕作,也不是能够以尧舜之道在田野间获得快乐。这些事情以前贤的观点来看,能和普通人同日而语吗?像德声这样,先世的产业失而复得,骨肉亲人离散而复聚,何况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天下安宁,所有和我同类的人都能耕田凿井,欢然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这种快乐虽不同于古人的快乐,却不能说没有值得快乐的地方。唉!经历十多年艰难辛苦之后才得到这些,后代的人或许全然不知道,难道不会懈怠荒废吗?这就是写这篇记的原因。只是我年事已高,请再把这些话告诉我的儿子。周公是圣人,《无逸》一书是世世代代的借鉴;如果知道这一点,就应当尊重自己听到的教诲,低头勤奋不懈地继承祖先留下的事业。《诗经》说:“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并继续发扬它。”我在这里也这样说。书屋记 洪武壬戌年秋天,昆山的旧友辛斌甫拜访龟巢,请我为他的朋友蒋生秉彝写《书屋记》,并且说:“秉彝从孩提时便喜爱学习,即使严寒酷暑,也勤勉不稍停。十五岁时,父亲命他学习吏务,几个月后他不高兴,便回来了。后来父亲又命他经商,他奔走淮、浙南北数千里,也常常随身携带书册,稍有空闲便诵读,始终不肯在市场上用欺诈谋利来使家庭富裕,于是让他努力耕作,以筹划上奉父母、下养妻儿的生计。”秉彝于是顺从父亲的命令,戴台笠、穿黑色短衣去办理那些事务;利用冬至前后三余等空闲时间,更加努力学习。老夫从未亲自见过他,也没有看过他的居所,要凭空虚构来写文章,实在困难。第二年夏五月,我乘船经过娄江,斌甫和秉彝到郊外迎接我,并请我到他家去。所谓书屋,起初并没有悬挂成万卷的书轴,也不是高耸入云的大宅;《四书》《六经》之外,还有古代图书、史书,以及陶弘景、毛颕等书,排列在其中。和他谈话,文采焕然,富有文意。我过去见林经锄、董君南早晨耕作、晚上读书,也不过如此罢了。扬子说:“仰慕千里马的马,也可以乘坐。”假使秉彝所达到的境界越来越深,努力越来越强,那么他的成就就难以估量了。这样看来,秉彝能够顺承父亲,又不卑躬屈膝地损害自己的志向,说他不是孝顺能干的儿子,可以吗?他的居所位于昆山城西九里桥以南;至于江山景物中和书屋无关的,都不记载,只记述他的内心和行为的真实情形。用这些作为记文。时为洪武十六年五月二十八日。逸庵记 人没有不希望四肢安逸的,只有君子还要使内心安逸,所以常常操持心志而保存它,减少欲望来修养它,秉持常性之天,保持真诚不虚伪,受到感动便能通达,行动没有不吉祥的。《周书》说:“施行德行,内心安逸,日益美善。”君子取法于此,所以能够使内心安逸。现在河南彭公伯常担任武进县令,自号“逸庵”。所谓逸,是说内心安逸吗?从普通人的看法来说,州县官职劳苦极了。何况面对这样的大县,事务纷繁如乱丝,即使戴星出入,仍然担心来不及,怎么能够安逸呢?我说不是这样。彭公凭借早年学习、老成练达的才能担任此职,征收赋税、抚养百姓,恩惠和威严并行;即使是雀争鼠斗般的琐碎纠纷,也能辨明曲直,像庖丁解牛一样了解关键部位;牛虽多,刀刃也不会因此变钝。何况他至公的心像秦镜一样明亮,不会被尘土遮蔽美丑,照见什么便按什么回应,那么我心中的安逸大概仍然如故。即使身在官舍,把它看作逸庵,不也可以吗?有一天朝廷因为他年满七十而优待允许他归居乡里,那么内心的安逸和肢体的安逸,岂不是熊掌和鱼两者都得到了吗?不过,古代的逸民,如伯夷、柳下惠之类,风操高尚,节义峻洁,是世人的师表。唉!我知道逸庵之逸,一定要达到这样才算完。持敬斋记

前軰以斋居之名著称者多矣,其最著者曰诚斋,简斋,容斋,又有以先正箴铭而传者,曰敬斋,求放心斋,是也。其后一变曰疏,曰酸,曰松雪者,纷纷然人争效之。斋之义逺矣。今赣之聂伯夔氏以持敬名斋,需言于愚,愚固辞不获,乃言曰:「圣人笔六经以诏万世,敬之一字,层见叠出,先儒详之矣,愚复何言?窃观所谓持者,意在执持而用之。人之持物,犹吾之持敬也。持物以手,持敬以心。茍不致谨,则亦莫之能用也。譬射者必谨于持弓,而后不失其中;御者必谨于执辔,而后不失其驰。又如执玉捧盈,必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然后能胜而弗失也。」伯夔乡逰成均,持此敬以进德修业,故学优而仕,宰髙平,持此敬以治其民,而民有去思焉。迩来为诸侯幕宾,翼翼乎以叅赞承宣为务,谨三尺御羣吏,以莅四邑,是皆持此敬以展其用。歴兹以往,百司皆然,有官守则持此以共其职,有言责则持此以尽其忠。峩冠冕,鸣佩玉,鸾台鳯阁,簉羽鹓鹭,无非持此心之敬而用之。其用有不能尽者,敬乎!敬乎!亦岂非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夫如是,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斋名著称,亦卓然如昔人矣。虽然,宦成而怠,世固有之,惟君子慎终如始,有不为其怠者。卫武公春秋九十有五,官为周司徒,方且再三以敬慎为诗,日夜警戒,故卒能为卫圣武公。愚不敏,敢请献此诗为持敬慎终之助。洪武十七年,岁在甲子,三月二十六日。

恬澹斋记【为髙彦述作】

昔有与彦述同姓字君素者,以頥轩请涪翁赋诗,其畧曰:“辱莫辱,多欲;乐莫乐,无求。”旨哉斯言,真可为恬澹斋座右铭也。盖多欲则不能恬静,必辱其身;无求则澹泊自足,乐于其心。由是知孔颜之乐,非乐乎饮水曲肱、箪瓢陋巷而蔗境之佳,可渐入而得矣。夫彦述先君子以医名家,独歩乡国,流风遗俗,今岂无之?十余年来乃能与时浮沉,不竞不躁,不贪不墨,旧家气习扫涤净尽。故斋居之室题曰“恬澹”,盖取诸《内经》养生之要,旁叅老庄而有得焉。至如诸子百家之书,亦能渉猎,然文藻不露,不求人知。城居如子真,谷口卖药如君平,卖卜帘常昼埀,门或早闭,衣布素若纨绮,茹麄粝如膏粱。由其气禀之清资以学力,斯恬澹有过人者。每谓人曰:“人生固不能无欲也,多欲奚为?彼铜山铸钱,郿坞积金,一姬倾斛珠,万马如锦绣,凡如此类,孰不祸贾当时而遗臭后世乎?”言之必抚掌大笑,倾倒而后已。吁!黄太史九原可作,论二髙当有抑扬。老夫赘言,亦庶几奬劝之助云。

芸室记

予耄,无能为者乆矣。崭然骨立,百念灰冷,独嗜学,好友之心犹未能忘。前元故交沦没殆尽,每见后生少年能读书,通古今,识道理,且不为异端邪说所惑,则爱重之。同郡为忘年友者凡数人,其一伯礼也。洪武戊辰秋,伯礼书来曰:“某居乡城,环堵一室,有古圣贤经传及医书若干巻,日用渉猎,间以芸香辟蠧,庋诸室中,颜曰芸室,望先生以警之。”书再至,义不容辞。矧予数相往来,知其室无节梲之华,无丹碧之饰,无屛罳帷幄为观美之资,宴安之具。阛阓中有山林清致,木榻棐几,图籍左右,薫炉短檠,陶泓毛颕之属,昼夜为伍,孜孜厥修。尝谓人曰:“吾为医家方技,可以寓吾心之仁,以济夫人人,故先之,非以儒为迂而后之也。”吁!伯礼言此,其知道乎?然九流百家莫大于儒,儒之道莫大于仁。伯礼知医药之方,或未知仁之方。传曰:“已立立人,已逹逹人,仁之方也。”尼山大圣,盖得夫唐虞三代之传,传之万世,以康济斯民,非金匮石函之方可同年而语者。请以是笔诸芸室,藴诸身,施诸人,则吾心之仁不可胜用。医儒之道,所谓并行而不相悖者,信矣。是为记。

重建清微观记

译前辈以斋居名称著称的很多,其中最著名的有“诚斋”“简斋”“容斋”;又有因先贤的箴言铭文而流传的,如“敬斋”“求放心斋”,就是这样。后来风气一变,出现了“疏”“酸”“松雪”等名称,纷纷有人争相仿效。斋名的意义由来已久。现在赣地聂伯夔氏把书斋命名为“持敬”,向我索要文章,我本来坚决推辞而未能推脱,于是说:“圣人书写六经来教诲万世,‘敬’这个字在经书中层层出现,先儒已经详细说明了,我还能够说什么?我私下观察,所谓‘持’,意思在于把握住并加以运用。人把持物品,就像我们持守敬意一样;手用来把持物品,心用来持守敬意。如果不能极其谨慎,也就不能真正运用它。譬如射箭的人一定要谨慎地握弓,之后才不会失去准头;驾车的人一定要谨慎地执缰,之后才不会失去奔驰的控制。又如手持玉器、捧着盛满的东西,一定要恭敬谨慎,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手一样,然后才能承受它而不使它掉落。”伯夔在乡里游学,进入成均,以持守这种敬意来增进品德、修习学业,所以学问优长而出仕,担任高平县令时,也持守这种敬意来治理百姓,于是百姓对他有离任后的思念。近来他担任诸侯幕府的宾客,恭敬谨慎地以参与谋划、承受宣令为职责,谨慎地用三尺法令驾驭群吏,来治理四县;这些都是持守这种敬意来发挥作用。从今以后,各部门都应如此:有官职守土,就持守这种敬意来共同完成职务;有进言的责任,就持守这种敬意来尽到忠诚。戴着高冠礼帽,佩玉作响,位居鸾台凤阁,列于鹓鹭群臣,无不是持守内心的敬意并加以运用。若这种作用还有不能完全发挥的地方,那就在于敬啊,敬啊!这难道不是一句话便可以终身奉行的吗?如果能够这样,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斋名著称,也就卓然可以和昔人相比了。不过,仕途成功后便懈怠,世上本来就有这种人;只有君子始终谨慎如一,不让自己懈怠。卫武公活到九十五岁,官任周朝司徒,还一再把敬慎写成诗,日夜警戒自己,所以最终能够成为卫国的圣武公。我不聪敏,谨请献上这些话,作为持敬、慎终的帮助。洪武十七年,岁在甲子,三月二十六日。恬澹斋记【为高彦述作】从前有一位与彦述同姓同字、名叫君素的人,请黄庭坚为他的颐轩作诗,诗的大意说:“没有比多欲更可耻的了,没有比无求更快乐的了。”这话说得真好,确实可以作为恬澹斋的座右铭。多欲就不能恬静,必然使自身受辱;无求就能淡泊自足,内心感到快乐。由此可知孔子、颜回的快乐,并不只是以饮水、曲肱而枕、居于简陋小巷为乐,而是能逐渐达到更高的境界。彦述的先父以医术名闻乡国,独步一时,他流传下来的风范和遗俗,今天难道没有了吗?十多年来,他竟能随时俯仰而不争强、不急躁、不贪婪、不贪污,把旧家习气涤荡得一干二净。因此把居室题名为“恬澹”,大概取自《内经》养生的要旨,又参照老庄之学而有所心得。至于诸子百家的书,他也都能广泛涉猎,只是不显露文采,不求别人知道。他住在城里,像杨王孙那样;又像郑子真在谷口卖药,卖卜的帘子常常白天垂下,有时一早就关门。穿布衣素服,却把它看得如同绫罗绸缎;吃粗粮糙米,却如同享用膏粱美味。凭借清明的天资,再加上学习的功力,他的恬澹超过常人。他常对人说:“人生固然不能没有欲望,但欲望太多又有什么用呢?那些拥有铜山铸钱的、在郿坞积金的、一个姬妾就能倾倒一斛珍珠的、拥有万匹骏马如同锦绣的,凡是这一类人,谁不是在当时招来祸患、在后世留下恶名呢?” 每当说到这里,他一定拍掌大笑,直到心满意足才停止。唉!如果黄太史在九泉之下能够复生,评论这两位高士,应该会有褒贬抑扬。我这老人的多余话,也差不多可以作为对他们奖掖劝勉的一点帮助吧。芸室记 我年老了,已经很久不能有所作为。身形瘦削得只剩骨头,百般念头都冷却了,唯独仍然喜欢学习,也还不能忘记结交好友的心。前元的旧交几乎都已沦没,每当见到后生少年能够读书、通晓古今、明白道理,而且不被异端邪说迷惑,我就爱惜敬重他们。同郡中与我结为忘年交的共有几人,伯礼就是其中之一。洪武戊辰年秋天,伯礼来信说:“我住在乡城,只有一间环堵小室,收藏一些古代圣贤的经传和医书,平日随意涉猎,间或用芸香驱除蠹虫,把书放在室中,题名为芸室,希望先生写几句话来警策我。”他的信来了两次,我按道义不能推辞。何况我曾多次与他来往,知道他的房间没有雕梁画栋的华饰,没有丹青碧彩的装饰,也没有屏风帷幄之类用来求取观美和安逸享受的东西。市井之中却有山林般清幽的情趣,木榻、棐几,图书分列左右,香炉、短檠,以及陶制砚台、毛笔之类,昼夜相伴,勤勉不懈地修习。他曾对人说:“我从事医家方技,可以寄托仁爱之心,用来救济众人,所以把它放在前面,并不是认为儒学迂腐而把它放在后面。”唉!伯礼说出这样的话,他大概懂得道了吧?然而九流百家之中没有比儒学更大的,儒学之道又没有比仁更大的。伯礼懂得医药的方法,却可能还不知道仁的方法。《传》中说:“自己立身,也使别人立身;自己通达,也使别人通达,这就是实行仁的方法。” 尼山的大圣孔子,大概得到了唐、虞、三代相传的道统,把它传给万世,用来安定、救济百姓;这不是藏在金匮石函中的医方所能相提并论的。请把这个道理写在芸室中,蕴藏在自身,施行于他人,那么我心中的仁爱就永远用不完。医道与儒道,所谓并行而互不抵触,确实如此。这篇记就这样写成。重建清微观记

夫师教之恩,报同君亲,盖化之重者,见于经昭昭也。然道德五千言,此非所先,茍师道之不降,则道德亦不能有传矣。今清微观主周炼师石泉,勤而行之,是能黙契礼经,而独超乎其类也。洪武己巳春,石泉书来谓予曰:「某追懐先师,归复故业,丐先生为文识之。」予嘉其能而不却也。抑尝过丹阳,闻诸乡老之言,其报师之恩,蔼然可见。初邑人诸葛德斋,隠居学道,佩天师符命,剏此观为修炼之所,既而羽化,实为开山之鼻祖也。弟子裴静山等住持,以甲乙传,元末观毁,众亦飘散,或存或否。洪武改元,其徒朱竹轩言还,结茅而居,未几而终。时石泉住丹徒紫府观,闻师讣,即谢事而归塟之,志在复业,揄扬道法,风动一方,向化者咸乐施以相之。诸葛氏母子,其尤也。于是剪荆榛,畚瓦砾,鸠工度材,辛勤十有余年,作三清殿,前辟山门,傍翼两庑,祖祠经室,丹房斋厨之属,凡若干楹。穹林竹树,蔚然屏蔽,轮奂之光,焜煌乎蒙城故区,度亭遗迹,长塘之烟水湖光,北固之云霞山色,亦皆映带为清微胜概矣。吁!凡为人后者,有能继述如此,岂不为贤子孙乎?近世缝掖之士,学必有师,礼宜报効,未尝彷佛如此者也。予因记其事之颠末,深用感慨,并书此为世之劝云。

栖云轩记

云之为物,聚散不常。其聚也,由肤寸之微,至于弥六合,雨天下;其散则斯须无踪,人莫能测,况能与之栖迟乎?惟英英而白,悠悠而闲者,方外之士相羊似之,每寓言而髙尚之意云耳。常郡玄妙观庄某以宁,栖云有轩,意盖如此。夫以宁师老■〈日冉〉其学以清静为宗,青山白云,澹然幽栖,固其宜也。然■〈日冉〉在周室柱史有年,青牛出闗,然后著书五千言以鸣其道,亦未尝絶物斯世而为髙尚焉。后之善学者,如陶贞白于齐梁之间,挂冠都门,怡云句曲,若将终身焉。及乎以大任寄之,固辞而不可得,遂乃坐山中如庙堂之上,茹茯苓如钟鼎之食,人到于今称之,不失为华阳真逸也。矧吾以宁有琴而能作松风之声,有诗可以赋怡云之情,是则陶之所乐,皆为吾有。山林市朝,或处或出,何往而非栖云之地哉?吁!由周而来,寥寥二千余年,所谓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逹其道者,竟无其人,是可叹也。若夫华山之陈,一枕白云,三征不起,此又不可同日语矣。以宁征予文,特书此以识岁月,以偹从善之择云。

听雪轩记

夫雪声之微,若有若无,听之者必方寸之间一无扰攘,两耳之听不为物夺,然后可得而闻也。同郡马用和居市廛,以陶猗为伍,丝竹车马之喧,昼夜不息,听雪有轩,岂虚名乎?洪武初,予尝忝为东家,某知其为氏之良,别来十余年,说者谓用和读书养亲,习与志长,超然出羣。遇岁晚,同云霰集,而霏霏之雪继之。时用和侍亲庭闱,言此为丰年之瑞,以娯其亲,捧寿觞如金帐羊羔舞,斑衣如仙人鹤氅。以春虫扑牕之声为金石之鸣,举家之人同得以乐其乐也。既退独处轩居,万籁俱寂,乃想象撒塩飞絮,听于无声,不啻若钧天广乐九奏而有遗音。所乐有未易语诸人者,其心必曰:「苏子卿十九年牧羝沙漠,李元直夜半击鹅袭蔡,梁园之赋客挥毫,灞桥之诗人觅句,皆安知雪之有声如此其乐哉?」用和需予文,请以是相知之言识诸轩壁,异日黄金铸我锺期,吾亦无愧焉尔。

瓜田记

农皇古圣神,以人道急于养生,是故作耒耜,敎之粒食,又为之医药,以济其夭阏,而本草之书出焉。既而轩岐问荅,灵枢素问与本草并行,为医家之大经大法也。昆山邵济民氏,家传是书,深究厥旨,为医巨擘。迨元末年,业隳于兵,慕古之同姓,种瓜东陵。于是即所居淞浒,粪于瓜田,台笠而锄,抱瓮而灌,绵绵唪唪之瓞,如周雅所称。以之养亲,可以充一味之甘;以之留客,可以侑一茶之欵。其蒂为苦口良药,可与参苓姜桂并用,以活人济民。嘉之,因以瓜田自号。朝于斯,夕于斯,寓幽兴于斯,非矜乎东陵华胄也。方今盛时,过瓜田而纳履者无之,或为古之人有白兎御史,殆若戏言,无足患者。其乐为何如哉?予尝避地东呉,济民乆交,乃不以我三百廿里为逺,九十六岁为耄,致书求文,再四益勤。予辞不获,遂以昔所见而知者,笔之是为记。

习静轩记

译老师教诲的恩德,与君恩、亲恩同样应当报答,因为教化的重要性,在经典中说得明明白白。然而《道德经》五千言并不是最优先的;如果师道不能传承,那么《道德经》也就无法流传。如今清微观观主周炼师石泉,勤勉地践行师道,确实暗合《礼经》的精神,而且独自超出同类。洪武己巳年春天,石泉来信对我说:“我追念先师,回来恢复旧业,请先生写篇文章记述此事。”我赞赏他的才能,便没有推辞。我曾经到过丹阳,听乡老说过,他报答老师恩德的情形,确实清楚可见。当初本县人诸葛德斋隐居学道,佩戴天师符命,创建这座道观作为修炼之所,后来羽化成仙,实在是开山祖师。弟子裴静山等人主持观务,以甲乙次序传承。元朝末年,道观毁坏,众人也四处离散,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不知下落。洪武改元时,他的弟子朱竹轩回来,结草庐居住,不久也去世了。当时石泉住在丹徒紫府观,听到老师去世的消息,立即辞去职事,回来安葬老师;他立志恢复道观事业,发扬道法,使一方受到感化,愿意归向的人都乐于捐助。诸葛氏母子尤其出力。于是砍除荆棘,搬运瓦砾,召集工匠,筹划材料,辛勤劳作十多年,建成三清殿,前面开辟山门,两旁建起东西两廊,又有祖师祠、经室、丹房、斋厨等,共有若干楹。高大的树林和竹树茂密繁盛,宛如屏障;新建屋宇的光彩,在蒙城旧址上显得辉煌灿烂。度亭的遗迹、长塘的烟水湖光、北固的云霞山色,也都相互映衬,成为清微观的胜景。唉!凡是做后人的,若都能这样继承先业、发扬先志,难道不是贤能的子孙吗?近世读书人,学习必有老师,按礼应当报答老师,却从未见过像这样做的。我于是记述事情的始末,深为感慨,并写下来劝告世人。栖云轩记 云这种东西,聚散没有定常。聚集时,由微小的一片云气逐渐扩展到弥漫六合,降雨于天下;消散时,顷刻之间便无影无踪,人们无法测知,更何况能与它一同栖息徘徊呢?只有轻盈洁白、悠然闲适的方外之士,才仿佛与云相似,他们常借云寄寓高尚的意思。常州郡玄妙观的道士庄以宁有一座栖云轩,意思大概就在这里。以宁道师老■〈日冉〉,把清静作为宗旨;青山白云之间,淡泊幽居,本来很适合他。然而■〈日冉〉在周王室做柱下史多年,青牛出函谷关以后,才著成五千言来阐明他的道,也并没有断绝与世间的联系而一味追求高尚。后世善于学习他的人,如陶贞白在齐梁之间,挂冠离开都门,怡然游息于句曲山,仿佛打算终身如此。等到朝廷把重任托付给他,他坚决推辞却不能如愿,于是坐在山中,却如同坐在朝堂上;吃茯苓,却如同享用钟鸣鼎食。直到今天人们仍称道他,他仍不失为华阳真逸。何况我以宁有琴,能够奏出松风之声;有诗,能够吟咏怡云的情怀,这样一来,陶贞白所喜欢的,都是我所拥有的。山林和朝市,无论隐居还是出仕,哪里不是栖云之地呢?唉!从周代以来,寥寥两千多年,所谓隐居以求保全志向、实行义来通达道理的人,竟然没有这样的人,实在可叹。至于华山的陈先生,一枕白云,三次征召都不起身,这又不能与一般人同日而语了。以宁请我写文章,特意写下这些话来记明年月,也准备留给后来选择学习善道的人。听雪轩记 雪声细微,若有若无;听雪的人,心中必须毫无纷扰,双耳的听觉不被外物夺去,然后才能听见。我的同郡人马用和住在市井,把陶猗那样的富贵人物当作同伴,丝竹、车马的喧闹昼夜不停,他建听雪轩,难道只是徒有虚名吗?洪武初年,我曾有幸做过他的东道主,知道他是马氏家族的贤良子弟。分别十多年后,听说用和读书奉养父母,学业和志向一同增长,超然出众。年末时,浓云和霰雪聚集,纷纷扬扬的雪接着降下。当时用和侍奉父母在内室,说这是丰年的祥瑞,用来使父母欢娱;他捧着祝寿酒杯,仿佛金帐中的羊羔舞;穿着彩衣,仿佛仙人的鹤氅。他把春虫扑窗的声音当作金石之声,全家人都能共同享受这种快乐。退下来独自在轩中,万籁俱寂,便想象雪花如撒盐、如飞絮,在无声中聆听,简直不亚于九奏钧天广乐之后留下的余音。这种快乐不是容易向别人说清的,他心里一定会说:“苏子卿在沙漠中牧羊十九年,李元直半夜击鹅袭击蔡州,梁园的赋客挥笔作文,灞桥的诗人寻觅诗句,他们哪里知道雪声竟有这样的快乐呢?”用和请我作文,希望我把这种相知之言写在轩壁上;将来即使黄金铸成我、钟子期再世,我也没有遗憾了。瓜田记 农皇古圣神,认为对人来说,养生最为急要,所以制作耒耜,教人食用五谷;又创制医药,以救济人的夭折和疾病,于是《本草》之书产生了。后来又有轩辕、岐伯的问答,《灵枢》《素问》与《本草》并行,成为医家的大经大法。昆山邵济民家传这些书,深入研究其中的旨意,是医界的巨擘。到了元末,家业毁于兵乱,他仰慕古代同姓的邵平,便在东陵种瓜。于是就在自己所居的淞浒,把粪肥施入瓜田,戴着台笠锄地,抱着水瓮灌溉;瓜蔓绵延,瓜苗繁茂,正如《周雅》所称。用它奉养父母,可以充作一味甘美食物;用它招待客人,可以佐一杯茶。瓜蒂味苦,是口中的良药,可以和人参、茯苓、生姜、桂枝一同使用,用来救活人、济助百姓。我赞美他,因此他以瓜田自号。早晨在这里,晚上也在这里,把幽雅的兴致寄托在这里,并不是夸耀自己是东陵邵平的后裔。如今正值太平盛世,经过瓜田而主动纳履的人没有了;有人说古代有白兔御史,大概只是戏言,不值得忧虑。他的快乐究竟怎样呢?我曾避难到东吴,和济民是多年的朋友,他不认为我远在三百二十里之外,也不认为自己九十六岁已老,多次写信请我作文,态度更加殷切。我推辞不掉,于是把过去所见所知写下,作为这篇记。习静轩记

洪武丙寅冬,前知武进县太原舒公之孙文允书来曰:"某家居辟小轩读书,强名习静,用唐人诗中语也,丐先生为予识之。"书凡四至,不容以耄辞。乃谓之曰:人生而静,天赋之性,感物而动,情之欲也。性至微,故学者必有以养之,然后不为物欲之所汨。习静之意,必有见于此欤?夫以文允之英姿,壮年学优而仕,动而有为,取青紫如拾芥,今乃韬声光,敛踪迹,负米养亲之外,足不入城府,影不出户庭,目不眩邪色,耳不污郑声,膏粱绮绣不适乎口体,罄室隘巷,门可罗雀,澹然而资于外者如此。廓乎虚襟,寂乎灵台,幽探乎经史之奥,涵泳乎义理之怿,出入乎诸子百家,而无他岐之惑焉。其怡然养乎中者,又如此。可谓得习静之方矣。昔者濓溪翁主静之学,程伯子以亲炙而得之。其平居终日坐如泥塑,及其动与物接,则一团和气,穆如春风,视世之以槁木死灰为静者,逈不侔矣。愚意周程之学,盖黙契夫大学定静之旨,相传使文允以周程为法而学焉,则习与性成,二贤同归,岂特如摩诘之语而已哉?予不佞,故卒以是告之。时洪武二十年四月之吉,同郡龟巢老人撰。

龟巢稿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七

(元)谢应芳 撰

○启

讼伯父坟地上县宰启

掩骼埋胔者,古今之制,其仁如天;过家上冡者,子孙之情,伊谁无地?顾邱垄之失所,实风化之有伤。沥血寸丹,陈情尺素,切念某痛怀伯父曩歴兵戈,死虽正狐首之邱,时未集鸿飞之泽。启手启足,幸能四体之全,归若斧若堂,讵信百年之难保?盖自陵谷变迁之后,以致家门摧败之余,失此故茔,属诸姻党,谁其主者?展我甥兮,此一错在乎当时,故陆沉至于今日。渭阳之舅,絶无见念于秦;龟阴之田,那复肯归于鲁?然岂料人面兽心之軰,乃谋为兎葵燕麦之场。雷厉风飞,宰木■〈击页〉空于斤斧,日侵月削,佳城亦坏于犁鉏,殆将见暴骨之寒,竟何异鞭尸之惨?三尺之法,不畏匹夫之勇,莫当向来不平之鸣,屡致逄彼之怒。鬪狠不顾,轻性命于鸿毛,匍匐而归,饱尊拳于鸡肋。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之何,末如之何,徒増蒿里之悲,每动穷途之哭。既无面于江东父老,复何颜于地下?祖宗日月不照之盆,弗堪长覆;天水违行之讼,可惮终凶。赖典章有禁地之条,其情理实滔天之罪。仰惟公道,俯察愚衷。恭惟某官,读万巻书,为百里宰,氷其清,玉其白,弦之直称之,平寛猛适中,刚柔相济。数月有抚字征科之绩,四郊无呌嚣隳突之忧。休休焉其有容,皜皜乎不可尚。声蜚台阁,恩迓丝纶。如某者,受廛为氓,闭门敛迹,亦久被卓鲁之化,焉敢兴虞芮之争?但悲夫九泉之人,欲掩以一坏之土,愿施善政,垂戒恶人,使知见舅如母之亲,勿为败俗乱常之事。复此牛眠之地,仍为马鬛之封。想去家旧鹤重归,看衔土慈乌毕集。凡春秋拜扫之日,皆存亡感激之时。上穷碧落下黄泉,为雪幽冥之耻。生当陨首,死结草弗忘判断之恩,痛切之私,敷宣罔既。

上干尚书启【公名传字受道号止亝延佑乙卯科进士】

不封万户侯,愿识韩荆州。常切慕谪仙之志,手把一封书,上有皇甫字,輙敢扣昌黎之门。问胡为今日之来,曰:专为古人之事。与其进也,适我愿兮。尝谓传道不絶者,先民之功;没世不忘者,后人之义。若道乡邹忠公之葬,近在城阴;有了翁陈先生之铭,流传天下。孰谓此一邱之土,尽废于八世之孙?乡邻忍于瓜分,翁仲随以芜没。故诸生为之太息于当路,鸣其不平。頼二侯以公道主盟,不半载而佳城复旧,筑思亭而荐苹藻,立华表以树松楸。茍非纪载之详,尚虑耕鉏之患。立羊公一片石,欲大书名世之言;如季子十字碑,以昭示尊贤之意。虽不咎于既往,庻有补于将来。求之与之,完矣美矣。恭惟某官,老成前軰,文章巨公。三千字礼乐纵横,在早岁修名揭日九万里,扶揺直上;至晚年直气凌秋,典文衡则妙于称停,秉史笔则严于褒贬。烟霞一壑,今归老于长洲茂苑之间;霖雨八荒,将拜命于安车蒲轮之召。斯言非佞,舆望所期。某曩客新安,闻公旧政,复紫阳之阙里,大振儒风;勒黄绢之好辞,有光吾道。谅弗忘于素志,必重念于斯文。惟大贤无不容,则小子乃有造于以纪前言徃行,于以发潜徳幽光。眷言梓里之间,永若桐乡之爱,锵如韶钧,蔚如虎豹。雄文照耀于九京,明则礼乐,幽则鬼神。妙理昭彰于千古,存亡有感,敷叙莫殚。

贽见余用中先生,求作《辨惑编》序启。

译洪武丙寅年冬天,前武进县知县、太原舒公的孙子文允来信说:“我在家中修了一间小轩读书,勉强取名为习静,借用唐人诗中的话,请先生替我写篇记。”信一共来了四次,不能以年老为由推辞。于是我对他说:人生来本来是安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活动,是情感和欲望。人的本性极其微妙,所以求学者必须有所涵养,然后才不会被物欲淹没。习静的含义,必定就在这里吧?以文允的英俊资质,壮年时学业优异而出仕,行动起来很有作为,取得青紫官服就像拾取芥菜一样容易;如今却收敛声名光彩,隐藏行迹,除了背米奉养父母之外,脚不踏入官府,身影不出门户,眼睛不被邪色迷惑,耳朵不被郑声污染,膏粱美食和绫罗绸缎不能使他的口体改变;居室狭小,巷子冷落,门前几乎可以张网捕雀,对外物的需求淡泊到如此地步。他胸怀空旷,心神寂静,幽深探究经史的奥义,涵泳义理的喜悦,出入诸子百家而不被其他歧途迷惑。他内心安适、自我涵养,又达到如此境地。可以说已经掌握了习静的方法。从前濂溪先生讲主静之学,程伯子亲自承受教诲而得到它。他平日整天端坐,像泥塑的一样;等到行动起来、与外物接触时,却满身和气,如春风般温穆。与世人把枯木死灰当作静相比,实在远远不同。我的意思是,周敦颐、二程的学问,大概暗合《大学》关于安定、宁静的旨意。希望文允以周敦颐、二程为准则来学习,那么习静就会与本性融为一体,最终与两位贤者同归于道,难道只是像王维诗句所说的那样而已吗?我没有什么才德,所以最后把这些话告诉他。洪武二十年四月吉日,同郡龟巢老人撰。《龟巢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七 元代谢应芳撰 启 为伯父坟地之事诉讼于县令的启 掩埋尸骨,是古今的制度,其仁厚如同上天;经过家乡登上坟墓,是子孙的感情,谁没有这样的心地?只是坟地失去安所,实在有伤风化。我怀着赤诚之心流泪陈情,写下这封书信,深切想到我伯父从前经历兵乱,死后虽能按狐死首丘的常情归葬故土,却没有遇到天下安定、鸿雁高飞的太平时世。他临终时手脚俱全,幸运地保全了四肢;归葬之地如斧形、如堂形,哪里料到百年之后竟难以保全?自从山陵变迁、家门衰败以来,失去这座祖坟,托付给姻亲亲族,究竟由谁主持?我这个外甥啊,这一错误发生在当时,所以沉沦到今天。渭阳之舅,秦国尚且完全不顾念;龟阴之田,又怎会肯归还给鲁国?然而哪里料到有些人面兽心之徒,竟图谋把这里变成野葵燕麦的荒场。雷厉风行地砍伐,坟旁的树木被斧斤削空;日侵月削,佳城也被犁锄毁坏,几乎将要看到尸骨暴露在寒风中,这和鞭尸的惨状究竟有什么不同?即使有三尺之法,也不怕匹夫的勇力,不能阻止我历来鸣冤,反而屡次招致他们的愤怒。他们争斗凶狠而不顾一切,把性命看得如鸿毛;我匍匐归来,饱受他们的拳打脚踢。这样的事都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可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徒然增加蒿里之悲,每每引发穷途之哭。既然在江东父老面前已经无颜,又有什么脸面到地下见祖先?祖宗坟墓上方那片连日月都照不到的土地,实在不堪长久被覆盖;这场违背天理的诉讼,也令人害怕最终招来凶祸。幸赖典章中有禁止侵占坟地的条文,此事在情理上实在是滔天大罪。仰望您主持公道,俯察我的愚诚。恭敬地想,某官读书万卷,治理百里之地,清白如冰玉;弦直而声誉称美,宽严适中,刚柔相济。数月之间已有抚民、征税的政绩,四郊没有喧嚣冲突的忧患。您宽宏有容,品德高洁,无人能够相比;声名将传入台阁,恩命也将随诏书而来。像我这样的人,受官府编户而为百姓,闭门收敛行迹,也已经长久受到卓茂、鲁恭那样的教化,哪里敢兴起虞、芮争田之事?只是悲哀九泉之下的人,想用一抔土掩埋遗骨。愿您施行善政,警戒恶人,使他们知道舅舅如同母亲一样亲近,不要做败坏风俗、扰乱纲常的事。恢复这块牛眠之地,仍旧建成马鬣形的坟墓。想来旧宅的仙鹤将重新归来,衔土的慈乌也会全部聚集。以后每逢春秋祭扫,都是生者与亡者感激的时刻。即使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也要为地下亡灵洗雪羞耻。我活着当以粉身碎骨相报,死后也要结草报恩,永远不忘您的裁断之恩。这片痛切的私情,实在无法全部陈述。上书尚书启【公名传,字受道,号止斋,延祐乙卯科进士】我不求封万户侯,只愿结识韩荆州。我常常仰慕谪仙李白的志向,手拿一封信,上面写着皇甫字样,便冒昧叩响韩愈之门。问我为什么今天来,我说:专门为了古人的事情。能够进见您,正合我的愿望。我曾认为,使道统不绝,是先民的功劳;使先贤没世而不被遗忘,是后人的义务。道乡邹忠公的墓,近在城北;又有了翁陈先生的墓志铭,流传天下。谁知这一抔坟土,竟被其八世孙完全荒废?乡邻忍心瓜分,翁仲石像也随之湮没。因此诸生为此在当权者面前叹息,鸣不平。幸赖二位侯君以公道主持,不到半年,坟墓就恢复旧貌,修筑思亭来祭荐苹藻,树立华表并种植松楸。如果不是把事情详细记载下来,仍担心日后遭受耕锄毁坏。要立羊公那样的一块石碑,大书足以传世的文章;又如季札墓前的十字碑,以彰明尊贤之意。虽然不能追究过去的过错,或许可以对将来有所补益。求取并施行这些事,就完美而美好了。恭敬地想,某官是老成的前辈、文章的巨公。早年三千字文章纵横论述礼乐,修成的声名如太阳高悬;有九万里扶摇直上的气概。到了晚年,正直之气凌越秋霜;主持文衡,评定得精妙恰当;执掌史笔,褒贬严明。一壑烟霞,今后将在长洲茂苑之间归老;像霖雨一样惠及八荒,也将接受安车蒲轮的征召。这些话并非谄媚,而是舆论共同期待的。我从前客居新安,听说您的旧日政绩,恢复紫阳朱熹故里的文教,大振儒学风气;刊刻黄绢上的美好文章,使我们的道统增光。我料想您不会忘记平素的志向,一定会更加重视这篇文章。只愿大贤无所不容,使我这个小子有机会记述前人的言论和往行,彰显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想到您的乡里,愿它永远像桐乡人爱戴朱邑那样爱戴您;文章声调铿锵如韶乐和钧天之乐,文采灿然如虎豹。雄伟的文章照耀九泉,明则阐明礼乐,幽则感动鬼神。精妙的道理昭示千古,生者死者都会有所感触,我的陈述无法穷尽。拜见余用中先生,请求他为《辨惑编》作序的启。

狂简斐成章,辩诸家之邪说,品题作佳士,必当代之儒宗。夫瓣香敬为南丰,盖学者仰如北斗。予其进也,适我愿兮。尝谓璞玉虽竒,非和氏则山中之石;琴材固美,无中郎则爨下之灰。太玄经有覆酱之讥,公羊传有卖饼之辱。古犹如此,今岂不然?欲立言图不朽之传,必取正于有道之士。嗟今陋俗,舍正路而弗由,集古遗言,回狂澜于既倒。可奈一齐而众楚,犹如皆醉而独醒。惊人之鸟一鸣,怪雪之犬羣吠。愿君斵垩,为我折衷。或衮褒一字之荣,则价倍千金之重。冯丰霳寄寥廓久矣,驰情抉云汉,分天章,岂辞挥手纲维吾道,黼黻斯文。兹盖伏遇某官,文章巨公,典刑前軰,词场较艺,视五色之日不迷。乡国兴贤,使三代之风复振。躬行古道,歴践华途,每为政郡邑之间,常蜚英台阁之上。归从彭泽旧家,环北固江山,教若河汾大隐,居南徐城市,户外之屦常满,门前之辙何多。虽云遂莵裘之营,必复有蒲轮之召。如某者,俯惭后进,仰慕先知,尊其所闻,行其所知,愧未造髙明正大之域。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誓弗忘仰钻瞻忽之诚,景慕有余,编摩罔既。

贽见李晋仲提举求安启

思忠公传道之贤,为褒遗事,辨邪说,诬民之惑,乃集前言,持布鼓于雷门,分天章于云汉。恭惟某官,儒林麟角,学海龙门,钟山草堂之英灵,雪竹霜松之标致,懒折腰于彭泽,早赋归来,聊濯足于沧浪,亦云自取。皜皜乎不可尚已,休休乎其有容焉。然吾道赖以纲维,而儒林视为仪表,尚持藻鉴以主文衡,名动京师。栢府之荐章交上官居翰苑,蒲轮之召命将临。先生自此升学者,仰如斗。某呉中晚进,白下漫逰,自怜如明月暗投,谁复念阳春寡和?汲汲有登龙之愿,拳拳慕倚马之文,方往依刘以图御李【欲因刘尧辅见公,乃于刘处偶得识面】低头拜东野,适因邂逅之间,瓣香为南丰,得展殷勤之敬。敢持两帙,谨用三熏。长年坐井底观天,此日诣门前立雪。倘赐五行之览,必蒙一字之褒。登山采玉,入海求珠,捆载乃酬其素志。制芰为衣,纫兰为佩,激昂正赖其清风。

贽见杨亷夫提举,求序《思贤录》启。

两袖春风,作洛下书生之咏;满舡明月,过闗西夫子之门。问胡为今日之来?曰:端为古人之事,切有请也。能无从乎?伏念某生,延陵季子之邦,颇知礼让;复道乡邹公之墓,当效驰驱。乐民俗之还淳,喜士风之近古。思贤有录,味道无厌。纪前言往行之二三,发潜德幽光之万一。自藏燕石,谁售鸡林?恐公羊遭卖饼之讥,使太元有覆酱之辱。愿借春秋之笔,稍为月旦之评。得一序以冠尘编,若千金而加敝帚,庻传不朽,有补将来。非惟先哲之有光,眞乃后学之多幸。兹盖伏遇某官,乾坤清气,风云壮怀。走马看长安花,早岁似唐人得意;割鸡为武城宰,居官如言子。爱人以文章政事之俱优,宜天下国家之大用。尚淹筦库,未展经纶。人皆知大器晚成,我乃获景星快覩。题鹦鹉赋已多年,传丽则遗音;到鳯凰池将不日,遂平生髙志。倚期瓜代,入觐枫宸。如某者,敢不长遡下风,永怀髙谊?闻所闻,见所见,眞如到神仙十二楼之间,步亦步,趋亦趋。或可在弟子三千人之列,其诸欣慕罔旣敷宣。

贽见张用鼎教授启

黄鲁直竭苏东坡,因述依松之志;祢正平过孔北海,乃蒙荐鹗之辞。葢同气以相求,必当仁而不让。敢持尺牍,特造丈函。恭惟某官:海内儒宗,江西诗泒。往岁为马尚书宾客,当时有虞学士品题。谓鹏程万里,横飞期鳯池;十年可到,道出羲皇,才过屈宋。何郑公犹在于广文,上规姚姒,下逮庄骚。若韩子独寻于坠绪,先觉觉后,己立立人。四方之学者来归,一鼓而斯文作气。博求地利,开元武湖,以广泽物之功;善育人才,置治事斋,而兼水利之意。声蜚台阁,恩迓丝纶。如某者,生长呉中,栖迟白下,顾穷居而独善,恐没世以无闻。着《辨惑编》,辟近世之异端邪说;作《思贤录》,发前修之潜德幽光。欲烦斵郢人之斤,輙敢弄班门之斧。平居抱膝,仰泰山北斗之髙;此日承颜,覩鳯凰景星之快。天其或者,道之行与?得华衮一字之褒,増敝帚千金之价。品题作佳士,何惭奏白雪;遗音吹嘘上青冥,或可借春风余力。

答陈天倪谢荐师启

译我才疏学浅却勉强写成文章,辨析诸家的邪说;您品评人物,使其成为佳士,必定是当代的儒学宗师。世人敬奉您如同敬奉南丰先生,求学者仰望您如同仰望北斗。让我进见您,正合我的愿望。我曾说,璞玉虽然奇美,没有卞和发现,也不过是山中的石头;制琴的木材虽然优良,没有蔡邕识别,也不过是灶下的灰烬。《太玄经》有被覆酱的讥讽,《公羊传》有卖饼的羞辱。古代尚且如此,今天难道不会这样吗?想要立言,谋求不朽的流传,就必须请有道之士加以裁正。可叹如今风俗浅陋,舍弃正路不走,搜集古人的遗言,想在狂澜已经倾倒之后挽回它。无奈众口一词,犹如齐国人一同压制楚国人;又像众人皆醉而只有一人清醒。惊人的鸟一鸣,怪异的雪犬便群相吠叫。愿您替我削正文章,为我折中裁定。若蒙您以一字褒扬,那荣誉便胜过千金。冯丰霳寄身寥廓已经很久了,思绪飞驰,想拨开云汉,分取天章,哪里会推辞挥手扶持我道、文饰斯文呢?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这样的文章巨公、前辈典范。您在文坛较量才艺,如同面对五色太阳而不迷惘。您在乡国兴举贤能,使三代的风气重新振作。您亲身实行古道,历经显达仕途;每次治理郡邑,英名常传到台阁之上。如今归居彭泽旧家,四周环绕北固江山;教化如河汾大儒,居住在南徐城市,门外鞋履常满,门前车辙何其繁多。虽然您已经营造了归隐的居所,却必定还会有蒲轮征召。像我这样的人,下惭愧于后进,上仰慕于前贤,尊重您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您所知晓的道理,只惭愧自己还没有进入高明正大的境界。愿您以文章使我博学,以礼法约束我,我发誓永远不忘仰望、钻研、瞻仰、忽然领悟的诚意;仰慕之情有余,编纂研习却难以尽述。拜见李晋仲提举、请求给我安定的启 我思念邹忠公传道的贤德,想褒扬他的遗事,辨明惑乱百姓的邪说,于是搜集前人的言论,像拿小鼓到雷门去敲,像从云汉中分取天章。恭敬地想,某官是儒林中的麟角、学海中的龙门;具有钟山草堂的英灵和霜松雪竹的品格,不肯向彭泽县令折腰,早早赋诗归去;姑且在沧浪水中濯足,也可以说是自取清高。品德洁白无人能比,宽宏有容也无人能及。然而我道统赖您维系,儒林把您视为仪表;您还掌持品藻鉴定,主持文衡,声名震动京师。御史台的荐章纷纷上奏,您将入居翰苑;蒲轮征召的诏命也将到来。先生从此将成为学者仰望的北斗。我是吴中的后进,漫游白下,自怜如明月暗投,又有谁顾念阳春曲少有人和?我急切希望登龙门,诚心仰慕倚马立成的文章。正要往刘尧辅处求见您,偶然在那里得以与您相识【想通过刘尧辅拜见先生,恰好在刘处偶然见面】;于是低头拜见东野,又因偶然相逢,像敬奉南丰先生那样敬奉您,得以表达殷勤敬意。冒昧带来两册文稿,谨用三次熏香来奉上。长久坐在井底仰观天空,今天终于到门前立雪求教。倘蒙您阅览几行,必能得到您一字的褒扬。登山采玉、入海求珠,若能满载而归,便足以酬答我的平生志愿。用菱叶制成衣服,用兰草缝作佩饰;振作激昂的精神,正要依靠这种清正的风气。拜见杨廉夫提举,请求为《思贤录》作序的启 两袖春风,作洛下书生的吟咏;满船明月,经过关西夫子的门庭。问我为什么今天来,我说:专门为了古人的事情,确实有请求。难道能不依从吗?我想到自己生长在延陵季子的故国,多少懂得礼让;又面对道乡邹公的墓,应当效力奔走。欣喜民俗恢复淳厚,喜爱士风接近古代。《思贤录》已经编成,品味道义而不知满足。它记载前人的言论和往行,虽只有二三分,却能发掘潜藏德行和幽微光辉的万一。我藏有自以为美的燕石,却有谁肯在鸡林出售?只恐《公羊传》遭受卖饼的讥讽,使《太玄经》蒙受覆酱的羞辱。愿借您的春秋之笔,略为作一番月旦评。若能得到一篇序文冠于这部尘编,就像用千金增加破旧扫帚的价值;或许可以流传不朽,对将来有所补益。不仅先哲因此增光,实在也是后学的幸运。恭敬地想,某官胸怀天地清气,具有风云般的壮志。早年骑马看长安花,像唐人登科得意;后来割鸡治理武城,做官如同言子。您以文章和政事都优异而爱民,正适宜为天下国家所大用。如今却暂时滞留在掌管仓库的职位,尚未施展经纶才略。人人都知道大器晚成,而我却有幸很快见到景星。您题写《鹦鹉赋》已经多年,传下了华丽文章的余音;不久将进入凤凰池,终于实现平生高远的志向。期待您任期届满,入朝觐见天子。像我这样的人,怎敢不长久追随您的风范,永远怀念您的高谊?听到您所听到的,见到您所见到的,真如同来到神仙居住的十二楼之间;您怎样行走我便怎样行走,您怎样趋行我便怎样趋行。或许我可以列入弟子三千人之中,我的欣喜仰慕之情实在无法尽述。拜见张用鼎教授的启 黄鲁直竭力推重苏东坡,因而陈述依附大树的志向;祢正平拜访孔北海,于是得到推荐贤才的赞辞。大概同类之气彼此求合,遇到仁义之事就一定不能谦让。我冒昧拿着一封书信,特意来到您的门下。恭敬地想,某官是海内的儒学宗师、江西的诗坛名家。往年做马尚书的宾客,当时受到虞学士的品评;人们说您有鹏程万里的前途,横飞直上,当入凤凰池;十年之内便可达到极高境界,道术超过伏羲、神农,才华胜过屈原、宋玉。您如郑玄仍在广文馆,向上取法姚、姒,下至庄、骚;又像韩愈独自寻绎已坠失的道统,先觉悟而使后人觉悟,自己立身而使别人立身。四方求学者纷纷归附,一声鼓响,斯文便振作起来。您广泛寻求水利,开凿元武湖,以扩大泽被万物的功效;善于培育人才,设置治事斋,也兼顾水利之意。声名传到台阁,恩诏将随诏书而来。像我这样的人,生长于吴中,漂泊在白下,只顾穷居独善其身,恐怕终身默默无闻。著有《辨惑编》,排斥近世的异端邪说;作《思贤录》,发扬前贤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想劳烦您使用郢人之斤,竟冒昧在鲁班门前挥斧。我平日抱膝仰望泰山北斗般的高德;今天承受您的接见,见到凤凰、景星般的光彩。上天或许会使道统得以流行吧?若得到您像华衮一样的一字褒扬,便会使破旧扫帚增加千金的价值;蒙您品评为佳士,又何必惭愧不能演奏《白雪》?若您吹嘘奖掖,使我的余音传到青云之上,或许可以借助春风的余力。答复陈天倪感谢推荐老师的启

见贤而举者,古先之训,恶敢言功?易子而教者,夙昔之心,幸逢知己。岂意予互乡之进,亦劳赋小山之招?恩斯勤斯,至矣尽矣。恭惟容斋先生,元元众妙,休休有容。身虽领袖宗门,学则渊源。吾道小楼,明月胜元龙百尺之豪;髙枕白云,待丹鳯九重之诏。有前人风烈,为后学范模。如某者,与缁黄交,能青白眼,独喜子墨名儒,行非他人。羊质虎皮,通家踰三十年,责善难一二。计兹荷爱乌之及,特厪遗鲤之书。曲怜觅梨栗之儿,直命入芝兰之室。从明复受春秋之业,看希夷画太极之图。熊鱼何幸乎兼得?犬马当知其所报。道院迎仙,书堂隐相,増爽气于西山;邻家乞火,晓窓分灯,蔼余光于东壁。铭心有感,笔舌奚殚。

谢监察御史火公举茂异启

天朝重耳目之官,实居清要,风宪擢山林之士,非市私恩。葢竹头木屑有可用之时,而茅拔茹连乃必然之理。敢因竒遇,庸布谢言。切念某家本呉中客,兹江左以芰荷为衣,秋兰为佩,访钟山之英,草堂之灵,作山川司马壮逰,负湖海元龙豪气。自怜肮脏,谁问飘零?瞻乌苍柏之间,歌鳯古台之下。幸逢骢马,蒙试雕虫,叩大小从容之鸣,以尽其声;收轮囷离竒之材,而斵为器。使李白立阶前,地如毛遂脱囊中锥,得之若惊,观者如堵。兹葢伏遇某官,身居台阁,腹藴诗书,凛凛乎动揺山岳之威,惓惓乎乐育菁莪之意。植公门之桃李,蓄相笼之参苓。昔中州草木知名,今南国芝兰俱化。三省十道俱闻鐡面之威,一日九迁将拜玉音之召。风尘一扫,霖雨八荒。如某者,敢不恒念品题,益加修省?行日用常行之道,读平生未读之书。虽蒲柳之质,望秋先零;而姜桂之性,到老愈辣。惴惴焉出门下,誓弗忘一瓣之香。耿耿者在胸中,当自爱千金之帚。其诸感佩罔既,敷宣。

代羽士上亷访佥事启

上士无争,奉先师之明训。监主自盗,奈公论之难容。故鸣鼔而攻之,若同室而鬪者。切念某为李老君弟子,住焦眞人道场,小小山林设住持之主席,区区金帛有交代之成规。比因撙节年多,致有羡余。日积被前职鼠偷狗窃,使空山鹤怨猿惊。当市攫金,众所共见。匹夫怀璧,罪实难逃。已尝赴愬于有司,且复諌词于教所。始则强项不屈,终乃揺尾乞怜。遂以当仁不让之心,听其用和为贵之说,乃偿薄产以补亡金。未几背歃血之盟,又复为紾臂之夺,用朝三暮四之术,专务贪婪,逞人一已百之能,肆为欺罔。楚弓得失,秦镜咨度。劳六辔之驱驰,亷法亷辨亷善亷能,按百官之能否。明月靡遗罅隙,清风一扫尘埃。睠兹寂寞之濵,亦在照临之下。豺狼敛迹,草木知名。激浊扬清,既宪纲之振肃。举直错枉,宜公道之昭彰。或移北山之文,或赐南山之判。戒无厌溪壑之欲,征悖入府库之财。庻有补于焚修,更无烦于讼牒。思之弗措,辨之弗措。愿亟持全璧之归,得之若惊,失之若惊。当永守青毡之物。

谢昆梅州判举乡善启

求儒雅,阐大猷。汉室之兴复,见经品题作佳士。荆州之识为荣,矧蒙下采于菲葑,岂作不言之桃李?寸丹有感,尺素具陈。某官佐理,神州贤劳王事,虚心待物,明于沧海之珠,美德含辉,粹若昆岗之玉。有贤守与承流宣化,在寮寀则同寅协恭,切切斯民,惓惓吾道。氷霜并洁,风月平分。南山之判不移,北阙之心长恋。二千石不如,逢掖下士尤勤。九万里直上扶揺,前程甚远。吾言非佞,舆望所期。某久客东呉,远逃兵燹,功名蹭蹬,昔为上竹之鲇,身世飘零,今作无枝之鹊。偶尔宿赞公土室,俨然逮梅仙市门。希髙山流水以知音,惊明月夜光之投暗。说项不辍,荐祢有书。驾言采泮水之芹,何异继廪人之粟?骥千里未甘伏枥,鸟一呜或可惊人。翱翔道义之林,涵咏诗书之泽。乡之善士,国之善士,尚期自下以升髙。知惟春秋,罪惟春秋。勿谓有名而无实。

贺陶教授启

郑广文,才过屈宋,坐一毡而司业相怜。胡安定教授苏湖,置二斋而太学为法。升髙自下,振古如兹。恭惟某官,前軰典刑,后学模楷。于以传道授业而解惑,信乎温故知新而可为。五柳庄前,自昔存旧家之菊;片玉山下,只今乐泮水之芹。振木铎之遗音,续杏坛之雅曲。先觉觉后,聿成陶铸之功。己立立人,正赖提撕之力。自此升矣,式我愿兮如某者:白首流离,青云蹭蹬。遇州倅举一乡之善,以野夫寘多士之间。愧风鹢之退飞,喜星鳯之快覩。先生富道德,致呉兴弟子之多才。杂说为爬梳,正学校诸生之狂简。

代上马都事启

译见到贤人便举荐,是古代先贤的训诫,我哪里敢说这是自己的功劳?把孩子交给别人教育,是我早年的心愿,幸好遇到了知己。哪里料到我在互乡举荐人才,也劳烦您作《小山》之招?您的恩德如此深厚、勤恳如此周到,已经到了极点。恭敬地想,容斋先生具有天地万物的精妙,宽宏有容。虽然身为宗门领袖,学问却有深厚源流。您的道学如小楼明月,胜过陈登的百尺豪气;高枕白云,等待丹凤从九重天降下诏书。您有前人的风烈,足为后学的楷模。像我这样的人,与僧道相交,能够区别青白,却独自喜爱子墨名儒,行为不随他人。外表像羊而内心如虎,通家交往超过三十年,却很难一两次责善规劝。想到这次承蒙您爱护晚辈,特意劳烦您寄来鲤鱼书信。您曲意怜惜寻找梨栗的小儿,直接命令他进入芝兰之室。我要从明复先生那里重新学习《春秋》,观看希夷先生所画的太极图。熊掌和鱼肉能够兼得,是何等幸运;我这个犬马之人应当知道如何报答。道院迎接仙人,书堂隐居宰相,使西山增添清爽气象;邻家来借火,清晨窗户分来灯光,使东壁沾染余辉。感铭于心,笔舌哪里说得完。感谢监察御史火公举荐茂异的启 朝廷重视监察耳目的官职,这确实是清要之地;风宪官荐举山林之士,并不是用来买卖私恩。竹头木屑也有可以使用的时候,拔茅连茹则是同类相引的必然道理。我敢因这次奇遇,姑且陈述感谢之辞。我想到自己本是吴中人,后来客居此地;在江左以菱荷为衣,以秋兰为佩,访求钟山的英灵和草堂的神韵,作山川间司马相如式的壮游,怀有湖海元龙般的豪气。自怜性情高傲,谁来过问我的漂泊?我在苍柏之间仰望乌鸟,在古台之下歌咏凤凰。幸而遇到您的骢马,承蒙您试验我的雕虫小技;您从容听取我的大小鸣声,使我尽情发出声音,又收取我这盘曲奇异的材料,雕琢成可用的器物。若使李白站在台阶之前,我便像毛遂从锥子藏在囊中一样脱颖而出;您得到人才如同惊喜,旁观者则围得像墙一样。恭敬地想,某官身居台阁,胸藏诗书,威势凛然足以撼动山岳,情意殷切而乐于培育人才。您在公门种植桃李,在宰相笼中储备参苓。从前中原草木都知道您的名声,如今南国芝兰也都受到教化。三省十道都听闻您铁面无私的威名,一日九迁的诏命将要到来。风尘一扫,恩泽如霖雨遍及八荒。像我这样的人,怎敢不永远记住您的品评,进一步修养反省?实行日常应行的正道,读平生尚未读过的书。虽然我的资质如蒲柳,见秋风便先凋零;但姜桂的本性,到老反而更加辛辣。我战战兢兢地出自您的门下,发誓永远不忘这一瓣香火之敬。感激之情长存胸中,应当自爱这把价值千金的破扫帚。种种感激佩服,实在无法尽述。代道士上书廉访佥事的启 上士不与人争,这是先师的明训。监察主持者反而盗窃,怎能容于公论?所以我敲鼓攻讦他,仿佛同室之人相斗。我本是李老君的弟子,住在焦真人道场;小小山林中设有主持道观的职位,区区金帛也有交接管理的成规。近来因多年节省,积有剩余,却天天被前任职人员鼠偷狗窃,使空山中的鹤也怨、猿也惊。有人在集市上强行夺金,众人都亲眼看见;匹夫怀璧,罪责实在难逃。我曾到有关官署控诉,又在教门中进谏。起初他强横不屈,最后却摇尾乞怜。于是我本着当仁不让的心,听从以和为贵的说法,便赔偿少量产业来补偿失去的金钱。不久他背弃歃血盟约,又施行扭臂夺取的暴行,使用朝三暮四的手段,专门贪婪,施展一人胜过百人的逞强本领,肆意欺骗蒙蔽。楚弓楚得楚失,秦镜可以鉴察。劳烦您驱驰六辔,做到廉法、廉辨、廉善、廉能,考察百官的能否。明月不遗漏任何缝隙,清风一扫尘埃。我们这个偏僻寂寞的地方,也在您的照临之下。豺狼收敛踪迹,草木都知道您的威名。激浊扬清,已经使宪纲振作严肃;举直错枉,正应使公道彰明。或者请您移下北山文书,或者赐下南山判词;告诫人不要有永不满足的溪壑之欲,追究那些悖逆而来的府库之财。这样或许可以补益焚修之事,也不再烦劳诉讼文牒。我对此思虑不止,辨析不止。愿您赶快带着完整的玉璧归来;得到它时如获惊喜,失去它时也如受惊惧。我将永远守护祖传的青毡之物。感谢昆梅州判举荐乡善的启 寻求儒雅之士,阐明大道。汉室的复兴,在经学品评中被称为佳士;得到荆州的知遇本已荣耀,何况又承蒙您从菲薄之中选取人才,难道能让您培育的桃李默默无言吗?我怀着一片赤诚,写信陈述。某官辅佐治理,辛劳于神州王事;虚心对待万物,能够辨识沧海遗珠;美德含光,纯粹如昆仑山的美玉。有贤能的太守承接流传教化,在僚属之间同心协力、恭敬共事,深切关怀百姓,殷切维护吾道。品格如冰霜同样洁白,胸襟如风月一般平和。南山判词坚定不移,北阙之心长久依恋。即便二千石的高官也比不上您,对读书士人尤其勤恳。您将扶摇直上九万里,前途非常遥远。我的话并非谄媚,而是舆论所共同期待的。我久客东吴,远避兵火,功名道路坎坷,从前像上竹的鲇鱼,处境飘零,如今又像无枝可栖的鸟。偶然寄宿在赞公的土室,俨然如同到了梅仙的市门。希望以高山流水遇知音,却惊讶明月夜光竟投向暗处。您不断为我说项,又有推荐祢衡的书信。我前往采摘泮水之芹,这和继承廪人的粮食有什么不同?千里马不甘心伏在马槽,鸟儿一鸣或许能够惊动世人。愿我在道义之林中翱翔,在诗书的恩泽中涵泳。愿我从乡里的善士成为国家的善士,希望能从低处逐步升到高处。知道我的才德,只能由春秋之法来判断;我的罪责,也只能由春秋之法来判定。不要说徒有名声而没有实际。祝贺陶教授的启 郑广文才华超过屈原、宋玉,坐守一领青毡,却受到司业的怜惜。胡安定在苏湖讲学,设置两个斋舍,成为太学效法的制度。由低处逐步升高,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恭敬地想,某官是前辈的典范、后学的楷模。以您传道、授业、解惑的作为,确实做到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足以为人师。五柳庄前,自古就有旧家菊花;片玉山下,如今正以泮水之芹为乐。振响木铎遗留下的声音,续接杏坛高雅的乐曲。先觉悟的人使后人觉悟,终于成就陶铸人才的功业;自己立身而使别人立身,正要依赖提携教导的力量。从此您将升迁,正合我的愿望。像我这样的人,白发之年仍流离,青云之路却坎坷。幸遇州倅举荐一乡善士,使我这个乡野之人得以列入众多士人之中。惭愧如逆风退飞的风鹢,却欣喜如看见景星凤凰。先生道德丰富,使吴兴弟子人才众多;又以杂说为之爬梳整理,纠正学校诸生的狂简。代人上书马都事的启

骥伏枥,负千里之志,久倦驱驰。鸟在阜,作三年之鸣,犹能奋跃。未趋幕府,敢借箸筹。某官胸襟贮万巻书,文章挥五色笔。频年花县,弦歌之化大行。今日薇垣,赞画之才方展。王公大人以青眼相顾,缙绅先生以白眉见称。兹泛緑以依红,将腰金而曳紫。一节旣全其清白,深忧当念乎羣黎。愿为龙伯髙,勿效杜季良。恪守祖传之家法,近舍皇甫湜,远取白居易,当求世用之人才。跂予望之,自此升矣。某远逃兵燹,久客句呉。秋菊寒泉,祠甫里见尊贤之义。长洲茂苑,颂乡校勒舆人之言。己曽和白雪之词,但未覩景星之快。由村落每来城府,知军民多困饥寒。敢用条陈,以效芹献,于以开难发之口,于以推不忍之心。区区非钓于虚名,恳恳必求其实效。苍生顚厓受辛苦,隔羣仙天上清髙。大芘广厦俱欢颜,愿比屋眼前突兀。

代谢沈太守启

一轮明月,清辉今照苏州;万里长风,素志乃如宗悫。念先人之遗泽,挈孤子于长途;知幸自天,感恩无地。恭惟某官:乾坤清气,风云壮怀,既不忘向日之诚,且深识随时之义。往年乌府,冠峩鹿角之威;此日黄堂,庭蔑鼠牙之讼。退食则斑衣以娯父母,传家则黄巻以授儿孙。鞭不施蒲,庄先种柳;恺悌咸称,召杜勲名必到萧曹。三江五湖之风謡政声蔼蔼;四海八荒之霖雨,舆望悬悬。遗爱甘棠,流芳汗竹。如某者,仰依公庇,勉读父书;既己承荐鹗之章,当不负爱乌之及。偹参苓于药笼,作桃李于公门;庻竭驽材,以图豹变。父为大夫,子为士,赖提携发轫之初,车如流水,马如龙;愿追逐后尘之末,其为报効,罔既敷宣。

上沈太守启

太叔为郑大夫,始从寛而终猛。不疑谒暴公子,先言威而后恩。惟大海不择细流,庻他山可以攻玉。请以田夫野老之语,陈于大人君子之前。切以某近寓吴江,昨经荒浦,闻近日有鼠窃狗偷之軰,在各都如蜂屯蚁聚之多。始则穿窬,终为强御。忽忽乎神出鬼没,累累然昼伏夜行。星月光中窥商贾他乡之客,烟波深处伺妻孥逃难之人。或如斫严颜之头,或若断孤儿之臂。横尸洲渚,流血泥沙。遗臭熏天,衔哀入地。掩鼻而过者多矣,垂泣而道者谁与?乡邻惧而不言,州县置之不问。致令滋蔓转肆凶顽。目之所覩者如此,其多耳之未闻者尤为不少。新鬼烦寃,旧鬼哭痛。恨难忘他生未卜,此生休。衷情谁诉?惟当路发神明之政,为斯民雪冥漠之寃。三尺法申明旧章,五色棒扫除羣丑。寛猛相济,不劳用萑泽之兵。恩威并行,何待持绣衣之斧。一雷既震,百蛰皆惊。恭惟某官俊杰识时,精忠贯日。清氷出万壑,此往年乌府威声明月照苏州。乃今日虎丘嘉话,甘棠树听召南之讼。老莱衣照堂上之亲,爱民若拙于征科,下士能勤于吐握。五花马金章紫绶,方被殊恩。六柳庄绿水青山,未容髙兴。政湏治最以候登庸。如某者幸获承颜,甚惭饶舌。闻而来见而去,仰山斗之弥髙。道以政齐以刑,看民风之丕变。

上梅知州陆同知启

稂莠不除,必有伤于嘉谷;盗贼不息,宁无害于良民。目前事可为寒心,林下人敢云饶舌?俯惭卑陋,上渎髙明。切以某为客,松陵■〈舟羲〉舟荒浦,闻近日有鼠窃狗偷之辈,在各乡如蜂屯蚁聚之多,或穿墉以踰垣,或发匮以胠箧,或牵去春耕之犊,或移人夜泊之舟,或刼行商囊槖为之席卷,或因逃难妻孥与之偕亡,或如斫严颜之头,或若断孤儿之臂。惨星月见遭毒手,渺烟波逸去凶身,溅血菰蒲伏尸洲渚,漂流于五都十都之境,臭腐于六月七月之时。里正不敢言,恐烦检覆;乡邻寂无语,惧有干连,致使跳梁转加延蔓。天阴雨湿,但闻寃鬼之声;水远山长,浑是愁人之境。恶贯既满,禁网难逃。今有司获盗窃之徒,宜因事究凶强之党,幸毋姑息,亟赐施行。轰雷霆于掩耳之先,照日月于覆盆之下,追三窟兎须旁求曲径之踪,杀两头蛇方能免后人之患。余罪戾之轻者,加徒役而远焉,庻令泾渭殊流,不使薫莸同器。盖治此非常之盗,必加以非常之刑,雪痛怨于黄泉,听歌謡于绿野。恭惟某官某官,同心同德,无党无偏,各守一亷氷其清而玉其白,咸称二美弦之直而镜之明。闾阎蒙抚字之恩,案牍絶烦苛之弊,讼庭如水,印匣生尘。明月清风蹔尔居淞江太湖之上,髙牙大纛翩然到鸾台鳯阁之间,人皆仰之,自此升矣。如某者言虽僣越,事实昭彰,秪縁以兎死狐悲,未免较鹤长鳬短,溺犹己溺,望明公扩仁爱之心,刑期无刑,变恶党为淳良之俗,幽明有感,赞美奚殚。

代上江浙丞相求荫叙启

译骏马伏在马槽,仍怀有日行千里的志向,却已经长久厌倦奔波;鸟停在土山上,发出三年之鸣,仍然能够奋飞跃起。尚未趋赴幕府,怎敢借筹策来进言?某官胸中藏有万卷书,文章挥洒五色之笔。多年治理花县,弦歌教化大为推行;今天身居薇垣,辅佐谋划的才能正要施展。王公大人以青眼相看,士绅先生以白眉称许。如今您将出仕依附贤者,腰佩金印、身曳紫绶;既已保全清白的操守,更应深切挂念群黎。愿您成为龙伯高,不要效法杜季良。谨守祖传家法,近取法皇甫湜,远取法白居易,应当寻求有益于世用的人才。我们恭敬地翘首盼望您,从此将步步升迁。我远避兵火,久客句吴。秋菊寒泉之间,甫里祠堂彰显尊贤之义;长洲茂苑之地,乡校歌颂并刻录百姓的言语。我曾经和作《白雪》的诗,却还没有见到景星般的光彩。每次从村落来到城府,知道军民大多困于饥寒。冒昧分条陈述,以效献芹之诚;借此为难以发声的人打开言路,推行不忍百姓受苦的仁心。这番微薄心意并非钓取虚名,恳切之情只求实际成效。百姓颠沛困苦,远隔群仙所在的清高天上;愿有宽广的大厦让众人都欢颜,愿家家户户眼前都能有高屋大厦。代人感谢沈太守的启 一轮明月,清辉如今照耀苏州;万里长风,使素来的志向终于如同宗悫。想到先人的遗泽,带着孤儿走上漫长道路;知道福分来自上天,感恩之情却无处安放。恭敬地想,某官具有天地清气和风云壮怀,既没有忘记往日的诚心,又深知顺应时势的道理。往年在乌府,戴着高冠,显露鹿角般的威严;今天在黄堂任职,庭前没有鼠牙般的诉讼。退食之后便穿斑衣娱亲,传家则以黄卷教授子孙。鞭子不用施加于蒲柳,庄周先在门前种柳;您的仁慈和善,人人称道,召公、杜母的功勋声名必定达到萧何、曹参的地位。三江五湖之间,到处传扬您的歌谣政声;四海八荒都盼望您的恩泽如霖雨。遗留的爱民之德如甘棠,流传的芳名写满汗青。像我这样的人,仰赖您的庇护,努力读父亲留下的书;既已承受您荐举贤才的奏章,就不会辜负您爱屋及乌的恩德。愿我成为药笼中的参苓,成为公门中的桃李;或许可以竭尽驽钝之材,求得豹变。父亲成为大夫,儿子成为士人,全赖您在起步时提携;车如流水,马如游龙。我愿追随在您的后尘之后,报答之情实在无法尽述。上书沈太守的启 郑国的太叔治理国家,开始时宽厚,最后变得严厉;不疑拜见暴公子,先说威严,后说恩德。只有大海不拒绝细小水流,或许别的山石可以用来攻玉。请允许我把田夫野老的话,陈述在大人君子面前。我近来寄居吴江,昨天经过荒凉的水边,听说近日有些鼠窃狗偷之徒,在各都如蜂群蚁聚般众多。起初只是穿墙偷窃,后来竟成为强暴之徒。他们神出鬼没,白天隐藏、夜晚行动。在星月光下窥伺外乡商旅,在烟波深处伺机袭击携家逃难的人。有的像斫下严颜的头颅,有的像砍断孤儿的手臂。尸体横陈洲渚,鲜血流入泥沙;恶臭熏天,含悲进入地下。捂鼻经过的人很多,可流泪述说的人又有谁呢?乡邻害怕而不敢说,州县却置之不问,以致他们越发蔓延、更加凶顽。眼睛所看到的已经如此,耳朵所听到而尚未见到的尤其不少。新鬼烦冤,旧鬼哭痛;只恨来世如何尚不可知,只愿今生就此休止。内心的冤情向谁申诉?只应当由当权者施行神明般的政令,为百姓洗雪幽暗无告的冤屈。以三尺法申明旧章,以五色棒扫除群丑。宽严相济,不必劳烦使用萑苇泽中的军队;恩威并行,哪里还需要持着绣衣斧钺。一声雷震动之后,百虫全都惊醒。恭敬地想,某官英俊杰出而知晓时势,精诚忠贞贯日凌云。清澈如冰的威名出自万壑,正是往年在乌府时的威声;如今清辉照耀苏州,又有虎丘嘉话,甘棠树下听闻召南之讼。穿老莱子的彩衣娱亲,孝心照耀堂上;爱护百姓,仿佛不忍急于征税;对待下士又能勤于吐握。五花马、金章紫绶,正承受特别恩宠;六柳庄的绿水青山,却还不能容您尽兴游赏。政绩应当达到最优,以等待朝廷擢用。像我这样的人,幸而得以承受您的接见,却很惭愧多言。听闻您的教诲而来,见过您又离去,只觉仰望山斗般的高德更加高远。用政令治理,以刑罚整齐秩序,且看民风将发生巨大的变化。上书梅知州陆同知的启 恶草不除,必然会伤害良田的禾稼;盗贼不止,哪里会不危害善良百姓?眼下的事情实在令人寒心,我这个山林之人怎敢说是多嘴?低头惭愧自己卑微浅陋,抬头却冒昧打扰您的清明。切念我客居松陵■〈舟羲〉舟荒浦,听说近来有鼠窃狗偷之徒,在各乡蜂拥蚁聚,或穿墙越垣,或撬柜开箱,或牵走春耕的牛犊,或搬走别人夜间停泊的船只,或劫掠行商的钱袋货囊,将其席卷一空,或趁人逃难,连同妻子儿女一起掳掠逃亡,或像斫下严颜的头颅,或像砍断孤儿的手臂。惨淡的星月眼见遭到毒手,渺茫的烟波间却任凶手逃去;鲜血溅洒在菰蒲之间,尸体伏卧在洲渚之上,漂流在五都、十都一带,到了六月、七月便腐臭不堪。里正不敢声张,恐怕招来检验追查;乡邻全都沉默,害怕受到牵连,以致这些跳梁之徒更加蔓延。阴天雨湿,只听见冤鬼的哭声;水远山长,满眼都是愁人的境地。罪恶已经满盈,法网也难以逃脱。如今有关官署捕获了盗窃之徒,正应借此追究凶恶强横的同党,希望不要姑息,赶快下令施行。应当在迅雷掩耳之前震动雷霆,在覆盆之下照耀日月;追捕三窟之兔,必须从旁查访其隐秘踪迹;杀掉两头蛇,才可以免除后人的祸患。至于罪行较轻的人,也应加以徒刑并发往远方,使泾水与渭水各自分流,不让香草和臭草同放在一个器皿中。大概治理这种非常的盗贼,必须施以非常的刑罚,在黄泉之下洗雪百姓的痛苦和怨恨,在田野之间听到歌谣。恭敬地想到某官某官,同心同德,没有党派偏私;各自守持廉洁,清白如冰、洁白如玉,都被称道为两种美德兼备,正直如弦,明察如镜。乡里百姓蒙受抚育的恩德,案牍中绝无烦琐苛细的弊病,讼庭清静如水,印匣里都积起了尘土。明月清风之间,暂且居住在淞江、太湖之上;高牙大纛飘然来到鸾台凤阁之间,人人都仰望您,从此必将步步升迁。像我这样的人,言语虽有僭越,事情却证据昭彰,只是因为兔死狐悲,难免比较鹤长凫短;把百姓的溺水当作自己的溺水,盼望明公扩大仁爱之心,使刑罚的目的达到不再需要刑罚,把恶党变成淳良的风俗,使幽明两界都有感应,您的美名和功德哪里说得尽呢?代替某人向江浙丞相请求荫叙的启文

上书伏光范门,韩愈以布衣自进,斗酒酌新丰市,马周于逆旅,谁知仰止?三台素非一日,惟吐哺握髪以下士,敢披肝沥胆以陈情。切念某生毘陵锡谷之墟,客呉郡长洲之浒,早年勤苦,颇读父书,连岁孤哀,且罹兵燹,窜妻孥于荆棘,挥涕泗于蓼莪,学弓为箕,学冶为裘,尚赖传家之业,在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孰怜逰子之归迟!望西日于长安,叹南风之不竞。欝欝居此,遑遑何之?芰为衣,蓉为裳,忍饥忘沟壑之忧(阙)

苐惭没世而无闻,有负先人之遗泽,欲求荫叙。

愿借恩光,虽云匪麟角鳯觜之竒亦庻几竹头木屑之用。持衡留藻鉴,天书适降于九重,随水上龙门,桃浪可乗于三级。鲲鲸变化,鹓鹭翱翔。兹盖伏遇某官,简在帝心,股肱王室,保江浙数州之地,障东南半壁之天。以和静镇国家,量同文靖,有忠勲塞天地。爵比汾阳,公门之桃李欣荣,药笼之参苓并蓄。五风十雨频年,见阴阳调爕之功;寸地尺天指日,复疆里广轮之旧。恩加衮舄,铭在鼎彛如某者,幸获瞻依,宜蒙拔擢。大木为杗,细木为桷,良工得国用之宜。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君子致太平之乐。永言报効,尽力驱驰。

贺上海石县尹启

郎官应列宿,方照临沧海之秋,鸿毛遇顺风,乃奋起青云之日,敬陈贺语,兼进忠言。尝观时有盛衰,道无今古,为国者必以人民为本,有司者必以父母为心。扰攘虽値于难时,抚治合由于古道,简编所载,榘矱具存。曰:「既庻既富而教之」,曰:「足食足兵而信矣」,曰:「孝弟可以尽尧舜之道」,曰:「忠信可以挞秦楚之兵」。惟教道能结其心,斯奋发以尽其力,小而一邑,大而九州岛,是道为农桑、学校之原,其事乃钱谷、甲兵之属。茍一日而必葺,庻三年而有成。倘不鄙常谈老生,斯可谓知言君子。某官心存恺悌,气禀髙明,先世称万石君,其道义传家之久,今官为百里宰,盖功名发轫之初。以胸中所藴之诗书,为目下可行之政事,征科不废,抚字尤勤。仁风蔼田野如春,民无愁叹;明月照闾阎似水,吏絶喧嚣。釜鱼之声誉己闻,堂鳣之祯祥必应。行书上考,竚见髙迁。某幸辱故知,喜闻新政,彼客燕皆能贺履,岂穷猿独不投林?东入海,西去秦,拟欲依栖于赞老。昔无襦,今有袴,愿同歌咏于呉侬。

诸士友陈言陆同知诬枉事启

排难解纷,窃慕古人之髙义。举直错枉,宜蒙当道之至公。刍荛有言,菲葑可采。切见呉江州同知陆某,职居佐贰,政出循良。三载守官,一亷如水。自许以赤心报国,人皆知洗手奉公,不听诛求。因结仇于军帅,不随偏党,或见忌于官僚。岂意权豪乃加排陷?以兵戍千有司之政,以文移行无妄之灾。舁一夫病死身尸,勒其子巧生词讼。集众拥停尸之地,环若重围。当官逼仵作之人,伤皆诬验。强梁若此,毒害显然。越官职以横行,违宪章而不顾。各州县闻之而丧胆,诸士民覩此以寒心。赫然恣逞其凶,威甚矣,有伤于治体。是可忍也,尚何言哉?仰惟上相之贤明,俯察本官之寃枉。照覆盆之日月,即见昭彰。遏平地之风波,毋令陷溺。如某等与本官初无私爱,且隔邻封。闻一州有頼其主张,知百姓多蒙其恩惠。昔颂德于三江五湖之上,今称寃于万口一辞之间。其言至公而无私,所愿抑强而扶弱。直为壮,曲为老,当明曲直之情。危而持,顚而扶,庻免顚危之辱。宜加采择,特赐施行。

上量田徐孟二公启

立国以经界为先,当尽革其中之弊。生民以耕稼为本,方能供在上之需。惟任用之得人,乃公勤而称职。欲陈梗槩,敢效芹诚。尝谓朝廷革命之初,才俊为时而出,凡所以体国经野,皆可以忠君爱民。况皇家付尺度之公,要农亩定租庸之法。甲是乙非者,固当分辨;鹤长鳬短者,尤宜折衷。为前代除毒敛之蛇,免后人为涸辙之鲋。此当务之为急,其任非轻。但至公而无私,所行必达。某官同心同德,无党无偏,志如百炼之钢,不为绕指;事若重调之瑟能用,改弦虽寸田尺宅皆入版图,而剩水残山犹蒙纪录。田野既扬其声誉,铨衡必录其勤劳。同升诸公,一台二妙。某生本常郡寓此呉乡,如去邠而居岐,敢因徐而见孟,愿求荒圃学为老农。春雨一犁,驾乌犍而东作;青云万里,看黄鹄之双飞。

上王知府启

译我到光范门上书,韩愈以布衣身份自荐;在新丰市斟饮一斗酒,马周寄身旅舍。谁知道他们后来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呢?三台的显贵本来不是一日之间形成的,只因您能吐哺握发、礼贤下士,所以我才敢披肝沥胆陈述自己的心情。切念我出生在毗陵锡谷的乡野,客居于吴郡长洲水边,早年勤苦求学,颇能诵读父亲留下的书;连续多年遭逢丧亲之痛,又遭受兵火,带着妻子儿女逃入荆棘之中,对着《蓼莪》流下眼泪。学习制弓却做成簸箕,学习冶炼却做成皮衣,尚且依赖祖上传下来的家业;没有父亲,我依靠谁?没有母亲,我倚仗谁?谁怜悯游子迟迟不能归来?向西遥望长安的太阳,感叹南风不能竞胜。忧郁地居处在这里,又惶惶然将要往哪里去?以菱叶作衣,以荷花作裳,忍受饥饿而忘记葬身沟壑的忧虑(此处缺文)。只是惭愧终身默默无闻,有负于先人留下的恩泽,所以想求得荫叙。愿意借助您的恩光,即使说不上是麟角凤觜那样的奇才,也希望还能有竹头木屑般的用处。您主持铨衡,留下识才鉴人的文采;天书恰好从九重宫阙降下。随着流水登上龙门,正好可以乘着桃花浪三级而上。鲲鲸发生变化,鹓鹭展翅翱翔。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深受皇帝信任,成为王室股肱,守护江浙数州之地,屏障东南半壁江山。以平和安静镇定国家,器量如同文靖公,有忠贞功勋可以充塞天地;爵位可比汾阳王,门下桃李欣欣向荣,药笼中的参苓兼收并蓄。多年频频出现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的太平景象,可见调和阴阳的功劳;寸土尺地都指日可复,疆域和版图的旧貌也将恢复。恩宠加于衮服和鞋履,功名铭刻在鼎彝之上。像我这样的人,有幸得以瞻仰依靠,理应蒙受拔擢。大木作栋梁,小木作椽子,良工能够使各种木材都适合国家使用;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君子因此享有致天下太平的欢乐。我将长久想着报效之事,竭尽力量奔走效命。祝贺上海石县尹到任的启文 郎官应当列入天上的星宿,正照临沧海的秋天;鸿毛遇到顺风,正是奋起飞上青云的时日。我恭敬地陈述贺词,同时进献忠告。我曾观察到,时势有盛有衰,道理却没有古今之别;治理国家的人必定以人民为根本,任职官府的人必定把百姓当作父母来对待。即使动荡正逢艰难时代,抚育治理也应遵循古道;典籍中所记载的准则和法度都完整存在。古人说:‘百姓人口增多、生活富裕之后,还要教导他们。’又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才可以取得百姓的信任。’又说:‘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就可以推行尧舜之道。’又说:‘忠诚信实,就可以抵御秦楚的军队。’只有教化之道能够凝聚民心,百姓才会奋发尽力;小到一个县,大到九州,都是如此。这种道理是农桑、学校的根本,而具体事务就是钱粮、军队之类。假如一天也不停止修治,希望三年便能有所成就。如果您不以这些老生常谈为鄙陋,便可以说是懂得治理之道的君子。某官心怀和乐仁厚,气质高明;先世被称为万石君,说明以道义传家的传统由来已久。如今做百里之地的长官,正是功名开始起步的时候。把胸中积蓄的诗书学问,化为眼下可以实行的政事;征收赋税不废止,抚恤百姓尤其勤勉。仁爱的风气像春天一样弥漫田野,百姓没有忧愁叹息;明月照临乡里如同清水,官吏绝无喧扰。釜中之鱼的声誉我已经听闻,堂下鳣鱼的祥瑞也一定会应验。等到上报考绩之后,静候您高升。某人有幸承蒙旧日相知,欢喜听到您的新政;那些燕地的客人都能前来道贺,难道穷困的猿猴反而不能投奔树林吗?我打算向东进入大海,向西前往秦地,想要依附于赞老;过去百姓没有短衣,如今已经有长裤,希望能和吴地百姓一起歌咏。诸位士友为陆同知陈述被诬陷冤枉之事的启文 排解危难、调解纷争,我私下仰慕古人的高尚道义;举荐正直、置换枉曲,也应当蒙受当权者最公正的裁断。樵夫的话也有可取之处,菲菜和蔓菁也可以采食。切见吴江州同知陆某,职位居于副贰,政绩出于循良。任官三年,廉洁一如清水;自许以赤心报国,人人都知道他洗手奉公,不听任官府横征暴敛。只是因为同军帅结仇,不肯随从偏党,或许又被同僚嫉恨。哪里料到权贵豪强竟然加以排挤陷害?他们以兵力干预有司的政务,又以文书制造无妄之灾。抬来一个病死者的尸体,强迫他的儿子编造词讼;召集众人包围停尸之地,环绕得像重重罗网;又在主管官员面前逼迫仵作验尸,把伤痕全都诬作验出的结果。强暴横行到这种地步,毒害显而易见。他们越过官职权限横行,违反法令章程而毫不顾忌。各州县听到此事都胆战心惊,士民看到这种情形都寒心不已。他们如此赫然肆意施展凶暴,威势太盛,已经伤害了治理国家的体统。这种事也能忍受吗?还说什么呢?仰望上相的贤明,俯察本官的冤枉。愿您像照亮覆盆的日月一样,使真相立即昭然;平息平地上的风波,不要让人陷入沉溺。我们这些人与本官原来没有私交,也隔着相邻的州界;只是听说一州百姓赖他的主持,知道百姓多蒙他的恩惠。从前他在三江五湖之上受到歌颂,如今又在万口一辞之中被称说冤屈。这些话完全出于公心而没有私意,所希望的只是压制强暴、扶助弱小。正直者应当得到扶持,曲枉者应当受到惩治,应当明辨其中的是非曲直;危急时扶持,倾覆时救助,希望免受倾危之辱。请加以采纳,特赐施行。上书徐、孟二公丈量田地的启文 建立国家要以划定田界为先,应当彻底革除其中的弊端;百姓生存要以耕种为根本,才能供应在上者的需要。只有任用得人,才能公正勤勉而称职。想陈述大概,冒昧效法献芹的一片诚心。曾说朝廷改朝换代之初,才俊应时而出,凡是治理国家、整顿田野的事情,都可以用来忠君爱民。何况皇家赋予权衡尺度的公正,要制定农田租税徭役的法令。甲是乙非的,固然应当辨明;鹤长凫短的,也尤其应当折中处理。替前代除掉毒害百姓的苛敛之蛇,免得后人成为干涸车辙中的鲋鱼。这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责任并不轻。但只要至公无私,所实行的政策必能通达。某官同心同德,无党无偏,意志如百炼之钢,不会被弯成绕指柔;办事如重新调好的瑟,能够奏效。改弦更张之后,即使一寸田、一尺宅也都收入版图,连剩水残山也仍然加以登记。田野已经传播您的声誉,铨衡之官必定记录您的勤劳;同升诸公,一台二妙。某人本是常郡人,寄居于吴乡,如同离开邠地而迁居岐地,冒昧借徐公而求见孟公,愿在荒园中学习做一名老农。春雨之后犁开一垄田,驾着乌犍牛到东边耕作;在万里青云之上,看两只黄鹄一同飞翔。上书王知府的启文

玉门闗两鬓秋风,归来晚景,金斗城一轮明月,喜把清辉,人皆作来暮之歌,我欲快争先之覩。骑竹失随于童子,杖藜敢谒于大人。既获披云,亦言献曝。尝谓农桑者,民生衣食之本;学校者,国家风化之原。其在有司,亶为急务。睠此常郡,即古延陵。二十年兵革以来,数百里人烟欲絶犁鉏不作,弦诵无闻。大田皆变为荆榛,泮宫亦毁为瓦砾。今天下全归于大统,而郡中方集其遗氓。如谷寒而邹律重嘘,若弦断而麟胶再续。农何以劝?惟恤民则民乃力。农学何以兴?惟重士则士皆志学。严一鼓以作气,必三年而有成。田野辟而赋税増,教化行而习俗美。上以副圣天子明诏之意,下以着贤邦侯善治之功。斯文黼黻于皇猷,举世甄陶于清化。渤海郡劝农龚遂,复见于今;成都府兴学文翁,罔专于昔。茍二端之并举,则百废之俱兴。幸无谓老生常谈,眞可与古人同传。某官三槐世胄,五马恩荣。金茎露之澄清,玉壶氷之洁白。有民人,有社稷,雅称宏才,为保障,为茧丝,惠能兼美。饱夙学于胸次,急先务于目前。报主赤心,待士青眼。吐握行周公之礼,谦德弥光。循良希汉吏之贤,芳名不朽。如某者,幸然归鲁,得此依刘。三十年辛勤有庐,勉欲训城南之子。千万间突兀广厦,愿蒙庇天下之寒。颂祷有余,敷宣罔既。

谢孙大雅惠诗文启

寄杜甫题草堂,举世诵高公之句;送李愿归盘谷,至今传韩子之文。葢词章诚有可嘉,则名誉皆为不朽。感承杰作,敬叙谢言。某生长延陵,本同乡土;侨居呉郡,俱避风尘。既声迹之相闻,且音问之不絶。千万人之前,常曽说项;十五年之内,惟欠识荆。尝结巢为莲叶之龟,来诗甚美;至还家若华表之鹤,得序尤荣。顾余生非李杜之俦,视所作乃髙韩之比。阳春寡和,明月暗投。巾箱谨于珍藏,棐几时乎圭复?想风采于氛埃之外,见肺肝于文字之间。投桃报琼,兹抒情于尺素;如葭倚玉,别请教于丈函。某官以申浦之澄清,锺于姿禀;以君山之苍古,发于文章。驱驰庄骚,出入佛老。鸣教铎中呉者久,投朝簮东海之濵。枕流潄石而有祖风,弄月吟风而忘世虑。山中厯日,阅黄杨厄闰之年;天上春风,待红杏倚云之日。如某者素惭孤陋,雅爱交逰。味六经如嗜膏粱,亲三益便成胶漆。江东暮云之酒,愿与论文;山阴雪夜之舟,尚期乘兴。雷门持鼔,郢匠挥斤。

谢张云门作诗序启【名绅字士行齐郡人】

鲁直献东坡二诗,葢欲见瞻依之志;士安叙左冲三赋,方能无非议之辞。葢当世之鸿儒,乃后学之龟鉴。寸丹方感,尺素具陈。伏念某田野草茅,山林樗栎,不揣铅刀之钝,常持铁砚之坚。鲇上竹竿,往岁之功名可笑;龟巢莲叶,近年之身世如浮。八九家寂寞江村,三千文萧骚白髪。出言烂熟,作事迂踈。寤疑辨惑以成编,怀古思贤而有录。颓然诗癖,忘乃途穷时,抱膝为梁甫吟;或掩鼻作洛生咏。对明月清风而思元度,藴髙山流水以待锺期。持鼓雷门,探珠骊颔,得警策片言而为幸,岂舂容大篇之敢望?珠璧暗投,璚瑶匪报,不识面而知肺腑,可谓神交如冩容而见精神。珍藏手迹,披云未遂,仰斗弥髙。恭惟某官四海儒宗,一门科第,为时而出,不胜乌鸟之情,谢病而归,非为鲈鱼之美。以东呉之山水为西汉之文章,托古意于焦桐,播遗芳于丛桂。风月襟怀,江湖性气,本磊落之竒才,烟霞痼疾,泉石膏肓,享优游之清福。道则髙矣,人皆仰之。如某者,敢不佩服斯文,勉旃尔!力敝甚,千金之帚,荣哉一字之褒。废绳墨不为拙工,灼见用春秋之笔,经品题便作佳士。惟恐孤月旦之评,瞻望依依,临书草草。

拟与金坛县告索尹氏寄书启

卖金买书,自是平生之志;刻舟求剑,难忘眷恋之情。虽呉霜己白其头颅,惟秦镜能明其肝胆。敬持尺素,用写寸丹。切念某避地曩年,泛湖连日,移舟至尹干桥下,依乃姻家藏书如孔氏壁中,扄诸奥室,物宜多矣。人皆见之,十三年贱迹飘蓬,数百巻常怀汗竹。岂知瓜葛乃变薫莸?以诸史之青编,易两牵之黄犊。余存简牍,悉入巾箱。屡云还合浦之珠,竟不返;连城之璧,朝经暮史,欲重对于圣贤。甲是乙非,合辨明于官府。是可忍,孰不可忍?求之与?抑与之与?惟当道之至公,庻斯文之不坠。听其言也,适我愿兮!某官承恩九重,出宰百里,乃氷其清,乃玉其白。如弦之直,如镜之明,以识时俊杰之才,了积年繁剧之事。戴星出入,双鳬暂止于金沙,抟风扶揺,孤鳯必巢于阿阁。某远来邻邑,如倚太山;鹤溪水天,影涵秋比琴堂之清澈。米家船虹光映日,载书簏以还归。

拟谢常州府官启

译在玉门关经历两鬓秋风,如今归来已是晚年;金斗城中一轮明月,欣喜地把清辉捧在手中。人人都唱着欢迎您的歌,我却想赶快争先一睹您的风采。骑竹马的儿童我不敢再随从,只好拄着藜杖拜见大人。既然有幸得以仰见您的高明,也冒昧陈说自己的见解。曾说农桑是百姓衣食的根本,学校是国家教化的源头;对于主管政务的人来说,这确实是急务。回顾这常郡,就是古代的延陵。二十年来兵革不断,数百里人烟几乎断绝,犁锄无人使用,弦歌诵读也听不到;大田全变成荆棘丛生之地,泮宫也毁成瓦砾。如今天下完全归于统一,而郡中才开始聚集残存的百姓,犹如谷物受寒而有邹律再次吹暖,又如琴弦断了而有麟胶重新接续。农事怎样劝勉?只有体恤百姓,百姓才会尽力。农学怎样兴起?只有尊重士人,士人才都立志求学。严格擂响第一通鼓以振作士气,必定三年便有成效。田野开辟,赋税增加;教化推行,风俗变美。上可以符合圣天子明诏的旨意,下可以彰显贤能邦侯善于治理的功绩。这样,斯文就能为皇帝的事业增添文采,天下也将在清明教化中受到陶冶。渤海郡劝农的龚遂,今天又可以重见;成都府兴学的文翁,也不再只是古代的专美。如果这两件事一同举行,那么各种废弛的事业都将一同兴起。幸好不要把这看作老生常谈,它确实可以和古人一同流传。某官出自三槐世家,享有五马的恩荣;如金茎承露般清澄,如玉壶藏冰般洁白。有民众,有社稷,恰好称得上宏才;既能保障百姓,又能治理赋税,恩惠可以兼具两方面的美好。胸中饱含昔日所学,眼前急于办理当务之急;报答君主有赤诚之心,接待士人有青眼之意。实行吐哺握发,推行周公礼贤下士的礼节,谦德更加光明;具有汉代循良官吏的贤能,美名永不磨灭。像我这样的人,有幸归附鲁国,得以依靠刘公。三十年辛勤经营才有一所居屋,勉强想教导城南的学生;愿有千万间高大的广厦,蒙受庇护天下寒士的恩惠。赞颂祈祷的话说不尽,敷陈宣扬也没有穷尽。感谢孙大雅惠赠诗文的启文 杜甫寄诗题写草堂,天下都传诵高公的诗句;韩愈送李愿归盘谷,直到今天还流传着韩子的文章。大概文章确实有值得赞美之处,名誉才都能够不朽。感激承蒙您惠赐杰作,恭敬地陈述谢意。某人生长在延陵,本来是同乡;后来侨居吴郡,一同躲避战乱。既然声名踪迹彼此相闻,音信也没有断绝;在千万人面前,您常常替我说好话,只是十五年间始终未能相识。曾经筑巢为莲叶之龟,承蒙来诗十分优美;如今将要还家,仿佛化作华表上的鹤,得到您的序文尤其荣耀。回头看我一生,并不是李杜一流的人物;看我的作品,却想比拟高、韩。阳春之曲少有应和,明月之珠暗中投赠。您的手稿我谨慎地收藏在巾箱中,什么时候才能再在棐几上拜读?我想象着您在尘埃之外的风采,又从文字之间看见您的肺腑。投桃报琼,现在借尺素抒发情意;如芦苇依傍美玉,另请您在长函中教诲。我想某官以申浦的清澄汇聚于天资,以君山的苍古发为文章;纵横于庄子、屈原之间,出入于佛、老之学。您在吴地传播教化已经很久,如今又要到东海之滨入朝为官。枕流漱石而有祖先的遗风,赏月吟风而忘却尘世忧虑;山中日历正在经历黄杨闰年之厄,天上的春风正等待红杏倚云而开的日子。像我这样的人一向惭愧自己孤陋,却很爱好交游。品味六经如同嗜好膏粱美味,亲近三种有益的朋友便能结成胶漆般的情谊。愿在江东暮云之下以酒相邀、共同谈论文章;山阴雪夜乘舟访友的雅兴,我还希望能够效法。面对雷门却拿着小鼓,面对郢匠却挥动斧头。拟作感谢张云门为我作诗序的启文【名绅,字士行,齐郡人】鲁直献给东坡两首诗,大概是想表达仰慕依附的心意;士安为左冲的三篇赋作序,才能使文章免遭非议。大概当世的大儒,就是后学的借鉴。我心中正怀着感激,特写尺素陈述。谨念我只是田野草芥、山林樗栎,不自量铅刀的钝拙,却常常坚持使用铁砚苦学。鲇鱼跃上竹竿,是过去功名的可笑妄想;龟巢莲叶,是近年身世如浮萍般漂泊。只有八九户人家的江村寂寞冷落,三千篇文字伴着白发萧瑟。说话已经熟练,做事却迂腐疏阔。我编成文章来辨析疑惑,又记录怀念古人、思慕贤者的情怀。颓然沉溺于诗癖,忘记自己身处穷途;有时抱膝吟咏《梁甫吟》,有时掩鼻作洛生咏。面对明月清风思念元度,积蓄高山流水般的情意等待钟期。拿着小鼓到雷门,探取骊龙下颔的明珠,能得到一两句警策之言便已是万幸,哪里敢希望您写出从容宏大的长篇?明珠美玉暗中投赠,琼瑶也无以为报;没有见面却能知晓彼此肺腑,可以说是精神相交,如同画像能够见到人的神采。您的手迹我珍重收藏,只是还没有机会仰承您的教诲,仰望北斗越发觉得高远。恭敬地想到某官是四海儒宗,一门科第显达,应时出仕;后来因不胜乌鸟反哺之情而称病归乡,并不是为了鲈鱼的美味。把东吴的山水化为西汉的文章,把古意寄托在焦桐之中,把遗留的芳名播散在丛桂之间。胸怀有如风月般清朗,性情有如江湖般豪放,本来就是磊落的奇才;又有烟霞痼疾、泉石膏肓,享有优游清逸的福分。您的道德实在高尚,人人都仰望您。像我这样的人,怎敢不佩服您的文章,勉力追随呢?我才力已经十分困敝,视敝帚千金;但若能得到您一字褒奖,便是无上的荣耀。即使废弃绳墨,也不能说拙工无能;您明察如灼,运用《春秋》笔法,一经品评题赏,便能使人变成佳士。只怕辜负您评论人物的月旦之评,遥望依恋,临书草草。拟作致金坛县告索尹氏寄书的启文 卖掉金子买书,本来就是我一生的志向;刻舟求剑的故事,却难忘我对旧物眷恋的感情。虽然吴地的霜色已经染白我的头颅,只有秦镜才能照明我的肝胆。我恭敬地执尺素书写,以表达寸心。切念我早年避难,连续多日在湖上泛舟,把船移到尹干桥下,依靠姻亲家中收藏的书籍,如同孔氏壁中藏书,关闭在深室之中,物品应当很多。人人都看见了这些书,我十三年来卑微漂泊如蓬,数百卷书常常想起,汗流而写竹简。哪里知道瓜葛亲情竟然变成薰草和臭草的区别?他们用各史的青色书册,换走两头牵引的黄牛犊;我所存的简牍,也全都装入巾箱。多次说要归还合浦之珠,最终却没有归还;那些连城之璧,早晨读经,晚上读史,本想重新面对圣贤。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正应当请官府辨明。这种事可以忍受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是向他索取,还是把它送给我?只有仰仗当道最公正的裁决,希望斯文不至于坠失。若能听到您的判词,正合我的愿望。某官承受九重恩命,出任百里之宰,清白如冰,洁白如玉;正直如弦,明察如镜,以识别当时俊杰之才,了结积年的繁杂事务。戴星出入,双凫暂时停驻在金沙;抟风扶摇而上,孤凤必定栖息在阿阁。我远来居于邻邑,如同倚靠泰山;鹤溪水天相接,倒映秋色,比琴堂还要清澈。米家船上虹光映照着太阳,装载着书簏归来。拟作感谢常州府官员的启文

曽参以同姓杀人,其母尝投杼而走。黔易非在家遘疾,厥子乃惊心而归。奈何事出于邻封,驯致弊生于本邑。幸大府能为辨析,今微言合用敷陈。切念某乙老穷居,若守株于横岘,丁男逺出,因负米于荆溪。叠叠乎县帖拘追,累累乎里人被执。爰自三月三修禊之日,皂隶登门,遂令八十八老耄之年,仓皇赴县。换名字如云翻雨覆,动文移则雷厉风飞。陷穽欲成,网罗交设。南阮贫,北阮富,姓虽同而产业不同。东家智,西家愚,人有异而乡闾亦异。故奔诉甘棠之下,蒙戒惩刻木之徒。号咷彻乎二天,枉屈为之一雪。伏遇某官等同宣圣化,并着仁声。召父杜母之慈祥,春濡雨露;矾弟梅兄之清白,月映氷霜。闾阎响击壤之歌,城郭寝抱关之柝。行书上考,伫徯髙迁。如某者父子知恩,乡邻感德。覆蕉藏鹿,本无夣于前时;縁木求鱼,免受灾于后日。报当衔结,力効驱驰。

上周县尹请祭顾将军启

孔北海表郑公乡人皆起敬,文潞公题明道墓学者知归,葢追敬于儒先,实有裨于风化,敢持尺牍,用彻琴堂。某老不趋时,心犹好古,览中呉之胜槩,访前代之名贤。笠泽西头,皇天荡烟波相接;葑门东畔,顾将军邱垄犹存。丛祠倚马鬛之封,荒藓没龟趺之石。每经此地,常念斯人。生为呉相之孙,死有元公之谥。华亭二陆,初齐名得三俊之称;白羽一麾,独仗义平六州之乱。晋史备书其勲业,呉侬尚保其祠茔。但每岁之烝尝,欠有司之笾豆。不揣效丰干饶舌,敢云烦陶令折腰。苹蘩矢荐于鬼神,桑梓愈加其恭敬。此非违道以干誉,幸不以人而废言。恭惟某官,以董贾之才,为卓鲁之政,乃氷其清,乃玉其白。如弦之直,如镜之明。见义勇为,当仁不让。有民人,有社稷。国家委任之隆,教礼乐,教诗书。流化承宣之急,行书上考,竚见髙迁。某飘泊长洲,萧条短褐,投老二天之下,知名两月之间。其言至公而无私,其事似缓而实急。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望乔仙双舄之鳬,寒鸦数点,流水孤村,吊华表千年之鹤。

干陈敬初先生作怀古录序启

怀贤千古,聊缀缉夫前言,借重一辞,庻流传于后世,切有请也,能无从乎?睠我楚狂,久客呉下,过鳯凰山,顾彦先之墓,有感而伤,情倾鹦鹉杯,李太白之诗,长歌而击节,甚矣疾薫莸同器,忍乎随桃李不言,豆笾既请于有司,丹青乃新其遗庙,屏除妖塜,祭扫佳城,搢绅皆为之咏歌,樵牧则严于禁约,载嘘藜焰,用写蒲编,于以发幽潜之光,于以纪废兴之事,过雷门,持布鼓,敢曵长裾,抉云汉,分天章,烦挥健笔,某居玉堂之署,人慕登瀛,紬石室之书,自当名世,为士林冠冕,演王国丝纶,目短曹刘,汗流籍湜,大鹏九万里,方当直上之秋,黄河三千年,会见重清之日,前程逺大,吾道光荣,某不揣迂疎,尚希题品,书八篇因穷而着,初不效于古人,赋三都得叙而传,尚有望于今日。

代上饶叅政启

叔向知鬷蔑,因闻堂下之言;毛遂从平原,乃脱囊中之颕。既古人有如此者,岂今日独不然乎?切念某幼读父书,从逰都邑,闻所闻,见所见,囿先生长者之钧陶,歩亦歩,趋亦趋,习王公大人之规矩。辞亲日下,捧檄浙东,干戈扰攘者阅五六年,鞍马驱驰者知几千里。及区区益升斗之禄,又纷纷服州县之劳,栖枳棘于慈溪,望蓬莱于沧海。既失怙恃,遂用来归,兄弟飘零,状若丧家之狗;功名蹭蹬,谁怜失水之鱼?然此膝不屈于常人,而其志敢忘于斯世?家徒四壁,壮气横秋,但知读书以圣贤为师,未尝出门与俗流为伍。髙山流水,頼有知音;明月夜光,忍令投暗?鸷鹗之书既作,鲲鹏之化何疑?惟大匠无可弃之才,宜小草有相依之志。参苓药笼,桃李公门。恭惟某官俊杰识时,耿介拔俗,陇云可悦,己尝似山中宰相之闲。仁风载扬,今复慰天下苍生之望。胷次炯玉壶氷露,文章埀金薤琳琅。借箸而筹,入则告嘉谋于公府;累茵而坐,出则叅大政于薇垣。己立立人,先觉觉后,行吾道于干戈之际,救斯民于涂炭之中。几千仭庐山者,众人所仰;五百年名世者,非公而谁?如某者,慕蔺许年,依刘今日,袜线之才虽短菲,葑之采不遗。朝取一人,暮取一人,莫非荷提撕之力,待以国士,报以国士,当不忘感激之情。轻渎崇严重,加悚息。

上张太尉启

译曾参被误传为杀人,他的母亲曾经因谣言投杼而逃走;黔易不在家中时患病,他的儿子便惊慌地赶回去。无奈事情发生在邻近州府,却逐渐使弊端蔓延到本邑。幸亏大府能够替我们辨析,如今略陈微意,正应当一并说明。切念我乙老年穷居,如同守株在横岘;成年男子远出,因此只好到荆溪背米。县里的公文一道接一道地拘捕追查,乡里的人接连被捉拿。自三月三日修禊之日开始,皂隶登门,竟使我在八十八岁的高龄仓皇赶赴县衙。更换名字像翻云覆雨一样随意,发动文书则雷厉风行。陷阱将要造成,罗网交相设置。南阮贫穷,北阮富有,姓虽相同,产业却各不相同;东家聪明,西家愚笨,人各有不同,乡里情形也各不相同。因此我奔走到甘棠树下申诉,承蒙您告诫惩治那些任意刻木为证的徒众。号哭之声直达二天,冤屈因此得到昭雪。恭逢某官等共同宣扬圣人教化,一同显著仁爱声名;有召父、杜母那样的慈祥,像春天滋润雨露;有矾弟、梅兄那样的清白,如月映冰霜。乡里响起击壤歌,城郭中守关的梆柝也归于寂静。等到上报考绩之后,静候您高升。像我这样的人,父子都知道感恩,乡邻也感戴恩德。覆蕉藏鹿的事情,本来在从前并没有梦见过;如今又像缘木求鱼一样,免得将来遭受灾祸。今后必当衔环结草报答,竭尽力量奔走效命。上书周县尹,请求祭祀顾将军的启文 孔北海上表举荐郑公,乡人全都肃然起敬;文潞公题写明道墓,学者因此知道归依。大概追念敬仰儒学先贤,确实有助于教化风俗,所以我冒昧执一封书信,使它传达到琴堂。某人年老而不趋附时俗,内心仍然喜好古道;浏览中吴的胜景,寻访前代的名贤。笠泽西头,皇天荡与烟波相接;葑门东边,顾将军的坟墓仍然存在。丛祠靠着马鬣封土而立,荒草苔藓淹没了龟趺石碑。每次经过此地,常常思念这位人物。他活着时是吴相的孙子,死后谥为元公。华亭二陆当初齐名,被称为三俊;手执白羽扇一挥,独自仗义平定六州之乱。晋史完整记载了他的功勋事业,吴地百姓至今还保存着他的祠墓。只是每年举行祭祀时,仍缺少有关官署所供的笾豆祭品。我不自量才疏,仿佛丰干多嘴,冒昧请求您如陶令那样屈身;以苹蘩作为祭品献给鬼神,更加表达对桑梓先贤的恭敬。这并不是违背道义以求取声誉,希望您不要因为出言者身份而废弃这番话。恭敬地想到某官,具有董仲舒、贾谊的才华,施行卓茂、鲁恭般的政绩;清白如冰,洁白如玉,正直如弦,明察如镜。见到合乎义的事便勇于去做,面对仁德之事绝不退让;有人民,有社稷,受到国家隆重委任,负责教礼乐、教诗书。流布教化、承宣布政正是当务之急,等到上报考绩之后,静候您高升。某人漂泊在长洲,穿着破旧短衣,到了老年仍寄身在二天之下;与您相知不过两个月,却已闻名于您。您的言论极其公正而无私,所办的事情看似缓慢,实际上都是急务。一束生刍,寄托着对君子如玉之人的敬意。遥望乔仙双舄化鳬远去,寒鸦几点,流水环绕孤村;我来凭吊华表上千年不归的仙鹤。代陈敬初先生撰作《怀古录》序的启文 千古怀念贤人,姑且编缀前人的言论,借重一篇文字,希望流传后世;这件事诚有请求,难道能够不答应吗?回顾我这个楚狂,久客吴地;经过凤凰山,回望顾彦先的墓,因感动而悲伤,感情倾注在鹦鹉杯中。诵读李太白的诗,长歌并击节;痛恨薰草和臭草同器,难道能忍心随桃李而默默无闻吗?笾豆祭品既已向有关官署请求,丹青又重新修饰遗庙;扫除妖异的坟墓,祭扫美好的墓地;士绅都为此吟咏歌唱,樵夫牧童也严加禁止侵扰。记载叹息藜灯之下的旧事,用来书写蒲编上的文章;借此发扬幽潜之人的光辉,借此记载兴废盛衰的事情。经过雷门,拿着小鼓,冒昧拖着长衣来求见;想要拨开云汉,分取天上的华章,烦请您挥动健笔。某官居于玉堂署中,人人仰慕您登上瀛洲仙境;编纂石室之书,自然应当名闻当世,成为士林的冠冕;代天子传布王国诏令。我的才智远不及曹植、刘桢,面对张籍、皇甫湜等人更是汗流浃背。大鹏飞九万里,正当直上青云的时节;黄河三千年一清,也将看见再次澄清的日子。前程远大,我道光荣。我不自量迂腐疏浅,仍希望得到您的题评。这八篇文章是在困穷中写成的,起初并没有想要效法古人;《三都赋》因为得到序文而流传,我对今天也还有这样的希望。代作上书饶参政的启文 叔向了解鬷蔑,是因为听到了堂下的话;毛遂跟随平原君,才使锥锋从囊中脱颖而出。古人尚且有这样的事情,难道今天偏偏不会有吗?切念我幼年读父亲的书,跟随游历都邑;听到过的都去听闻,见到过的都去见识,受到先生长者的陶冶,走路也学步,快走也学趋,学习王公大人的规矩。辞别亲人到京城,在浙东捧檄任职;干戈扰攘经历了五六年,骑马奔走不知走了几千里。后来只求一点微薄俸禄,又纷纷承担州县劳役;寄身于慈溪的枳棘之间,遥望沧海上的蓬莱。既然失去父母,便回来归居;兄弟飘零,形状像丧家之犬;功名蹭蹬,谁怜惜失水之鱼?然而这双膝从不向普通人屈服,自己的志向又怎敢忘掉这个时代?家中徒有四壁,壮志仍横贯秋空;只知道读书以圣贤为老师,从未出门与世俗之流同伍。高山流水,幸赖还有知音;明月夜光,怎忍让它投向黑暗?鸷鹗之书已经写成,鲲鹏的变化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只有大匠不会弃置无用之才,我这样的小草也应当有依附您的志向。愿成为参苓药笼中的药材,桃李公门中的门生。恭敬地想到某官俊杰而能识时务,耿介而超拔流俗;陇上云气令人喜悦,已经有山中宰相那样的闲适。仁爱的风气已经广泛传播,如今又慰藉天下苍生的期望。胸中清澄如玉壶冰露,文章像金薤琳琅般美盛。借助筹策谋划,入朝便在公府中提出嘉谋;重席而坐,出外便参与薇垣的政务。自己立身,又使别人立身;自己先觉悟,又使后人觉悟;在干戈之际推行我们的道,在百姓陷于水火之中时拯救他们。高耸几千仞的庐山,是众人仰望的对象;五百年才出现一个名世之才,除了您还能是谁?像我这样的人,仰慕蔺相如多年,今日得以依附刘公;虽然才如袜线般短浅,也希望不被菲菜、蔓菁一类的微薄之物所遗弃。早晨选取一人,晚上又选取一人,无不是承蒙您提携教诲之力;您若以国士相待,我也将以国士报答,必定不会忘记感激之情。冒昧打扰您的尊严,更加惶恐不安。上书张太尉的启文

苏辙上韩太尉书,所愿覩贤人光耀。马周寓常中郎馆,即能以时务条陈。不揣下愚,敢希前軰。敬以惜军爱民之事,陈于王公大人之前。闻斯行之时,则美矣。尝谓有民有社,须当画策以治安,足食足兵,乃可运筹而征讨。凖今酌古,发政施仁。茍欲展心上之经纶,尤先察目前之利病。勿求近效,宜作远图。开荒田则为富国之原,设屯田则为守邉之计,除民瘼则免诛求之苦,积军储则无匮乏之忧,广盐榷之法则远近流通,恤军士之家则存亡感激。凡兹六事,尽在一时。日月虽明,固难照覆盆之地,风雨不动,愿蒙庇广厦之天。布以新条,革除旧弊。惟其爱民如子,必不以人废言。询我刍荛,教人稼穑。易其田,薄其税,民力方纾。居有仓,行有粮,兵威自振。幸无吝一举手一举足之力,更勿辞三握髪三吐哺之勤。庻士夫得进其忠言,而军民免令其失所。恭惟太尉相君,英雄盖世,度量容舟。以崧髙维岳之英灵,为海纳百川之襟度。兴利除害,更张汉瑟之弦。革故鼎新,重作禹书之贡。西鄙之烟尘去远,东呉之风俗还淳。见诸生如见大宾,保斯民若保赤子。天上天下,咸知向日之忱。江北江南,共仰福星之照。名埀竹帛,勲在鼎彛。某十载风尘,一篷烟雨,避地居淞江之浒。忧天如杞国之人,功名虽负于素心,穷困尚怜于黔首。虑或有于一得,口何忍于三缄。知我春秋,罪我春秋。欲救顚崖之辛苦,待以国士,报以国士。终当范我之驰驱,俯竭葵倾,仰希藻鉴。

贺蔡教授到任启

建学立师,本三代之良法;化民成俗,即二南之遗风。夫以世衰而道微,其必人存而政举。喜聆木铎,敢进刍荛。睠此昆山舞丹崖之鳯,石沛然娄水接沧海之鲸波。以山川如是之竒,人物由来之盛,纷纷显宦,比比髙门。豪如刘龙洲乃寓焉,贤若李乐庵而居此。适値近年之兵革,遂忘旧日之衣冠。城郭是而人民非,礼义废而政教失。幸乡校之不毁,今学宫之茍完。有司奔走于豆笾,多士趋跄于礼乐。但龙蛇之混杂,有鳬鹤之短长。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政赖有甄陶之力,仁者谓之仁,知者谓之知,岂容无区别之心。惟自今秦镜之明,更不致齐竽之滥。大杗小桷,匠氏固无弃材;贵玉贱珉,识者自能定价。严一鼓以作气,必三年而有成。恭惟某官,心醉六经,眼空四海。杏花坛上重来,鼓焦尾之琴;荷蒉门前试听,击有心之磬。胷次炯玉壶氷露,文章埀金薤琳琅。曩尝居淮海维扬,人共仰泰山北斗,能不失前贤规矩,眞可为后学范模。苜蓿阑干,且莫厌一官之冷;菁莪长育,当挽回吾道之春。立登要津,入居翰苑。如某者,蹉跎仕路,流落他乡,不能看长安之花,乃亦采泮池之藻。闻所闻,见所见。星鳯先覩而快哉,歩亦歩,趋亦趋。兰鲍久居而化矣。

为王叔才通呉伯善启

鲁连为解纷而出,斯为天下之竒陈平能宰社而均,终作朝中之相。茍有为于今日,亦何异于古人?今一见之,窃有请也。恭惟某官,湖山清气,丘壑闲情,虽爵禄不入其心,惟孝友是亦为政。车乘下泽,称乡里之善人;楼卧上床,本湖海之豪气。律吕鸣朝阳之鳯阶庭舞荀氏之龙。惟其博古通今,所以出类拔萃。有文举座上之客,而开尊尝满;闻鬷明堂下之言,而执手相知。近者悦,远者来,亲踈无间,刚不吐,柔不茹,好恶惟公。藏器待时,在邦必达。某许年慕蔺,此日识荆,深知有长者之风,輙敢诉不平之事。曩予有子,勉作盐商,同客嘉禾。王吉父与成交易,亲书片楮,孔方兄俱付检收。不料堕其计中,从此置诸度外。屡约屡爽,转富转贪,但知堆满籯之金,不肯返连城之璧。况视予之流落,尤纵意而欺凌。兽心忍负于朋俦,狡窟乃居于仁里。望公秦镜照我覆盆,能扶顚以持危,必举直而错枉。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是犹能解战国之纷,亦何异宰乡人之社?道之礼乐,示之好恶,豚鱼必感而相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犬马当知其有报,心有所愤,书不尽言。

为王叔才等诉神文

译苏辙给韩太尉上书,只希望见到贤人的光辉;马周寄居在常何的馆舍,就能把时务逐条陈述。我不揣自己愚陋,冒昧希望得到前辈指引。谨将爱惜军队、体恤百姓的事情,陈述在王公大人面前。听到意见便立即实行,这就美好了。我曾说,有人民、有社稷,就应当筹划治理安定;粮食充足、军备充足,才可以筹谋征讨。参照今天,斟酌古代,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如果想施展胸中的经纶大略,更应先考察眼前的利弊;不要只求眼前见效,应当制定长远谋略。开垦荒田,是富国的根本;设置屯田,是守边的办法;除去百姓的疾苦,可以免除横征暴敛之苦;积蓄军粮,可以没有匮乏的忧虑;扩大盐税专卖的办法,可以使远近流通;抚恤军士之家,可以使生死存亡者都感激。以上六件事,都必须在当下办理。日月虽然明亮,本来难以照到覆盆之地;风雨不动,希望蒙受广厦一样的庇护。公布新的条令,革除旧日弊端。既然您爱民如子,就一定不会因进言者的身份而废弃其言。请听取我樵夫般的浅见,教导百姓耕种。使田地得到整治,减轻赋税,民力才会舒缓;居家有粮仓,出行有粮食,军威自然振作。希望不要吝惜一举手一投足的力量,更不要推辞三握发、三吐哺的辛劳,使士大夫能够进献忠言,使军民不至于失去生计。恭敬地想到太尉相君,英雄气概盖世,器量可以容纳大船;具有崧高维岳般的英灵,胸襟又如大海容纳百川。兴利除害,重新调理汉瑟的弦;革故鼎新,重新制定禹贡的制度。西部边境的烟尘渐渐远去,东吴的风俗重新淳厚。见到学生如同见到贵宾,保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天上天下,都知道您向着太阳般的赤诚;江北江南,共同仰望福星的照耀。姓名将垂于竹帛,功勋将铭在鼎彝。某人十年漂泊风尘,一叶船在烟雨中,避难居住在淞江水边;像杞国人那样忧虑天下,功名虽然辜负了平生的心愿,穷困之中仍怜惜百姓。即使偶然有一点心得,口头上又怎忍三缄其口?您若以《春秋》之笔知我,也以《春秋》之笔责我。我想救助处在倾覆悬崖上的困苦百姓,愿您以国士相待,我也以国士报答;终当听从您的驱驰,俯首竭尽葵藿般的倾心,仰望您以文章鉴识人才。祝贺蔡教授到任的启文 兴建学校、设立教师,是三代的良法;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就是《二南》流传下来的遗风。世道衰落、道术微弱,必定要靠人才存在、政教才能兴起。我欣喜地听到木铎之声,冒昧进献樵夫浅见。回顾这昆山,丹崖上的凤凰翩舞;石沛然,娄水连接着沧海的鲸波。山川如此奇异,人物向来兴盛,显达官宦纷纷出现,高门大族比比皆是;豪杰如刘龙洲曾寄居于此,贤人如李乐庵也曾居住在这里。恰逢近年兵革,于是旧日的衣冠礼制渐渐被遗忘;城郭依旧而人民已非,礼义废弛而政教失落。幸而乡校没有毁坏,如今学宫勉强还完整。有关官署忙于准备祭祀礼器,多士奔走趋跄于礼乐之间;但其中龙蛇混杂,也有凫短鹤长之别。有才者培养无才者,中等者培养不及中等者;政事全靠甄别陶铸的力量,仁者应当称仁,智者应当称智,哪里容得下不加区别的态度?希望从今以后有秦镜般的明察,不再出现齐国竽手混杂冒充的滥竽充数。大栋小椽,木匠本来不会弃置任何材料;贵重的玉和低贱的石,识货的人自然能够定价。严格擂响第一通鼓来振作士气,必定三年便有成就。恭敬地想到某官心醉于六经,眼界凌驾四海;重临杏花坛上,弹奏焦尾琴;在荷蒉者门前试听,敲击有心人的磬。胸中清澄如玉壶冰露,文章如金薤琳琅般美盛。从前曾居住在淮海维扬,人人都仰望您如泰山北斗;能够不失前贤的规矩,确实可以成为后学的典范。即使苜蓿杂乱,也请暂且不要嫌弃一官的冷清;培育英才,应当挽回我们道统的春天。您将很快登上要津,进入翰苑。像我这样的人,仕途蹉跎,流落他乡,不能去看长安的花,却也来采泮池中的藻菜;听到的、见到的,我都亲自听见、亲自看见。先见星凤,实在痛快;走路也学步,快走也学趋。长久居处在兰草和鲍鱼之间,已经受到熏染而改变了。代王叔才致书给吴伯善的启文 鲁仲连为排解纷争而出面,这就是天下奇士;陈平能够主持祭社并使分配公平,最终成为朝廷宰相。如果今天有所作为,又与古人有什么不同?如今有幸一见您,私下有一事请求。恭敬地想到某官,得湖山清气,具丘壑闲情;虽然爵禄不放在心上,却把孝友作为施政根本。乘坐下泽车,称为乡里的善人;登楼安卧上床,本有湖海豪气。律吕在朝阳凤凰的台阶间鸣响,荀氏家族的蛟龙在庭院中起舞。正因为博古通今,所以出类拔萃。有孔文举座上的宾客,酒尊常常斟满;听到鬷蔑在堂下的言语,便执手相知。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亲疏没有间隔,刚强者不吐弃,柔弱者不欺凌,好恶全都公正。藏器待时,在任何地方都必能通达。某人仰慕蔺相如多年,今日得以相识,深知您有长者之风,便冒昧申诉不平之事。从前我有个儿子,勉强做盐商,与我一同客居嘉禾。王吉父与他做成交易,亲自写下片纸凭证,钱财也一并交付查收。没想到落入他的计谋,从此他把这事置之度外;多次约定,多次失信,越富有越贪婪,只知道把金钱堆满箱笼,却不肯归还连城之璧。何况他看到我流落,更加肆意欺凌。兽一般的心肠忍心辜负朋友,狡猾的巢穴竟设在仁厚的乡里。希望您用秦镜照亮我覆盆之下的冤情,能够扶持倾危、挽救危难,一定会举荐正直、置换枉曲。政令如风吹草伏,水到渠成;这样既能解战国之纷争,也与主持乡人之社没有什么不同。向百姓施行礼乐,给他们明确好恶,连豚鱼也必定感动而彼此信任。即使在东隅失去,也能在桑榆之时收回。犬马也应当知道报答,心中有所愤懑,书信难以把话说尽。代王叔才等人向神明诉说的文书

亘古亘今,人世有难明之事,谁曲谁直,鬼神能灼见其情。虽聪明正直之无私,必祸福吉凶之有报。请陈始末,用彻幽明。切念某至正十有五年,作檇李异乡之客,统钞三百余锭,买呉江同姓之盐,托在契交信,从期约立文慿之一纸,比重托之千金。岂其反面无情,从此掉头不顾?彼己跨腰钱之鹤,我乃求縁木之鱼。日往月来,驯致迁延之久,云翻雨覆,不胜变诈之多。故连年空打白厓,至今日竟为乌有。交情既絶,礼貌全无。本来似鲍叔相知,每去如鲁侯不遇。彼因致富,积鹾物之如山;我则固穷,避兵戈而失路。不念流离之苦,转加欺罔之心。日月不照于覆盆,风雨自安于广厦。昔伊过我,待为席上之珍;今我寻伊,视若眼中之刺。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之何末,如之何?既告于邻里乡党之间,当质诸上下神祇之之有。吾言若谬,甘受天诛;彼语若诬,当遭阴谴。愿洋洋之如在,降濯濯之厥灵。有感必通,如响斯应。举直错枉,必须天理昭彰,福善祸滛,庻使人心畏服。

上周郎中陈言五事启

李白识韩荆州,虽万户之封非其所愿。鬷明见郑叔向,惟一言之善得以相人。今区区慕足下之贤,敢切切论日前之事,上以裨朝家之清化,下以慰郡国之苍生。远视欲明,迩言可察。兹盖伏遇某官,乾坤清气,风云壮怀,向坐黄堂,着蒲鞭之善政;今迁畵省,冠莲幕之诸宾。有拨乱反正之才,尽扶顚持危之力。心不忘于向日,义不失于随时。英声蜚九重之天,遗爱溢三呉之地。和气挽回于寒谷,恩光照及于覆盆。见多士如见大宾,保斯民若保赤子。能兴利以除害,不吐刚而茹柔。史编当纪其循良,钧轴政须其赞画。门墙罗列,好多培桃李之春;鼎鼐调和,有大用盐梅之日。更勤吐握以广咨询。如某者,甫里索居,太山髙仰,折桂之功名蹭蹬,衡门之心迹栖迟。虽读书以圣贤为师,但出门则农圃为伍。东邻西舍,痛遭毒敛之蛇;南枝北风,多作无依之鹊。叹息愁怨之声,常闻于田里;呌嚣隳突之吏,每见于乡邻。况军储不积,则时有借籴之忧;而官俸太轻,则必有侵渔之患。此皆系百姓之休戚,畴能出一语以发扬?惟大人肯念乎羣黎,故小子敢输其忠赤。非甚髙难行之事,非荒唐缪悠之谈。是曰是,非曰非,尚从公论。闻所闻,见所见,奚敢餙词?宜改弦而更张,毋刓印而弗予。他有剥床而请者,别当借箸以筹之。溺犹己溺,饥犹己饥,斯谓爱民之术。仁见谓仁,知见谓知,初无私己之谋。饶舌云云,优容幸幸。谨奉启,并以所言五事开具诣省幕以闻。伏惟台慈鉴念。一开荒田夫民之有田,犹鱼之有水也。鱼无水则枯而死,民无田则饥而毙。

译从古到今,人世间有难以明辨的事情;谁曲谁直,鬼神能够明白看见其中真相。即使聪明正直的神明无私,也必然使祸福吉凶各有报应。请让我陈述事情始末,使幽明两界都能听见。切念至正十有五年,我作为客居檇李的异乡人,带着三百余锭钞,购买吴江同姓之人的盐,托付给作为契交的可信之人,按照约定立下一纸文凭,本以为重托可比千金。哪里料到他翻脸无情,从此掉头不顾?他已经腰缠万贯如跨腰钱之鹤,我却像缘木求鱼一样四处求索。日往月来,逐渐拖延了很久;云翻雨覆,变化欺诈多得无法承受。因此连年徒然拍打白厓,到今天竟然一无所有。交情既已断绝,礼貌也全没有了。本来如鲍叔牙那样相知,每次前去却像鲁侯不肯接见。对方因之致富,积存盐货如山;我却固守贫困,又因逃避兵戈而迷失道路。他不顾我流离的苦难,反而更加产生欺骗之心。日月不能照到覆盆之下,他却安然享受广厦。过去他来找我,我把他当作席上的珍宝;如今我去找他,他却把我看作眼中之刺。这种事能忍受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既然已经向邻里乡党申诉,就应当向上下神祇质证其中是否真实。如果我的话有错误,我甘愿接受上天诛罚;如果他的话是诬陷,他应当遭受阴间惩罚。愿神明浩荡如在,降下清明洁净的神灵;有感必通,有声必应。举荐正直、置换枉曲,必须使天理昭彰;使善人得福、淫邪者受祸,希望人心因此畏惧服从。上书周郎中陈述五件事情的启文 李白结识韩荆州,即使封给万户的爵位也不是他的愿望;鬷蔑见郑叔向,只凭一句善言便得到郑叔向的赏识。如今我仰慕您的贤能,冒昧切切地谈论眼前的事情,上可以辅助朝廷的清明教化,下可以安慰郡国的百姓。远处的情形想要看清,近旁的言语也可以察听。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具有天地间的清气和风云般的壮怀;过去坐镇黄堂,施行蒲鞭的善政;如今升任画省,成为莲幕诸宾之首。有拨乱反正的才干,尽具扶倾持危的力量;心志不忘往日,义理也不因时而失。英名声誉飞传九重,遗留的恩爱充满三吴;和气使寒谷回暖,恩光照及覆盆之下。见到多士如同见到贵宾,保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能兴利除害,不吐弃刚强者,也不欺凌柔弱者。史书应当记载您的循良政绩,朝廷中枢正需要您参与谋划。门墙之内人才罗列,正是培育桃李的春天;鼎鼐调和,正是将大用盐梅之才的日子。还请勤行吐哺握发,以广泛听取意见。像我这样的人,独居甫里,仰望您如太山高耸;折桂的功名蹭蹬不前,柴门中的心迹迟滞。虽然读书以圣贤为老师,出门却只能同农夫园丁为伍。东邻西舍,都惨遭苛敛之蛇的毒害;南枝北风之间,许多人成了无所依归的鹊鸟。田野中常常听到叹息愁怨之声,乡邻间常常看见叫嚣冲撞的官吏。何况军粮不积蓄,就时常有借粮买粮的忧患;官员俸禄太轻,就必然有侵吞渔利的祸害。这些都关系到百姓的安危祸福,谁能说一句话替他们发扬出来?只是因为大人肯顾念百姓,所以小子才敢献出忠心。这里不是很高深难行的事情,也不是荒唐缪悠的空谈;是就说是,非就说非,只听从公论。听到的、见到的,我都如实陈述,哪里敢修饰言辞?应当改弦更张,不要削坏印章而不肯施行。至于还有人因家业被剥夺而来请求,另当借助筹策替他们谋划。把百姓的溺水当作自己的溺水,把百姓的饥饿当作自己的饥饿,这才叫爱民之道。仁者见到便说仁,智者见到便说智,本来没有为自己谋私的打算。以上多嘴之言,幸望宽容。谨奉上启文,并将所说五件事情详细列出,送到省幕陈报。恭敬地希望您以台府的慈爱明鉴体察。一、开垦荒田 百姓拥有田地,就如同鱼拥有水;鱼

原民之情,岂不欲治田以养其生哉?今长洲县、昆山州等处,水深围田,积荒岁久;无锡、常熟等处,残破地面,荆棘连天。其各处流移之民,餬口四方,而无卓锥之地。是皆欲业耕稼以养生者也。但所虑者,犁鉏纔举,即有征科;庐舍未完,便当差役。是以宁受艰辛,且逃租赋;宁甘穷饿,不还乡土。每岁虽蒙官司招谕复业,及委官劝农,不为不至,而民之所虑如此,遂成虚文。况各处低田围岸久坏,非一时可能修筑;积水甚深,非一时可以车戽。必须来年料理,以俟春耕。田家作苦,举笔难尽。如蒙呈达省府,行下各州县踏勘荒田数目,叅酌至元年间叅政开荒旧例,听令诸人请佃,每年不过若干。初年官不征粮,私无租课,应干杂役俱得优免;次年公私半征,三年成熟然后全征。如此则人皆为养生之谋,而不惮工力之费。一二年间,官粮数増,国家享无穷之利矣。开此荒田,官民两便。一除民瘼为政以恤民为先,若夫民瘼未除而谓能恤之者,谬矣。然今之民瘼未易枚举,姑以前月切近者言之,如昆山州等处,上年旱涝相兼,髙田则禾苗枯槁,低田则积水弥漫,各都里正及佃户细民经官告状,俱有堪信显迹。不期验灾官吏不行诣田踏视,从实免征,止坐各州县衙门及诸寺观,逼令乡胥里正一槩伏熟。继后部粮官吏验数征纳,其细民弃业逃亡,十去八九。但将各处里正絣扒吊打,责限陪比,破荡家产,终不能足。幸蒙上司体察,里正人等发下所属州县,乃得疎放立案,拟于秋粮内带征。若今岁秋粮之时,果于里正名下追征,其里正百孔千疮,奚暇再剜其肉以补于兹?必着落原佃之人一同部内上下交征,决致失所。况连年兵革扰攘,差科繁重,里正人等俱各消乏,诚不能以一岁之所收办两年之租赋。纵使捶楚之下,求而得之,甚非国家爱民之意,亦非诸大臣恤民之政也。如蒙言诸省府移文郡邑,从实免征,庻使里正之家免于破荡,力田之众不致逋逃,非惟今岁秋粮易于办集,而亦免下年荒废其田矣。除此民瘼,斯民幸甚。一抑豪强贫富不等,借贷有之。旧制民间私债,月息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诚良法也。近年以来,其官豪富强之家,乘人之急,取利过倍,少有逋欠,凌虐百端。或于借贷之时,勒令并利作本,虚立文约,明起三分利息,实收过倍之数;或有还欠利息,倒换文凭,利上生利;或寛收窄放,更易斗斛;或左右邀求,减克分例。其举逋还债之人,阨于穷窘,吞声忍气,噤不敢语,良可闵恻。上年幸而官府知之,出榜禁约,但久弊不能顿除。如蒙申明旧制,定立罪名,严加禁治,庻使权豪嗜利之徒畏惧宪刑,毋蹈前非,抑强扶弱,公道幸甚。

译没有水就会枯死,百姓没有田地就会饥饿而死。推究百姓的心情,难道不想治理田地来养活自己吗?如今长洲县、昆山州等处,水深淹没了围田,荒废多年;无锡、常熟等处,残破的土地上荆棘连天。各处流亡迁徙的百姓,只能到四方谋生,连立锥之地也没有。这些人都想从事耕种来养活自己。只是他们担心,犁锄刚刚举起,便有征税;房舍还没有修好,便要承担差役。因此宁愿忍受艰辛,暂且逃避租赋;宁愿甘受贫穷饥饿,也不愿返回故乡。每年虽承蒙官司招谕他们复业,也委派官员劝农,并非做得不到位,但百姓所忧虑的就是这些,于是最终成了空文。何况各处低洼田地的围岸长期毁坏,不是一时可以修筑的;积水太深,也不是一时可以车戽排出的。必须到明年加以整治,等待春耕。农家的劳苦,提笔难以写尽。如果承蒙将此事转达省府,命令各州县踏勘荒田数量,参照至元年间参政开荒的旧例,听任百姓申请租佃,每年不得超过若干数量。第一年官府不征粮,私人不收租课,所有应当承担的杂役也一概优免;第二年公私各征一半,第三年成熟之后才全部征收。这样一来,人人都会谋求养活自己,也不怕耗费劳力。一两年之间,官粮就会增加,国家将享有无穷的利益。开垦这些荒田,官府和百姓双方都方便。一、消除百姓的疾苦 治理政事应以体恤百姓为先;如果百姓的疾苦还没有消除,却说能够体恤他们,那就是错误的。然而如今百姓的疾苦难以一一列举,姑且只说上个月以来最切近的事情。昆山州等处,上年旱灾、水灾相继发生,高田的禾苗枯槁,低田积水漫溢;各都里正和佃户百姓到官府递交诉状,都有足以取信的明显迹象。没有想到验灾官吏不肯亲自到田间踏勘,依实免除征收,只坐在各州县衙门以及寺观中,逼迫乡胥、里正一概报称成熟。后来部粮官吏核验数目并征收粮税,百姓便弃业逃亡,十家中有八九家如此。他们只把各处里正绑缚、扒剥、吊打,责令限期赔补,抄破荡尽家产,最终仍然不能补足。幸而承蒙上司体察,将里正等人发交所属州县,才得以释放并立案,拟在秋粮中带征。如果今年秋粮征收时,果然还要从里正名下追征,那么里正已经千疮百孔,哪里还有余力再剜自己的肉来补这里的亏空?必定还要让原来的佃户一同承担,在上下交征之下,必然导致他们失去生计。何况连年兵革扰攘,差役赋税繁重,里正等人全都已经消耗困乏,实在不能用一年收取的财物办理两年的租赋。即使在鞭打刑罚之下强行追取而得到,也完全不是国家爱护百姓的本意,更不是诸位大臣体恤百姓的政务。如果承蒙您下令各省府向郡县发文,按实情免除征收,或许能使里正之家免遭破败荡尽,使努力耕田的百姓不至于逃亡;这样不只是今年秋粮容易办齐,也可免得明年荒废田地。除去这一民间疾苦,百姓实在万幸。一、抑制豪强。贫富不等,民间自然有借贷。旧制规定,民间私债月息三分,借贷年月即使很久,也不过本金一倍、利息一倍,实在是良法。近年以来,那些官宦、豪富、强横之家,乘人危急,收取超过本金一倍的利息;稍有拖欠,便百般凌虐。有的在借贷时强令把利息并入本金,虚立文契,明面上收三分利息,实际收取超过本金一倍的数额;有的因欠还利息而更换借据,使利息上再生利息;有的宽收窄放,任意改变斗斛的容量;有的指使左右之人索取,克扣应得的分例。那些因拖欠而还债的人,困于穷窘,只能忍声吞气,闭口不敢说话,实在令人怜悯。上年幸亏官府知道此事,张榜禁止约束,但积弊已久,不能一下革除。如果承蒙您重申旧制,确定罪名,严格加以禁止治理,或许能使权贵豪强中贪利的人畏惧法律刑罚,不再重蹈前过,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公道实在万幸。一、

一积军储

译积蓄军粮。

为国之要,足食足兵。然兵固不可无食而用也。但频年水涝,岁无全收,如无锡、常熟等处,残破之余,田地抛荒,租粮减数。今国家军储之用,常恐不敷。况凡有赏劳,俱用米粟,动以数百千石为无益之费。至于青黄不接,军人有缺食之忧,百姓有借粮之患。窃尝观之,有司催办米如珠玑,滥赏赢余粟如尘土,此理晓然,人所共见。今后宜从省府移文禀知太尉,遇有功赏,从公斟酌,或以多爵之荣,或犒以金银等物,撙节米粮以备饥荒。如此则仓廪之积,日増月羡,漕运可供军储可给,而民无和籴预借之患矣。多积军储,公私便益。一増俸禄张官置吏,本以治民,黜陟幽明,欲其称职。然必须俸禄足以飬亷,然后考其成否而黜陟之,斯可使之无憾矣。今府州县之职,最为繁鸡,大小官吏之俸,类皆鲜少。仰事俯育,宁免素心洗手奉公,诚不易得。其间以贪污黜罢者,固不足恤;而清贫亷介,禄不偿劳者,上之人宜轸念之。如蒙建言,本省告之太尉,以官吏俸给之数,酌古准今,量加増益。如此则居官者可以絶贪墨之心,百姓无侵渔之患矣。

传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俸禄之増,公道幸甚。

贺偰知州到任启

骑竹羣童争先远迓,扶藜一老敢进常谈,或可比乎刍荛,庶无弃于菅蒯。尝谓州县作民父母,诗书为世范模,必须酌古准今,乃能承流宣化。蟠根错节,毋令挫利器之锋;流水髙山,正欲奏朱弦之曲。夫御吏治民之要,惟正己格物为先。吏或奸欺,民多疾苦,但乡无呌嚣隳突之吏,则田无叹息愁恨之民。照日月于覆盆,轰雷霆于蛰户。寛猛相济,恩威并行,省刑驯致于无刑,听讼当期于无讼。鲁中牟之淑化,官至司徒;黄颕川之循良,入为丞相。茍有为于今日,亦何异于古人?恭惟某官屡世簮缨,一门科第,金薤琳琅之文采,玉壶氷露之襟怀。花县相传,蔼仁声于荒服;蒲鞭不用,布德泽于疲甿。下车纔一月之间,比屋皆二天之惠。皜皜乎不可尚,恢恢乎其有余。鹪鹩之巢一枝,本非素志;鳯凰之翔千仭,方进修程。跂余望之,自此升矣。某素尝仰斗,近获披云,过蒙礼貌,谦谦喜听政声,藉藉芘寒有赖。献曝何惭?三千年黄河一清,坐待太平之日;九万里抟风直上,伫看大用之秋。有猷有为,善颂善祷。

龟巢稿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八

(元)谢应芳 撰

○启 札子 状 笺 表

萧答张纳币启

松坚晚节,梅占春魁。恭惟某官,起居有常,动静多福。某幸扳华阀,获缔莩盟。敬慿一纸之书,用效七襄之报。祗词燕申,且严鳞甲。更兾顺和平之序,而加调甘旨之羞。予日望之,自此升矣。出使展埋轮之志,阀阅殊髙。封侯由给饷之功,源流己远。幸二姓之合好,占八世之莫京。令侄精习读书,拾芥之功名必取。孙女粗勤织纴,采苹之法度能循。荷葑菲之不遗,俾蒹葭之有倚。兹承奠雁,喜近乘龙苐。惭奁具之萧条,莫称洞房之张设。币帛筐篚,其厚意拜而受之。男女室家之大伦,永为好也。

答请期启

合欢寻月老之盟,将偕鸳偶,涓吉订星翁之厯,乃遣鱼书。既承黄绢之好辞,敢谓绿窓之难嫁?曰:「迎鸾于桃李春风之日,尚喜从容;欲奠雁于松栢岁寒之时,何劳郑重?」盖笃婚姻之好合,崇道义之交。迨其吉,迨其今,敬闻命矣。宜其家,宜其室,适我愿兮。

贺阚信卿生日

生申令辰,二月后初交三月,比彭髙寿,十分中纔是一分。子孙克肖,而俱贤。岁月方来,而未艾。敬将薄礼,仰祝修龄。非熊非罴,梦必形于西伯;如冈如阜,寿将比于南山。申贺率然,丙融幸甚。

张回邹定姻三幅启

緑野春明畵堂日永,某官百灵交相,多福骈臻。某遥望邻封,近通姻谱,仰辱问名之礼,敬酬交好之书。心驰宴居,首陈鱼素,敢兾对乳燕青春之景,而加调紫驼翠釜之珍,爱助一杯勤惓,三祝昔南轩以道乡可敬,曽为跋甘泉之铭。今东泊与时干相闻,且喜接邻封之境。惟先世斯文旧契,宜后人此日新婚。令嗣笔艳春葩,力勤儒业;侄女灯明夜绩,志在女红。幸有良媒,乃成佳偶。采下寿八十岁三月初一日生,体菲葑之外,将厚意筐篚之间,受言藏之,永为好也。投我以桃,报以李,正三春桃李之时。丈夫有室,女有家,乃百岁室家之愿。有怀依倚,无任欣荣。

陈彦谦府史满归,惠钱舜举畵,遣礼答贺。

发轫修程,十载试萧曹刀笔,还家远惠,一缄遗顾陆丹青,愧予龙钟,失此燕贺,想莱子斑衣之乐,胜买臣昼锦之荣,不腆送芹,切希笑粲,挿茱萸遍兄弟,予胥乐兮,投木桃报璚瑶,我无是也。

娶妇拜祖先致语

译治国的要务,在于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然而军队本来不能没有粮食而使用。只是连年水涝,年年没有全面收成,像无锡、常熟等地,经过残破之后,田地荒废,租粮数额减少。如今国家军粮储备的费用,常常担心不够。何况凡有赏赐慰劳,都使用米粮,动辄以数百、数千石作为无益的耗费。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军人有缺粮之忧,百姓有借粮之患。我私下曾观察到,有司催办米粮时视之如珠玉,滥赏多余粮食时却视之如尘土,这个道理明白可见,人人都看得到。今后应由省府发文禀告太尉,遇到功劳赏赐时,从公斟酌,或者多授爵位以示荣耀,或者赏赐金银等物,节省米粮来防备饥荒。这样,仓廪的积蓄就会日增月多,漕运可以供应,军粮可以充足,百姓也没有和籴、预借粮食的忧患了。多积军粮,对公家和百姓都有好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石〕 一、增加俸禄。设置官职、任用官吏,本来是为了治理百姓,考察幽明而升降黜陟,希望他们能够称职。然而必须先使俸禄足以养成廉洁之心,然后再考察成效而加以黜陟,这样才可以使他们没有遗憾。如今府、州、县的职务最为繁杂,大小官吏的俸禄,大都很少。上奉父母、下养妻儿,怎么能不使人心存清白、洗手奉公,实在很难做到。其中因贪污而被黜免的,本来不值得怜惜;至于清贫廉洁、俸禄抵偿不了劳苦的人,上级应当体恤他们。如果承蒙您提出建议,由本省禀告太尉,把官吏俸给的数额斟酌古今情形,适当增加。这样,做官的人就可以断绝贪污之心,百姓也没有被侵夺鱼肉的忧患了。《传》说:“忠诚信实而给以优厚俸禄,是用来劝勉士人的。” 增加俸禄,对于公道来说实在万幸。贺偰知州到任启。骑着竹马的群童争先恐后地远道迎接,扶着藜杖的一位老人也斗胆进献平常的言谈;这些话或许可以比作樵夫的意见,但希望不要像菅草、蒯草一样被弃置不用。我曾认为,州县官是百姓的父母,诗书是世间的规范,必须斟酌古今,才能承接上级的政令、宣扬教化。面对盘根错节的事务,不要使锋利的刀具受挫;面对高山流水,正是要奏出知音之曲。驾驭官吏、治理百姓的要领,只有端正自己、推己及物为先。官吏如果奸诈欺骗,百姓就多有疾苦;但乡里若没有喧嚣冲突的官吏,田野间就没有叹息愁恨的百姓。要像日月照亮覆盆之下,也像雷霆震醒蛰伏的门户。宽严相济,恩威并施,减少刑罚而逐渐达到无刑,审理诉讼应当以达到无讼为目标。鲁国中牟的善政教化,使官位达到司徒;黄霸治理颍川循良有名,后来入朝做了丞相。如果今天有所作为,又与古人有什么不同?恭敬地想,某位官员家世累代簪缨,一门都是科举出身;文章有金薤琳琅般的文采,胸怀有玉壶冰露般的清澈。您在花县任职的美名相传,仁爱声名传布到荒远之地;不必使用蒲鞭,便把德泽施给疲敝的百姓。自您到任不过一个月,家家户户都享受到“二天”的恩惠。您的品德洁白高尚,几乎无人能超过;才力宏大宽裕,绰绰有余。鹪鹩筑巢只需一根树枝,本来不是您的平生志向;凤凰翱翔九仞高空,才是您将要进入的仕进道路。我翘首远望您,希望您从这里再度升迁。某一向仰望您如仰观北斗,近来有幸拨云见日;承蒙您过分礼遇,谦逊喜爱听取政事声誉,我也因得到您的庇护而有所依靠。进献微薄之物,有什么可惭愧的?三千年才有一次黄河澄清,我坐等天下太平之日;九万里长空乘风直上,静候您大有作为的时机。愿您有谋略、有作为,也愿人们善于颂扬、善于祈祷。《龟巢稿》卷七。●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八。(元)谢应芳撰。○启、札子、状、笺、表。萧答张纳币启。松树坚守晚年的节操,梅花占据早春的魁首。恭敬地想,某位官员起居有常,行动静止都多福。某有幸攀附华贵门第,得以缔结婚姻。谨凭一纸书信,聊表七襄织女般的报答。只是敬陈燕申之词,又要严整如鳞甲;还希望顺应和平的时序,再加以调养甘美的饮食。我每日盼望此事,从此就要升迁了。出使时有展现埋轮之志的气概,门第声望特别高;封侯源于供给粮饷的功劳,家世源流已经久远。幸而两姓结成和好,预示八世都昌盛无比。令侄精心学习读书,拾芥般容易取得功名;孙女大略勤于纺织,能够遵循采苹的礼法。承蒙不嫌弃微薄之礼,使蒹葭有所依傍。如今承蒙送来奠雁之礼,喜得将要亲近乘龙快婿。惭愧嫁妆简陋,不能匹配洞房的陈设。对于装在筐篚中的币帛,您的厚意,我拜谢领受。男女成婚,是人伦大事,愿永远和好。答请期启。结成婚姻,寻求月老撮合的盟约,即将成为鸳鸯伴侣;选择吉日,请星翁订定历日,于是派人送来书信。既然承蒙您用黄绢写来美好的言辞,怎敢说闺中女子难以出嫁?我说:“在桃李春风的日子迎接鸾凤,还可以从容安排;要在松柏经受严寒的时候举行奠雁礼,又何必过分郑重?”这是因为重视婚姻的和合,尊崇道义上的交往。等到吉日,正是今天,谨遵您的命令。愿家庭和美,愿室家宜适,正合我的心愿。贺阚信卿生日。这是上天降生贤人的美好时辰,二月过后刚进入三月;与彭祖相比,十成高寿如今才达到一成。子孙能够继承先人,都很贤良;岁月正不断增长,前途还没有止境。谨带着薄礼,仰首祝您长寿。愿您像非熊非罴的贤才,梦中必为西伯所遇;寿命像山冈、土阜一样长,将与终南山相齐。我率直地再次祝贺,丙融实在万幸。张回邹定姻三幅启。春日照耀绿野,画堂白昼悠长。某位官员百福交集,众多福气一齐降临。某远望相邻的封境,近来通过婚姻谱牒相通;承蒙您送来问名的礼物,谨用交好之书答谢。心中向往您的宴居,先陈上鱼书,冒昧希望能面对乳燕初飞、青春明丽的景色,再添置紫驼、翠釜烹制的珍馐;以爱意相助,殷勤敬祝三杯。往昔南轩以道乡为可敬之人,曾为《跋甘泉铭》。如今东泊与时干互通声气,并且欣喜接近相邻的封境。只因先世有同道旧交,更宜使后人在今日结成新婚。令嗣文笔艳丽如春花,勤勉从事儒业;侄女灯下勤于纺织,立志学习女红。幸有良媒,于是成就佳偶。采下寿八十岁,三月初一日出生;礼物虽菲薄如葑菲之外物,厚意寄托在筐篚之中,请收下并珍藏,愿永远和好。您以桃相赠,我以李回报,正当三春桃李盛开的时节。男子有妻室,女子有归宿,这是百年室家的愿望。心中有所依倚,实在欣喜光荣。陈彦谦府史任满归来,惠赠钱舜举所画的画,特遣礼物答谢祝贺。开始踏上仕途,十年间试用萧何、曹参那样的刀笔才能;如今归家,又远远惠赠顾恺之、陆探微般的丹青名作。惭愧我年老衰颓,错过了这次宴饮祝贺;想来,莱子斑衣的欢乐胜过朱买臣昼锦还乡的荣耀。送上薄礼,切望您笑纳;愿兄弟们插遍茱萸,大家共同欢乐。您以木桃相赠,我应以琼瑶报答,可我没有这样的礼物。娶妇拜祖先致语。

伏以有夫妇而后有父子,大矣人伦。故斋戒以告鬼神,重乎婚礼。幸及时以成家室,敢即刻以觐祖宗。参酌时宜,兼从古制。既不忘于报本,乃可得而合欢。濯濯厥灵,降蓝桥之仙宅;洋洋如在,坐花烛之璚筵。伏愿先世埀恩,新人蒙福。有是父,有是子,一门天爵之荣;宜其室,宜其家,百世云孙之盛。

合卺致语

窃以礼言,合卺自古有之。俗曰交杯,其来尚矣。于结髪百年之始,合开颜一饮之欢。孔雀屏中选当年,竟成伉俪。鸳鸯盏同倾此夕,岂不欢娯?伏愿孝顺庭闱,谐和琴瑟。新妆不俗,朝朝畵张敞之眉。敬对如宾,日日举孟光之案。诗曰:「花烛春辉照洞房,蓝桥仙偶饮琼浆。开花结子三千岁,人与蟠桃寿总长。」

拜舅姑致语

伏以男女居室之愿,喜得及时;父母舅姑之尊,先当行礼。欲居敬而行简,乃酌古而准今。试看花烛荧煌,何异桃源会集?拜舅姑而及舅姑之宗族,拜亲戚以分亲戚之尊卑,各致殷勤,咸加恭敬。伏愿夫夫妇妇同心和顺于六亲,子子孙孙一气流传于百世。

赵与萧请期启

嘉会合礼,寻月老之姻盟,内事用柔,订星翁之日歴,纳币于小春良月之吉,御轮于大寒信宿之先,是用成行,必蒙允诺,岁月日时无易,迨其吉兮,男女居室,大伦永为好也,寸芹修敬,一粲为荣。

赵与萧聘启

兰陵之萧,衣冠素盛;石桥之赵,门户今寒。月老书其姓名,云孙知为侥幸。令孙女锺礼郝法,乃天生眞淑之姿。某男周诰,殷盘亦日诵圣贤之训。曩中牵丝之选,时为佩韘之童。数年粗喜其长成,六礼岂容于缺畧?男女之际,婚姻之始,区区币帛之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永永室家之好。

萧答陶纳币启二首

十月小春,一年好景。恭惟某官起居惟适,禄福是宜。某旧日相知,新婚可喜。辱子云之笔札,効女星之报章。躬问宴居,首陈鳞幅。其必对畵阁红炉之景,而加调紫驼翠釜之羞。善保儒珍,早登仕版。

读五柳先生之传,何慕清髙?论八叶宰相之家,俛惭寥落。夙昔友一乡之善,婚姻占八世之昌。令嗣诵诗读书,克修儒业。孙女治丝执枲,方习女工。既叶鳯占,将成鸳偶。辱锦绣之赠,如此乏璚瑶之报。奈何受言藏之,永为好也。兄弟子犹子,爱芝兰玉树之芳。父母心为心喜,松栢女萝之施。

王答鲜于定婚启【二首】

菊存晚节,梅近小春。恭惟某官森卫百灵,起居多禄。某因亲虽旧,结好惟新。来书粲四六之文,复状致再三之敬。寅恭上问,未竟下忱。其必顺风霜气候之清而加养,玉雪丰神之秀,伫膺鹗荐,即奋鹏程。

宋相以福星为比,族望殊髙晋人以嵓电见称,风流何在?讵图侥幸,乃缔婚姻。令嗣能读父书,功名必取;孙女勉遵姆教,工巧何能?既赤绳系足之有縁,当举案齐眉之永好。一诚相体,六礼何繁?笑折黄花,答今日殷勤之赠;寄言红叶,待他年伉俪之谐。

张与巢求赘亲启

交情至旧,眞如鲍叔相知;姻事从权,欲效秦人出赘。兹盖天作之合,亦云时措之宜。欲以币交,未蒙金诺;先此行成于月老,便须涓吉于星翁。所恃久要,毋嫌欲速。就尔居,就尔宿;送刘郎暂入天台,从如雨,从如云。看韩姞终归蹶里,献芹可愧,鉴茹为荣。

王与巢定婚启【二首】

枫锦裁红,荷衣换绿。恭惟某官考盘阿涧,诒福冈陵。某宻迩郑乡,喜谐齐偶。爰发鹿皮之币,敢修鱼腹之书。上詷履祥,初严蒙吉。对去燕来鸿之景,进烹龙炰鳯之羞。前迓恩荣,下情烦祷。

洗耳临流水,千古髙风;拄颊对西山,一时佳致。云孙幸甚,月老书之。令侄女养在深闺,兼备德容之美;小孙男出就外傅,粗知礼义之方。亦云鸣鳯求凰,讵谓食鱼必鲤?问名伊始,合好惟新。男女居室,大伦愿言偕老。币帛筐篚,将意幸兾包荒薄侑。寸芹别陈,尺楮。

王与符定婚启【二首】

风露双清,水天兼凈。恭惟某官,于时处处降福,穰穰。某虽隔花封,忝居莩党,敢奉尺书之敬,仰干丈席之尊。既诹茵鼎有严,简书当桂子余香之秋,得棣蕚相辉之乐,请稽月令,善保天和。

乐施恩多,尚书令遗风可仰。太平策在文中子,正学谁传?过攀阀阅之髙,乃合婚姻之好。令侄女闺房毓秀,粹然四徳兼全。侄孙男灯火相亲,勉尔一经粗习。所幸中东床坦腹之选,岂非藉赤绳系足之縁?问名通鱼腹书,将意遣鹿皮币,薄乎云尔。归斯受之,夫妇有室,父母心信前縁之不谬。婚娶论财,夷虏道知髙谊之不然。

请期启

婚姻无六礼之繁,实钦髙谊。唯诺若千金之重,足见眞情。行成既托于氷言,涓吉乃稽于星厯。拟三月中旬之始,合百年佳偶之欢。想周南梅摽有诗,看陈村杏花堪畵。得及时也,式我愿兮,承颜当合卺之期,敢云燕喜?将意表折梅之敬,尚兾包荒。欣忭有余,敷陈罔既。

王聘巢启

译恭敬地说,有了夫妇而后有父子,这是重大的人伦关系。因此要斋戒来告祭鬼神,婚礼也就格外重要。幸而及时成就家室,怎敢不立即拜见祖宗?斟酌时宜,又兼采古制;既不忘记报本,就可以共享婚姻的欢乐。祖先神灵清明显赫,降临蓝桥的仙宅;神灵洋洋,仿佛就在这里,坐在花烛璚玉般的筵席上。恭愿先世垂恩,新人蒙福。有这样的父亲,有这样的儿子,一门享有上天所赐的荣耀;家庭和美,室家宜适,百世子孙都兴盛。合卺致语。我私下认为,礼书所说的合卺,自古就有。俗称交杯,来历已经很久。在结发夫妻、共度百年的开始,一同举杯,欢笑而饮。男子曾被选入孔雀屏中,如今终于结为夫妻;今晚共同倾饮鸳鸯杯,怎么会不欢乐?恭愿孝顺父母,夫妻和谐如琴瑟。新妆不俗,每天都画张敞妻子的眉;相敬如宾,每天都像孟光一样举案。诗说:“花烛的春光照亮洞房,蓝桥的仙侣共饮琼浆。开花结子三千年,人与蟠桃都同样长寿。” 拜舅姑致语。恭敬地说,男女成家的愿望,幸而及时实现;父母、舅舅、婆婆、公公尊贵,应当先行礼拜。想要居处恭敬而行事简约,于是斟酌古制而符合今日。试看花烛灿烂,何异于桃源中的聚会?拜见舅姑,并拜见舅姑的宗族;拜见亲戚,并按亲戚关系分辨尊卑,各自表达殷勤, 모두加以恭敬。恭愿夫妇同心,在六亲之间和顺相处;子子孙孙一脉相传,绵延百世。赵与萧请期启。美好的会合合乎礼制,寻求月老所订的婚姻盟约;内务以柔顺为宜,请星翁订定吉日历书。在小春这个美好月份的吉日纳币,在大寒前两夜驾车迎亲,因此前来成行,必定承蒙允许。年、月、日、时不要更改,等到吉日,男女成家,这是人伦大事,愿永远和好。谨以微薄礼物表达敬意,能博您一笑便是荣耀。赵与萧聘启。兰陵的萧氏,世代衣冠显盛;石桥的赵氏,如今门户寒微。月老写下两家的姓名,云孙有幸得以结亲。令孙女懂得钟礼、郝法,天生真淑善的姿态。某家男儿周诰、殷盘每日诵读,学习圣贤教训。过去曾被选定缔结婚姻,当时还是佩韘的儿童。几年间欣喜地看着他长大成人,六礼怎么能有所缺略?男女相交,是婚姻的开始;些许币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共同成就永远的室家之好。萧答陶纳币启二首。十月正值小春,是一年中的好景色。恭敬地想,某位官员起居舒适,禄福相宜。某与您旧日相知,如今新婚可喜;承蒙您寄来子云般的文章书札,我效仿女星报章来答谢。亲自问候您的宴居,先陈上鱼书;想来一定面对画阁红炉的景致,再添置紫驼、翠釜烹成的珍馐。愿您保养儒者的珍贵品德,早日登上仕进之籍。读五柳先生的传记,哪里敢仰慕那种清高?谈到八代宰相之家,低头惭愧自己家族寥落。早年曾与同乡贤者交好,如今婚姻又预示八世昌盛。令嗣诵诗读书,能够修习儒业;孙女治理丝麻,正在学习女工。既然合乎凤凰占卜的吉兆,将要成为鸳鸯伴侣。承蒙赠送锦绣之物,像这样贫乏的我实在没有琼瑶可以回报。既然如此,只好领受并珍藏,愿永远和好。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喜爱芝兰玉树般的芳美;把父母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来欢喜,愿如松柏与女萝般相互施与依附。王答鲜于定婚启【二首】菊花保持晚节,梅花接近小春。恭敬地想,某位官员有众神护卫,起居多福。某因亲缘关系虽然相识已久,但结成姻亲却是新的交好。来信写着灿然的四六文章,又附书信再三致敬。我恭敬地向您问候,未能尽述下情;想来您一定顺应风霜清寒的气候加以调养,保持玉雪般秀美的精神风采。静候您接受鹗荐,立即奋飞于鹏程。宋相曾把福星作为比喻,家族声望格外高;晋人以岩电称誉人物,您的风流才华又在哪里呢?哪里料到我们竟有此幸运,能够缔结婚姻。令嗣能读父辈的书,功名一定可以取得;孙女努力遵循姆教,女工技巧又岂会差?既然有赤绳系足的缘分,就应当永远举案齐眉。彼此以一片真诚相待,六礼何必繁琐?折下黄花,答谢今日殷勤的赠礼;寄语红叶,等待来年夫妻和谐。张与巢求赘亲启。交情非常久远,真像鲍叔牙那样彼此知心;婚姻之事姑且从权,想效法秦人出赘。如今既是上天安排的结合,也可说是因时制宜。想用币帛交结,却还没有得到您金口应允;先请月老成就婚事,便须请星翁选择吉日。所凭借的是长久情谊,请不要嫌我求成太急。到您那里居住,到您那里住宿;送刘郎暂时进入天台,宾客从如雨、从如云而来。看韩姞最终归于蹶里,献上微薄之物实在惭愧,蒙您鉴纳粗食便是荣耀。王与巢定婚启【二首】枫叶如锦裁成红色,荷叶衣裳换成绿色。恭敬地想,某位官员安居山涧,给后代留下山陵般的福泽。某与郑乡相近,欣喜结成齐国那样的婚偶。于是送上鹿皮币帛,谨修鱼书来陈述。上呈问候,先恭敬地请求您择定吉日。面对燕去鸿来的景色,进献烹龙炰凤般的珍馐。先前迎接恩荣,以下诚意还要烦请祈祷。许由洗耳面对流水,千古留下高尚风操;手扶面颊面对西山,一时尽享佳致。云孙实在幸运,月老已经写定婚约。令侄女养在深闺,兼备品德和容貌之美;小孙男出外从师,略知礼义的门径。也可以说是凤凰求凰,哪里知道吃鱼一定要鲤鱼?从问名开始,结成和好便是新的喜事。男女成家,是人伦大事,愿彼此同心偕老。币帛筐篚,谨寄心意,希望您包容薄礼并加以享用。另陈微薄礼物和尺幅书信。王与符定婚启【二首】风清露洁,水天一色而且清净。恭敬地想,某位官员在此时处处降福,丰盛而繁多。某虽与您相隔花封,却有幸属于姻亲之党;谨奉尺牍表达敬意,仰求拜谒您的尊席。既然问候起居十分恭敬,书信又正当桂子飘香的秋日,得以享受棣棠花相辉映般的兄弟亲情,请依照月令,善自保养天和。乐于施恩而恩泽深厚,可以仰慕尚书令留下的遗风;太平之策在文中子那里,正统的学问又由谁来传承?有幸攀附高贵门第,于是结成婚姻之好。令侄女在闺房中养育成秀,纯美而四德兼备;侄孙男亲近灯火,勉力粗通一经。幸而符合东床坦腹的选择,难道不是凭借赤绳系足的缘分吗?问名时通送鱼腹书,表达心意时送上鹿皮币帛,礼物虽薄,只是如此而已。请归来接受,夫妇成家,父母也相信前世姻缘不会错误。婚娶若只谈财礼,即使夷狄也知道高尚情谊并非如此。请期启。婚姻没有六礼的繁琐,实在敬重您的高尚情谊;答应之言重如千金,足以看出真情。婚事既已托付媒人撮合,吉日便由星历考定。拟定三月中旬开始,成就百年佳偶的欢乐。想来周南有梅子落地的诗,看陈村杏花正适合入画。既然及时成婚,正合我的心愿;承接您的容颜,正当举行合卺的日期,怎敢说不是燕喜?谨以折梅表达敬意,还希望您包容薄礼。欣喜有余,言辞却无法尽述。王聘巢启。

男女择德,圣贤之训昭然。婚姻以时,父母之心同尔。愿言合好,庻免愆期。令女四德兼全,天生淑质。小孙一丁,粗识日习遗经。念厥祖之暮年,宜此儿之蚤娶。幸蒙金诺,肯赐玉成。敢将奠雁之仪,就订迎鸾之约。后觞九日,星在户,星在天。御轮三周,从如云,从如雨。

请巢氏父母送鸾二首

男室女家,喜毕大伦之事。山殽野簌,可无小酌之欢?敢望髙车,肯过衡宇?相邀愧泥泞,勿辞送仙子。乘鸾髙谊,薄云天所愿。得嘉宾式燕。

许年闻林下之风,喜成姻娅;后夜听镫前之语,愿叙团圞。仰屈鱼轩宠临蜗舍之子,宜家宜室,必加敬式之辞。骑从如雨如云,将见烂盈之美。

请符氏父母送鸾二首

居室大伦,喜佳期之在迩,婚姻良会,宜此夕之为欢。扫罗雀门,迎卫鸾从,烹葵邀上客,甚有愧于荒凉。随柳过前川,必不辞于光贲。

嫁织女于河西,依稀渡鹊;降姮娥于月下,缥缈乘鸾。跂予望之切,有请也。燕衎如兄如弟,适当姻礼之初;象服如山如河,愿覩母仪之盛。

萧聘张启

张良为功臣,与萧何同称三杰。张禹有爱女,嫁萧咸而得近居。既两家先世如斯,宜百世姻聨于此。令爱育闺房之秀,能采苹蘩;小侄当门戸之劳,颇知稼穑。侥幸中牵丝妙选,因循欠纳币常仪。欲调羮以奉其慈闱,奈乏人而主乎中馈。礼惭迟慢,事幸速成。虽无双璧之将,己拜百金之诺。今日聘,明日娶,即迎鸾从之归。五世昌,八世京,永叶鳯占之吉。

侄娶请亲翁启

吾弟惟一,息幸毕婚姻,女子愿有家,必蒙往送,望公交车骑,光我阶庭,挹丹桂之香风,玩清秋之明月,花烛洞房之喜,相与欣欣,竹林歩兵之遗,不妨衮衮。

张答邹请上客启【二首】

两小无嫌,蒙养喜成夫妇。一尊重与太平宜会婚姻。伏辱宠招,本当趋赴。藉手乏荆钗之饰,何颜覩花烛之辉?男有室,女有家,且遂齐眉之乐。膏吾车,秣吾马,别图会面之期。

童婚三载,喜合卺之有期。王母肆筵,辱贻书之见召。维惭莲鬓,合拜兰姿。奈老态之龙钟,久无心于燕乐。梨花夜月,对绣佛以长斋;花烛春风,想金屏而多喜。

代王孟学答张希良贺乃父置妾札子「

一婢赤脚,家君每谓包羞。双鱼素书,使者乃蒙言贺。适逢早出,难拟暮归。僣启三印之封,景见八珍之贶。本无禀命,合用缴回。奈雨师滂沱之未休,恐星使往来之多累。弗辞躐等,遂用拜嘉。今日目前,甚愧璚瑶之匪报。他时膝下,当言珠璧之暗投。

贺置寿器札子

鼎新寿器,比银镂之黄肠,珍重安居,喜玉枝之无汗。虽贤达豫谋其身后,欢娯益享其目前。是用送芹,敢希笑粲。赋诗自挽,君应有陶令佳章,荷锸相随,谁不慕刘伶髙见?

王文甫尝卧疾,诸亲友探问,医祷礼意甚勤。疾愈,欲置酒叙谢,未遑也。至是设盛席招之,凡十有七人,各书以请。

译男女择取品德,这是圣贤明白的训诫;婚姻依照时令,这是父母共同的心愿。愿意结成和好,希望不要错过吉期。令女四德兼备,天生淑善;小孙是独子,粗略知道每日学习遗留下来的经书。想到祖父已经年老,正应当让这个孩子早日娶妻。幸蒙您金口应允,肯赐成全。谨将奠雁的礼仪送上,以订迎娶鸾凤的约期。后来在九日设宴,星星在门内,星星在天上;车轮往来三周,宾客从如云、从如雨。请巢氏父母送鸾二首。男子成家、女子出嫁,欣喜地完成了人伦大事。山野菜肴,难道不能有一小杯酒的欢乐吗?冒昧盼望高车,肯否光临寒舍?相邀之时道路泥泞,千万不要推辞送仙子出嫁。乘鸾而来的高尚情谊,比云天还高,正是我所盼望的。愿能得到嘉宾来此欢宴。早年听闻您林下高雅的风度,欣喜结成婚姻;今夜之后听花灯前的谈话,愿叙团圆之情。仰请您乘坐鱼轩,尊贵地光临寒舍之子;愿家庭和美,室家宜适,一定加以恭敬的仪式和言辞。随从车骑如雨如云,将要看到盛大而灿烂的景象。请符氏父母送鸾二首。成家是重大的人伦,欣喜佳期已经临近;婚姻是美好的会合,正宜在今晚欢庆。扫净门庭迎接卫护鸾车的随从,烹煮葵菜邀请贵客,面对荒凉简陋的居处实在惭愧。请随着柳树经过前面的河川,您一定不要推辞来增添光彩。把织女嫁到银河西边,仿佛要渡过鹊桥;让姮娥降临月下,飘渺地乘鸾而来。我翘首盼望十分迫切,因此有所请求。愿像兄弟一样欢宴和乐,正当婚礼开始之时;愿看到象服如山如河般盛大,展现母亲仪范的庄严。萧聘张启。张良作为功臣,与萧何同被称为三杰;张禹有爱女,嫁给萧咸而得以近居。既然两家先世就是这样,正宜从此结成百世姻亲。令爱养育于闺房之中,能够采摘苹蘩;小侄承担门户劳务,也略知农事。侥幸遇到牵丝的美好选择,却因沿袭旧例而缺少纳币的常礼。想调羹奉养她的慈亲,无奈缺少主持家务的人。礼数虽惭愧迟慢,事情幸而迅速办成。虽没有成双的璧玉相送,已经拜领您以百金许诺的厚意。今日聘定,明日成婚,立即迎接鸾车归来。愿五世昌盛,八世显赫,永远符合凤凰占卜的吉兆。侄娶请亲翁启。我弟弟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幸而婚姻完毕;女子愿意出嫁,必定承蒙您前往送亲。希望您乘坐公车和车骑,光临我的庭院,吸取丹桂的香风,欣赏清秋的明月;花烛洞房的喜事,彼此共同欢欣。竹林七贤、步兵校尉阮籍的遗风,也不妨尽情谈论。张答邹请上客启【二首】两个孩子从小没有嫌隙,在蒙养之中欣喜地结成夫妇;举杯一尊,正适合太平时代举行婚姻。承蒙您宠爱邀请,本来应当赶去赴宴;只是手中没有荆钗之类的饰物,哪有脸面去看花烛的光辉?如今男孩有妻室,女孩有归宿,姑且享受举案齐眉的快乐。请您给车涂油、给马喂料,另日再谋求会面。童年订婚三年,欣喜合卺之期已经确定;王母摆设筵席,承蒙您寄信相召。只是惭愧自己莲鬓已老,本应拜见兰姿;无奈老态龙钟,早已无心参加宴乐。梨花夜月之下,只能面对绣佛长久斋戒;花烛春风之时,想来您在金屏前满怀喜悦。代王孟学答张希良贺乃父置妾札子。家中只有一个赤脚婢女,家父常说这是令人羞惭的事;承蒙使者带来书信,竟然蒙您来祝贺。正好遇上我一早出门,难以当天傍晚回来。冒昧启封三印封缄的书信,见到八珍般珍贵的馈赠。原本没有奉父命办理此事,按理应当退还;无奈雨师降雨滂沱不止,恐怕使星往来过于劳累。因此不辞越级,便拜谢您的美意。今日当面相见,实在惭愧没有琼瑶可以报答;将来到了父亲膝下,当说明您把珠璧暗中投赠的厚意。贺置寿器札子。新置的寿器,比得上镶银雕镂的黄肠;珍重安居,欣喜玉树般的枝叶没有受到损伤。贤达之人虽然预先为身后之事谋划,仍更应享受眼前的欢乐。因此送上微薄之礼,敢请您笑纳。赋诗自我挽歌,您应当有陶令那样的佳章;拿着锸跟随送葬,谁不羡慕刘伶的高见?王文甫曾卧病,亲友们前来探问,医治、祈祷和礼意都十分殷勤。病愈之后,想置酒设宴答谢,尚未有空。到这时才设下盛大筵席邀请他们,共有十七人,各自写信相请。

歌偪仄行,念邻民之久别,作眞率会,慕前軰之遗风,拟兹廿一日清晨,举我二三年缺典,踏雪沽酒,敲氷煮茶,思向来采薪之忧,难得此盍簮之喜,白髪三千丈,相看若图畵之竒,金钗十二行,但愧欠笙歌之盛。

  右请萧桂岩

曩岁负新之忧,屡厪存问;今日折梅之信,敢有相期?卜大寒一日之先,作小酌三杯之欵,愿陪谈笑,并谢扶持。奴白饭,马青刍,聊尽少陵之意;脍金虀,羮玉糁,眞如坡老之诗。

  右请萧舜卿

读《床头易》屡蒙枉问,氷庐称“饮中仙”,每羡隐居云壑,斗酒将谋于小席,尺书预奉以邀宾。待尧蓂四荚之新,如蟠桃一花之会,志于道,据于德,勿云冠佩之殊,和其光,同其尘,聊共壶觞之乐。

  右请呉云陵

往年问疾,屡荷殷勤。晚景居安,宁忘感激。开小阁,会数人之客至。大寒先一日之期,沽酒谢玉川先生。下榻待南州髙士,折梅逢驿使。寄言报幽谷之春,看竹到贫家。毋吝踏前村之雪。

  右请赵师吕

向来问病,曽劳得得相过。老去投闲,愿奉元元髙论。将社酒一杯之举,待尧蓂四荚之更。亟扫蜗居,秪迎鹤驾。陶陆同社,幸无曲糵之嫌。孔李通家,况在葭莩之末。

  右请姜紫霞

曩辱问平安之竹,念我顚危。迩来对索笑之梅,思君契阔。速客先大寒一日,呼儿办小酌。三杯敢用坐邀,幸毋他却。颇尝见此客,不谈尘生风,顾安所得酒乎?邻酤踏雪。

  右请张伯起

往日负膏肓之疾,多荷扶持;连年怀肺腑之亲,无由会集。当此嘉平之月,适为闲暇之时,敢谋廿一日泥饮之欢?何异三千年河清之会!愿切有请,惠然肯来?摘我园中蔬,盘饤初无异品;为此席上客,襟怀皆喜相知。

  右请陈嘉会

昔拥衾闻鬪蚁之声,曽劳下问;今对酒如长鲸之吸,愿与髙谈。期大寒一日之先,望清早羣贤之集。蚁浮仍腊,聊索笑于梅花;骑气如虹,必増辉于蓬荜。

  右请月仲承

故旧不弃,曩劳问疾于吾庐。潦倒余生,合罄谢言于姻党。在嘉平下旬,而先一日,拟延留上客,以共三杯,酌言酬之,切有请也。有客过茅宇,跫然空谷之音,携酒看芝山,乘此剡溪之兴。

  右请萧定卿

人生几何?汨汨尘劳之事,岁聿云暮,区区拟饮之谋,待尧阶换四荚之蓂,望庆亭来五花之马。炉煨芋栗,瓮泻茅柴,一箪食,一瓢饮,聊奉笑谈之乐。三握髪,三吐哺,岂辞迎肃之劳?

  右请陈君惠

疾病相扶持,常怀往事故旧,则不弃可无谢。言敢于后甲三日之期,聊为知己一杯之欵,愿切有请。贲然来思,瞻彼牛台,郄骑揽揺金之辔,过兹蜗舍,长鲸吸药玉之舡。

  右请翁深甫

有患,有身曽荷扶持之赐,相亲相近,岂忘感佩之情?欲谢殷勤,久成稽缓。廿一日专邀大斾,三五杯聊奉清谈。地炉煨酒,暖如汤,仍浮腊味。金城土酥凈如练,试簇春盘。

  右请委用佐

卧痾三载之先,曽劳请祷,话旧片时之欵,屡欲邀迎。奈何日出事生,至此江空岁晚。先大寒之一日,集佳客之数人,对月歌《竹枝》,当尽留连之意,抟拳握松子,愿陪少俊之欢。

  右请周华甫

馈药,感康子之意,怀不能忘;置醴,敬穆生之贤,愿切有请。大寒之前一日,小集之欢,片时诵《陋室铭》,望髙轩过。灰香芋栗,菲然盘饤之微,索笑梅花,忘却缊袍之冷。

  右请陈君杰

有患,有身往岁几成枯朽。是父是子,当时多荷扶持。奈相逢倾盖为难,遂久失举杯称谢。先大寒之一夕,请小酌之三杯。田家拊缶之歌,呜呜共发;故人绨袍之意,恋恋相看。

  右请张汉杰

曩岁负薪之忧,叠承书问。今日折梅之信,专用邀迎。先一日于大寒,会诸宾于小席。烦君骑从,过我蜗居。觥筹众宾之欢,聊复尔耳。绨袍故人之意,何日忘之?

  右请陈仲祥

老无能为,每有索居之叹。岁聿云暮,可无良会之欢?先大寒一日之期,办小酌三杯之欵,愿切有请,惠然肯来?注玉倾银,笑田家之老瓦;揺金织翠,过才子之髙轩。

  右请陈伯将

贺符君彦遇恩札子

平地风波,偶罹人祸,覆盆日月,喜获天恩。惟吉直荷天之休使,横逆如氷之释。某有怀燕贺,无奈龙钟,敢将芹曝之仪,少助竹林之宴。呌嚣东西,隳突南北。笑前时悍吏之来,觥筹交错,起坐喧哗,想今日醉翁之乐。

王与金定姻三幅启【二首】

四月维夏,南风之薫。恭惟某官台候起居多福。某素闻华胄新缔莩盟,敢于六礼之初,輙上一笺之敬。

寅恭事上,申敬如前所兾。顺清和之时,而加调甘旨之饍,行膺芝检,即上蒲轮。

秺侯珥貂之孙,犹能世显;叶令飞鳬之舄,岂得家传?媒妁殷勤,婚姻缱绻。令孙天生淑质,兼全四德之称;小孙日诵陈编,方尽三余之力。得佳偶之谐若此,为大父之乐何如?礼宜问名,币以将意。王郎娇客,勿戏嘲坡老之诗;金缕绣襦,想富若乐天之语。

新亲贺冬至札子

译作《歌偪仄行》,想到邻近朋友久未相见,举行真率的聚会,仰慕前辈留下的风尚。拟定在廿一日清晨,补办我二三年来缺少的聚会;踏雪买酒,敲冰煮茶。想到从前为柴薪发愁,很难得到这次朋友聚集的喜悦。白发有三千丈长,相互看着,仿佛一幅奇异的图画;美女成行如金钗十二,只是惭愧缺少笙歌盛况。右请萧桂岩。往年我有疾病之忧,屡次劳烦您来问候;今日寄来折梅的书信,怎敢不与您相约?定在大寒前一日,略备三杯小酒,愿陪您谈笑,也借此感谢您的扶持。用白饭招待您,用青草喂马,姑且尽一点杜甫的情意;若有金色的肉脍、玉屑般的羹汤,真像苏轼诗中的情景。右请萧舜卿。读《床头易》时屡次承蒙您屈尊问候;我这冰冷的居所被称作“饮中仙”,常常羡慕您隐居在云山幽谷。想用斗酒在小席上相邀,先写一封短信邀请宾客。等尧蓂新长出四片叶子,如同蟠桃一花盛开的聚会;心志在道,依据于德,不要说冠带佩饰有所不同。让我们同其光、同其尘,姑且共同享受杯酒之乐。右请呉云陵。往年您来问病,多次承蒙殷勤照料;晚年居处安宁,怎能忘记感激?我将打开小阁,接待几位宾客。定在大寒前一日,买酒来谢玉川先生;铺榻等待南州高士,折梅恰逢驿使。寄语您带来幽谷的春意,请看竹而来到贫寒之家,不要吝惜踏雪经过前村。右请赵师吕。过去您曾来问病,劳烦您特意来访。如今老了赋闲,愿听您宏阔高妙的议论。将举行一杯社酒的聚会,等待尧蓂重新长出四片叶子。赶紧打扫寒舍,只为迎接您的鹤驾。陶渊明、陆修静同为社友,希望不要嫌弃酒曲;孔融、李膺两家本是通家之好,何况我还是您的姻亲末属。右请姜紫霞。从前承蒙您寄来问候平安的书信,想念我处境颠危;近来面对求梅索笑的梅花,又思念您久别的情谊。请您在大寒前一日速来,我叫儿子准备小宴。三杯酒怎敢仅坐请您,幸望不要推辞。曾经见过这样的客人吗?不谈尘世俗事而使清风自生,可是到哪里去得到酒呢?不如到邻家买酒踏雪而来。右请张伯起。往日我患有沉重难治的疾病,多承蒙您扶持;连年怀念肺腑之交,却没有机会聚会。正值嘉平之月,又恰是闲暇时节,敢在廿一日谋求痛饮的欢乐吗?这岂不如三千年才有一次黄河澄清的会合?诚心邀请您,您愿意欣然来临吗?摘取我园中的蔬菜,盘中没有什么特别的菜肴;但能成为这席上的宾客,大家心中都因彼此相知而欢喜。右请陈嘉会。从前拥被而卧,听到蚂蚁争斗的声音,曾劳烦您屈尊下问;如今面对酒如长鲸吸水,愿与您高谈。约在大寒前一日,盼望清早群贤相聚。酒中浮着蚂蚁,仍是腊酒;姑且借梅花来取笑。您骑行时气势如虹,必定使我蓬门陋舍增光。右请月仲承。老朋友没有抛弃我,从前还劳您到我家问病;我潦倒度过余生,正应当向姻亲尽情致谢。在嘉平下旬、某日之前一天,打算邀请贵客留坐,共饮三杯,斟酒致意以作酬答,诚心有所邀请。有客人来到茅屋,脚步声如空谷回音;带着酒去看芝山,乘兴如同游剡溪。右请萧定卿。人生能有多久?尘世劳碌的事务匆匆而过,年岁已经到了暮年。小小的饮酒打算,等尧阶上的蓂荚换成四片,盼望庆亭送来五花马。炉火煨芋头栗子,瓦瓮倾出茅柴酒;一箪饭、一瓢饮,姑且奉上谈笑的乐趣。即使像周公一样三握头发、三吐口中食物,难道会推辞迎接宾客的劳苦吗?右请陈君惠。疾病之中彼此扶持,常常怀念过去的事和旧交;既然您没有抛弃我,难道可以不致谢吗?敢在后甲三日之期,姑且为知己备一杯酒,诚心邀请。希望您盛装而来;仰望牛台,只见郄氏骑马牵动闪耀金色的缰绳,经过我这蜗居,像长鲸吸取药玉般的船酒。右请翁深甫。我有疾病,又曾蒙您扶持身体的恩惠;彼此亲近相交,哪里能忘记感激佩服之情?想要感谢您的殷勤,却久拖未办。廿一日专门邀请您的大驾,略备三五杯酒共同清谈。地炉煨酒,暖得如汤,仍然浮着腊味;金城的土酥洁白如白练,试着聚成春盘。右请委用佐。在我卧病三年以前,曾劳烦您为我请医祷告;想和您叙旧片刻,多次想邀请迎接,却无奈每天总有事情发生,直到如今江天空旷、岁暮将至。定在大寒前一日,邀请几位佳客,对月歌唱《竹枝》,尽情表达留恋之意;掷拳、握松子,愿陪伴少俊们的欢乐。右请周华甫。您馈赠药物,我感念康子般的情意,心中不能忘记;置办甜酒,又敬重穆生的贤德,诚心邀请您。定在大寒前一日,享受小聚的欢乐;片刻诵读《陋室铭》,盼望您的高车经过。炉灰中煨着芋头栗子,盘中只是微薄的粗食;与梅花相对取笑,忘却穿着缊袍的寒冷。右请陈君杰。我有疾病,身体在往年几乎枯朽;无论父亲还是儿子,当时都多承蒙您的扶持。无奈相逢如倾盖般短暂很难,因而很久没有举杯致谢。定在大寒前一晚,请您小饮三杯。田家拍击瓦缶的歌声呜呜共同响起;故人赠绨袍的情意,彼此相看,依依不舍。右请张汉杰。往年我有背柴劳作的忧苦,多次承蒙您寄信问候;今日借折梅寄信,专门用来邀请您。定在大寒前一日,邀请各位宾客在小席上聚会。烦请您带着车骑经过我的寒舍。大家举杯交错,姑且如此而已。故人赠绨袍的情意,哪一天敢忘记?右请陈仲祥。年老而无能为力,常有独居的叹息;年岁到了暮年,难道可以没有美好聚会的欢乐?定在大寒前一日,准备三杯小酒,诚心邀请您,您愿意欣然来临吗?把玉液注入杯中、把银色酒浆倾下,笑看田家老瓦器;金色车骑、翠色帷幕经过才子高轩。右请陈伯将。贺符君彦遇恩札子。平地忽起风波,偶然遭受人的祸害;如同日月被扣在覆盆之下,如今欣喜获得上天的恩典。惟有吉祥正承受上天的美好恩惠,使横逆之事像冰一样消融。某本想前来燕饮祝贺,无奈年老衰颓,谨献上微薄的芹菜、曝晒之物,略助竹林之宴。过去官吏东西喧嚣、南北冲撞;如今笑谈前日悍吏来临,酒杯交错,起身坐下,喧闹不止,想来正有醉翁般的欢乐。王与金定姻三幅启【二首】四月是夏季,南风温薰。恭敬地想,某位官员起居多福。某一向听闻您出身华贵,如今新结姻亲,敢在六礼开始之际,特地奉上一封信表达敬意。恭敬侍奉长上,再次表达如前所述的敬意和祝愿。愿您顺应清和的时节加以调养,享用甘美的饮食;不久将接受紫泥诏书,立即登上蒲轮。秺侯佩戴貂尾的孙辈,尚且能够世代显贵;叶令乘飞凫鞋的声望,难道能够由一家世代传承?媒人殷勤撮合,婚姻情意缠绵。令孙天生淑善,兼备四德之称;小孙每日诵读古籍,正在尽力利用三余学习。得到这样和谐的佳偶,作为祖父是多么快乐?礼当问名,币帛用来表达心意。王郎是娇客,不要戏谑嘲笑苏东坡的诗;金缕绣襦,想来富贵得如白乐天诗中所说。新亲贺冬至札子。

鳯鸣占八世之昌,婚姻缔好,牺画验一阳之复,时序更新,循乃常仪。贺此佳节,恭惟某官道随阳长,德与年髙,炯炯然若清氷英标,拔俗温温乎如爱日,和气接人,方沾赐帛之恩,将见安车之召。某倾心仰斗,转眼书云,寄殷勤聊折梅花,谐伉俪将寻瓜葛,日迎修晷,喜添红线之工,月闰来春,拟讲青庐之礼。

新亲贺七夕札子二首

瓜果庭前,望鹊桥之仙偶;芙蓉江上,寻鸳侣之嘉盟。因景物以兴怀,具礼文而修好。恭惟某官,黄山毓秀,绿野居闲,立志清髙,欲追踪于巢父,无心机巧,岂徼福于天孙?其初筵露浥之余,必远召天书之至。某谋身甚拙,晒腹无书;卜儿曹鸾镜之圆,看女子蛛丝之喜。献芹可愧,笑粲为荣华屋。神仙想穿针于良夜,洞房花烛,宜合卺于明年。

月老检书,久定婚姻之约;天孙分巧,岂无儿女之情?敢徇彛仪以贺佳节。恭惟某官,令名揭日,壮气横秋。缥缈十二楼,正宜供阮庭之锦拍;塞五千巻,又兼晒隆腹之书。举头睹银汉祥光,拭目进青云髙歩。某俯惭蹇拙,仰慕清髙。以瓜果之时羞,问梧桐之秋月,薄乎云尔。归斯受之,当此时占喜蛛丝,拟来岁往迎鸾。从机杼织作,毋劳吟草堂之诗;黼黻文章,但愿遂柳州之祷。

新亲贺端午札子

订月下书,幸缔朱陈之好。贺天中节,合循荆楚之风。景物来前礼,文敢后恭。惟某官身其萧爽,居则清髙。月旦有评,比南州之髙士;日长无事,卧北窻之清风。九节蒲聊用引年,三年艾殊堪济世。独醒咸羡,多福鼎来。某举目葵榴,驰情瓜葛。虽所献非雪罗风葛,或可留付雾合云窻。星候起居,雷同问讯。角黍逹昌歜,遥知尽华烛之欢。兎丝阶,女萝续,当有佳期之约。

纳采道日札子

伐柯以斧,言当纳采之时,差谷有书,喜得用柔之日,虽居敬而行简,亦酌古以准今,待季春更六荚之蓂,效野老献一芹之礼,惟无责备,必赐包荒,莺语丁宁,报金谷东风之信,鸾妆次第,看玉台明月之圆。

问名道日札子

月老检书,幸自天而作合;星翁视厯,敢择日以寻盟。后中秋八日之期,结佳偶百年之好,切有请也。能无从乎?献芹聊效野人题叶,试看流水。男女之际,婚姻之始,礼合尽于殷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愿早谐于伉俪。

袁与陆三幅启【二首】

绿野春明,畵堂昼永。恭惟某官,考盘在涧,増福如川。某忝在旧交,喜成新好,敬致鹿皮之币,敢陈鱼腹之书。躬问燕居,首陈鱼素,尚冀对朱雀乌衣之景,更加调紫驼翠釜之珍。引养引恬,善颂善祷。

累世传象山之学,共仰髙风;无人问牛渚之舟,有惭明月。鳯占既叶,鸳偶期谐。令爱育秀,闺房生乃全于四德。某男服勤门戸,学则悞于三余。荷葑菲之不遗,俾丝萝之为好。薄言纳采,厚望包荒。春水桃花,江上遣长须献鲤;秋风桂子,月中迎仙女乘鸾。

邹与陆聘启

甫里世居门望,伟欝林之石,道乡家学,师传本伊洛之源,藉氷语以聨姻,实云仍其多幸。丁宁莺语,催促鸾妆。令爱夙奉母仪,礼已闲于内则。愚男勉承父训,书颇读于中庸。顾惟在飘泊之余,愿早遂团栾之乐。六礼之文虽简,双亲之意实殷。尚兾包荒毋嫌,欲速迨今迨吉。当歌梅摽之诗,宜室宜家,喜对桃花之景。送芹可愧,笑粲为荣。

新亲贺冬至札子

八世莫京,幸阴隲鳯占之吉,七日来复,喜阳生。牺画之初,婚姻方重于交欢,节序合先于称贺。礼虽效芹羮之献,物乃如葭灰之轻,余皆削去繁文。昔己感承嘉命,既书云物,便约星期。香阁日长看刺绣,新添之线;梅櫩春早遣过庭,亲迎之车。

朱答李取男帖赘姻札子

某揆辰,珠滴檐花,翠揺门柳。恭惟某官,考盘其在阿,在涧;介福则如岗,如陵。某依仁居郑公之乡,枌榆甚迩;赘子效秦人之俗,瓜葛维新。荷不鄙西家之愚,乃获中东床之选,首蒙厚礼,言缔嘉盟。月下老既辱来前,春帖子敬当纳上。题书桐叶,足知流水之多情;寄语桃花,将续仙源之盛事。某伏望翠蓬星眷,戬谷日増。倘有委令,毋吝攽晓。

社学聘章

用党庠、术序之良规,学开乡社,求蒙养圣功之成效,职在师儒。頼琴堂为择范模,使编户得从规矩,文风聿盛,化雨俱沾。恭惟某官,学有渊源,眼空淮海,一斑窥见,蚤逰风纪之司,千仭翱翔,远避烟尘之境。适张公为江海之客,知伯牙有山水之音,将欲修鹗荐之书,先请坐皋比之席。姑鸣教铎,以俟征车,某愿云龙以相随,覩星鳯而为快。敬将聘币,亟往招旌,设绛帐于张林,来青衿于郑校。予洁予进,勿谓互乡童子之难言,于勤于思,即若国子先生之善诲。

代朱弘道请张子安昆仲等

译凤凰鸣叫,预示八世昌盛;婚姻结成美好姻亲。祭祀用牺牲画卦,验证一阳复始;时序更新,依照惯常礼仪。恭贺这个佳节,恭敬地想,某位官员的道德随阳气增长,德望与年岁俱高;品格明亮,如清冰般英秀出众,温和如爱日般可亲,和气待人。如今正承受赐帛的恩典,将要看见安车来召。某倾心仰望如仰观北斗,转眼又到了书写云气的时节;寄托殷勤,姑且折梅相赠。婚姻和谐,将要结成瓜葛般的亲属;每天迎接增长的日影,欣喜红线的功夫增进;明年春天有闰月,拟定举行青庐之礼。新亲贺七夕札子二首。庭前摆着瓜果,遥望鹊桥上的仙侣;江上开着芙蓉,寻访鸳鸯伴侣的美好盟约。因眼前景物而兴发感怀,具备礼物和文辞来修好。恭敬地想,某位官员由黄山钟灵毓秀,在绿野间闲居;立志清高,想追随巢父;没有机心巧计,哪里会向天孙求福?初次设宴、露水沾湿之后,一定远远等候天书降临。某谋求自身实在笨拙,晒腹中并无书卷;只好占问儿女鸾镜何时圆满,看看女子结蛛丝的喜兆。献上微薄之礼实在惭愧,能博华屋主人一笑便是荣耀。想来神仙会在美好的夜晚穿针,明年洞房花烛,正宜举行合卺。月老查检婚书,早已定下婚姻的约定;天孙分赐织巧之技,难道没有男女儿女之情?谨遵常礼来祝贺佳节。恭敬地想,某位官员的美名如日高悬,豪壮之气横贯秋空。缥缈的十二楼,正适合供阮庭拍击锦拍;塞满五千卷书,又兼晒满隆起腹中的书本。抬头看见银河祥光,擦亮眼睛等待步入青云。某俯首惭愧于自己的驽钝,仰慕您的清高。趁瓜果时节献上时鲜,问候梧桐树下的秋月,礼物虽薄,姑且如此。请收下吧;正当此时,占得喜蛛吐丝的吉兆,计划来年迎娶鸾凤。愿从事机杼织作,不必劳烦吟咏草堂的诗;愿文章如黼黻般华美,只希望实现柳州的祈愿。新亲贺端午札子。订下月下老人的婚书,幸而结成朱陈两家的美好姻亲;祝贺天中节,应当遵循荆楚的风俗。景物已经来到眼前,礼文不敢落后于恭敬。想某位官员身心清爽,居处清高;每月初一都有品评人物,堪比南州高士;白日漫长而无事,卧在北窗下享受清风。九节蒲姑且用来祝您延年,三年艾尤其可以用来济世。独醒的人都羡慕您,多种福气正纷纷到来。某抬眼看向葵花、石榴,心情飞向瓜葛亲友。虽然所献的不是雪罗、风葛之类的精美衣物,也许可以留下,交付给雾合云窗之处。问候您星候起居,随俗重复致意。角黍和菖蒲已经送达,遥知您尽享花烛之乐;兔丝攀上台阶,女萝相续而生,应当已有美好婚期的约定。纳采日期启 《伐柯》说用斧头砍伐木材,意思是说在举行纳采礼的时候,差人带来书信,欣喜地选定了适宜的日子。虽然居心恭敬而行事简约,也要斟酌古礼来衡量今事,等到季春再过六荚蓂草的周期,仿效乡野老人献上一根芹菜的礼物;只希望您不要责备,必定赐予宽容。黄莺的啼声殷切叮咛,报来金谷园东风的消息;鸾鸟般的妆扮依次完成,静看玉台上明月般的圆满。问名日期启 月下老人查阅婚书,幸蒙上天作成良缘;星官老人察看历书,怎敢不选择吉日来订立婚盟?定在中秋之后第八日,结成百年佳偶,特此请求,能够不从允吗?献上芹菜,聊以仿效乡野人题叶为聘,请试看流水般的情意。男女结合,是婚姻的开始,礼仪应当尽显殷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愿早日使双方成为佳偶。袁氏致陆氏三幅启【二首】春日绿野明丽,画堂白昼悠长。恭敬地想某官,隐居自守而福气如江河般增长。某忝列旧交,欣喜促成新的婚好,谨奉上鹿皮之币,冒昧陈献鱼腹中的书信。亲自问候您的闲居,首先奉上鱼素书信;还希望您面对朱雀、乌衣巷的春景,更加调养身心,享用紫驼、翠釜烹制的珍味。愿您长享颐养与安闲,谨致颂祝与祈祷。世代传承象山之学,共同仰慕您的高尚风范;却无人来问牛渚之舟,面对明月不免惭愧。凤占既然应验,鸳鸯般的婚配将要和谐。令爱养成秀美品德,在闺房中已完全具备妇德四德。某的儿子勤勉服事门户,但求学还不及古人三余之功。承蒙您不嫌弃如葑菲般微薄的礼物,使两家结成婚好。礼物虽然浅薄,盼望您厚加包容。春水桃花时,派江上的长须使者献鲤;秋风桂子香时,在月中迎接仙女乘鸾而来。邹氏致陆氏聘婚启 甫里世代居住,门第声望显著;您如林中巨石般伟岸,道乡家学相传,本来就是伊洛理学的源流。借助媒人的言语联结婚姻,实在是子孙后代的多重幸运。黄莺声声叮咛,催促鸾鸟般的妆扮。令爱早已承受母亲的教导,礼法在《内则》中已经熟习;愚男勉力承受父亲的训诫,对《中庸》也颇有研读。只是想到自己漂泊在外,愿早日实现一家团聚的欢乐。六礼的文书虽然简略,双方父母的心意却十分殷切。还希望您宽容包涵,不要嫌弃;想赶快在今天择定吉日。正应歌咏《摽有梅》诗所说,愿成就宜室宜家的美满,欣喜地面对桃花盛开的景象。所送芹菜微薄可惭,能蒙您粲然一笑便是荣耀。贺新亲冬至启 八世没有比这更大的幸运,幸蒙阴德庇佑,凤占得到吉兆;七日阳气回复,欣喜阳气开始生长。八卦卦象初成之时,婚姻正重在交相欢悦,节令礼序也应当先行祝贺。礼物虽仿效献芹羹,物品却像葭灰一样轻微,其余繁复文辞一概删去。从前已经感蒙美好的允命,既已记录节物,便约定婚期。香阁白日渐长,可看着新添的丝线刺绣;梅檐春意早来,派人经过庭院,迎接亲迎的车子。朱氏答李氏娶男入赘婚姻启 某逢此时节,珠露滴落在檐前花上,翠色摇曳于门边柳枝。恭敬地想某官,像《考盘》所说安居于山阿、溪涧,所受福气如山冈、丘陵般深厚。某依附仁德,居住在郑公的乡里,桑梓相距很近;让女婿入赘,效法秦地风俗,两家关系从此更新。承蒙您不嫌西邻之家的愚陋,竟使我女儿有幸中选为东床佳婿,先蒙厚礼,言定美好婚盟。月下老人既蒙亲临,春帖子谨当奉上。题写在桐叶上的书信,足以知道流水般的深情;寄语桃花,将续写桃源仙境的盛事。某恭敬地希望星眷降临,福禄日益增长。如有差遣,请不要吝惜赐下明示。社学聘请文 采用党庠、术序的良好规制,在乡社兴办学校,寻求完成蒙养圣功的成效,这是师儒的职责。依赖琴堂为学校选择师范,使编户百姓能够遵循规矩,文教风气很快兴盛,教化的春雨普遍沾润。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有源流,眼界高出淮海;从一斑便可窥见全豹,早年游于掌管风纪的机构,像飞翔至千仞高空,远远避开尘俗之境。正逢张公作为江海间的客人,知道伯牙具有山水般的知音之才,将要修写荐举贤能的书信,先请您坐上讲席。姑且鸣响教铎,等待征召您的车驾;某愿如云龙相随,得见星凤而感到快慰。谨将聘礼迅速送去招请贤师,在张林设下绛帐,使青衿学子来到郑校。愿您洁身而来、进而施教,不要说互乡童子难以教导;在勤奋与思考方面,正如国子先生善于教诲。代朱弘道请张子安兄弟等

别多会少,居常讽咏于停云。时和岁丰,欲叙笑谈于终日。邀上客一杯之欵,在中秋三日之先。举匏樽,丹桂;花前候兰棹,白苹洲畔。难兄难弟,必能与吾弟偕行。明月明年,更约似今年同赏。临书率尔,望赐惠然。

新亲贺冬至札子

新婚交缔,占八世之莫京,寒暑荐更,喜一阳之来复,节期在迩,候问宜先。恭惟某官韫玉儒林,濯缨芳浦,髙标絶俗,炯若清氷,和气接人,温如爱日。盖锺以湖山之秀,而得夫诗礼之传,棠棣聨辉,才华益著。书云记事,坐评鲁史之祥;赋雪成名,行赴梁园之召。某弟兄旧爱,儿女新欢,眷言寻合好之盟,徼礼作践长之庆。念因亲致亲者久矣,视居简行简而恕之。葭灰飞缇室之时,且酬佳节;花烛盟洞房之夕,始待初春。谨此申闻,伏希丙在。

新婿整容致语

昔年占鳯皆云家世之昌,今日乘龙果见门阑之喜。继桃源之盛事,留花烛之良宵。鱼水交欢,燕雀相贺。某人胸藏锦绣,口吐珠玑,种玉有縁,聘妇投其双璧。籯金既富,传家兼以一经。将畵他张敞之眉,先整我潘安之貌。秋水为神,玉为骨,人谓无双;芙蓉如面,柳如眉,天生一对。敢陈芜语,用赞华姻。诗曰:一双新偶锦鸳鸯,百岁和鸣翠鳯凰。最喜天姿如傅粉,不须汤饼试何郎。伏愿结髪维新,齐眉永好。夫夫妇妇,常调琴瑟之音;子子孙孙,克绍箕裘之业。

新妇整容致语天

孙配鹊桥之仙,相依银汉;秦女得鳯箫之偶,并乐瑶台。盖居室人之大伦,而婚姻世之重礼。既谐鳯卜,宜趣鸾妆。某人珠箔银屛,绣襦金缕;梅花点额,作寿阳宫様之竒;桃叶宜人,有周南国风之美。眼横秋水,眉敛春山;香闺移歩,歩金莲;合卺出纎纎玉手,不施朱粉,本来如月里姮娥。若论清眞,尤胜于人间西子。欣逢好合,敢颂舆言:诗曰「红叶殷勤不负人,烛花今照洞房春。红丝隔幔牵情久,罗帯同心结好新。」伏愿夫唱妇随,天长地久;五男二女,享盛福于髙年;四徳三从,着香名于彤管。

新亲遣使请上客致语

两姓为婚,永结朱陈之好。千里命驾,当如嵇吕之交。持来双鲤之书,请送乘鸾之女。柳筵盛设,花烛邀迎。某官乔木世家,耆英人物。美矣,育闺中秀;爱之如掌上珍。绣褥金屏,李监宅门阑之喜。瑶簪珠履,孟尝君宾客之多。既当年择对,东床宜此日送行。南浦金勒,马嘶芳草;楼舡燕蹴,飞花明月随人,春风满路。从如云,从如雨之子于归;星在戸,星在天。嘉宾式宴(云云)

请期札子

曩中雀屏,孙谋以为幸事。今观鳯厯,亲迎而有良辰。越流觞三日之期,请合卺百年之好。灯花有约,梅摽及时。投以李,投以桃,用请期之常礼。宜其家,宜其室,缔谐老之佳盟。专此申闻,谅惟丙在。

请男上客

五日,季春两家合好,烹葵邀上客,因旧亲以结新亲,杖藜立芳洲,望早酌而娯晚酌。

请女上客

祓禊三日,婚姻百年。织女渡银河,鹊桥欢谐。星偶王母,会瑶池燕衎。早驾云车。

李回徐再婚聘启

因亲致亲之好,从古流传。旧婿新婿之诗,正宜重咏。鱼腹聿来,其书尺鸾胶将用于续弦。令侄医缓齐名,以聪敏旁通儒术。小女姊嬃同气,乃殷勤粗习女工。齐眉之案虽新,坦腹之床不易。自天作合,如月仍圆。琴瑟钟鼔之乐,故多币帛筐篚之将,何胜?前日受,今日受,不妨聘礼之来。旧雨来,今雨来,重见御轮之喜。回芹菲薄,副楮条之

答请期札子

婚姻凭月老之言,幸成佳偶;聘娶考星翁之厯,喜有良辰。催花雨,正此连绵五朶云,遽然飞坠。敬闻命矣!迨其吉兮,男女居室。大伦古今所重,岁月日时,无易迟速,何辞?

答纳币三幅启

花朝余景,桃雨方晴。恭惟某官天相闲居,日膺盛福。某僣扳华阅,幸缔莩盟。輙回鱼尺之书,专问燕居之敬。

祗调燕申巳严鱼甲尚兾,对芳菲之景而加调甘旨之羞,善保安闲,式副颂祷。

一舍相望,皆住鹤溪之浒。二姓合好,永谐鱼水之欢。载笑载言,迨今迨吉。某人案头灯火,殷勤黄巻之间;而某女针指衣裳,寂寞绿窓之下。荷不遗于葑菲,斯可拟于松萝。纳币今朝,结褵有日。桃花灼灼,喜婚姻如此其宜;瓜瓞绵绵,看嗣续将来之盛。回仪菲甚,副剡条。

之纳币启【张知府子聘卢推官女】

文武才之并称,夙钦华胄;齐鲁论之兼讲,甚愧微宗。知心本出于同乡,爱子乃求其嘉偶。邻封伊迩,姻好维新。令爱四德俱全,自是闺房之秀;长男一经粗习,尚须灯火之工。雀屏幸中于前时,鴈币宜陈于此日。星翁涓吉,月老行成。承筐之意,既将合卺之期可待。鐡瓮城山花夹道,似入桃源;金斗门官柳长街,将迎鸾从。寸芹菲甚,副楮条之

贺娶弟妇札子

译彼此离多聚少,平日常在停云之中吟咏思念。时气调和、年成丰登,想整日叙谈欢笑。请您这位贵客先来共饮一杯,时间就在中秋前三日。举起匏制酒樽,在丹桂花前等待兰舟,地点在白苹洲畔。您兄弟情深,必定能够与我的弟弟一同前来。明年明月之下,再约定像今年一样共同赏月。临写此信,仓促率直,盼赐光临。贺新亲冬至启 新婚结成姻亲,占得八世无比的吉祥;寒暑交替,欣喜一阳来复。节日已近,问候理应先行。恭敬地想某官,您在儒林中蕴藏美玉般的才德,在芳洁水滨洗濯冠缨,品格高雅脱俗,明净如清冰,和气待人,温暖如爱日。您实在是承受湖山秀美之气,又得到诗礼家学的传授;兄弟如棠棣般联结光彩,才华更加显著。书写云气以记事,闲坐评说鲁史中的祥瑞;作赋咏雪而成名,将要赴梁园应召。某与兄弟是旧日交谊,两家的儿女新结欢好;想到寻求结成美好婚盟,借礼仪来成就长久的庆贺。念及借婚姻亲近亲族已经很久了,还请您把居简、行简之处一并宽恕。葭灰飞入缇室、阳气复生之时,姑且酬答佳节;等到花烛照耀洞房的夜晚,才开始等待初春。谨此陈明,恭候明察。新郎整容致语 从前占卜凤凰,都说这是家世昌盛的征兆;今日乘龙,果然看见门户增添喜庆。继承桃源婚姻的盛事,留住花烛的美好夜晚。鱼水交欢,燕雀相贺。某人胸中藏有锦绣文章,口中吐出珠玉般的言辞;种玉有缘,聘娶的妻子将双璧般的美好带来。家中黄金已经富足,传家之道又兼有一部经书。将要为她描画张敞般的眉毛,先整饰我潘安般的容貌。她的神韵如秋水,骨骼如美玉,人们说世间无双;面容如芙蓉,眉毛如柳叶,天生就是一对。冒昧陈述粗浅言语,用来赞美这门华美婚姻。诗说:一对新婚夫妻如锦绣鸳鸯,百年和鸣如翠色凤凰。最喜爱天生姿容仿佛傅粉,不必用汤饼来试探何郎的容貌。愿夫妻结发情意常新,永远和睦相亲。丈夫敬爱妻子、妻子顺从丈夫,常常调和琴瑟之声;子子孙孙都能继承祖先的事业。新妇整容致语天 孙氏婚配鹊桥上的仙女,彼此相依于银河;秦女得到吹凤箫的佳偶,共同欢乐于瑶台。家庭是人的大伦,婚姻是世间的重要礼仪。既然凤卜已经谐合,就应赶快整理鸾鸟般的妆容。某人珠帘银屏环绕,身穿绣襦金缕;额上点饰梅花,成为寿阳宫式样的奇美;容貌如桃叶般宜人,具有《周南》国风的美好。眼波横如秋水,眉黛敛如春山;在香闺中移步,脚踏金莲;行合卺礼时伸出纤纤玉手,不施朱粉,本来就如月宫嫦娥。若论清纯真实,更胜过人间西施。欣喜遇到美满婚姻,冒昧用众人的话来歌颂:诗说:“红叶殷勤,不负有情人;今夜烛花照亮洞房春。红丝隔着帷幔牵连情意已久,罗带同心结成新的美好姻缘。”愿丈夫唱而妻子随,天长地久;生五男二女,年老时享受盛大福气;妇德四德、妇道三从,都在史官彤管上留下芳名。新亲家派使者请上客致语 两姓结为婚姻,永远结成朱陈两家的美好关系。相隔千里仍命驾而来,应当如嵇康、吕安般交情深厚。带来双鲤鱼形的书信,请送来乘鸾而去的新娘。柳树下的筵席盛大设置,花烛之夜恭迎贵客。某官出自乔木世家,是德高望重的人物。真美啊,养育出闺中的秀女;珍爱她如掌上明珠。绣褥金屏,是李监宅第门庭的喜庆;瑶簪珠履,是孟尝君宾客众多的景象。既然当年已经择定佳偶,今日东床女婿应当送她出行。南浦边金饰马勒闪耀,马在芳草间嘶鸣;楼船上燕子飞蹴,飞花与明月伴随行人,春风吹满一路。女子如云如雨般归嫁而来;星光照在门上,星光布满天空。愿嘉宾设宴欢饮(以下省略)。请定婚期启 从前在雀屏上选中佳婿,孙氏的谋划以此为幸事;如今查看凤凰历书,亲自迎娶已有良辰。越过流觞曲水三日的期限,请举行合卺,结成百年之好。灯花已有约定,梅花也正当时节。投我以李,投我以桃,按照请定婚期的常礼行事。愿使家庭和顺、室内美满,结成白头偕老的美好婚盟。专此陈明,想必明察。请男方上客 五日,季春,两家结成婚好;烹煮葵菜邀请贵客,凭借旧日亲情结成新的亲情。我拄着藜杖站在芳洲,盼望早些来饮早酒,也来享用晚酒。请女方上客 三日祓禊,缔结百年婚姻。织女渡过银河,鹊桥上欢喜和谐;星偶如王母相会于瑶池,尽情宴饮。请早早驾着云车而来。李氏答徐氏再婚聘启 借婚姻亲近亲族的美好,自古流传;旧婿、新婿的诗篇,正适合重新吟咏。鱼腹中很快送来书信,鸾胶将要用来续接断弦。令侄与医缓齐名,聪明敏悟,旁通儒家学术;小女与姊妹同胞,勤恳地粗习女红。齐眉案虽是新的,坦腹东床的佳缘却并不容易。既然上天作成婚配,明月仍然圆满。琴瑟钟鼓的欢乐,因而多有币帛筐篚相赠,怎能胜数?前日接受,今日又接受,不妨让聘礼送来。旧日的雨、新来的雨,都到来而再次见到御轮迎亲的喜悦。回赠芹菜虽然微薄,聊以副于书信条幅之意…… 答复请定婚期启 婚姻凭借月下老人的言语,幸而成就佳偶;聘娶考察星官老人的历书,欣喜得到良辰。催花的春雨,正在这样连绵不断之时,五朵云忽然飞坠而下。恭敬地听到了您的命令!等到吉日,男女即可成婚。婚姻是古今都看重的大伦,年月日时没有什么可改变迟早的,哪里还需要推辞?答纳币三幅启 花朝之后春景仍在,桃花雨刚刚放晴。恭敬地想某官承受上天护佑,闲居之中每日都得到盛大福气。某冒昧攀附华贵门第,幸而结成婚姻盟约。随即回送鱼尺书信,专程问候您的闲居起居。只愿调养身心,安闲自守;还希望您面对芳菲春景,增加调养,享用甘美的食物,善自保重安闲生活,以符合颂祝祈祷之意。两家相隔一舍相望,都居住在鹤溪水边。两姓结为婚好,永远和谐如鱼得水。又说又笑,趁今天择定吉日。某人勤勉读书,案头灯火长明,殷勤用功于黄卷之间;某女在绿窗之下寂寞地做针线衣裳。承蒙不遗弃如葑菲般微薄的一方,这才可以比拟松萝相依。今日纳币,结褵已有日期。桃花灼灼,欣喜婚姻如此美满;瓜瓞绵绵,期待将来子孙延续昌盛。回赠礼物十分微薄,聊以副于书信条幅。纳币启【张知府之子聘娶卢推官之女】文才武略并称,早已敬仰华贵门第;齐鲁之学兼讲,更惭愧于自己浅陋的宗学。知心交情本来出自同乡,爱护儿子于是为他求取佳偶。邻近封境相距不远,婚姻关系从此更新。令爱四德俱全,自然是闺房中的秀女;长男粗通一经,还须在灯下用功。前时幸中雀屏之选,今日应当陈列雁币。星官老人选择吉日,月下老人促成婚事。承筐之礼已经举行,合卺之期也可以等待了。铁瓮城山花夹道,仿佛进入桃源;金斗门官柳排列长街,将迎接鸾车随从。所献芹菜十分微薄,聊以副于书信条幅…… 贺弟弟娶弟妇启

令弟号河东之鳯,生有竒才,仙娥乘月下之鸾来,为佳偶,礼成合卺,喜溢连枝。想洞房花烛以欢娯,送野老芹羮而庆贺,埙箎交作,一家蔼和气之春,琴瑟和鸣,百岁永齐眉之好。薄言申控,厚望丙融。

  又

兄督厥家,重乃友于之义;弟宜其室,合兹宴尔之欢。鳯卜有灵,鸰原多喜。某人胸襟量阔,洪如万顷之波;手足情亲,常共对床之雨。称二难于月旦,行六礼于婚姻。某忝在莩亲,敬持芹献。想鸿雁之行有喜,受燕雀之贺无言。翠舞珠歌,花烛夜驩谐伉俪;金昆玉季,桃源洞盛集神仙。俛述芜辞,仰希藻鉴。

纳婿请上客

得贤婿,美如玉,润乐与同居。慕亲翁文有金声,愿陪情话。髙轩宠过陋室,増辉。

请亲眷送婿

女挿荆钗,幸致东床之婿;客来茅宇,毋嫌南阮之贫。倾盖有期,执杯专俟。

  又

得婿如桃源之乐,琴瑟和鸣,邀宾共花烛之光,樽巵小酌,式相好矣,请无却之。

琐琐之姻,纳婿欲叙团栾,亲亲之长来宾,诚为光餙,再三申敬,千万宠临。

祖为孙娶请亲家状

抱孙欣有室之年,寔为侥幸;送女见宜家之好,共乐团栾。花烛将送,慈裾宠贲。

祖母娶孙妇请亲家母状

孙娶而倚门,龙钟亦笑;女行而结帨,鸾从将临。愿覩兰姿,请移莲歩。

问名三幅启【万答蒋】

天方严肃,月乃嘉平。恭惟某官台候,动止多福。某交蒙旧爱,姻缔新盟。承书粲骈俪之文,答简致殷勤之意。

前陈候问上,彻览观尚,加调紫驼翠釡之珍,以安处畵阁红炉之乐。蒲轮有召,梓里増荣。

山随蒋姓大宗夙着于图经,庄用万名,先世亦称于乡国。荷云谊,平居而交契,宜氷人相语以聨姻。令孙诵诗读书,承祖风之淳谨;小女治丝执枲,遵姆训之工勤。吉从鳯占,喜成鸾偶,择德之初心既遂,问名之彛礼何多?受言藏之,永为好也。竹开三径,相望如倚玉之荣;梅赠一枝,聊仰作报璚之

敬请新亲家翁状

爱女甚于男人,皆羡安昌之比。见我有此客,孰不云文定之荣?请式宴以交驩,望御鸾而光贲。

请新亲家母状

降月府之姮娥,佳期在迩;宴瑶池之王母,良会维新。立候蓬门,望移莲歩。

谢免粮表

两浙奉蠲租之诏,恩意天寛,羣黎怀结草之心,欢声雷动。睠斯民而得此,实亘古以无之。钦惟德合乾坤,明同日月,生知安行之圣,巍巍成功;以博施济众之仁,洋洋育物。干戈既戢,礼乐聿兴,普天率土庆以来归。甘露卿云,纷其呈瑞。臣某等叨居剧郡,幸遇明时,遥瞻丹阙之光,仰效华封之祝:一曰寿,二曰富。龟畴之景福无疆,千斯仓,万斯箱。农畮之丰年多庆。

中宫笺

德配一人,圣政有内廷之助,恩沾两浙,公私免编户之征,臣庻均欢,古今希遇。袆衣合则垂懿范于宫闱,彤管纪功,示母仪于邦国,厚同坤载,寿与天齐。臣出守微邦,蒙恩大幸,家给人足,喜关雎麟趾之化行,时和岁丰,徯龙马龟图之瑞出。

东宫笺

主器叅万机之政,日用三朝纶音,蠲两浙之租,恩沾庻姓。震长居储,离明协照星辰河岳,煌煌气象之新。车服旌旗,奕奕威仪之盛。夷夏咸悦,春秋鼎来。臣等藩守至微,葵诚上谢。农余粟,女余布,乐讴歌朝觐之归。书同文,行同伦,统侯甸要荒之服。

圣节贺表【九月初五日】

皇天锡羡,笃生圣哲之姿,化日舒长,驯致雍熈之治。春秋鼎盛,夷夏咸欢。钦惟德配二仪,量包六合,立纲陈纪,同天下之车书。偃武修文,舞阶前之干羽。蠲租赋以纾为民者之力,増俸禄以飬为官者之亷。庻绩其凝彛伦,其叙臣某叨居郡守,陪列朝班。黎献为帝臣,粤有陶唐氏万邦之众,寿富多男子,敢效华封人三祝之诚。

千秋节贺表

诞弥厥月,先重阳五日之期,时乂惟天,继洪祚万年之业,永隆邦本,大惬舆情。敬惟以孝以仁,惟明惟允。鹤驾鸡鸣而问寝,朝夕承颜;龙行虎歩于太平乾坤,笃祜丕承宝绪,益衍瑶图。某等微若草茅,诚同葵藿。望神枢之电绕,寿祝储宫;愿化国之日长,恩沾寰宇。

冬至表

龙飞御九有之师,尊居丹扆,牺画验一阳之复,律应黄钟。爱日舒长,普天蒙福。钦惟乾坤合德,日月同明,度越古今,用武功而平四海,制作礼乐,敷文德以教兆民。当亚岁之令辰,纳应时之洪福。某忝居小邑,阻贺大廷,干羽两阶,想天颜之有喜;衣冠万国,仰云物之余辉。

东宫笺

七日来复,阳生缇室之初,八表依归,位正青宫之久,欣逢令旦,茂辑嘉禧。敬惟天生聪明,日新成德,能仰承于圣训,用叅赞其皇猷;视金镜以纳忠义,崇风纪;奉玉巵而上寿,恩重天伦,邦本益隆,舆情允惬。某叨居下邑,贺语前陈,夙兴视饍而问安,更有书云之喜。贤佐保躬而傅德,尚论爱日之诚。

中宫笺

译令弟号称河东凤凰,天生奇才;仙女乘月驾鸾而来,成为佳偶。礼成合卺,喜悦洋溢在连理枝间。想来洞房花烛之中正尽情欢乐,我送上乡野人的芹羹表示庆贺。埙箎交相吹奏,一家充满春日般的和气;琴瑟和谐鸣奏,百年永远享有齐眉的美好。谨此略申祝贺,深望您明察包容。又 兄长督率家庭,尤其重视兄弟友爱的情义;弟弟使家庭和美,共享这宴饮欢乐。凤卜灵验,鹡鸰原上充满喜悦。某人胸襟宽广,浩大如万顷波涛;兄弟手足情深,常常共同面对床前的秋雨。月旦评中称誉兄弟二人为难得的人才,如今举行婚姻六礼。某忝列姻亲,恭敬地献上芹菜。想来鸿雁般的婚行已有喜庆,接受燕雀般的贺词也无须多言。翠袖起舞、珠歌缭绕,花烛之夜夫妻欢乐和谐;金昆玉季聚集,桃源洞中如神仙盛会。俯身陈述粗浅文辞,仰望您以文采鉴察。纳婿请上客 得到了贤能女婿,美好如玉,欢乐地与他共同居住。仰慕亲家翁文章具有金玉般的声誉,愿陪伴您叙谈心曲。高轩光临寒舍,使这里增添光辉。请亲眷送女婿 小女插上荆钗,幸而得到东床女婿;贵客来到茅屋,请不要嫌弃南阮一族的贫寒。相交相会已有约定,专门拿着酒杯恭候。又 得到女婿,如同享有桃源般的欢乐;琴瑟和鸣,邀请宾客共沐花烛之光,举酒略饮,以此相亲相好,请不要推辞。这是一桩小小的婚姻,纳婿是为了叙享团聚;亲爱的长辈亲自来作宾客,实在使寒舍增光。再三表达敬意,千万请您屈尊光临。祖父为孙子娶妻请亲家文状 抱孙子而欣逢他娶妻成家的年岁,实在是侥幸;送女儿出嫁而见到宜室宜家的美满,大家共同享受团聚。花烛即将送来,恭请慈亲光临增辉。祖母为孙子娶孙媳请亲家母文状 孙子娶妻,我扶门而望,虽已老态龙钟也感到欢笑;女儿出嫁而系上佩巾,鸾车随从即将到来。愿得以看见兰花般的姿容,请您移步光临。问名三幅启【万氏答蒋氏】天气正肃杀,月份已经到了嘉平。恭敬地想某官,您的起居行动多有福气。某承蒙旧日交情,结成新的婚盟。承接您的书信,文章华美成对;回信则表达殷勤的情意。先前陈述问候之意,您已经彻底阅览;还希望更加调养身心,享用紫驼、翠釜烹制的珍味,安然享受画阁红炉的乐趣。蒲轮车前来征召,给乡里增添荣耀。山因蒋姓大宗而闻名,早已著录于图经;庄氏以万为名,先世在乡国也有声誉。承蒙您以云水般的情谊相交,平日已有契合,正应由媒人传言联结婚姻。令孙诵诗读书,继承祖先淳厚谨慎的家风;小女纺丝执麻,遵循师母教训而勤于女工。吉兆顺从凤占,欣喜结成鸾偶;选择德行的初心既已实现,问名的常礼何其完备!接受这些话并珍藏它,永远结为友好。翠竹开出三条小径,彼此相望如倚靠美玉般荣耀;赠送一枝梅花,聊以仰报赠玉之情…… 恭请新亲家翁文状 疼爱女儿胜过男孩,人人都羡慕安昌侯与女儿的情形。见我有这样一位贵客,谁不说这是文定婚姻的荣耀?请来设宴共同欢乐,盼望您驾临鸾车,使寒舍增光。请新亲家母文状 月府嫦娥即将降临,佳期已经临近;瑶池王母设宴,良好聚会从此更新。我站在蓬门前恭候,盼望您移步光临。谢免粮表 两浙承受免除租税的诏令,恩意如上天般宽广;百姓怀有结草报恩之心,欢呼声如雷震动。顾念这些百姓而得到这样的恩典,实在是亘古未有。恭敬地想陛下德行配合天地,圣明同于日月,是生而知之、安然而行道的圣人,功业巍巍;以广泛施恩、救济众人的仁德,养育万物,恩泽洋洋。干戈已经止息,礼乐很快兴盛,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庆幸归顺。甘露、卿云纷纷呈现祥瑞。臣某等忝居繁剧郡县,幸逢圣明时代,遥望丹阙光辉,仰效华封人的祝愿:第一祝长寿,第二祝富足。龟书所载的景福无边无际,粮仓千座、万座都装满。农田获得丰收,年成充满庆贺。中宫笺 皇后德行配合君王一人,圣明政治得到内廷辅助;恩泽遍及两浙,公私都免除编户的赋税,臣民共同欢喜,这是古今少有的幸遇。穿着袆衣,足以在宫闱中垂示美德;用彤管记载功绩,向天下显示母仪。厚德如大地承载万物,寿命与上天同久。臣出守偏远小邦,蒙受恩典,实在大幸;家家富足、人人充足,欣喜看到关雎、麟趾的教化流行;时令调和、年成丰登,期待龙马、龟图的祥瑞出现。东宫笺 太子主持国家器业,参与万机政务,每日接受三朝传下的诏命;免除两浙租税,恩泽遍及百姓。太子以震卦长子之位居于储宫,以离卦光明协同照耀星辰河岳,气象焕然一新,光辉灿烂。车服旌旗显示出盛大的威仪。夷夏之人都欢悦,春秋盛时即将到来。臣等守护藩郡,地位极其微末,仍以葵藿般的诚心上表谢恩。农民有余粮,女子有余布,乐于歌唱,朝觐之后归来。文字相同,伦理相同,统辖侯服、甸服以及要服、荒服等地区。圣节贺表【九月初五日】皇天赐予福佑,笃实地降生圣哲之资;教化如日舒展延长,逐渐达到和谐兴盛的治理。圣上春秋正盛,夷夏都欢悦。恭敬地想陛下德行配合天地,气量包容六合,建立纲常、陈列纪法,使天下车书相同。停止武事而修明文教,使干羽在阶前起舞。免除租税来舒缓百姓的力量,增加俸禄来养成官员的廉洁。各项功业由此凝聚,常伦因此有序。臣某忝居郡守,陪列朝班;黎民贤士都是帝王的臣民,于是有陶唐氏统治万邦的盛况。祝愿长寿、富足、多生男儿,谨效法华封人三次祝颂的诚意。千秋节贺表 诞辰正逢此月,在重阳前五日;时世安定全由上天,继承洪大福祚万年的事业,使国本永远兴隆,大大满足众人的心愿。恭敬地想您以孝、仁为德,明察而诚信。乘鹤车在鸡鸣时问候起居,朝夕承受圣颜;在太平天地间龙行虎步,深厚福祉承继宝贵基业,使美好的国运更加延展。某等卑微如草茅,诚心如葵藿。愿看见神圣枢机周围电光环绕,祝储宫长寿;愿教化之国如太阳长久,恩泽沾润天下。冬至表 真龙飞翔,统御九州军民,尊居丹色屏扆之内;八卦卦象验证一阳来复,律吕应合黄钟。爱日舒展增长,普天之下都蒙受福泽。恭敬地想陛下德行与天地相合,圣明同于日月,超越古今;施展武功平定四海,制作礼乐,以文德教化万民。正当亚岁冬至的美好时辰,接受顺应时令而来的宏大福气。某忝居小邑,不能到大廷朝贺;两阶陈列干羽,想来天颜必定欢喜;万国衣冠朝见,仰望云气物候所剩的光辉。东宫笺 七日阳气回复,阳气开始在缇室生长;八方归依,太子长久居于正位青宫。欣逢美好节日,大量聚集吉祥。恭敬地想您天生聪明,德行日新;能够仰承圣人训诫,参与辅佐皇帝的政务;以金镜为鉴纳受忠义,崇尚风纪;捧玉杯祝寿,天伦恩情深重,国本更加兴隆,民情确实欢悦。某忝居偏远小县,先陈贺语;早起察看膳食、问候安宁,更有记录云气祥瑞的喜悦。贤能辅佐者保养自身、辅导德行,还请共同论说爱日般的诚心。中宫笺

阳生葭管,天时妙斡于玄机,欢蔼椒闱,日晷新添于红线,掖廷和乐,寰宇清宁。敬惟寿与天齐,德同坤厚,万乘至尊之宾,敬雅重袆衣,六宫内则之教,修尚勤元紞。载逢令节,益介繁禧。某微若草茅,诚同葵藿,履长今日,宫中奏式燕之娯,习美成风,天下頼关雎之化。

正旦表

普天率土,幅员归一,统之初,献岁发春,正朔届三朝之始,时调玉烛,喜溢瑶墀。钦惟圣德,干刚神功,震赫荡荡乎如天之大,人所难名,昭昭乎如日之升,物无不照。履始和之吉月,向洪福之万年。臣某等忝牧邑民,阻趋庭贺鳯。厯颁春于天下,化及华夷。兽樽置酒于殿前,乐闻忠谠。

中宫笺

四时成岁,洊逢泰道之亨。万物资生,实仰坤仪之盛。春回寰宇,欢蔼掖廷,敬惟位正袆衣,功成元紞。风教天下,关雎正始之音;朝夕宫中,巻耳求贤之志。履端有喜,介福宜多。臣某等领邑覊縻,望阙称贺。紫宸配德,新年布泽如春;彤管流芳,亿寿与天同载。

东宫笺

正月之吉,始和舆情,共悦维天之命,不己嗣服,益隆春蔼青宫,祚延苍箓。敬惟长为主器,允应贞符,亲传精一之心,渊源圣学,叅决万机之政,黼黻皇猷。迎新茂对于良辰,端本继承其大业。臣某等叨居县邑,阻贺宫庭。鳯厯颁春,大地之羣生有喜;龙楼问寝,齐天之洪福俱増。

龟巢稿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九

(元)谢应芳 撰

○序

送黄仲贤同知呉江州序

国家以民为本,故州县守令之职,必愼择焉。以其近民故也。茍知近民之理,则必如医之近人,察其脉而知病否;农之近田,视其苗之美恶;母之近子,求其意而知恶欲。苟非其人,则何异以巫为医,以工为农,以涂人为子之母乎?至正己巳秋,太尉丞相知黄公仲贤之能,启奉上命,命同知呉江州事。其职可谓近民矣。或曰:「君前为江西省照磨,为南台掾,虽所至蔚有能声,未尝近乎民也。」矧今位州长之下,僚佐之上,凡所处决,非己得专。其为政也不亦难乎?余曰:「不然,位不同而理同。茍吾之理明,如镜照物,持此以居同僚之间,无偏执,无诡随。一州之事,交相可否,举直错枉,惟理是从。必能使斯民无叹息愁恨于田里者矣。」夫如是,可谓医之知病否者也,农之识其苗之美恶者也,母之能求其子之意而知恶欲者也。近民之理,如斯而已。君之行,其友某等请余以「理」之一言叙而送之。余则毘陵谢应芳也。

赠卜者陆仲明诗序

卜筮之说,予尝着《辨惑编》论之详矣。今吾友徐君伯卬,谓中呉陆仲明氏善卜,往往以疑事决之,其应如响,故率诸善文词者赠言,且征予为之序。夫卜功臣,虽唐虞之圣,犹用之。若三代,则涂山之卜,飞燕之占,百谷之筮,皆验以兴国。特不知当时掌蓍龟者何如其人也?春秋时,或者谓蓍短龟长,而龟独重于世家国大事,未尝不谋及之。善卜者,诚能绍天之明,以七十二钻洞明吉凶,其人岂易得哉?但世之假龟策以售妖诞之说者,垂帘居肆,所在有之,君子不能无憾焉。夫以伯卬之明智,而称仲明若此,则仲明之精于卜也,可信矣。虽然,昔君平于问卜之士,语臣以忠,语子以孝,其诸善道,莫不随其人以诏之,于世教殊有补焉。诸君既赋诗以誉仲明,予不佞,请复以是规之,仲明其留意焉。

娄曲书堂诗序

人情孰不爱其子乎?惟其爱之以德,使之能自树立,斯君子之爱矣。昆山殷君叙父有见于兹,视籯金不如一经,及买书筑室于娄江之上,命其子奎曰:「与师友讲学,寝处食息乎其间。」而奎也服膺父训,笃专厥修,或经岁累月,足不迹庭户,外学与日积,声闻远迩。若参政鄱阳周公,亦过而嘉之,扁其室曰「娄曲书堂」。既而铁厓杨先生及诸名胜皆有赋咏,而予亦尝题其壁焉。今君叙又欲因诗以贾其子之余勇而益进之,乃裒集诸诗,时令讽诵,且俾予序,所以集诗之意。吁!若君叙之爱其子者,可谓君子矣。奎字孝章,亦可谓孝于其亲而名不虚得矣。余尝三复是编,顾其诗类多警策,不特颂殷氏堂构之美而已,使凡为人父、为人子者得而观之,又且有所感发兴起,而为风教之助云。

杏林春诗巻序

译阳气在葭管中生长,天时在幽深玄机中巧妙运行;椒房宫充满和悦,日晷在红线上新添刻度;掖廷和乐,天下清宁。恭敬地想皇后寿命与天同长,德行如大地般厚重;作为万乘至尊的配偶,恭敬而高雅地重视袆衣;对于六宫内则的教化,修治宫规,尤其勤勉。恰逢美好节日,更加承受众多福气。某卑微如草茅,诚心如葵藿;今日履行长日之始,宫中奏响宴乐,天下学习美好风俗,依赖关雎教化。正旦表 普天之下、四海之内,疆域归于统一;开国统治之初,正值新年春天来到,正朔到达三朝之始,时令调和如玉烛,瑶阶上充满喜悦。恭敬地想圣上德行崇高,刚健神明,威势赫赫、浩荡广大如天,人难以形容;光明昭昭如太阳升起,万物没有不被照耀。履临开始和煦的吉月,面向万年的洪大福祉。臣某等忝居治理地方百姓之职,不能趋庭朝贺凤凰仪驾。历法颁布春令于天下,教化遍及华夏与夷狄。兽樽在殿前置酒,乐于听取忠直的言论。中宫笺 四时运行而成一年,接连遇到通达安泰之道。万物依赖大地而生,实在仰赖皇后的盛德。春回天下,掖廷一片欢悦;恭敬地想皇后正居袆衣之位,宫中功业成于元紞。以风教遍及天下,传播关雎正始的乐歌;朝夕处于宫中,怀有《卷耳》诗所说求贤的志向。新年初始便有喜庆,承受的福气应当很多。臣某等领有地方羁縻之职,遥望宫阙称贺。紫宸殿配合皇后德行,新年施布恩泽如春;彤管流传芳名,亿万年寿命与天地同在。东宫笺 正月的吉日开始,和煦的气氛顺应民情;共同喜悦上天的命令,并没有停止继承帝位,青宫春意更加兴盛,国祚延续于苍天的图籍。恭敬地想太子长久主持国器,确实符合吉祥征兆;亲自传承精纯专一的心法,学问源出圣学;参与裁决万机政务,辅佐装饰皇帝的大业。迎接新年,在良辰中盛大相会;端正国本,继承伟大事业。臣某等忝居县邑,不能到宫廷朝贺。凤凰历书颁布春令,大地众生都感到喜悦;龙楼问候起居,与天同高的宏大福气一同增加。《龟巢稿》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九 (元)谢应芳撰 ○序 《送黄仲贤同知吴江州序》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所以州县守令的职位,必须慎重选择,因为他们接近百姓。如果懂得接近百姓的道理,就一定会像医生接近病人,察看脉象而知道是否有病;像农夫接近田地,观察禾苗的好坏;像母亲接近孩子,探求孩子的心意而知道他厌恶什么、想要什么。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那么与把巫师当医生、把工匠当农夫、把路人当孩子的母亲有什么区别呢?至正己巳年秋天,太尉丞相知道黄公仲贤有才干,启奏奉行皇帝命令,任命他为吴江州同知。这个职位可以说是接近百姓了。有人说:“您先前任江西省照磨,后来任南台属官,虽然所到之处都有才能的声誉,却从未真正接近百姓。何况如今位居州长之下、僚佐之上,凡事裁决不能由自己专断。这样处理政务,不也很难吗?”我说:“不是这样。职位虽不同,道理却相同。如果我的道理明白,就像镜子照见万物;凭此处在同僚之间,不偏执,也不诡诈随从。一个州的事务,彼此讨论可否,举用正直、置弃邪曲,只遵从道理。一定能使百姓不在田野间叹息、忧愁、怨恨。这就像知道病情的医生,能辨识禾苗好坏的农夫,能探求孩子心意而知道其厌恶和欲求的母亲。” 接近百姓的道理,不过如此。您此次出行,您的朋友们请我用“理”这一字作序为您送行。我就是毗陵谢应芳。《赠卜者陆仲明诗序》关于卜筮的说法,我曾经在《辨惑编》中详细论述过。如今我的朋友徐君伯卬说,中吴陆仲明善于占卜,常常能用来解决疑难之事,回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准确,所以率领几位擅长文章的人赠诗作言,并请我为它作序。占卜功臣之事,即使唐尧、虞舜这样的圣人也还采用。至于三代,涂山的占卜、飞燕的占验、百谷的筮问,都曾得到验证而使国家兴盛。只是不了解当时掌管蓍草和龟甲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春秋时期,有人说蓍草较短而龟甲较长,龟甲尤其受到世家大国重视,凡遇重大事务从未不谋问于它。善于占卜的人,确实能够承接上天的明察,通过七十二次钻灼洞彻地明辨吉凶;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只是世上借龟策来售卖妖妄诞妄之说的人,垂帘坐在店铺中,到处都有,君子不能不对此感到遗憾。以伯卬的明智,却如此称许仲明,那么仲明精通卜筮,确实可信。虽然如此,从前君平面对求问卜者,告诫臣子要忠、告诫儿子要孝;凡是有益于善道的事情,他无不根据来人的身份加以教诲,对世间教化很有补益。诸位既然作诗赞美仲明,我不才,请再用这个道理规劝他,希望仲明留心。《娄曲书堂诗序》人的情感,谁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只是要用德行来爱护他,使他能够凭自己立身,这才是君子的爱。昆山殷君叙父对此有所体会,认为满箱黄金不如一部经书,于是在娄江之上买书筑室,告诉他的儿子奎说:“要和老师、朋友在这里讲学,在这里起居饮食。”奎也铭记父亲的训诫,专心笃实地修业,有时经年累月,脚不踏出庭院门户之外,学问日益积累,声名远近传播。参政鄱阳周公也曾来访并赞许他,为他的屋舍题匾“娄曲书堂”。不久铁厓杨先生以及各位名士都有诗赋咏赞,我也曾题写在墙壁上。如今君叙父又想借诗歌激发儿子余下的勇气,使他更加进步,于是搜集各篇诗作,时常让他吟诵,又让我作序,说明编集诗歌的用意。唉!像君叙父这样爱孩子,可以说是君子的爱了。奎字孝章,也可以说是孝敬父母,而他的名号并非虚得。我曾反复阅读这部诗集,发现其中诗篇多有警策之句,不只是歌颂殷氏堂屋营建的美好而已;使所有做父亲、做儿子的人读到它,都能有所感发振作,也可作为风俗教化的助力。《杏林春诗卷序》

予尝读列仙传至董奉杏林之事,尝掩巻而叹曰:「嗟乎!奉必有道之士而隐于医者也。观其用药活人而不责人之报,以杏易粟,且复赈夫饥者,非有道而能若是乎?」传者盖欲特着其事,托为神仙以髙之,殊不知君子之所取者在此而不在彼也。呉君中行,去奉千载,景慕之,将继踵其美,乃大书「杏林春」三字于斋居之室,示不忘也。所谓杏林者,盖根于胸中方寸之地,而春则发乎秉彛之天,流芳后人,传之不朽,蔚然嘉树而已。吁!中行之学,人固知能世其家,而其心则予犹恐人或未之悉也。今观四方士大夫遗之诗文,咸嘉其存心之仁,拟诸董仙,无间然者,可谓有诸中形诸外矣。予于是益加起敬,三叹之余,用题巻首。

送琇上人序

予闻浮屠氏之学,其宗有三:曰教,曰禅,曰律。教以明法理,禅以悟本性,律则操且式而已。三家说行,互相优劣,果孰得而孰失哉?吾意其宗于教者,犹儒而穷经,要得其本矣。彼禅兾顿悟,律谨细行,虽各有义,然循其常而求之,始乎粗而卒于精,始乎求其言而终有得于言意之外者,则于教诚有取焉。玉林师有见于兹也。自少走呉楚间,求其深于浮屠氏之书者,从焉;又旁求吾儒之书而读之,故能岁时享其祖祢,而且仁其族也。予故与之交且昵焉。今玉林以断云法师主澄江迎福之席,得华严之传,往贰之以尸其悦众之职。吁!醍醐甘露,悦乎口者也;秘宻之藏,要妙之理,悦乎心者也。师往以其书究竟衍说,广示其众,来学者之饫焉,孰不欢喜而信慕哉?而况有得于吾儒旨邪?于是众饯以诗,予则为之序云。

送慈晋卿序

秦汉以来,官不封建,为郡县者,往往以交承之数视为传舍治效,盖蔑如也。况巡检或以省檄为之,遇郊授者截日代去,其传舍尤非郡县之比。惟慈君晋卿则不然。君来奔牛,即谂诸众曰:「吾居此,诚不知能几何时?然食君之禄,虽一日,必事其事。尔吏必谨其案牍,尔廵兵必严警逻,否则必汝责,弗恕。」于是各殚其力,而君之用情尤倍之。居民谧宁,盗贼屏息,四境之内,晏如也。既而郡府以材干闻,复以渠堰等事委之。夫奔牛当驿路之冲,凡朝廷使命之出,东南方物之贡,与夫省宪百司往来,络绎罔不役廵兵护送之,稍缓则怒骂鞭朴,皂隶不能堪。而君处之泰然,每以身代廵兵之役,退无怨言,阅四年如一日。盖其立志之确,而忘其劳且辱也。今乡人德之,郡府嘉之,儒绅君子咸赋诗以华其行。吁!世之传舍其官者,闻慈君之风,亦可少变矣。

送秦彦明序

士不可以穷达论也。穷而耕莘,达而阿衡;穷而钓渭,达而鹰扬;穷而版筑,达则霖雨。所谓穷达者,时也。乡使贤者不遇于时,则终为莘野之农,渭濵之渔,傅岩之贱夫耳。吁!今人犹古人也。惟其藏器于身,待时而用,不躁不竞,斯为可贵。世之狐趋狗媚,窃利禄以荣其身者,君子耻之。淮海秦彦明,儒先之子也。家庭之训,闻此熟矣。观其所负之器,如干将、莫邪,用为补履之锥,岂其利哉?然为贫而仕,与时浮沉,未尝有毫髪躁竞意。征商之暇,每与仆痛饮剧谈,商畧今古,语及先民耕钓版筑之事,必奋然扺几,慷慨激昂,尽醉而后己。今其行无以为饯,请以畴昔尝所共谈者,书以赠之,以坚其待时之志。

送赵县尹之安仁序

余闻古鄱阳之地,土沃民富,物产饶衍,故以饶名州。考之今则,银锡丝枲鱼稻之属诚伙,其民诚殷,名不虚得矣。郡属州县六,安仁其一也。土壤民物视他邑为最,或谓其民习奢靡,荡礼法,不才者居多,土沃故也。为此邑者,厥惟艰哉?是不然。凡民之情,有恒产而后有恒心,庻且富而后可教,否则汲汲焉救死不赡,教将焉施?然则安仁之民,其可教者欤?奚其难?但近时州县吏,视其地之瘠肥,民之丰啬,以为幸不幸者,其意有不在乎治之难易也。今赵君天祺为安仁令,吾知能教其民而不以为难也,必矣。何以言之?往者君大父为贤守令,著称于时,君卓然有祖风烈。制锦斯邑,牛刀发硎,岂不恢恢乎有余地哉?斯民吾将见其被弦歌之化,成礼义之俗,熙熙乎耕稼之为乐也,寂寂乎鸡犬之相安也,皥皥乎不知帝力于我为何如也。麻中之蓬,亦何待矫而直哉?君之行可庆者如此,而其民又岂不大可庆乎?

赠刋字张生序

译我曾读《列仙传》读到董奉杏林的故事,曾经合上书卷叹息说:“唉!董奉一定是有道之士,只是隐身于医生之中罢了。看他用药救活病人,却不要求病人报答;用杏树换取粮食,又用粮食赈济饥民,如果不是有道之人,能够这样吗?”传记作者大概想特意记载此事,假托他是神仙来抬高他,却不知道君子所取法的正在这里,而不在于他是不是神仙。吴君中行距董奉已有千年,仰慕他的品德,想要接续他的美行,于是在书斋居室大书“杏林春”三字,以表示不忘。所谓“杏林”,大概根植于胸中方寸之间;所谓“春”,则从人所秉持的天性善心中发出,流芳后人,流传不朽,不过是茂盛的嘉树罢了。唉!中行的学问,世人固然知道他能够继承家业,但他的内心,我还担心世人或许没有完全了解。如今看四方士大夫赠给他的诗文,都赞美他存心仁厚,把他比作董仙而毫无异议,这可以说是内在仁心显现于外在行为了。我因此更加敬重他,三番感叹之后,写在诗卷开头。《送琇上人序》我听说佛教的学说有三宗:教、禅、律。教用来阐明法理,禅用来悟见本性,律则只是持守戒行和规范。三家学说流行之后,互相争论优劣,究竟谁得谁失呢?我的看法是,宗奉教法的人,如同儒者穷究经书,能够得到根本。禅宗希望顿悟,律宗谨慎遵守细小戒行,虽然各有道理,但若沿着常道求取,从粗浅开始而终于精微,从探求言语开始而最终在言语之外有所获得,那么对于教法确实有所取益。玉林师对此有所领悟。他年少时奔走吴楚之间,寻求佛教经典中造诣深的人,跟随他们学习;又旁求儒家书籍来阅读,所以能够按时祭祀祖先,而且以仁爱对待族人。我因此与他交往亲密。如今玉林请断云法师主持澄江迎福之席,得到华严宗的传承,前往辅佐他,担任主持大众法会的职务。唉!醍醐、甘露,是使口感到愉悦的;秘密的宝藏、精微奥妙的道理,是使心感到愉悦的。法师此次前往,将依据佛书穷究并广泛阐说,向大众广泛开示,使前来求学的人得到饱足,谁会不欢喜而信服仰慕呢?何况其中还有从儒家旨趣中得到的道理呢?于是众人用诗为他饯行,我便为此作序。《送慈晋卿序》秦汉以来,官职不再世袭封建,担任郡县官的人,往往把交接任职的次数看作经过驿舍一样,对治理成效大多轻视。何况巡检有时由行省檄文任命,遇到郊外授职的人便按日期截断任期、替代离去;他们把职位当作驿舍,更不是郡县官可比。只有慈君晋卿不是这样。您来到奔牛,便告诉众人说:“我居住在这里,实在不知道能有多久;然而既然享用君主的俸禄,即使只有一天,也一定要办理好自己的职事。你们这些吏员,必须谨慎处理案牍;你们这些巡兵,必须严密负责警戒巡逻,否则一定责罚你们,绝不宽恕。”于是众人都竭尽力量,而您用心更加加倍。居民安宁,盗贼收敛,四境之内安然无事。不久郡府把您的才干上报,又把渠堰等事务交给您。奔牛处在驿路要冲,凡是朝廷使者出行、东南方物进贡,以及省、宪、百司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无不役使巡兵护送;稍有迟缓,便怒骂鞭打,皂隶也不能忍受。但您处之泰然,每每亲自代替巡兵服役,退下后毫无怨言,四年如一日。大概是因为您立志坚定,忘记了劳苦和羞辱。如今乡人感念您的德行,郡府赞美您,儒士绅士君子都作诗为您的出行增光。唉!世上把官职当作驿舍的人,听到慈君的风范,也可以稍微改变了。《送秦彦明序》不能用穷困或显达来评断士人。穷困时耕作于莘野,显达时成为阿衡;穷困时在渭水垂钓,显达时像鹰扬般建功;穷困时从事版筑,显达时便成为滋润天下的甘霖。所谓穷达,只是时机不同。假使贤者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就终究只是莘野的农夫、渭水边的渔夫、傅岩的卑贱劳动者罢了。唉!今天的人与古人一样,只有把才器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施用,不急躁、不争竞,这才可贵。世上那些像狐狸一样钻营、像狗一样谄媚,窃取利禄来荣耀自身的人,君子以此为耻。淮海人秦彦明,是儒学先贤的后代;家庭训诫,这些道理他早已听得熟悉。看他所负的才器,如同干将、莫邪,却拿来当作缝补鞋子的锥子,难道它不锋利吗?然而他因为贫困而出仕,随时势浮沉,从未有丝毫急躁争竞的意思。征收商税的闲暇,他常常和我痛饮畅谈,商议古今;谈到先民耕田、垂钓、版筑的事情,必定奋然拍击几案,慷慨激昂,直到大醉才停止。如今他要出行,没有什么可用来饯别,姑且把从前我们共同谈论过的事情写下来赠给他,以坚定他等待时机的志向。《送赵县尹之安仁序》我听说古代鄱阳之地,土地肥沃,百姓富足,物产丰饶,所以以“饶”命名州。考察今天,银、锡、丝、麻、鱼、稻等物确实很多,百姓确实富足,这个名称并非虚有。郡下辖州县六个,安仁是其中之一。土地、百姓和物产比其他县最为优越,有人说这里的百姓习惯奢侈浪费,放荡而不守礼法,不成材的人很多,这是因为土地肥沃的缘故。治理这样的县,难道不是很艰难吗?不是这样。凡百姓的心情,要有固定产业之后才有恒定之心;百姓大致富足之后才可以教化,否则他们急忙求生、连自身都不能供养,教化将从何处施行?那么安仁百姓难道不正是可以教化的吗?有什么困难呢?只是近来的州县官吏,观察土地的肥瘠、百姓的丰歉,把这些当作自己幸运或不幸的依据,他们的心意并不在于治理是难还是易。如今赵君天祺担任安仁县令,我知道他一定能够教化百姓而不认为这是难事。为什么这样说?从前您的祖父是贤能的守令,在当时著称;您卓然具有祖父的风范功业。到此县治理百姓,如同裁制锦绣,宰牛的刀刚刚磨利,难道不是游刃有余吗?我将看见这里的百姓受到弦歌教化,养成礼义风俗,和乐地以耕种为乐,安静地鸡犬彼此相安,浩然自得,甚至不知道皇帝的力量对自己究竟如何。蓬草生在麻中,哪里还需要矫正才能挺直呢?您此行值得庆贺正是如此,而这里的百姓难道不更值得大大庆贺吗?《赠刊字张生序》

古者毫楮未兴,书以刀笔,故六经往往口传耳受,不能无误,然识者正焉,其失犹未远也。毫楮既作,书道乃备,转相传冩,讹谬滋多。至近代板刻之误,而人有不敢遽易者,况俗徒规利,至有节去其词,使章断句裂,以误学者。然板既行,圣经贤传乃得家传而人诵之,固亦有功名教矣。金沙张敬之,善镂书者也。家本业儒,故能矫二者之弊,且以篆隶究字书原委,偏傍点画,亳髪无舛,士大夫咸以是称之。方今天下文明,正制度考文之日,馆阁诸书校雠有人勒之,琬琰以幸来世,将有取若之艺者,若之名由是亦彰矣。敬之其勉哉。

送崔仲德序

予往京口之行,识崔君仲德于诸葛用中席上。温温其容,抑抑其仪,其言议粹然,一出于正。心窃敬之意其人,非天质之美,必师友渊源之懿也。既而询之士大夫,乃知君姚文献公之门人。自早岁笃学,尚友千古,文献公特器重之。及壮侍亲宦逰,台阁多荐辟不就。今也为贫而仕,监税吕城。予尝壶觞□亭,得以聆文献公绪余之论,窥君抱负汪洋无涯。既而部使者谂君之才,以郡中危难事命之,蟠根错节,迎刃而解。识者韪之。或曰:“君往年唾视轩冕,至是何屑屑如是邪?”予曰:“不然,仕止久速,时也。安知徐驱于后者不疾过于前哉?苦心志,劳筋骨,空乏其身,又安知非天之所以玉其成乎?”予闻文献公宗孟氏之学,君于此闻之熟矣。尚兾尊所闻,行所知,以益励其所守。功名爵禄,特余事耳。请以此为临别赠。

送小河徐廵检序

常为淛右大藩,府统州县四,廵检司又五倍之。独小河濒扬子江,风帆浪舶辐辏岸下,贩私盐以渔利者,往往与居民通,甚者御人江海之上,日熏月炙,恶习滋蔓。数年以来,号称难治。淮安徐君逹善,适官于兹。君患之,视政之日,既申明宪章以严,警逻吏不敢肆,卒不敢怠。未几,民有蹈前辙者,追亡摘伏,罔或遗漏,境内肃然。道东西行者,争称誉之。由是郡知其能,乃命摄奔牛、黄土之警。君一以公勤莅之,民以谧宁。阅五载如一日。今代去彼,乡人之頼以安者,设祖帐青城下,皆依依然,不忍别。余既嘉君之有德于民,亦喜其民之不忘德也。吁!今天下之盗,岂止是哉?蠭蚁之众,窃兵于遐陬;豺虎之徒,贼民于当路。斯居民尤苦之。以君之才,使之佩虎符,拥貔貅,则蠭蚁可扫也;使峩廌冠,持玉节,则豺虎可擒也。蜂蚁扫而豺虎擒,斯不负其才矣。

赠医士顾彦文序

顾氏为呉中望族旧矣。近代家盖濠者,多业儒。至彦文生而岐嶷,方丱角即慨然思所以济人,且曰:“士而未达,蔑以及物,惟医其庻几乎。”于是挟古今医药之书,往从舅氏葛先生学焉。探赜索隐,垂十年,业成而归。惓惓乎欲展其素志,凡以疾告之者,必详审制善药,手足视贫富无间然者,故往往药有竒效,特称良医。彦文方谦谦然不自满,不责报于人,然人既德之,而亦未尝无报也。吁!古之善医国者,其操心盖如是耳。禹视人之病溺也,殚力以疏导之法拯之;稷视人之病饥也,竭诚以稼穑之方救之;伊尹以一徳疗桀之厉,周公以四事觧纣之虐,调阴阳弭灾眚,保养生全卒,能跻羣黎于仁寿之域,以成十全之效。汉唐诸公,功虽不逮,然于人所疾苦,随用救药,罔不殚乃心力。今观彦文用心之勤,必有见于此乎?一日,友人安元卿以其有未报之德,相与载酒濠上,因以前言质之。彦文笑而不答。余复告之曰:“昔丙吉于孝宣微时有大恩,其始未之知也。他日将封侯,丙吉病甚,上忧其不起,识者谓吉有阴德,必享其乐,后果如其言。然则有盛德者不报于人,必报于天,此又吾彦文之所当知者。”酒既终,元卿请书此为赠。

送杨善章序

至正辛丑春,予舟次呉门,友人杨善章过予曰:「先大父安抚公葬余杭,考妣祔之。杭人以丘垄之广,竹树之盛,名其地曰杨坟,是也。前年冦兵入境,喋血百余里,古今坟陵遭祸樊崇者不可胜计。我先垄虽赭其地,殡宫幸无恙焉。然而寇退之后,榛棘蔽野,鸟兽之害人者出没其间,春秋霜露之思,怅望饮泣,痛吾亲弗及。夏畦马医之鬼,一坏之土,又安知终无绿林之患乎?朝斯夕斯,情弗能己。今将往以浮屠氏茶毘之法举之,函骨而归,瘗诸呉之西山,庻岁时省扫,以寓追远之意,于礼其可乎哉?」予曰:「此礼之变也。礼曰:『古不修墓,况改葬乎?』不得已而改者,固有之矣。举而燔者,未之有也。虽然,当此丧乱之际,三纲几絶,父子或不相顾,今善章一念之孝,不忘乎亲,将冒险渉难,负其亲己寒之骨,去危就安,斯可取焉。君子固不当以常礼责之也。」余既答善章之问,因笔诸简牍以饯其行。

送彭主簿调呉县序

译古代还没有毛笔和纸张,写字靠刀刻和简笔,所以《六经》往往靠口传耳受,不可能没有错误;但有见识的人会加以订正,失误还不算太远。毛笔和纸张出现以后,书写之道才完备,辗转传抄,讹误便越来越多。到了近代,又有雕版刊刻的错误,而人们有些还不敢立即改动,何况庸俗之徒只图牟利,甚至删去其中的文辞,使文章断裂、句读破碎,来误导求学的人。然而书籍一经刻板流行,圣人的经典、贤人的传记便得以家家传习、人人诵读,这对于弘扬名教,固然也有功劳。金沙的张敬之,是擅长镌刻书籍的人。他家本来以儒业为本,所以能够纠正这两方面的弊病;又从篆书、隶书考究字书的源流,偏旁、点画,即使毫发之微也没有差错,士大夫都因此称赞他。如今正值天下文明、整顿制度、考订文字之时,馆阁中的各种书籍有人校勘刊刻,刻在美玉上的文字可以留传后世,将来一定会有采用你这种技艺的人,你的名声也会因此显扬。敬之,你要努力啊!为崔仲德送行的序文 我前往京口时,在诸葛用中的宴席上认识了崔仲德君。他容貌温和,仪态谦恭,言谈议论纯正,一切都出于正道。我心中暗自敬重他,猜想他这个人,如果不是天资美好,必定是师友渊源深厚所致。不久我向士大夫询问,才知道崔君是姚文献公的门人。他从年轻时就专心求学,以古人为友,文献公尤其器重他。成年后侍奉父母、游历仕宦,台阁多次推荐征召,他都没有接受。如今因为贫困而出仕,任吕城监税。我曾经在□亭备酒,得以听到文献公遗留下来的议论,从而窥见崔君胸中的抱负广大无边。不久,部使者了解他的才干,把郡中危难的事务交给他办理,那些盘根错节的难题,他都迎刃而解。有见识的人都称许他。有人说:“你从前鄙视功名富贵,如今为什么却这样汲汲求仕呢?”我说:“不是这样。出仕或退处,任职时间的长短,都取决于时势。怎么知道后来徐徐前进的人不会比先前的人走得更快呢?使他的心志受苦,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的身体贫困,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上天用来磨炼玉成他的方式呢?”我听说文献公崇尚孟氏之学,崔君对此已经听得很熟了。希望你尊重所听到的道理,实行所知道的道理,更加勉励自己守持的志节。功名、爵禄,只不过是余事罢了。请把这些话作为临别赠言。为小河巡检徐君送行的序文 常州是浙江右部的大藩镇,府下统辖四个州县,巡检司又有五倍之多。唯独小河濒临扬子江,风帆、商船聚集在岸边,以贩卖私盐谋利的人,常常同当地居民相互勾结;严重的还在江海上劫掠行人,日积月累,恶习不断蔓延。几年来,这里号称难以治理。淮安的徐达善君,恰好到这里任职。他对此感到忧虑,上任处理政务那天,就申明法令、严格整治,使巡逻警戒的官吏不敢放纵,最终也不敢懈怠。不久,百姓中又有人重走旧路,他追捕逃亡、查获隐藏的罪犯,没有一个遗漏,境内于是肃然。东西往来的行人争相称赞他。郡里因此知道他的才能,便命他兼管奔牛、黄土两处的巡警事务。徐君一概以公正勤勉办理,百姓因此安宁。五年过去,始终如一。如今他任期届满离开那里,乡人们依靠他才得以安居,于是在青城下设置祖帐为他送行,人人依依不舍,不忍分别。我既赞美徐君对百姓有恩德,也高兴百姓没有忘记他的恩德。唉!如今天下的盗贼,难道只有这些吗?像蜂蚁一样的盗众,在偏远角落窃取兵器、聚众作乱;像豺虎一样的恶徒,在交通要道残害百姓。这些都使百姓尤其困苦。凭徐君的才能,若让他佩带虎符,统率勇猛的军队,那么蜂蚁般的盗众可以扫除;若让他戴上獬豸冠,手持玉节,那么豺虎般的恶徒可以擒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蜂蚁般的盗众被扫除,豺虎般的恶徒被擒获,这样才不算辜负他的才能。赠给医士顾彦文的序文 顾氏是吴中的望族,已经很久了。近代家居濠地的顾氏,多以儒业为生。到了彦文出生,天资聪颖,刚到儿童年龄便慨然思考用什么来救济别人,并且说:“读书人如果没有通达显用,就无法施惠于人,只有行医或许可以做到。”于是他带着古今医药书籍,前往跟随舅父葛先生学习。他探究幽深隐微的道理,将近十年,学业有成后回来。一心想实现平素的志愿,凡是因疾病来求治的人,他一定详细诊察,制订良药;亲自施治时,无论贫富都一视同仁。因此他的药往往有奇效,特别被称为良医。彦文此时仍谦虚谨慎,从不自满,也不向人索取报酬;但人们既然感激他的恩德,也未尝没有报答。唉!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他们的用心大概就是这样。禹看到百姓苦于洪水,就竭尽力量用疏导的方法救助他们;稷看到百姓苦于饥饿,就竭尽诚心用耕种收获的方法救济他们;伊尹用一德之道医治夏桀造成的弊病,周公用四件大事解除商纣的暴虐,调和阴阳、消弭灾祸,保养生命、保全民众,能够使天下百姓达到仁德长寿的境地,成就十全十美的功效。汉唐诸公的功劳虽然比不上他们,但对于百姓所遭受的疾苦,随时采取措施救济,没有不竭尽心力的。如今看彦文用心勤勉,难道他一定是从这些事情中有所领会了吗?一天,友人安元卿因为彦文有尚未报答的恩德,便和我一起带酒到濠边,借此把前面的话拿来询问他。彦文笑而不答。我又告诉他说:“从前丙吉在孝宣帝尚未显达时,对他有很大的恩惠,起初孝宣帝并不知道。后来将要封丙吉为侯时,丙吉病得很重,皇上担心他不能痊愈,有见识的人说丙吉有暗中积累的阴德,一定会享有这样的福报,后来果然如他们所说。既然这样,有大德的人不求报答于人,必定会得到上天的报答;这也是我们彦文应当知道的。”酒喝完后,元卿请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为杨善章送行的序文 至正辛丑年春天,我的船停泊在吴门,友人杨善章来访,对我说:“我的祖父安抚公葬在余杭,父母也附葬在那里。杭州人因为坟地丘垄宽广、竹树茂盛,就把那里称为杨坟,就是这个原因。前年盗寇军队进入境内,杀戮流血达一百多里,古今坟墓陵寝遭受樊崇之祸的,多得数不清。我的祖坟虽然地面被盗寇烧得焦赤,墓室幸而没有损坏。然而盗寇退去之后,荆棘遍野,伤人的鸟兽在其中出没;每逢春秋霜露之时,思念先亲,惆怅远望,含泪悲伤,只痛惜我的双亲不能享用祭祀。夏畦、马医那样的鬼魂,即使只剩一抔土,又怎么知道最终不会遭遇绿林盗贼的祸患呢?我朝夕思念,感情无法自已。现在将要前往那里,采用佛教火葬的办法把遗骸焚化,收取骨殖装入匣中带回来,埋葬在吴地西山,希望以后每年能够前往省视扫墓,以寄托追念先人的心意,从礼法上说可以这样做吗?”我说:“这是礼制的变通。礼书说:‘古人尚且不修整坟墓,何况改葬呢?’不得已而改葬的,固然有这种情况;把遗体起出焚烧,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虽然如此,在如今丧乱之际,君臣、父子、夫妇三纲几乎断绝,父子有时彼此都不能顾念;现在善章怀有一念孝心,不忘双亲,将要冒险涉难,背负亲人已经寒冷的遗骨,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全,这一点是值得取法的。君子本来就不应当用通常的礼法来责备他。”我回答了善章的询问,于是把这些话写在简牍上,为他的出行饯别。为调任吴县的彭主簿送行的序文

昔人谓州县徒劳者,诞矣!夫州县为民父母,居是官,必有其子爱之心,尽抚字之术,以勤以劳,斯称厥职。故戴星出入者,致一邑之治;运甓朝暮者,成八州之功。否则沦胥尸素,有不免君子伐檀之讥。若我长洲簿彭府君,其可谓能勤劳者欤?长洲隶大藩,加次师旅,飞刍挽粟,事如猬毛。公以明察内敏之才,剸繁治剧,如庖丁觧牛,得其肯綮,刃有余地。然一念之爱,切切乎为斯民保障,服劳尽瘁,不怠不息。未几,府令出郊视水,以董农事,公所至访民利病,见诸施行。集流离而为土著,饬逰惰以躬稼穑,抑强扶弱,剔抉奸蠧,民用大快。或告之曰:“公今职有所专,余若可置。”公大不然,言一邑之政,皆簿所当为,吾敢惮其勤乎?尤务以亷洁律身,以清苦自厉,虽按行之劳,酒肉不御,日三饭脱粟而已。吏卒从行,操如束湿然,割已俸食之,使畏而爱于民,无毫髪扰。至若尊贤下士,温乎其容,秩乎其仪,动遵矩矱,言必忠信,有古人之遗风焉。由是庙堂嘉其能,改调呉县,盖欲用利器于蟠根错节,展其效耳。今士大夫为邑人抒去思之情,诗以赠之。吾友陶君德润知公为深,走书以序引见属,凡所称道,皆予曩闻于人人者。吁!贤劳如前,加以无倦,其冶效当不止长洲呉县,若单父而已。将美继长沙公八州之大,吾言斯足征矣。

赠医士呉中行序

仆老呉下,怪其俗之陋,尚鬼而多惑,嗜利而轻义,欲得卓越之士,不为俗习所移者,相与语道,盖甚尠耳。一日,友人赵执中书来曰:「去年春,彛举家病疫,垂髫之儿,蒲伏薪水,适钱塘世医呉中行来,闵彛故交,过门视疾,谓二亲已不可疗,彛则药而愈矣。时族姻比里,方煽乎妖巫之妄,愳乎疫鬼之害,迹不及门,独中行暨里人陈希元,日一二至,扶持而药之,饘粥以饲之,彛得不死。未几,吾亲果相继而殁,中行又力为之襄事。越数月,彛念蔑以报厥德,姑偿药资,中行拒而不受。今里中士大夫,皆赋诗以美中行,请为之序焉。」仆阅书起敬,恨未识其人耳。既而识之,且聆语言,知学问之博,识趣之髙,不特业医而精,又尝得剑术之妙,达官贵人多用荐辟,然肮脏不茍,不屑就巻,而怀之泊如也。惟读书穷理,愈进愈力,假医药以寓吾心之仁,而济物。若中行者,可谓不沦胥于尚鬼之俗而惑者也,亦可谓能舍利而取义者也,亦可谓卓越不羣而造道者也。斯人也,昔吾愿见而不可得,今既得之,可不乐道其善以厉其俗哉!吁,麟角鳯觜,世不多见,孰谓世无麟鳯与识麟鳯者?知其待时而出,不久将有日矣。仆等又当刮目以俟。

送梅知州序

予尝观古之为政者,惟能以亷律身,则心清而理明,身正而道行。故周官以六亷计羣吏之治。自汉而下,史称亷吏者,其政皆焯焯。矧予西溪梅公,生质犹季雅亷也,加以学问之力,亷介絶人。初倅昆山,声闻于时,遂升同知州事。在州六年,门无私谒,较诸杨伯起却故人之遗羊,兴祖拒府丞之饷,范史云之尘甑,冯元淑之斋马无异也。当其莅事之日,时与同僚相可否,同僚曰:“公亷而能所可否者,非私也,当从之,无戾焉。”御胥吏防其奸欺,窘如束湿,胥吏曰:“公亷而正,所窘束非苛也,当谨之,无违焉。”至辨狱讼,均租庸,用刑罚以齐其民,民则曰:“公亷而明,刑罚非暴也,当服之,无犯焉。”是故佐是州之久,道日益进,行日益修,品秩加而名日益着焉耳。今知吴江,实为州长,而位乎同僚之上,其御吏,其治民,又非前日佐贰比,仍以一亷处之,则所谓心清而理明,身正而道行,可必矣。吁!庖丁觧牛,刃有余地,盖得其肯綮之要也。若夫以亷律身,岂非为政之要乎?虽然,克终之戒,君子慎之。某辱公为布衣交于其行,敢以君子所慎者告之,为临别赠。

送费知州秩满诗序

译从前有人说州县官只是徒然劳苦,那是荒谬的!州县官是百姓的父母官,身居这个职位,就必须怀有爱护子女之心,尽力施行抚养教化的方法,勤勉劳苦,这才称得上尽到职守。所以戴着星星早出晚归的人,能够使一县得到治理;早晚搬运砖石的人,能够成就八州的功业。否则便会沉沦于尸位素餐,免不了遭到君子吟咏《伐檀》时的讥刺。像我长洲县的主簿彭府君,难道可以说是能够勤勉劳苦的人吗?长洲隶属大藩镇,又加上军务繁重,运送军粮的事务多如刺猬的毛。彭公凭借明察而内心敏锐的才干,处理繁杂、治理棘手事务,就像庖丁解牛一样,能够找到筋骨交错的关键处,刀刃总有余地。然而他爱护百姓的念头始终切切在心,把保护百姓作为要务,任劳任怨,毫不懈怠、不停息。不久,府令出城察看水情、督察农事,彭公所到之处都访察百姓的利弊,并把意见付诸施行。他召集流离失所的人,使他们成为当地居民;整顿游荡懒惰的人,使他们亲自从事农桑;压制豪强、扶助弱者,清除奸邪弊害,百姓因此大为称快。有人告诉他说:“您如今已有专管的职务,其他事情似乎可以放置不管了。”彭公大不以为然,说:“一县的政务,都是主簿所应当办理的,我怎么敢害怕劳苦呢?”他尤其致力于以廉洁约束自己,以清贫困苦激励自己,即使外出巡行劳累,也不饮酒吃肉,每天只吃三顿脱粟饭而已。吏卒跟随出行,他对待他们像捆扎湿物一样严格约束,便从自己的俸禄中割取钱粮供给他们,使他们既敬畏自己又爱护百姓,不让百姓受到丝毫骚扰。至于尊敬贤者、礼遇士人,他的容貌温和,仪态端庄,举止总是遵循法度,言语一定忠诚信实,颇有古人的遗风。因此朝廷赞赏他的才能,把他改调到吴县,大概是想把这把锋利的刀用来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展示他的功效。如今士大夫们都为长洲百姓抒发对他的思念之情,作诗赠送给他。我的朋友陶德润君深知彭公的为人,写信来请我作序并介绍此事;其中所称道的内容,都是我先前从众人那里听到的。唉!如果他像从前一样贤能勤劳,再加上毫不倦怠,那么他的治理功效应当不会只限于长洲、吴县,像单父那样而已。将来他若能使功业美盛而继承长沙公治理八州的伟绩,我的话就足以得到验证了。赠给医士吴中行的序文 我年老居住在吴地,奇怪这里风俗鄙陋,崇尚鬼神而多受迷惑,贪图利益而轻视道义;想找到卓越的人、不被世俗习气改变,同他谈论道理,实在很少。一天,友人赵执中写信来告诉我:“去年春天,我全家患了疫病,连垂髫小儿也只能趴在柴草和饮水旁。恰好钱塘的世代名医吴中行来到这里,他是我的旧交,经过我家时进门看病,说我的双亲已经不能医治,我本人却还可以用药治好。那时宗族、亲戚和邻里正被妖巫的荒诞说法煽惑,又害怕疫鬼的祸害,没有一个人到我家来;只有中行和乡人陈希元,每天来一两次,扶持我,为我用药,又给我喂稀粥,使我得以不死。不久,我的双亲果然相继去世,中行又尽力替他们办理丧事。过了几个月,我想到没有办法报答他的恩德,姑且偿付药钱,中行坚决推辞不收。如今乡里的士大夫都作诗赞美中行,请您为这些诗作序。”我读信后肃然起敬,只遗憾没有认识他。不久我见到了他,又听他谈话,知道他学问广博、见识高远;他不只是医术精湛,还曾得到剑术的精妙。达官贵人多次推荐征召他,但他刚直不阿、不肯苟且,不屑于接受官职,却把这些事看得很淡泊。他只是读书穷理,越进步越用力,借行医用药寄托自己仁爱的心,用来救济世人。像中行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沉沦于崇尚鬼神的世俗迷信之中,也可以说能够舍弃利益而选择道义,还可以说是卓越不凡、已经达到了道的境界。这样的人,从前我希望见到却不能得到,如今既然见到了,难道不应该乐于称道他的善行,以此激励世俗吗?唉,麒麟角、凤凰嘴这样的奇异之才,世上并不多见;谁说世间没有麒麟凤凰,也没有识别麒麟凤凰的人呢?我知道他们只是等待时机出现,不久就会有施展的日子了。我们也应当拭目以待。为梅知州送行的序文 我曾经考察古代治理政事的人,只有能够用廉洁约束自己,才能心地清明、事理明白,自身端正而政道得以施行。因此《周官》用六种廉洁的标准来考核群吏的政绩。自汉代以后,史书称道为廉吏的人,他们的政绩都显著可见。何况西溪梅公,天生就像季雅那样廉洁,加上学问的力量,清廉耿介超过常人。他起初任昆山通判时,声名便传于当时,随即升任同知州事。在州任职六年,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这同杨伯起拒绝故人送来的羊、兴祖拒收府丞的馈赠、范史云的尘土瓦甑、冯元淑的斋马没有不同。他办理政事时,常常同僚属讨论可否,同僚说:“公清廉而且能判断可否,这不是偏私,应当听从,不要违逆。”他御使胥吏、防止他们奸诈欺骗,使他们窘迫得像被捆紧的湿物;胥吏说:“公清廉正直,对我们的约束并不苛刻,应当谨慎遵守,不要违抗。”到了审理狱讼、均平租税徭役、施用刑罚整齐百姓时,百姓说:“公清廉而且明察,刑罚并不是暴虐,应当服从,不要触犯。”因此他辅佐这个州的时间越久,道德日益进步,操行日益修明,品秩升高,名声也日益显著。如今他任吴江知州,实际上是州的长官,地位在同僚之上;他驾驭官吏、治理百姓,又不是从前任佐贰官时可比,如果仍然用廉洁来处事,那么所谓心地清明、事理明白,自身端正而政道得以施行,就可以确定了。唉!庖丁解牛时刀刃有余地,大概是因为掌握了筋骨交错之处的关键。至于用廉洁约束自身,难道不是治理政事的要领吗?不过,善始容易善终难的告诫,君子应当慎重。某承蒙公在我还是平民时就同我结交,他出行之际,我谨以君子所应慎重的道理告诉他,作为临别赠言。为任期届满的费知州作诗的序文

东平费侯为昆山之五年,二月初吉。侯得代时,毘陵谢某适寓是州,闻州人颂之曰:「公昔下车时,方扰攘,民用荡析,老弱饿莩余,或行伍。公劳来之,乃复土著,以耕以桑,以生产而租赋。然犹惧不能安其业也,頼公之明,为能识民情而烛吏欺,使民得尽其要欲,吏不敢并縁而为奸。蚩蚩之氓,间有讼于庭者,侯必先诲之以理,谆谆焉,如贤父兄之于子弟,良师友之于弟子。陷于诬,则为之直其枉而不避;困于役,则为之节其力而不穷。至其有罪,施以刑罚,亦未尝无哀矜之意焉。」是州地方二百里,其民咸得安土而粒食者,侯之惠也。又曰:「学校久废,侯则振厉之,尊育才贤,文教蔚兴,黉宇轮奂,视昔有加。而闾阎委巷,弦诵偕作,使之骎骎乎为礼义之俗者,侯之功也。」予闻而嘉之。既而道海虞,适无锡,过长洲茂苑,周逰乎淞江太湖之上。士大夫凡与谈及昆山,咸称誉如州人之言。其能诗之士,各赋诗以赠之。予则即其所闻,以序编首。

书画舫燕集序

古之人,凡乐其髙尚者,必寓意于诗酒花竹山水之间,与之逰者,盖亦乐其乐。若我玉山隐君,其亦可谓髙尚者乎?君生长世家,一旦尽去其少年豪华之习,结草堂玉山中,莳花种竹,日与山僧羽人、布衣韦带之士以逰以居。达官贵人,未尝一见其面。征车之来,则踰垣闭门,甚于段泄。不知者或讥以迂怪,君闻之自若也。至正庚子秋九月,愚隐师携祺上人等过之,语道相契,日坐至夜分乃已。一日,君置酒书画舫,主宾凡八人,其七人皆善饮,独愚隐师性不嗜酒,亦欣然为之劝酬嗢噱,各尽其驩。既醉,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两语阄韵赋诗。时秋髙雨晴,芙蓉金菊之花照映池岛,悦人心目,而咏歌有不能已者,故分韵之外复有倡和之什焉。夫愚隐师一至,居数日,非惟主人留客之固,而客亦眷乎山水花竹之间而忘其去,则所谓乐其乐也。诸诗写燕集之娱,园池之胜,备矣。余复引而申之,以识岁月。

梅隐山房诗序

昔人有言:「天下无眞乐,随所寓而得者乃眞乐也。」今吾以珏上人观之,其信然乎?往上人逰诸方,叅菩提达磨西来之意,名山胜景,长年忘归。不知者意其江湖之乐耳。既而归锡谷,影不出山,渉猎羣典,适兴赋诗,怡然自得,又若移其乐于山林文史矣。至正癸卯春,愚隐师主禅月道场,召为记室。上人以佛法淑同袍之士,以辞章接缙绅士大夫人,皆乐其道之行焉。阅数月,谢事。当路者或荐举之,孰不曰:「以珏之才之美,宜其继黄龙,益宏斯道!」殊不知上人之来,特以答愚隐师相知而已,余非其志也。于是飘然别去,渡呉淞,过昆山,东濒于海,顾荒江寂寞之濵,僧庐幽閴,梅竹环绕,境与心会,乃寓缾钖,颜其所居之室曰「梅隐山房」。蒲团木榻,晏如也。定起之时,曵履梅下,或欣然犹迦叶视拈花而喜,而人不知也。吁!呉中巨刹楼阁相望,钟鼓之声相闻,茍从当路之荐,置身萧爽,孰不为之乐哉?今若此,其乐盖自得之,有难以语诸人者。有乐与诸君怀上人者,为之赋《梅隐诗》一巻,俾不肖笔其首简。予不敏,姑以平昔所知者道其梗槩云。

送理上人归天台飬亲序

余避地吴下,闻宗元师之名者数年,及与之游,则知名不虚得,方以见晚为恨。师乃念亲老于家,言归觐省,且欲筑庐于先人之墓,词佛养亲以酬罔极。余闻而嘉之,因请诸缙绅歌诗以赠其行。或曰:“子逢掖者,又尝著书辨老佛之惑矣。浮屠氏既与之游,又从而誉之,何哉?”余曰:“不然。余交浮屠,亦各有所取焉。往在京口,以清苦交了公,即休;在金陵,以文词交欣公,笑隐于杭,交古鼎铭公,以其端谨而诚悫也;今于呉,交愚隐智公,悦堂颜公,一以其有济人之盛德,一以其有事亲之孝也。其它或学,或行,或识趣髙逺,未尝无所取焉。今宗元有了公之清,又心乎颜公之心,可不敬乎!”吁!当此兵戈之秋,道路梗涩,跬歩千里,有能披荆榛,冒矢石,梯山航海,勇往而不顾者,大率皆功名之士,货利之人,求其如宗元之行,盖尠矣。夫宗元于苏湖诸大丛林,所至安隐,且有虚主席以待之者,师皆辞焉。诚使结庐以守松楸之地,持钵以尽菽水之欢,可谓释门曽闵欤!吁!彼织蒲如陈睦州者,固不得专美于昔矣。诸君然余言,既赠之诗,余乃述所致敬宗元之意,弁于篇首。

为径山颜长老送丁州判序

译东平费侯治理昆山五年,到二月初一。费侯任期届满、将有人接替时,毗陵的谢某恰好寄居在这个州,听到州人赞颂他说:“公当初到任时,地方正处于动荡之中,百姓离散,老弱者饥饿而死,活着的有些甚至编入行伍。公慰劳他们、召集他们,使他们重新成为当地居民,让他们种田、养蚕,以生产来承担租赋。但公还担心他们不能安居乐业,幸亏公明察,能够了解民情、洞察吏员的欺骗,使百姓能够充分满足自己的需要,吏员不敢借机作奸。愚昧的百姓偶尔有人到公堂上诉讼,侯一定先用道理教导他们,谆谆告诫,像贤明的父兄对待子弟、良师益友对待弟子一样。有人陷入诬告,侯就为他伸张冤屈而不回避;有人困于徭役,侯就替他节省劳力,不使其穷困。至于有人犯罪,施加刑罚时也从未没有哀怜体恤之意。”这个州方圆二百里,百姓都能安居本土、获得粮食,是费侯的恩惠。州人又说:“学校废弛已久,侯便振兴整顿,尊重、培养人才,文教蓬勃兴起,学校建筑焕然一新,比从前更加壮丽。至于闾巷小路,弦歌诵读之声一同响起,使这里渐渐形成礼义的风俗,是侯的功劳。”我听到这些话,很赞美费侯。不久我经过海虞,到达无锡,又经过长洲茂苑,周游在淞江、太湖之上。士大夫凡是谈到昆山,都像州人一样称赞费侯。他们中善于作诗的人,各自作诗赠给他。我就根据自己听到的这些话,写在诗篇的开头作为序。《书画舫燕集诗》序 古代的人,凡是以高尚为乐的,一定把心意寄托在诗酒、花竹、山水之间,同他们交游的人,大概也以分享这种快乐为乐。像我们的玉山隐君,他也可以说是高尚的人吗?先生出生并成长于世家,一旦完全抛弃少年时代豪华奢侈的习气,在玉山中筑起草堂,栽花种竹,每天同山僧、羽士以及穿布衣束韦带的士人交游居住。达官贵人,他从未接见过一次。征召他的车辆来到,他就翻墙、闭门,超过段泄。不知情的人有时讥笑他迂腐怪异,他听见后仍安然自若。至正庚子年秋九月,愚隐师带着祺上人等人来访他,彼此谈论道理很相契合,每天坐到半夜才停止。一天,先生在书画舫设酒,主客共八人,其中七人都善于饮酒,只有愚隐师天性不喜欢酒,但也欣然为大家劝酒酬答、欢笑调侃,各自尽情欢乐。醉后,大家用“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两句抽签分韵作诗。当时秋高气爽,雨过天晴,芙蓉、金菊的花朵映照着池塘和岛屿,令人心旷神怡,而吟咏歌唱不能停止,所以分韵之外又有相互唱和的诗篇。愚隐师一到这里,住了好几天,不只是主人坚持留客,客人也眷恋山水花竹之间而忘记离去,这就是所谓以分享快乐为快乐。各首诗把宴集的欢乐、园池的优美都写得完备了。我又加以引申说明,用来记载这段岁月。《梅隐山房诗》序 古人说过:“天下没有绝对的真正快乐,随处安顿身心而得到的,才是真正的快乐。”如今我从珏上人的经历来看,这话确实如此吗?过去上人游历各方,参究菩提达磨西来所传的宗旨,面对名山胜景,长年忘记归去。不知情的人以为他只是享受江湖游历的快乐。后来他回到锡谷,身影不出山中,涉猎群书典籍,随兴作诗,怡然自得,又仿佛把快乐转移到了山林和文史之中。至正癸卯年春天,愚隐师主持禅月道场,召他担任记室。上人用佛法使同道之人受到教化,又用文章辞采同缙绅士大夫交往,人人都以他的道法得以推行而感到快乐。过了几个月,他辞去职务。当权者有人推荐举荐他,谁不说:“凭珏上人的才华和美德,正应当继承黄龙的事业,使佛道更加宏大!”却不知道上人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报答愚隐师知己相待的情谊,其他都不是他的志向。于是他飘然告别,渡过吴淞,经过昆山,向东到达海边;回望荒江寂寞的水滨,僧舍幽静寂寥,梅竹环绕,环境与心境相契合,便在那里安置瓶钵锡杖,把所居的屋室题名为“梅隐山房”。蒲团木榻,安闲自得。入定出定之时,他拖着鞋子走到梅树下,有时欣然欢喜,如同迦叶见到拈花而微笑,别人却不知道。唉!吴中的大寺院楼阁相望,钟鼓之声彼此相闻,如果接受当权者的推荐,置身于清幽爽朗之地,谁会不以此为乐呢?如今他却选择这样的生活,这种快乐大概完全是自己得到的,有些难以向别人说清。有些人同各位一样怀念上人,便作成一卷《梅隐诗》,请我在卷首题写文字。我才疏学浅,姑且把平日所知的梗概说一说。为理上人送回天台奉养父母作的序文 我避乱居住在吴地,听到宗元师的名声已经有好几年了;等到同他交游,才知道他的名声并非虚得,只遗憾自己认识他太晚。宗元师想到家中父母年老,便说要回去探望省视,并且想在先人的坟墓旁筑屋,以佛法奉养父母来报答无穷的亲恩。我听了很赞美,于是请缙绅们作诗为他的出行赠别。有人说:“您是儒生,又曾经著书辨析老子、佛教的迷惑之处。既然同佛教徒交游,又反过来称赞他们,为什么呢?”我说:“不是这样。我同佛教徒交往,也各有各自取法之处。从前在京口,我因为了公即休清苦而同他交往;在金陵,我因为欣公的文章辞采而同他交往;在杭州,我因为古鼎铭公端正谨慎而诚实厚道而同他交往;如今在吴地,我同愚隐智公、悦堂颜公交往,一个是因为他有救济世人的大德,一个是因为他有侍奉父母的孝行。其他人,有的在学问上可取,有的在品行上可取,有的见识情趣高远,也未尝没有值得取法之处。如今宗元既有了公即休的清苦,又有颜公那样的孝心,难道不值得敬重吗?”唉!正值战乱之时,道路阻塞难行,迈出一步仿佛要走千里,能够披荆斩棘、冒着箭石、翻山渡海,勇敢前行而不回头的人,大多是追求功名的人、贪求财利的人;要找到像宗元这样做法的,实在太少了。宗元在苏州、湖州各大丛林寺院,到哪里都能安稳居住,而且还有空出的住持之位等待他,但他都辞谢了。如果他果真筑屋守护父母祖墓之地,手持钵盂尽心享受奉养父母的微薄之乐,可以说是佛门中的曾参、闵子骞了!唉!像陈睦州那样织蒲奉养父母的人,从此也不能独自专享古人的美名了。各位如果赞同我的话,已经作诗赠送他了,我于是把自己敬重宗元的心意写出来,放在诗篇卷首。为径山颜长老送丁州判赴任作的序文

予闻古之任人者,为官择人,未尝为人择官,故量材授职,不遽更易,必使久于其职,而得以考其绩焉。今丁君克明为昆山州判官,洗心奉公,孜孜厥职,凡州长发号施令,必相与可否,然不务乖剌,惟是之从。至如出郊劳农,及河防缮修,警逻之役,靡不殚其力焉。秩甫满,公府复命君判嘉定州事,可谓委任之专,有古者为官择人之遗意也。以君之才,游刃厥职,是犹驾轻车,就熟路,不遗余力。凡昔之所以泽此民者,其必泽彼民矣。等而上之,佐郡国,贰宪省,将无适而不可,大器晚就,其可量哉!某以久处乡邦,故知公为详,于其行,书此为别,并为嘉定州人之贺云。

送陈允贞序

士君子负有用之才,必得善识者择而取之,然后能适其用耳。譬之木:若檀之可以为车,楛之可以为矢,桐之可以为琴瑟,杞柳之可为桮桊,楩柟豫章之可为明堂栋柱。材虽良,能自致其用乎?至正乙已冬,王命江浙分省叅政用公开望亭河,为固国计。公知允贞为能干济,使董其役。允贞方以呉江州吏目满秩而归,承命之重,义不容辞。于是殚智尽力,宣劳王事,召畚锸数十万人为之计。工程限期,日不疾不徐,民用子来。两月之间,事功乃集。河长四十里,北接曹湖,南通漕渠,又东注于震泽。呉人视之,犹金汤云。故当咸嘉允贞之能,而凡与其役者多德之。然则允贞所谓有用之才,又得善识者择而取之,斯适其用矣。今允贞赴盐场幕官,吾知其才足以有为也。盐法之弊,多于牛毛,属部细民,盖有望于良有司也久矣。惟允贞尽其才之用焉,为智长老。

送苏县尹序

至正丙午春,余过上海,卓锡于寂寞之濵。适县令苏君产祥秩满而去,士大夫祖帐西门外,田夫野老遮道请留,或膝行而前,脱君鞾,先后数四,不翅攀辕而卧辙也。余尝揖父老而问之曰:“苏令何以得若等之心如此哉?”父老曰:“贤令亷明公正,材干絶人。三年之间,凡可以康济吾民者,知无不为。且精于法律,小大之事,处决如流。吏畏民服,租赋非不重也,頼除去宿弊,而无横敛之毒。徭役非不伙也,以差次民力,而无不均之苦。至若谨序庠,明教化,置礼乐之器以严祭祀,増社学之说以广文教。凡祠庙之在祀典者,皆修举废坠,丽牲之碑所在正立。街衢桥梁,举邑完好。”又曰:“县濒巨海,江流交接,风涛横肆,险恶万状。御人者往往出没其中,过者病之。令乃相地之利,由县治西南开大港,接新泾口,延袤几四十里,墟邑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昔之畏境,今为康庄,风帆雨檝,昼夜不休。县之人不忘所自,因以苏港名之焉。”余闻而叹曰:“令贤乎哉!此盖千万世之遗泽也。秦之白渠,常之孟渎,杭之苏堤,盖此类耳。”今君宾府幕,以所负之才赞画郡政,盖滔滔也。余复何言?特以前所闻父老之语,序而送之,以抒邑人志思之意云。

送邓宜之还乡序

昔二疏为东宫师傅,告老而归,当时祖帐之设,黄金之赠,太史氏悉书之。或曰:“以二公之贤尊为师傅,区区赠送,奚足美哉?”是不然,此盖美其还乡之乐,非以为师傅之荣也。夫乡里人之所难忘也。若班定逺、马伏波,皆絶世之雄,立功异域,名闻天下,犹且愿生入玉门关,及追念少游平生之语,况余人乎?盖狐正首邱,魂魄之思,沛皆出乎本然之天也。今宜之邓君假馆张侯,羣弟子服勤尽礼,讲贯之暇,主宾燕洽,阅寒暑十有二载,如一朝夕然。故乡之念常萦乎怀,束书言还,馆人留弗能止。其父子昆季乃翕然馈赆,又相率诸友人赠诗,且属余为之序焉。余与君乡人也,亲戚也,知君之心者也。因谓之曰:“君之行有班马之所无者,方诸二疏,虽荣名赠送之有不同,而乡里之乐则一耳。苐惭余殢留,知君之乐而莫能与之乐其乐也。君归,凡故人有见问者,幸为我谢之。”

多稼亭燕集诗序

洪武十年春,上已前之一日,郡守番禺张侯置酒多稼亭,集僚佐洎逢掖之士十有三人,相与访前修遗迹,尚交而趾其美焉。环视四郊,烟鉏雨耕,乃喜而言曰:「嘉我良民,始不负牧守邵农之意欤?」旁睨黉舍,衿佩云集,又曰:「嘉我诸生,其无负国家修文之教欤?」至若滆浦环于前,三山屏于后,云霞竹树,千态万状,俨然为天开畵图,快人心目。侯于是举酒属客,临流赋诗,盖其兴之所适,情之所寓,有不翅兰亭禊事之娯而已。沂雩风咏,亦殆庻几吾侪亦得以乐其乐也。坐客诗凡若干篇,侯以龟巢老生谢某客之坐,因命为之序云。

赠医士张恒斋序

译我听说古代任用人才的人,是根据官职选择人才,从不根据人才来选择官职;所以衡量才能授予职务,不轻易更换,一定让他长期任职,以便考核他的政绩。如今丁克明君任昆山州判官,清心自守、奉公办事,勤勉不懈地履行职务。凡是州长发布命令、施行政令,他必定同州长商议可否,但不专门务求违逆,只要正确便依从。至于出城慰劳农民,以及河道防护修缮、巡逻警戒等事务,没有不竭尽力量的。他任期刚满,公府又命他掌理嘉定州事务,可以说是对他的专任委托,保留了古代根据官职选择人才的遗意。凭丁君的才能,处理职务游刃有余,就像驾轻车走熟路一样,不遗余力。从前他使这里百姓得到的恩泽,必定也会使那里的百姓得到恩泽。再往上说,辅佐郡国、担任宪省副职,将来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胜任;大器晚成,他的前途哪里能够限量!我长久居住在乡邦,所以详细了解丁公;在他出行之际,写下这些话为他送别,也替嘉定州百姓向他表示庆贺。为陈允贞送行的序文 士君子拥有有用的才能,必须遇到善于识别人才的人加以选择任用,然后才能适合发挥他的作用。譬如木材:檀木可以制作车子,楛木可以制作箭杆,桐木可以制作琴瑟,杞柳可以制作杯盘,楩、楠、豫章可以作明堂的栋梁柱子。材料虽然优良,能够自己找到发挥作用的地方吗?至正乙巳年冬天,王命江浙分省参政用公在望亭河开河,以巩固国家的水利之计。用公知道允贞能够办成事情,便让他负责这项工程。允贞当时任吴江州吏目,任期届满归来,面对这项重任,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竭尽智慧和力量,为国事宣劳,召集数十万拿畚箕铁锹的人为工程筹划。工程限定了期限,每天进度不快不慢,百姓纷纷前来效力。两个月之间,工程便完成了。河长四十里,北面连接曹湖,南面通达漕渠,又向东流入震泽。吴地人看着它,说有了这条河就像有了金城汤池。因此大家都赞许允贞的才能,凡是参加这项工程的人也大多感激他。这样看来,允贞所谓有用的才能,又得到善于识才的人选择任用,才能适合发挥作用。如今允贞将赴盐场担任幕官,我知道他的才能足以有所作为。盐法的弊病多得像牛毛,所属地区的百姓,已经盼望有贤能的官吏很久了。只是希望允贞在那里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啊,智长老。为苏县尹送行的序文 至正丙午年春天,我经过上海,停留在寂静的水滨。恰好县令苏产祥君任期届满离去,士大夫在西门外设祖帐送行,农夫和乡野老人拦住道路请求他留下,有的人甚至跪着向前,脱下苏君的靴子,前后有好几次,不只是牵住车辕、卧在车辙中挽留而已。我曾向父老作揖询问:“苏县令为什么能这样得到你们的爱戴呢?”父老说:“贤明的县令廉洁、明察、公正,才能干练超过常人。三年之中,凡是能够使我们的百姓安乐、得到救济的事,他知道了没有不做的。他又精通法律,大事小事,处理裁决都像流水一样迅速。吏员敬畏,百姓服从;租赋并不是不重,但依靠他除去了积弊,没有横征暴敛的毒害。徭役并不是不多,但他根据百姓的力量按次第安排,没有不均等造成的痛苦。至于谨慎整顿学校秩序、彰明教化、置备礼乐器具以严肃祭祀、增加社学教育以扩展文教,凡是祠庙中列入祭祀典制的,他都修缮兴举,废弃坠坏的都恢复起来,立有牲碑的地方也都端正树立。街道和桥梁,全县都完好。”父老又说:“县城濒临大海,江流交汇,风浪纵横肆虐,险恶情形千差万别。劫掠行人的人常常在其中出没,过往者都以此为患。县令于是考察地形水势的便利,从县治西南开凿大港,连接新泾口,延伸将近四十里,村墟城邑彼此相望,鸡犬之声互相听见。从前令人畏惧的险境,如今变成了平坦的大道,风帆雨桨昼夜不停。县里的人没有忘记这项工程的由来,于是把它命名为苏港。”我听后感叹说:“县令真贤明啊!这大概是留给千万世的遗泽。秦代的白渠,常州的孟渎,杭州的苏堤,大概都属于这一类。”如今苏君任府中幕职,凭借自己所具有的才能辅佐谋划郡政,前途必定浩荡无边。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只是把先前听到的父老的话写成序文送给他,以抒发县里百姓思念他的心意罢了。为邓宜之回乡作的序文 从前疏广、疏受二人担任东宫师傅,告老还乡,当时设置祖帐、赠送黄金的事,太史氏都记载了。有人说:“凭二位公的贤德,尊贵地担任太子师傅,区区赠送,哪里值得称美呢?”这话不对。这其实是赞美他们还乡的快乐,并不是因为他们担任师傅的荣耀。乡里本来就是人们难以忘怀的地方。像班定远、马伏波,都是举世无双的英雄,在异域建立功勋,名声传遍天下,尚且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又何况普通人呢?狐狸临死时还要把头朝向丘陵,魂魄对故乡的思念,都是出自人的本性。如今邓宜之君借居张侯的馆舍,众位弟子尽心尽礼地服侍他;讲学研习的空闲,主客融洽宴饮,经过十二年寒暑,仿佛只是一朝一夕。故乡的思念常常萦绕心怀,他收拾书籍说要回去,馆中人挽留也不能阻止。于是他的父亲、儿子、兄弟都欣然准备路费,又带领各位朋友作诗赠送,并且请我为此作序。我同君是同乡,也是亲戚,是了解君心意的人。因此对他说:“君这次出行,有班固、马援所没有的地方;同疏广、疏受相比,虽然荣耀、名声和赠送有所不同,但享受乡里的快乐却是一样的。只是惭愧我被事情牵绊而留下,知道君回乡的快乐,却不能同你一起享受这种快乐。你回去以后,凡是有老朋友问候我,希望替我向他们致谢。《多稼亭燕集诗》序 洪武十年春天,上巳节前一天,郡守番禺张侯在多稼亭设酒,召集属官以及儒生共十三人,一同访求前代贤人的遗迹,仰慕交游,追寻他们的美德。环顾四郊,烟雾中锄地,春雨里耕作,于是高兴地说:“可喜啊,我的良民,这才没有辜负牧守劝农的心意吧?”又斜眼看着学校,那里儒生们云集,又说:“可喜啊,我的诸位学生,应该没有辜负国家修明文教的教化吧?”至于滆浦环绕在前,三山屏列在后,云霞、竹树千姿万态,俨然像上天展开的一幅图画,使人心目畅快。张侯于是举杯劝客,临水作诗,大概随着兴致所到、感情所寄托,快乐不只是兰亭修禊之会所能相比。像曾点浴乎沂水、咏风而归的情趣,大概也差不多;我们也得以分享这种快乐。座中宾客的诗共有若干篇,张侯因为我这个龟巢老生谢某是座上客,便命我为这些诗作序。赠给医士张恒斋的序文

夫良医之用药,如良将之用兵,知彼知己,百战百胜,非偶然也。且人之有疾,必系乎五脏六腑,殊不易知也。茍曰饮上池之水,而能了然于心目之间,非吾之所知也。必也,目其色,耳其音语焉,而推其详;脉焉而究其藴。如是,而后可谓知彼矣。彼疾既知,又当所用之药,必中厥疾,如战必克,乃所谓医之良,犹将之良也。恒斋张公,世居仪眞,以医名家。今提领常州惠民药局事,郡人往负危疾诣公,公可否之。其曰可者,皆如期而愈,犹龟卜烛照而数计之也。盖公自蚤岁究心于儒者之学,以明物理,轩岐以下数千载医药之书,莫不探赜索隐,触处洞然,未尝出诡秘一言,以自神其术也。近吾友丁以道之子遘疾而危,羣医缩手,公诊而药之,其病如春氷而释,其人如枯荄而生。以道德之,且言曰:「郡人蒙是恩者众矣,安得太史氏为作佳传,焜煌简册耶?」吁!余尝以恒斋之学论之,将来必医及国家跻斯民于泰和之域,秉史笔者当大书特书,传之无穷也。奚患无闻乎?

送陈尚言归会稽序

会稽陈尚言,以其从兄为常州府幕,长衔父命来视之。常之士友,因得时与之游,而东郭谢某独深有敬焉。者尚言方妙年,自持如老成人,凡相见时,往往论古今忠孝事,世俗之谈,未尝一出诸口也。洪武六年八月之吉,言别于余。前两月方盛暑,余尝见束装,其兄固留之。至是宜挂秋风之帆矣。或谓尚言之欲亟其归者,厌我陋邦而乐其故国山川之胜也。予请诘之:「子之归,将穷探禹穴,搜竒索隐而求神秘之文乎?将幽寻云门,与山僧林叟相期游适乎?将兰亭觞咏,镜湖第宅,踵昔人之髙躅乎?」夫以数年所知尚言者观之,吾知其不为是也。必矣,子之归,朝耕夜读,林樵涧渔,搰搰乎为养亲计,将使紫岩山中复见董召南,以孝义称孝感之祥,天降厥家,世有韩退之,又当雄辞大篇以播其遗芬矣。尚言聆余言,笑而不答。后五日,某命儿子木笔之,聊藉手为临别赠。某延陵人,时年七十有八,自号龟巢老人云。

代董知县送同僚尹主簿序

洪武四年冬,余备员为武进令,与县丞陈德广相继而至。时山东尹公明善为簿数月,同寅之初,尝相与言曰:"吾三人之为是邑也,其犹同舟共济乎?"余尝闻操舟之术,舵者主之,然必以篙者、橹者、桡者、檝者、深以竿者、纤以矴者、桅樯而帆者,然后江海可济。也有其具,蔑其人,其能济乎?虽有其人,苟不僇力以事其事,亦未能有济者也。今明善莅事久,为之甚习,可谓善操舟者矣。自是同志协力,康济邑民,事无不理。两朞之余,实无愧于操舟之喻也。六年冬,明善以铨考増秩,余与丞及其代官张奉先祖帐而别。明善复举前说以励吾人,余曰:"斯言也,岂特官是邑其宜则之?凡为雄州剧郡以及方面藩府,皆当以是为心,则无适而不可也。"古之善相天下者,若傅说之贤,其主犹以作楫命之,况余人乎?明善之行,吾请以前所言者笔诸缣素,为临别赠县丞。江阴人名某,主簿泽州人名某,余则鳌溪董某。

赠写照玉泉子序

玉泉子,本常郡□亭侯之裔,六世祖居金坛,地因人姓,是为蒋庄。月鍳翁,其父也。玉泉以胸涵氷壶,目炯若电,得乃翁冩照之传。甲寅春,我郡侯孙公请为纪颜,因过予为传。老丑坐客有言:“写照自顾恺之始者”,予曰不然。昔庖羲氏画卦,而人文肇开。曰书曰畵,盖椎轮于此矣。余尝观六书,如天之日月星辰,人之耳目鼻口,物之山水花木鸟兽,其文类皆象形。然则象形而画,其义一也。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山龙、华虫之属施诸五采,作“绘”一语登载典册,绘畵之事着矣。殷髙宗审象求贤,而得傅说,吾意写照之原本此欤?至炎汉两君,图功臣于麟阁、云台之上,与青史、铁券并着勲烈,自是而畵之名世者滔滔也。若晋之恺之,乃其一尔。然今人冩眞,仅以形似,玉泉则并其神气意趣得之,见于毫素,非泛泛作绘者可同日语。况平昔于所见之人,但曽半面,虽即世之久,亦能想象而貌之。至有使其子孙下拜号呼,宛然如见其亲,此又得乃翁不传之妙,而能人之所难能也。吁!使玉泉生于有商,必能为君貌梦中之贤人矣。当今羣公秉国,图象凌烟,征车胡为,其未至耶?月鍳翁年垂九袠,博物稽古,玉泉归,请以予辩客之语质之。而翁茍以为然,亦必以轮扁不能喻其子者然,予论玉泉者矣。

送祖心上人省亲序

译良医用药,就像良将用兵,能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绝不是偶然的。况且人的疾病一定关系到五脏六腑,实在不容易察知。如果说只要喝了上池之水,便能在心中眼中完全明白,我是不知道这种道理的。一定要观察他的气色,听他的声音和言语,从而推究详细情况;再诊察脉象,探究其中的病情蕴藏。这样以后,才可以说了解了病情。既然已经知道病情,又应当使用恰当的药物,一定要切中病症,像作战一定能够取胜,这才称得上是良医,也如同良将一样。恒斋张公,世代居住在仪真,以医术闻名于世。如今主持常州惠民药局的事务,郡里的人往往带着重病来找他,张公判断是否可以医治。他说可以医治的,都按预期痊愈,像龟卜、火照一样可以屡屡验证。张公从年轻时就专心研究儒学,用来明白事物的道理;轩辕、岐伯以来数千年的医药书籍,没有不探究幽深隐微、触类旁通而明彻通达的,但从来不说一句诡秘的话,来把自己的医术说得神奇。近来我的朋友丁以道的儿子患病危急,群医都束手无策,张公诊治并给他用药,病情像春冰一样消解,病人又像枯草重新萌发生机。丁以道感激他的恩德,并且说:“郡中蒙受这种恩惠的人很多,怎么能请太史氏写一篇佳传,使他的事迹辉煌地载入史册呢?” 唉!我曾根据恒斋的学问评论他,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将来一定能用医术惠及国家,使百姓达到安定太平的境地;执掌史笔的人应当大书特书,把他的事迹流传无穷。还担心没有声名吗?为陈尚言回会稽作的序文 会稽人陈尚言,因为他的堂兄在常州府任幕职,奉父亲的命令前来探望他。常州的士人朋友因此得以时常同他交游,而东郭的谢某尤其深深敬重他。尚言正当青春年少,却自持如同老成之人;每次相见,往往谈论古今忠孝之事,世俗的谈话从未从他口中说出。洪武六年八月初一,我同他告别。前两个月正值盛暑,我曾见他收拾行装,他的兄长坚持挽留他。到现在,正应当挂起秋风中的船帆了。有人说,尚言急于回去,是因为厌恶我们这个鄙陋的地方,而喜欢故乡山川的美景。我请问他:“你回去,是要深入探寻禹穴,搜求奇异幽隐之事,寻找神秘的文章吗?是要幽静地探访云门,同山僧林叟相约游赏吗?是要在兰亭饮酒吟咏,在镜湖宅第,追随前人的高尚足迹吗?”根据我这些年对尚言的了解,我知道他一定不是为了这些。一定是这样:你回去以后,早晨耕作、夜晚读书,在林中砍柴、溪涧捕鱼,勤勤恳恳地为奉养父母打算,将使紫岩山中重新出现董召南那样的人;凭孝义而著称,孝感的祥瑞降临你家,世上又有了韩退之这样的人,他应当再作宏伟华美的文章,传播你的遗德余芳。尚言听了我的话,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五天以后,我命儿子谢木写下这些话,姑且借他的手作为临别赠言。我是延陵人,当时七十八岁,自号龟巢老人。代董知县为同僚尹主簿送行的序文 洪武四年冬天,我充任武进县令,和县丞陈德广先后到任。当时山东人尹明善任主簿已有几个月了。我们三位同僚刚开始共事时,曾相互说:“我们三人治理这个县,难道不就像同舟共济吗?”我曾听说驾船的方法,掌舵的人主持方向,但还必须有撑篙的人、摇橹的人、划桨的人、操舵的人、用深竿探水的人、拉纤的人、竖桅挂帆的人,然后才能渡过江海。有这些器具,却没有使用它们的人,难道能够渡过吗?即使有了这些人,如果不共同努力办理各自的事情,也不能成功。如今明善任职已久,做这些事非常熟练,可以说是善于驾船的人了。从此我们志同道合、协力合作,使县中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一件事处理不好。任职两年多,确实没有辜负驾船这个比喻。洪武六年冬天,明善因考核晋级而提升俸秩,我和县丞以及他的继任官张奉先设祖帐同他告别。明善又提出从前的话来勉励我们,我说:“这句话,难道只是治理这个县才应当奉行吗?凡是治理大州、繁重郡以及方面藩府,都应当把它放在心上,这样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治理。古代善于辅佐天下的人,像傅说那样的贤才,他的君主尚且以造船的楫棹之事来任命他,何况我们这些人呢?”明善出行时,我愿把前面说过的话写在绢帛上,作为送县丞的临别赠言。江阴人姓名为某,主簿是泽州人姓名为某,我则是鳌溪董某。赠给写真者玉泉子的序文 玉泉子,是本州郡□亭侯的后裔;他的六世祖居住在金坛,地方因人而得姓,这就是蒋庄。月鉴翁是他的父亲。玉泉胸中涵养着冰壶般的清明,双目炯炯如电,得到了父亲写真技艺的传授。甲寅年春天,我郡郡侯孙公请他为人画像,玉泉因此经过我这里,请我为他作传。年老貌丑的我这位座客中有人说:“写真是从顾恺之开始的。”我说不对。从前庖羲氏画八卦,人的文化才开始萌发。说到书法和绘画,大概最初的车轮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我曾经观察六书,像天上的日月星辰,人的耳目鼻口,物类中的山水花木鸟兽,它们的文字大多属于象形。这样看来,象形造字和绘画,意义是相同的。黄帝、尧、舜垂衣裳而治,把山龙、华虫之类施于五彩之上,“绘”这个词被载入典册,绘画的事情就显明了。殷高宗仔细观察形象来寻求贤人,因而得到傅说;我认为写真技艺的源头大概就在这里吧?到了炎汉两代,把功臣图画在麒麟阁、云台之上,同青史、铁券一起彰显功勋,从此以后以绘画名世的人接连不断。像晋代的顾恺之,不过是其中一人罢了。然而如今人们写真,只求形貌相似;玉泉却连同人物的神气、意趣也一并捕捉到,并表现在笔墨绢素之间,不是那些泛泛作画的人能够同日而语的。何况他平日见到某些人时,只曾见过半面,即使那人去世已经很久,也还能想象其形貌并把他画出来。甚至有的画像能使那人的子孙下拜哭号,仿佛亲眼见到了他们的亲人;这又是得到父亲未曾传授的妙处,能够做到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唉!假如玉泉生在有商之时,一定能够替商王画出梦中贤人的容貌。如今群公执掌国政,功臣图像陈列于凌烟阁,征召他的车辆为什么还没有到来呢?月鉴翁年近九十,博学而考究古事。玉泉回去以后,请把我同辩客谈论的话拿去询问他。如果月鉴翁认为这些话正确,也一定会像轮扁不能向自己的儿子说明斫轮之道那样;我已经把评论玉泉的话说完了。为祖心上人回乡省亲作的序文

学佛氏,而不忘父师之恩,知君命之重,而弗敢渝,是为良浮图。吾当与之游,赠其言而嘉之,是亦与人为善也。《兰陵铭上人》本名宦族,早失怙。元末时,乃翁为江西省幙僚,随继母侍翁居官,遭时扰攘,江右失守,省署移福建。乃翁以王事赴比,俾其子往钱塘鞠于从父。既而世变,从父家毁于兵,且荐饥,流离苏常。时贵游子弟多失身,上人独能渉歴艰险,不农工,不丐隶,不服贾负贩,而趋利慕大雄氏空寂之教,可超脱物累,遂祝髪从浮图,师东谷升公而学焉。禅林矩矱,蹈履惟谨。其父子不相知者十有一年,然一念之孝根于其心,常礼佛黙祷,得一日之飬,以尽乌鸟之情,志愿足矣。洪武甲寅春,父来金陵,知翁无恙,且有弟在膝下以奉朝夕,上人喜不胜,于是告其师,亟往觐省。以余昔尝以君亲之道语之,请别于余,且言曰:「铭之行虽为吾亲,诚不敢畔吾师,而负国朝度僧之命,而返吾初服也。」织蒲之飬,或庻几焉。余曰:「然如上人者,处困之日不失其身,居泰之时不易其心,诚可谓良浮图矣。」抚其弟,安其亲,使人称为禅林之子,骞吾无间然矣。彼人面而獍心者,闻上人之风,能无愧乎?能无警乎?是岁四月之吉,谢某序。

赠钱隐居序

二月之吉,余方据槁梧坐澹泊斋。友人严子敬过余而言曰:“去年冬,某尝患背疽,状如覆盆,视疾者皆寒心焉。邻有陶君子钱氏志道甫,独曰:‘无伤也,药可愈也。’既而用药,一如其言。某尝奉币以偿药之资,志道乃固辞弗受。请赞一辞以着其美,亦以示不忘也。”余闻之,仰而叹曰:“夫疽发于背者,危疾也。古之人,智谋如范増,勇如姜才,皆为所害。志道能疗斯疾,岂易哉?”余还乡五年,闻乡人之誉志道者,籍籍今吾,以子敬之言,益信。且志道蚤读书,好结客,竒方妙术,故多得之。虽常能以药活人,而不以医名家,其可谓隐徳弗耀者欤?不谋利,不计功,亦可谓好义者欤?酿美酒以娯客,畜善药以与人,吾知志道之心,即苏长公之心也。世之鄙吝如斛斯者,其妻以百钱市药,犹以为恨,况与人乎?闻志道之风,薄俗可敦矣!吁!昔人为一卒吮疽,尚登册简,如志道之贤,安知无太史氏为作佳传耶?

送太古禅师住持祥符序

释门先觉之士,以能荷大雄法者为象,为龙,理固然矣。求其七德五文之备,和鸣而翔集,所至而羣从,惟鳯为然,兹又不可象龙槩论也。今吾以太古徽公观之,其僧中之鳯也欤?公蚤岁入双径寂照师之室,韫德抱道,蔚乎其文,犹鳯毛也。既而主常之文明,苏之秀峯,踞猊座说法,微宻妙音,闻者悦怿,是犹鳯鸣朝阳也。去此数年,而陵谷变改,故乡来归,不翅如翱翔赤霄,覧德而下视,津里如丹穴,饮太湖如醴泉。以灵山古法幢之顚仆往扶植之,瓦砾之地将为瑶圃灌莽之卉,将为琅玕,使七十二峯之境皆为岐阳,而把茅挿竹皆阿阁也。彼翕然而从者,四众之外,衣冠纷集,复有宗雷、陶谢軰从远公为方外逰。故丛林旦评,缁素舆论,咸谓公为僧中之鳯,无间然者。慎勿诿枳棘非吾所栖,而姑为桑下之宿也。公之行,郡邑士大夫咸称羡而送之。龟巢老人乃为之歌曰:「鳯兮鳯兮,一飞羣随,覧德之辉,载鸣琼枝。维其时兮」。

送郡守孙侯秩满序

人恒言郡县之职,爱民为先,殊不知善为郡县者,必先能驭其吏,而后爱民之政得行焉。若我常州府孙侯,其可谓善为郡者欤?侯,济南人,奉朝命由起居注出守,以旧闻小吏多蠧政,下车之初即汰之,择之,量材用之,又从而戒饬之。阖六曹操如束湿,公勤谨,身为率先。民有不理于邑,赴愬庭下,侯听之,惟一二僚属与闻焉。吏无敢庭立睥睨者,至于抱案牍署决,惴惴焉惟恐或毫髪悞舞文之弊,盖絶无之故。善政得以行,善教得以施,一郡四邑之民,咸被其泽,视古良二千石无愧焉耳。今也以秩满赴京,人皆谓侯能爱民,治有成绩,余则曰侯能驭吏,乃深得为治之要,故特为序述,将使为郡县者闻之,取以为法。太史氏采录为法于后人,非徒为我侯颂美而已。

送金生西上序

译学习佛法,却不忘父母和师长的恩德,知道君命的重大而不敢违背,这才是贤良的僧人。我应当同这样的人交游,赠给他言辞并赞美他,这也是与人为善。《兰陵铭上人》本来出身于做官的家族,很早就失去了父亲。元末时,他的父亲任江西省幕僚,他跟随继母侍奉父亲在任所居住;后来遭逢时局动荡,江右失守,省署迁往福建。父亲因公事赴比地,便让儿子到钱塘跟随伯父生活。后来世事变乱,伯父的家被兵火毁坏,又接连遭遇饥荒,只得流离于苏州、常州一带。当时贵游子弟大多失去操守,唯独上人能够经历艰难险阻,不务农,不做工,不乞讨为奴,不经商贩卖,而是趋向利益、仰慕大雄氏空寂的教法,认为可以超脱外物牵累,于是剃发出家,跟随东谷升公学习。禅林的规矩法度,他都谨慎履行。他同父亲彼此不能相知已经十一年,但一念孝心根植于内心,常常默默礼佛祈祷,只求有一天能够奉养父亲,以尽乌鸟反哺之情,心愿也就满足了。洪武甲寅年春天,父亲来到金陵,得知祖父无恙,而且还有弟弟在膝下奉养父亲朝夕,上人高兴得不能自胜,于是向师父告假,赶快前往拜见省亲。因为我过去曾经用侍奉君主、亲人的道理劝说过他,他来向我告别,并且说:“铭这次出行虽然是为了我的父亲,但实在不敢背弃我的师父,也不敢辜负朝廷关于度僧的命令,返回我原来的服饰。” 像织蒲奉养父母那样的孝行,或许差不多可以做到了。我说:“像上人这样的人,处在困厄之时不失去操守,处在安泰之时也不改变初心,确实可以称为贤良的僧人。抚养他的弟弟,安顿他的父亲,使人称赞他为禅林中的孝子,我没有什么可以责难他的地方了。那些面目像人而内心如獍兽的人,听到上人的德行,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难道能不受到警戒吗?”这一年四月初一,谢某作序。赠给隐居的钱君的序文 二月初一,我正倚着琴几坐在澹泊斋中。友人严子敬来访,对我说:“去年冬天,我曾患背部痈疽,形状像倒扣的盆,给我看病的人都为之心惊。邻居有位陶君,钱氏,字志道,独自说:‘不要担心,吃药就能治好。’后来使用他的药,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我曾经奉上财物来偿付药钱,志道却坚决推辞不肯接受。请您写一篇赞语来彰显他的美德,也表示我没有忘记他的恩情。”我听了,仰头叹息说:“背部生痈,是危险的疾病。古代的人,智谋像范增、勇武像姜才,也都曾受到这种病的伤害。志道能够治好这种疾病,难道是容易的事吗?” 我回乡五年,听说乡人纷纷称誉志道,今天又听到吾以子敬的话,更加相信了。况且志道早年读书,喜欢结交宾客,奇方妙术,因此得到的很多。他虽然常能用药救活人,却不以医术立家名,这可以说是有隐德而不炫耀吧?不谋求财利,不计较功劳,也可以说是好义吧?酿造美酒来娱乐宾客,储藏良药来赠给他人,我知道志道的心,就是苏长公的心。世上像斛斯那样鄙吝的人,他的妻子用百钱买药,尚且认为遗憾,何况肯给别人呢?听到志道这样的风尚,浅薄的风俗也可以敦厚起来了!唉!古人仅仅为一个小卒吸吮疮疽,尚且被载入史册;像志道这样贤德的人,怎么知道不会有太史氏为他写一篇佳传呢?送太古禅师住持祥符序 佛门中早有觉悟的贤者,能够肩负大雄佛法的人,被比作象、龙,道理本来如此。若要寻求具备七德五文、和鸣飞翔、所到之处群鸟相随的形象,只有凤凰才符合,因此又不能笼统地以象、龙来评论了。如今我看太古徽公,他不正是僧人中的凤凰吗?公早年进入双径寂照师门下,内蕴德行,怀抱大道,文采郁然,好像凤凰的羽毛。后来主持常州文明寺、苏州秀峰寺,坐狮子座说法,声音微妙深密,听到的人都喜悦,这又像凤凰在朝阳上鸣叫。离开那里几年后,山陵谷地都已变迁,他从故乡回来,简直如同飞翔在赤霄之上,俯视贤德之地;津里如同丹穴,饮太湖水如同饮甘泉。他要扶持灵山古法幢,使之重新建立;瓦砾之地将变成种植奇花的瑶圃,荒草将变成琅玕,使七十二峰的境域都成为岐阳,所搭的茅屋、所插的竹子都成为阿阁。那些欣然跟随他的人,除了佛门四众之外,士大夫也纷纷前来,又有宗雷、陶谢一类的人跟随远公作方外之游。因此丛林中的早间评论以及僧俗舆论,都说公是僧人中的凤凰,没有人对此有异议。千万不要推说荆棘不是自己栖息的地方,姑且只作桑下暂宿。公此行,郡邑士大夫都称羡并为他送行。龟巢老人于是为此作歌说:“凤凰啊凤凰啊,一飞起群鸟都来相随;观览德行的光辉,便在美玉般的枝头鸣唱。这正是它的时代啊。” 送郡守孙侯秩满序 人们常说郡县官的职责以爱民为先,却不知道善于治理郡县的人,必定先能驾驭属吏,然后爱民的政令才能实行。像我常州府的孙侯,难道不是善于治理郡县吗?侯是济南人,奉朝廷命令由起居注出任郡守,因为早就听说小吏多有损害政务的弊端,刚到任便加以淘汰、选择,量才任用,又对他们加以告诫整饬。六曹官吏全都操守严整,如同捆束湿物一般;他公正勤勉谨慎,以身作则。百姓有在县里得不到处理的事情,便到庭下申诉,侯接见他们时,只让一两个属官在旁听闻。于是吏员没有敢站在庭中侧目窥视的;至于抱着案牍来署名裁决,都战战兢兢,只怕稍有差错,借机舞文弄墨;这样的弊病大概完全没有了。因此善政得以推行,善教得以施行,一郡四县的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泽,比之古代贤良的二千石也无愧了。如今他任期届满赴京,人人都说侯能爱民,治理有成绩;我却说侯能驾驭属吏,才真正深得治理的要领,所以特意写这篇序来记述,想让治理郡县的人听到后取法。希望太史氏将它采录下来传给后人,并不只是替我歌颂孙侯罢了。送金生西上序

太学为贤士之闗,尚矣!洪武七年冬,朝命下,府州县学以诸生胜冠者赴国学,歴练衿佩之士,星聚云集,猗欤盛哉!常之武进县,金生希贤由县赴命,请别于予,且征赠言。余曰:「幼学壮行,古今一致。上之人将使之仕,仕乃行其学也。士君子欲其仕学俱优,卒有成效,惟勤者能之。」尼山大圣,忘寝废食;颜问不能,曽日三省,若是皆学之勤乎?周公相国,待旦而起;陶士行在州而运甓,巫马期为邑而戴星,是仕之勤也。吁!圣贤犹尔,况学者乎?盖士之学与仕也,犹农夫之治田也。彼农之勤者,其耕也深,其耨也熟,其树艺也必矣。时既艺矣,乃耘乃耔,乃藨乃蓘,旱干则为之溉灌,涝则为之决塞,沾手涂足,搰搰乎斯须不能休,故其苗之兴也勃然,其稼芃芃然,其实则栗栗然也。及其获也,视惰农之收,则倍徙什伯之不同。为士而勤,其功名爵禄,如丰收之农,可必也。生往拜国子先生暨诸公巨卿,请以是质之。茍然吾言,生其勉乎哉!

送叶以恭赴京序

士不可穷达论也。莘耕之穷达,而阿衡版筑之穷达,而霖雨鼓刀渔钓之穷达,而鹰扬之三贤者,茍不逢其时,则泰然以终其身,道之行不行,非所计也。番阳叶以恭,以卓荦之才,为张渚批验所官,凡九年,日与贸贸焉负贩逐利者较什一之征,此行道之日乎?然以恭公,乃心勤乃事,皦皦乎九年如一日,其道未尝不行也。盖以恭以前人诗书之泽渗漉肌骨,视贪墨媢嫉者,不啻吓腐之鸱,慕膻之蚁耳。班资崇庳,非所论也。予老滆濵,闻以恭才名久矣,今赴调京师,适荆溪故人许克敬过予,谈以恭之贤,且与论相古今穷达士,俾予笔之,持以赠别,亦曰坚以恭之志云。

送陈长史秩满序

古人之以言赠行者尚矣,然其言或规戒焉,或劝勉焉,不颂德,不美才器,不揄扬名声,视后世立言有不同耳。若老聃于孔子之行曰:“无多言,无多事,如斯而已。”夫圣人岂无可颂乎?盖称颂之辞无益于行,有道之士所不为也。余尝于学轩陈公暇日商畧古今清议,及此相与太息。今公为常州府经歴,得代将如京师,士大夫为诗为文以颂其五年赞画之美者众矣。余请以古人一事忠告而期望焉。昔赵忠献以半部《论语》决大政,卒成相业,人到于今称之。吁!时有古今,道无今古。居今之世,行古之道,是亦古人也。况公之家学,青毡一经,渊源有自,诚能慎终如初,仕学俱进,则何施而不可,何往而不达哉?幸毋谓老生常谈而忽之,吾将见世之称忠献者为公之称矣。

送刘文可序

洪武九年冬,吾友沈子英书来曰:「文可刘公,南雄佳士也。为磨勘司掾属,凡若干月,所阅案牍疵颣毕举,虽毫髪无遗焉。今也书满而别,荣以其吏事之精,心目之明,雅敬重之,求一言为临别赠予。」曰:「传不云乎?胸中正则眸子瞭焉。吾虽未识文可,视子英之所称道,文可之心可知矣。吾尝以吾镜观之,百錬之铜,莹若秋水,其所照者,物无遁形。一旦蒙以尘垢,光乃茫昧,尘垢愈积,茫昧愈甚,极而至于一物无所见矣。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君子慎之。夫以文可之心,无私欲之弊,犹镜之不尘垢也,案牍之谬,讵能隐乎?虽然,百錬之铜,能照人之面而已,不能照人之肝胆;能烛目前之物而已,不能烛天下古今万事之理,奚足以拟文可方寸之镜乎?文可持此镜以陟台阁,慎终如始,光辉日新。将来圣天子取人为鉴,则必置诸左右,以辅昭明之治。吾与子英軰,又当相率以贺之,并自贺其言之不诬也。」是岁十有二月某日,毘陵龟巢老人谢某书。

送孙太守奔丧归济南序【代魏同知作】

译太学是贤士汇聚之处,历史已经很久了!洪武七年冬天,朝廷下令,各府、州、县学校中已经加冠的诸生赴国学就读,历来研习经术、身着儒服的士人星聚云集,真是盛大啊!常州武进县的金生希贤从县里奉命赴国学,来向我辞别,并请求我赠言。我说:“年幼时学习,成年后施行,古今都是一个道理。上级将要让你做官,做官正是施行所学。士君子希望仕途和学业都优秀,最终取得成效,只有勤奋的人才能做到。”尼山大圣人孔子废寝忘食;颜回问到不能理解的地方,曾子每天多次反省自己,这些都是学习勤奋吗?周公辅佐国政,等待天亮便起身;陶士行在州中任职时搬运砖块,巫马期治理县邑时戴星出行,这些都是做官的勤奋。唉!圣贤尚且如此,何况求学的人呢?士人的学习和做官,就像农夫耕治田地。那些勤劳的农夫,耕地深,锄草细,播种栽植一定认真。时令到了便播种,接着除草、培土、锄治、培壅;天旱就给它灌溉,水涝就为它疏通堵塞,手沾泥、脚踩土,辛勤劳作,片刻也不能休息。所以禾苗长势蓬勃,庄稼茂盛,结出的果实累累。等到收获时,与懒惰农夫的收成相比,差别有一倍、十倍甚至百倍。做士人而勤奋,他的功名、爵禄就像丰收农夫的收成一样,可以确定得到。你此去拜见国子先生以及各位公卿大臣,请把这些话拿去验证。如果我的话确实如此,金生,你可要努力啊!送叶以恭赴京序 士人不能只用穷困或显达来评判。莘野耕作的伊尹、阿衡、版筑的傅说、霖雨和操刀渔钓的三位贤者,如果不是遇到合适的时代,他们也会安然终其一生;大道能否施行,并不是他们所计较的。番阳人叶以恭凭借卓越的才干,任张渚批验所官,前后九年,每天同那些忙忙碌碌、背货贩卖、追逐利益的人较量什一之税,这难道是施行大道的时候吗?然而以恭专心于职事,勤勉认真,九年如一日,他的大道未尝没有施行。因为以恭受到前人诗书教化的浸润,深入肌骨;在他看来,贪污嫉妒的人不过像吓唬腐鼠的鸱鸟、追逐腥膻的蚂蚁罢了。官阶高低,不值得谈论。我老居滆滨,早就听说以恭的才名。如今他赴京师候调,正好荆溪故人许克敬来访,谈到以恭的贤能,并和我讨论古今穷达的士人,让我把这些写下来,拿去作为赠别之辞,也算是坚定以恭的志向。送陈长史秩满序 古人用言辞为出行者赠别,传统已经很久了;但那些话有时是规劝告诫,有时是劝勉,并不歌颂德行,不夸美才器,不扬名声,这同后世立言的情形不同。像老聃谈孔子出行时说:“不要多说话,不要多做事,如此而已。”圣人难道没有值得歌颂的吗?只是称颂的话对出行没有益处,有道之士不这样做。我曾在学轩同陈公闲暇时商议古今清正的言论,谈到这里,不禁相对叹息。如今公任常州府经历,任期届满将赴京师,士大夫作诗作文歌颂他五年辅佐政务的美绩,已经很多了。我想用古人的一件事来忠告并期望他。过去赵忠献只凭半部《论语》处理重大政务,最终成就了宰相事业,人们直到今天还称道他。唉!时代有古今,道理没有古今。在今天的时代实行古代的道理,这也就是古人了。何况公家的学问,家传的青毡一经,渊源有自;如果能慎终如始,使仕途和学业都不断进步,那么到哪里施展会不行,到哪里前往会不通达呢?希望不要把这些看作老生常谈而忽略它,我将要看到世人称颂赵忠献的称誉,也成为对公的称誉了。送刘文可序 洪武九年冬天,我的朋友沈子英来信说:“刘文可公,是南雄的优秀士人。他任磨勘司属吏,总共若干个月,把所审阅案牍中的弊病全部检举出来,即使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如今任期已满将要分别,我敬佩他办事精细、心明眼亮,十分尊重他,请求您说几句话作为临别赠言。”我说:“《传》中不是说过吗?胸怀端正,眼睛就明亮。我虽未认识文可,但从子英所称道的情况看,文可的心地就可以知道了。我曾拿镜子来作比方:百炼的铜镜,明净如秋水,它所照见的事物没有能够隐藏的。一天蒙上尘垢,光就昏暗;尘垢积得越多,昏暗得越厉害;到了极点,便一件东西也看不见了。《诗经》说:‘没有不是有个开头的,很少能够有始有终。’所以君子要谨慎。文可的心没有私欲的弊病,就像镜子没有尘垢,案牍中的错误怎么能隐藏呢?不过,百炼的铜镜只能照见人的面貌,不能照见人的肝胆;只能照亮眼前的事物,不能照明天下古今万事的道理,哪里足以比拟文可心中的明镜呢?文可要带着这面镜子登上台阁,慎终如始,使光辉日益更新。” 将来圣明的天子把能取鉴于人的人选出来,必定会把他安置在身边,以辅佐光明的治理。我和子英等人,又应当相率来祝贺,并且自己庆幸我们的话没有说错。”这一年十二月某日,毘陵龟巢老人谢某书写。送孙太守奔丧归济南序【代魏同知作】

洪武丙辰閠九月既望,济南孙侯某,毘陵守之五年,闻母夫人即世,撤甘棠之说,动风木之悲。既而雪涕泣,具讣告,日月上闻,衰绖而归。邦人爱公,不啻如召父杜母。闻公解印绶,即相率林立戟门外,翕然而言曰:「闾阎之甿,頼贤守宣皇上德化,政无烦苛,使得力耕稼,供赋税,以植其业,以畜其妻子,非吾民所能为也。学校之教,頼修废举坠,使得明教化育人才,以展其用,非多士能自致也。」又曰:「贤守以亷律身,驭吏如束湿,秉法如县衡,一洗贪墨舞文之弊。至筦钥之细,犴狴之繁,租庸商征之属,咸得其肯綮而游刃焉。郡统四邑,若网在纲,纲或不举,目亦随之。奈何斯言,殆欲卧车辙而留也?」时余忝佐贰,聆州人之言若此。然论公之才之美,又岂苞屦台笠者所能尽哉?公尝言:「断机之训,吾亲犹孟母也;止酒之戒,犹陶母也。」曰清曰谨,为时著称,又岂非崔母之淑元暐乎?噫!非母之贤,不能淑子之身;非子之孝,不能如其母之志。移孝为忠,宜其不负圣天子承宣之寄。他日大用,岂易量哉?今观士夫赠言,凡若干篇。余以州人之言颇详且实,因摭之以叙编首。云是月某日,同知常州府事某郡某书。

续毘陵志序

昔人谓九州岛之志,言九州岛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也。郡志之作,本诸此乎?毘陵为古名郡,其山川土田风俗名物之属,登载旧志,尚班班可考。然由元初而至于今,百有余年,曽无纪述之者,诚旷典也。洪武十年春,郡守中宪大夫张度莅政之初,以朝廷命天下郡邑纂修志书,于是会集耆宿之士,稽今订古,博采见闻,撰次成帙,凡一十巻。中间芜颣踈畧,不能无之。至若前代阙文,则不能妄为之说。然时有异同,事有沿革,因是编而求之,亦可以槩见矣。是年岁在丁已,夏五之吉,郡人谢某序。

赠儒医徐士方序

余方据槁梧,玩庭草。生意里人万仲珍过予曰:“比镒遘寒疾,谒二医,皆危之。于是邀徐卿士方视之,乃谭笑间授药,克期而愈。顾镒蔑以报厥德,丐先生为之赠言,示弗忘也。”余曰:“嘻,仲珍何相知之晚耶!士方由早晚嗜学,渉猎经史,若六气七情之病乎人,五药十全之系乎医者。已博通之,既而以父祖所传轩岐之书,金匮石函诸家之方论,旁参曲究,以会其极。且尝赋远逰,得四方贤师友渊源之懿,故其遇疾如庖丁解,得其肯綮,恢恢乎刃有余地。是岂肤浅蒙昧,管窥蠡测者可同日语哉?惟其重厚简黙,犹连城之璧,混乎碔砆,微卞和固莫能辨也。”老子曰:“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士方其近之。虽然,吾知士方之才不局于是而已,必也为时而出,康济斯民,卓然为医国之士,斯不负所学也。责沈之文,吾尚当为仲珍为之。洪武十年岁次丁已六月日谢某撰并书。

赠刋字阚士渊诗序

曰:若稽古,文字由竹简以来,世之欲传久而不朽者,其惟勒诸金石乎?然茍非专其艺而精之,敬其事而谨之,则所勒有无足传者矣。今观荆溪阚士渊之勒石也,一点一画敬谨之至,殆若黙契程伯子「作字甚敬」之意。字书八法,秋毫无遗。是以我郡守番禺张公特赏识之,中书史舍人靖可、卢舍人公武,亦皆称美无间。然者,吁!士渊之敬谨如此,岂局于一艺之微而已哉?昔人有言:「能敬必有德。」使士渊遇知臼季,其必荐之如缺耨也。抑予又有说焉:昔者安民由知敬,司马公能从容一言于勒碑之顷,登载史册,流芳无穷。其传世又岂在铁笔坚珉之外乎?予尝嘉士渊之能,赠以长句。今郡中诸士夫之作者,交相揄扬,诗凡若干首,且俾余之叙焉。

送王主簿克礼还江阴序

译洪武丙辰闰九月十六日,济南孙侯某任毘陵太守五年,听说母夫人去世,便撤去歌咏甘棠的颂辞,触发了风木之悲。随后擦干眼泪,哭泣着准备讣告,逐日逐月上报朝廷,穿着丧服回乡。当地百姓爱戴公,不仅如同爱召父、杜母。听说公解下印绶,便相率如戟林立般站在府门外,齐声说道:“里巷的百姓,依靠贤守宣扬皇上的德化,政令没有烦琐苛刻,使我们能够努力耕种,缴纳赋税,以此建立产业、养活妻子儿女,这不是我们百姓自己能够做到的。学校的教育,依靠他修复废弛、振兴坠落,使我们能够明白教化、培育人才,以施展他们的才能,这也不是众多士人自己能够达到的。” 他们又说:“贤守以廉洁约束自身,驾驭属吏如捆束湿物,执法如悬挂公平的秤杆,把贪污和舞文弄法的弊端一扫而空。至于钥匙门禁等细务、监狱诉讼等繁杂事务,以及租税、徭役、商税之类,他都能抓住关键,处理得游刃有余。郡统辖四县,就像网系在纲上;纲若不能提起,网眼也会随之失序。为什么还说这些话呢?大概是想躺在车辙中挽留他吧!”当时我忝居副职,听到州人如此称说。然而若评论公的才干和美德,又哪里是我们这些穿草鞋戴斗笠的人所能说尽的呢?公曾说:“断机的训诫,我的母亲也像孟母;停止饮酒的告诫,也像陶母。”以清廉、谨慎著称于时,难道不也像崔母之于元暐那样贤淑吗?唉!不是母亲贤德,不能使儿子品德淑美;不是儿子孝顺,也不能实现母亲的志愿。把孝道转为忠诚,他当然不会辜负圣明天子交给他的承宣之任。将来若受到重用,哪里容易估量呢?如今看到士大夫赠言,总共有若干篇。我认为州人的话颇为详细而真实,因此摘取其中内容写在编首。洪武某月某日,同知常州府事某郡某书。续毘陵志序 古人说,九州之志,是记载九州所有的土地、所生的物产以及适宜的风气。郡志的编纂,根本就是依据这个意思吧?毘陵是古代有名的郡,其山川、土田、风俗、名物之类,旧志中都有记载,至今仍清楚可考。然而从元初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竟没有人加以记述,实在是旷废的典制。洪武十年春天,郡守中宪大夫张度刚到任,正逢朝廷命令天下郡邑编修志书,于是召集地方耆老宿儒,考察今事、订正古迹,广泛采集见闻,编撰成册,共一十卷。其中有荒芜、错误和疏略之处,不能说没有。至于前代缺失的文字,更不能妄自作说。不过,时代有不同,事物有沿革,依据这部编书来考求,也可以大略看见了。这一年岁在丁巳,夏五月吉日,郡人谢某作序。赠儒医徐士方序 我正倚着琴几,欣赏庭院里的草。乡人万仲珍来拜访我说:“近来我镒遭遇寒疾,请了两位医生,他们都认为病情危重。于是请徐卿士方诊治,他只在谈笑之间便给药,按期痊愈。只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恩德,请先生替他写几句话,以表示没有忘记。”我说:“唉,仲珍,你怎么这样晚才认识他呢!士方从小到大都爱好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对于六气、七情导致的疾病,以及五药、十全等医道的关键,都已经博通。后来又凭借父祖传下的轩岐医书,以及《金匮》《石函》诸家方论,旁征博考、曲折探究,以会通其中的极致。并且曾经出游远方,得到各地贤师益友的深厚传授,所以他遇到疾病,就像庖丁解牛一样,能够找到关键部位,运刀宽裕而有余地。这哪里是肤浅昏昧、只从管中窥天、用蠡测海的人能够同日而语的呢?只是他厚重简默,就像价值连城的璧玉混在石块中,若没有卞和那样的人,实在不能辨认。老子说:‘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士方近于此。可是,我知道士方的才干不只局限于此;他一定要为时代出仕,安康救济百姓,卓然成为医治国家的人才,这才不辜负所学。至于请沈某撰写的文章,我还应当替仲珍写出来。” 洪武十年岁次丁巳六月某日,谢某撰写并书写。赠刊字阚士渊诗序 说:考察古代,文字自从竹简以来,世上想要流传长久、永不朽坏的东西,大概只有刻在金石上吧?然而如果不是专心钻研这种技艺并精益求精,敬重这件事情并谨慎从事,那么刻下来的文字也未必有值得流传的。如今看荆溪阚士渊刻石,一点一画都谨敬到了极点,几乎暗合程伯子“作字甚敬”的意思。书法八法,连秋毫般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因此我郡守番禺张公特别赏识他,中书史舍人靖可、卢舍人公武,也都称美不已。然而,唉!士渊这样谨敬,难道只局限于一门小技吗?古人说:“能够敬慎,必定有德。”假使士渊遇到知人的臼季,他一定会像推荐缺耨那样推荐他。或者我还有一层意思:从前安民因为懂得敬慎而成就功业,司马公能在刻碑之际从容说出一句话,便登载于史册,流芳无穷。他流传后世,难道只在铁笔坚石之外吗?我曾赞美士渊的才能,赠给他长句诗。如今郡中各位士大夫作诗互相称扬,共有若干首,并且让我为它们作序。送王主簿克礼还江阴序

人有恒言,州县为民父母。盖州县之职,最为近民。抚之字之理,宜以父母之心为心,爱其民如爱子也。然所谓爱者,岂其姑息而已哉?使其服役于公,则如服勤于亲;授之事而责其成功,不棘不囏,不虐不苛。如是者,皆父母爱子之心,即君子岂弟之心也。古称召父杜母者,其心盖如是耳。以今观之,江阴县主簿王公克礼,其庻乎?洪武戊辰春,奉令役邑人数千,陶于常州府武东簿董之,与武进无锡之民夹运渠而陶。其负薪刍,手埏埴,朝夕说簿之贤者,矻矻不离口。邻邑之人亦甚称誉。予因往视之,其纪律非不严也,程督非不谨也,鞭笞捶挞非不施设也。惟其慈威并行,寛猛相济,过之小者宥之,情可悯者恤之,力不逮者济之。岂弟之心,常蔼然于纪律程督鞭笞之间。故蚩蚩之甿,感其德,忘其劳,不自觉其声之出乎喙也。予以是亦从而贤之。与之语曰:“夫县之簿丞,佐其令为一邑之父母也;郡之佐贰,佐其守为一郡之父母也。公卿大夫,台阁守监,百执事,是皆辅佐天子为亿兆之父母也。今也簿将歴阶而升,曰令,曰守,曰公卿,辅佐百执事,咸有日矣。苟不以民远而忘,宦成而怠,则舆人之诵,史氏之笔,当并传于时,岂召父杜母所能专美?彼虐其子而廪焚井溺者,抑亦董其善而良焉,斯民之幸也。”簿尝然予言,请佩服。今其行,故书以赠之。

送周叔文序

古之生子者,设弧矢以射四方,欲其有四方志也。然其亲欲子为之者,岂遽能尽然哉?但立志不凡,君子韪之。近代若曹武穆,试周之日,而左取干戈,右持爼豆,天生淑质,志在文武。其后出入将相,为一代名臣,非偶然而致也。今观会稽戚先生为叔文赠言,谓叔文蚤甚聪慧,且好学,尤喜读《尚书》。每开巻,则竟日终夕,寝食几废,不啻口刍豢而耳箾韶也。夫《书》道政事,叔文喜之,其志可知。然筮仕以来,屡渉险阻,特事亲以孝行闻。或疑未见其声之焯焯也。是大不然。夫位有崇卑,职有大小,能尽厥职,斯为足称。姑以目前言之,河泊三载,洗手奉公,所职之具,恢恢乎如庖丁解牛,刃有余地。使其亲不以尸素为忧,豆区之养,乐于钟鼎。使叔文为隽京兆,则平反之政,日娯其亲,又何患无焯焯之声乎?吁!丈夫之志,有非或人之所知也。先軰尝说,善观花者,见根拨而知花品之上下。予于叔文,敢窃比之。

赠沧洲生诗序

延陵隐君子薛仲弘氏,以英妙之年,能脱洒纨绮气习,絶迹乎京洛尘土,读种树书,结交忘形,与台笠屝屦者伍。所居三山湖东南寂寞之濵,流水一湾,沤沙半席。每诵杜少陵「吾道付沧洲」之句,欣欣然若有所得,故自号曰沧洲生。弘之言曰:「蓬莱十洲,学仙者夸以示人,且去弱水三万里之隔,其荒唐缪悠而不足信也,明矣。唐有瀛洲,命十八学士居之,其地位清絶尊崇显荣,固不易得。然一旦牝晨污蔑之辱,有不能免者,亦非所愿也。眷兹沧洲,有四时天与之乐:春水观鱼,荷风清暑,扣月舷而歌,披雪蓑而钓,是皆乐之得乎天,同乎人,亘今古而不穷者,尚何觊觎哉!」龟巢老人闻其言而嘉之,与之交而遗之诗曰:「乐彼沧洲,宅尔素侯,某水某邱,以钓以逰。洲之西东,三山芙蓉,维北维南,鱼庄鹤林,风清月明。我扬其舲,沧浪有歌,或濯其缨。不钟不鼓,不鼎不爼,优哉悠哉,尚友千古。」

送遆知县父还乡序

尝观世俗所谓慈者,以其有姑息之爱,无相夷之恶而已。自秦人慈子嗜利,借锄德色,习以成俗,恬不为怪,于兹有年矣。当此之时,有卓然能教其子而不沦于习俗者,其父之贤,为何如哉!浚川遆公以其子为武进令,不远四千里而来,爱之若欲置诸膝上,教之则提其耳,然不三月而亟去。子欲留养而不可得。予以大耄之年,获半面于乡饮席间,从而劝留之。公曰:“吾儿以一介之微,蒙朝廷录用,长于兹邑。若稚孺以负乌获之任,必先也。谨乃身,公乃心,殚乃力,规行矩歩,以称职。如此则上不负圣天子拔擢之重恩,下不辜斯邑斯民之望。荣其身以慰其亲,吾虽衣敝缊袍,犹狐貉也;啜菽饮水,犹八珍也。吾既语吾儿,吾儿能佩服吾言,则吾归吾庐,何异朝夕视侧以享其禄飬之娯乎!”吁!公可谓慈而能教,爱不姑息,而为时之贤父矣。聆公之言,觇公之意,盖乐乎其归而不可留。于是酌之酒而贺之曰:“令有美政,民必颂之。予将采歌謡之辞,笔诸简牍,附黄耳平安之报,以报公也。”

送赵县丞奔母丧序

译人们常说,州县官是百姓的父母。州县的职责,大概是离百姓最近的。抚育、爱护和治理百姓,应该以父母之心为心,爱百姓如同爱子女。然而所谓爱,难道只是姑息吗?让百姓服公役,就像服侍亲长一样;交给他们事务并要求完成,不使他们困苦艰难,也不虐待苛刻。这样做,都是父母爱子的心,也是君子和乐仁厚的心。古人所称召父、杜母,大概就是这样的心。如今看来,江阴县主簿王公克礼,大概可以做到吧?洪武戊辰春天,他奉命征发县中数千人服役,在常州府武东由簿董负责,与武进、无锡的百姓夹着运河一起服役。他们背柴草,亲手和泥,早晚不停地称道主簿的贤能,邻县的人也非常赞誉。我于是前去察看,他的纪律并非不严,限期督促并非不谨慎,鞭打杖责也并非没有施行。只是他慈爱和威严并用,宽缓与严厉相济;过错较小的宽免它,有值得怜悯的体恤它,力量不足的帮助它。和乐仁厚的心,始终洋溢在纪律、督促和鞭打之间。所以愚昧的百姓感受他的恩德,忘记了劳苦,不自觉地从口中发出赞叹。我因此也更加认为他贤能。同他谈话说:“县里的主簿、县丞,辅佐县令做一县百姓的父母;郡里的佐贰官,辅佐郡守做一郡百姓的父母;公卿大夫、台阁守监以及各部门官员,都在辅佐天子做天下亿兆百姓的父母。如今主簿将要逐级升迁,做县令、郡守、公卿,辅佐各部门官员,必定都有时日。假如不因为百姓距离遥远便忘记他们,不因仕途有成便懈怠,那么舆人的歌诵和史官的笔墨,就会一同把你流传于世,难道召父、杜母还能独享美名吗?那些虐待子民、以至粮仓焚烧、井水淹溺的人,反而要以董公的善政来使他们变得贤良,这才是百姓的幸运。”主簿曾认为我的话正确,请求牢记奉行。如今他将要离去,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周叔文序 古代生男孩的人,设置弓箭让他射向四方,是希望他有立志四方的志向。然而父母希望孩子做到这些,难道马上就能完全实现吗?只要立志不凡,君子就会赞许。近代如曹武穆,在试周那天,左手拿干戈,右手拿祭器,天生资质美好,志向兼在文武。后来出入将相,成为一代名臣,并不是偶然达到的。如今看会稽戚先生给叔文的赠言,说叔文从小就非常聪慧,而且喜爱学习,尤其喜欢读《尚书》。每次打开书卷,便从早到晚,几乎废寝忘食,不只是口中以美味为食、耳中以箫韶为乐。既然《尚书》讲政事,叔文喜欢它,他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屡次经历险阻,只是侍奉父母以孝行闻名。有人疑惑还没有看见他显赫的声名。这是完全不对的。职位有高低,职责有大小,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就是足以称道。姑且就眼前的事说,主管河泊三年,清白奉公,所掌管的事务,宽裕从容,如同庖丁解牛,刀刃还有余地。使他的父亲不因尸位素餐而忧虑,日常粗食的供养,也胜过钟鸣鼎食。假使叔文做了京兆尹,平反冤狱的政绩每天都能使他的父亲快乐,又何必担心没有显赫的声名呢?”},{ 唉!大丈夫的志向,有些并不是别人所能了解的。前辈曾说,善于看花的人,看见根株便知道花品的高下。我对于叔文,斗胆私下以此相比。延陵隐君子薛仲弘,正值英俊美好的年纪,却能摆脱绮罗纨绔的气习,远离京洛尘土,读种树之书,结交朋友而不拘形迹,同戴斗笠穿草鞋的人为伍。他居住在三山湖东南寂静偏僻的水边,一湾流水,半席沙洲。每当诵读杜少陵“吾道付沧洲”的诗句,便欣喜自得,因此自号沧洲生。薛仲弘说:“蓬莱十洲,学仙的人夸耀它来向人展示,而且还隔着三万里弱水,那种荒唐迂远而不值得相信,已经很明显了。唐代有瀛洲,命十八学士居住在那里;那里的地位清高绝俗、尊崇显荣,本来就不容易得到。然而一旦遭受牝鸡司晨般的污蔑羞辱,也有不能避免的地方,这也不是我所愿意的。看这沧洲,有四时由上天给予的快乐:春天观鱼,荷风中清暑,敲击月光下的船舷而歌,披着雪色蓑衣垂钓;这些都是得之于天、同于人的快乐,从古至今都不会穷尽,还贪求什么呢!”龟巢老人听到他的话而赞许他,同他交游,并赠诗说:“享受那沧洲的快乐,居住在你清白的封地;某水某丘,或垂钓,或游赏。沧洲的东西两边,三山如芙蓉;北边南边,有鱼庄和鹤林,风清月明。” 延陵隐君子薛仲弘,正值才华初盛的年纪,就能够摆脱穿着绮罗的纨绔习气,远离京洛的尘世喧嚣,读种树之书,结交朋友而不拘形迹,和戴台笠、穿草鞋的人为伍。他居住在三山湖东南幽静的水边,那里有一弯流水,水边沙地不过半席之大。他每次诵读杜少陵“吾道付沧洲”的诗句,都高兴得像有所领悟,因此自号“沧洲生”。薛仲弘说:“蓬莱十洲,学仙的人夸耀它来向世人显示,而且还隔着三万里弱水;它的荒诞渺茫而不值得相信,是很明显的。唐代有瀛洲,曾命十八学士居住在那里;那里的地位清高绝俗、尊贵显赫,本来就不是容易得到的。然而一旦遭受牝晨之变的污蔑羞辱,也有无法避免的时候,这同样不是我所愿意的。看这沧洲,有四时由上天赋予的乐趣:春天观赏水中的鱼,荷风吹来以清凉消暑,敲击月下的船舷歌唱,披着雪白的蓑衣垂钓。这些都是乐趣,既得之于天,又与人相合,贯通古今而没有穷尽;此外还希求什么呢?”龟巢老人听了他的话,很赞赏他,便同他结交,并赠诗说:“喜爱那沧洲,让你居住在这清白的封地;某一处水边、某一座山丘,既可垂钓,也可游赏。沧洲的西边和东边,有三山如芙蓉;无论北面还是南面,都有鱼庄和鹤林,清风朗月相伴。” 我扬起船帆,沧浪之水上有歌声,有时也洗濯衣缨。不用钟鼓,不设鼎俎,悠闲自在,长久地以千古人物为友。送遆知县父还乡序 我曾看见世俗所谓的慈爱,只是有姑息纵容的爱,没有互相伤害的恶意罢了。自从秦人溺爱子女、借锄头显示德色以来,逐渐形成习俗,安然不以为怪,至今已经多年。在这种时候,有卓然能够教育儿子而不沉沦于习俗的人,他父亲的贤德该是怎样啊!浚川遆公的儿子任武进县令,他不远四千里前来,爱儿子爱得仿佛要把他抱在膝上;教育他时却提着他的耳朵训诫,不过不到三个月便急着离开。儿子想留下奉养他,却不能如愿。我年近大耄,得以在乡饮酒席间与公见过一面,便劝他留下。公说:“我的儿子凭一个微末身份,承蒙朝廷录用,长久任职于这个县。就像幼童承担乌获那样的大力之任,必须首先做到:谨慎修身,公正用心,竭尽力量,行为合规矩,以称职。这样上不辜负圣明天子拔擢的厚恩,下不辜负本县百姓的期望。使自身荣耀来宽慰父母;我即使穿破旧的粗衣,也如穿狐貉皮衣;喝豆汤吃清水,也如同享用八珍。我既然已经告诉儿子,儿子能够牢记并奉行我的话,那么我回到自己的屋舍,和早晚在他身边享受他俸禄供养的快乐,又有什么不同呢!”唉!公可以说是慈爱而又善于教育,爱而不姑息,是当时贤明的父亲了。听到公的话,观察公的心意,大概他是以回去为乐,不能留下。于是我斟酒为他祝贺说:“县令有美好的政绩,百姓一定会歌颂他。我将采集歌谣的辞句,写在简牍上,附在黄耳传来的平安消息中,来报答公。” 送赵县丞奔母丧序

洪武庚申秋,朝命以昌邑所举赵贤良为武进丞,在邑多善政。明年夏五,奔母丧而归,士民攀恋有不忍别者。丞恸哭而谓之曰:「比吾父来视予,谆谆然以居官律身之法命之,且云母氏之训戒尤多。父之归,将以安吾母也。乌知未能以豆区之余为甘旨一日之奉,而吾遽至于斯?」言未既,呜咽顿踣。民亦涕泣而不能留。某于是知其母夫人之贤,殆不减崔元暐之母也。然元暐遵母训而清谨,为世所称,使贤母之名流芳百世,非孝而能之乎?今丞之孝于母也,岂止被衰麻、居倚庐、不酒肉琴瑟三年而已哉?必也居则飬生丧死以事其亲,出则移孝为忠以事其君,曰清曰谨,终始一致,罔俾崔侍郎专美于唐,则其母之死犹无死也,而可以为孝矣。虽然,父天之尊,巍然在上,慎勿哀毁踰礼,以贻亲忧,此又不可不知也。

赠黄有文序

昔圣人垂衣裳以治天下,至五色作服,则尊卑贵贱之秩章章矣。后世于五采之外,加之以金,此又极其盛而文之。然礼法之制,惟在上者得全于服御之属。近代以空王老君之尊,拟诸王者,乃亦得而用之。余则有禁,是故以餙金为艺,亦鲜而易弛焉。常郡黄有文,早孤,受业厥祖,丁时之艰,艺用弗售。有文能不弛其业,而益精之。时既太平,大江南北数百里,凡释老氏之家,交相荐用,殆无虚日。洪武壬戌春,郡城圆通院住山释寿公,作梵宇规置法藏,命有文剩施五采糜金而餙之。有文若深谙干毒之教,庄严相好,咸适其宜。至若转藏之神,皆金为甲冑,威武僇力,如风转蓬,俛仰之间,光明焜煌,俨然为金色界,使观者兴其转恶为善之意。吾尝闻瞿昙有言:「画沙童子戏以成佛。」若然,则有文之功,亦岂少哉?由是释门名缁及方外能文之士,多赠言以嘉其能。寿公乃属予序其事如此。余于是切有感焉。六艺之教,礼乐为今儒门子弟什废八九,其大者有不知金声玉振为圣学始终之条理,其次不能以金匮石室之书为文章黼黻治道,甚者金根缪易,传笑四方。视有文能世其业,宁无愧乎?使有文之为艺,以彼易此,必有大可观者矣。吁!可惜哉。

赠医士髙彦述序

洪武壬戌夏,友人詹伯逺书来曰:「先軰葛氏芳山翁,以善治伤寒独歩江表。髙公名德,为外孙而受其业,青出于蓝。故当时人谓有秘传焉。今其子彦述,业复如之。比年以来,人之抱危疾以頼全活者,累累也。如某家累,亦屡病屡药,效若响应。厥德有未易忘者焉。先生为之著述,罔俾越人专美于昔。」予曰:「嘻!芳山翁,予早岁亲炙,多聆语言,每云:『素问一经,言简理奥。张长沙论伤寒传变,总若干万言,其要在经之热病一篇六百九十四字而已。人能明是经之理,则终身之用有不能尽者。』以是观之,其家庭授受,岂外是乎?夫彦述之可敬者,能象贤以承家学,志不自满,外无藻餙,不夸张以炫其光怪,不圭角以长其声价,嘿嘿乎不易其言,谨谨乎不矜其能。遇疾则以理烛之,如法以治之,如由基善射,发皆中的。观者或惊异而神之耳。吾知其父子所得于葛氏者,大经大法如此而已,无所异闻也。窃尝以儒者之学譬之《论语》之书,孰不诵读?赵忠献以是书半部相其君,以救天下。当是时,遘五季之厉,羣黎凋瘵,以苏息,何尝于二十篇之外别有所传授乎?他日太史氏采予言而笔之,庻以见彦述之学,源清流清,且一洗俗论秘传之陋,垂芳简册,追配古人,亦何慊乎哉!」

赠昆山医士王彦德诗序

世传秦越人之医独歩当代,在诸国则随其俗之所重者,医之或小儿,或老人,妇女变更以售其术,盖其心出乎声利之私,而人不察也。予尝以是少之,一日至昆山,友人余彦智谓予曰:「医师王先生彦德,专科为小儿医,其学有过人者。某两儿患痘疮甚危,观者缩手,邀彦德药之,乃指日而愈。酬之币,固辞,且曰:『凡故旧皆不为市利交,况契爱如彦智乎?』由是邑人与士夫咸赋诗以颂其美,丐巢翁为之序焉。」余曰:「嘻!视彦德之心,贤于越人多矣。人恒言医之难,莫难于小儿,盖稚騃之秋,利害有不明,言语有不通,疾厉易为顚踬,犹草木之萌,易摧折也。吾知彦德方寸之天不蔽于欲,一以理之,明治众疾,而疾无不治者,扩而充之,非所难也,特专科以世其家耳。虽然,昔者河西有王豹而人善讴,髙唐有绵驹而俗善歌,今昆邑有彦徳,博学如此,尚义如此,风声习气,动荡一方,久之则兰鲍俱化,余波之及,熏我晋陵老夫修野史,又当牵聨得书,以诸诗为张本。」

松庵图诗序

译洪武庚申年秋天,朝廷命令昌邑所举荐的赵贤良担任武进县丞,他在县中施行了许多善政。第二年夏五月,他奔母丧回乡,士人百姓攀留眷恋,有人不忍与他分别。县丞痛哭着对他们说:“近来我父亲来探望我,恳切地把做官修身的方法教诫我,并且说母亲的训诫尤其多。父亲回去,是为了让母亲安心。哪里知道还没能拿日常粗食中剩余的一点来供养母亲一天,我竟突然到了这个地步?”话还没说完,便呜咽着跌倒。百姓也流泪哭泣,却不能把他留下。我由此知道他的母亲夫人贤德,大概不比崔元暐的母亲逊色。然而元暐遵循母亲的教训,清廉谨慎,受到世人称颂,使贤母的名声流芳百世,难道不是靠孝道做到的吗?如今县丞孝敬母亲,难道只是披麻戴孝、住倚庐、三年不饮酒食肉不奏琴瑟而已吗?一定要在家侍奉父母,奉养生者、安葬死者来侍奉亲人;出仕后则把孝道转为忠诚来侍奉君主,以清廉、谨慎始终如一,不让崔侍郎独享唐代的美名;这样,他母亲虽死犹如未死,才可以称为孝。即便如此,父亲如天一般尊贵,巍然在上,千万不要哀伤毁损身体而超过礼制,以免使亲人忧虑,这也是不能不知道的。赠黄有文序 从前圣人垂衣裳治理天下,到了用五色制作服饰时,尊卑贵贱的等级便清楚明白了。后世在五彩之外又加上金色,这就更加盛大而有文饰了。然而礼法制度规定,只有在上位的人才能在服饰车马等物上全部使用这些装饰。近代因为空王、老君尊贵,把他们比作王者,于是也可以使用。其余的人则有禁令,所以把金饰当作技艺,也少有而且容易衰落。常郡黄有文早年丧父,跟随祖父学习,正逢时代艰难,技艺无法施展。黄有文没有荒废技业,反而更加精进。时代太平后,大江南北数百里之内,凡是释、老两家的寺观,都相互推荐聘用他,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洪武壬戌春天,郡城圆通院住山僧寿公修建佛寺、规划安置法藏,命有文用五彩和糜金加以装饰。有文仿佛深知干竺之教,佛像庄严、相好具足,都恰如其分。至于转藏之神,全都用金子制作铠甲,威武有力,像风吹蓬草般转动;俯仰之间,光明灿烂,俨然成为金色世界,使观看的人生起转恶为善的心意。我曾听说瞿昙说过:“画沙的孩子嬉戏,也能成佛。”如果这样说,那么有文的功劳难道还少吗?因此,佛门中有名望的僧人以及世外能文之士,大多写赠言来赞美他的技艺。寿公于是请我把这件事写成这样的序。我由此深有感触。六艺的教育中,礼乐在如今儒门子弟那里十之八九已经废弃;大的方面,是有人不知道金声玉振是圣学始终的条理;其次,是不能用金匮石室中的典籍来写成文饰政道的文章;更严重的,甚至把金根说成缪易,传为四方笑柄。看看有文能够世代继承自己的技艺,难道不会惭愧吗?假使有文把这种技艺换来从事儒学,必定会有大可观之处。唉!真是可惜啊。赠医士髙彦述序 洪武壬戌年夏天,友人詹伯远来信说:“前辈葛氏芳山翁,因为善治伤寒而独步江表。髙公名德是他的外孙,承受他的学业,真是青出于蓝。因此当时人说他有秘传。如今他的儿子彦述,医业也同样高明。近年来,人们患危重疾病而依赖他获得救治的,接连不断。像某家所患的病,屡次发作,屡次用药,疗效如同回应声响。他的恩德实在难以忘怀。请先生替他写篇文章,不要让越人独享古代的美名。”我说:“唉!芳山翁,我年轻时曾亲自受教,多次听他讲论。他常说:‘《素问》一部书,语言简约而道理深奥。张长沙论述伤寒传变,总共有若干万字,其要旨不过在这部经书中《热病》一篇的六百九十四字罢了。人若能明白这部经书的道理,终身运用也不会穷尽。’由此看来,他家传授受的学问,难道会超出这个范围吗?彦述值得敬重的地方,在于能够效法贤者而继承家学,志向不自满;外表没有藻饰,不夸张来炫耀奇异,不露棱角来增长声价;默默然不轻易改变自己的言论,谨慎小心而不自夸才能。遇到疾病,便用医理来照察,依照法则治疗,如同由基善于射箭,每一箭都射中目标。旁观者有时惊异,以为神奇罢了。我知道他父子从葛氏那里学到的,不过就是这样的大经大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闻。我曾私下用儒者的学问来作比方:《论语》这部书,谁不诵读?赵忠献凭半部书辅佐君主,挽救天下。当时正逢五代的严酷灾难,百姓困苦不堪,他使人们得到休养生息,难道在二十篇之外还另有传授吗?将来太史氏采纳我的话并把它写下来,或许可以让人看见彦述的学问源清流清,也可以一洗世俗所谓秘传的陋说,使他的美名垂于简册,追配古人,又有什么遗憾呢!” 赠昆山医士王彦德诗序 世人传说秦越人的医术在当代独步天下,他到了各国,便顺着当地所重视的习俗行医:有时冒充小儿医生,有时冒充老人医生,有时冒充妇女医生,以此改变身份来出售医术;大概他的心出于追逐名声财利的私心,只是人们没有察觉。我曾因此轻视他。一天我到昆山,朋友余彦智对我说:“医师王彦德,专门做小儿科医生,他的学问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我家两个孩子患痘疮,病势非常危险,旁观的医生都不敢下手,请彦德给他们用药,竟然指日痊愈。给他酬谢钱财,他坚决推辞,还说:‘凡是故旧,我都不因谋取市利而交往,何况是像彦智这样情谊深厚的人呢?’因此县中百姓和士大夫都作诗颂扬他的美德,请求龟巢老人作序。”我说:“唉!看彦德的心地,比秦越人贤明多了。人们常说行医困难,没有比小儿科更难的了,因为孩子幼稚,利害不能辨明,言语不能沟通,疾病严重时容易失误,就像草木的嫩芽,容易摧折。我知道彦德心中的天理不被欲望遮蔽,始终依据医理,明白地治疗各种疾病,使疾病没有不能治的;扩充这种品德和才能,必定没有什么困难,只是专门从事小儿科以继承家业罢了。可是,从前河西有王豹,于是人们擅长歌唱;高唐有绵驹,于是当地风俗擅长歌咏。如今昆山县有彦德,学问如此广博,义气如此高尚,风声习气会震荡一方,久而久之便会像兰草、鲍鱼一样相互熏染。我这个在晋陵修撰野史的老人,今后也应当牵连得到一篇文章,以这些诗作为依据。” 松庵图诗序

洪武甲子春,某以邹忠公遗文见邑宰河南彭公伯常,因观四栢赋。宰谓予曰:「子知刘司諌之爱松,亦如忠公爱栢乎?」司諌本东原世家,今居光州光山县从祖之故第,山有美松,心甚爱之,号曰「松庵」。比遇知圣天子,擢官諌垣,謇謇谔谔,多裨治道。天子嘉之,声溢中外。然乃松庵素志也。余由是绘山间之松,松间之庵,求能诗者咏之,以寓夫激昂之意,敢请子为之序焉。某辞不获,虽未识司諌之面,以其爱松之心推之,可以知其人矣。夫松之为物,丸丸其直,犹人之挺拔也;欝欝其盛,犹人之懋德也;贯四时,歴氷雪,犹大丈夫之眞节雅操也。凛乎赵清献之铁面,坚乎宋广平之铁心,殆无过焉。卓哉若人,深相契合,不以山林台阁之殊,而易其素爱之心也。昔之人或喜听其松风,或欲巢于云松,或哦之中庭之中,或抚之东篱之东,是皆爱之于心,而所以为爱者不同。吾知司諌之爱,在乎岁寒后凋,佩孔训于厥躬。吁!山花涧草,纷纷然望秋而先零者,宁不有愧于十八公乎?今毘陵士友诗凡若干篇,皆想象光山而赋之。一旦钦承恩命,赐归莵裘,苍髯白髪,相与岁寒,又当别为咏歌,持去为松庵寿。

赠义士池德澄序

昔天厯末,终人方酣贵富,汲汲乎进取。德澄先大父秋蟾先生,慕老氏之学,脱屣家事,飘然为方外逰。德澄笃于亲眷焉,撰杖屦从之,足迹遍南土,名山胜景多逢异人,往往得药术方技以授其孙。既而陵谷变迁,先生亦从此逝矣。德澄今家居东郭,混淆阛阓,然而喜元谈,尚髙致,绰有祖风。频年复逺逰,以适其志,趣所闻所见益之广矣。夫以药术之妙观之,信乎有异人之传矣。同里刘文忠负伯牛之疾者数年,屡医弗痊,几濒于危。一旦蒙德澄疗,指日而愈,酬之币不纳。文忠德之,需予言以纪其美。予曰:「嘻!神农氏尝百草为医药,以济天下。后世盖以天地生物之心为心也。近代以来,或假是徼厚利以肥其家,否则咈然怒望,望然去,视其困苦而夭阏者弗恤,也可胜叹哉!」德澄矫薄俗,仗义如此,故余以义士名之。农皇大圣,人在天之灵,必阴隲以成厥德,以博施其义于人,人之报之有不止如黄雀白龟而已也。时洪武十七年,岁在甲子秋日撰。

送唐用彰序

姬公相成周作礼制,大司徒以三物教人,即其贤者能者宾兴之,取士之法蔑以加矣。近代以来,科目虽多,亦彷佛成周之意而已。但士之为学于圣人心学之旨有昧焉,故或贤或否,如鱼目之混骊珠者,已姑以一二言之。汉之董相仲舒,公孙丞相弘,同出乎贤良方正者,而弘有曲学阿世之谬。唐之韩吏部愈,柳刺史宗元,同出乎博学宏词也,而宗元有熏附权要之辱。至宋三百年文盛之日,凡居台辅必用硕儒,如司马温公光,王荆公安石,张公商英等,皆进士而丞相也。若王、张之属,其学无不精敏絶人,岂有不知圣人心学者乎?盖徒知之不能行之,则与不知者无以异也。洪武甲子秋,邑人唐用彰氏以府学弟子员中选乡闱,明年乙丑春二月赴春官大比,需言于予。予喜其孝弟称于家,谦德着于旦评,才华蔚茂而学益修,其大用于明时也必矣。请以圣人心术之要,曰慎独,曰思无邪,曰精一执中,三复而申告之。惟用彰眞知力行两轮并进,则先軰贤者之勲庸事业,我亦可为贺。不惟上有以副致君泽民之心,而下有以遂显亲扬名之愿,亦可见不以老生常谈忽之也。

二十四孝赞序

人生两间,以天降之衷为秉彛之性,故能参于三才,有感斯应,为万物之最灵者也。夫孝乃性中之一事,然立身之本,莫大于斯。故尼山大圣人与髙弟子反复问答,着为大经。奈何圣代弥逺,风俗寖衰,秦汉以来,耰锄德色,箕箒谇语者,滔滔也。甚者至于人其形,枭獍其心,可抚膺切齿,流涕而痛哭者也。今观郡人王达善所赞二十四孝,裒为一编,其间言孝感之事,什有八九,且以《孝经》一章冠于编首,盖取“孝通神明”一语,推而广之,欲使人歆羡而勉于企及于名教,岂小补哉?或谓重华圣孝,千古一人,岂宜与泛泛者类称是?固然矣!吁!达善之意,盖欲揽太阳与月星并照,容光焜焜,无幽不明。老夫儗非其伦,辞不达意,宜君子无求备焉。

赠王仲文序

译洪武甲子春天,我拿邹忠公遗文去拜见县令河南彭公伯常,因而看到了《四柏赋》。县令对我说:“你知道刘司谏爱松,也像忠公爱柏吗?”司谏本是东原世家,如今居住在光州光山县从祖的旧宅,山中有美好的松树,他非常喜爱,便把居处称为“松庵”。后来遇到圣明天子赏识,被提拔为谏官,直言不讳,多有益于治道。天子赞许他,声名传遍内外。然而这正是他平素以松自况的志向。我因此画下山间的松树和松树间的庵舍,请善于作诗的人吟咏它们,以寄托那激昂奋发的意旨,冒昧请您为此作序。”我推辞不得,虽然没有见过司谏本人,但由他爱松之心推知,也可以知道他的为人。松这种东西,挺直端正,如同人的挺拔;繁茂盛大,如同人的盛德;贯穿四时,经历冰雪,如同大丈夫的真正节操和高尚品行。其凛然如赵清献的铁面,其坚贞如宋广平的铁心,大概没有超过它的。杰出的人与松深相契合,并不因为身处山林还是台阁不同,便改变平素爱松的心。从前有人喜欢听松风,有人想在云松间筑巢,有人在庭院中吟咏松,有人在东篱旁抚摸松;这些都是心中爱松,只是表达爱的方式不同。我知道司谏爱松,在于它经受岁寒而后凋,正是把孔子的训诫佩戴在自身。唉!山花涧草,纷纷望见秋天就先凋零,难道不该对十八公感到惭愧吗?如今毘陵士友作诗共有若干篇,都是想象光山之景而赋写的。将来一旦恭敬承受恩命,获赐归居,苍须白发,与松一起经历岁寒,又当另作诗歌,带去为松庵祝寿。赠义士池德澄序 从前天历末年,世人正沉醉于富贵,急切地追求进取。德澄的祖父秋蟾先生仰慕老氏之学,抛开家事,飘然出游于方外。德澄对亲人很忠厚,拄着杖、穿着鞋跟随祖父,足迹遍及南方,名山胜景中多次遇到异人,常常得到药术方技,传授给自己的孙子。后来山河变迁,先生也从此去世。德澄如今住在东郭,混迹于闹市之间,却喜爱高谈玄理,崇尚高雅志趣,很有祖父的遗风。近年来又多次远游,以适合自己的志向,所听所见更加广博。由他的药术精妙来看,确实是得到了异人的传授。同乡刘文忠患伯牛之疾已有多年,多次求医都没有痊愈,几乎濒临危险。一天承蒙德澄医治,很快便痊愈,酬谢钱财也不接受。文忠感激他的恩德,请我写话来记载他的美德。我说:“唉!神农大圣尝遍百草,创立医药来救济天下。后世大概应当以天地生养万物的心为自己的心。近代以来,有人借医术谋取厚利来肥大自己的家产;否则便愤怒不满,转身离去,看到病人的困苦以及因病夭折却不加怜恤,这种情形真是说不尽的叹息!”德澄能够改变这种浅薄风俗,像这样仗义,所以我称他为义士。农皇大圣在天之灵,一定会暗中扶助他成就这样的德行,使他广泛施行义举于人;人们对他的报答,又岂会只像黄雀、白龟那样而已呢?时为洪武十七年,岁在甲子秋日撰写。送唐用彰序 姬公辅佐成周,制定礼制;大司徒用三种事物教育人民,便从其中选取贤能者,以宾礼荐举。这样的取士方法,没有比它更好的了。近代以来,科举名目虽然很多,也不过仿佛有些成周的意思罢了。但是士人学习圣人时,对于心学的宗旨有所不明,所以有的贤能,有的不贤,正如鱼目混在骊珠之中。姑且举一两个例子:汉代的董相仲舒、公孙丞相弘,都从贤良方正科出身,但公孙弘有曲学阿世的过错。唐代的韩吏部愈、柳刺史宗元,都从博学宏词科出身,但柳宗元有迎合权要的耻辱。到了宋代三百年文治兴盛之时,凡居台辅之位的必定任用大儒,如司马温公光、王荆公安石、张公商英等,都是进士而做到宰相。像王安石、张商英一类的人,他们的学问无不精敏超群,难道会不知道圣人的心学吗?只是徒然知道而不能实行,便和不知道没有区别。洪武甲子秋天,邑人唐用彰以府学弟子员身份在乡试中选取,第二年乙丑春二月赴春官大比,请求我赠言。我为他感到高兴,因为他在家中以孝悌著称,在早间评论中以谦德闻名,才华茂盛而学问日益修养,在圣明时代必定会得到重用。请把圣人心术的要旨告诉他:一是慎独,二是思无邪,三是精一执中;反复诵读三遍,再郑重告诫他。只要用彰真正知晓并努力实行,使知与行两方面一同进步,那么他建立前辈贤者那样的功勋事业,我也可以替他庆贺。不仅上面可以用来完成辅佐君主、泽被百姓的心愿,下面也可以用来实现显扬双亲、扬名后世的愿望,也可以看出他没有因这些老生常谈而忽略它们。二十四孝赞序 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以天所降下的正直之性作为秉持的常性,所以能够与天地人三才并立,有感便有应,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孝只是本性中的一件事,然而立身的根本,没有比它更大的。因此尼山大圣人与高足弟子反复问答,把它写成大经。无奈圣贤时代越来越远,风俗逐渐衰败,自秦汉以来,把锄头放在德色之上、拿箕帚对父母恶言相向的人,滔滔皆是。更严重的,外表虽像人,内心却如枭獍,真是可以捶胸咬牙、流泪痛哭的。如今看郡人王达善所作的二十四孝赞,汇编成一部,其中讲孝感动天地的事例占十分之八九,并且把《孝经》一章放在篇首,大概是取“孝通神明”一句,推而广之,希望使人羡慕并努力向名教所要求的境界接近,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有人说,重华的圣孝,千古只有一人,怎么可以同普通人混同称说呢?这当然有道理!唉!达善的意思,大概是要让太阳同月亮星辰一起照耀,光芒灿烂,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明。我这个老人拟议得不合伦类,言辞又不能充分表达意思,希望君子不要要求文章十全十美。赠王仲文序

洪武乙已秋,横山大林庵主僧眞公性存过予曰:“某重构庵庐,作观世音菩萨伽山一会。其上则五云缥缈,佛现全身。凡菩萨之衣冠璎珞,灵嵓宝地,种种相好,咸用金餙。其工人王仲文,且能运巧思,僇力以成其美。今其行丐,先生一言誉之。”予辞不获,乃言曰:“尝闻瞿昙师有云:‘以畵为佛,以沙为墖,皆能成道。’此盖以因果立说,开方便门,使众生由是而入大乘之道。自汉以来,其法寖盛,墖庙像设,若绘者、绣者、镂玉石者、泥塑木雕者,从而出焉。今性存能以佛之心为心,诱人为善,庄严梵相,岂徒美观?盖欲具瞻者起恭敬心、好乐心、笃信力行,证无上道,非因果而已。宜乎同袍之士□曹随,向化之人风行草偃,如此其盛也。”性存然吾言,请笔之为仲文临别赠。

龟巢稿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十

(元)谢应芳 撰

○疏

三教堂修造疏

推倒人我,山三教一家之意;踏翻生死,海十方诸佛之心。必须无风雨震凌,乃可集江湖名胜,青山旧隐,白马宏规。欲求木于工师,湏布金于长者。过我门,入我室,不妨分半席烟霞;上我堂,踞我床,相与话三生风月。祝圣人寿,报檀那恩。

元山主造退居疏

掀翻黒漆桶,举头见明月当空,跳上白牛车,拂袖喜春风满路。毋慅急流中勇为,退歩怕从闹篮里,只管鑚头。但给孤舍祇树之园,则摩诘坐散花之室,作铁门限透金刚圈,画图对緑水青山,供养受清风明月,应无所住,作如是观。大千观是一禅床,但要觉得些安身立命之地。百丈只有三转语,必须撞着个点头会意之人。了是因縁,胜诸福徳。

梁寳寺修造疏

数百年祖师道场,天龙围绕,五七件未了公案,岁月因循,要令折碓觜花生。莫谓冷灰中豆爆,有縁相遇,何事不成?大丈夫直下承当,小比丘向前料理。试看寳刹胜昔年,梁武之时,当效华封祝,今上唐虞之寿无邉,功徳难尽赞扬。

谢雨佛事疏

如惔如焚,方虑亢阳之地,既优既渥,乃蒙甘泽之恩,欲报效于鸿钧,敬皈依于象教。伏念王某同羽士呉某,冠裳虽异,乡井实同,有公家赋粟之征,无仙子飡松之术,望霓蹙额,得雨寛心,田畴不失于农时,沟壑免忧于他曰,感造化鬼神之力,诵如来秘宻之言,开法华道场,设伊蒲法供。伏愿百灵鍳格,诸佛证明,雨我公及我私,尚求沾足井而饮,耕而食,共乐丰登,更兾万邦之咸宁,永頼一人之有庆。

谢恩诵法华经疏

朝廷推旷荡之恩,饥馑处税粮全免,官吏执偏私之见,施行间荆棘横生,欲徼福于百灵,当投诚于三寳,事虽不遂心,曷能忘切念?某等钦观诏条,可沾徳泽,赴愬为七乡之众,奔驰歴半载之余,公乎私乎?自谓上天能鍳,仁者知者皆云不日而成,虽一时遭毒敛之蛇,或他日得塞翁之马,扫除梵宇,持诵真诠,二十四人同演法音,六万余言重宣妙义,设香花灯烛之供奉,天龙鬼神之灵,上荅圣恩,下祈民福,伏愿一人有庆,四海攸同,大臣以道事君,罔敢咈丝纶之命,庶人召役则往,将来免粟米之征,时和岁丰,天长地久。

诵法华经疏

作善降祥,上古之书埀训,供佛有福,法华之语流传,欲报徳于百灵,用投诚于三寳。伏念某戸门孤立,租赋交征,为公为私,宁无过咎?有财有用,幸遂经营,居之安而资之深,灾不生而祸不作,荷天锡福,靡日忘恩。择三五之良辰,礼大千之诸佛,肃陈清供,敬诵真诠。伏愿慧日照临,神天感格,吾老及人老,家家无冻馁之忧,新年胜旧年,旦旦有平安之喜。

作佛事谢圣恩蠲租疏

官赋半蠲,钦奉九重之诏,圣恩难报,皈依三寳之尊,敬爇清薫,俯陈丹悃。伏念某草茅虽贱,稼穑维艰,幸蒙旷荡之恩,又获丰登之岁,仓箱顿满,饘粥可供,尽力催科,喜输官之易毕,中心报效,感圣代之难逢,仰祝皇圗,虔修佛事。伏愿一人有庆,万寿无疆,乃圣乃神,乃文乃武,圣德合乾坤之大,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清光瞻日月之明。

结社画凈土疏

尝观释迦世尊说西方净土,教人念佛,真方便第一义。今欲依《阿弥陀》、《无量寿》二经画写极乐境界,仍远法师会一百二十三人,结为莲社,瞻依寳地,修行净业。凡我同盟,作成幸甚。

西方国过十万亿,有极乐世界,九品生花。东林社有廿三人,与圜悟祖师六时行道。兹欲精修凈业,亦须远效前贤,想象玉毫,荘严寳地。非助我者,孰能为之?孔方兄肯为结縁,呉道子便教着笔。有色无色,有相无相,看诸佛之本来面目。如何先觉后觉,先知后知?见一头之湼盘妙心,方可顶门具眼,言下点头。

海印庵起山门疏

遍大千界,未尝无见性成佛之人,入不二门,方得个安身立命之地。希升堂,必开戸牖;为巨室,必使工师。敢告诸贤,用求多助。老僧作铁门限,尽教云水往来。世尊放玉毫光,转见山林辉赫,大开方便,是名庄严。

译洪武乙巳秋天,横山大林庵主僧真公性存来拜访我说:“我重新修建庵舍,制作观世音菩萨伽山一会。上面五彩祥云缥缈,佛现全身。菩萨的衣冠璎珞、灵岩宝地以及种种相好,全都用金色装饰。工匠王仲文又能运用巧思,竭尽力量使它们更加美好。如今他将要出行,请先生说一句话来赞誉他。”我推辞不得,于是说:“曾听瞿昙大师说:‘用画作佛,用沙筑塔,都能够成道。’这大概是以因果立说,开设方便法门,使众生由此进入大乘之道。自汉代以来,这种教法逐渐兴盛,塔庙和佛像的设置,或绘画,或刺绣,或雕刻玉石,或泥塑木雕,随之产生。如今性存能够以佛心为自己的心,诱导人们向善,庄严佛的形相,难道只是为了好看吗?大概是想让瞻仰的人生起恭敬心、喜乐心,坚定信念并努力实行,以证得无上之道,并不只是讲因果而已。难怪同门僧人纷纷跟随,受到教化的人像风吹草偃一样,这样兴盛啊。”性存认为我的话正确,请我写下来作为仲文临别的赠言。《龟巢稿》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十 (元)谢应芳 撰 ○疏 三教堂修造疏 推倒人我之见,正是山中三教归一的意思;踏破生死关头,正合十方诸佛的心愿。必须经受住风雨震凌,才可以汇聚江湖名胜、青山旧隐和白马寺的宏大规制。想求取木材于工匠,就须向长者布施黄金。经过我的门,进入我的室,不妨分坐半席,共享烟霞;登上我的堂,坐在我的床上,彼此谈论三生的风月。祝愿圣人长寿,报答施主的恩德。元山主建造退居的疏文 掀翻黑漆桶,抬头便见明月当空;跳上白牛车,拂袖便喜见春风满路。不要在急流中仓促逞勇,退一步,怕的是又钻进喧闹的竹篮,只管埋头钻入。但愿像给孤独长者施舍祇树园那样,像维摩诘居士坐在散花的室中;建起如铁门槛般的界限,透过金刚圈,面对绿水青山作画,以清风明月供养自己;做到无所住而生其心,作这样的观想。大千世界只是一张禅床,只要能找到一点安身立命之处。百丈怀海只有“三转语”,必须碰上能够点头会意的人。了结这段因缘,胜过一切福德。梁宝寺修建的疏文 数百年的祖师道场,有天龙护绕;还有五七件未了的公案,因岁月迁延,几乎要让折断的碓嘴上生出花来。不要说冷灰里不能爆出豆子;既然有缘相遇,还有什么事做不成?大丈夫当下就应承担,小比丘也要向前料理。试看宝刹胜过往年;在梁武帝时代,也应效法华封人的祝愿,祝愿今上如唐尧虞舜一样长寿无边,功德难以尽数赞扬。感谢降雨的佛事疏文 天气像炙烤焚烧一样,正忧虑阳气过盛、土地干旱;如今雨水充足丰厚,才蒙受甘霖的恩泽。想要报答造化之恩,恭敬地皈依佛教。伏念王某与羽士吴某,虽冠服不同,实为同乡;既有官府征收赋税粮食的责任,又没有仙人餐松子的本领。仰望彩虹而皱眉,得到雨水便宽心;田地没有错过农时,沟壑也免除来日的忧患。感念造化鬼神之力,诵念如来的秘密经文,开设《法华经》道场,准备伊蒲塞的法供。伏愿百灵鉴察降临,诸佛为之证明,使公田和私田都得到雨水;还祈求雨水充足到可以汲取饮用,使人耕作而食,共同享受丰收;更希望天下万邦都安宁,永远依赖圣人的福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感谢恩典、诵读《法华经》的疏文 朝廷施行宽大浩荡的恩典,在饥荒之地全部免除税粮;官吏却抱持偏私的见解,使施行之间荆棘横生。想向百灵祈求福佑,应当向佛、法、僧三宝投诚。事情虽然没有顺遂心意,哪里能忘记恳切的思念?我等敬阅诏令条文,知道可以沾受德泽,于是代表七乡百姓奔走申诉,往来奔波超过半年。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我等自信上天能够鉴察,仁者智者都说不久便会成功。即使一时遭遇毒蛇般的横征暴敛,或许日后也能得到塞翁失马之后的福运。于是扫除佛宇,手持经卷诵念真经,二十四人共同演说佛法,重新宣讲六万余字的玄妙义理;设置香花灯烛供奉天龙鬼神,以报答上对圣恩,下为百姓祈福。伏愿圣人有庆,四海同归;大臣以道义辅佐君主,不敢违背诏命;百姓受到征役便前往,将来免除粟米的征收;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天地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诵读《法华经》的疏文 行善便降下祥瑞,这是上古典籍所垂示的训诫;供养佛便有福报,这是《法华经》的话语所流传的道理。想报答百灵的恩德,便向三宝投诚。伏念某户门第孤立,租赋交相征收,无论为公为私,难道没有过错吗?如今有财力、有用途,幸而经营得以实现,居住安稳而资财丰厚,灾祸不生,承受上天赐福,没有一天忘记恩德。选择三五日的良辰,礼敬大千世界诸佛,恭敬陈设清净供品,虔诚诵读真经。伏愿智慧之日照临,神明上天感应降临;我老了以及别人的老人都能得到奉养,家家没有受冻挨饿的忧虑;新年胜过旧年,每天都有平安的喜悦。举行佛事、感谢圣恩免除租税的疏文 官府赋税减免一半,恭敬奉行九重之中的诏令;圣人的恩德难以报答,便皈依三宝之尊。恭敬焚烧清香,俯首陈述赤诚。伏念某虽出身草野而卑微,耕种收获实在艰难;幸而蒙受宽大浩荡的恩典,又遇丰收之年,粮仓顿时充满,稀粥也有供给。尽力催办赋税,欣喜地看到输送官粮很快完成;内心想报效朝廷,感叹这样的圣代难以遇到。仰首祝祷皇图永固,虔诚修设佛事。伏愿圣人有福庆,万寿无疆;既圣且神,既文且武;圣德与天地同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都仰望如日月般明亮的清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结社绘制净土图的疏文 曾听释迦世尊讲说西方净土,教人念佛,这是真正方便法门中的第一义。如今想依据《阿弥陀经》《无量寿经》二经,绘写极乐世界的境界;又仿效庐山东林远法师,聚会一百二十三人,结成莲社,瞻仰依止宝地,修行净业。凡是参加同盟的人,若能共同成就此事,就是最大的幸运。西方国土在十万亿佛土之外,有极乐世界,众生分九品往生莲花之中。东林莲社有二十三人,和圆悟祖师一样昼夜六时行道。如今想精进修习净业,也必须远远效法前贤,观想佛的白毫相,庄严宝地。若不是诸位相助,谁能完成这件事?若孔方兄肯来结缘,吴道子便可以挥笔作画。有色与无色,有相与无相;应当观看诸佛本来的面目。怎样才能使先觉者和后觉者、先知者和后知者都得到觉知?见到一头所示的涅槃妙心,才可以在顶门具备慧眼,在言语之下点头领会。海印庵兴建山门的疏文 遍及大千世界,未尝没有见性成佛的人;进入不二法门,才能找到安身立命之处。希望登堂,就必须开设门户窗牖;要建造大屋,就必须请来工匠。我谨向各位贤者告知此事,求得诸位更多帮助。老僧要建一道铁门槛,让云水僧人都能往来。世尊放出眉间玉毫的光芒,山林便更加辉煌;大开方便之门,这就叫作庄严。

请志寳长老掩圹疏

为马鬛封,痛念慈亲之殁,作狮子吼,愿闻开士之言。陟彼屺兮,切有请也。恭惟某人,谈空说有,穷深极微,叅透禅机,面少室山中之壁,得来佛法,传黄梅岭上之衣。五藴皆空,一丝不挂。哀哉无恃,幸尔有縁。愿师乗出岫之云,为我送落山之月。覆将香合子,超升在一转语之间,作个土馒头,安稳于九重泉之下。勿孤申请,颙俟降临。

待云庵雕观音疏

念彼观音,本自寻声救苦。如是信解,何妨妆假成真?看良工刻画之奇,即菩萨化生之妙。大檀越以七寳布施,紫竹林现五色毫光。龙女献珠,鹦■〈哥鸟〉听法。瞿昙老千百亿化,亦须现光明之中。善财子五十三叅,管取在皈依之列。其为福徳,难尽赞扬。

请蒋居士造谏壁桥疏

编竹渡蚁,阴徳犹多;乗舆济人,传名不朽。况此河梁建造,兼之佛阁庄严,必须有力量人了此大因果事。某人荆溪秀气,竹径遗风;江水汲干,无一老点头印可。湼盘鑚透不二门,信手掣开,尚古人淳厚之风,絶时俗浮华之态。积而能散,绰然有余,人皆仰之,切有请也。睠兹谏壁,实乃要途。烂月一舷,毎横舟于野水;埀虹千丈,欲砥柱于中流。惟其成此飞梁,从此免令病渉。蝀挿天,鲸跨海,两边鏁三尺阑干;帘卷雨,栋飞云,就上构七重楼阁。如斯福徳,难尽赞扬。

请蒋月堂建奔牛桥疏

古堰横奔牛,漫有前贤之句;过桥乗驷马,方无病渉之忧。必得其人,庶成乃事。某人,为善最乐,见义勇为,广造舆梁,不特济人于溱洧。多佟塔庙,尤能事佛于祇园,聚福海由歴刦之修,登彼■〈山厈〉乃平生之愿。难兄难弟,均怀编竹渡蚁之仁;贤子贤孙,绰有跨灶过父之美。乡闾称善,湖海知名。睠此官河,实为孔道,当一市人烟辏集,通四方车骑往来。每遇断桥,如隔弱水;不有填河之鹊,又无跨海之鲸。欲得安行,必须改作:甃鳞鳞之万甓,护曲曲之回栏。车流水,马游龙,听扬名于道上;月出云虹,饮涧看横影于波间。慷慨承当,咄嗟可办。

置供佛花板疏

献花发善智之心,因縁不昧,刻楮用宋人之手工,巧难成,必湏上根噐人会此好因果,事胷中开发,笔底化生,非庄严是名庄严,此福徳胜前福徳,看他枝叶似优钵昙,佛士之养,为我苾刍作阿罗汉,人天之供。

天惠寺请愚隐长老开山疏

阊阖城,万灶貔貅多,依佛刹给孤园,七寳楼台,大阐禅闗。谁其尸之?曰有,人矣。某人机锋不露,道价弥髙。若王侯将相,往往归心;而淮海鱼龙,时时听法。慈悲愿重,救群生于刀锯斧钺之间,常寂光明,悟真空于文字言语之外。逢场作戏,到处为家。必须竖硬铁脊梁,庶不负布金心地。久矣暗中摸索,宜乎直下承当。三千年河水重清,唱开元太平之曲;二六时天花乱雨,入如来般若之门。拈一瓣香,祝九重寿。

请亮西山住天慧寺诸山疏

佛法全盛以来,在处有珠幢寳刹,世道多故,如此其谁能玉振金声,闻斯行之可为难矣。某人顶门具眼,鼻孔撩天,数千巻贝多叶,迷人都成一笑。五百岁钵昙花,瑞世自得单传。悠然卧北牕,清风久矣。挹西山爽气,来此矻中流砥柱,我亦分东壁余光。葭树相依,鼓钟交作。如如不动,黒漆桶尽底掀翻,绰绰有余。破紬袄为他重着,慈悲广大,慷慨承当。

天惠寺请亮西山住持疏

嚼啐铁馂饀,有几人气味相投?搭着金伽黎,二千载风流尚在。顾天惠以记公刀尺政,日来立百丈绳规,去欲息肩,来当接踵。某人泼天声价,立地机闗,捋猛虎须,早岁入昙华宻室,挥白麈尾。前时坐三槐道场,邉逢雨横风狂,便欲山深林宻,如明月暗投者久,亦阳春寡和而然。阖闾城突兀丛林,任天惠姑安虎旅。午桥荘往来云水,听雷音皆上龙门三呼。北阙圣人一示,西来祖意。

方外交送愚隐师住万寿寺疏

禅月道场为吴下丛林之冠,凌霄法窟得淮南老虎之孙,惟其祖武能绳,可使家声复振。象龙云集,林壑风生。某人如愚不愚,以隐无隐,所见即大乗境界,其行皆实际工夫。出入干戈,曾救百万亿颠厓之命;扶持宗社,实有三大千恒沙之功。故名公巨卿多以为师,而诸子百家亦来问道。今方外旧逰相庆,了个中大事因縁。虽碧云之出,本自无心;然白雪之歌,莫非古意。昔万寿,今万寿,祝圣寿之无疆。彼一时,此一时,将盛时之重见。

方外交送毅刚中住承天寺疏

译请志宝长老为亡者掩埋棺墓的疏文 为了修筑马鬣形的坟墓,痛切思念慈亲已经去世;作狮子吼声,愿听闻开士的教言。登上那座山冈啊,我确实有所请求。恭敬地想,某人谈空说有,穷究深奥、探极精微,参透禅机;曾面壁于少室山中,获得佛法,又传得黄梅岭上的衣钵。五蕴皆空,一丝不挂。可悲啊,如今失去了依靠;幸运的是还有这段因缘。愿长老乘着出山的云,为我送来落山的月。覆盖棺木,合上香盒,使亡者在一转语之间超升;筑成土馒头般的坟墓,使他在九重黄泉之下安稳。不要辜负我的请求,我恭敬地等待您的降临。待云庵雕刻观音像的疏文 想那观世音菩萨,本来就是听到声音便来救苦。既然这样信受理解,又何妨把假象装饰得如同真实?观看良工雕刻绘画的奇巧,正可见菩萨化身显现的妙处。大施主以七宝布施,紫竹林便现出五色毫光。龙女献上宝珠,鹦【原文缺字】听受佛法。瞿昙老祖千百亿种化身,也需要显现在光明之中。善财童子五十三次参访,必定列在皈依者之中。这样的福德,难以尽情赞扬。请蒋居士建造谏壁桥的疏文 编竹筏让蚂蚁渡河,暗中积下的德行尚且很多;乘坐车舆帮助别人渡河,流传名声更能长久不朽。何况建造这座河桥,还要兼建庄严的佛阁,必须有力量的人来完成这件重大的因果事业。某人生于荆溪秀美的灵气之中,承继竹径遗风;即使把江水汲干,也没有一位老人点头认可。已经透彻领悟涅槃,钻入不二法门,随手便能开启;保持古人淳厚的风气,断绝时俗浮华的姿态。积聚财富而能散施,宽裕有余,人人都仰慕他,因此切切有所请求。看这谏壁,实在是交通要道。一弯明月照在船舷,每每横舟于野水之上;千丈长虹垂挂,想在急流中作砥柱。只要建成这座飞桥,从此便不再让人苦于涉水。彩虹插入云天,巨鲸跨过海面,两边锁住三尺高的栏杆;帘子卷起雨幕,栋梁飞入云中,再在上面建造七重楼阁。这样的福德,难以尽情赞扬。请蒋月堂建造奔牛桥的疏文 古老的堰坝横在奔牛,徒然留下前贤的诗句;过桥乘坐四马之车,才没有苦于涉水的忧患。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完成这件事。某人以行善为最大的快乐,见到义事便勇敢去做,广泛建造车桥,不只是在人们经过溱水洧水之处救济行人;又广建许多塔寺,尤其善于在祇园中奉事佛陀。聚集像大海一样的福德,来自历劫以来的修行;登上那座【原文缺字】山,是他平生的愿望。兄弟都贤良,均怀有编竹筏让蚂蚁渡河的仁心;子孙也贤能,充分具有超过父辈的美德。乡里称赞他的善行,湖海之内都知道他的名声。看这条官河,实在是交通孔道,应当使全市人烟聚集,畅通四方车辆骑从往来。每遇桥断,便如隔着弱水;没有填河的喜鹊,也没有跨海的巨鲸。要想安全通行,必须改建:铺砌鳞次栉比的万块砖石,护卫曲折回旋的栏杆。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听任美名在道路上传扬;月亮从云中升起,彩虹横跨水面,人们饮水于涧边,观看桥影映在波光之间。慷慨承担此事,顷刻便可办成。设置供佛花板的疏文 献花能发起善智之心,因缘不会昧失;雕刻木板要用宋人的手艺,技艺巧妙而难以完成,必须有上根利器的人领会这桩美好的因果之事,胸中有所开发,笔下才能化生。不是为了庄严,却正名为庄严;这种福德胜过先前的福德。看那枝叶仿佛优钵昙花,供佛土养护佛法,也为我的比丘成就阿罗汉,作为人天的供养。天惠寺请愚隐长老开山的疏文 阊阖城中,万家烟灶和勇猛军士众多;依托佛寺给孤园,建起七宝楼台,大力阐扬禅门。谁来主持这件事?有这样的人。某人机锋不显露,道德声望却更加高远。王侯将相往往归心于他;淮海之间的鱼龙,也时时来听法。他慈悲的愿力深重,要从刀锯斧钺之间救出众生;常寂光明遍照,要在文字言语之外悟得真空。随缘应机,处处都可为家。必须竖起坚硬的铁脊梁,才不辜负布施黄金的心意。长久以来在黑暗中摸索,如今正应当直接承担。三千年后河水重新澄清,唱起开元太平之歌;昼夜六时天花纷纷飘落,进入如来般若之门。拈起一瓣香,祝祷九重圣寿。请亮西山住持天惠寺诸山的疏文 自从佛法全盛以来,各处都有宝幢佛刹;如今世道多变,像这样能够使佛法如玉振金声、听闻便立即实行的人,实在难得。某人顶门具慧眼,鼻孔高耸入天;面对数千卷贝多罗叶经书,能使迷惑之人都化为一笑。五百年才开一次的优钵昙花,成为祥瑞之世,自然获得单传。悠然躺在北窗下,享受清风已经很久;汲取西山清爽的气息,来到这里作中流砥柱,我也分得东壁的余光。芦苇与树木相互依傍,钟鼓之声交相响起。如如不动,彻底掀翻黑漆桶,绰绰有余。即使穿破旧棉袄,也愿替他重新披上;慈悲广大,慷慨承担。天惠寺请亮西山住持的疏文 把铁制的残羹嚼碎吞下,有几个人能与之气味相投?披上金伽黎,二千年的风流法脉仍然存在。回看天惠寺,记公掌管规制,如今已开始树立百丈清规;前任想要歇肩,后来者正应接踵而来。某人声望高入云天,立地便有机锋;敢于捋猛虎胡须,早年便进入昙华密室,挥动白麈尾。先前坐镇三槐道场,边地遭遇狂风暴雨,便想住到山深林密之处;如同明月暗投,长期无人赏识,也正因为阳春白雪难有和者。阖闾城中丛林寺院高耸,任凭天惠寺暂且安置虎旅。午桥庄往来的云水僧人,听闻雷音,个个都登上龙门,三次欢呼。北阙圣人一旦显示西来祖师的本意,便可…… 方外道友相送愚隐法师住持万寿寺的疏文 禅月道场是吴地丛林之冠,凌霄法窟得到淮南老虎的后裔;既然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就可以使家声重新振作。高僧云集,山林间风生。某人像愚而实不愚,隐居而实无所隐;所见就是大乘境界,所行都是真实功夫。他出入干戈之中,曾经救活百万亿濒临死亡的生命;扶持宗社,实有三大千世界恒河沙数般的功劳。因此名公巨卿多把他当作老师,诸子百家也来向他问道。如今方外旧游相互庆贺,终于成就了其中的大因缘。虽然碧云升起本来无心,然而唱和白雪之歌,未尝不是承继古意。过去有万寿寺,如今仍有万寿寺,祝愿圣人寿命无疆。彼一时,此一时,希望盛世重新出现。方外道友相送毅刚中住持承天寺的疏文

峙双峨石,古道场金布祇园,示一指禅。众僧寳珠还合浦,頋马齿掩嘉蔬之久,如麟胶续断弦之初。惟得其人,乃宏斯道。某人曹溪正派,淮海名流,天下壮游,所至奏阳春白雪。山中旧隐,向来分明月清风。南楚翁谓青出于蓝,北山老喜抜茅连茹。当此猊座重敷之日,实为象法中兴之秋。王公大人,既为更张天龙夜义,必加拥护。菩提树纎尘不惹,初无今古之殊。优昙花满地还开,聿见祯祥之意。续灯诸祖,祝圣万年。

新创水云庵疏

鹿苑二千年,河沙界多兴佛刹,龙江六七里,水云乡宜建法幢。布金地既已现成,卓锡泉葢将涌出。权舆自我,恢拓在人。振雷霆钟鼓之音,接云水瓶盂之众。弹指顷要开楼阁,笔头边当落珠玑。长者布施七寳,罗汉身何必朝西天而暮东土?华封殷勤三祝,圣人寿正须望北阙以颂南山。福有所归,恩无不报。

方外交贺颜悦堂住径山疏

展开一坐具,视十方皆双径道场,扶起大法幢,障百川为中流砥柱,惟乌获可胜重任,如鸾胶能续断弦,既得其人,必弘斯道。某人徳尊一代,名彻九重,金伽黎着处,雨露犹香,玉麈尾挥时,人天交敬。贤相君问西来祖意,针芥相投,正法眼得,东玙亲传,钵花重现,连歩上凌霄絶顶,先声至,顽石点头,变瓦砾作七寳阶墀,还成鹿苑,满虚空见五云楼阁,永镇龙宫,钟鼓雷呜,缾盂星集。士大夫期望如此者久矣,佛世尊受记如彼者存焉。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此地真为峻絶。虽知灯是火,不悟钟非饭,吾侪是亦知归,亟奉贺言,尚图宿觉。

东隐庵化斋粮疏

世尊遗教,每朝令乞化七家,衲子坐禅在处,要供需四事。东隐庵虽云草创,西来意正欲同参,必先为餬口之谋,乃可得安心之法。三条篾紧缚腹,此盖药山老特地求奇。五斗米懒折腰,是亦栗里翁有田可恃,必须杯盂里吃见成粥饭,乃可蒲团上做着实工夫。愿诸公欣欣然指囷看大众,兀兀乎面壁搅河成酪,待他时节到来,运水搬柴是我神通妙用。常当饱徳,誓不食言。

化募画十王等像疏

数百年水陆科仪广传缁素,三千界鬼神情状妙入丹青,看天堂地狱之不同,使铁心石肠之俱化庄严。如是因果何疑?欲得吴道子笔下通灵,必藉孔方兄眼前助力。有相无相,非无相,直须是得兎忘蹄。大乗小乗,最大乗,更不待画蛇添足。诸公具眼,为我点头。

西归庵化斋粮疏

一、把茅葢头,即不免随縁安众;三条篾缚腹,岂尽能为道?忘饥欲安乃心,必餬其口。望檀信举指囷之手,令木鱼作呼粥之声。凡釡中烂煮,虚空僧堂里尽留云水。佛世尊着衣持钵,幸传流如此家风。龎居士运水搬柴,但作用无非神妙。施当有报,誓不食言。

千墩寺造木桥疏

编竹筏而渡,蚁犹有阴功;造舆梁以济人,岂无因果?千墩浦素为冲要,驷马车孰不往来?惟相逢一笑,挥金可便,使群工斫木,试看流水即跨长虹。淀山湖水国人家,自是生成图画。赵州老石桥,公案别当拈起话头了,是因縁胜诸福徳。

大祥荐父水陆道场疏【代徐伯枢荐父徐太中作】

丧不过三年,鞠育之恩罔极。佛能度一切,慈悲之愿弘深。俯沥丹衷,仰干皇觉。伏念某显考某官,搢绅推重,台阁蜚英。立身扬名,以显其亲。卖金买书,而传于子。赤心报国,居京师为三品之官。白骨他乡,頼朋友掩一抔之土。死或悟空花之幻,生岂忘风木之悲。适乱离而蒲伏莫前,非涊淟而劬劳敢负。旅榇虽藏于东蓟,神逰当往于西方。祥■〈衤覃〉日临,缁衣云集。吹螺击鼓,熏修按水陆科仪。扫地焚香,礼拜作天人供养。伏愿一灵感格,诸佛降临,执金刚台,接引至七寳金沙之地。瞻玉毫相,化生托四色车轮之花。凡在幽冥,悉皆超度。

水陆道场榜【同前】

今据某郡某州某乡奉佛弟子徐某及弟某等投诚伏为显考太中大夫中书户部郎中徐公不禄以来致丧三年礼冝除服追念父恩昊天罔极取至正二十一年十二月廿六日为始启建冥阳水陆大斋三昼夜藉此良因用伸超度道场【法事条具左方】丧制有终人子念劬劳之报法门无量世尊埀慈愍之仁故弘开水陆道场乃大集河沙功徳天龙围绕岳渎感通今斋主徐某等念先君寿五六十年生斯世成百千万事官居三品名闻四方衣紫随朝所存者致君泽民之志焚黄先世且及乎封妻荫子之荣痛怜客死于京华欲得神游于净土广邀缁侣虔礼金僊琅函展贝叶之文鐡钵供伊蒲之馔香云缥缈花雨缤纷树灯悬明月光阿鼻狱烁开幽暗斛食施甘露味尸陀林充满饥虚凡所谓六道四生皆于此三皈五戒是名无碍以济群生其斋主当尽乃心我清众各修厥职有感斯应无愿不从徐公百不忧方直徃于极乐恒老三转语更何在于多言无间寃亲俱能解脱

广济庵道者化修造等縁事疏

译双峨山石高高耸立,古老道场如黄金布成的祇园,显示一指禅。众僧如宝珠回到合浦;只是感叹年老,嘉蔬被掩藏已经很久,如同麒麟胶将要续接断弦。只有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弘扬这道法。某人是曹溪正脉、淮海名流,纵游天下,所到之处都演唱阳春白雪;山中的旧日隐居,一向分得明月清风。南楚老翁说青出于蓝,北山老人欣喜拔茅连茹。正当狮子座重新铺设之日,实在是佛法中兴的时节。王公大人既然要重新整顿天龙护法的义理,必会加以拥护。菩提树不染一丝尘埃,本来没有古今差别;优钵昙花遍地重新开放,正显示祥瑞将至。续接佛灯的历代祖师,祝愿圣人万年长寿。新建水云庵的疏文 鹿苑距今二千年,恒河沙数的世界多有兴建佛刹;龙江绵延六七里,水云乡正适合建立法幢。布施黄金的净地既已现成,卓锡泉也将要涌出。开创基业由我开始,扩展宏大则在人力。振响雷霆般的钟鼓之声,接纳如云水般往来的僧众。弹指之间要开建楼阁,笔锋之下当落下珠玑。长者布施七宝,罗汉的身体何必早上向西天、晚上又到东土?华封人殷勤地三次祝祷,圣人的寿命正应当仰望北阙,歌颂如南山般长久。福德都有归处,恩德没有不报答的。方外道友祝贺颜悦堂住持径山的疏文 展开一张坐具,便看十方都是双径道场;扶起大法幢,便能阻挡百川,成为中流砥柱。只有乌获那样的大力士才能胜任重任,只有鸾胶才能续接断弦。既然得到合适的人,必定能够弘扬此道。某人德行尊高于一代,名声传彻九重;穿上金伽黎的地方,仿佛雨露仍然留香;挥动玉麈尾之时,人间与天上都相互敬重。贤相向他询问西来祖师的本意,彼此如针芥相投;获得正法眼藏,亲自承受东玙的传授。钵花重新出现,接连登上凌霄绝顶;先声一到,顽石也会点头,能把瓦砾变成七宝台阶;重新建成鹿苑,满虚空都可见五色云中的楼阁,永远镇护龙宫,钟鼓如雷鸣,钵盂如群星聚集。士大夫盼望这样的情景已经很久,佛世尊所授的预言也正是如此。这里只有天在上面,再没有山能与它齐平,此地确实高峻绝顶。虽然知道灯就是火,却没有领悟钟不是饭;我们既然也知道归依之处,便赶忙奉上祝贺的话,还希望能够获得宿世的觉悟。东隐庵募化斋粮的疏文 世尊留下的教诲是,每天早晨要到七家乞食化缘;衲子坐禅,无论身在何处,都需要具备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四事供养。东隐庵虽然只是草创,西来祖师的本意正要共同参究;但必须先谋求糊口,才可以安心修道。三条竹篾紧紧捆在腹上,这只是药山老人特意求奇;五斗米不肯折腰,这也是栗里翁因为有田地可依靠。必须在钵盂里吃到现成的粥饭,才可以在蒲团上做实在的功夫。愿各位欣然打开粮仓,让大家食用;又能专心面壁,搅动黄河使之变成乳酪。等到时节到来,运水搬柴都是我的神通妙用。常常应当饱受德泽,发誓不会食言。募化绘制十王等像的疏文 数百年来水陆法会的科仪广泛流传于僧俗之间,三千世界鬼神的形状巧妙地收入丹青;让人看见天堂与地狱的不同,使铁石心肠也一同被佛法感化、得到庄严。这样的因果有什么可怀疑的?若想使吴道子的笔下通灵,必须借助孔方兄在眼前出力。有相无相,非有相非无相,实在必须达到得鱼忘筌、得兔忘蹄的境界。大乘小乘以及最大乘,不必再画蛇添足。各位有慧眼的人,请为我点头。西归庵募化斋粮的疏文 一间茅屋,既然不能不随缘安置众人;三条竹篾捆腹,又岂能完全用来修道?想忘却饥饿、安定内心,必须先填饱肚子。希望施主们伸出打开粮仓的手,让木鱼发出召唤大家喝粥的声音。凡是锅中煮熟的食物,虚空僧堂里都留给云水僧人。佛世尊穿衣持钵,幸好把这样的家风流传下来;庞居士运水搬柴,所作所为无非都是神妙作用。布施必有回报,发誓不会食言。千墩寺建造木桥的疏文 编竹筏渡河,连蚂蚁也有暗中的功德;建造车桥救济行人,难道会没有因果吗?千墩浦一向是交通要冲,四马之车谁不往来?只要相逢一笑,挥金便能办成,使工匠砍伐木材,试看流水之上立即跨起一道长虹。淀山湖水乡的人家,自然生成一幅图画。赵州和尚的老石桥,这桩公案应当另行提起话头了;这样的因缘胜过一切福德。大祥日为亡父荐度、举行水陆道场的疏文【代徐伯枢为荐度父亲徐太中所作】丧期不超过三年,但抚育之恩无边无际。佛能够度脱一切众生,慈悲的愿力广大深厚。我俯首倾诉赤诚之心,仰望求取佛的觉悟。伏念先父某官,士大夫都推重他,台阁之间也传扬他的英名。他立身扬名,使父母显耀;卖掉黄金买书,把知识传给子孙;一片赤心报国,在京师任三品官。死后白骨留在异乡,只依赖朋友替他掩埋一抔黄土。死后或许已经悟知空花般的幻象,但活着的人哪里能忘记风木之悲?正值乱离之时,想要匍匐前行却无法前进,并不是因为污浊懒惰而敢于辜负他的辛劳。旅途中的棺木虽然安葬在东蓟,神魂应当前往西方。祥期【原文缺字】到来,僧衣之众云集;吹螺击鼓,依照水陆科仪熏修;扫地焚香,礼拜并作天人供养。伏愿一灵感应,诸佛降临,手执金刚台,接引他到七宝金沙之地;瞻仰佛的玉毫相,在四色车轮之花中化生托胎。凡在幽冥的众生,全都获得超度。水陆道场榜文【同前】今据某郡某州某乡奉佛弟子徐某及其弟某等投诚,谨为先父太中大夫、中书户部郎中徐公去世以来服丧三年,按礼应当除去丧服;追念父亲恩德如昊天无穷,取至正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为开始,启建冥阳水陆大斋三昼夜,借此善因伸张超度之意。道场法事条目具列于左方。丧制虽有终结,人子仍应思念父母劬劳报恩;佛法门径无量,世尊垂下慈悲怜悯。因此广开水陆道场,大集恒河沙数的功德,天龙围绕,山岳河渎也感应相通。如今斋主徐某等思念先君,享寿五六十年,生于此世,成就百千万件事业;官居三品,名闻四方,穿紫衣随朝参拜,胸中所存的是致君泽民的志向,焚烧告身于先世,又使封妻荫子的荣耀得以实现。痛惜他客死京城,想使神魂游于净土,于是广邀僧侣,虔诚礼敬金仙;展开琅函中的贝叶经文,以铁钵供奉伊蒲之食;香云缥缈,花雨纷纷;树上悬灯,如明月般照耀,把阿鼻地狱照亮,驱除幽暗;以斛量的食物布施甘露之味,使尸陀林充满,解除饥饿。凡所谓六道四生,都在这里受三皈五戒,这就叫无碍,以此救济众生。斋主应当尽其诚心,我等清净僧众也各自修行职分;有感必有应,有愿没有不实现的。徐公从此百事无忧,径直前往极乐世界;恒老所谓三转语,又何必多说?无论亲人还是仇人,都能够一同解脱。广济庵道者募化修建等事的疏文

濒湖祇树园林刼灰久冷,大地杂花世界,佛日长明。三条篾缚腹紧做工夫,一茎草璚楼须教出现,分甘古井总是醍醐。想象灵山妆成寳地,无孔笛要声谐律吕,有髪僧当力効殷勤。诸公从笔底落成,不日见眼前突兀,燕雀相贺,龙象群居。比邱众千二百五,罗汉重宣般若。方丈室八万四千,师子共礼维摩寿。祝枫宸福归檀越。

蛟龙庵塑观音等像疏

观世音七佛之师,神通具足,阿罗汉、诸天之众,在处依归。今欲令妆假成真,奈不解将无做有?诸开寳藏,满载铁船,对长洲茂苑之江山,作补陀落迦之境界。愿菩萨三十二应,刹刹度人;看善财五十三参,时时见佛相逢,具眼必为点头。

忠清院修造疏

忠清公宇宙隔越,犹奉烝尝。瞿昙老风雨振凌,岂容坐视?虽曰即心是佛,也须开口告人。小苾刍固碌碌不才,得钱米则多多益办。八万四千修月斧尽,尔时匠石呼来。百千万亿恒河沙,愿施主福田増广。但蒙金诺,即注银钩。

万峰庵修造疏

半夜传衣,诸佛祖当时道,在九年面壁小禅庵。近日人多,本来无镜,以无台亦合,肯堂而肯构。工师求木,非赤手而可图。长者折枝,须点头而相许。金错刀作成有用,铁门限凖备都来。云水依归,天龙拥护。横展布金之地,大开选佛之场。竖起硬脊梁,每日坐三条椽下,掀翻黒漆桶。大家上百尺竿头,寿祝枫宸,福归檀越。

化城庵铸铜钟疏【旧用铁,今易之】

旧错聚六州之铁,久已知非;新钟铸万选之铜,今将改作。惟檀越共为炉鞲,而蒲牢即出范围。作兴礼乐于山林,号令人天于夜旦。山鸣谷应,八百声吼动鲸音;月落乌啼,三千界唤醒尘梦。

佛会祈禳疏

时和岁丰,喜见升平之兆。天高地逈,难酬覆载之恩。感仰鸿钧,皈依象教。切念某等,或僧或俗,为里为邻。田畴蔑水旱之虞,边境絶烟尘之患。物无疵疠,家用平康。夔蚿如此其相怜,豺獭岂忘于报本。庄严寳地,讽诵琅函。遍祷之天地神祗,同鍳此河沙功徳。伏愿一人有庆,万邦咸宁。日斯迈,月斯征,立见秋成之富。灾不生,祸不作,羣居生计之安。

化衣钵疏

世尊入舍卫城也,须持钵。祖师过大庾岭,先已传衣。惟二者之得兼,乃一生之可了。奈罹兵燹,俱化刼灰。令干求众檀越相成,庶圆满小苾刍所愿。一钵在手,三衣称身。海上降龙,使可比六通罗汉;山中礼佛,更不沾半点尘埃。由此成功,誓将报徳。

法华经》会疏【为陵埜卿等作】

世尊千百亿化,愍大地之众生。法华六万余言,有恒沙之功徳欲慿资报,是用皈依。切念某等,忝在人伦,幸叨佛庇。天地为之覆载,风尘迨乎廓清。择暮春望日之良辰,建同社常年之胜会。三周七喻,齐演梵音。六道四生,俱闻妙法。供陈脯笋,香爇旃檀。頼象王愿力之弘深,感龙天鬼神之欢喜。伏愿潜销黒业,复见清明。炽而昌,寿而臧。户户获康宁之福,灾不生,祸不作。年年遇丰稔之秋。

化修造疏【西归庵勤上人冩金字法华经,化修造及増盖观音殿】

有漏无漏,硬脊梁撑住虚空。前三后三,烂葛藤扫除风雨。要此屋似银山■〈釒截〉壁,问谁家无明月清风?孔方兄但为点头,公输子便教动手。敢持贝叶用告恩檀,黄金字冩七轴。莲叶藉妙法河沙愿力,白玉毫现诸佛菩萨。看圆通宫殿随身是,名庄严胜前福徳。

散花文【为恢上人作】

夫散花者,心地栽培,善根滋长春生金剪,枝枝夺造化,工夫香满锦堂,朶朶作人天供养,如风飘坠,似雪缤纷,优钵昙,大地皆春,曼陀罗,从空乱雨。昔天雨散之维摩室中者,此也。我世尊拈于灵山会者,同乎?勿云色界迷人,正要顶门具眼。肇自一花,而五叶皆为同气以连枝。欲了知是色是空,须会得无声无臭。桃红李白,河阳县,车马尘多;魏紫姚黄,洛阳城,绮罗香溷。曷若倾葵心于佛日,乃蒙盼莲目于慈云。想象金园庄严寳地,千江水见,千江月共看,法性圆明,一片西飞,一片东,当悟色身虚幻,其为因果难尽赞扬。

募长明灯油疏

宻地工夫,不用说,石窻油盏,普天照耀,要单提,露桂灯笼,老苾刍畧用吹嘘,大檀越正湏倾倒,膏馥沾溉,因果分明,二六时中,常剔起灵光一点,三千界内,总利他痴暗众生。

西归庵修梁武懴疏

空王为象教之尊,慈悲广大,懴法脱蟒形之苦,因果昭彰。既响报于昔年,宜精修于今日。即兰若皈依,金相为檀那,宣演琅函,必须众力维持,乃备诸般供养,作功徳海,开解脱门。娑婆世间,满眼是志公和尚;忉利天上,举头见郗氏夫人。福徳无邉,讃叹难尽。

二圣院浴佛疏

九龙水浴,紫金身。庆西方圣人初度,二圣庵结白莲社,继东林远公道场。想象毗蓝,皈依极乐。大檀越随喜布施,小比邱如法庄严。诸尘非尘,是名微尘。清净身本无尘垢,忆佛念佛,必定见佛。广长舌同演佛音,幸发心花,共成因果。

译湖边的祇树园林早已化为灰烬、冷落已久;但大地这个杂花庄严的世界,佛日依然长明。三条竹篾捆腹,也要紧紧用功;一茎小草的琼楼,必须教它显现;分得古井中的甘水,总是如醍醐一般。想象把灵山装扮成宝地,无孔之笛也要使声调和谐如律吕;有头发的僧人也应当尽力效劳。诸位施主从笔下使它落成,不久便会看见眼前高耸而起;燕雀相互庆贺,龙象高僧群居其中。比丘众一千二百五十人,罗汉重新宣说般若;方丈室有八万四千间,师子与众人共同礼敬维摩诘居士的长寿。祝愿天子福泽归于施主。蛟龙庵塑造观音等像的疏文 观世音是七佛之师,具足神通;阿罗汉和诸天众生,都在各处依归于他。如今想使装饰的假像成为真实的感应,奈何不懂得把无形造作成有形?愿诸位开启宝藏,把财富装满铁船;面对长洲茂苑的江山,营造出补陀落迦的境界。愿菩萨以三十二种应化身,在每一佛刹度化众生;看善财童子五十三次参访,时时都能遇见佛。具备慧眼的人,一定会为此点头。忠清院修建的疏文 忠清公虽然与天地相隔遥远,仍然奉行祭祀。瞿昙老祖的道场经历风雨摧凌,难道能坐视不管?虽说当下即心即佛,也还须开口向人说明。小比丘固然碌碌无能,但只要得到钱粮,就能多多办成事情。等八万四千把修月之斧全部用尽,到那时便呼来匠石。愿施主的福田增广到百千万亿恒河沙数。只要承蒙金口应允,我立即写下银钩般的文字。万峰庵修建的疏文 半夜传授衣钵,诸佛祖师当时所说的道理,都在九年面壁的小禅庵中。近来人多了,本来就没有镜子;既然没有台,也正好肯堂肯构。向工匠求取木材,不是空手可以谋划的;长者折枝,也必须先点头答应。用金错刀制成有用的器物,设置铁门槛,准备迎接众人。云水僧人有所依归,天龙护法前来拥护。横向展开布金之地,大开选佛之场;竖起坚硬的脊梁,每日坐在三条椽下,掀翻黑漆桶。大家都登上百尺竿头,祝愿天子长寿,福德归于施主。化城庵募铸铜钟的疏文【旧钟用铁,今改铸铜钟】从前错误地聚集六州之铁铸钟,早已知道不对;如今要用上等铜铸造新钟,准备改弦更张。希望施主们共同鼓动炉鞴,蒲牢便能从模范中出现。在山林间兴起礼乐,使钟声从早到晚号令天人。山谷彼此回响,八百声钟鸣震动如鲸音;月落乌啼,三千世界从尘世的梦中被唤醒。佛会祈福禳灾的疏文 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欣喜地看见太平升平的征兆。天高地远,难以报答覆载万物的恩德。感念仰望造化,皈依佛教。切念我等或为僧、或为俗,或为同里、或为邻居;田地不忧水旱,边境断绝烽烟尘患;万物没有疾病灾害,家家都平安康乐。夔与蚿尚且如此相互怜惜,豺与獭又怎会忘记报答根本?庄严宝地,讽诵经函;普遍向天地神祇祈祷,请共同鉴察这恒河沙数般的功德。伏愿圣人有庆,万邦咸宁;太阳不断运行,月亮不断巡行,立即看见秋季丰收的富足;灾祸不生,祸患不作,众人共同生活,生计安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募化衣钵的疏文 世尊进入舍卫城,必须持着钵;祖师经过大庾岭,先已经传下衣钵。只有两者都能具备,才可以了结一生的修行。奈何遭遇兵火,衣钵都化为劫灰。如今请求众多施主共同成就此事,希望圆满小比丘的愿望。一钵在手,三衣合身;在海上降伏蛟龙,便可比作具足六神通的罗汉;在山中礼佛,更不沾染半点尘埃。事情成功之后,发誓一定报答恩德。《法华经》法会疏文【为陵埜卿等所作】世尊有千百亿种化身,怜悯大地上的众生。《法华经》六万余字,具有恒河沙数般的功德;想借此功德报恩,所以皈依佛法。切念我等有幸身在人伦之中,又蒙受佛的庇护;天地为我们覆载,风尘也将渐渐廓清。选择暮春十五日的良辰,举行同社每年一次的盛会。佛陀三周说法、七种譬喻,一齐演说梵音;六道四生,都听闻妙法。陈设脯肉笋干,焚烧旃檀香。依赖象王愿力的广大深厚,感动龙天鬼神欢喜。伏愿暗中消除黑暗罪业,重新见到清明;家业兴盛,寿命长久,身体康健;家家获得安宁之福,灾祸不生,祸患不作;年年遇到丰收的秋季。募化修建的疏文【西归庵勤上人书写金字《法华经》,募化修建并扩建观音殿】无论有漏还是无漏,都要用坚硬的脊梁撑住虚空;前三后三的玄妙机锋,要把纷乱的葛藤扫除在风雨之外。要使这座屋宇像银山截壁一样壮丽,试问哪一家没有明月清风?只要孔方兄点头,公输子便可以动手。谨持贝叶经向施主报告恩德,用黄金字书写七卷经文。愿莲叶承载妙法和恒河沙数般的愿力,白玉般的毫光显现诸佛菩萨。看那圆通宫殿仿佛随身而在;这样的庄严胜过先前的福德。散花文【为恢上人所作】所谓散花,是在心地上栽培善根,使善根像春天一样生长;金剪一动,枝枝都夺取造化之巧;功夫使香气充满锦堂,朵朵都成为人天的供养。花随风飘落,如雪纷纷;优钵昙花开放,大地全是春色;曼陀罗花从空中纷纷飘雨而下。昔日天女在维摩诘室中散花,就是这样。世尊在灵山法会上拈花,也是同样吗?不要说色界会迷惑人,正要在顶门具备慧眼。从一朵花开始,五片花瓣都同气连枝。想要明白色与空,必须领会无声无臭的境界。桃红李白,河阳县车马尘土很多;魏紫姚黄,洛阳城里绮罗和花香混杂。哪里比得上把向佛的葵心倾向佛日,承蒙慈云垂下莲花般的目光?观想把金园庄严成宝地,千江之水都映见千江之月;法性圆明,一片向西飞,一片向东去,应当悟知色身虚幻。这样的因果,难以尽情赞扬。募化长明灯油的疏文 秘密深处的功夫,不必多说;石窗下的油灯,也能照耀天下。若要专门提出此事,便是露桂般的灯笼;老比丘只稍加吹嘘,大施主就应当倾囊相助。油膏香馥不断滋润,因果分明;昼夜十二时常常挑起一点灵光,在三千世界之内普遍利益那些愚昧黑暗的众生。西归庵修设梁武忏法的疏文 空王是佛教的尊主,慈悲广大;忏法能够使人脱离化为蟒蛇的痛苦,因果昭然分明。既然往年已经受到报应,今天更应精心修习。就在兰若中皈依,以金身作为施主;宣讲经函,必须依靠众人的力量维持;于是备办各种供养,积成功德之海,开启解脱之门。在娑婆世界中,满眼都是志公和尚;在忉利天上,抬头便能看见郗氏夫人。这样的福德无边,赞叹也难以穷尽。二圣院浴佛的疏文 用九龙之水沐浴紫金佛身,庆祝西方圣人初次降生;二圣庵结成白莲社,继承东林远公的道场。观想毗蓝园,皈依极乐世界。大施主随喜布施,小比丘依法庄严。各种尘相并非真正的尘,这才称为微尘。清净法身本来没有尘垢,忆佛念佛,必定见佛。愿大家共同演说佛的声音,幸而发起心中莲花,共同成就这段因果。

沧洲庵修造疏

本庵艹创之初,事有未备,兹欲葢造前轩,装塑观音圣像,晨香夕灯,修行凈业,端为祝延圣寿,上报四恩,旁资三有,敢望诸大檀越相与作成,指廪挥金,多多益办。

挿竹建精蓝,镇蛟鼍之窟宅;开花成结果,展龙象之法筵。莫谓沧洲庵小小规模,要作补陀岩巍巍境界。轩开寳地,像塑珠缨。惟诸公同为结縁,则良匠皆能呈巧,庄严相好。非庄严,是名庄严。福徳因縁,此福徳胜前福徳,功归檀施。寿祝枫宸。

化城院募縁疏

本宅以下元令节启建念佛道场,与诸上善人同修凈业,所用香烛斋供之仪,望乐助焉。其为因果,葢有讃扬难尽者,惟好者领之。

叅一指禅本元元坐三条椽下念几声佛,要人人生九品华中,当此下元,敢提前话?举赤手欲诸般办集,用青蚨须众力圆成,香火焚修,人天供养。看西方极乐世界,只在目前,比东林祖师道场,亦非分外。愿言向道,请为结縁。

千墩寺翻葢大悲殿疏

延福寺襟江带湖,梁天监之年逺矣。观音殿震风凌雨,鲁灵光之状岿然。虽千手千眼,乃吾佛化身。然一瓦一椽,皆众人愿力因縁。有遇修证,何难磨砖?时用南岳工夫,加泥处会古灵说法。即有漏而无漏,在求仁而得仁。寳葢珠璎,瞻妙相于■〈施,冉代也〉檀林内。金螭■〈釒截〉鳯,展画图于秦柱峯前。寿祝枫宸,福归檀越。

斋僧簿叙别

径山兴圣万寿禅寺徒弟渊切见宿生多幸,沗与僧流道业无成,四恩罔报,谨以平昔所受信施之资,自四月八日为始,斋僧千员,每员铜钱四十文为一饭之供,敢望各题芳字,以满区区之愿云。

出家以六和为尚,勉守清规,倾囊与众人结縁,愿酬素志,效减米同舟之意,助折芦渡水之行。一千员白足,倘过茅庵;四万个青钱,聊供蒲馔。东手来,西手去,免虚孤信施之恩;左画圆,右画方,请联署题名之笔。佛日照鉴,宗风振扬。

释氏举棺文【代升东为衡母作】

佛说西方极乐邦,大千沙界更无双。诸天接引,移莲歩,认取光明大法幢。恭惟某人,现妇女身,生娑婆世,不宿业,八十几年之内,发三菩提心,慕乐土,十万亿国之西,念阿弥陀佛。三从不失,五戒能持,子行孝而暗合礼经,妇服勤而俱无谇语,爱男孙女孙之亲意,毫髪无偏,待姻党乡党之真情,骨肉相似。报縁斯尽,享福亦多。到这里,葢棺事定,正要脱洒出门,超凡入圣。咦,一脚踏翻生死海,逍遥直上九华台。

活套起棺文【代呉彦徳作】

野花繁盛,不多时;明月团圆,亦易亏。一窍凿开,方寸地;百年生死,了无疑。恭惟某官,天性髙朗,心地坦平,精勤六十五年,料理百千万事,嗣祖宗之基业,实为有光;了男女之室家,皆如所愿。到这里,出门一句,要说到佛老氏未曽说处,神鬼皆听,会么?自古斯民,行直道,青天白日,甚分明。

剃僧头致语

然解脱香,点光明烛,恭请十方诸佛说法度人。要人之四大幻身,脱尘离俗,烦恼根尽皆除去。菩提树自此员成,伏愿法嗣兴隆,不负真如之印,宗门光显,能传无尽之灯。诗曰:烦恼根生歴刼前,如今尽落寳刀邉。顶门露出金刚眼,照见三千及大千。

募縁造药师琉璃灯疏

诸佛开方便门,救众生之苦楚,歴刼转光明藏,破六趣之昏迷。药师灯宜用于道场,桑门氏合营其法具。煌煌火树,欲他因地移来,朶朶金莲,自我心花发现。惟金诺一挥,大笔便玉成,数尺长檠,毋论爨蜡之齐奴,絶胜燃犀之温峤。膏泽注琉璃盌内,恒沙佛同放白毫,恩光分阿鼻狱中,大地人皆除障业,功成普照,福有攸归。

荐父醮词

亲恩罔报,勉为改葬之图;道力可慿敢有超升之望。俛陈丹悃,仰彻玄穹。切念先考某官,蚤称善人,晚罹恶世,羣雄血战,故避地于湖南。一旦身亡,乃迷涂于道左。以儿女室家之相失,岂衣衾棺椁之能周?茶毘近效乎?缁流炼度,全慿于羽士。椟藏神主,地易佳城。设斋醮于新居,荐英灵于仙府。十极之髙,真降监九原之幽滞,同升。伏愿天得以清,地得以宁。由是魂升而魄降,父止于慈,子止于孝。庶几本立而道生,存殁俱安,幽明无间。

妻亡终七日设醮疏

译沧洲庵修建的疏文 本庵草创之初,事情还有许多未完备之处;如今想建造前轩,装塑观音圣像,早晚焚香点灯,修行净业,专为祝愿圣人长寿,向上报答四恩,旁边资助三有。谨希望各位大施主共同成就此事,打开粮仓、挥金布施,越多越能办成。插竹建造精舍,镇护蛟龙鼍鳄的巢穴;开花而结成果实,展开龙象高僧的法筵。不要说沧洲庵规模小小,要把它建成补陀岩那样巍峨的境界。轩堂开启宝地,佛像塑成珠缨庄严。只要诸位公共同来结缘,良匠便都能施展巧艺,庄严佛像的相好。不是执著庄严,才称为庄严。这样的福德因缘胜过先前的福德,功德归于施主布施;祝愿天子长寿。化城院募化结缘的疏文 本宅从今以后每逢元令节,便启建念佛道场,与诸位上善之人共同修习净业。所需香烛和斋供的费用,希望大家乐意相助。这样的因果,实在有难以尽情赞扬之处,只愿有心者来承领。参究一指禅的本源,原本就是坐在三条椽下念几声佛,想使人人都往生九品莲花之中。如今正当下元节,敢来提前说明此事。空手想把各种事情办齐,必须依靠众人的力量共同完成;焚香修行,供养人天。看西方极乐世界,其实就在眼前;与东林祖师的道场相比,也并非分外遥远。愿意向道修行的人,请来共同结缘。千墩寺翻修扩建大悲殿的疏文 延福寺以江为衣襟、以湖为腰带,距梁天监年间已经很久了。观音殿经受风雨震凌,仍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耸立。虽然千手千眼是我佛的化身,然而每一片瓦、每一根椽,都依靠众人的愿力和因缘。既然有机缘修行证悟,又何难于磨砖成镜?此时运用南岳的功夫,在抹泥之处领会古灵禅师说法的道理。即使有漏也能归于无漏,正是求仁而得仁。宝盖珠缨,在【原文缺字】檀林之内瞻仰妙相;金螭截凤,在秦柱峰前展开画图。祝愿天子长寿,福德归于施主。斋僧簿序别 径山兴圣万寿禅寺弟子渊切见,自己前生十分幸运,得以列入僧人之流;但道业没有成就,四恩也没有报答。谨将平日所接受的信施财物,从四月八日起开始斋请一千位僧人,每位以铜钱四十文作为一顿饭的供养。恭敬希望各位题写芳名,以满足我微小的愿望。出家人以六和敬为最高原则,勉力遵守清规;倾尽囊中财物与众人结缘,希望酬答平素的志愿,效法减米同舟的情意,帮助折芦渡水的行持。一千位白足僧人,倘若经过茅庵;四万枚青钱,姑且供给蒲团上的饭食。东手拿来,西手送去,不要徒然辜负信施之恩;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请大家联名题写姓名。愿佛日照察,宗门风气振兴发扬。释氏举棺文【代升东为衡母所作】佛说西方有极乐国土,在大千世界、恒河沙数佛土中无与伦比。诸天前来接引,移动莲花般的脚步;认取那光明的大法幢。恭敬地想,某人现为妇女之身,生在娑婆世界,没有被宿业所拖累;在八十多年中发起三菩提心,仰慕西方乐土,在十万亿国土之外,一心称念阿弥陀佛。三从没有失守,五戒能够持守;子女行孝,暗合礼经;妇人勤劳服事,也从没有争吵之语;疼爱孙子孙女,亲意深厚,毫无偏私;对姻亲乡亲怀有真情,亲如骨肉。报应的因缘如今已尽,享有的福分也很多。到了这里,棺盖一合,事情便已定局,正要洒脱出门,超凡入圣。啊,一脚踏翻生死大海,逍遥直上九华台。活套起棺文【代吴彦德所作】野花繁盛,但用不了多久;明月团圆,也容易亏缺。一窍凿开,才显出方寸之地;百年生死,到此便毫无疑惑。恭敬地想,某官天性高雅明朗,心地坦荡平正,精勤劳作六十五年,料理百千万件事情,继承祖宗的基业,实在为家门增光;完成儿女的婚姻家庭,都如同自己的愿望。到了这里,临出门的一句话,应当说到佛祖和老子都未曾说过的地方,使神鬼都来听闻。懂了吗?自古以来百姓行正直之道,如同青天白日,十分明白。为僧人剃头的致语 如今点燃解脱香,点亮光明烛,恭敬请十方诸佛说法度人。愿使人的四大幻身脱离尘世、离开俗情,把烦恼的根源全部除去。从此菩提树圆满成长。伏愿法嗣兴盛,不辜负真如之印;宗门光大显扬,能够传续无穷无尽的法灯。诗说:烦恼的根源生在历劫以前,如今全都落在宝刀旁。头顶显出金刚般的慧眼,照见三千世界以及大千世界。募化铸造药师琉璃灯的疏文 诸佛开启方便法门,救济众生的苦楚;历劫转动光明宝藏,破除六趣众生的昏暗迷惑。药师灯适合用于道场,沙门应当共同营造这种法器。煌煌的火树,想从他方因地移来;朵朵金莲,则从我心中的莲花显现。只要施主挥笔写下金诺,大事便可玉成。数尺长的灯架,不必说齐奴所燃的蜡烛;它远胜于温峤燃犀照水的光明。膏油滋润流入琉璃碗中,恒河沙数诸佛一同放出白毫光;恩德之光分照阿鼻地狱,大地上的人都能除去障碍罪业。功德成就而普遍照耀,福德自有归处。为亡父荐度的醮词 亲人的恩德无法报答,只能勉力谋划改葬;道法的力量可以凭借,便敢于希望亡者超升。我俯首陈述赤诚,仰望直达苍穹。切念先父某官,早年被称为善人,晚年却遭逢险恶时代;群雄血战,所以避难到湖南。一旦身亡,竟迷失在道路旁。儿女和家室彼此离散,哪里还能顾及衣衾棺椁?是否可以仿效火葬?僧人炼度亡魂,全靠羽士;把神主牌位藏入椟中,迁葬到新的佳城。在新居设斋醮,把英灵荐送到仙府。愿十方高天真正降临,鉴察九泉下幽滞的亡魂,使他们一同升迁。伏愿天因此而清,地因此而宁;由此魂魄各得其所,父亲止于慈爱,儿子止于孝顺。或许能够立本而后生道,使生者死者都安宁,幽冥与阳世之间不再隔绝。妻子去世满四十九日设醮的疏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失内助而兴哀,音容如在,祈上苍之埀愍,魂魄超升,俛沥蚁忱,仰干鸿造,切念忘室。王氏自少结髪,至老同心,亡正室侧室之尊卑,浑无妬忌,均养子庶子之亲爱,皆尽劬劳,谐和而处者,阅三十余年,顷刻而亡者,又四十九日。蜗居设醮,羽士朝真,诵灵寳之妙经,献斋厨之清供,伏愿蒙恩三境,超度一灵,脱迹尘寰,弃絶人间之事,标名仙籍,逍遥天上之逰。

  早坛辞

上天之载,广大难名。如日之升,昭明无际。雪手香花之供,星冠玉笋之班。伏愿三境巍巍,并降临于下土;万灵奕奕,咸拱卫于中天。

  午坛辞

日之方中,式瞻光耀,风斯在下,重觐威颜,心倾葵藿之诚,躬致苹蘩之荐。伏愿恩覃九域,均蒙化育之仁,泽及九泉,罔俾沉沦之苦。

  晚坛辞

日之夕矣,礼益宜勤。天可必乎?善无不报。仰止九闗之望,肃然三接之仪。伏愿浩浩其天,鍳悃诚于方寸。昭昭在上,降徳泽于幽冥。

幽醮建坛词【为王文父作,凡五首】

两丧终制,靡忘追逺之诚,百拜吁哀,敢渎盖髙之听,肃瞻金阙,肇建瑶台,绛节下临,緑章上逹,巍巍荡荡,洽大徳于寰区,窈窈冥冥,度幽魂于泉壤。

  早朝词

明发怀二人,恐沦酆土,斋沐祀上帝祗,仰钧天昭对,威颜备殚悃愊,伏愿维天之命,恩光被于重泉,如日之升,魂气超于清境。

  午朝词

日之方中,祥辉广被;道之云逺,仙仗遥临。载伸对越之忱,庸表虔干之义。伏愿清都洞鉴,共循昼接之仪;幽壤超升,永脱昏迷之境。

  晚朝词

日忽忽,其时暮,深念幽冥,皇剡剡其扬灵,允能超度,惴焉三渎,仰止九天,伏愿黒籍销名,长夜脱沉沦之苦,丹台受箓,熙春乐道徳之言。

  青词

甥侄衔哀,先后七旬而无怙。圣贤垂训,古今三载以终丧。俯惭悲悼之忱,仰彻穹窿之庆。伏念先兄某,创业歴腁胝之苦,黾勉成家。妹夫某赘居,为骨肉之亲,始终同爨。幽冥隔世,祥禫踰期。縁岁凶重困征徭,故日久有稽荐抜。爰慿羽士,式演真科,三熏飞奏其緑章。诸孤泣除其素韠,不违天于咫尺,如履氷而战兢。

荐父幽醮建坛词【为王敏孟学作】

陟岵兴哀,欲报劬劳之徳。吁天归命,庸伸荐抜之诚。俶建瑶坛,式敷珠笈。伏愿罪除黒籍,名署丹台。零落归邱山,悟人间之梦境;清髙隔风雨,游天上之仙都。

荐父青词

子养亲不待深,负劬劳日迈月斯,征遽经祥禫,对越虎闗之远,敬陈蚁悃之诚。伏念某先考某,质直一生,辛勤多故,仰事俯育,尽心堂构之谋,朝出暮归,殚力户门之役,训子触屏而无怒,宾妻举案而甚恭。忍弃诸孤,倐逾三载,虽雪衣之已释,奈风木之堪悲。所兾超升,有严醮事,伏愿帝乡可到,仙灵必通,逰白玉京行矣,跨吹笙之鳯;朝紫金阙,飘然往飞舄之鳬。

醮星青词【代陈子纯为弟禳疾作】

天有六滛,疾病多由于感受。星罗万象,吉凶或系于运行。稽首瞻天,倾心告斗。伏念某弟某一身多病,数月弗瘳,手足拳挛,动若太山之挟,胷膈否塞,梗如云梦之吞。敬修清醮于生辰,敢乞洪恩于列宿。伏愿玑衡照鉴,瑶阙感通。徳星聚太邱,忧者乐,病者愈,荧惑退三舍,居之安,资之深。

幽醮荐父青词

子养亲不待难,酬罔极之恩,民欲天必从,敢彻盖髙之听,蚁忱所祷,虎拜具陈。伏念某同弟某父殁踰一十五年,深负终天之痛,母丧毕二十五月,又逢忌日之临,怙恃俱无劬劳曷报,爰慿道众式演真科,区区尽对越之诚,切切有超升之望。伏愿千真列卫,九老启途,左画圆,右画方,变化五城之境,东王公,西王母,逍遥三境之天。

道士化法衣疏

神仙足,官府追陪,长用鞭鸾,海圗拆波涛,补绽岂宜颠鳯?黄冠空戴,蓝缕包羞,必湏着紫霞衣,乃可立红云殿。穷道人不妨钞化,富公子当为作成。曵月出门,待金阙晓钟之后,携烟满袖,拜玉皇香案之前,报施主恩,祝圣人寿。

请曹月湖举棺疏

盖棺已矣,生死关未脱尘寰。出门何之?神仙路,岂无快捷方式?敢烦指示,庶获超升。恭惟某人,和光同尘,尊徳乐义。一襟湖海,湛如明月澄波。三尺风雷,闲与孤云出岫。嗟我雁行之相失,烦师鹤驭之宠临。说破玄闗,大道只消一语,喝醒凡夣,飞魂直上九天。

请邓混然起棺

盖棺虽定,莫酬母氏之恩;抜宅无縁,那到神仙之境?必求髙士为指迷途。恭惟某人,和光同尘,出类抜萃,发扬宗敎,混混然活水之源,游戱辞章,荡荡乎春云之态。簮星曵月,乗虚御风,仰希鸣佩之临,分付出门之语,唤醒浊夣,俾圣善之超升,飞上清都,庶精神之不死。再拜稽首,万望点头。

代仁惠观请周彦忠

译失去内助而生哀痛,音容仿佛还在;祈求上天垂下怜悯,使魂魄超升。我俯首倾诉如蚁般微薄的诚心,仰望求取上天宏大的造化之恩。切念亡妻王氏,自少年结发,直到老年始终同心;无论正室、侧室的尊卑,一概没有嫉妒猜忌;对于亲生子、庶出子都同样抚养爱护,尽到了辛劳。和谐相处三十多年,转眼之间去世,如今又过了四十九日。在简陋居所设醮,羽士朝拜真神,诵读《灵宝经》的妙文,献上斋厨的清供。伏愿承蒙三境神明恩德,使一个亡魂得到超度,脱离尘世踪迹,抛弃人间事务,名列仙籍,逍遥遨游天上。早坛辞 上天所承载的道理广大无边,难以命名;如同太阳升起,光明昭著而没有边际。以洁白的手奉献香花供品,星冠玉笋般的仙官列成班次。伏愿三境巍峨的神明一同降临下界,万灵光彩焕发,共同拱卫中天。午坛辞 太阳正当中天,恭敬瞻仰它的光耀;清风正在下界,再次得见神明威严的容颜。内心倾注如葵藿向日般的诚意,亲自奉上苹蘩之类的祭品。伏愿恩德遍及九州,使天下都蒙受化育之仁;恩泽又达到九泉,不让亡魂沉沦于苦难。晚坛辞 太阳已经西斜,礼仪更应勤恳。上天的意志可以相信吗?善行没有不得报答的。仰望九重天关,肃然行三次接见之礼。伏愿浩荡的上天,鉴察方寸之间的诚心;上天昭然在上,降下德泽到幽冥之中。建立幽冥醮坛的词【为王文父所作,共五首】双亲丧期都已终满,却不敢忘记追念先人的诚意;百拜呼告哀痛,冒昧惊扰高远的听闻。恭敬瞻仰金阙,开始建立瑶台;绛色符节降临下界,绿色章表上达天庭。愿高大浩荡的德泽遍及天下,幽深冥暗之中也能超度泉壤下的幽魂。早朝词 天将明时,我怀念这两位亡者,恐怕他们沉沦于酆都之土,便斋戒沐浴,祭祀上帝,仰望钧天昭示。愿尽情陈述诚悃,伏愿遵循上天的命令,使恩光照临九泉,如太阳升起,使亡魂超升于清净之境。午朝词 太阳正当中天,祥瑞的光辉广泛照耀;大道遥远,仙人的仪仗远道降临。于是表达敬对上天的诚心,聊以表明虔诚祈求的心意。伏愿清都明察一切,共同遵行白昼朝见的礼仪;使幽冥之地的亡魂超升,永远脱离昏暗迷惘的境地。晚朝词 太阳匆匆西下,时候已经傍晚;我深深思念幽冥中的亡魂。皇天的神威光明盛大,确实能够超度亡灵。我惶恐地敬畏三渎,仰望九天,伏愿亡者从黑色名籍中销去姓名,长夜里脱离沉沦之苦;在丹台接受仙箓,享受春日般和乐,听闻道德之言。青词 甥侄怀着哀痛,先后七旬而失去父亲。圣贤留下教诲,古今以来服丧三年才终止。俯视自己惭愧于悲悼的诚意,仰望上天彻听此庆贺。追念先兄某,创业时历尽手足生茧的辛苦,勤勉建立家业。妹夫某入赘居住,作为骨肉亲属,始终同灶而食。幽冥隔绝两世,祥禫之期已经超过。因为年成凶荒,又被征役困扰,所以日久以来耽搁了荐拔亡灵之事。于是凭借羽士,举行真科法事,三次熏香飞奏绿章。众孤子哭泣着除去丧服,不敢违背咫尺之天命,战战兢兢如同踏在冰上。荐父幽醮建坛词【为王敏孟学作】登上父亲坟山便兴起哀痛,想要报答父亲辛劳养育的恩德。呼告上天,归依天命,聊以伸张荐拔亡灵的诚意。于是开始建造瑶坛,铺陈珍贵经笈。伏愿亡父从黑籍中除名,在丹台登记姓名;凋零的魂魄归于丘山,觉悟人间只是梦境;清高地隔绝风雨,遨游天上的仙都。荐父青词 儿子奉养父母,父母却没有等到终老;辜负了父母辛劳的恩德,日月已经推移。服丧期仓促经过祥禫之礼,面对遥远的虎关,恭敬陈述如蚂蚁般微薄的诚心。追念先父某,质朴正直一生,辛苦勤劳而多遭变故;上奉父母,下养子女,尽心谋划家业,早晨出门、傍晚归来,竭尽力量操持门户;教训子女,即使触犯屏障也不发怒;侍奉妻子,举案齐眉而十分恭敬。忍心抛下诸子,转眼已经超过三年;虽然服丧之衣已经脱下,却怎奈风木之悲难以承受。所希望的是亡父超升,特地举行庄严醮事。伏愿帝乡可以到达,仙灵一定相通;游历白玉京,骑着吹笙的凤凰;朝见紫金阙,飘然乘着飞翔的舄鸟而去。醮星青词【代陈子纯为弟禳疾作】上天有六种淫气,疾病多由于感受这些邪气。群星罗列、万象运行,吉凶有时系于星辰的运行。叩首仰望上天,倾心向北斗禀告。想到弟弟某一身多病,数月不愈,手足拘挛,行动仿佛被泰山压住;胸膈闭塞,梗阻仿佛云梦泽吞没一切。谨在生辰举行清醮,冒昧向列宿祈求洪恩。伏愿璇玑玉衡照察鉴临,瑶阙感应相通;使德星聚集于太丘,忧愁者快乐,患病者痊愈;使荧惑退避三舍,居处安宁,资质深厚。幽醮荐父青词 儿子奉养父母,却没有等到他们年老,如何报答无穷的恩德?民众的愿望上天一定顺从,冒昧将心意上达高高在上的天听。以蚂蚁般的诚心祈祷,恭敬叩拜陈述。追念某与弟某的父亲去世已经超过一十五年,深深承受终身的悲痛;母亲去世服丧满二十五月,又遇到忌日来临。父母双亡,辛劳养育的恩德哪里能够报答?于是凭借道众,举行真科法事,竭尽区区对越上天的诚意,切切希望亡灵超升。伏愿千真列阵护卫,九老为之开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变化出五城之境;东王公、西王母,逍遥游于三境之天。道士化法衣疏 神仙生活所需充足,官府也供给随从,长久使用鞭鸾之具;海图虽能劈开波涛,衣服破旧补缀,难道适宜颠凤凰吗?头戴黄冠却空空如也,衣衫破烂而感到羞惭,必须穿上紫霞衣,才可以站立在红云殿上。贫穷的道人不妨施舍纸钱化用,富贵的公子应当帮助成全。拖着月色出门,等待金阙晓钟之后;携着满袖烟霞,在玉皇香案之前礼拜;报答施主的恩德,祝愿圣人长寿。请曹月湖举棺疏 棺材已经盖定,但生死之关还没有脱离尘世。出了门要往哪里去?神仙之路,难道没有快捷的途径吗?冒昧烦劳您指示,希望能够得到超升。恭敬地想某人,能和光同尘,尊崇德行、喜爱义理;胸襟包容湖海,清澄如明月映照的水波;三尺风雷之威,闲来与孤云一同出山。可叹我如雁行般与亲友离散,烦请先生驾鹤光临。请您说破玄关,大道只需一句话;喝醒凡俗的梦,飞魂便直上九天。请邓混然起棺 棺材虽然已经盖定,却无法报答母亲的恩德;想要全家拔宅飞升而没有因缘,又怎能到达神仙境界?一定要请高士指示迷失的道路。恭敬地想某人,能和光同尘,出类拔萃;发扬宗教,如活水之源浩浩荡荡;游戏于辞章之间,姿态如春云般广大舒展。头戴星辰、衣曳月光,乘虚御风。仰望希望您佩玉鸣响而来,分付出门升举的话语,唤醒浊世的梦,使圣善之母得以超升,飞上清都,使精神得以不死。再次拜谢叩首,万分希望您点头答应。代仁惠观请周彦忠

孔、李通家之交,盖由道义。杨、墨归儒之道,必頼师模,谁其尸之?曰:有人矣。恭惟某官,才髙时軰,誉蔼旦评。濂学家传,不刬牕前之草;唐诗句好,能吟观里之桃。来坐皋比,行看豹变。某强名曰道主,善惟师,敢期如大匠诲人,幸勿拒童蒙。求我道其道,徳其徳,应惭所学之不同歩,亦歩趍亦趍,但愿其徒之速肖。

代归真观请孙伯昭

寄老子法中,强名曰道。诲诸生馆下,主善为师,久欲依归,敢云招致。恭惟某稽古究春秋之学,蜚英冠月旦之评,不惟独抱遗经,抑且旁通百氏。玄都赋种桃之句,足拟唐人;山阴冩笼鹅之经,可同晋帖。平居养素,尤善谈玄,才名三十年,未尝厌广文之饭。扶揺九万里,尚肯为逍遥之逰。大噐晚成,英才乐育。如某者,仰如山斗,居此瓮天。墨归杨,杨归儒,曽闻其语。士希贤,贤希圣,实慕斯文。敢设坐毡以迎敎铎,孺子或容其进履,相儒可隐于书堂。澹泊相忘,清虚共守。道其道,徳其徳小哉坐井之观,歩亦歩,趋亦趋,瞠若絶尘之后。献芹申敬,鉴茹为荣。

虀庵疏【为江叔亷作】

潦到余生,三百瓮寒虀未了,流离数载,千万间广厦谁依?庵居卜筑于江湖土著,便同于乡里。竹开三径,藤■〈夹刂〉四帘。惟诸君赠草堂之资,则老我得莵裘之计。脱粟饭视同珠玉,苦菜根嚼出宫商。养藜藿之幽姿,变膏粱之旧习。落成有日,座中约青州从事,交驩继美当年。杯后为冰壷先生立传,帡幪有自,感戴奚忘。

寿宁寺请源别流住持诸山疏

嵯峨古塔,双尖挿霄汉之间;萧瑟禅林,一变经烟尘之后。念正法凌迟者久,待伟人振厉而兴。某人竖硬脊梁,有大力量。宗门下识时俊杰,缁衣中少年老成。从金山跃龙门,如神鼋鼍鼓舞;对剑井坐猊床,说法猿鸟依归。能于此扶颠持危,乃卓然出类拔萃。烟霞接境,庶几分东壁余光;云水满堂,相与挹西山爽气。式修邻好,益振宗风。

方外交疏

比年以丛林凋谢,恬养者多望望而去。今吾别流源公以寿宁禅寺礼聘之,勤奋为兹山领袖,真可谓以道自任者也。吾党之士深用赞叹,敬缉俪语以效燕雀之贺云。

千丈浑寸胶难澄,久傒河清之日,百鸟鸣孤鳯,忽见将来道泰之秋,顾兹山并立浮屠,由前代特称名刹,驾言弘道,允在淂人。某人学有源流,名扬湖海,妙髙台了翁法窟,如青出蓝;毘陵郡新兴道场,如风偃草。逰戏卓水云之锡,栖迟横野渡之舟。末法中为宗门栋梁,知音者叹朱弦疏越。堂前露柱,明明为诸佛放光;塔上风铃,亹亹与众生说法。

华亭县请仁伯静住宣妙寺山门疏。

鸣百里之弦歌,固云在我;振丛林之钟鼓,正在得人。由诸山鹗荐而来,宜千仭鳯翔而下。某人昆邱产玉,合浦藏珠,蚤遇作家,函丈入泽公之室;中居报国法筵,提智者之纲。仁者静固其本心,道之行绰有余力。望云出岫,如月当空;虚室白生,即洞逹光明之藏。华亭清唳,亦宣扬微妙之音。圣寿万年,法轮三转。

诸山疏【同前】

继三支而称博学,逺蹑遗踪,用一夔以作大章,足知雅曲时则可矣。闻斯行之某人,冰雪丰姿,江湖襟度,执经问难,遍叅诸老之门,领懴司宾,两秉丛林之政,蜚英声于方外,展阔歩于云间。踞鳯凰山,作狮子吼,天髙地逈,面九峰翡翠之屏;月白风清,目三泖水精之域。

方外交疏,送大云讲主,权住福寿院。

福寿禅院者,锦溪之佳处也。山中耆旧以主席不宜乆虚,力请我大云和尚居之。事虽从权,而林泉颇为増重。吾党亦可寻盟莲社矣。持一瓣香,绮语以贺。

山不在髙,安静处卓飞空之锡。老当益壮,谈笑间用合道之雄,暂踞猊床,横挥麈拂。某人春秋八十,功行三千,竖弘教硬脊梁,得天台真骨髓。慈云广大,诸方蒙教雨,旁沾智月圆明,在处有人天交赞。钟鼓震锦溪北栅,衣冠比庐阜东林。或疑为入谷之幽,自谓作逢场之戱。法虽修于出世,义不失于随时。当此黄杨厄閠之秋,乃有白莲结社之日。鲁司冦摄行相事,曽三月以成治。功逺法师影不出山,且六时而修净业。薄言燕贺,永缔鸥盟。

永安院尼请禅老兴正宗住持疏。

余曩歳以衣钵之资、檀施之力创造本院。年今八十有六,力不能支,且无法嗣。是用以一应恒产,舍为十方禅刹,恭请绍隆正宗和尚入院焚修。接纳云水契券虽明,礼宜疏请。

昔天竺第一代祖师得度,頼阿难之力。今震旦徧十方禅刹流传,皆逹磨之宗。欲改换其门闾,宜选择乎领袖。位须徳称,道在人弘。某人学有渊源,名扬湖海。千岩篦刮目,谓能承铁壁箕裘。一把茅盖头,又多挹玉峰温润。拨慈航过来不逺,将法幢扶起。何难云拥猊床,风生麈拂。泗桥流水喜萦回,说法之场祇树独园当恢拓。布金之地香捻一瓣,寿祝九重。

真武经堂会置田疏【代张伯祥作】

译孔氏、李氏成为世交,原本由于道义;杨氏、墨氏归向儒道,必定依靠老师的规范。谁来主持这件事?答道:有人了。恭敬地想某官,才华高出当时同辈,声誉在月旦评中盛传;濂学世代相传,不曾铲除窗前的青草;唐诗句子优美,能够吟咏观中的桃花。请来坐在讲席上,接下来将会显露出豹变般的才华。某勉强自称道主,唯以尊师为善,敢希望您像大匠教人一样,幸勿拒绝蒙童。希望我求取您的道而行您的道,尊崇您的德而成您的德;即使惭愧于所学未能同步,也愿亦步亦趋,只希望您的弟子能迅速成才。代归真观请孙伯昭 寄身于老子的法门之中,勉强自称为道士。在馆舍下教诲诸生,以主持善道为老师;早就想依归于您,哪里敢说是招致您呢?恭敬地想某人,考究古代,精通《春秋》之学,在月旦评中声名远播;不但独自抱守遗经,而且旁通诸子百家。《玄都赋》中种桃的诗句,足可与唐人相比;在山阴书写笼鹅的经文,可与晋代法帖相同。平日涵养本色,尤其擅长谈论玄理;才名已有三十年,却从未厌弃广文馆的饭食。即使扶摇直上九万里,也仍肯作逍遥之游。大器晚成,乐于培育英才。像我这样的人,仰望您如高山北斗,只能居于这狭小如瓮的天地。墨家归于杨氏,杨氏归于儒家,曾听过这样的说法;士人仰慕贤人,贤人仰慕圣人,实在仰慕这种文道。敢设置坐毡迎接您的教诲,幼童或许容许我为您执履;辅佐儒学之士,可以隐居在书堂之中。共同淡泊相忘,共守清静虚无。行您的道,成您的德;若拘守井底之见,那就太渺小了;您走我也走,您快行我也快行,只能瞠目望着您的身影远去。献上芹菜表达敬意,若蒙鉴纳便是荣幸。虀庵疏【为江叔廉作】我这潦倒的余生,三百瓮寒虀还没有吃完;流离数年,千万间广厦又有谁让我依靠?在江湖土著之地选择建造庵舍,便等同于回到乡里。竹子分开三条小径,藤蔓垂下遮蔽四帘。只要诸位君子赠送建造草堂的资财,我这个老人便有制作兔裘养老的办法。粗粮饭看作珠玉,苦菜根也能嚼出宫商之声;涵养藜藿的幽雅姿态,改变过去嗜食膏粱的习惯。庵舍落成已有日期,座中约请青州从事,交欢之情可继承当年。酒杯之后,为冰壶先生立传;承蒙庇护有其来源,感戴之情怎能忘记?寿宁寺请源别流住持诸山疏 巍峨的古塔,双峰插入霄汉之间;萧瑟的禅林,经历烟尘之后面貌全非。想到正法衰落已经很久,正等待伟人振作而兴盛。某人挺立刚强的脊梁,具有巨大的力量;在宗门中是识时务的俊杰,在僧侣中是少年老成。从金山跃上龙门,如神龟鼍龙般鼓舞;面对剑井坐上狮子床,讲法时猿鸟也来归依。能够在这里扶危持颠,于是卓然出类拔萃。烟霞与此地相接,希望分享东壁的余光;云水充满厅堂,共同汲取西山的爽气。借此修好邻近寺院,更加振兴宗门风气。方外交疏 近年来由于丛林凋敝,安于享受供养的人多远远离去。如今我请别流源公由寿宁禅寺礼聘,勤奋地担任此山领袖,真可以说是以弘道自任的人。我们同道之士深深赞叹,谨撰写骈俪之语,聊表燕雀般的庆贺。浑浊如千丈深水,寸胶难以澄清,长久等待黄河变清之日;百鸟同鸣而孤凤独立,忽然看见未来大道通泰的秋天。看这座山上并立着两座佛塔,因前代而特别称为名刹;要弘扬大道,确实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某人学术有源流,声名传遍湖海;精通高台了翁的法门,如同青色从蓝草中产生;毗陵郡新兴的道场,便如风吹草倒。他游乐时拄着水云锡杖,闲居时横卧野渡之舟。在末法时代成为宗门栋梁,知音者感叹朱弦疏越。堂前的露柱明明为诸佛放光,塔上的风铃不断为众生说法。华亭县请仁伯静住宣妙寺山门疏。百里之内弦歌之声响起,本来就在于我;振兴丛林的钟鼓,正在于得到合适的人。由各山推荐而来,正应如千仞高空的凤凰翔落。某人如昆仑山产玉、合浦郡藏珠,早年遇到宗师,执经侍坐进入泽公的门室;后来居于报国法筵,提举智者大师的宗旨。仁者以静为本心,推行大道绰绰有余。望云如出山之峰,明月当空;空室自生白光,便洞彻通达光明的宝藏。华亭的清越鹤鸣,也将宣扬微妙的声音。愿圣人长寿万年,法轮转动三周。诸山疏【同前】继承三支学说而以博学著称,远远追随前人的遗踪;用一个夔来创作宏大的乐章,足以知道雅正的曲调在适当的时候才可以演奏。听闻某人将要实行其道,他姿态如冰雪般清洁,胸襟如江湖般开阔;执经问难,遍访诸位老宿的门下;担任忏司宾客,两次主持丛林政务,在方外传播美名,在云间迈开阔步。坐踞凤凰山,发出狮子吼;天高地远,面对九峰如翡翠屏风;月白风清,俯视三泖如水晶般的水域。方外交疏,送大云讲主,权住福寿院。福寿禅院,是锦溪的佳胜之处。山中的长老们认为住持之位不应长期空缺,竭力请我大云和尚居住。事情虽然是权宜之举,却使林泉增添了光彩。我们同道也可以寻访旧约,结成莲社了。持一瓣香,以华美的言辞表示祝贺。山不在于高,安静之处便足以卓然飞锡而来;年老反而更加壮盛,谈笑之间自有合于大道的雄姿。暂且坐上狮子床,横挥麈尾。某人春秋八十,功德修行达到三千,挺立弘扬教法的刚强脊梁,得到天台宗的真正精髓。慈云广大,各方都蒙受法雨,旁边又沾染智慧之月的圆明,到处都有人与天神交口称赞。钟鼓震响于锦溪北栅,衣冠人物可比庐阜东林。有人疑心这是进入幽深山谷,也有人自称只是应场作戏。佛法虽修于出世,义理却不失于随时应变。正当黄杨遭遇厄闰的时期,竟有白莲结社的日子。鲁司寇代理宰相之事,曾经三个月便使政事有成;功德远大的法师,身影不出山门,姑且在六时中修习净业。略作燕雀般的庆贺,永远缔结鸥鸟般的盟约。永安院尼请禅老兴正宗住持疏。我从前用衣钵资财和檀越布施的力量创建本院。如今已八十六岁,力量不能支撑,而且没有法嗣。因此将一切恒产舍作十方禅刹,恭敬请绍隆正宗和尚入院焚香修行。接纳云水僧人的契券虽然已经明确,但礼数上仍应写疏邀请。过去天竺第一代祖师得以受度,依靠阿难的力量;如今震旦遍布十方的禅刹流传,都是达摩的宗派。想要更换寺院的门户,应该选择领袖。地位必须与德行相称,道法要靠人来弘扬。某人学术有渊源,声名传遍湖海。千岩的篦刮已使人刮目相看,都说他能够承继铁壁宗风;一把茅草遮头,又多受玉峰温润之气。请拨慈航前来并不遥远,将法幢扶立起来。有什么难处呢?自然能够云气拥绕狮子床,风从麈尾间生起。泗桥流水欢喜回旋,说法之场应当拓展得如祇树独园。布施黄金之地,香只需拈上一瓣;祝愿九重圣主长寿。真武经堂会置田疏【代张伯祥作】

某将建真武道堂,为吾党月会清修之地,筑室塑像,勉当独为,预置斋田,敢裒众力,惟诸君领之。

上真玄圣,扬灵足踏于龟蛇下土,苍生报本,心同于豺獭。拟一已力,营真馆,率诸贤预买祊田。年年得黍稷之馨,日日奉苹蘩之荐。永言祭享,赖此膏腴。作善则祥,不善则殃,此体物不遗之妙。同盟之人,既盟之后,正自求多福之秋。笔底挥金,陇头种玉。

置草堂疏【代施天朋作】

某久客横塘,视同乡土,业欲筑室于此,图将老焉。敬惟诸君子夙昔庇士,必赐作成。修辞抒情,不自觉其抽黄对白也。

仲宣依刘荆州,慷慨作登楼之赋;子美诘王録事,殷勤觅艹堂之资。盖依仁乃客子之本心,然芘士实故人之髙谊。孔方兄但能助力,公输子便可成功。鹤帐弗空,莵裘可老;厦成而燕雀相贺,喜化日之初。长门髙而车马能容,看徳星之常聚。帡幪有造,感戴奚忘。

方外交疏

予生寡谐俗,特于方外髙识之士乐与之游。若我雪心和尚,前居南山,相好为忘年交,今主领天宁禅寺,缁素欢欣,山林徳色。予于是缉数语以颂其美,以抒其交情云。

齐云古佛刹,留泗州僧寳之衲衣。慧日大法门,为常郡禅林之冠冕。称其名宜有其实,弘其道必得其人。恭惟显公禅师,妙年老成,奇噐卓荦。入松林室中,布毛吹雪;传无尽灯,坐楞伽峰顶,麈尾生风。握真如印,如巻舒于前日,大展布于斯时。金斗城图昼天开■〈釒截〉门限,搢绅云集。尔乃竿木逢场而作戱,我岂灯花有约而不来?青青翠竹,欝欝黄芽。听法皆能会意,巍巍髙山,洋洋流水。知音当为点头,燕贺聿修,鸥盟永好。

招魂致语【为阴阳正术呉彦徳作】

伏以狐正首丘,凡物有本原之性;鹤归华表,虽仙亦故里之思。三魂或散于异乡,一念可通于八极。焚香拜跪,剪纸招要,切念近故。某官生有多闻,死无遗憾。驰驱日下,空知行路之难;漂泊天涯,竟作颠崕之堕。玉门闗峰回路转,金斗城物换星移。庸歌宋玉之词,敬效巫阳之力。往年蜀魄思家而千载号呼,今日楚魂归第而六亲迎迓。洋洋如在,肃肃有声。髙堂共灯烛之光,灵几享殽羞之荐。月白风清,此良夜获叙幽情。水逺山长,愁杀人变为佳境。

醵诸友买石题独孤公桧四字

庐山种莲,堪笑者,区区佞佛;董林栽杏,可怜哉,碌碌劳生。玉箸篆重题姓字,金斗城倍有辉光。尚须假力于钱神,即俾奏功于匠氏。似羊公一片石,乃大书而特书;此季子十字碑,尤居简而行简。愿言鸠僝,请与鸥盟。

干亲,友重构草堂【代黄仲噐作】

荒径犹存,陶彭泽归来太早,吾庐独破,杜少陵受冻,何堪巢一枝?欲比鹪鹩,树三匝,正如乌鹊,室庐拮据,风雨帡幪。孔方兄毋吝,点头公输子便令动手,十万贯扬州鹤,上人自求仙。八九家锦里村居,吾将老矣,合矣,完矣,优哉悠哉。

大林庵佛像装金法事疏

芳茂山大林道场鼎新革故,补陀岩圆通法会妆假成真。仰恃慈悲,俯陈悃愊。切念某■〈釒截〉船渡海,鈯斧开山。浩浩刼峯,玄都之兎葵净扫;瀼瀼甘露,独园之祇树新沾。从把茅次第鸠工,置刻木妆严像设。金色界移来胜境,玉毫光照见恒沙。钟鼓雷鸣,瓶盂云集。一宿虽成于顿觉,四恩当报于将来。伏愿佛日照临,龙天拥护。我见人见众生见因见趣,以精修梵音、妙音、海潮音、观音声而圆悟。尚期檀越同证菩提。

横山白龙祠修造疏

天盖髙而地盖厚,人能感通。山有仙而水有龙,官为祭祀,必严庙貎,乃称舆情。公输子欲便兴工,孔方兄必先助力。蜿蜒灵物,想象髙堂。骏奔走,执豆笾,参酌用古今之礼。鼓雷霆,顺风雨。愿言无水旱之忧,轮奂美哉,神明彰矣。

重造东山港木桥疏

东山趾头横,巨港桥断,连年东里。子产无乗舆,人皆病渉。每鹤立相呼趂渡,令鸠工重作飞梁。事欲速成,力湏多助。牵牛来往,真可比牛郎七夕之牛乗。马径过,亦何异马卿驷车之马?吾事济矣,众皆悦之。

无锡兴道乡重建太平桥疏

长安道到处皆通,溪山满眼,太平桥连年大坏,乡里惊心。义合勇为,力宜多助,不用集填河乌鹊,便当见跨水虹蜺。乗舆济人,施惠毋劳于子产,丈夫题柱扬名,何异于长卿。

方外交疏贺哲,既明为弘圣讲主。

寿安山坐镇朔方,如如不动。华严海流传妙界,浩浩无边。惟得其人,乃弘斯道。某人学穷员顿,道混根尘。舌上澜翻,皆白马未驼之文字;胸中囊括,有黄龙不测之机闗。挺然冬岭孤松,接乃秋江正派。即从别业以竖法幢,天龙加以护持,猿鹤为之鼓舞。江流百数里,同梵音演竺国之经。吾軰十余人,比贤士结匡庐之社,尚期珍重,式副愿言。

重建忠佑庙疏

译某将要建造真武道堂,作为我们同道每月聚会清修的地方。建造房屋、塑立神像,勉强应当由我独自承担;预先置办斋田,还要冒昧聚集众人的力量,只希望诸位君子接受此请。上真玄圣的神威,足以踏临龟蛇所居的下土;苍生报答根本,心情正如豺狼和獭祭时不忘本源。打算以一己之力营造真馆,率领诸位贤者预先买置祊田。年年取得黍稷的馨香,日日奉上苹蘩的祭品。长久举行祭享,要依靠这些肥沃田地。行善便得祥瑞,作恶便受灾殃,这是上天体察万物而不遗漏的妙理。同盟之人结盟之后,正是各自求取更多福报的时候。笔下挥出金钱,田陇上种下美玉。置草堂疏【代施天朋作】某久客横塘,把这里看作故乡,早已想在此筑屋,谋划在这里终老。恭敬地想到诸位君子一向庇护士人,一定会赐予帮助成全。修饰文辞、抒发感情时,不知不觉便写成了辞采斐然的文章。仲宣依靠刘荆州,慷慨写下《登楼赋》;子美拜访王录事,殷勤寻求建造草堂的资财。依附仁德本是客居之人的本心,而庇护士人实在是故人的高尚情谊。只要孔方兄能够助力,公输子便可以完成工程。鹤帐不至于空置,兔裘也可以用来养老;房屋建成,燕雀一同庆贺,正值太平日光初现。长门高大,车马都能容纳;看美德之士常常聚集。承蒙庇护有所成就,感戴之情怎能忘记?方外交疏 我生性不善于迎合世俗,唯独乐于同方外有高深见识的人交游。像我所敬重的雪心和尚,从前住在南山,我们彼此相好,结为忘年交;如今主持天宁禅寺,僧俗都欢欣,山林也因而增添德色。我于是撰写数语来颂扬他的美德,以抒发我们的交情。齐云是古代的佛刹,保存着泗州僧宝的衲衣;慧日是大的佛法门庭,为常郡禅林之冠。名声与实际应当相称,弘扬佛道必定要得到合适的人。恭敬地想显公禅师,年少而老成,才器奇特卓异。进入松林室中,布毛吹雪;传承无尽灯,坐在楞伽峰顶,麈尾一挥便风生。掌握真如之印,仿佛在往日前后舒卷,如今大为弘布。金斗城中图景如白昼般展开,钗笏之士云集。于是您手持竿木,随缘作戏;我难道会因灯花有约而不来吗?青青翠竹,郁郁黄芽。听法之人都能领会其中旨意,如巍巍高山,如洋洋流水。知音者应当为之点头,谨修燕雀般的庆贺,永远保持鸥盟般的友好。招魂致语【为阴阳正术吴彦德作】狐狸死时头朝故丘,万物都有归本溯源的天性;仙鹤归到华表,虽然成仙也仍有思念故里的情怀。三魂也许散落在异乡,但一个念头便可以通达八方极远之处。焚香跪拜,剪纸招魂,深切思念已故之人。某官生前博闻多识,死后没有遗憾;奔走于日下,只知道行路艰难;漂泊在天涯,最终竟像坠入险崖。玉门关山峰回转、道路曲折,金斗城中万物更替、星辰移转。姑且歌咏宋玉的辞章,恭敬地效法巫阳招魂的力量。从前蜀地之魂思念故乡,千年长声哀号;今日楚地之魂归返故宅,六亲前来迎接。魂魄洋洋然如同存在,肃肃然仿佛有声音。高堂共享灯烛之光,灵座享用祭献的佳肴。月白风清,今夜正好叙说幽冥的情怀;水远山长,令人愁苦的景物也变成了美好境地。醵诸友买石题独孤公桧四字 庐山种莲,可笑啊,不过是区区以佛取媚;董林栽杏,可怜啊,不过是忙碌一生。请用玉箸篆重新题写姓名,使金斗城更加增添光彩。还须借助钱神之力,才能让工匠完成功业。像羊公的一片石,要大书特书;像季子那十字碑,更应简约而意义深长。愿意召集众人协作,请与鸥鸟结盟。干亲,友重构草堂【代黄仲器作】荒僻小路还存在,陶彭泽归来得太早;我的草庐独自破败,杜少陵曾经受冻,哪里还能容我筑巢一枝?想要比作鹪鹩,绕树飞了三圈,正如乌鹊;房屋狭窄困顿,只能在风雨中寻求庇护。孔方兄不要吝惜,公输子一点头便立即动手;有十万贯钱,就可以像扬州鹤一样自求仙道。建成八九家锦里般的村居,我将终老于此;合适了,完成了,舒适而悠闲。大林庵佛像装金法事疏 芳茂山大林道场革故鼎新,补陀岩圆通法会使妆饰的佛像成就真实功德。仰仗佛的慈悲,俯身陈述诚悃。深切想到某劈开船只渡海,以钝斧开山;浩浩荡荡的劫峰之间,玄都的兔葵被清扫干净;甘露充盈,独园的祇树重新沾润。从搭一把茅屋开始,逐步召集工匠,设置雕刻木像并庄严装饰。把金色世界移来成为胜境,玉毫的光辉照见恒河沙数的世界。钟鼓如雷鸣响,瓶钵如云聚集。虽然一夜之间可以顿然觉悟,但四种恩德应当在将来报答。伏愿佛日照临,龙天拥护;使我见、人见、众生见、因见、趣见,都因精修梵音、妙音、海潮音、观音声而圆满觉悟。还希望檀越同样证得菩提。横山白龙祠修造疏 上天高远,大地深厚,人只要诚心便能感通。山中有仙,水中有龙,官府既然主持祭祀,就必须严整庙宇形貌,才符合众人的愿望。公输子若想立即开工,孔方兄必定要先来助力。蜿蜒的神龙仿佛就在高堂之上。人们快步奔走,手捧祭器,参酌古今礼制举行祭祀;擂鼓如雷霆,顺应风雨。愿从此没有水旱之忧,建筑壮丽美好,神明的灵验得以彰显。重造东山港木桥疏 东山脚下道路横断,巨港上的桥又断了,东里连年受阻。子产没有车乘,人人都苦于涉水。每当人们像鹤一样站立呼喊,等待渡水,便应召集工匠重新建造飞梁。事情想要迅速完成,力量必须得到多方帮助。牛来牛往,真可以比作牛郎七夕所乘的牛;马车经过,也不异于马卿驷马之车。我们的事情成功了,众人都会为此喜悦。无锡兴道乡重建太平桥疏 长安道处处相通,溪山美景尽收眼底;太平桥连年严重损坏,使乡里人心惊忧。既然合乎义理,就应当勇于去做;力量应当得到更多帮助。不必召集填河的乌鹊,便应当看见横跨水面的彩虹。乘车渡人,施惠不必劳烦子产;大丈夫题写桥柱扬名,和长卿又有什么不同?方外交疏贺哲,既明为弘圣讲主。寿安山坐镇朔方,巍然不动;华严之海流传微妙法界,浩浩无边。只有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弘扬此道。某人学问穷尽员顿之旨,道法混融根尘;舌上波澜翻涌,都是白马未驼的文字;胸中包罗万象,具有黄龙不可测的机锋。挺立如冬岭孤松,承接秋江正源。如今从别业竖起法幢,天龙加以护持,猿鹤为之鼓舞。江水流过数百里,都仿佛以梵音演说竺国经文。我们十多人将要仿效贤士,结成匡庐之社,还希望您珍重自身,以符合我们的愿望。重建忠佑庙疏

自隋朝称八絶之灵,巍然庙食,与陈墓对。一坏之土,岿若堂封。人杰地灵者,八九百年;灰飞烟灭者,一十三载。剪除荒棘,经营閟宫,展今日之宏规,复前人之旧观。工师求木,政须用使鬼之钱;长者折枝,敢请下如神之笔。红云殿香云缭绕,白鹤溪流水廽环。看眼前突兀之屋既成,有栽上槎枒之松堪画。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俨遗像于丹青。赫赫厥声,濯濯厥灵,振英风于今古。福归庶士,寿祝一人。

普度斋坛榜

大地众生多沉沦于苦海,恒沙诸佛能拯救于慈航。会遇有縁,寃亲无间。切念斋主僧某洎诸信士等,为见曩因丧乱,兼值凶荒,或被戮于兵戈,或遭烹于鼎镬,或疫疠而全家不起,或饥羸而比屋俱亡。月明星稀,长夜发无依之叹;天阴雨湿,常时闻寃哭之声。三寳前今获皈依,九泉下悉令解脱。故此新开鹿苑,于焉延奉。象王命苾刍按乃科仪,传《华严》讽诸经典,燃火树照阿鼻狱,焜耀灵晖;施斛食拌尸陀林,饱餍甘露。斋主宜志心归命,僧流当竭力奉行。有感必通,无欲不遂。伏愿佛垂慈愍,人得超升。玉毫相光照十方,咸听正法;金沙池花开四色,同往化生。寿永天家,恩沾沙界。

干人赠人疏

尝闻朋友有通财之义。今某人毘陵人也,久客居贫,欲还乡而不可得。敢请诸君子仗义以赆其行,真美事也。

听冯驩弹铗之歌,不胜感慨;览王粲登楼之赋,亦甚怀归。事有难言,理宜代述。某邓侯华胄,毘陵宦家。二十年海内兵戈,遭逢涂炭。五千巻胸中文字,收敛光芒。故园之松菊都荒,暮景之桑榆不暖。但空载满船明月,岂能乗两腋清风?惟诸公曰馈赆焉,则此老营莵裘矣。腰纒十万贯,便可比扬州之行;负郭二顷田,更何用苏秦之印?毋嫌饶舌,特为点头。

代曹仲铉募亲旧作隐居疏

白髪三千丈,怅然咏谪仙之诗。行窝十二家,徒尔慕尧夫之乐。借巢鸠拙,绕树乌飞。屋茅席巻于秋风,衾■〈釒截〉寒添于夜雨。欲新构作莵裘之计,必故人赠草堂之资。经之营之,完矣美矣。潞城风景,幸春回兵革之余。剑井虹光,看日射轩窻之外。帡幪有自,感戴奚忘。

道家受生会疏

大功不宰,巍巍乎上帝难名。小道可观,碌碌乎下民有报。盖豺獭不忘其报本,即潢污可荐其真诚。芳名请日下先题,胜会在天中令节。惟白水真人办力,有玄都道士通灵。水到渠成,山鸣谷应。天一地二,天三地四,要之同受于初生。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冝尔力行于斯道。

黄鹤庵居疏

飡五粒,松前度,看桑田变海,县一壶药,今畨结茅屋,居山要得如清溪道士之家,必蒙助白水真人之力帡幪,有造修养,奚难遶香烟,鹤听珠经,山鸣谷应,养神丹,龙蟠金鼎,地久天长。

辨惑编锓板疏

左赋初传,洛阳纸顿増多价。白诗可易,鸡林贾犹用一金。矧端人正士之立言,皆至圣大贤之遗训。人能弘道,徳必有邻。切见龟巢老人,行年弥髙,信道愈笃。文字五千巻,笔前言为辨惑之编。辛懃三十年,弦古调待知音之听。固缉补其旧矣,冝锓梓以广之。登山采玉,入海求珠,所寳无暗投之叹。制芰为衣,纫兰为佩,相成俱化熏之功。珍重斯文,咄嗟可办。

奔牛坝南重建井亭疏

古堰横奔,牛髙下分河中之水,碾涡深没马傍边,宜井上之亭。中书君但请挥金,公输子便能求木,画檐飞起,金台接蔼蔼之云烟。素绠来趋,乐石甃泠泠之氷雪,愿言多助,立见落成。

沈子英以先茔毁于兵,重葬木主,作佛事追荐疏。

七十二疑塜,求全难救于昔人;千有亿化身,超度祗慿于我佛。投诚三寳,进悼双亲。伏念某显考某官,显妣某氏,殁有后先,恩皆深重。北邙埋骨,不期毁马鬛之封;西郭招魂,复用卜牛眠之地。祔卯君而安厝,题神主以珍藏。情极哀伤,事从权变。爰命缁衣之侣,共陈素供之仪。鸣佛乐于法筵,宣梵音于教典。聚功徳海,及尸陀林。伏愿佛日照临,人天感格。九品莲台之极乐,父母超升;一坏莎土之无虞,儿孙祭扫。天长地久,存顺没宁。

方外交疏贺行敏中住永庆寺

尘生东海,八荒宇宙重开;石烂南山,一壑烟霞犹在。欲起废而还旧观,须作兴以布新条。水到渠成,山鸣谷应。某人深悟单提之旨,旁通百氏之书。石麟角,煎胶续弦;从禅月道场得来三昧。秋兎毫,囊锥脱颕,有泼天声价,震动诸方。道之行,与时则可矣。折松枝,升座说法;种莲华,结社招贤,且自怡陇上之云,将突见眼前之屋。置草堂,宿土舍;今吾似少陵先生,留玉带镇山门。何代无东坡居士?燕贺有喜,鸥盟弗渝。

忠佑庙修造疏

译自隋朝以来便称颂其八绝之灵,巍然享受一方祭祀,与陈墓相对。一坏土丘仍高高如堂基封土。人杰地灵延续了八九百年,灰飞烟灭却只用了十三年。如今剪除荒草荆棘,营造幽深的宫庙,展开今日宏大的规制,恢复前人的旧日景观。工匠寻找木材,正需要用花钱驱使鬼神;长者折取树枝,冒昧请求您挥下如神的笔。红云殿香烟缭绕,白鹤溪流水回环。看眼前高耸的屋宇已经建成,又有新栽的盘曲松树可供观赏。宫中和乐,庙中肃穆,丹青中的遗像庄严如生;声名显赫,神灵清明,使英风振动古今。福气归于众人,祝愿一人长寿。普度斋坛榜 大地众生多沉沦于苦海,恒河沙数的诸佛能够以慈航拯救他们。今日会聚有缘之人,无论冤亲都不分别。深切想到斋主僧某及诸位信士等,因往年丧乱,又遭逢凶荒,有的被兵器杀戮,有的在鼎镬中被烹煮,有的因疫病而全家不起,有的因饥饿羸弱而整屋死亡。月明星稀时,长夜中发出无所依靠的叹息;天阴雨湿时,常常听见冤魂哭泣的声音。如今在三宝面前获得皈依,使九泉之下的亡魂全都得到解脱。因此新建鹿苑,在这里迎请供奉。由象王命令比丘依照科仪,诵读《华严》等经典;燃起火树照耀阿鼻地狱,使灵光灿烂;施设斛食,分给尸陀林中的亡魂,使其饱享甘露。斋主应当专心归命,僧众应当竭力奉行。有感必通,无愿不遂。伏愿佛陀垂下慈悲怜悯,使人得以超升;玉毫相的光辉照耀十方,众生都听闻正法;金沙池中四色莲花开放,共同往生化生。愿寿命长久如天家,恩泽遍及沙界。干人赠人疏 曾听说朋友之间有通财互助的义理。如今某人是毗陵人,久客在外而贫困,想要回乡却无法办到。冒昧请诸位君子仗义赠送路费资财,帮助他出行,实在是一件美事。听到冯驩弹铗之歌,不能不感慨;读到王粲《登楼赋》,也非常思念归乡。事情有难以启齿之处,按理应代为陈述。某邓侯是华贵后裔,出身毗陵的仕宦之家。二十年来天下战乱,遭逢涂炭;胸中五千卷文章,只好收敛光芒。故园的松菊全都荒芜,晚年的桑榆之景也得不到温暖。只是空载一船明月,哪里能够乘两腋清风而归?只要诸公馈赠路费资财,这位老人便有营造兔裘养老之计。腰缠十万贯,便可以比作扬州之行;背靠故乡有二顷田,又何必需要苏秦的官印?请不要嫌我多话,特来请求诸位点头。代曹仲铉募亲旧作隐居疏 白发长达三千丈,惆怅地吟咏谪仙的诗;有十二家作为行窝,只能徒然仰慕尧夫的乐趣。借来的巢穴如鸠一般拙劣,绕树飞翔的乌鸦仍无处安居。茅屋被秋风卷走,寒冷的被褥因夜雨而更加冰冷。想要重新建屋,谋求兔裘养老,必须依靠故人赠送建造草堂的资财。经营规划,建成之后一定完美美好。潞城风景正好,幸逢兵革之后春天归来;剑井虹光闪耀,仿佛太阳正照射在轩窗之外。承蒙庇护有所成就,感戴之情怎能忘记?道家受生会疏 最大的功德不露形迹,巍巍上帝实在难以称名;小道也有可观之处,世俗百姓虽碌碌而生,也知道报答。豺狼和水獭尚且不忘报本,即使污浊的水沟也可以用来献上真诚。请在太阳之下先题写芳名,胜会正在天中佳节举行。唯有白水真人出力办理,玄都道士通达神灵。水到自然成渠,山鸣便谷应和。天一地二,天三地四,总之都同样受生于最初。别人用一分力量,我用百倍;别人用十分力量,我用千倍,应当在此道上努力实行。黄鹤庵居疏 服食五粒丹药,在松树前度日,看桑田变成大海;悬一壶药,今番结成茅屋。居住山中,要得到像清溪道士那样的居所,必定要蒙受白水真人之力的帮助和庇护。只要修养有成,又有什么困难?绕着香烟,鹤听珠经;山鸣谷应,服养神丹,龙盘金鼎,愿天地长久。辨惑编锓板疏 左思《三都赋》初次流传,洛阳的纸价顿时增加;白居易的诗可以拿来换物,鸡林的商人仍用一金购买。何况端正之人、正直之士所发表的言论,都是至圣大贤留下的教训。人能够弘扬大道,德行一定会有同道相亲。近来见龟巢老人年岁越来越高,信奉大道却更加笃定。他用五千卷文字、笔下的前言,编成《辨惑编》;辛勤三十年,弹奏古调,等待知音听取。本来已经编纂补订旧作,应当刻印木板来广泛流传。登山采玉,入海求珠,珍宝不会再有暗投的叹息;用菱叶制衣,缝兰草作佩,相互成就,共有薰染教化之功。珍重这篇文章,很快就可以办成。奔牛坝南重建井亭疏 古老堤坝横跨奔牛,奔牛高低起伏,分开河中的水流;碾涡深陷,几乎没过马匹身旁,正适合在井上建亭。中书君只要请出钱财,公输子便能寻找木材;飞檐画栋高高翘起,仿佛金台接近蔼蔼云烟。提着白绳前来汲水,听见乐石砌成的井壁发出清冷如冰雪的声音。希望得到更多帮助,很快便能看到亭子落成。沈子英以先茔毁于兵,重葬木主,作佛事追荐疏。七十二座疑冢,也难以替古人求得完整;千亿化身,超度亡灵只依靠我佛。向三宝献上诚心,进献哀悼双亲之情。追念某的显考某官、显妣某氏,去世虽有先后,恩德都深重。北邙山埋葬的遗骨,没想到坟墓会被毁坏;又在西郭招魂,重新选择可以安葬的吉地。将神主附葬并安置,题写神主牌位并珍藏。感情极其哀伤,事情只得权宜变通。于是命令僧侣,共同陈设素食供养的仪式;在法筵上奏佛乐,在经典中宣诵梵音。聚集如海的功德,施及尸陀林。伏愿佛日照临,人天都感应相通。愿父母超升九品莲台的极乐世界;愿一抔坟土平安无虞,儿孙能够祭扫。愿天地长久,生者顺遂,亡者安宁。方外交疏贺行敏中住永庆寺 尘世在东海兴起,八方宇宙重新开启;南山的石头即使朽烂,一沟烟霞仍然存在。想要使废弃之处恢复旧观,必须振兴事业、布置新的规制。水到自然成渠,山鸣便谷应。某人深悟禅门单提的宗旨,旁通百家之书;才如石中麒麟角,能以煎胶续接断弦;从禅月道场得到三昧。又如秋兔毫,囊中锥尖自然脱颖而出,拥有震天动地的声望,震动各方。大道的实行,要随时代而行才可以。折松枝登座说法,种莲花结社招贤;暂且自得于陇上的云气,将会突然看见眼前屋宇建成。置办草堂,寄宿土舍;如今我仿佛少陵先生,留下玉带镇守山门。哪个时代没有东坡居士?以燕雀般的喜悦庆贺,鸥鸟之盟永不改变。忠佑庙修造疏

世称八絶,数百年人杰地灵,庙食一方。二十载灰飞烟灭,欲举手作长廊广殿,向知音说流水髙山。老我鹤归,良工鸠集。惟长者秉如神之笔,能慨然助使鬼之钱,经之营之,完矣美矣。丹青遗像若生存,大业之初恢拓弘规,将复见灵光之旧褔归众信,寿祝九重。

诸山请偕长老住报恩寺疏

金园祇树,胡少师原是恩檀玉盌,菖蒲苏长公曽留词藻。虽往事尽成隳废,惟得人乃可作兴。某人学有渊源,声溢湖海,大力量能胜重任。诸行軰或称老成,松月堂前吹布毛于禅衲,钱塘江上挥麈尾于法筵。断弦琴未续,朱丝无孔笛别成清调。如斯出手,方谓作家。岸为谷,谷为陵,更看歴僧祇之刼。士希贤,贤希圣,会当传佛祖之灯。邻壁光辉,宗门焜耀。

三山湖重建木桥疏

踏芦渡水,莫言他物会通神;伐木为桥,且作此目前方便。故址在雨汀烟渚,良工运月斧风斤,要得速成,必须多助。彷佛填河之乌鹊,依稀跨海之虹蜺。三山湖岐路纵横,人无病渉驷马车,诸公络绎,自可留题济众。云功埀名不朽。

重建排墓桥疏

断桥人不渡,如弱水以隔蓬莱。小径曲通村,奈荒野而披榛棘。溪分燕尾,路绕羊膓。必飞梁重压烟波,则大道直趋城郭。金璧一挥于长者,斧斤羣集而成之。浮杯僧不用,惊鸥题柱客尽看。乗驷设天上,填河灵鹊毋听讹传。蹑空中,跨水长虹,伫看髙歩。咄嗟事办,讃叹福生。

逺尘居疏为善庆堂作

歴数河沙未尽,僧祇之刼逺离尘垢,讵忘我佛之言?一把茅得以葢头,三条篾尽堪缚腹。道须多助,室乃茍完。离旧隐,稍入深居;近新洋,最为佳境。展开一坐具,地截断诸尘劳门。寒山帚不用扫除,明镜台毋劳拂拭。招白云为伴侣,更无心出岩岫之间;对玉峰作画圗,其妙趣在丹青之外。以安隐入,作清净观。

陵口慈院化修造疏

扶起法幢,据一带江山之陵口;飞来禅锡,憇十方云水之路头。剪荆棘,重作丛林;扫埃烬,仍为寳地。数年不辍,百废俱兴。今将卷屋上之茅,从新覆瓦;更合刬阶前之草,依旧磨砖。构层轩,奉七佛之师;望北阙,祝一人之寿。小苾刍向前料理,大檀那直下承当。种种庄严,绵绵接续。使工师求木,聚良材以待匠石之需;为长者折枝,修因果而有福田之报。惟金尔诺斯玉,其成。

方外交疏贺兰楚芳住法济寺

以大法济世,而出接迹前修。如小山招隐,而来増辉同列。布金园虽云废毁,硬■〈釒截〉汉,斯可承当。某人学有渊源,名扬湖海。虎阜蔼腾云之气,在昔与教藏通灵。蛟溪响流水之声,至今效分座说法,道将行矣。人皆仰之。西排湾重见珠林,东印土俱成寳地。陶彭泽入逺公社,更不劳沽酒见招。韩昌黎听颕师琴,自肯为赋诗相赠。忘形缁素,同志清髙。

塔寺疏

青山门匝地,荆榛化城,安在?红塔寺倚天,楼阁胜地,重开。虽苾刍卓锡而经营,必檀越布金而成就。扫除瓦砾,整顿林泉,垒七级之浮图,复还旧观;成一区之兰若,永守清规。报施主恩,祝圣人寿。

设冥道场榜

金仙慈愍,开八万四千方便之门。寳公科仪,指一十二数超升之路。既殷勤而修设,冝次第以宣扬。燃解脱香,秉光明烛,缁流星集,旛影云扬。専追悼于一灵,敬皈依于三寳。礼菩萨、诸天圣众,召阿鼻十府冥王。法雷鸣,铙鼓之音;甘露洒,盘盂之供。演大乗法懴,除累世愆尤。燃药师灯,照破诸途幽暗;施伽陀食,济众饥虚。散五彩之仙花,解多生之寃结。尔斋主必加精恪,无愿不从。我清众各尽虔恭,有感斯应。伏愿佛光普照,法理圆通,成就功徳山积,算比恒沙之喻。脱离生死海,亡灵得凈土之逰。

作佛事荐陈都事疏【名同仁,字仲埜,前常郡经歴】

念伯道之无儿,谁承祭祀?頼西方之有佛,可兾超升。追悼同寅,投诚大觉。伏念某官儒林拔萃,仕路蜚英。五六年劳赞画兰陵,卓然可敬。四千里赴承宣莲幙,遽尔云亡。桐棺菆葬于太原,木主奉祠于精舍。供陈蔬笋,香爇旃檀。世尊放玉毫相光,释子诵金刚般若。集恒沙之功徳,为净土之庄严。表我交情,助公冥福。伏愿洋洋如在,濯濯厥灵。栢子庭前听法会,西来祖意;莲华台上逰魂得上品化生。

方外交疏贺微太古住天宁寺

一天宁有内外之称,经权并用。九云梦无芥蒂之迹,触背俱亡。惟麟胶可续断弦,佀乌获能胜重任。道之行也,人皆仰之。某人前辈老成,单提正印,早入寂照室,得径山骨髓而归。亲承圆悟宗,耸秀峰头角而出。由由然寸丝不挂,堂堂乎大噐晚成。坐兰陵茅一道场,纳芥子大千沙界。苏州有,常州有,总成嘉话。旧雨来,今雨去,皆与忘情。钟鼓雷鸣,衣冠云集。古调倡阳春白雪,余香存晚节黄花。韩昌黎海上留衣,特致敬大颠之意。苏子瞻山中解带,不妨问佛印之禅。凡与鸥盟,永言为好。

方外交疏贺聪闻极住天宁寺

译世人称颂其八绝,数百年来人杰地灵,享受一方祭祀。二十年间已灰飞烟灭,如今想动手建造长廊广殿,向知音谈论高山流水。等老朽如鹤归去,良工便可聚集。唯有长者秉持如神的笔,能够慨然资助驱使鬼神的钱财;经营规划,建成之后一定完美美好。丹青中的遗像仿佛仍然活着,宏大的事业一开始便拓展宏规,将再次看见灵光旧日的景象;福气归于众信士,祝愿九重圣主长寿。诸山请偕长老住报恩寺疏 金园祇树,胡少师原本是恩檀留下的玉碗;菖蒲、苏长公曾经留下词藻。虽然往事全都毁坏废弃,唯有得到合适的人才能重新兴作。某人学术有渊源,声名传遍湖海,力量巨大,能够承担重任。各位同行中有的称为老成之士,在松月堂前对禅僧吹布毛,在钱塘江上法筵中挥动麈尾。断弦之琴尚未续接,朱丝之弦虽无孔,笛子却另成清调。像这样出手,才可以称为宗师。岸变成谷,谷变成陵,还要经历漫长僧祇劫。士人仰慕贤人,贤人仰慕圣人,终将传续佛祖的灯火。邻壁得到光辉,宗门更加灿烂。三山湖重建木桥疏 踏着芦苇渡水,不要说只有其他事物才能通达神明;砍伐木材造桥,姑且作为眼前的方便。旧址在雨中水汀、烟雾洲渚之间,良工运用月斧风斤。想要迅速完工,必须得到多方帮助。仿佛填河的乌鹊,依稀像跨海的彩虹。三山湖道路岔口纵横,行人不必再为涉水和驷马车发愁;诸位君子络绎而来,自然可以留下题字,帮助众人。愿功业垂名而不朽。重建排墓桥疏 断桥使人不能渡过,仿佛弱水隔绝蓬莱;小路曲折通向村庄,却无奈荒野长满荆棘。溪水分开如燕尾,路道盘绕如羊肠。一定要重新架起飞梁,压住烟波,这样大道便可直通城郭。长者只要挥下一笔金钱,斧斤工匠便会群集建成。浮杯和尚不必亲自渡水,惊鸥也会看见题柱之客。乘驷马车仿佛升上天界,填河的灵鹊不要听信讹传。踏上空中之桥,跨过水面的长虹,等待看见高步而行。片刻之间事情办成,赞叹之中福气产生。逺尘居疏为善庆堂作 历数恒河沙数也不能穷尽,僧祇劫还很遥远;既然远离尘垢,岂能忘记我佛的教言?一把茅草足以遮盖头顶,三条竹篾也足以束住腹部。大道需要多方帮助,房屋才勉强能够完成。离开旧日隐居处,稍稍进入深处居所;靠近新洋,正是最好的境地。展开一领坐具,便截断通向一切尘劳的门。寒山的扫帚无需用来清扫,明镜台也不必费力拂拭。招白云作伴侣,更无心离开岩穴云岫之间;对着玉峰作画,妙趣却在丹青之外。由安隐进入,修作清净观。陵口慈院化修造疏 在一带江山的陵口扶起法幢,飞来的禅锡停憩在十方云水僧人往来的路口。剪除荆棘,重新建立丛林;扫除尘埃灰烬,仍然使它成为宝地。数年不停地经营,百废全都兴起。如今将卷起屋顶上的茅草,重新覆盖瓦片;还要铲除台阶前的杂草,依旧磨砺砖石。建造高层轩堂,供奉七佛之师;遥望北阙,祝愿一人长寿。小比丘向前料理,大檀越直接承担。种种庄严不断延续。让工匠寻找木材,聚集良材等待匠石使用;替长者折取树枝,修积因果,获得福田的回报。只要黄金承诺、玉石相助,工程就能完成。方外交疏贺兰楚芳住法济寺 以大法救济世人,并接续前代高僧的足迹;如同小山招请隐士,也前来为同道增添光彩。布金园虽然已经毁坏,但有刚强不屈的人,便可以承担重任。某人学术有渊源,声名传遍湖海。虎阜腾起蔼蔼云气,往昔曾与教藏相通;蛟溪响起流水之声,至今仍仿佛分座说法,道法将要兴行了,人们都仰望他。西边的排湾重新出现珠林,东边的印土都变成宝地。陶彭泽进入远公的莲社,不必再劳烦卖酒者招请;韩昌黎听颖师弹琴,也肯作诗相赠。僧俗忘却形迹,同道共同追求清高。塔寺疏 青山门环绕大地,荆棘遍布,佛法城在哪里?红塔寺高倚天际,楼阁胜境重新开放。虽然由比丘驻锡经营,却必定要靠檀越布施钱财才能成就。扫除瓦砾,整顿林泉,堆建七级浮图,恢复旧日景观;建成一处兰若,永远守持清规。报答施主恩德,祝愿圣人长寿。设冥道场榜 金仙慈悲怜悯,开启八万四千种方便之门;宝公科仪,指示十二种超升之路。既然殷勤修设,就应当依次宣扬。燃起解脱香,手持光明烛;僧侣如星辰聚集,幡影如云气飘扬。专门追悼一个亡灵,恭敬皈依三宝。礼拜菩萨、诸天圣众,召请阿鼻地狱十府冥王。佛法之雷轰鸣,如铙鼓之声;甘露洒落,如盘盂中的供品。演说大乘忏法,消除累世罪愆;燃起药师灯,照破各条道路的幽暗;施给伽陀食,救济众生的饥虚;散下五彩仙花,解除多生以来的冤结。斋主一定要更加精诚恭敬,没有愿望不能顺从;我等清众也各自竭尽虔诚,有感必定有应。伏愿佛光普照,法理圆通,功德成就如山积聚,数目可比恒河沙。脱离生死之海,亡灵得到遨游净土的机会。作佛事荐陈都事疏【名同仁,字仲埜,前常郡经历】想到伯道没有儿子,谁来承继祭祀?幸赖西方有佛,可以希望亡灵超升。追悼同僚,向大觉佛献上诚心。追念某官,在儒林中出类拔萃,在仕途上声名显扬;五六年间辛劳辅佐兰陵政务,卓然可敬;四千里外赴任承宣莲幕,却突然去世。用桐木棺材草草葬于太原,在精舍中供奉木主。陈设蔬笋供品,焚烧旃檀香。世尊放出玉毫相光,释子诵读《金刚般若经》。聚集恒沙般的功德,使之成为净土的庄严;表达我们的交情,帮助您的幽冥福报。伏愿亡灵洋洋如在,神灵清明;在柏子庭前听闻法会中西来祖师的旨意,在莲花台上游魂得以往生上品。方外交疏贺微太古住天宁寺 一座天宁寺有内外之称,佛法的经常与权宜都能并用;九座云梦山没有隔阂的痕迹,触及与背离都一并忘却。只有麟胶能够续接断弦,仿佛乌获能够胜任重负。大道得以推行,人们都仰望他。某人是前辈老成之士,专门传授正印,早年进入寂照室,得到径山的精髓而归;亲自承受圆悟宗旨,如高耸秀峰般显露头角。悠然自得,寸丝不挂;堂堂正正,大器晚成。坐镇兰陵一处道场,容纳芥子般的小处与大千沙界。苏州有他,常州有他,都成为美谈。旧日的雨来,今日的雨去,都同样忘情。钟鼓如雷鸣响,衣冠之士云集;以古调唱和阳春白雪,余香留在晚年的黄花。韩昌黎在海上留下衣服,特意表达敬重大颠的心意;苏子瞻在山中解下衣带,也不妨询问佛印的禅法。凡是与鸥鸟结盟的人,永远相亲相好。方外交疏贺聪闻极住天宁寺

毘陵称剧郡,天宁为第一禅林。泗州留法衣,风化有许多因地旧,网罗重新振举大力量,直下承当湖海推贤,山林増重。某人堂堂伟噐,藉藉英声。虎阜师承,闻圆悟相传之极致;龙河法藏,得维摩未译之先几。浮杯使日出之邦,驻锡憇春申之浦。有声画,无声诗,等为逰戱;横说禅,竖说教,尽自圆融。踞此猊床,香云缭绕;拈将麈拂,花雨缤纷。石池种灵运之莲,山门对独孤之桧。道则髙矣美矣,人皆见之仰之。三千年黄河清,喜遭遇今朝之盛日。十八贤匡庐社,看振兴前軰之髙风。凡我同盟,顺尔成德。

荐亡女疏【女因产而亡】

蝮母裂肠于生育,转致寃愆。象王慈眼于沉沦,能令解脱,皈依大觉,敷露微忱。切念亡女某氏,为结子之桃花,一时飘坠;视当阶之蓂荚,三载更新。欲撤灵帏,弘开法席,梵呗演瑜伽教典。慈恩降阿鼻狱,人寳灯破冥路之昏,斛食济陀林之馁。罪如霜释,业比氷消,极漂溺,以上慈航。洗秽浊而归净土,伏愿佛天覆焘,慧日照临。大乗上乗最上乗,裒诸功徳。欲界、色界、无色界,从此超升。

常州府天宁寺修造疏

娑婆世,大千沙界,往古来今,毘陵郡第一道场,残山剩水,大法幢要人扶起,老禅衲领众支撑,开甘露门,持修月斧。佛有殿似灵光岿峙,独整天龙卫从之。威钟有楼如五鳯添修,庶免风雨震凌之患。新两庑而鴈堂奕奕,广丈室而猊座巍巍,形势依金城汤池,周围护银山■〈釒截〉壁。兴言多助,立见有成。视银杏为双树林,数百尺欝葱,佳气接昙花,从五竺国,二千年奕叶余芳。

除服设醮荐亡疏

明发怀人,恐沉沦于下土;斋沐祀帝,敢对越于上苍。仰瞻威颜,俛沥情悃。伏愿恩光普照,见旭日于云中;魂气超升,御灵飙于天上。

日之方中,恩辉广被。天之所覆,大徳难名。谨陈伉俪之情,尚乞哀矜之赐。伏愿一诚天鉴,幸获接于斋坛。万罪氷消,获早生于仙境。

日之夕矣,事亡如存。天何言哉?有感必应,稽首三渎,驰情九霄。伏愿黒籍除名,竟飘然而遗世。丹梯飞歩,即从此以登仙。

居丧踰古制之期,勉婴世务,炼度伏髙真之力,可济幽灵。仰吁洪钧,俯陈丹悃。切念亡室某氏,生无妬忌,能内助以成家,备歴艰辛,甫中年而即世。琴瑟之音固絶,室家之意难亡。命黄冠演其科仪,设清供同乎禴祭,敷宣道典,歌咏歩虚。诸孤除服以追哀,十极降恩而超度。伏愿朝紫金阙,乗织女之云车;居白玉京,胜嫦娥之月府。尚期遗泽,益裕后昆。

重建后余桥疏

论灵鹊填河之事,每笑讹传;假祖龙鞭石之神,何忧病渉?睠此滆湖头阔港寔,为鹤溪上要途。惟诸贤发郑侨济人之心,则良工用娲氏补天之手,以旧石加诸土木,看新冬成此津梁。客有马长卿,必为题升仙之柱;贤如郑子产,毋劳用溱洧之车。

太平兴国寺修塔造寺疏

毘陵郡诸山起废,幸此明时,太平寺一塔岿存,依然壮观。风摧雨坏,岁乆月长,戒坛与梵宇俱亡,画水在图经空载。巍巍乎七层巨构,茫茫然百畮荒基,扶天柱之倾,宜先出手。听风铃之语,会有知音。虽卓锡已有人焉,而布金必须长者。千年鐡柱,观看青莲居士,重礼冥僧。半天拍阑干,待简斋先生留题佳句,聿成胜事,求着修名。

常州府送聪闻极住苏州万寿寺。

一笑视齐云,舍利顿现神光。三迁至禅月道场,能绳祖武。遽尔风吹,别调本来云出无心。某人见合,真知闻皆极致。是空是色,出熈怡蓝外之青,自本自根。得妙喜骨中之髓,进非躐等。道在力行,猊床拥五色香云,麈拂洒六时花雨。以淞江太湖倒倾其法海,于长洲茂苑振起其宗风。登东山,登泰山,道眼盖明于天下。处北海,处南海,交情何异于日前?尚曰邻封,毋忘旧好。

常州府请中道立住天宁寺

干毒发,一花五叶之春,流芳震旦。天宁为四县诸山之冠,填重毘陵,必须得前軰老成,乃可为后学师表,切有请也。闻斯行之某人,有藴皆空,无道不立。山林下工夫缜宻,湖海间声价峥嵘。无凖翁祖派传来,得宁翁虎邱之亲授。穹窿山寳珠拈出,升景山猊座以盛行。连年横野渡之舟,此日击誓江之楫。平地把法幢扶起,独园随坐具展开。白槌雷鸣,缁侣云集。金斗城鸣抱闗之柝,钟鼓相闻■〈釒截〉门限,待问话之人。衣冠聿至,伫徯三祝同寅一诚。

普庵堂修斋安奉徳藏主灵位,代蟮作。

译毗陵号称繁剧之郡,天宁寺是第一禅林。泗州保存佛法衣钵,教化有许多旧日因缘;如今重新振兴纲纪,需要巨大的力量,能够直接承担重任,湖海之内推举贤者,山林因此增添光彩。某人堂堂伟器,声名显赫。承接虎阜宗师的法脉,听闻圆悟相传的极致;拥有龙河法藏,获得维摩诘未译经文之前的先机。带着浮杯出使日出之国,驻锡休息在春申江边。有声的是画,无声的是诗,都同样是游戏;横说禅法,竖说教义,全都圆融无碍。坐在狮子床上,香云缭绕;拈起麈尾挥动,花雨纷纷。石池种下谢灵运的莲花,山门面对独孤公的桧树。道法实在高明美好,人们都看见并仰望它。三千年黄河澄清,欣喜地遇到今日盛世;匡庐十八贤结社,更要振兴前辈的高尚风范。我们这些同盟之人,都愿顺应您成就德业。荐亡女疏【女因产而亡】蝮蛇之母生育时肠子裂开,转而造成冤业;象王以慈悲之眼看待沉沦者,能够使他们获得解脱。皈依大觉佛,陈露微薄的诚心。深切想到亡女某氏,如同结实之桃花,顷刻间飘落;看着阶前的蓂荚,已经三年更新。想要撤去灵帏,广开法席,诵演梵呗和瑜伽教典。慈悲之恩降临阿鼻地狱,宝灯照破冥路的昏暗,斛食救济尸陀林中的饥饿。愿罪业如霜消释,业障如冰融化,使极度漂溺者登上慈悲法船。洗去污秽浊染,归入净土。伏愿佛天覆盖护佑,智慧之日照临;大乘、上乘、最上乘,聚集一切功德;使欲界、色界、无色界的亡灵从此超升。常州府天宁寺修造疏 在这娑婆世界、大千沙界之中,从古到今,毗陵郡第一道场的残山剩水,须由重要人物扶起大法幢,由老禅师率领大众支撑起来;开启甘露之门,手持修月之斧。佛殿像灵光殿一样高峻耸立,独自整饬天龙护卫的行列。威严的钟楼如同五凤楼一般增修,或许可以免除风雨震凌的祸患。新建两庑,雁堂堂堂;扩建丈室,猊座巍巍。地势依凭金城汤池,四周护卫如银山铁壁。发言倡议,自然得到许多帮助,很快就能见到成效。把银杏树看作两株树林,数百尺高,繁茂葱郁,佳气连接昙花,承接五竺国二千年绵延不绝的余芳。除服设醮荐亡疏 明白地思念亡者,唯恐其沉沦于地下;斋戒沐浴,祭祀天帝,恭敬地面对上天。仰望天帝威严的容颜,俯首倾诉内心的诚意。伏愿恩光普遍照耀,使亡魂得见云中的旭日;魂气超升,驾御天上的灵风。太阳正当中天,恩德的光辉广泛覆盖;上天所覆育的万物,伟大的德行难以称述。谨陈夫妇之间的深情,还求赐予哀怜。伏愿上天鉴察这片诚心,使亡魂有幸得以进入斋坛;万般罪业如冰消融,得以早日生于仙境。太阳已经西斜,侍奉亡者如同其仍在世。上天何曾说过什么呢?但凡有所感召,必定有所回应。叩首礼敬三渎,情意直达九霄。伏愿从黑籍中除去姓名,最终飘然离开尘世;踏上丹梯飞步而行,即从此登临仙境。居丧超过古制规定的期限,勉强处理世间事务;炼度亡灵,仰赖高真之力,或可救济幽冥之魂。仰首呼吁天地造化之力,俯身陈述赤诚之心。切念亡室某氏,生前没有嫉妒猜忌,能够辅佐内务以成就家庭,历尽艰辛,却刚到中年便去世了。琴瑟和鸣之声固然永远断绝,但夫妇家庭的情意却难以消亡。命道士演习科仪,设置清洁供品如同禴祭,宣讲道教经典,歌咏步虚词。众孤儿除去丧服以追念哀痛,十方天界降下恩德以使亡魂超度。伏愿她朝见紫金阙,乘坐织女的云车;居于白玉京,胜过嫦娥所居的月府。还希望她遗留的恩泽更加丰厚,使后代子孙受益。重建后余桥疏 谈到灵鹊填河的故事,我每每讥笑它是讹传;即使借用祖龙鞭石的神力,又何必忧虑渡水艰难?顾念这里是滆湖头宽阔的港口,实在是鹤溪上的重要通道。只要诸位贤者发出郑侨救济百姓的心愿,良工便会施展女娲补天般的手段,用旧石增益土木,赶在新冬到来时建成这座桥梁。若有马长卿那样的客人,一定会为桥柱题写升仙之辞;若有郑子产那样的贤人,也不必劳烦溱洧的渡车。太平兴国寺修塔造寺疏 毗陵郡各山寺院兴废更替,幸逢这清明时代,太平寺还有一座佛塔高峻耸立,依然壮观。风吹雨打,岁月久长,戒坛与佛寺都已消亡,只有图经中空载着画出的水景。巍巍的七层高塔,茫茫的百亩荒废基址,扶助将要倾倒的擎天之柱,应当首先出力。听风铃的声音,将会遇到知音。虽然卓锡已有高僧主持,但布施财物还必须依靠长者。愿使千年的铁柱重新建立,请青莲居士前来观看,重新礼敬冥界的高僧。高塔半空拍击栏杆,等待简斋先生留下佳句;如此便成就一件胜事,也求留下修建者的美名。常州府送聪闻极住持苏州万寿寺。一笑之间便可与齐云山相比,舍利顿时显现神光。三次迁居,到了禅月道场,足以继承祖师的事业。忽然风吹而行,离别的曲调本来就如云出无心。某人与你相见,真正知道你的见识都已达到极致。说是空,说是色,都是从熙怡蓝天之外显出的青色,自有根本。得到了妙喜祖师骨髓般的精妙,进步并非越级。佛道在于努力实行,猊床周围聚拢着五色香云,麈尾拂动洒下六时花雨。把淞江、太湖倒入其中,使之成为法海,在长洲茂苑振兴宗门的教化。登上东山,登上泰山,道眼大概可以明察天下。身处北海,身处南海,交情与从前有什么不同?还说我们属于邻近的封域,不要忘记旧日情谊。常州府请中道住持天宁寺 干毒发芽,正是一花五叶的春天,芳名流传,震动震旦。天宁寺是四县群山之冠,重镇毗陵,必须得到前辈老成之人,才可以成为后学的师表,所以恳切地发出邀请。听到此事便立即前往的某人,蕴藏的一切都归于空,无道理不能建立。山林中下的功夫周密精深,在湖海间的声望高峻显赫。无准翁的祖派传承下来,又得到宁翁亲自在虎丘传授。穹窿山拈出宝珠,登上景山猊座而广泛弘行。多年横渡野外的渡口,今日又划动誓江的船桨。在平地扶起法幢,独园随着坐具展开。白槌声如雷鸣,僧侣云集。金斗城响起抱关人的梆子,钟鼓声相闻,铁门限等待前来问道的人。士绅冠带之人终于到来,静候共同祝祷三次、同心一诚。普庵堂设斋修法,安奉德藏主灵位,代蟮作。

丛林钟鼓,道本贵于同修;祠宇香灯,义不忘于前軰。敢谓东山小宗之从子,仰于西方大觉之慈悲。悃愊具陈,慈悲谛听,切念故师伯藏主徳公,早遵父训,过匡庐莲社之门;继得师承,入灵隐竹泉之室。主名山一大藏教典,渉危途十余载,兵戈常时,若缄口无言,凡事皆灰心不作。虽病业难迯于俗舍,乃寂灭预知乎去期。法已茶毘,礼宜蒲供,安奉觉灵于旧隐,宜扬科教于今辰。伏愿成就菩提,圆融般若。六十五年娑婆世界,梦幻俱空;百千万亿清净法身,光明普照。

延福庵众设法华道场保安疏

居安虑危,愍众生之烦恼,扞灾御患,頼诸佛之慈悲,俯述舆情,仰千大觉,切念某人等家居长幼,咸寄幻于两间,气候燠寒,或违和于四体,共阐道场于延福,同宣妙义于法华,炉爇寳香,蔼祥云之缭绕,花生银烛,増慧日之光辉,伊蒲列供于斋筵,因果縁成于梵宇,伏愿佛天覆帱,法雨沾濡,五运六气之流行,无灾无害,七喻三周之功徳,无运无邉,凡在乎邻里乡党之间,共享此寿冨康宁之福

延福庵修造疏

修月之斧,数千世传异事;补天之石,五色神立竒功。矧草创之禅林,乃檀那之福地。若加修补,愈更作兴;或舍旧而图新,或裒多而益寡。斧彼锯彼,轮焉奂焉。上漏下湿,处任在■〈土丂〉墁;东涂西抹,时光生髤。饰孔方兄,但能助力。阿罗汉别当现身,非庄严是名庄严。此福徳胜前福徳。展开一坐具,举头皆延福道场。更上一层楼,弹指见华严境界。愿言金诺,事悉玉成。

常州天宁寺请性天之住山疏

金天地作瓦砾场,空王殿岿然突兀,■〈釒截〉门限为戈戟用,僧伽衣乆矣刼灰,必得人扶起法幢,特为我展开禅席,瓶盂云集,钟鼓雷鸣。某人北山三譍,早岁入昙翁之室,西江一吸,无人当马祖之锋,煮虚空煨拆脚铛,谈般若聚点头石,在处香云缭绕,有时花雨缤纷,时止时行,了无罣碍。浙左浙右,靡不依归。今菟裘为将老之营,而竿木乃逢场之戱,幸无多让,勇为此行。吴山青,越山青,拄杖挑白云飞起,常州有,苏州有,满船载明月归来。

延陵精舍疏【并叙】

昔司马公诸君子在洛,为邵尧夫先生买宅,人到于今称之。今叔濓江征君世居江阴,与延陵季子墓同里,清风髙节,实景慕之。迩来避地吴下,拟欲筑延陵精舍于淞江之上,使学者有所依归。吾党之士,冝相率以助其费,亦庶乎为尧夫买宅之意也。不揣僣言,作成幸甚。

君子攸居,不鄙九夷之陋,英才可教,常存三乐之心,欲衿佩之游从,宜斋庐之讲习,非助我者,孰能为之?切见某人,乔木故家,飘蓬叔世,书剑客长洲茂苑,襟怀蔼和,气春风五色笔之文章,家传乆矣,十字碑之贤墓,乡念存焉。筑精舍笠泽之滨,揭故园延陵之扁,既不忘于桑梓,且乐育于菁莪。愿言为长者折枝,佥曰:使工师求木,美轮美奂,鼓瑟鼓琴。试看荷蒉过门之徒,皆为升堂入室之士。青山在上,流水在下,马公乐花竹余春,先生如邱学舍如舟。苏子以虀塩送老,亟图燕贺,永缔鸥盟。

呈长洲县请修顾元公祠堂文

尝谓古昔名贤合奉烝甞之礼,世俗滛祠,岂容混杂其间?风化所闗事冝改作。切见晋散骑常侍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顾元公,相门华裔,文武全才,当时与陆机、陆云并称三俊。王导慕江南之望,张华号南金之竒以乐道而鼓琴,能知人之锡炙,平六州之大乱,成一代之竒功。其它勲业,具载《晋史》。祭典曰:“有功于民则祀之。”若元公之贤,理宜庙食。今墓在长洲县二十九都皇天荡南,旧有祠堂,为乡里奉尝之地,近被一等无知小民,将本处废庙中土地神像,移入本祠,使夫妇列坐,玉石混淆,惑乱观听,于理未应。如蒙官为致祭,撤去续添神像,禁断樵牧,整葺祠宇,非惟尊先贤,辨滛祀,以明礼法,且能正人心,厉风俗,有补风化。为此合行具呈。

昆山州学讲堂上梁文

译丛林中的钟鼓,佛道贵在共同修行;祠宇中的香灯,情义不能忘记前辈。怎敢说自己只是东山小宗的从子,却仰赖西方大觉如来的慈悲。如今把内心诚意全部陈述,愿慈悲的佛谛听。切念故师伯、藏主德公,早年遵从父亲的教诲,经过匡庐莲社之门;后来得到师承,进入灵隐竹泉的门下。主持名山中的大藏教典,经历十多年艰险道路;兵戈不断之时,仿佛闭口无言,对一切事情都灰心而不再作为。虽然疾病和业障难以逃避于俗世居所,却已经预知寂灭归去的日期。佛法已经茶毗,按礼应当以蒲席供奉;在旧日隐居处安奉觉灵,今日应当宣扬科仪教法。伏愿成就菩提,圆融般若。六十五年身处娑婆世界,梦幻全都归空;百千万亿清净法身,光明普遍照耀。延福庵众人设法华道场保安疏 身处安宁仍要考虑危险,怜悯众生的烦恼;抵御灾害祸患,依赖诸佛的慈悲。俯首陈述众人的愿望,仰望千百位大觉者。切念某人等一家老幼,全都寄身于虚幻天地之间;气候有寒有暖,身体有时不适。大家共同在延福庵开设道场,在法华会上宣讲妙义;炉中焚烧宝香,祥云缭绕;花朵映生于银烛,增添智慧之日的光辉。把伊蒲供品陈列在斋筵上,使因果善缘成就于佛寺。伏愿佛天覆盖护佑,法雨润泽;五运六气正常流行,无灾无害;七喻三周的功德广大无边。凡居住在邻里乡党之间的人,都共同享受长寿、富足、康宁的福报。延福庵修造疏 修月之斧,数千代相传的奇异故事;补天之石,五色神石建立的奇功。何况这是刚刚创立的禅林,正是檀越积福的地方。若加以修补,就会更加兴盛;或者舍弃旧物而谋求更新,或者聚集多余来补益不足。砍伐它、锯削它,使车轮高大华美。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修补都在泥墁;东边涂抹、西边粉饰,时光也会焕发光彩。装饰孔方兄,只要能够出力即可。阿罗汉应当亲自显现,这不是庄严,却正名为庄严。这种福德胜过以前的福德。展开一领坐具,抬头所见全是延福道场;再登上一层楼,弹指之间便看见华严境界。愿意作出金石般的承诺,事情全都美满完成。常州天宁寺请性天住持本山疏 金碧辉煌的天地变成瓦砾场,空王殿仍孤高耸立,铁门限被当作戈戟使用,僧伽的衣服早已化为劫灰,必须得到有德之人扶起法幢,特意为我们展开禅席,使瓶盂之众云集,钟鼓之声雷鸣。某人曾在北山三次应答,早年进入昙翁门下;在西江一口吸尽江水,没有人能抵挡马祖的锋芒。煮虚空来煨拆脚铛,谈论般若使聚拢的点头石也点头。所到之处香云缭绕,有时花雨缤纷;时而停止,时而前行,完全没有挂碍。浙东浙西,没有不归依的。如今菟裘将成为养老之所,而竿木不过是随缘应场的游戏,幸勿多作推辞,勇敢地前往吧。吴山青,越山也青;拄杖挑起白云飞去。常州有,苏州也有;满船装载明月归来。延陵精舍疏【并叙】从前司马光和诸位君子在洛阳,为邵尧夫先生购买住宅,人们直到今天还称道此事。如今叔濂江征君世代居住在江阴,和延陵季子墓同乡;他的清高风范和高尚节操,实在值得仰慕。近来他避难来到吴下,打算在淞江之上建造延陵精舍,使求学者有可以依归的地方。我们同道之士,应当相互带头帮助筹集费用,这也差不多合乎为邵尧夫买宅的用意。不揣冒昧说这些话,若能促成此事,便十分幸运。君子所居之处,不以九夷的鄙陋为嫌;既有可以教育的英才,便常存三乐之心。既然希望儒生们来往交游,就应当有斋舍供他们讲习;如果不是诸位帮助我,谁能办成这件事?我切见某人出身于乔木故家,身逢末世却如飘蓬;以书剑为伴,客居长洲茂苑,胸襟和悦如春风,文章如五色笔般灿烂,这种家学已经传承很久了;十字碑上的贤墓,又寄托着乡土之思。在笠泽之滨筑造精舍,悬挂“故园延陵”的匾额,既没有忘记桑梓,又乐于培育人才。愿意为长者折枝,众人都说:让工匠寻找木材,建筑要轮奂华美;弹琴鼓瑟,和乐相应。试看那些背着草筐经过门前的人,都将成为登堂入室的学士。青山在上,流水在下;马公享受花竹余春,先生的学舍则如同舟船。苏子靠粗粝的虀盐度过晚年,赶快谋划前往祝贺,永远结成鸥鸟般的盟约。呈给长洲县,请求修葺顾元公祠堂文 我曾认为,古代著名贤人应当合用烝甞之礼来祭祀,世俗的淫祠,哪里容许混杂在其中?凡关系到教化的事情,都应当改作。我切见晋散骑常侍、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顾元公,是名门华胄,文武全才,当时与陆机、陆云并称三俊。王导仰慕他在江南的声望,张华称他为南方金玉般的奇才。他以乐道而鼓琴,能知人并得到器重,平定六州的大乱,成就一代奇功。其他功勋事业,详见《晋史》。祭典说:‘对人民有功,就应当祭祀。’像元公这样贤德的人,理应享受庙祀。如今墓在长洲县二十九都皇天荡以南,旧有祠堂,是乡里奉行祭祀的地方。近来有一些无知小民,把本地废庙中的土地神像移入这座祠堂,使夫妇并坐,玉石混淆,迷惑扰乱人们的视听,按道理是不应当的。如果蒙受官府代为致祭,撤去后来增设的神像,禁止砍柴放牧,整修祠宇,那不只是尊崇先贤、辨别淫祀、彰明礼法,而且还能端正人心、砥砺风俗,有助于教化。因此一并具文呈报。昆山州学讲堂上梁文

设庠序学校之教于国中,人伦为重;闻金石丝竹之音于堂上,圣道弥尊。頼有「人心上经纶」,见此屋眼前突兀。恭惟知州相公,理明圣学,职守神州。念斯文重系纲常,知厥职实兼师帅。如文翁化蜀,多除弟子;更繇似常衮治闽,亲与诸生揖让。顾瞻鹗泮,乃构鳣堂。看接武、布武于上下之间,快求仁、得仁于讲论之际。先圣人洋洋如在,贤太守赫赫厥声。视郑之不废乡校而过之,比鲁公能修泮宫而成矣。斋庐俱备,廊庑亦新。驺虞之徳,诸侯之风,是皆本先王之教。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喜共窥夫子之门。爰举修梁,敢陈善颂。

梁之东,日出扶桑,丽太空。五色喜看,祥瑞现八荒,都在照临中。

梁之西湖上,青山玉笋齐。千里风尘,铜马去四郊。春雨锦鸠啼。

梁之南,负郭人家,瓮茧蚕,共爱甘棠。周召伯,重歌岐麦。汉张堪。

梁之北江,水滔滔,归水国,人心亦自水,朝宗声教,依然流九域。

梁之上,万象森罗。天荡荡,日边氛祲已全销。天下太平,今可望。

梁之下,州里弦歌,总风雅。三呉徳化,服淮夷。多士文章,继班马。

伏愿上梁之后,一人有庆,万邦咸宁,舞干羽格苗氏之顽,大禹班师而勿用,修文徳来逺人之服,颛臾近费以何忧,化日舒长,士风益盛。

募朋友置十七史疏

农有菑畬,可尽畊锄之力;儒无简策,曷资讲习之功?借于人,或诮为痴;阅于市,自亦可笑。切见某人萤窻苦学,陋巷甘贫,十七史歴代之书,拟求善本;数千载古人之事,具欲周知。区区未遂其志,咄咄不离于口。割鹭股,奈何无肉;刮龟毛,安得成毡?虽君子存固穷之心,在朋友有通财之义。多助寡助,大书特书,便令载米家之船,管取挿邺侯之架。知之者,好之者,乐之者,相与讲明。岁之余,日之余,时之余,尽教披玩。其为感佩,奚可弭忘?

当时以中统钞题助者,赵师吕,萧昭卿,王伯祥,王子芳,王仲徳,各一百贯;葛用中,王君寿,道士邓混然,各五十贯;祁尘外,萧子璋,金君玉,各廿五贯;僧琇,玉林,廿贯。命甥女婿周朋举诣集庆路,干托士友陈云心买纸,儒学内印置,共作四百六十册。所用装潢作料二真等费,计二百贯。澹泊斋藏贮诸史。时至元五年,岁在己卯,余在鸣鳯王氏家塾。是书至至正丙申春,因避兵寄藏金坛县尹秀峰家,其子吾婿也。

劝募刋思贤録疏【代张希尹作】

某伏覩故宋道乡先生邹忠公,常郡名贤程门传道,其一言一行皆可为天下法。若龟山杨公、了斋陈公、南轩张公、晦庵朱文公、丞相李忠定公诸贤,咸有赞述。宋季及元郡守校官暨诸名士,尝为表着祠墓之作,散诸四方者不一。龟巢老人谢某裒辑成编,名《思贤录》,凡若干巻。然非锓梓以传,则忠与贤之文辞将遂湮没,宁不惜哉!某比以梨板百片助之,其锓之资尚有望于好事君子。书成之日,庋诸学宫,庻得以贻永乆也。洪武十一年八月中秋日,江阴张端。

刋龟巢摘稿【代王尚纲作】

尝观石鼓之诗,阅二千余年,剥落未尽,学者犹可得而传焉。近代板刻颇亦类此。今呉中黄宗礼氏欲以龟巢谢先生之诗镂板而传之,适以事阻,因循十年,敢用告诸君与巢翁相知诸,为协力玉成其事。夫巢翁之诗,多以忠孝节义形于咏歌,茍得刻本以广其传,于世教岂小补哉?

龟巢稿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十一

(元)谢应芳 撰

○书

上奉使宣抚书【时为岁荒而述也】

译在国中设置庠序学校的教育,最重的是人伦;在堂上听闻金石丝竹之声,圣人之道就更加尊贵。幸亏有‘在人心上经营治理’之人,才看见这座屋宇在眼前高高耸立。恭敬地思念知州相公,明察圣学之理,职守神州;想到斯文关系纲常,知道自己的职责实际上兼有师帅之任。正如文翁教化蜀地,多方培养弟子;又像常衮治理闽地,亲自同诸生行揖让之礼。回顾泮宫,便建成了鳣堂。看上下之间后先相承、步武相接,欣喜于讲论时求仁得仁。先圣人浩荡的精神仿佛就在眼前,贤太守显赫的声名远扬。比郑国没有废弃乡校而经过其旁更好,比鲁公能够修建泮宫而使之完成也毫不逊色。斋舍齐备,廊庑也已更新。驺虞般的仁德、诸侯般的风范,都本于先王的教化。宗庙的美盛、百官的富盛,令人欣喜地共同窥见夫子的门庭。于是举行上梁礼,谨陈吉祥颂辞。梁的东面,太阳从扶桑升起,照耀美丽的天空。欣喜地看见五色祥光,祥瑞出现在八方,全都处于日光照临之中。梁的西面,湖上青山如玉笋般整齐耸立。千里风尘消散,铜马不再奔向四郊;春雨中锦鸠啼鸣。梁的南面,靠近城郭的人家养蚕结茧,共同爱戴甘棠。周召伯啊,再次歌咏岐山的麦子;汉代张堪啊。梁的北面,大江水势滔滔,流向水乡;人心也自然如水,朝向中央归附,教化声名依然流布九域。梁的上面,万象森然罗列。天空广大清明,太阳边的阴霾灾气已经全部消散。天下太平,如今可以期待。梁的下面,州里弦歌不断,总合风雅之教。三吴受到德化,归服淮夷;众多士人的文章,继承班固、司马迁。伏愿上梁之后,天子有福,万邦安宁;舞动干羽使苗氏的顽民归服,大禹整顿军队而不再使用武力;修明文德,使远方人来归服,即使颛臾接近费邑,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愿教化之日舒展绵长,士人的风气更加兴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募捐朋友置办十七史疏 农人有灾畬之田,可以竭尽耕耘锄作之力;儒者没有简策,凭什么借助讲习的功夫?向别人借阅,或许被讥笑为痴;在市场上购买,自己也觉得可笑。我切见某人借萤火照窗苦学,甘心安于陋巷贫困,想求得十七史历代之书的善本;数千年古人的事情,都想全面知道。小小的愿望还未实现,叹息之声始终不离口。割鹭鸟的大腿,无奈没有肉;刮乌龟的毛,哪里能织成毡?虽然君子有安于困穷的心,朋友之间却有财物互通的义务。帮助的人多,帮助的人少,都应大书特书;这样就能让运米的船装载而来,保证把邺侯的书架插满。知道它的人、喜欢它的人、以它为乐的人,共同来讲明其中内容;一年中余下的时间、一天中余下的时间、每时每刻的余暇,都用来翻阅玩味。这样的感激铭佩,怎么能够忘记?当时用中统钞题名资助的人有:赵师吕、萧昭卿、王伯祥、王子芳、王仲德,各一百贯;葛用中、王君寿、道士邓混然,各五十贯;祁尘外、萧子璋、金君玉,各二十五贯;僧琇、玉林,二十贯。命甥女婿周朋举前往集庆路,托请士友陈云心购买纸张,在儒学中印制,共制作四百六十册。所用装潢材料等费用,合计二百贯。书藏在澹泊斋。时在至元五年,岁次己卯,我正在鸣凤王氏家塾。这部书到了至正丙申年春天,因为躲避兵乱,寄藏在金坛县尹秀峰家中,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女婿。劝募刊刻《思贤录》疏【代张希尹作】我恭敬地看到,故宋道乡先生邹忠公,是常州郡的名贤,传承程门之道,他的一言一行都可以成为天下人的法则。像龟山杨公、了斋陈公、南轩张公、晦庵朱文公、丞相李忠定公等贤人,也都有赞述。宋代末年以及元代的郡守、校官和各位名士,曾经为他撰写表彰、祠墓之文,散见于四方,数量不少。龟巢老人谢某搜集编纂成书,名为《思贤录》,共若干卷。然而如果不刻板流传,那么忠臣与贤人的文辞将终于湮没,难道不可惜吗?我近来已经捐助梨木刻板一百片,刻书的费用还希望得到好事君子的帮助。书成之日,收藏在学宫中,或许可以传之后世长久流传。洪武十一年八月中秋日,江阴张端。刊刻《龟巢摘稿》【代王尚纲作】我曾经看石鼓诗,经过二千多年,剥蚀脱落还没有完全消失,求学的人仍然可以得到它并传授下去。近代的雕版刻书大概也可与此相比。如今吴中黄宗礼氏想把龟巢谢先生的诗刻板流传,恰好因事情阻碍,拖延了十年,所以冒昧告诉诸位以及与巢翁相知的人,请大家共同努力成全此事。巢翁的诗,大多把忠孝节义表现于歌咏之中,如果能够刻成书广泛流传,对于世道人心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龟巢稿》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卷十一 (元)谢应芳撰 ○书 上呈奉使宣抚的书信【当时因年成荒歉而作】

某尝观孟子告邹君之言曰:「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夫邹小国也,孟子犹以是告之,况堂堂天朝,富有四海,而仓廪府库比之邹君相去万万,奈何有司者遇凶荒之年而不思救荒之策,知出纳之吝,而不知时措之冝宜其残慢又甚于孟子之说者,责何可逭耶?伏惟大人奉圣天子明命,廵歴遐陬,询民疾苦,其矜恤黎庶,慈如父母;纠正百司,凛如风霜。盖能以圣上之心为心,惟恐一夫之不得其所耳。然民之疾苦,莫甚于饥。今常州属邑曰武进,曰晋陵,其境土与镇江相连,岁之凶荒实相似也。今两县之民,皇皇焉,嗷嗷焉,与镇江之民何以异哉?然彼则有仰给官廪之喜,此则有饿死沟壑之忧。国家一视同仁,初无彼此厚薄之殊,特系乎有司之能告与否耳。嗟乎!常之民自冬徂春,诉饥郡邑,仅尝得义仓之粟一二斗而已。斯人也,譬之乆旱之苗,微雨斯须,岂能苏息?必待优渥沾足,而后免乎枯槁耳。当此之时,青黄不接,食草木之根者有之,鬻子女而食者有之,去父母离乡井,行乞道路者滔滔也。有司方且移文核实,籍有田之家,计畆科粟,以为赈恤之政,其亦不思之甚矣。夫粟之为物,必产于田,岁凶则田不收矣。夫不收之田,虽累巨万,粟何可得乎?况频年不登,赋役重困,产去税存者十有八九,一旦又加诸赋敛之毒,其狼狈为何如哉?徒使皂隶之徒,家至戸到,呌嚣之声,鸡犬弗宁,是以有田者亦多为东西南北之人矣。其诣有司者,则拘之絷之,鞭之扑之,刮龟毫于棰楚之下,割鹭股于挫辱之余,区区所得,民不足赡。假令能赡其民,亦何异夺乌鸢之食,与之蝼蚁耶?若是者,某诚知大人君子之心,必不忍为也,忍令有司为之乎?夫常之为郡大郡也,官廪之粟,陈陈相因,又有附余之粟存焉。公帑之积,绰绰有余,又有赃罚之金在焉。斯二者,非国经费,有司亦何靳而不以施诸民乎?茍能以是施之,亦可以解倒悬之急,况能如汲黯发河内之粟乎?惟大人举而行之,上推圣恩,下副民望,盛徳之至。然民疾苦,岂止于斯?如公田之重租宜减,官盐之髙价宜轻,田户之酒课宜更,都水之冗官宜汰。凡如此类,未易枚举。独以赈饥一事,首渎钧听。葢民之颠连,命在朝夕,非若他事可少缓也。刍荛之言,倘蒙采择,余者又当条具而悉陈之。惟大人埀察焉。区区干渎崇严,不胜悚息。

与王氏诸子书

诸君子居丧三年,除服有日,闻欲命羽士设醮以资▯福,所费计统钞二百锭有竒,以粟用之几四百石,是亦出乎孝敬之心,循乎世俗之礼也。然▯福之实果何有哉?以愚言之,用三日醮筵之费,赈一乡人戸之饥,当此凶年,使数千百人得餔其粟而免为沟中瘠者,其欢欣赞诵奚止百倍于黄冠之口哉!若诸君更欲尽追逺之诚,则于祥禫之日,丰洁致祭,亦庶乎终丧之礼矣。但今之世俗,亲没之后,凡言做好事者,非佛氏之斋,必老氏之醮,二端之外,余无用情,虽祭祀亦不为意,盖亦未之思也。愚请引古证今,以斋醮无足信者为诸公详之:佛氏以释迦为师,其书自汉以来流入中国,初无设斋之说也。至梁武帝妄祈因果,俾僧流为之,厥后亡灭宗国,饿死台城,使设斋而有因果,岂至是哉?道家以老君为师,自周以来,其书传之天下,亦无设醮之说也。至宋徽宗妄意求福,令羽流为之,未几倾危社稷,流落徼外,使设醮而能获福,决不至于此矣。二君昏迷,不明物理,信一时妖幻之言,为二氏衣食之计如此。前代名贤,当今豪杰,卓然有见而不惑者,固多有之,惟闾阎细民,惑者什九,何足论哉?诸君负聪明特达之才,有深逺宏阔之见,平居髙论,迥出人表,岂至是而亦沦胥于污陋之俗耶?必能以理烛斋醮之妄,以财行赈恤之仁,上下一心,虔奉祭祀,于以寓孝思之意,于以报罔极之恩,上天鉴临,何福不至?先君有灵,必含笑冥冥中矣。余以忠告者,乃朋友之义也,在交契不敢以不忠,惟诸君念之。

论呉人不当祀范蠡书

译我曾读孟子告诫邹君的话:‘荒年饥岁,您的百姓,老弱者辗转死于沟壑,壮年人四散到各地去的,几千人了。而您的粮仓充实,府库充盈,有关官吏却没有把这些情况报告给您,这是上级怠慢下民、残害百姓。’邹国是小国,孟子尚且这样告诫它,何况堂堂天朝,富有四海,仓廪府库比邹君丰足千万倍,为什么有关官吏遇到荒年却不思考救荒的办法,只知道在出纳上吝啬,却不知道根据时势采取适宜措施?他们残害百姓、怠慢上级,超过孟子所说的情形,怎么能逃避责任呢?伏想大人奉圣天子的明命,巡行远方角落,询问百姓疾苦;您怜恤百姓,慈爱如父母;纠察整饬百官,严厉如风霜。您大概能以圣上的心为自己的心,只怕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罢了。然而百姓的疾苦,没有比饥饿更严重的。如今常州所属的县有武进、晋陵,它们的土地与镇江相连,年成的灾荒实在相同。现在两县百姓惶惶不安、嗷嗷待哺,与镇江百姓有什么不同?但镇江百姓有仰赖官仓供给的喜悦,这里却有饿死在沟壑中的忧虑。国家一视同仁,原本没有厚此薄彼的差别,只是取决于有关官吏能否上报罢了。唉!常州百姓从冬天到春天,向郡县诉说饥饿,最后也只得到义仓的一二斗粮食罢了。这些人,就好比久旱的禾苗,只下一会儿小雨,哪里能够复苏?一定要等到雨水丰沛、充分浸润之后,才能免于枯槁。正当这个时候,青黄不接,吃草木根茎的有人,卖掉子女来充饥的有人,离开父母、背井离乡、在道路上乞讨的人更是接连不断。有关官吏却正在发文核查实情,登记有田之家,按亩征收粮食,把这当作赈济政策,他们也太不加思考了。粮食这种东西,必定产自田地;年成凶荒,田地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的田地,即使有数万亩,哪里能得到粮食?何况连年歉收,赋税徭役重重困扰,财产失去而税额仍在的占十之八九;一旦又加上征敛的毒害,百姓会狼狈到什么地步?只不过使皂隶之流挨家挨户催逼,叫嚣之声使鸡犬都不得安宁,因此有田产的人也多半成为四处逃散之人。那些到官府去的人,就被拘押捆绑,被鞭打杖击;在棍棒刑罚下刮取龟毛,在折辱余威中割取鹭腿,所得区区一点粮食,根本不足以养活百姓。即使真能养活他们,又和夺取乌鸦老鹰的食物去给蝼蚁有什么不同?像这样做,我实在知道大人君子的心一定不忍如此,难道能忍心让有关官吏这样做吗?常州作为一个郡,是大郡;官仓中的粮食陈陈相因,又有附余粮储存着。公帑积蓄绰绰有余,又有没收的赃罚之金。这两项都不是国家的常规经费,有关官吏又为什么吝惜不用来施给百姓?如果能够拿这些来施济,就可以解除百姓倒悬般的急难,何况还可以像汲黯发放河内粮食那样呢?只愿大人举措实行,上承圣恩,下合民望,这是盛德的极致。然而百姓的疾苦,难道只在这些吗?如公田租税过重,应当减免;官盐价格太高,应当降低;田户的酒课,应当改革;都水司多余的官员,应当裁汰。凡此一类,难以一一列举。我只是先把赈济饥民这一件事冒昧呈请,因为百姓颠沛困顿,性命只在朝夕之间,不像其他事情还可以稍稍缓办。樵夫的话,如果承蒙采纳,其余事项我还将逐条详细陈述。只愿大人垂察。区区言语冒犯尊严,不胜惶恐。给王氏诸子的书信 诸位君子居丧三年,除服的日子已到,听说想命羽士设醮来帮助亡者求得冥福,所费估计有中统钞二百锭有余,如果换成粮食将近四百石。这也是出于孝敬之心,遵循世俗礼俗。然而冥福的实际作用究竟在哪里?依我的愚见,与其花费三日醮筵的钱,不如救济一乡百姓的饥饿。在这样的荒年,使数千上百人能够吃到粮食,免于成为沟中的枯骨,他们的欢欣称颂,哪里只是道士口中所说的百倍呢?如果诸君还想完全表达追念先人的诚意,那么在祥禫之日丰盛洁净地举行祭祀,也差不多可以完成服丧期间的礼仪了。只是如今的世俗,亲人去世以后,凡是说要做功德的,不是佛家的斋,就是道家的醮;除了这两种之外,其余都不放在心上,连祭祀也不在意,大概也是没有思考过。我请求援引古事来证明今天的道理,把斋醮没有足够可信依据的情况为诸位详细说明:佛教以释迦为师,它的经典自汉代以来传入中国,起初并没有设斋的说法。到了梁武帝妄想祈求因果,命僧人流行此事,后来梁朝灭亡,武帝饿死台城;假如设斋真能产生因果福报,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道家以老君为师,自周代以来,其经典流传天下,也没有设醮的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到了宋徽宗妄想求取福报,命道士们这样做,不久便使国家倾危,自己流落到边远地区;假如设醮真能获得福报,决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这两位君主昏昧迷惑,不明白事物的道理,听信一时妖异幻术之言,竟成了佛道二家谋求衣食的工具。前代名贤和当今豪杰中,卓然有见识而不受迷惑的人本来很多;只有乡里小民,十人中有九人受惑,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诸位拥有聪明卓异的才华,有深远宏阔的见识,平日高谈阔论,远远超出常人,难道到了这件事上也一起沉溺于鄙陋习俗吗?诸位一定能够用道理看清斋醮的虚妄,用财物施行赈济的仁德;上下一心,虔诚奉行祭祀,以此寄托孝敬先人的心意,以此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上天明察降临,还有什么福不能到来?先君有灵,也一定会在冥冥之中含笑。我这样忠实劝告,是朋友的义务;作为交契之人,不敢不尽忠,只愿诸位考虑。论吴人不应当祭祀范蠡书

投老异乡,如龟藏乆,未尝敢輙造公卿大夫之门,为游说之客也。今一造焉,亦不敢如方朔自誉,毛遂自荐,以求其用。亦非有富国强兵之策,惊世骇俗之论,以衒其能。特以古人一事有闗风化,敢请为阁下陈之。仆近过呉江,尝逰三髙祠,頋瞻遗像,览前人记载金石之文,见所谓三髙者,曰范蠡,曰张翰,曰陆龟蒙,谓其清风峻节,天下共髙之。邑人为东家某而祀之。仆于是窃有感焉。夫季鹰、鲁望、呉产者也,呉之人慕为东家北,是已。■〈氏鸟〉夷子皮,始终事越,间尝以行成留呉,其心未尝一日忘乎越也。进美女,纳寳噐,以惑呉之君臣,乗虚进兵,以灭呉之宗社。大率皆蠡之谋。越人论功,蠡居第一,岂非呉之大仇乎?惟其功成名遂,遯迹而去,其识见固髙于常人。然浮海适齐,则装其轻寳珠玉以行。在齐复营致千金之产,自齐之陶,怀其重寳而去。居陶而父子畊畜,转物逐利,又致累巨万之资。仆尝观太史公以是屡书不一书者,盖深鄙之,非取之也。较诸子房辞汉翛然,从赤松子逰,相去万万矣。又观杜牧之诗,苏子瞻之诗,皆谓蠡得西施,以申公、夏姬为比。由是而言,谓其人为贪为秽,亦不为过,尚何清风髙节之足慕乎?今也以呉人馨香之黍稷,享敌国贪秽之仇雠,于理其可乎哉?礼云:「民不祀非族,况仇敌乎?」或曰:「有其举之,不可废也。」仆应之曰:「呉有三髙人,特未之思耳。若泰伯、仲雍、延陵季子,真可谓天下所共髙者也。」凡为呉人,茍非土木,孰不有髙山景行之思?虽欲止之而不能也。惟当道君子循名责实,改而易之,实足以称三髙之名,雪千载之羞,而餍服舆人之心矣。然斯言也,仆不往告之他人,而特告于阁下者,诚以阁下心正而理明,学博而识髙,见义所在,勇于有为。凡于正人心、厚风俗之事,知无不行。特此一端,偶未之及,闻仆所说必不以人废言,此仆所以发其乆箝之口也。惟阁下参秉钧衡之暇,稽诸祀典,以理裁之,以义决之,为之改作,奉三让至徳之圣人祠于堂上,配以二贤,仍以季鹰、鲁望列之从祀。如此则振前人之谬戾,新斯民之耳目,正髙风,崇礼让,激衰世薄俗而劝之,其于风化,岂小补哉?惟大人君子埀察焉。若谓蠡有功而祀之,则越人祀之宜矣。如诸葛武侯之贤,蜀人祀之,呉、魏亦未尝有祠焉。斯理之公,古今不殊,幽明无间,所谓质诸鬼神而无疑者也。苐恐不知者以仆之言,既不足以谋身,又不急于世用,斥其迂阔而讥笑之。仆于心诚无愧焉。古语云:“可为智者道,难与俗人言。”所恃髙明,必蒙鉴察,区区干冒崇严,不胜悚息。

代与李中丞书

某去年夏四月,尝奉状附某官漕运之行,不审彻钧览否?即日仲春,伏惟君侯神相多福。某避地呉下,六年于兹,颠沛流离,困穷艰难万状,逺不能奔父丧于京师,近不能葬母骨于鄊土,兄弟妻孥,救死不赡,故于父母殆若忘恩,其实衔哀茹痛,朝斯夕斯,未尝顷刻忘于怀也。若大人之深恩厚徳,重如邱山,亦未能伏谒门下,效犬马之力以报其万一,幽明两负,度日如年。惟大人念先人之夙好,悯遗孤之艰虞,特赐哀怜,不加谴责,为幸甚矣。某拟今岁归耕胶山,剪荆棘,艺禾黍,庶一稔而有宿舂之粮,即洒饭先人之墓,一负荆于大人之门也。兹因呉县尹诣前,谨奉此承候起居,并述所以趦趄负罪之故。舍弟某临书罗拜,悃不殊前,下情无任悚惧感慕之至,伏惟钧察。

上盛教谕论土地夫人书

译我老年寄居异乡,像乌龟藏伏已久,从来不敢贸然登造公卿大夫之门,充当游说之客。今天第一次前往,也不敢像东方朔那样自我夸耀,像毛遂那样自我推荐,以求得到任用;也不是有什么富国强兵的策略、惊世骇俗的言论来炫耀才能。只是因为古人的一件事关系到风俗教化,冒昧请求为阁下陈述。我近来经过吴江,曾游览三高祠,回顾遗像,阅览前人记载和金石文字,见所谓三高,就是范蠡、张翰、陆龟蒙,说他们清高的风范和峻拔的节操为天下人共同推崇。当地人却为东家某人祭祀范蠡。我对此私下有所感触。季鹰、鲁望是吴地人,吴地人仰慕他们、把他们置于东家范蠡之北,这是对的。范蠡字夷子皮,始终侍奉越国,偶尔曾以讲和之事留在吴国,但他的心从未有一天忘记越国。他进献美女,纳入宝器,以迷惑吴国君臣;乘虚进兵,来灭亡吴国宗社,大体都是范蠡的谋划。越人评论功劳,范蠡居于第一,难道不是吴国最大的仇敌吗?只是他功成名就之后隐遁而去,他的见识确实高于常人。然而他渡海到齐国时,带着轻便的宝珠玉器上路;在齐国又经营积聚千金家产,从齐国的陶地离开时,仍怀抱着贵重财宝。居住在陶地时,他和父子一起耕田放牧,转运货物追逐利润,又积累了数以万计的财富。我曾看太史公多次记载这件事而不是只写一次,大概是深深鄙视它,并不是要取法于他。与张子房辞别汉高祖、悠然跟随赤松子遨游相比,相差实在太远。又看杜牧之的诗、苏子瞻的诗,都说范蠡得到西施,把她同申公、夏姬相比。由此说来,认为这个人贪婪而淫秽,也不算过分;还有什么清高风节值得仰慕呢?如今用吴人的馨香黍稷,去祭享敌国的贪婪淫秽之仇雠,按道理可以吗?礼书说:‘人民不祭祀异族,何况仇敌呢?’有人说:‘既然已有这样的祭祀举动,就不能废除。’我回答说:‘吴地有三位高士,只是还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像泰伯、仲雍、延陵季子,才真可以称为天下共同尊崇的人。’凡是吴人,只要不是木石,谁没有仰慕高山、景仰高尚品德的心?即使想制止,也不可能。只希望当道君子按照名义考察实际,改换祭祀对象,这实在足以符合三高之名,洗雪千年的羞耻,使百姓的心愿得到满足。然而这些话我不去告诉别人,唯独告诉阁下,实在因为阁下心地端正、明白事理,学问广博、见识高明,见到义理所在,便勇于有所作为。凡是有益于端正人心、敦厚风俗的事情,您知道了没有不去实行的。唯独这一件事,偶然还没有顾及;我想您听到我的话,一定不会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这正是我所以打开久已闭塞之口的原因。只愿阁下在参与执掌政务之余,考察祭祀典制,以道理裁定,以义理决断,为此改建祠堂,在堂上奉祀三让至德的圣人,配祀两位贤人,仍把季鹰、鲁望列为从祀。这样便能纠正前人的谬误,更新百姓的见闻,端正高尚风气,崇尚礼让,激励衰世的薄俗而加以劝导,对于风化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只愿大人君子垂察。若说范蠡有功而祭祀他,那么越人祭祀他是应该的。像诸葛武侯那样贤德,蜀人祭祀他,吴、魏也从未为他建立祠堂。这种道理公正不变,古今相同,幽明之间没有隔阂,正是所谓拿去质问鬼神也没有疑问的道理。只怕不了解的人会认为我的话既不能谋求自身利益,又不急于世俗实用,便斥为迂阔而讥笑。我内心实在没有什么惭愧。古语说:‘可以对有智慧的人说,却难以同世俗之人谈论。’我所依靠的是阁下的高明,必定承蒙鉴察。区区言语冒犯尊严,不胜惶恐。代写给李中丞的书信 我去年夏四月,曾经托某官漕运之行带上一封奏状,不知是否已经呈达您的阅览?今日正值仲春,恭敬地祝愿君侯神明护佑,多福多寿。我避难吴下,到如今已经六年;颠沛流离、困穷艰难,种种情状不堪言说。远不能到京师奔父丧,近不能在乡土安葬母亲遗骨;兄弟妻子儿女,连救活自己都不足,因此在父母面前几乎像忘恩负义,其实内心含着哀痛,朝朝暮暮,从未有片刻忘怀。至于大人的深恩厚德,重如丘山,我也未能到门下拜谒,效犬马之力报答万分之一;幽明两世都负有愧,度日如年。只愿大人念及与先人的旧日交情,怜悯遗孤的艰难,特别赐予哀怜,不加谴责,那就是万幸了。我计划今年回胶山耕种,砍除荆棘,栽种禾黍,希望有一年收成,积下过冬舂米的粮食;然后把饭洒在先人的墓上,再背负荆条到大人门下请罪。现因吴县县尹前往您处,谨奉此信问候起居,并说明我迟疑而负罪的缘故。舍弟某临写此信时罗拜,内心诚意与以前没有不同;下情不胜惶恐、感激、仰慕之至,伏望您明察。上书盛教谕论土地夫人

常州路学教授盛克明以文庙先圣殿及门庑等屋湫隘,皆撤而新之。庙前建文昌、土地二祠。其土地旧多淫祀,尝询之应芳,悉皆除去。但夫人之像,为或者所沮而存,余尽力请毁之。至书再上,教授乃白诸郡守贾侯。侯然之,像遂毁。教授名昭,维扬人。侯名禧,字吉甫,真定人也。

自先生之教于常也,讲贯之暇,缮修庙学,二三年间,百废具兴。某窃尝与乡之诸老论之:皇元置郡博士以来,未有如先生用心之勤者也。功其懋哉!功其懋哉!时有细故一端,尚宜改作,敢以狂瞽之言輙渎清听,惟先生察之。伏覩本学重建地灵祠于仪门之外,其神有无,姑置勿论。使诚有之,是岂不知亷耻者哉?今肖像之设,夫妇偶坐,楚楚乎裙钗之饰,盈盈乎朱粉之妆,侍从傍立,男女杂处,俨然坐圣人清庙之下,能无耻乎?礼曰:「男子居外,女子居内。」又曰:「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虽近世礼俗之敝,亦未尝无男女之别也。至如闾阎细民之家人,或过之,其妻犹避嫌不出,岂有身为神灵而为之配者?不知内外之分,呈身露面,眉案并食,以饕士大夫笾豆之荐,反不若闾阎匹妇而能避嫌乎?吁!幽明虽殊,理则一致,决无是理也,明矣。比闻吾先生以此为细微之故,不欲矫世违俗,而姑从众也,则先生之心固然矣。但学校者,风化所出之地,凡有作为,人所矜式,愚恐四方来观,将谓礼或宜然,转相仿效,而卒莫知其非矣。又恐礼法之士从而议之,又安知先生初见之明如彼,其后从众之意如此耶?此愚所以不避谴责,僣伸寸喙,以罄其刍荛之诚,惟先生以理揆之,勇为撤去,非惟雪神羞,明礼教不沦胥,习俗之谬,抑亦可见先生之不以人废言矣。抑愚又有说焉:夫地之灵者,莫灵于贤者也。若呉季子、张文靖、胡文恭、邹忠公诸贤,正毘陵土产之英灵,学有旧祠,庳隘弗称,即于此祠而奉之,不胜夫无名氏之鬼乎?程子曰:「除神祀而民为善。」斯言也,虽质诸圣人在天之灵,亦何疑哉?夫如是,而或获戾于鬼神者,凡有殃咎,宜加于某之身,无悔区区僣越,惟先生察之。

又上盛教授书

某比见地灵祠设夫妇之像,恐未合礼,切尝冒昧有言,欲裨明见,亦庶乎他山之石耳。或有诮余者曰:「怪神之事,圣人不语,非不语也,盖不易语诸人也。夫地灵之神,其配偶有无,未易窥测。若果无之,则儒先君子必尝论说。今吾子以一介之微言,虽屡中,又安足取信于人也哉?」仆闻之,既谢不敏,退而考诸五峰胡先生之论南岳曰:「世俗为庙貎,置男女屋而贮之,亵渎之甚。」厥后北溪陈先生又从而释之曰:「自圣学不明,鬼神情状都不能晓。如泰山封帝,俨然人形,埀旒端冕,且立后殿于其后,不知又是何山配之为妇也?」然则土地之于山岳,类也。像貎之设,已为不经,况复加之配偶乎?惟先生撤而去之,以祛众惑,其有未喻者,乞以前二公大儒之言晓之,其谁曰不然?况当今天下之所通祀者,曰三皇,曰孔子,曰社稷,或庙貎焉,或坛壝焉,皆未尝有匹偶之设,何物地灵而独有之乎?愚也稽之古训,已如彼,参之祀典,又如此,反复思绎,决无是理,不免再用尘渎,以殚其千虑一得之愚,惟先生埀察焉。

干周侍御作顾元公祠堂碑书

译常州路学教授盛克明认为文庙先圣殿以及门庑等屋宇狭小低洼,全部拆除重建。在庙前修建文昌、土地二祠。土地祠过去多为淫祀,我曾询问应芳,便全部除去。只是土地夫人的神像被某些人阻拦而保存下来,我尽力请求毁掉它。书信上了两次,教授才把此事禀告郡守贾侯。贾侯认为我说得对,神像于是毁掉。教授名昭,是维扬人;贾侯名禧,字吉甫,是真定人。自从先生在常州任教以来,在讲授经义的空暇修缮庙学,二三年之间,百废俱兴。我曾私下同乡里的几位老人谈论:自皇元设置郡博士以来,从没有像先生这样用心勤勉的人。功劳多么盛大啊!功劳多么盛大啊!当时还有一件小事,仍应当改作,我冒昧以浅陋之见打扰清听,只愿先生明察。我看到本学在仪门之外重建地灵祠,关于神灵是否存在,姑且放置不论。假使确实有地灵,它难道不知道廉耻吗?如今设置神像,夫妇偶然并坐;裙钗的装饰楚楚可见,朱粉的妆容盈盈在目,侍从在旁站立,男女混杂相处,俨然坐在圣人清净的庙宇之下,能够不感到羞耻吗?礼书说:‘男子居于外,女子居于内。’又说:‘女子出门,必定遮蔽面容。’即使近世礼俗已经衰败,也从未没有男女之别。至于乡里小民家中的妇人,有时经过那里,她的妻子尚且会为了避嫌而不出来,哪里有自身作为神灵却给土地神做配偶的?不懂内外之分,露身露面,像夫妻一样对坐进食,贪食士大夫供奉的祭品,反而还不如乡里的普通妇女能够避嫌吗?唉!幽明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绝没有这样的道理,这是很明白的。近来听说先生认为这只是细小的事情,不愿意矫正世俗、违背众情,所以姑且顺从众人,这样先生的心意本来可以理解。但学校是教化产生的地方,凡是有所作为,都会被人尊崇仿效。我担心四方来观看的人会认为礼制本来就应当如此,转而相互仿效,最终没有人知道这是错误的。又恐怕守礼法的人因此议论您,又哪里知道先生起初的见识如此明白,后来却有了随从众人的想法呢?这就是我不避谴责,冒昧说出片言,来竭尽樵夫诚意的原因。只愿先生以理衡量,勇敢地把它撤去;这样不仅可以洗雪神灵的羞耻,使礼教不至于沦丧,也可以让人看见先生不因说话的人而废弃正确的言论。我还有一点意见:地上的灵秀,没有比贤人更灵秀的。像吴季子、张文靖、胡文恭、邹忠公诸位贤人,正是毗陵土地上产生的英灵;学校原有旧祠,只是低矮狭窄,不相称,不如就在这座祠中奉祀他们,难道不胜过无名氏的鬼吗?程子说:‘除去对神灵的淫祀,百姓就会行善。’这句话即使拿去问在天之灵的圣人,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果这样做反而获罪于鬼神,凡有灾殃罪咎,愿意加在我身上;我不后悔这次冒昧越礼,只愿先生明察。再次上书盛教授 我近来看到地灵祠设置夫妇神像,恐怕不合礼制,曾冒昧直言,希望有助于您的明见,也或许可以作为另一座山上的石头,用来攻玉。有人讥笑我说:‘关于怪异神灵的事情,圣人不谈,并不是不谈,而是这些事情不容易向人说明。地灵之神有没有配偶,不容易窥测。如果果真没有配偶,那么儒家先贤必定曾经论说。如今你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所说的话,即使屡屡说中,又哪里足以让人相信?’我听后自谢才疏,退下又考察五峰胡先生论南岳的话:‘世俗为神建庙塑像,设置男女房屋来安置他们,亵渎得太厉害了。’后来北溪陈先生又解释说:‘自从圣学不明,鬼神的情状便都无法知晓。比如泰山封为帝,俨然是人的形状,垂着旒冕,端正戴冠,而且在后殿为它设立后妃,不知又是哪一座山配给它做妻子呢?’那么土地神和山岳神是同一类。设置神像本来就不合经常之道,何况又给它增加配偶呢?只愿先生撤去它,以消除众人的疑惑;若有人还不明白,就请用前面两位大儒的话开导他们,谁能说不是这样?何况如今天下共同祭祀的,有三皇、孔子、社稷,有的建庙塑像,有的设坛筑墙,都从未设置配偶,为什么地灵神偏偏独有配偶呢?我考察古训,已经是那样;参照祭祀典制,又是如此。反复思考推究,绝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不免再次冒昧打扰,以竭尽我千虑一得的愚见,只愿先生垂察。托周侍御撰写顾元公祠堂碑的书信

某毘陵鄙人也,逃难异乡,百事踈懒,惟好古之念根于其心,老而弥笃,遇有感触,奋然欲为,力虽不足,亦必假手于人,卒于成而后已。今有一事,复因人就绪,輙敢具述颠末,为阁下成之。某侨居葑门,适与顾元公之墓相近,地方五六里,俗称顾荣墓,是以知之。既知之,数往吊而问焉。夫元公,晋之名臣也,其勲业家世,详见史编。元帝大兴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卒于官,迄今凡一千五十余载,碑文虽失,丘垄尚存。土人以其地如鳯形,名鳯凰岭,前有二墩峙立左右,丛祠一区,为乡里奉尝之地,其来逺矣。近有无知之民,舁置土地神塑像数軰,列坐其中,其荒谬淫亵,有不可胜诛者。以某一介之微,莫能改作,是用言诸长洲县令周君。君博雅而文,方其视政之初,力行古道,故闻而喜之。遂与某等展墓,且诣祠奠谒,属某为文告之曰:“何物地灵,混此室处?”既而令方议去淫祀,整葺祠宇。邑人张实乃乐成贤令之志,输财效力,惟命是从。圬人梓工并手交作,瓦甓之毁者易之,栋宇之朽者易之,像设供具,门垣墓表,靡不完好。二墩则各植梧桐二株,名双梧墩。盖张华尝称公为朝阳之鳯,及墓名鳯岭,故也。月余毕功,令复躬祭祠下,丽牲有碑,宜勒文以发昔贤之幽光。而周令亦牵连得书,然必求大手笔为之,斯不朽矣。惟阁下硕徳令望,为今儒宗,典雅之文,追古作者,若篆隶之妙,则秦丞相、汉中郎并驾而驱,吾不知其孰先而孰后也。兵革以来,诸老凋谢,所谓斗南一人而已。惟阁下追念前修,赐之述作,并为挥洒,使刻之坚珉,则词翰两絶,焜耀丘陇,将见夫争先摹写,以广其传,则元公之勲业闻望,益着于青史之外矣。某又考之《南史》,晋武帝禁立碑表,着于令甲,至元帝时,骠骑府主簿以故恩葬旧君顾荣,请为立碑,诏特从之。然则今阁下之文,继美千载。可谓无愧焉耳。如某区区龟巢,在往岁犹蒙黼黻,矧斯文之传有补风化?阁下岂不乐其美耶?此某不揣僣越,拜书阁下。以阁下之必不却也,轻渎崇严,不胜悚息。

上王总管正风俗书

尝闻丰山之钟,霜降而鸣。说者谓气之相感,理或然也。今某,一介草茅,覩呉下风俗之坏,扼腕切齿,不忍隐黙,敢请为阁下陈之。盖以阁下得天地之正气,养之于心,施于政事故,区区狂直,感而有声,犹丰山之钟也。惟阁下发号施令,行诸郡邑,必能诛锄淫秽,一洗污俗,振其气之余烈也。是气也,在天则为风,为霆,为秋霜,为烈日;在地则为艹,而指佞犬,而咋奸豸,而触邪。欧阳子所谓天地之义气,而孟子所谓浩然者也。夫以阁下之清,非秋霜乎?其明,非烈日乎?政教号令,非雷厉而风行乎?如某者,气禀犷直,疾恶如仇,盖亦似乎指佞之艹,咋奸之犬,触邪之豸也。吁!昔孙叔敖杀两头蛇而阴徳之,报位至楚相。自世俗观之,敖之杀蛇,损物命也,殊不知除一物而免众人之害,徳莫大者也。今日之事,正类此物,故复举此以破世俗之惑,罄其一得之愚,惟阁下察之。

贺丁州判到任书

某客居江浒,带经而锄。一日,乡之父老过余曰:“两年吾州以州长之贤,民用复业。今又复得贤州佐,共仁其民,必能尽除烦苛,使田里无叹恨之声矣。余居此,饮娄江之水,是亦娄江之人也,可不喜乎?可不贺乎?”余曰:“倅方下车,曷知其贤?”曰:“吾闻之,居家能敬其亲,居官则敬其同僚,遇文士则敬,武士则敬,缁衣黄冠,医药卜筮之属,咸礼貎之。微而皂隶亦善遇之,又微而蚩蚩之民伏庭下讼曲直者,亦谨以三尺之法裁之,未尝厉其声,怒其色也。是皆敬之存于中,形于外如此,非贤而能之乎?”时甚乐闻其说,因黙念先民之言,谓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而民必被其泽矣。既而入州,以父老言,询诸文武医卜缁黄之间,无间然者。至于搢绅月旦之评,道路舆人之颂,比前所闻者尤加详焉。是诚可喜而可贺也。然则一州之人今被其泽,固当为一州之贺。等而上之,泽及一郡,则又当为一郡之贺。又等而上之,扬歴台阁,羽仪天朝,可为斯世斯民之贺者未艾也。惟一念之敬,始而终之,君子慎焉。

与陈翰林子山书

某丙申冬逃难呉门,逢人问阁下出处。顾尝为浙东路难之忧,后二年闻居翰苑,深用为喜。近于唐彦博处,又喜知爵位之崇,道徳文章之盛。每诵一代不数人,百年能几见之,诗驰慕而已。某离乡六年,备歴艰险,年今六十,百无所成,独与儿辈固穷。尝惧失其故歩也。比来目昏耳聋,髯白如雪,惟髪尚有黒者,则其状全类社公,可笑可笑。鄊人多无噍类,而某一家数口,幸而无恙。父子笔畊,粗免沟壑,特未知将来如何耳。兹因胡宰行,谨此问讯。即日秋髙,伏惟善加保爱,亟秉钧衡以福天下。

上周参政正风俗书

译我是毗陵的鄙陋之人,逃难在异乡,百事疏懒,唯独好古之心扎根心中,年老后更加深厚;遇到有所感触,便奋然想有所作为,力量虽不足,也一定借助他人之手,直到事情完成才罢休。如今又有一件事,因为他人而有了头绪,冒昧把事情始末写出,请阁下成全。我侨居葑门,恰好离顾元公的墓很近,相距只有五六里,当地俗称顾荣墓,因此知道这件事。既然知道,便多次前往凭吊询问。元公是晋代名臣,他的功业和家世,史书中记载得很详细。元帝大兴二年十一月十七日,他死于任上,至今已有一千五十多年;碑文虽然失传,坟丘仍然保存。当地人认为此地形如凤凰,称为凤凰岭;墓前有两座土墩分立左右,另有一处丛祠,是乡里奉行祭祀的地方,来历已经很久。近来有无知百姓,抬来几尊土地神塑像,排列坐在其中,荒谬淫亵,实在多得无法尽数斥责。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无力改作,因此把此事告诉长洲县令周君。周君博雅有文才,正值初任政事,努力推行古道,所以听到后十分高兴。于是便同我等一起展墓,又到祠中祭奠拜谒,并嘱托我写文告诫说:‘是什么地灵,竟敢混杂居处于这座祠堂?’ 后来县令正好商议除去淫祀,整修祠宇。邑人张实很乐意成全贤令的志向,捐出钱财、效尽力量,一切听从命令。泥瓦匠和木工一起动手施工,毁坏的瓦砖全部更换,腐朽的栋梁屋宇全部更换;神像、供具、门墙、墓表,无不修整完好。两座土墩各自栽种两株梧桐,命名为双梧墩。这是因为张华曾称顾公为朝阳之凤,而墓地又名凤凰岭,所以如此命名。一个多月便完成工程,县令又亲自到祠下祭祀;祭祀牲畜旁立有碑,应该刻写文章来彰显古代贤人的幽光。周县令也牵连到这篇碑文,希望得到撰文,但一定要请大手笔来写,这样才可以不朽。惟有阁下德行宏大、声望美好,是当今儒学宗师;您的文章典雅,追踪古代作者。至于篆书隶书的精妙,即使秦丞相、汉中郎也能与您并驾齐驱,我不知道究竟谁先谁后。兵乱以来,诸位老先生凋零殆尽,所谓斗南一人,不过就是阁下。只愿阁下追念前代贤者,赐予文章,又亲自挥洒书写,把它刻在坚硬的美石上;这样文辞与书法都达到绝妙,光耀坟茔,将会看见人们争相摹写,以扩大流传。那么元公的功业和声望,便会更加显著于青史之外。我又考察《南史》,晋武帝禁止树立碑表,写入法令;到了元帝时,骠骑府主簿因为旧日恩情,埋葬先君顾荣,请求立碑,元帝特别下诏准许。那么,如今阁下的文章,继承并光耀千载文脉,可以说毫无愧色了。像我这区区《龟巢稿》,往年尚且承蒙您的褒奖,何况这篇文章的流传又有补益于教化呢?阁下难道不以它的美好为乐吗?因此我不自量力而越礼,恭敬地写信给阁下。料想阁下一定不会拒绝,所以冒昧打扰尊严,不胜惶恐。呈给王总管的匡正风俗书 我曾听说丰山的钟,到了霜降时节便会鸣响。解释的人说,这是气机相互感应的结果,道理或许确实如此。如今我只是一个草野之人,看见呉下风俗败坏,气愤得握腕咬牙,实在不忍沉默,冒昧请求为阁下陈述此事。大概因为阁下得到天地间的正气,涵养在心中,并施行于政务之中,所以我这区区狂直之人受到感发便发出声音,正如丰山的钟一样。希望阁下发布号令,推行于各郡各县,一定能够铲除淫秽之风,彻底洗涤污浊的习俗,振作正气余下的威势。这种正气,在天上就是风、雷霆、秋霜、烈日;在地上就是艹,能够指斥奸佞;就是犬,能够咬食奸邪;就是豸,能够触犯邪恶。它就是欧阳子所说的天地义气,也是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以阁下的清正,难道不是秋霜吗?以阁下的明察,难道不是烈日吗?您的政教号令,难道不是雷厉风行吗?像我这样的人,禀性强悍耿直,嫉恶如仇,大概也像指斥奸佞的艹、咬奸邪的犬、触邪的豸一样。唉!从前孙叔敖杀死两头蛇而暗中积德,后来得到的报应是官至楚国宰相。从世俗的眼光看,孙叔敖杀蛇,是损害生物的性命,却不知道除掉一个东西而使众人免受它的危害,这是最大的德行。今天的事情正与此相似,所以我再次举这个例子来破除世俗的疑惑,尽情陈述自己一点愚见,希望阁下明察。祝贺丁州判到任书 我客居江边,带着经书耕作。一天,乡里的父老来对我说:“这两年我们州因为州长贤能,百姓得以恢复生业。如今又得到一位贤能的州佐,共同仁爱百姓,一定能够彻底除去烦苛,使田野间不再有叹息怨恨的声音。我住在这里,喝的是娄江的水,也就是娄江人,难道不应该高兴吗?难道不应该祝贺吗?”我说:“州佐刚刚到任,怎么知道他贤能呢?”父老说:“我听说,他在家能够敬爱父母,做官则敬重同僚;遇到文士就敬重,遇到武士也敬重;对于穿黑衣的僧人、戴黄冠的道士,以及医药、卜筮一类的人,全都以礼相待。即使是卑微的皂隶,也善意对待;再卑微一些的普通百姓,跪在庭下申诉是非曲直,也谨慎地按照法律裁决,从未对他们声厉色怒。这些都是内心存有敬意,并且像这样表现在外面,不是贤能的人能做到吗?”当时我非常高兴听到这些话,于是默默想到古代先民的话,认为能够敬人必然有德,有德便能治理百姓,而百姓一定会受到他的恩泽。不久我进入州中,按照父老的话,向文武官员、医卜之士、僧道询问,没有一个人有异议。至于士绅按月评论人物,以及道路上的舆人歌颂他,比先前听到的还要详细。这实在是值得高兴和祝贺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那么,一个州的人如今受到他的恩泽,本来就应当为全州祝贺。再往上推,恩泽惠及一郡,就又应当为全郡祝贺。再往上推,如果他历任台阁、成为天朝的仪表,为这个时代和百姓带来祝贺的事情还没有止境。只是对于“敬”这一念头,要始终如一地坚持,君子应当对此谨慎。给陈翰林子山的信 我在丙申年冬天逃难到呉门,逢人便打听阁下的出处。只是我曾经担忧浙东路的灾难,后来过了两年,听说您在翰苑任职,深感欣喜。近来又从唐彦博那里高兴地知道您的爵位尊崇,道德文章都很盛美。每每吟诵“一代不过几人,百年能见几回”,也只能写诗寄托仰慕罢了。我离开乡里六年,备尝艰险,如今已经六十岁,百事无成,只能和儿辈一起固守穷困。曾经害怕失去从前的生活道路。近来眼睛昏花,耳朵聋了,胡须白得像雪,只有头发还有些黑色;这样子完全像社公,实在可笑,可笑。乡人多数已经没有活口,而我一家几口,幸而平安无恙。父子靠笔耕为生,勉强免于饿死,只是不知道将来会怎样罢了。现在借胡宰出行,谨此问候。正值秋高气爽,敬请您善自保重,早日执掌朝廷大政,以福泽天下。呈给周参政的匡正风俗书

某毘陵贱士也。曩岁以避兵来呉阁下,时为郡主有所控诉,俱蒙接纳。由是知阁下为能听言,为能下士。常怀野人芹曝之献,而未能也。今阁下参秉钧衡,为国柱石,以斯世斯民为己任。呉人赖之,若子之有慈母,风雨之有夏屋,别妍媸而有镜,较轻重长短而有权度也。况阁下不自有其明,下士之勤吐握不倦,听言之切询及刍荛。某虽老无能为,视舌尚在,岂终无一言以效芹曝乎?然国家之事,钱榖甲兵则既有人筹之矣,讲求法制亦有人矣,荐贤举能又有人矣。特呉中风俗坏于浮屠之不肖者,曽无以及之。某敢请为阁下直述之。夫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父子亲,然后义生;义生,然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无别无义,禽兽之道。故礼谨大昏,诗首闗雎,易着咸恒,书称厘降。圣人虑天下后世深矣。彼佛之为敎,虽有异同,然以淫为戒,亦甚至切。但今之浮屠玉石混淆,所谓不肖者,乃僧中之罗刹,佛氏之罪人,无别无义之禽兽也。某处某等之徒,未易枚举,姑以目前言之。某以堂堂住持之称,踰墙而搂三□□继室,桑中之妾骈集,方丈行窝,旁观因往往唾斥怒骂,但未有言于官者耳。同衣不敢言之,教门之乡里不敢言之,恐其怨害也。上司悬隔而不闻,州县置之而不问,是以恣其荒淫,了无忌惮,逺近效尤,淫风大行,良家子女兰鲍俱化,甚可惜也。愚惟狂直,不忍喑黙。然某本异乡之人,区区僣言,殆犹西家之犬吠东邻之盗,使其主因吠而警耳。且能使家众捕之,亦庶乎救其所失。不然则犬为徒吠,且徒取憎于盗耳。今阁下当路于呉,非斯民之主乎?有司非家众乎?治其人使返其尤物,而风俗还淳,非尚能救其失乎?以阁下之明,必不使某为徒吠之犬,而徒取盗者之憎也。惟阁下察之。或疑浮屠氏不肖者多,莫能尽治,是大不然。君子之徳。风也,小人之徳,草也。风行草偃,如响斯应,有不待家至而戸到也。昔明道程先生言于朝曰:「治天下以正风俗为本。」然则区区所陈,不为细故,惟阁下采择赐之施行。非言之幸,斯道斯民之大幸也。

与刘旭齐书

某三复志文,皆逹生委命之意,不琱不琢之辞,深用敬服。谨依命微润饰之。但迁葬二亲,不宜说以便省扫,亦不宜泥风水之说也。启菆而迁,庶合古制。所谓以家学授受,而侄子青领乡荐,乃家庭盛事,宜特书之。至如流寓昆山,亦纪实也。若孙某,必书在某处,不然则有其人而不知所在,是阙文也。以术数二字易相者之言,则虚中之说前后相应,又见公精于虗中一家之书,而免议者有多惑之诮。所需挽诗未能措手,题小像数语,方尔腹稿续当纳上。若夫戒酒一节,未喻髙见。古人居丧不得饮酒食肉,然必曰五十以上血气既衰,须酒肉扶养者,则不必然是,则酒肉乃老者之不可无也。今年将八秩,正宜以诗酒自娯,尽其天年,死无所憾。戒而不饮,非惑于罪福乎?若以戒酒为盛徳事,勉而为之,则古之圣贤皆欠此一徳,不然何老痴如是耶?望不以人废言,亟请呼曲生以永朝夕。重九仆当折菊一枝,携酒一壶,并作活祭文诣前,为公洗胸中凝滞也。

与孝章殷君书

相去纔一舍,地不面,动经半载,可胜驰情?比闻足下以名后而往,如玉抵鹊,深用慨叹。已而知有佣力者代之,得不废种学绩文之业,又深为之喜也。某尝谓士生斯时,固乐于得时行道,然有命焉,非力可致。当此之时,茍能有一畆之宫,可以栖息,卖金买书,教子共读,客至沽酒,剧谈古今,真乐事也。左近朋友,惟足下洎子英、袁君、公振、马君、朋南、执中、二赵君。幸足下勿以细故少沮,而遽改其乐焉。某于二十年前,固尝乐于此矣,今兹穷途,不复可得。家累百六十指,借屋而居,仲春以来,风雨连月,颓檐败壁,湿薪破灶,视累辈若有不豫色者。某赖有陶诗一编,可以自娯,且时与樵歌渔讴更唱迭和,乃释然无纎芥之累于胸中也。诸友会间,烦以前所陈者告之,使乐其乐。旭斋刘先生,无诸君之乐者,则以渔樵唱和邀之,亦必乐余之乐矣。《僧庐十絶》先乞示教。

上何太守书

译我是毘陵的卑微士人。从前因为躲避兵乱来到呉地,恰逢当时郡中有事需要申诉,都承蒙阁下接纳。因此知道阁下善于听取意见,也善于礼贤下士。我常常怀有像野人献芹、曝背一样的微薄建议,却一直没有机会献上。如今阁下参与执掌朝廷大政,成为国家的柱石,把天下和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呉人依赖您,就像孩子有慈母,风雨天有大屋,辨别美丑有镜子,衡量轻重长短有权度一样。何况阁下不把明察自居,礼贤下士勤劳得像吐哺握发而不知疲倦,听取意见又恳切到询问樵夫。我的年纪虽老,能力也不强,但只要舌头还在,难道始终不能说一句话来效法献芹曝背吗?然而国家的事情,钱粮和军务已经有人筹划,讲求法制也有人负责,荐举贤能又有人办理。唯独呉中的风俗被不肖的佛教徒败坏,却从来没有人过问。我冒昧请求为阁下直截了当地陈述。男女有了区别,然后父子才能亲爱;父子亲爱,然后才能产生义;有了义,然后才能建立礼;礼建立之后,万物才能安定。没有区别、没有义,就是禽兽的道路。所以《礼》慎重对待婚姻大事,《诗经》以《关雎》开篇,《易经》显明《咸》《恒》,《尚书》称说厘降。圣人对天下后世的考虑是多么深远啊!佛教的教义虽然有不同之处,但把淫欲作为戒律,也确实极其严切。只是如今的僧人中良莠不齐,所谓不肖之徒,正是僧人中的罗刹、佛门的罪人,是没有男女区别、没有伦理义理的禽兽。某处某处这样的徒众,难以一一列举,姑且只说眼前的事。有些人顶着堂堂住持的名号,翻墙去搂抱三□□的继室,桑中的姘妇成群聚集;方丈竟成了藏污纳垢的窝巢。旁观的人往往唾骂斥责,却只是没有人向官府说罢了。同穿僧衣的人不敢说,信奉佛教的乡里也不敢说,害怕招致他们的怨恨和伤害。上级相隔遥远而听不到,州县置之不问,因此他们任意荒淫,毫无顾忌,远近纷纷效仿,淫乱之风大为流行,良家子女也像兰与鲍同处一样都被熏染,实在可惜。我只是愚昧而狂直,不忍沉默。不过我本是异乡人,这番区区冒昧的话,大概就像西邻的狗对东邻的盗贼吠叫,使主人因狗叫而警觉。如果还能让家中众人把盗贼捕获,也算有希望挽救损失;否则,狗只是白白吠叫,还会徒然招来盗贼的憎恨。如今阁下在呉地当权,难道不是百姓的主人吗?有关官吏难道不是家中众人吗?治理这些人,使他们改正过错,令风俗恢复淳厚,难道还不能挽救这种损失吗?以阁下的明察,一定不会让我成为徒然吠叫的狗,白白招来盗贼的憎恨。希望阁下明察。有人或许疑惑,僧人中的不肖者太多,无法全部治理,这种说法大错特错。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过,草就倒伏,就像回声随声响应,不必逐家逐户地去劝告。因此从前明道程先生在朝廷上说:“治理天下要以端正风俗为根本。”那么,我区区所陈述的事情,并不是小事,希望阁下采纳选择,赐予施行。那不只是我进言的幸运,也是这种正道和百姓的大幸。给刘旭齐的信 我反复读了您的志文,篇篇都表达了通达生命、听任天命的意思,文字不加雕琢,我深为敬佩。谨遵您的嘱托略加润色。只是迁葬父母,不宜说成是为了便于省墓扫墓,也不宜拘泥于风水之说。开棺迁葬,大概才合乎古制。所谓把家学传授下去,而侄子青获得乡荐,这是家门的盛事,应当特别写出来。至于流寓昆山,也是事实,应当记载。至于孙某,一定要写明他在某处;否则有其人却不知道所在,就是文字的缺漏。把“术数”二字换成相者的话,那么“虚中”的说法前后相互照应,也能看出您精通虚中一家的书,还可以免去议论者说其中多有迷惑之处。所需的挽诗还没有来得及动笔,题写小像的几句话正在腹中构思,续后当奉上。至于戒酒一节,我还没有明白您的高见。古人居丧不得饮酒食肉,但一定说五十岁以上血气已经衰弱,需要用酒肉扶养的人,就不必遵守;这样看来,酒肉正是老年人不可缺少的。今年您将满八十岁,正应该以诗酒自娱,享尽天年,死后也没有遗憾。戒酒而不饮,难道不是迷惑于罪福之说吗?如果认为戒酒是高尚的德行,勉强去做,那么古代圣贤都缺少这一德行了;否则,为什么会像老糊涂一样这样做呢?希望您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意见,赶快请来“曲生”陪伴长久的朝夕。重阳节我当折一枝菊花,带一壶酒,并写一篇活祭文到您面前,为您洗去胸中的郁结。给孝章殷君的信 我们相距才一舍之地,却不能见面,动不动就经过半年,怎能不牵挂思念呢?近来听说您因为名次在后而前往,如同把美玉扔给乌鸦,深感慨叹。后来知道有雇工代替您,使您不至于荒废种田、学习和写作的事业,又深为您高兴。我曾说,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本来乐于得逢时机、推行自己的道义,但其中自有命运,并不是努力就能达到。此时如果能有一间小屋栖身,卖掉金子买书,教孩子一起读书,客人来了便买酒,纵谈古今,真是乐事。近处的朋友,只有您以及子英、袁君、公振、马君、朋南、执中、二赵君。希望您不要因为小事稍有沮丧,便突然改变这种快乐。我二十年前本来就曾以此为乐,如今走到穷途,再也无法得到。家中拖累共有一百六十口,借屋居住;仲春以来,风雨连续一个月,破败的屋檐和墙壁、潮湿的柴薪、破裂的灶台,看着家中众人似乎面露不安。幸而我有一部陶诗,可以自我娱乐,并且不时和樵歌渔唱交替唱和,于是胸中便释然,没有一点忧累了。各位朋友聚会时,烦请把我先前说的这些告诉他们,使他们也享受这种快乐。旭斋刘先生没有各位这样的快乐,就用渔樵唱和邀请他,他也一定会享受我的快乐。《僧庐十绝》先请您指教。呈给何太守的信

仆本毘陵人也,寄迹呉下,于兹有年。窃闻贤府侯以清静治民,亷明之声洋溢下里。凡民得以安集于二天之下者,为幸多矣。仆虽穷居一室,从事笔畊,然日与田夫野老为伍,而共其休戚焉。比者钦奉纶音,大赦天下,圣恩汪濊,物无不沾,而斯民之幸尤多。诏罢敝之民,何以纾之?又曰:“民有不便,有司举之。”此足以见圣天子忧念斯民之心如此其切,托付有司之意又如此其重也。由是田野之民欢欣鼓舞,意谓痛入骨髓。今又有増科水脚之患焉,譬如乆病之人,旧疾未愈,新病复増,实何可当哉?奈何里胥催征,急于星火,飞刍挽粟,昼夜不停,搰搰无吐气暇,虽欲赴愬于甘棠之下,不可得已,况能愬诸辇毂之下乎?如某者,以笔代畊,田无寸土,于官赋重轻本无干预,然斯民困苦之状惨于目,嗟怨之声刺于耳,诚有所不忍者。况闻贤府侯吐握下士,子爱庶民,故輙敢以刍荛之言上逹台听。是犹丰山之钟,霜降而自鸣;野人之芹,爱君而特献也。一诚如此,余无觊觎。惟大人君子,上以体圣皇矜恤之意,下以察疲民疾苦之情,鉴仆愚诚,恕其僣越,特蒙采择,赐之施行使困苦之民得以苏息,愁叹之声化为讴歌,将见太史氏以循良之政登载简册,而仆亦当作襦袴之謡,与田夫野老歌咏于郊野间矣。

呈府侯书

尝谓国家更化,务从寛大以安民,州县承行,贵在申明而无弊。事既有乖理,宜陈说见。奉诏书内一欵节该:民间凡有不便事理,该载不尽者,有司明白申举。事轻者,中书省即与施行;重者,集议闻奏。钦奉如此。切见昆山州岁办秋粮八十余万石,旧年本州岛遵奉上司所行,每粮一石起科水脚米一斗,各保人戸赴京纳粮,其所用水脚俱系自行出备。当时有司失于申明,上司优免开除。兼之张氏以来,比于前元多増粮额,民以穷困,输官不敷。今加水脚,其数益厚,不能办纳,致令催粮里长人等破家荡产,累遭校责,监系囹圄,受罪数月,逃亡缢溺者不知其数。直至今年八月,钦遇赦恩,纔方释免。切详上司允行,每粮一石科米一斗,既是明白水脚,葢以人戸赴京送纳,逺渉江湖,艰难重费,以此粮米为稍水船脚之用,其理显然。上年官司所收不见如何用度,即系重复于民,未经定夺开除。况今洪武元年见奉上司明文,起科船料,令佃戸自办人船脚力送纳官粮,又每石收铜钱五十文,及以官粮二百五十石起科水夫一名赴京畿漕运司应役。上项元科水脚粮米,有司一槩征收,使民不支给,官无用度,非上司原行之意,人民受害,下情不能上逹,良可哀悯。若不建言,尤虑今岁秋粮必到似前拖欠负累官府,人戸逃亡,不无荒废田业,闗系非轻。其它州县事亦一体。如蒙采览,备申上司详议为民除免,甚副圣天子优恤斯民之美意,公道幸甚,苍生幸甚。

与孙彦民书

伏览题顾元公祠堂诗,语皆事实,且以辨斥淫祠,表而出之,非茍作也。笔之《怀古录》中,叹赏未已,忽州人抄示吏部移文,行乎有司,禁止淫祀,且令勘取忠臣烈士之属,载诸祀典者,皆奉制集议而行,实为圣朝更化之盛举。忠如元公,真宜庙食,苐恐里社之人不知“东家丘”之可敬,不为申报,良可惜也。望先生借重一言,询之郡邑,必合乎祀典,载之有司,岁时之祭将自兹始,庶不负朝家之美意。又恐革命以来,巫觋之流复以妖象混淆扇惑愚俗,军民樵采或不知禁,更乞上陈督府,旁及郡县,请给榜文,严加禁约,尤见先生之仗义也。元公在天之灵,盖昭昭耳。某本合亲奉周旋,适病齿痛剧其头,岑岑寒热,不可以风,故弗能前。然视舌尚在,且有知己者可与之言,故不自忘其僣越而覼缕也。惟先生不辞缓颊之劳,特赐发扬公道,幸甚。元公本传就用,缄去拙诗奉怀,别楮呈似一笑。

慰顾国衡丧父书

暮春承令,先君书首叙别怀,次言羇况,惊虞忧患,靡不详悉。所云旧疾新愈,惟手颤未能作字。又曰:颤定更写诗寄去也。时予以来人便回,即口占一律,用代答简。岂意五月六日遽闻捐馆?初疑谬传,未以为信。又细询之,果尔大故,不觉老泪之湿衣袂也。区区友朋,犹此惨怛,况为之子若孙者,其巨痛为何如哉?然孝子之至,宜以后事为急,显亲为务。如刻铭纪徳,瘗骨□□山,及以遗稿可传世者,镂板而传之。如此则先君子之亡,犹未亡也。仆以衰老,弗克蒲伏往吊,切见张司业以诗祭韩吏部,勉效一篇,以陈薄奠。因敢僣越相告。如前所云,诸季洎令子谅,惟孝心所同,各兾节哀顺变,僇力遗事,以尽孝思之情。临书凄楚,至祷不宣。

与陈彦直书

译我本是毘陵人,寄居呉下,到现在已经多年。私下听说贤明的府侯以清静之道治理百姓,廉洁明察的声誉充满下层乡里。凡是百姓能够安居聚集在您的庇护之下,实在是大幸。我虽然穷困地住在一间屋子里,从事笔耕,但每天都和田夫野老相处,共同承担他们的休戚。近来恭敬地接受皇帝的诏书,大赦天下,圣恩浩荡,万物没有不沾受恩泽的,而百姓所得到的幸运尤其多。诏书说要解除困敝百姓的负担,怎样才能使他们得到宽解?又说:“百姓有不便利的事情,有关官吏要举报告知。”这足以看出圣天子忧念百姓的心是多么迫切,托付有关官吏的意思又是多么重大。于是田野百姓欢欣鼓舞,以为连入骨的痛苦也将得到解除。如今又增加了科派水脚的祸患,譬如久病之人,旧病尚未痊愈,新病又增加了,实在怎么承受得了呢?无奈里胥催征,比流星飞火还急,运输粮草昼夜不停,疲于奔命,连喘息的时间也没有;即使想去甘棠树下向贤太守申诉,也做不到,更何况能到京城宫阙之下申诉吗?像我这样的人,以笔代替耕作,田地一寸也没有,对于官赋轻重本来没有关系,但百姓困苦的情状惨不忍睹,哀叹怨恨的声音刺耳难闻,实在有所不忍。何况听说贤府侯礼贤下士,像爱子一样爱护百姓,所以我冒昧地把草野之人的话上达您的听闻。这就像丰山的钟到了霜降自然鸣响,像野人爱戴君主而特意献上芹菜一样。我只有这一片真诚,再没有别的企求。希望大人君子对上体察圣皇怜恤百姓的心意,对下察看疲困百姓的疾苦,明鉴我的愚诚,宽恕我的冒昧,特意采纳并施行,使困苦的百姓得到休息,使忧愁叹息的声音变成歌唱。这样将会看见太史氏把您循良的政绩载入史册,而我也应当作一首歌颂衣食丰足的歌谣,和田夫野老在郊野之间歌唱。呈给府侯的信 我曾认为国家革新政治,务必采取宽大政策来安定百姓;州县承接施行,贵在把政令申明清楚而不产生弊端。事情既然有违背道理之处,就应当陈述明白。我恭敬奉读诏书,其中有一条大意说:民间凡有不便的事情和情形,诏书没有全部载明的,有关官吏应当明白申报举发。事情较轻的,中书省立即予以施行;事情重大的,集体议论后上奏。恭敬奉行如此。我切实看见,昆山州每年办理秋粮八十余万石。往年本州遵照上司施行的办法,每粮一石加征水脚米一斗,各保的人户赴京纳粮,所需水脚全都由他们自行准备。当时有关官吏没有申明清楚,上司便优免并革除这项负担。加上自张氏以来,比前元增加了很多粮额,百姓因为贫困,缴纳官粮尚且不足。如今又加收水脚,数额更加庞大,无法办理缴纳,导致催粮的里长等人家产破尽,多次受到考校责罚,被关押在监狱,受罪数月;逃亡、上吊、投水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直到今年八月,恭逢赦恩,才得以释放免罪。详细考察上司准许施行的规定,每粮一石征米一斗,既然明白说是水脚,大概是因为人户赴京送纳,远涉江湖,艰难而费用很重,所以把这些粮米作为船的水手、船脚费用,理由是显而易见的。上年官府所收的钱粮不知道如何使用,却又重复加在百姓身上,尚未经过裁定便没有革除。何况如今洪武元年已经奉到上司的明文,征收船料,命令佃户自行准备人力、船只和脚力,运送官粮;每石又收铜钱五十文,并且每二百五十石官粮征用一名水夫,赴京畿漕运司服役。上述原来规定的水脚粮米,有关官吏一概征收,使百姓无力供给,官府也无从使用,这并不是上司原先施行的意思。百姓因此受害,下情又不能上达,实在值得哀怜。如果不进言,尤其担心今年秋粮一定会像从前那样拖欠,连累官府和人户逃亡,不免荒废田业,关系实在不轻。其他州县的事情也一样。如果承蒙您阅览此文,详细申报上司,审议后替百姓除免这项负担,便非常符合圣天子优待抚恤百姓的美意,公道幸甚,天下百姓幸甚。给孙彦民的信 我拜读您题写顾元公祠堂的诗,诗中所说都符合事实,而且借此辨明斥责淫祠,把顾元公表彰出来,绝不是苟且之作。我把它写入《怀古录》中,赞叹不已。忽然州人抄给我吏部发来的公文,命令有关官府禁止淫祀,并且勘察取录忠臣烈士之类,把载入祀典的都依照诏制集议施行,实在是圣朝革新政治的一项盛举。像元公这样忠贞的人,确实应当享受庙祀;只是恐怕乡里社中的人不知道“东家丘”也值得敬重,不肯申报,实在可惜。希望先生借重您的声望说一句话,向郡县询问,如果确实符合祀典,就把他载入有关官府的祀典,每年按时祭祀也将从此开始,庶几不辜负朝廷的美意。又恐怕革命以来,巫师之流再次用妖异的形象混淆视听、煽惑愚民,军民以及樵采之人或许不知道禁令,还请您上报督府,并旁及郡县,请求颁发榜文,严格加以禁止约束,这尤其能显示先生仗义。元公在天之灵,大概明明白白地看着这一切。我本来应该亲自前去周旋,恰好牙痛剧烈,头部昏沉,时冷时热,不能冒风,所以不能前往。不过我的舌头还在,而且有知己可以同他说话,所以不顾冒昧,详细陈述这些事情。希望先生不辞劳苦,为我婉言进说,特意发扬公道,实在万幸。元公本传已经完成,随信封寄拙诗以寄托怀念,另用一张纸呈上,请您一笑。慰问顾国衡父丧书 暮春时承接您的来信,开头先叙述先君来信中表达的离别之情,接着说到羁旅处境,惊惧忧患,没有一件不详细。信中说旧病刚刚痊愈,只是手还颤抖,不能写字;又说等手颤停止,再写诗寄来。当时我借来人方便返回,便口占一首律诗,代替回信。哪里料到五月六日突然听说您父亲去世?起初怀疑是误传,没有相信;再仔细询问,果然是大故,不觉老泪沾湿了衣袖。区区朋友尚且如此悲痛,何况作为他的儿子、孙子,巨大的哀痛又会怎样呢?然而孝子最重要的,应当急于料理后事,以显扬亲人为要务。例如刻写铭文记载德行,葬骨于□□山,以及把能够传世的遗稿刊刻流传。这样先君子的死亡也就等于没有完全消失。因我年老,不能匍匐前往吊唁,只是看见张司业曾以诗祭奠韩吏部,便勉强仿效作一篇,用来表达微薄的祭奠。于是冒昧地把这些话告诉您。正如前面所说,诸位弟弟以及您的儿子谅,希望大家孝心相同,各自节制哀痛、顺应变故,共同努力完成遗事,以尽孝思之情。临写此信,心中悲楚,至为祈祝,不再详说。给陈彦直的信

古人有言曰:「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盖嫌疑之地,不可不慎;众口铄金,不可不畏。今执事欲以临濠仓屋就宅上为之,意在招致同役,鸠集梓工,朝夕相与规措监督而成就之。至如供给饮食,收拾物料,亦得以驱驰臧获舆隶之人为之効力。此固忠厚君子之用心,视公家之事如家事也。然以嫌疑论之,则类乎整李下之冠,纳瓜田之履,知几君子可不避乎?数日以来,事未作而行道之人已有萋菲之言,况他日乎?吾尝询诸执事之骨肉至亲及宗族姻眷、朋友相知者,皆曰:「诚有可嫌疑者,如前所云。」但恐咈执事之意,不敢直言,不敢强諌。退而论之,犹可更张。造作之地如邹墟、陈渡桥等处,邻乡接境,宻迩同役,执事领袖于彼,使佐贰者各任其责,工匠者各展其力,凡一切所用钱物,公同出纳,明白簿书,如此则不根之言无自而生矣。或于公务之隙,归理家政,亦何不可?斯言也,虽出自众人之言,实合于老夫之心。是用笔之简牍以告执事,盖亦恃以平日相爱相敬,而以忠告朋友之义如此。执事勿谓洁已奉公无可为,其谤者昔周公圣人也,而有四国流言;乐羊子贤士也,而有盈箧谤书。况今俗薄,其嫉妬怨憎揺唇鼓舌者,所在而成羣,一旦妄生谤讟,哗然而蠭起,执事将何术以止之耶?茍无术以止之,则其患有不可胜言者,可不虑哉?可不虑哉!《易》曰:「君子作事谋始。」又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始而不谋,见几而不作,后虽噬脐,恐无及矣。区区僣言,切希恕察。

与许钧善书

春初承诸名胜惠诗,盖以社栎无用之才,或能致寿而忘其蒲栁之秋也,知感知感,自是音问旷絶,不审动止何似,可胜怀仰。区区徙居横山,日与野翁溪友班荆坐谈,或泥饮击缶,更相唱和以为娯乐,余无可言者。数日前乆雨而晴,出门野望,欣然见百榖稔熟,遥想呉淞江上西溪沃壤,秋风■〈禾罢〉稏黄云满目,真可为先生贺。吾儿森得舅氏新田四五畆,畊以蓻秫,度其所收亦可酿臈酒,作粔籹以充其亲之老饕。若先生之家,岂不十倍于此?倍十之喜,亦可知矣。千墩诸故人,烦问讯,并致丰年之贺。临书驰企。

与袁子英书

比者,周履常来承手诲,具审起居安吉。诸公多星散,所喜孝伯教谕远回,及有提学俞先生寓同里闬,朝夕相与讲明古道,或倡和时以为乐。而某违距几三百里,恨无缩地行术可以同其乐也。如景仰何?如景仰何?曩闻欲著书以究事物之藴,其它述作必更有之,示教一二可乎?吾侪道同志合,虽各处一方,茍能于文字间以古道朂率,交相责善,视连屋不相往来与夫往而蔑可语者逺胜之矣。俞先生往未曽参拜,莫敢以此情告公及秦、陆、卢、殷、熊□诸契家。念仆旧交,勿弃老谬,幸赐警策,则区区未死以前皆可以与闻古道之日也。某目虽昏,尚可以强观大字;书耳虽聋,亦可以听人髙声语;但健忘絶不能记。或欲作一诗,阅数日而不能成;既成而援笔欲写,又为茫然。嗜学之意,实未厌也。惟诸公念之。春晚寒暖不常,切兾为斯文慎重。

与京口俞伯镇书

比小儿去丹阳,仓卒附舟,不及书问。及归,乃言尝至瓮城,以尘容俗状,羞去谒见。即日仲秋,计惟天相斯文,动止廸吉,朝夕游从,或山歌野唱,以适其适,余无可与故人道者。西望长江,驰慕而已。公居泮宫,必多著述,不鄙老缪,尚希有以见教。近闻丹徒令君死塟鱼腹,蔚有政声,区区恨不得其姓名事实之详,笔诸野史,敢烦髙弟録示可乎?本官遗文暨诸大手笔之所纪载,尤望示警。吁喧啾百鸟中,忽见孤鳯鸣,识与不识,皆乐为之一闻耳。末由会晤,更兾珍重。

答熊玄修书

顷辱赐诗及书,其诗所以开释老怀者多矣。书辞详悉,如聆面言,然皆辱追理清事,非世俗寒暄之问而已。跋所跋雷震事,言简理明,殊有警策。辨惑编未到书府,不知陆沉何地矣。今再用一册与鸥盟文送上,此文命题葢子虗、乌有先生类也,悠缪之谈,茍合雅意,使老夫亦得挂名鸥社中,不亦可乎?愚见以闲叟易野叟之号,名实相称,且人皆得以称道耳。比闻寓舍有郁攸两畨之厄,而郎囝且为万里之行,怀抱欠佳,然君子处困亨乃为旷逹,况有小令郎干父之蛊,朝夕侍侧,足以为娯。此意此言,惟先生然之。如某者自去秋为凶人排陷,尝继以重疾,人皆危之,頼天之灵,复延残喘,由夏而秋,村居放适数日,患痢,自谓必死,侥幸又不药而愈,亟命儿軰执笔口授答诸公春首之书,及尽偿来年诗债,先生闻之,必为我一大噱也。

与侄僧徳藏主书

译古人有句话说:“经过瓜田不要提鞋,走到李树下不要整理帽子。”因为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方,不可不谨慎;众人的议论能够熔化金属,不可不畏惧。如今执事想把临濠的仓屋建在宅第上来办理这件事,意思是招来同僚,召集木工,朝夕共同筹划、监督,把工程完成。至于供应饮食、收拾材料,也可以驱使奴仆车夫之类的人出力。这固然是忠厚君子的用心,把公家的事情看得如同家事一样。然而若从嫌疑方面来说,却像是在李树下整理帽子、在瓜田里提鞋;明智而有见识的君子难道不应该避开吗?几天以来,事情还没有开始,路人已经有了说长道短的话,何况将来呢?我曾经询问执事的骨肉至亲、宗族姻亲和朋友知交,他们都说:“确实有值得嫌疑的地方,就像前面所说。”只是害怕违背执事的心意,所以不敢直说,也不敢强行劝谏。退下来再讨论,这件事还可以改变。营造的地点如邹墟、陈渡桥等处,邻乡接境,同役相距很近,执事在那里主持全局,让佐贰官各自承担责任,让工匠各自施展力量;一切所用的钱物,都公开共同收支,账簿清楚明白。这样,无根据的流言就没有由头产生了。或者在公务空闲时回家料理家政,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这话虽然出自众人的意见,实际上正合老夫的心意。因此我写在信札上告诉执事,也是仰仗我们平日相亲相敬,依照忠告朋友的道义这样做。执事不要以为自己清白奉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诽谤过的人,昔日有圣人周公,却有四国散布流言;贤士乐羊,也有装满一箱的诽谤书信。何况如今风俗浅薄,那些因嫉妒、怨恨、憎恶而搬弄唇舌的人,到处成群结伙;一旦无端产生诽谤,便喧嚣着蜂拥而起,执事将用什么办法制止他们呢?如果没有办法制止,那么其中的祸患将多得说不尽,难道可以不考虑吗?难道可以不考虑吗?《易经》说:“君子做事,要谋划开始。”又说:“君子看见事物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开始时不谋划,见到苗头又不行动,后来即使后悔得咬自己的肚脐,恐怕也来不及了。区区冒昧进言,恳切希望您宽恕并察纳。给许钧善的信 春初承蒙各位名士惠赐诗篇,大概是认为我这像社树一样无用的才能,或许能够使我延年益寿,而忘记自己已经到了蒲柳之年。我知道感激,知道感激。自此以后音信断绝,不知道您的起居近况如何,能不令人深深怀念仰望吗?我近来迁居横山,每天和野外老人、溪边朋友席地而坐交谈,有时痛饮酒、敲击瓦缶,彼此唱和作为娱乐,此外没有什么可说的。几天前久雨放晴,我出门远望田野,欣然看见百谷成熟;遥想呉淞江上西溪的肥沃田地,秋风中■〈禾罢〉稏成熟,黄云满眼,实在值得向先生祝贺。我的儿子森得到舅氏四五畆新田,耕种糯黍,估计收成也可以酿腊酒,制作粔籹来满足他父亲这个老饕。先生家中若有这样的收获,难道不超过这里十倍吗?十倍的喜悦,也就可以想见了。请代我问候千墩的各位旧友,并向他们致以丰年的祝贺。临写此信,满怀思念。给袁子英的信 近来周履常来,承蒙带来您的亲笔教诲,详细得知您起居安康。各位先生大多星散四方,所幸孝伯教谕远道归来,又有提学俞先生寄居在同一乡里,早晚共同讲明古道,有时唱和诗文来取乐。而我相隔几乎三百里,遗憾没有缩地之术可以和他们共同享受这种快乐。对您的仰慕又如何呢?对您的仰慕又如何呢?从前听说您想著书来探究事物的深奥之理,其他著述一定也还有,能否拿一两篇给我看?我们这些人志同道合,虽然各自居住一方,如果能在文字之间以古道相互勉励,彼此责善,比起房屋相连却互不来往,以及来往而没有什么可谈的,相差实在太远了。俞先生我从前未曾拜访,不敢把这样的心意告诉您以及秦、陆、卢、殷、熊□等各位知己。念在我们旧日交情上,请不要抛弃我这个年老而荒谬的人,幸而赐予警策,那么在我没有死以前,便都可以有听闻古道的日子了。我眼睛虽然昏花,还可以勉强看大字;耳朵虽然聋了,也还可以听别人高声说话;只是健忘得厉害,完全不能记忆。有时想作一首诗,过了几天也写不成;写成之后拿笔想抄,又茫然忘失。爱好学习的心,实在还没有厌倦。希望各位先生体谅。春末寒暖不定,恳切希望您为这篇文章和文道多加保重。给京口俞伯镇的信 前些日子小儿前往丹阳,匆忙搭船,来不及写信问候。等他回来,才说曾经到了瓮城,因为自己尘俗的容貌和庸俗的样子,羞于前去拜见。如今正值仲秋,料想上天只会保佑斯文之士,使您的起居一切吉祥;您早晚交游往来,或者唱山歌、作野唱,来享受自己的乐趣,此外我没有什么可同故人说的。只是向西望着长江,寄托思慕罢了。您居于泮宫,一定有很多著述;希望不要嫌弃我这个年老荒谬的人,仍能赐教一二。近来听说丹徒令君死后葬身鱼腹,政声很盛,我遗憾不能知道他的姓名和事迹详情,把它写入野史,敢烦请高足抄录给我看吗?本官的遗文以及各位大家所记载的文字,也尤其希望您给我看看。唉,在百鸟喧闹啁啾之中,忽然听见孤凤鸣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都会乐意听闻一次。没有机会相会,另外还希望您珍重。答熊玄修的信 近来承蒙您赐诗和书信,诗中用来开解我老年胸怀的地方很多。书信言辞详尽,好像当面听您说话;而且都屈尊追述清雅之事,并不只是世俗的寒暄问候。您所题跋的雷震事件,言语简要而道理明白,很有警策意义。《辨惑编》还没有送到书房,不知沉没在什么地方了。如今再用一册《辨惑编》和《鸥盟文》送上。这篇文章的命题,大概属于子虚、乌有先生一类,是荒诞悠谬的谈论;如果合乎您的雅意,也让我这个老夫得以列名鸥社之中,岂不是很好吗?我的愚见是把“野叟”的称号改为“闲叟”,名实相称,而且人人都可以这样称道。近来听说您的寓所遭遇了两次火灾,而郎君又将远行万里,心情想必不佳;但君子处在困境中也能安处,才算旷达,何况还有小令郎能够继承父业、治理家事,早晚侍奉在旁,足以成为您的慰藉。这番心意和话语,希望先生认可。像我这样的人,自从去年秋天被凶恶之人排挤陷害,后来又接连患重病,人人都替我担忧;依靠上天的神灵,才又延续残喘。从夏到秋,在乡村居住放意自适了几天,患了痢疾,自以为必死,幸而又没有服药便痊愈了。于是赶紧命儿辈执笔,口授答复各位先生年初的书信,并且偿还来年的诗债;先生听说后,一定会大笑我一场。给侄儿僧德藏主的信

汝七八岁时,父母钟爱。因汝父好佛,欲令汝为僧。身虽在家,已僧其首。教汝读《论孟即兼佛书。埀及成童,遽命从释。汝母泣而从之。时优昙师为汝祝发,授以五戒。及汝侍灵隠竹泉师法席,果茗之费,罄汝衣钵。汝父且竭力继之,盖望汝为释门伟噐。至如成佛作祖,说法度人,皆汝父所望也。不幸汝母先即世,父亦客死于兵,俱不能见汝,特逹可不念哉?可不念哉!今汝汨没,固时之使然。兵锋数年,竟不复点检其身,奋厉其志,贸贸焉,甘于阊茸,岂絶然不记忆汝父之言耶?近闻去金陵,谒西域髙年之僧,受戒而回。吾谓此行,在庸人则为可嘉,在汝则为可笑。葢庸人昧理,有不知杀盗淫妄之非,或酗于酒,一旦受此五戒,遵而行之,变恶为善,是可嘉也。汝自幼为两名师弟子,岂不曽授汝之戒乎?抑西来之僧不以瞿昙为宗,而别有所戒乎?不然,则往年之戒即今日之戒,受而不持,徒尔仆仆,是可笑也。吾尝观佛书,说父母劬劳,四恩之一也。凡学佛者,在所当报。不知胡老僧曽语及否?吾闻汝于二亲烝尝及俗礼扫墓等事,皆不为之。其心必曰:「古禅老有言,一子出家,九族生天,是为大孝。惟恐不能尽出家之道,不能度九族之人,负乃劬劳,为人讪笑,以为豺狼之不如,于心安乎?」余近者一病几死,日来稍愈,恐旦夕溘先朝露,则斯言无复有人告汝,故扶惫援笔,布露肝胆,慎勿讳疾而忌医,蹈前覆辙。父母所生二子,汝兄早丧,惟汝独存,春秋祭祀,奚忍从汝而絶耶?似续之计,老不可为。若释门祠奉之礼,汝亦可为。否则奉春秋祭扫,随俗礼以终其身,亦庶不忘罔极之报云耳。若夫修行佛道,非吾之所想,亦当先务点检其身,奋厉其志,持守戒律,由粗入精,水到渠成,何所不至?诚能如是,乃不负汝父平昔之愿也。汝其勉之,汝其勉之。予生业儒,故不事。佛使其为僧,则衣佛之衣,学佛之学。凡与汝所言者,汝当力行,幸勿谓言耄而忽之。

与苏性可书

中秋前一日,淫雨喜晴。晨坐坐瓮牖下,焚香瓦鼎,三复魏公百韵诗,追念令先君面谕之言,虽隔一宇宙,犹昨日也。感慨之余,书数语巻末,谨用纳上。以今观之,前軰如瞻翁先生,得正大之学,卓然不为异端紊惑者,盖亦鲜矣。幸而象贤有子,又笃生磊落振拔之孙,及有姻眷如伯逺兄者,相与矗立,交相勉厉,视百家妖妄邪诞之说,如鸺鹠夜鸣,吐骂斥逐,不一动其心。此仆所以爱之敬之,以三俊为忘年交也。数日来抱疾待毙,百无挂牵,但恐儿軰于失怙之后,为乡俗所移,或违治命。吾死之日,三君子有能为中流砥柱者乎?伯逺洎令嗣伟正,同此致意。颓惫不克亲书,必蒙照察。

与苏州呉赵二心友书

今春,曹徳升去,甞致书二妙,随得报章,知中行避地海滨,盖亦离羣而索居也。时老夫在忧患中,闻之,为之怅然。荷执中埀念,不逺三百里,欲赐见访,此情岂泛爱者可得同日语哉?某二三年来,父子邅迍,有不忍与故旧言者。前年秋,木为县学训导,媢嫉者以擅离役讼之,受笞五十,斥为编氓。去年暮冬,忽分宪于案牍求疵,府司官曹俱被罪责,而木复加五十五杖,发鳯阳屯。时某以卧病不能为之申愬,痛苦而已,抑郁而已。其从弟送行,至正月中旬负疾而归,医救月余,屡濒于危。老夫平生恶况,未有如斯时者。既而病者勿药,老怀欲纾,方拟抱牒赴台阁之下,以鸣其不平。承郡守以毘陵志书付托,辞不获命,自春徂夏,黾勉校正,疲惫之躯如堕胶漆,每一思之,涕涙交泻。如此更两月余,夏初志书甫完,乃盲左目,虽可见天日,如隔烟雾。由是杜门饵药,又复经月,虑恐双目俱盲,则此志不伸,此子不复能救矣。于是奋不顾死,力疾诣宪府陈词,仍以恶诗倾写舐犊之情。頼台官上下如秦镜并照,灼见肝胆,特赐哀怜。信宿之间,上彻天听,钦蒙玊音,放木归养。半年陷阱,一旦得脱,于七月初三日到家。老夫先归,兼询其抑鬰痛苦积于怀抱者,方若氷释矣。然则非上天有以相之不能也,非祖宗之遗泽未冺亦不能也。顾区区力援其子,以尽为父之道,实斯文启廸之力为多。二公,吾斯文骨肉,视木如弟侄者,其受祸必为之忧苦,其蒙恩必为之喜怿。故歴叙颠末,用彻清听,不自觉其覼缕也。拙诗谨呈,事亦概见。凡知己如元修、子英、公振钧、善诸先生,均烦举似,或者有以见教,则老夫得歌咏为乐,其幸多矣。盖平昔乐于读书,今以目疾而废,但每日饱饭熟睡,百无猷为,亦无可为乐者,惟乐此一事以待毙耳。未会间,惟二妙徳业进修,幽真养福,下情不胜至,祷不宣。

答许钧善书

译你七八岁时,父母非常疼爱你。因为你父亲信奉佛教,想让你出家为僧。你虽然身在家中,头发已经按僧人的样式剃了。他教你读《论语》《孟子》,同时也读佛书。等到你将近成年,突然命令你出家。你母亲哭泣着顺从了。那时优昙师为你剃发,授给你五戒。后来你在灵隐竹泉师的法席下侍奉,饮茶吃果的费用耗尽了你的衣钵资财。你父亲又竭力接济你,大概是希望你成为佛门的伟器。至于成佛作祖、说法度人,都是你父亲所期望的。不幸你母亲先去世,你父亲也客死于兵乱,都不能看见你,这些难道不值得你特别想到吗?难道不值得你特别想到吗?如今你沉沦埋没,固然是时势使然。兵乱延续多年,你竟不再检点自身、振奋志向,糊里糊涂地甘心处在卑下琐屑之中,难道是完全不记得你父亲的话了吗?近来听说你离开金陵,拜见西域高年僧人,受戒后回来。我认为这次出行,对庸常之人来说还值得称许,对你来说却可笑。因为庸常之人昧于道理,不知道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的错误,或者沉溺于酒;一旦受了这五戒,遵守奉行,就能变恶为善,这是值得称许的。你从小就是两位名师的弟子,难道他们没有给你传授过戒律吗?还是西来的僧人不以瞿昙为宗,而另有一套戒律吗?否则,往年的戒律就是今天的戒律;既然已经受过却不持守,只是徒劳奔波,这有什么可笑的呢?我曾经读佛书,书中说父母辛劳养育,是四恩之一。凡是学佛的人,都应当报答。不知道胡老僧是否曾经对你说过?我听说你对于二亲的四时祭祀以及按照世俗礼制扫墓等事,全都不去做。你心里一定会说:“古代禅师、老僧说过,一个儿子出家,九族都能升天,这就是大孝。只怕自己不能完全实行出家之道,不能度化九族的人,辜负父母的辛劳,被人讥笑,说连豺狼都不如,那样心里能安吗?”我近来得了一场病,几乎死去,这些日子才稍稍好转,恐怕早晚会像草上的露水一样突然先行消失;那样一来,就再没有人把这些话告诉你了。因此我扶着疲惫的身体拿笔,坦白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你千万不要讳疾忌医,重蹈前人的覆辙。父母所生的两个儿子,你的哥哥早已去世,只有你独自活着,春秋祭祀怎么忍心也随着你而断绝呢?延续后代的事情,年老已不能作为了。至于佛门奉祀祖先的礼仪,你也可以承担。否则,奉行春秋祭扫,按照世俗礼制终身坚持,也差不多可以说没有忘记父母无穷的恩德。至于修行佛道,并不是我所期望的;即使如此,也应当先务实地检点自身,振奋志向,持守戒律,由粗浅进入精深,等到水到渠成,哪里还有做不到的呢?如果真能这样做,才是不辜负你父亲平日的愿望。你一定要努力,你一定要努力。我一生以读书为业,所以不信奉佛教;既然你做了僧人,就穿佛门的衣服,学习佛门的学问。凡是我对你说的话,你都应当努力实行,幸好不要因为我年老昏聩的言语而忽视它。给苏性可的信 中秋前一天,淫雨之后高兴地放晴了。早晨我坐在瓮牖之下,点香于瓦鼎,反复吟诵魏公的百韵诗,追念您先君亲自告诉我的话,虽然相隔一个宇宙,却仍像昨天一样。感慨之余,在诗卷末尾写下几句话,谨此奉上。以今天看来,前辈如瞻翁先生这样得到正大之学、卓然不被异端扰乱迷惑的人,大概也很少了。幸而象贤有儿子,又恰好生有磊落振拔的孙子,以及像伯远兄这样的姻亲,彼此挺立,相互勉励,把百家妖妄邪诞的学说看作夜间鸣叫的鸺鹠,吐唾辱骂并驱逐它,内心一点也不被动摇。这就是我爱重他们、敬重他们,并把三位俊杰作为忘年交的原因。几天来我抱病等死,没有什么牵挂,只是担心儿辈在失去父亲之后,被乡俗所改变,或者违背我的遗命。我死的那一天,三位君子中有谁能够成为中流砥柱呢?伯远以及您的儿子伟正,也一同向您致意。我身体衰惫,不能亲笔书写,务请体察。给苏州呉赵二位心友的信 今年春天,曹德升离去,我曾给二位才士写信,随后收到回信,知道中行避居海滨,大概也是离开群体而独自居住。当时老夫正处在忧患之中,听说后为之惆怅。承蒙执中挂念,不远三百里,想要来访,这份情谊哪里是泛泛的爱护可以同日而语的呢?我这两三年来,父子困顿,有些事情不忍对故旧说。前年秋天,木任县学训导,嫉妒他的人以擅自离职为罪名控告他,他受笞刑五十下,被斥退为编氓。去年暮冬,忽然分宪在案牍中挑剔过失,府司的官吏都受到罪责,而木又加受五十五杖,发往鳯阳屯田。当时我卧病,不能替他申诉,只能痛苦,只能郁闷。他的堂弟送他上路,到正月中旬背着疾病回来,医治一个多月,屡次濒临危险。老夫一生所遭遇的坏情况,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了。后来病人没有服药,老夫心中的郁结想要舒展,正打算拿着诉状到台阁之下鸣诉不平。承蒙郡守把《毘陵志》交托给我,我辞谢而没有获准,从春天到夏天勉强校正,疲惫的身体像坠入胶漆之中;每次想到这些,眼泪便交相流下。这样又过了两个多月,初夏志书刚刚完成,我的左眼便失明了,虽然还能看见天日,却像隔着烟雾。因此我闭门服药,又过了一个多月,担心两只眼睛都失明,那样这篇志书的冤情便无法伸张,这个儿子也再没有办法救了。于是我奋不顾死,带病前往宪府陈述,又用一首恶诗倾诉舐犊之情。幸而台官上下如同秦镜普照,清楚看见我的肝胆,特别赐予怜悯。两夜之间,事情上达天听,恭敬承蒙玉音,下令放木回家奉养父母。半年身陷陷阱,一旦得以脱身;七月初三日,他到达家中。老夫先行归来,又询问他积存在胸中的压抑痛苦,这才像冰雪消融一样释然。那么,如果不是上天有所帮助,不能成功;如果不是祖宗遗留下来的恩泽没有泯灭,也不能成功。只是我区区尽力援救自己的儿子,以尽为父之道,实在主要得力于斯文启迪。二位先生是我的斯文骨肉,把木看作弟弟和侄子;他遭祸,二位一定为之忧苦;他蒙恩,二位一定为之喜悦。因此我把事情的始末全部叙述出来,用来上达二位清明的听闻,不知不觉说得太详细了。拙诗谨此呈上,事情也大略都见于其中。凡是如元修、子英、公振、钧、善诸位先生这样的知己,也烦请代我一一告知;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指教,那么老夫便可以以歌咏为乐了,那是多么幸运。大概我平日以读书为乐,如今因眼疾而荒废;每天只是吃饱饭、睡熟觉,百事无所谋划,也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快乐的,只有以这件事为乐来等待死亡罢了。在我们尚未相会期间,唯愿二位在德业和修养上不断进步,幽居守真、积福养德,我内心的至诚祈愿难以尽述。答许钧善的信

中秋后一日,翰墨到手,甚慰。驰思且知三书渺茫,埀念愈切。蒙荐馆地,且玉其成,鲍叔之知,何以过此?但某年既耄矣,某子如死而复生,有菽水之养矣。茍不知止,贻笑老耼,亦违我圣人贪得之戒矣。佩服重言,敢不闻命?方竹杖甚佳,受惠感激。承问吾儿,其事见于呉赵书中,皆抄去。先生视之,必重为之戚而喜也。

答管伯龄书

一别十年,相去几三百里,非惟会面之难,而书尺亦不能寄。清风明月,未尝不思。玄度世羙上人自锦里来归,得手札并佳章,情谊蔼然,文藻灿烂,足见徳业与年齿俱髙,欣羡欣羡。娄江之东,词林独歩,又安得尊酒细论如曩年终日竟夕之娱乎?然昔人有言,心亲则千里晤对。矍铄二老,扁舟往来,不消十数日程,相与访诸故人于三江五湖之上,以适其适,真吾軰余生之乐事也。岁晚有兴,当践斯言。奉和来诗,聊抒情愫,鄙陋之辞,发一笑耳。令嗣过庭,烦道前悃。金陵往还,过敝寓白鹤溪可乎?儿軰曰木、曰森,皆为农,横山之阳,废学可耻。林也蒙郡守过爱,举充江阴县学职,固辞不获去,有日矣。其如居者壁立,何谅故人埀念,故及之余,不一临书,无任驰系。

与卢公武书

前岁,殷文学再赴咸阳,持至佳作,且极谈幽贞之吉,甚慰驰想。今年春,得袁子英先生书,乃知公交车入鳯阁,而演纶之笔已在手矣,可喜可贺。即日,谅惟徳日益修,道日益隆,而文誉日益以着,可胜仰企。从子林到京,令问起居,并以拙诗一小编呈似。盖有学子王尚絅者,将欲刻画无盐,出丑乡里,于予旧稿中摘出一二类而编之,敢望痛加删削,赐之序引,则庶或不致覆瓿矣。往者《怀古录》属有记载,今亡之原稿若存,更乞抄示。区区棊花手巾,并囤碑一本送上,希领意。岁晏,更兾为斯文慎重,以迓春禧。

与陶孝思书

比月旦乡饮而别,满望执事与郡庠诸公同过邹墓,以陪贤太守及官僚仝为祭扫,不审胡为不来也?夫邹忠公为道学君子,天下共贤之。在昔学有祠,墓有亭,郡守教官岁有祀事,二三百年之间,遗文尚存,非缪传也。然岂特乡郡如此哉?凡其平昔过化之地,莫不尸而祝之。惟近岁以来,郡中之祠亭俱毁,奉尝之礼寖灭废缺。今府公举兹坠典,与斯文有光,较诸吊苌弘、祭乐毅、屈平、田横诸先民者,岂不韪欤?是行也,虽道路之人犹为兴感,矧学士大夫好古而尊贤者乎?某于五月、七月间有拙诗二首,兹用録似。盖以执事相知而不哂其迂,相契而不责其僣,必能倡率鼔舞,赐之述作。若郡博士先生及周储二妙见之,亦必翕然揄扬,以崇先哲。县学诸名胜闻之,又安得不从而作兴耶?展墓之行,想能有日,而某又当持一杯以陪沃酹。区区别有僣言,庶得面尽矣。不宣。

上武进樊大尹请置先贤祠书

某尝闻古者祭乡先生于社,盖祭社以功,而乡先生以徳,而预享焉。崇徳报功,其义一也。近世祠乡贤于学宫,是亦附祭于社之遗意,其礼可不事欤?姑以武进言之,若我胡文恭公、张文清公、邹忠公、霍状元,乃所谓乡先生之表表者。前知县江右董公缮修黉舍,尝置祠文庙仪门之左,欲于此祠而奉祀之,以秩满而去,遂成旷典。今明府视政以来,阖邑之事大小毕举,特此一端偶未之及。然而事虽至微,实系风化。如蒙即此祠宇修设,供具崇奉先哲,尸而祝之,使邑人知所向慕,必有过祠下而嘉叹之者曰:“今之山川犹古山川也,今之学校亦古学校也。士生斯邑,茍能如前人之贤,为世师表,亦得享无穷之祀矣。”由是而感发兴起,奋厉激昻,风声气习浑然俱化,又安知不有胡、张、邹、霍之贤相继而出耶?愚所谓事虽至微而系于风化者此也。惟明府不以老生之言为迂,而以国家之风化为重,举此盛事以厉风俗,斯文幸甚,乡邑幸甚。

答昆山袁子英书

译中秋后一天,您的书信墨迹送到手中,十分欣慰。寄托思念之余,又知道三封书信都杳无音信,对您的挂念更加迫切。承蒙您推荐我进入馆阁,又玉成此事,鲍叔那样的知己之情,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只是我年纪已经老了,儿子如同死而复生,我已经有了用菽水奉养父母的条件。如果还不知止足,便会贻笑于老聃,也违背我圣人戒除贪得的教诲了。您的郑重话语,我牢记在心,怎敢不听从?方竹杖非常好,承受恩惠,感激不尽。承蒙您问起我的儿子,他的事情见于给呉、赵二人的信中,已经一并抄去。先生读到后,一定会更加为他忧戚而又替他高兴。答管伯龄的信 一别十年,相距将近三百里,不只是见面困难,连书信也无法寄达。清风明月之时,我没有一次不思念您。玄度世美上人从锦里归来,带来您的亲笔信和佳作,情谊浓厚,文采灿烂,足见您的德业和年齿都日益高深,我欣喜羡慕。娄江以东,您在词林中独步,又怎能得到美酒,像往年那样整日整夜畅谈为乐呢?然而古人有句话说,心灵亲近,即使相隔千里也如同相见交谈。我们两个精神矍铄的老人,驾一叶扁舟来往,不消十几天的路程,彼此到三江五湖之间拜访各位故人,来享受自己的乐趣,真是我们余生的快乐事情。年末如果有兴致,当践行这个约定。奉和您来诗,姑且抒发情怀,鄙陋的言辞,只为博您一笑。您的儿子来过庭前,烦请替我转达先前的心意。往返金陵时,可以经过我在白鹤溪的破屋吗?我的儿子们,一个叫木,一个叫森,都在务农,荒废学业实在可耻。林又承蒙郡守过分爱护,举荐充任江阴县学职,他坚决推辞却未获允许,已经有些日子了。只是居处贫困如墙壁直立,还请谅解故人挂念,所以在信末提及;临写此信不能一一详述,实在无任思念牵挂。给卢公武的信 前年,殷文学再次前往咸阳,带来您的佳作,并且详细谈到您幽贞吉祥的近况,极大地慰藉了我的思念。今年春天,收到袁子英先生的信,才知道您通过公交车制度入值鳯阁,起草诏令的笔已经握在手中,真是可喜可贺。如今想来,您的德行日益修养,道业日益隆盛,文章声誉也日益显著,怎能不令人仰望企慕?从子林到京,托他问候您的起居,并把我的一小编拙诗呈上。大概有个叫王尚絅的学生,想要给无盐丑女画像,拿到乡里来出丑,于是从我的旧稿中摘取一二篇编集起来。我冒昧希望您狠狠删削,为它赐写序言,那么或许不至于被拿去覆盖酱缸。过去《怀古录》曾经有所记载,如今散失的原稿如果还在,又请抄录给我看。区区棊花手巾以及碑文一本,随信送上,希望您领会我的心意。年末更希望您为斯文多加珍重,以迎接来年的福庆。给陶孝思的信 临近月初乡饮酒礼结束分别时,我满心盼望您和郡学诸位先生一同前往邹墓,陪同贤太守及官员们共同祭扫,不知为何没有前来?邹忠公是道学君子,天下人都共同推重他。从前学校设有祠堂,墓旁建有亭子,郡守、教官每年都举行祭祀,二三百年间,遗留下来的文章仍然存在,并不是讹传。然而哪里只是乡郡如此呢?凡是他过去教化所到的地方,没有不奉祀祝告他的。只是近年以来,郡中的祠堂、墓亭都被毁坏,奉祀的礼仪也渐渐废弛残缺。如今府公恢复这项废坠的典礼,对斯文大有光彩;同那些凭吊苌弘、祭祀乐毅、屈平、田横等先贤相比,难道不是很恰当吗?这次出行,即使道路上的人也会因此感动兴奋,何况那些爱好古道、尊重贤人的学士大夫呢?我在五月、七月间作了拙诗二首,现在录下来送给您。因为您了解我,不会讥笑我的迂阔;又与我意气相投,不责怪我的僭越,您一定能够倡导率领、鼓舞众人,并赐诗文记述此事。若郡博士先生及周储两位才俊看见,也一定会欣然宣扬,以尊崇先哲。县学各位名士听说后,又怎么会不跟着振作兴起呢?展墓之行,想来总会有日期;到那时我也应当带一杯酒前往,陪同洒酒祭奠。另外还有一些冒昧的话,希望能够当面全部说尽。就此搁笔。致武进樊大尹请求设置先贤祠的信 我曾听说,古代在社中祭祀乡里的先生,大概祭祀社神是因为功劳,而乡先生则是因为德行,所以得以一同享受祭祀。尊崇德行、报答功劳,道理是一样的。近世在学校宫中祭祀乡贤,也是附祭于社的遗意,这种礼仪难道可以不办吗?姑且以武进来说,像我乡的胡文恭公、张文清公、邹忠公、霍状元,正是所谓乡先生中最杰出的人。前任知县江右董公修缮学校,曾在文庙仪门左边设置祠堂,想在这里奉祀他们;但他任期届满离去,于是这就成了长期废置的典礼。如今明府自任职以来,县中大小事务全都办理了,只是这一件事偶然还没有顾及。然而事情虽然极小,实际上关系到风俗教化。如果承蒙您就修设这座祠堂,备办供具,尊崇奉祀先哲,设位致祭并祝告他们,使县里的人知道应当向往仰慕,必定会有经过祠堂下而赞叹的人说:“如今的山川还是古代的山川,如今的学校也还是古代的学校。士人出生在这个县里,如果能够像前人那样贤良,成为世人的师表,也就能够享受无穷无尽的祭祀了。”由此感发振作,奋发激昂,风气习俗自然会一起改变,又怎么知道不会有胡、张、邹、霍这样的贤人相继出现呢?我所说事情虽然极小却关系风化,指的就是这个。只希望明府不要认为老生的言论迂阔,而把国家的风俗教化看得重要,举办这件盛事来砥砺风俗;这样一来,斯文幸甚,乡邑幸甚。答昆山袁子英的信

七月望,正郁郁苦热,忽承六月廿四日书及聮篇佳作,逐一披玩,快然如清风入怀,加以金井水洒面,醴泉甘露之沃,烟火肺肠也。继即付小儿林逹张沟,而近林自郡庠来归,云学中诸士友仝观蚶杯之诗,不胜称羡,想希尹得之玩味赏识,其快意无异于老夫也。某白首归里,故旧沦没,惟希尹相知为深。若思贤録,一见即欣然助楮板百片,且将率好事者刻之,想执事闻之,亦以为喜,故用语及区区。又有一事,不避讥笑,専此干托,学子王着欲以龟巢稿锓梓,因摘数十篇与之,名曰摘稿,愚意乱道虽多,不能尽出丑耳,然必大手笔如提学平斋余先生者畧为序引,若右军为蕺山老妪书扇,则非惟价重当时,而名亦为之不冺,惟执事玉成之。某扵此先生,固未尝有半面之雅,去年冬尝蒙惠诗以光衰朽,乃执事过爱其亦从而爱之,今之求文,谅执事一语之赐,必可得矣。他日当端驰瓣香,因徐见孟以鸣谢悃,余有干渎,别楮具陈,钧乞留意,朝暮间拱候报音。辰下雨凉,伏惟讲贯之暇,多有著述示教一二,尤妙。东望玉峯,无任驰想。

与贾教授书

昔郡庠祠道乡邹先生,祀享而学官复有墓祭,由宋及元未尝废弛。今我郡博士未蒙举行,盖兵革之后,学校方兴,前此或未之闻也。区区老生,用敢饶舌,幸勿以人废言。与周储两助教议之,特赐修举,则某亦当采薇横山,挹泉龙井,挟惫骏奔,以从诸公之后矣。兹有口占,并以《思贤録》送上,惟讲贯之暇,电目一览,必有佳作如前軰,发先哲之余光也。曕奉在迩,书不尽言,临楮驰系,不宣。

与乡友邹钧显论合祀忠公书

尝闻盱江李太伯之没,家无子孙,其乡邑学校塟而祠之,祭扫不缺也。栁耆卿客死襄阳,羣妓合金而塟,每春上塜,谓吊栁七,至今以为美谈。吁!以太伯视吾乡先生邹忠公之贤,有间矣,况耆卿乎?夫忠公程门传道,为一代名臣,且尝以义文周孔之易、论孟之书,发明妙理,埀教百世。郡有祠墓,几三百年,不幸因元延佑以来,有非其种而为似续,佳城毁裂,殆尽继以陵谷变迁,荡然无遗。去年冬,頼有贤郡守率僚属,墓祭碑之仆者植之,樵而牧者禁之,庶亦无愧太伯之郡邑矣。苐吾党服儒衣冠,未尝持一觞以浇坟上之土,视曩之舞裙歌扇者,反不及之。区区老生,感今怀昔,可不告诸文献故家乎?惟执事乃故家之杰出者也。顾某尝以忠公之盛徳大业,洎诸贤士大夫纪述之辞,録为一帙,名《思贤》。茍能板刻而传,使观者知忠公之贤如此,则其髙山景行之思、骏奔豆笾之敬,自有不能已者。景邹有亭,显忠有庵,皆无异于古人矣。夫如是,则斯文之光、乡土之荣、风俗之厚且美,为何如哉?昔人有言曰:“存则人,亡则书。”盖书存则其人之亡,犹不亡也耶?

与詹伯逺书

前两年,宜兴许主簿六月送炭,盖其知范叔之寒,豫为之计。今足下于此月惠布,葢与许公之心同乎?一诚也。老夫虽尝以小诗谢之,今衰懒不能措一词,然此心感荷,实不能忘。知己者必以情恕,非简慢也。近得江阴张希尹都事《梦屋篇》,谨用缄去。此老语不过谀,而意有抑扬,足下宜识之。余人所作尚未到手,惟可贤父子佳章,毋吝见示。老夫自月旦到陈馆,代子训蒙,稍暇则以古今名人之诗,长歌短咏,自以为乐,殆犹曽晳之嗜羊枣也,可笑,可笑。秋辰下暑而凉,惟乐岁优游,安享清福为慰。

与李石泉书

某寓此寂寞滨,日以吟啸自娯。过客多望望而去,有如一泉。近仁至,则闲坐片时,语及吟事者,盖絶无而仅有也。所需拙作,令学子録去,诸人视之,必有笑吾軰所好如栁下之锻,何足乐哉?然自得之乐,难以语人,亦不必强与之语也。秋凉过此,必留一宿,然庶得清风明月之夜,倾倒所怀耳。闻以「一泉」为字,乆矣。近获晤语,言乃改为「石泉」,又欲以「固本」为字。「石泉」则为道号矣。某因足下去速,不细论。想所以欲改者,必有人谓「一泉」二字竒崛,且无出处,是大不然。夫「一泉」者,谓一胍之泉,自原而出,非溢美之词也。若僣尤古人之九渊及世俗所矜玉泉之类,却当改之。兄道号冝在晚年,随所寓而称之,不必拘拘于名字之义。回示雅意,当为作字说矣。余文缕述不宣。

答袁子英书

译七月十五日,正闷热难耐,忽然收到六月二十四日的来信以及联篇佳作,逐一展开品读,畅快得如同清风吹入胸怀,又像用金井水洒面,仿佛受到醴泉、甘露的滋润,连烟火熏灼的肺腑也为之清爽。随即交给小儿林逹,托他带到张沟;近来林逹从郡学回来,说学校中诸位士友一同观看《蚶杯》诗,没有不赞叹羡慕的,想来希尹得到它并加以玩味赏识,其快意也同老夫没有不同。我白头归乡,旧日朋友大多沦没,只有希尹与我交知最深。至于《思贤録》,一见到它便欣然相助,捐出楮板百片,并且准备率领好事者刊刻它;想来您听到这件事也会高兴,所以特意提及这番心意。还有一件事,不避讥笑,专门借此信托付:学子王着想把《龟巢稿》刊刻成书,我于是选取几十篇给他,名为《摘稿》。我自以为其中胡乱说理的地方虽多,却还没有把全部丑态暴露出来;不过一定要像提学平斋余先生那样的大手笔略作序引。若如右军替蕺山老妇题写扇子那样,那么不但当时价值尊贵,名声也会因此不磨灭。此事只求您成全。我对于这位余先生,本来从未有过半面之交,去年冬天却承蒙他赐诗,使衰朽之身增光;这是您过分爱护我,也因此爱护我的作品。如今求您写序,想来只要您说一句话,一定就可以得到。日后我当亲自敬献一瓣香,并托徐见孟代为表达谢意。其余还有冒昧求托之事,另在信笺中详述,恭请您留意,早晚恭候回音。此时正值雨后清凉,愿您在讲学著述之余,多写些文章赐教一二,那就更好了。向东遥望玉峰,思念之情实在无穷。致贾教授的信 从前郡学为道学乡贤邹先生设祠,祭祀享祀,而学官又举行墓祭,从宋到元从未废弛。如今我郡博士还没有举行,大概是兵乱之后学校刚刚兴起,此前或许还没有听说这件事。我这个老生斗胆多嘴,希望您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请您和周储两位助教商议,如果特意赐予修复举行,那么我也应当到横山采薇、到龙井汲泉,带着疲惫的马飞奔而去,跟随诸位先生之后。现有口头作成的诗,并把《思贤録》一并送上,只希望您在讲学之余抽空看一看;您一定会像前辈一样写出佳作,发扬先哲遗留的光辉。拜见您的日子已经临近,书信不能尽述,面对信笺不胜思念。就此搁笔。致乡友邹钧显论合祀忠公的信 我曾听说,盱江李太伯去世时,家中没有子孙,他的乡邑和学校为他安葬并建祠祭祀,祭扫从不缺少。柳耆卿客死襄阳,众妓凑钱将他安葬,每年春天都到墓上祭扫,称为“吊柳七”,直到今天还被认为是美谈。唉!拿李太伯与我乡邹忠公的贤德相比,差距还很大,何况柳耆卿呢?忠公承传程门道学,是一代名臣,而且曾经用义理阐明《周孔之易》和《论语》《孟子》的精微道理,把教诲传给百代。郡中有祠有墓,已有将近三百年;不幸从元延祐以来,竟有不是其后裔的人冒充承续,墓地几乎全被毁坏,后来又遭陵谷变迁,荡然无存。去年冬天,幸赖贤明的郡守率领僚属祭墓,倒塌的墓碑重新竖立,禁止砍柴放牧,这样也差不多可以不愧对李太伯所在的郡邑了。只是我们这些穿儒服戴儒冠的人,从未拿一杯酒浇在坟土之上,与从前那些舞裙歌扇的人相比,反而还不如他们。我这个老生感慨今昔,难道可以不向有文献传承的世家说一说吗?您正是世家中杰出的人。只是我曾把忠公的盛德大业以及诸位贤士大夫记述他的文章,辑录成一册,名为《思贤》。如果能够刻板流传,使观看的人知道忠公如此贤明,那么对他的高山景行之思以及奔驰前往、陈列豆笾祭祀的敬意,自然会有无法停止的了。有景仰邹公的亭子,有彰显忠公的庵堂,这些都不比古人逊色。若能如此,那么斯文的光彩、乡土的荣耀、风俗的敦厚美好,将会达到什么程度呢?古人有句话说:“人在世时靠人,死后靠书。”大概只要书还存在,那个人即使死去,也仍然不算真正死去吧?致詹伯逺的信 前两年,宜兴许主簿在六月送来木炭,大概是知道范叔贫寒,预先替他作了安排。如今您在这个月赠送布匹,难道和许公的心意相同吗?这都是一片诚心。我虽然曾作小诗答谢,如今衰老慵懒,不能再措置一词,但内心的感激承受,实在不能忘记。知己一定会以情理宽恕我,并不是怠慢。近来得到江阴张希尹都事的《梦屋篇》,谨此封寄给您。这位老先生的文字不过是赞美,但其中语意有抑扬,您应当能够体会。其他人的作品还没有拿到,只有贤父子的佳作,希望不要吝惜,赐给我看看。老夫从月初到陈馆,代替儿子教蒙童;稍有闲暇,就以古今名人的诗作长歌短咏,自得其乐,大概就像曾晳喜欢吃羊枣一样,可笑,可笑。秋日此时暑气已退而转凉,只愿您在太平年景中安闲度日,安享清福,便是我的慰藉。致李石泉的信 我住在这里寂寞的水滨,每天以吟诗长啸自我娱乐。过路的人多远远望一眼便离去,像一股泉水一样。近来仁至来访,才得以闲坐片刻,谈到吟诗之事,这样的人实在绝无仅有。您所需要的拙作,已让学生抄送过去;众人看了,一定会笑我们这些人的爱好,如同柳下先生锻铁一样,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然而自己得到的快乐,很难对别人说,也没有必要强行对别人说。秋凉时经过这里,一定要留宿一晚;只希望能遇到清风明月的夜晚,尽情倾诉心怀。我听说您很久以前就取“一泉”为字。近来有幸会面交谈,听说您又改为“石泉”,还想把“固本”作为字。“石泉”就成为道号了。我因为您离去得快,没有详细讨论。想来您之所以想改,一定是有人说“一泉”二字奇特峭拔,而且没有出处,这实在大错特错。“一泉”是说一脉泉水从源头流出,并不是过分夸美的言辞。如果像僭拟古人的“九渊”以及世俗所夸耀的“玉泉”之类,才应当改掉。兄长的道号应当在晚年取定,随着所居之处来称呼,不必拘泥于名字的意义。您回信说明高雅的心意,我当为您作一篇释字之说。其余文字以后再详述。答袁子英的信

秋间领教帖及发至余先生序文,此盖以执事过情之誉,致蒙褒拂,如此儿軰得之,即锓诸梓,老夫感铭于心,岂忘所自哉?今拙诗二首,其一写怀仰之情,一以谢余提学,并寄阳羡茶一裹,惠山泉两罂,区区微忱,烦为转逹。所谕毁范蠡祠,不审果否?抄示之文,又不知前軰遗稿耶?今人所著耶?毁祠于某年月,某人言之,某官行之耶?欲得其详,传之郡邑,使在位君子有仿效者,是亦遵令典、正风俗之一端也。某因儿子木入杭,代渠训蒙,陈氏阅三四月,渔樵唱和,无足举似。近作辨讹数十语,将与馆人行当録去,请教。某词冗长,以其欲揭之丛祠,谕彼愚俗,不得不然,所愧不能言简意明如古作者,欲再得木居士等一二事引用其间,惟执事多识前言,敢求批示。某以两目昏盲,不克诣座下细论,徒増驰慕而已。余先生洎诸名胜,同此请益。即日祁寒,切兾安居养恬,以寿斯文。

答惠子及送泉书

一别两年,将谓假馆华庄,优游蔗境,未闻移席县庠也。故昨于学斋书中有失问讯,兹承赐诗与惠山泉偕至,不胜感激,遂即刻奉和以抒谢忱曰:「龙山只在片云间,不到山中四十年。多谢故人知渴想,瓦瓶封寄煮茶泉。」笑笑学斋回,更烦寻水符之盟,毋使山灵笑人寂寂也。竹山词乆为乌有,弗克奉命,岁晏末由晤言,惟善保为斯文寿。

与曹师禹书

昨诣魁塾,值入城未回。绛帐之下,衿佩仍集。贤主翁代鸣教铎,清风穆如,歆羡而退。老夫藏穴如龟,然亦有时蹒跚于西枝之西,东洲之东,如曳尾泥涂者。近闻里中有孝感事,心甚喜之,作小传为记。其实片楮録上,敢望实翁、徳和诸名胜交相润饰,赐之咏歌,庶几观民风者采摭,亦可为声教之助云尔。

与永庆雪心长老书

比承裹茗过寂寞滨,誾誾话言,殊可人意。且蒙以清节处士征余文,义不容辞。然别后思之,似难以画竹之美遽用为号。尝观古之人以号著称者多矣,姑举其一二言之:晋之陶渊明,门栽五栁,因自谓五栁先生。世以其不事二君,乃以靖节处士称之,非自号也。陶弘景挂冠神武门,归隐华阳洞,人称华阳隠君,后赐号华阳真逸。唐之张志和,待诏翰林,以母没不仕,居江湖间,称烟波钓徒,后赐号曰玄真子,亦非自美也。白乐天平生显宦,晚年放意诗酒,号醉吟先生,及与香山僧满等结社,称香山居士而已。宋徽宗以徐仲车不仕为孝,木有连理,甘露屡降,谥节孝处士。欧阳以刘凝之弃官归匡庐,作诗赠之,有曰“丈夫壮节似君少”,其后朱晦庵为作祠亭匾曰“壮节”,皆非架空立说也。由是观之,“曰清曰节”,讵宜自称,在他人亦不宜过情而誉之。今王处士之家,或有清节可爱之竹以寓名称,或逃于逸,与丹丘羽人为方外逰,即以此意,澹然为号,岂不韪欤?今画者鞠躬问道于师之像,寘诸巻首,亦人所未晓也。是皆待公与之定论批示详悉,方可措词。拙直之言,必蒙领畧。秋暑尚炽,惟安稳为宗门自重。稍凉造见,以谢先施,并尽所怀。临书不胜驰系。

答集讲主书

八月初,承书及诗,乃知仁祥二长者,一在九京,一居濠上。前闻陶生之言,皆谬也。诵诗惊怛,而嗟叹之,迨今未已。惟髙隐清修,得大自在,且与诸亲友及宻迩者逰从如昨,可敬可羡。所谕听雨、篷海、萍等作,丁宁再四,义不容辞。但昏耄无人可语,兹用稿呈,烦为润色,庶不为二公之酱蒙耳。儿子林,去冬臈月赴新郑县,不得奉命。若海萍之诗,必得释门善知识以上乗宗旨发扬,方尽其妙,非儿軰章句儒之所能也。如老夫者,亦臆度想象而已。淞南小隠却易可作,亦烦先得其详,方可着笔。区区管见,改日细论。有恒公振诸吟伯,求赋钱孝女诗,烦介意取寄吕克明宅,専望専望。更兾以宗门自重,不宣。

与林掌教论请建先贤祠书

夫学校以明伦为本,育才为务,风化之所由出也。如追慕前贤,褒嘉忠孝节义等事,树之风声,使化行俗美,则于学校之教,岂小补哉?汝今所职,不可不知,此为先务也。吾闻新郑为古名邑,邑有东里,子产故乡;宋欧阳文忠公之墓在焉。此二贤者,一为郑之贤大夫,事见《春秋传》等书,不毁乡校,已有大功于世教,况其有君子之道乎?其一以道徳文章为世师表,力排异端,羽翼名教,配诸孟韩,功亦懋矣。凡过而知者,当为起敬,邑之人可无同乡之爱乎?汝今多幸,奉天子之命,领教兹邑,访求古迹,知有二贤,理宜考诸简册,参之礼经,告于当道,请置祠学宫,是亦古者祀乡先生于社之遗意也。释菜之礼,以诚以敬,毋事繁文,尤不宜用世俗楮镪,如贿赂然。其祠堂供具,亦从简古,毋事华饰,所费之资,当割俸与诸生及贤士大夫协力为之,慎勿为邑氓之挠。愚见如此,未知诸名公以为何如?

与熊元修书

译秋天收到您的教诲书信以及送来的余先生序文,这大概是因为您过分抬爱我的声誉,使我承蒙褒奖。如果是一般后辈得到这样的文章,马上就会刊刻;老夫感铭于心,难道会忘记它的来源吗?现在寄上拙诗二首,一首抒写仰慕之情,一首用来感谢余提学;并附送阳羡茶一包、惠山泉两坛,这点小小心意,烦请代为转达。您所说毁掉范蠡祠的事,不知是否果真如此?抄示的文章,也不知道是前辈遗稿,还是今人所作?祠堂是在某年某月毁掉的,是某人提出此事、某官执行的吗?希望得到详细情况,以便传告郡邑;使在位的君子有可以仿效的榜样,这也是遵循美好典制、端正风俗的一件事。我因儿子木入杭州,代替他教蒙童,在陈氏那里住了三四个月,渔樵唱和,没有什么值得拿来给您看的。近来作了几十条辨正讹误的文字,准备交给馆中人抄送,请您指教。我的文章词句冗长,是因为想把它张贴在丛祠中,用来告诫那些愚昧的民俗,不得不这样;只是惭愧不能像古代作者那样言简意明。还想引用木居士等人的一两件事放在其中,只因您博闻多识,敢请您批示。我因双目昏盲,不能到您座下详细讨论,只能徒然增添思慕罢了。余先生以及诸位名士,也一同向您请教。如今正值严寒,切望您安居调养、保持恬淡,以长久维护斯文。答惠子及赠送泉水的信 一别两年,我原以为您借居在华庄,悠闲享受甘蔗般的美好生活,没想到听说您已经迁居县学。所以上次在学斋的信中没有问候到您,如今承蒙您赐诗并同惠山泉一起送来,实在感激不尽,于是立即作诗奉和,以抒发谢意:“龙山只在一片云彩之间,四十年来未曾到山中。多谢故人知道我思渴相望,封好瓦瓶寄来煮茶的泉水。”请笑纳此诗;学斋回去后,再烦您寻找水符之盟,不要让山灵笑我们寂寞无为。竹山词早已失传,不能奉命作答;年终没有机会相见交谈,只愿您善自保重,为斯文长寿。致曹师禹的信 昨天到魁塾拜访,正赶上您进城还没有回来。绛帐之下,身穿儒服的学生仍然聚集;贤主人代您执掌教鞭,清正的风度和谐肃穆,我羡慕不已,只好告退。老夫藏身穴中如同乌龟,但有时也会在西枝以西、东洲以东蹒跚行走,像拖着尾巴在泥涂中爬行的动物一样。近来听说乡里有孝感之事,心中非常高兴,作了一篇小传作为记述。现把原稿抄录奉上,冒昧希望实翁、德和以及诸位名士共同润色,并赐诗歌咏,使考察民风的人能够采录,也可以作为声教的助力。致永庆雪心长老的信 近来承蒙您包茶来访寂寞水滨,娓娓交谈,实在很合我的心意。又承蒙您以“清节处士”为号来征求我的文章,按道义不能推辞。然而分别后思考此事,似乎不能立即把画竹之美用来作为名号。我曾考察古人以号闻名的,很多;姑且举一两例来说:晋代陶渊明,门前栽了五棵柳树,因而自称五柳先生。世人因为他不侍奉二君,便称他为靖节处士,这并不是自号。陶弘景在神武门挂冠辞官,归隐华阳洞,人们称他为华阳隐君,后来赐号华阳真逸。唐代张志和曾待诏翰林,因为母亲去世而不再出仕,居住江湖之间,自称烟波钓徒,后来赐号玄真子,也不是自我美饰。白乐天一生做显贵官职,晚年纵情诗酒,号称醉吟先生;后来与香山僧人满等结社,只称香山居士而已。宋徽宗因为徐仲车不肯出仕是孝行,且有树木生连理、甘露多次降临之事,赐谥节孝处士。欧阳修因为刘凝之弃官归隐匡庐,作诗赠给他,其中有“丈夫壮节似君少”之句;后来朱晦庵为他所建祠亭题匾“壮节”,这些都不是凭空立说。由此看来,“清”“节”二字,哪里适宜由本人自称?由别人称誉,也不应过分。如今王处士家中,或许有清节可爱的竹子,可以借此寄托名号;或者他逃离尘俗,与丹丘羽人作方外之游,就把这个意思取作“澹然”的名号,难道不是很恰当吗?如今画竹的人恭敬地向画师的像请教,把画像置于画卷开头,这也是人们还没有弄清楚的地方。所有这些,都要等您与他共同定论并详细批示之后,才可以措辞。我这些拙直的话,一定承蒙您领会。秋暑还很炽烈,只愿您安稳自重,以保全宗门。稍微凉爽后我将前往拜访,以感谢您先前的厚意,并尽情倾诉心怀。面对信笺,不胜思念。答集讲主的信 八月初收到您的信和诗,才知道仁祥两位长者,一位已经身在九泉,一位居于濠上。以前听陶生所说,原来都是错误的。诵读诗篇,惊惧悲痛,叹息不已,直到现在仍未停止。只愿他们高隐清修,获得大自在,并且还能像从前一样同各位亲友及亲近的人交游往来,实在可敬可羡。您所说《听雨》《篷海》《萍》等作品,反复叮嘱多次,我义不容辞。只是我昏聩衰老,已经没有可以交谈的人,现将稿子呈上,烦请您替我润色,使它不至于成为两位公的酱瓿之遗。儿子林去年腊月前往新郑县,不能奉命。如果是《海萍》一诗,一定要由佛门善知识以大乘宗旨加以发扬,才能穷尽它的妙处,不是我们这些只会作章句的儒生所能做到的。像老夫这样,也不过是凭臆测和想象罢了。《淞南小隐》却容易写成,也烦请先把详情告诉我,我才可以下笔。这些只是我的管见,改日再详细讨论。有恒公振诸位吟友请求为钱孝女作诗赋,烦请留意,取来寄到吕克明家,专此盼望。还望您以宗门为重、自加珍重。就此搁笔。致林掌教论请求建立先贤祠的信 学校以阐明伦理为根本,以培育人才为职责,是风俗教化产生的地方。如果追念仰慕前贤,表彰赞美忠孝节义等事迹,树立良好声誉,使教化推行、风俗美善,那么对于学校的教育,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你如今担任这个职务,不能不知道这些;这是首先应当办理的事。我听说新郑是古代著名的县邑,县中有东里,是子产的故乡;宋代欧阳文忠公的墓也在那里。这两位贤人,一位是郑国的贤大夫,事迹见于《春秋传》等书;他不毁坏乡校,对世间教化已经有很大功劳,何况又具有君子的道德呢?另一位以道德文章成为天下师表,竭力排斥异端,扶助名教,可以与孟子、韩愈相配,其功劳也很大。凡是经过那里并知道他们的人,都应当产生敬意;县里的人难道可以没有同乡之爱的感情吗?你如今很幸运,奉天子之命掌管这个县的教育,应当访求古迹,知道有这两位贤人,按道理应当考察简册,参考礼经,向当道官员报告,请求在学校宫中设置祠堂;这也是古代在社中祭祀乡先生的遗意。释菜礼应当出于诚心、体现敬意,不要讲求繁琐文饰,尤其不宜使用世俗的纸钱,好像行贿一样。祠堂中的供具也应当遵从简朴古制,不要讲求华美装饰;所需费用,应当从俸禄中拿出,并与诸生及贤士大夫共同出力办理,千万不要被县中百姓的阻挠所动摇。我的看法就是这样,不知道各位名公认为如何?致熊元修的信

昨者不以衰朽自弃,往访故人,满拟细讲道谊,倾写素怀。奈何已眚之目,加以暴疾,不如所愿。临行辱厚馈,不能谢别。蒙谕淫祀,虽以《懐古録》进呈,亦不能面议攘斥之,竟怅然而归。连数日所患不痊,暗室坐卧,因思洪武初钦覩诏条,断除塑像。今彼无知民,不以顾元公忠荩为敬,而以俗称金家神之类,羣然土偶玉石混淆。非惟循蹈覆辙,有负前人,且违今代惟新之命。宜于里中及守祠者,示以礼法,悉以屛除,独设木主题曰「晋散骑常侍顾元公之神」,庶得上遵国典,下息邪说,岂不韪欤?想先生以足疾所沮,愤然于怀。莫若告诸鲈乡隠者等,一鼓作气,仗大义而为之,不啻如摧枯拉朽耳。某实以衰病不前,此舌尚存,讵容泯黙?先生与诸公必能矜察,非徒为是嘐嘐然也。乃事颠末,具载周左丞记中,请稽考事实,合宜而行,慎勿为狺狺吠雪者弛焉。云山相望,颙俟报音。夜来听儿軰诵佳作于孝女之事,议论抑扬,词意古淡,非泛泛者可比。小儿求引年诗,尚希赐教。鲈乡诸吟友二诗兼得,尤佳琐碎,不及各书烦为引忱。临楮驰系,不宣。

与呉中衡书

别后第三日,小儿以舟自无锡问津,到令亲蒋宅。满拟请判阃孺人与老妻儿妇軰少聚,奈何如燕鸿相避,怅然而归。然令岳母老安人在彼养疴,贤夫妇必有候问之日,望乗便过寂寥濵茶话,以偿所愿。鸥社翁所言淫祀,愚意以执事寓居长洲,难与里中等语。鸥社软脚疾虽厄,健歩或可以今古理法告诸鲈乡隠者,从臾而为之,则无以异乎老夫奔走先后也。尊翁挽词并旧文録上,所领厚惠,举室知感,同此申谢。到千墩王有恒处,更烦索引年集,求诸公诗。贱累老妻而下,皆属笔问贵眷起居,并奉相过之约,区区恳祷,不宣。

与马公振诸故人书

比到千墩,蒙绨袍,恋恋日与周旋,吊死问生,悉如所愿,乆获赞成。《思贤録》事,欣幸佩徳,没齿不忘。但不得一登草堂,连床夜话。荷执事以目疾见怜,弗责尔。如仲昭甫,孝义恭谨,襟度恢宏;雪篷叟敬老爱客,挺拔出羣。其礼意皆溢乎欵接馈赠之外,有可思而不可忘也。南涧、海萍二法师,忘形而知心;有恒、济民二契家,爱敬而尽礼。明善则笃亲戚,重师友,才识兼进,尤为可喜。相见间,烦一一道谢,感意。别后到陈溪,信宿逢人说项,无不歆羡。《思贤録》命刋书者为之,为无梨板,未得速成。想中秋前王猷访戴之日,书成则偕往晤言,特未知病眼为何如耳。执事诗已编録,孝女诗于呉彦徳处取至,但欠伯龄先生等作,尚有望焉。诸公赐引年诗,多多益佳,更烦发去中行兄处,盖熊毛诸吟友欲作故也。老夫重改去《慈竹轩》诗,尚兾羣彦以郢斤交斵,付明善入巻,无致为大方笑。仲安贤良、彦清昆季同此致意,不及另书。

答谢袁子英先生书

惟中上人来承问,念吾子早世,以词哀之,以鸡酒祭之,存殁知感。即日暮春,伏惟师弟风浴咏归,追踪古人,剩有乐地,老夫可仰而不可及也。自去夏以来,目昏则见人不能识认,耳聋则低声语言不闻,齿髪皆脱落几尽,日食糜粥,残喘仅存。然此心好古嗜学,不减畴昔,时令小孙軰近立侍侧,髙论原道、西铭、太极图说等篇,不忘素志。奈有时以目前平地风波为之忧,恨不得与亡妻相从九原之为愈也。谨此奉谢,并述潦倒之状,如前所云,晤语无期,切兾善保以享清福,不宣。

与姜天定书

前者得挽诗二首,吾子冥冥中必知感髙义,老夫亦知所学非旧阿蒙,但不克一相见与细论。不识近日为医为儒,専于何业?少暇可过潞城,与小孙仝到横山,啜清茶,说淡话。就烦删择旧稿,类抄别帙。盖年来两目昏盲,誊録者字多差误,得是正之,庶免贻后人之笑耳。有一馆地,就议可否?寒家虽遭两丧,皆不用世俗所尚之礼。足下之来,无劳虚费。夫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老者不以筋力为礼,此古之通义也。但近年朋友道丧,不可不讲风俗甚薄,宜敦劝之。若吾友吴启之父子,王季髙叔侄,令弟周辅等,皆平昔有见识、有议论者,闻吾軰讲古今,必能辅相激劝,以笃人伦,以厚风俗。曽子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请诵此以速其行。顾老夫衰颓,不乆于世,迟则不复论此古道矣,良可惜也。偶有谢新郑张宰一诗録去过目,观其仗义如此,薄俗之敦,亦庶几焉。

与袁耕学书

译昨天我没有因为衰老无用而自弃,前往拜访故人,本来满心打算详细谈论道义,倾诉平素心怀。无奈已经昏花的眼睛又加上突然发病,不能如愿。临行时承蒙您厚赠礼物,没能当面道谢告别。承蒙您谈到淫祀之事,我虽然把《怀古録》呈上,也没能当面商议如何排斥它,只能惆怅地回来。接连几天病势不愈,我在暗室中坐卧,因此想到洪武初年亲自看到的诏令条文,其中有断然废除神像之令。如今那些无知百姓,不把顾元公的忠贞尽职当作敬仰对象,却把他同俗称“金家神”之类混在一起,纷纷塑成土偶、雕成玉石。这样不只是重蹈覆辙、辜负前人,而且违背当今革新除弊的命令。应当在乡里以及守护祠堂的人中宣示礼法,把这些像全部清除,只单独设置木制神主,题作“晋散骑常侍顾元公之神”;这样或许可以上遵国家典制,下息除邪说,难道不是很恰当吗?想来先生因脚疾受阻,心中一定愤懑不平。不如告诉鲈乡隐者等人,鼓起勇气,凭借大义去办理这件事,那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实在是我因衰病不能前往,但这张嘴还在,哪里能默默不说呢?先生和诸位公一定能够体察我的苦心,我并不是只在这里空发议论。事情的始末,都详细记载在周左丞的记文中,请考察事实,合宜办理,千万不要因为那些像狗一样对着雪乱叫的人而放松此事。我们隔着云山相望,恭敬地等候您的回音。昨夜听孩子们诵读关于孝女的佳作,议论有抑有扬,词意古朴淡雅,不是泛泛之作所能相比。小儿请求一首引年诗,仍希望得到您的赐教。鲈乡诸位诗友的两首诗也一并收到,尤其佳妙;琐事很多,来不及分别写信,烦请代我转达谢意。面对信笺,不胜思念。就此搁笔。致吴中衡的信 分别后的第三天,小儿从无锡乘船到访,到达您亲家蒋家。我本来满心打算请判阃孺人同老妻、儿子、儿媳等稍作聚会,无奈彼此像燕与鸿一样互相错过,只好惆怅而归。然而您的岳母老安人正在那里养病,贤伉俪一定有前去问候的时候,希望能顺便到我这寂寥的水滨饮茶交谈,以满足我的愿望。鸥社翁所说淫祀的事,我的意思是您寄居长洲,难以同乡里人商议。鸥社虽因脚疾受困,但如果健步时还可以把古今的义理法则告诉鲈乡隐者,劝他们共同办理此事,那么就同老夫前后奔走没有不同了。现把令尊的挽词和旧文抄录奉上,承受您厚重的惠赠,全家都知道感激,借此一并致谢。到了千墩王有恒那里,还要烦请索取《引年集》以及诸公的诗作。贱内老妻以下,全都托笔问候尊眷起居,并奉上请您来访的约定。这些小小心愿,谨此恳求。致马公振及诸位故人的信 近来到了千墩,承蒙您赠我绨袍;我依恋不舍,每天与您往来相处,吊唁死者、慰问生者,都如愿以偿。关于《思贤録》的事,我欣然感激您的恩德,终身不忘。只是没能登上草堂,同您通宵连床交谈。承蒙您因我眼疾而怜惜,没有责怪我。像仲昭甫,孝顺仁义、恭敬谨慎,胸襟气度宽宏;雪篷老人敬老爱客,挺拔出众。他们的礼意都超出了寻常接待馈赠之外,值得思念而不能忘记。南涧、海萍两位法师,忘却形迹而彼此知心;有恒、济民两位姻亲,既亲爱又恭敬,礼数周全。明善则笃厚亲戚情谊,尊重老师朋友,才识一同增长,尤其值得欣喜。相见时烦请您逐一代我道谢,表达我的感激。分别后到了陈溪,住了两夜,遇到的人都称说您的事,没有不羡慕的。《思贤録》已经请刊书者办理,只因没有梨木板,尚未能迅速完成。想来中秋前王子猷访戴的那一天,书若刻成,我便同您一同前去会面交谈,只是不知道我的病眼将会怎样。您的诗已经编录,孝女诗也从吴彦德处取到,只是还缺伯龄先生等人的作品,仍希望能够得到。诸公赐赠的引年诗越多越好,还烦请寄到中行兄那里,因为熊毛诸位诗友想要作诗。老夫又重改了《慈竹轩》诗,还希望诸位贤士以郢人之斧相互砥砺修改,交给明善收入诗卷,不要让大方之家取笑。仲安贤良、彦清兄弟也一同致意,来不及另写一信。答谢袁子英先生的信 承蒙中上人前来问候,想到您的儿子早逝,我作词哀悼,又用鸡酒祭奠;无论生者死者,都知道这份感情。如今正是暮春,想来师弟们沐浴在春风中吟咏归来,追随古人,享有许多快乐的境地;老夫只能仰望而不能达到。自去年夏天以来,我眼睛昏花,见到人也不能辨认;耳朵聋了,低声说话听不见;牙齿头发几乎掉落殆尽,每天只吃粥,残余的气息勉强维持。然而我这颗好古嗜学的心,并不比从前减退,常常叫小孙辈靠近,站在身旁侍候,向他们高谈《原道》《西铭》《太极图说》等篇,不忘平素的志愿。只是有时为眼前世事的风波忧虑,遗憾不能同亡妻一起归于九泉,反而觉得那样更好。谨此奉谢,并叙述我的潦倒情况,如前面所说;不知何时还能相见交谈。切望您善自保重,享受清福。就此搁笔。致姜天定的信 前些时候收到挽诗二首,您的儿子在冥冥之中一定知道并感念您的高义;老夫也知道自己所学已不同于从前那个吴下阿蒙,只是不能同您见面细谈。不知道近来您是在行医还是从儒,专心于哪一种事业?稍有闲暇,可以到潞城来,同小孙一起到横山,喝清茶,说些闲话。还想烦您删选旧稿,分类抄成别帙。因为这些年来双目昏盲,抄录的人错字很多,若能得到校正,也许可以避免贻笑后人。有一处馆舍之地,想同您商议是否可行?寒家虽然遭逢两次丧事,却都没有采用世俗所崇尚的礼仪。您来这里,不必白白破费。贫者不以财物作为礼,老者不以体力作为礼,这是古代通行的道理。只是近年朋友之间的道义已经衰落,不可不讲究,而风俗十分浅薄,也应当加以敦厚劝勉。像我的朋友吴启之父子、王季高叔侄、您的弟弟周辅等,平日都有见识和议论,听到我们谈论古今,一定能够从旁辅助、彼此激励劝勉,以敦厚人伦、淳厚风俗。曾子说:“人将死时,他的话是善的。”请诵读这句话,以促成此行。只是老夫已经衰颓,不能长久留在世上;如果迟延,以后就再也不能谈论这条古道了,实在可惜。偶然有一首答谢新郑张县令的诗,抄录寄去请您过目;看他这样仗义,浅薄的风俗也差不多可以得到敦厚了。致袁耕学的信

比在昆山四十日,凡新知旧交,青目顾盼,赤心解纷,指迷途,挽颓波者,皆知所自也。况饮食交载,礼意俱隆,老夫与子孙軰,感铭心骨,有难于笔舌尽者,会间烦一一代谢。六月朔到家,布帆无恙,但病目赤烂,两耳益聋,殊觉厌世。若友文斋匾,烦先生为之。俞孝女事,政宜上旌善亭表,着以遵令典,以厚风俗。其移文立传事,合详明宜,大手笔为之,吾軰当从而赞美可也。姓名年纪岁月日时,得批示一知,尤妙。即日暑雨,希倍加珍摄,为斯文寿。

与俞彦智书

昨到昆山,故旧中如畊学先生,灵光岿然,新相知者皆可人意。惟执事削去边幅,能仗大义,能勤小物,能刻画无盐以衒其美,老怀铭感之,死奚忘?儿子及孙感亦如之。两文皆纳上,幸恕稽缓。即日秋暑,谅惟起居安适,酒邉清兴必多。然狂客之号,但当风流如贺季真以称其名。至若滑稽太过,或笑中有刀,以贻后患。诗曰:「善戱谑兮,不为虐兮。」圣人于《三百篇》中垂戒如此,宜保察之。老夫托爱厚,饶舌再四,盖区区如爱美玉,恐污于蝇声,发于心不忍缄黙,幸毋责焉。坡翁诗曽蒙许借,望付至小孙軰一览,秋冬决当奉纳。临书恳祷。

与海萍讲主书

昆山延福僧舍中,两获晤语,知平地风波所在有之。逹人大观,必不芥蔕于灵台也。会后抵家,不及言别,想已还湓溪安穏。清适老夫,以思贤録刻完,追感王仲昭处士独成其美,美不敢忘。今以此书一部送置灵几,吾友士庸于宅务之余,不时诵读,以忠义视为规式,黾勉以循蹈之,则先尊深为象贤之喜也。扬子曰:「希颜之人,亦颜之徒。惟讲主诱掖奨劝以玊成之。」醉琴贤宾主续,当印去怀哉!昭甫无任怅惜。

与余茂本通政书

昨到昆山,得倾盖如故者数人,而执事开诚心,论古道,片言只字,商畧可否?其谦益有过人者,逺大之噐,岂易量哉!况饮食馈遗,礼意兼尽,使老夫及儿辈感佩而归,未知所报。尝凂作亡子挽诗,必蒙留意,望付至,以光泉壤。区区赠无逸一诗,烦为转逹。令亲雪篷、髙邻仲、名会间呼贱名致谢。即日秋暑,更兾节哀慎重,以终礼制。临书驰系。

与张子才书

曩岁承■〈舟羲〉舟东郭,知老夫坐分鸥沙,赐以専席。奈交臂而失候,归帆者两三月而后已。去年秋,亡子辱诸公哀挽之词,小孙裒为一编,名《幽光録》。今年重九,为予泣而诵之,且曰:“公有一诗,别纸见寄。”乃令再四髙诵,使余泚■〈桒页〉芒背。想吾儿九原感作,亦如是耳。縁来诗初到之日,病目昏盲,致使明珠暗投,不曽答片言以鸣谢。臆殆若忘故人绨袍之髙谊,其过奚文?其过奚文?自春以来,衰耄愈加,公闻之必哀矜而弗责也。次韵一诗,聊抒情愫,并想象肥遯之乐而嘉之余。诗用以见老况如此,恶薄俗如此之甚,请与野居先生过目,同发浩叹。晤语无期,东望不胜驰仰。惟髙隠自重,不宣。

与陈彦直书

去冬见安道,蒙玉成《思贤録》书板,常恐如畚土为山,功亏一篑,死不瞑目。今完矣,印去一部,以践吾言。候有暇日,岩电一过,则先贤忠孝之道,足以私淑。授两令子,亦可为进修之助焉。闻尚絅诸友,自有乐事,不发去为酱瓿,蒙也。俟相见,当尽所怀。兹不一。

与王季髙书

昔年蒙先尊延置西塾二十余年,敬为宾师,爱同骨肉。想足下能念其亲,必不忘其亲之所敬爱者,老夫之心实亦未尝忘也。闻令嗣聪明可教,摘藳一本送去与之,又一本送令侄孟凯之子。此生曽从游,资质亦甚可喜。区区拙作,譬若沧浪孺子之歌,善听者亦自有所得,庶乎进学之助。言耄而繁,尚希采择。

与曹徳声书

归畊之文,承命再四,不容以言耄辞。今腹稿初成,令小孙録去。若文意有疑似处,脱畧处,未惬雅意处,无吝批示,当更思之。辞虽不工,皆亲家所吐之真情,所处之实事,无虗褒妄贬以累懿徳。吁,归畊如此,植业如此,三亲之乐又如此。风声气习,里俗可敦,草茆之言,庶亦无愧。区区恃肝胆相照,布此真情,非足恭也。

  又

昨承手教,并惠佳布,足见崇重斯文之意,本合拜嘉,但忝在瓜葛,居常多蒙眷爱,虽辞之,感激如受之也。改去拙作,颇尽老怀,尚恐有说未到处,无吝喻及吾孙,或有所见,亦可说来。老夫平昔不讳疾忌医,凡于朋友中商畧文字,亦必忠告,未尝面是而心非也。早晚相见,当尽所懐。即日寒暖不常,切兾顺时遵养,以迓春禧。

与袁畊学书

去年夏五,客昆山,以诗言怀,辱先生与词林八俊、释门二老、玄都一髙士从而和之。聨珠合璧,皆归锦囊。且欣然欲为序文,裒为一巻,以饰衰朽。自秋徂冬,悬悬在望。新正得幸,耄老书闻,别有髙兴。此诗巻岂置诸度外耶?或有人作殷洪乔耶?区区老痴望,犹未已,敢请满其所望焉。

与髙彦述书

译近来在昆山住了四十天,凡是新结识的朋友和旧交,给予青眼顾盼,以赤诚之心为我排解纠纷、指示迷途、挽救颓败风气的人,我都知道他们的恩意从何而来。何况饮食相待、交往相送,礼意都十分隆重;老夫和子孙们感激铭刻于心,实在难以用笔舌尽述,相聚时烦请您逐一代我致谢。六月初一日到家,布帆平安无恙,只是眼病红肿溃烂,两耳更加聋了,特别觉得厌倦人世。至于友文斋的匾额,烦请先生替我书写。俞孝女的事,正应当上报旌善亭,表彰她以遵循美好典制、敦厚风俗。至于发布文书、树碑立传之事,也应当详细明白地办理,请大手笔来写;我们应当跟着赞美。她的姓名、年纪以及年、月、日、时,若能批示告知一项,尤其好了。此时暑雨交加,希望您更加保重身体,为斯文长寿。致俞彦智的信 昨天到了昆山,故旧中像耕学先生这样德望高峻的人仍然存在,新近结交的人也都很合我的心意。只有您削去外在矜饰,能够主持大义,能够勤于小事,能够把无盐女刻画得美丽以显扬她的美,我内心铭记感激,死后怎能忘记?儿子和孙子也同样感激。两篇文章都一并奉上,幸望宽恕迟延。如今正值秋暑,想来您的起居安适,酒边清雅兴致一定很多。然而“狂客”的称号,只应当像贺季真那样风流,才配得上这个名号;至于过分滑稽,或者笑语中暗藏锋刃,恐怕会留下后患。《诗经》说:“善于嬉笑调谑啊,却不造成伤害啊。”圣人在《三百篇》中这样垂下告诫,您应当保重并察看这一点。老夫承蒙厚爱,所以再三多嘴;只是因为爱护美玉,恐怕它被蝇声玷污,出于内心不忍沉默,幸望不要责怪。坡翁的诗曾承蒙您答应借给我,希望寄给小孙们一阅;秋冬之间我一定奉还。面对信笺,谨此恳切祈请。致海萍讲主的信 在昆山延福僧舍中,两次有幸同您交谈,知道平地风波这样的事情确实存在。通达之人具有宏大的见识,必定不会把它放在心上。会面后回到家中,来不及向您告别,想来您已经平安回到湓溪。老夫因《思贤録》刻成,追怀感念王仲昭处士独自成全此事的美意,这份恩德不敢忘记。现将此书一部送到灵几前,愿我的朋友士庸在料理家务之余,不时诵读,把忠义当作准则,努力照着实行;这样一来,先尊也会深深因后继有人而感到欣慰。扬子说:“希望成为颜回的人,也就是颜回一类的人。只有讲主诱导扶持、勉励奖掖,才能把他造就成材。”请把醉琴贤宾主续篇刊印寄来,能否以此稍解我的怀念?昭甫实在惆怅惋惜。致余茂本通政的信 昨天到了昆山,遇到几位一见如故的人,而您敞开心怀,谈论古道;哪怕片言只字,也同我商议可否。您的谦逊宽厚超过常人,远大的器量,哪里容易估量呢?何况饮食馈赠,礼意也全都周到,使老夫和孩子们感激佩服而归,不知道拿什么报答。曾经冒昧请您作亡子的挽诗,希望您留意,寄给我,以光耀泉壤。区区作了一首诗赠给无逸,烦请代为转达。令亲雪篷、邻居仲高,以及名会中的诸位,请代我称呼贱名致谢。如今正值秋暑,还希望您节制哀痛、慎重自持,以完成丧礼制度。面对信笺,不胜思念。致张子才的信 往年承蒙您乘船到东郭,知道老夫坐在鸥沙之间,特意赐给我专席。无奈彼此擦肩而过而错失相候,归帆离去,两三个月以后才停止。去年秋天,亡子承蒙诸公赐挽词,小孙搜集成一编,名为《幽光録》。今年重阳,他哭泣着为我诵读,并且说:“公有一首诗,另纸寄来。”于是又令他反复高声诵读,使我羞惭得汗流至额、寒毛直竖。想来我的儿子在九泉之下感动,也应当如此吧。只是诗刚送到那天,我正因病眼昏盲,竟使明珠暗投,没有写片言只语答谢。内心大概像忘了故人赠绨袍的高厚情谊一样,我的过错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的过错还有什么可说的?自春天以来,衰老昏聩更加严重,您听说后一定会怜悯而不责怪我。现依韵作诗一首,姑且抒发情怀,也想象并赞美您退隐肥遯的快乐。诗中写出老夫如今的衰败情状,也写出世俗风气如此浅薄,请同野居先生过目,一同发出浩叹。相见交谈没有日期,向东遥望,不胜思念仰慕。只愿您高隐自重。就此搁笔。致陈彦直的信 去年冬天见到安道,承蒙他成全《思贤録》的书板,我常常担心事情像铲土堆山一样功亏一篑,死后也不能瞑目。如今已经完成,印成一部寄去,以履行我当初的诺言。等有空闲日子,您若以岩电般的目光来访一过,那么先贤忠孝之道,便足以私下取法学习。把它授给您的两个儿子,也可以作为他们进德修业的帮助。听说尚絅诸位朋友自有快乐的事情,所以没有寄去,免得成为酱瓿中的废物。等相见时,当把心里话全部说出。现不一一详述。致王季高的信 往年承蒙令尊延请我在西塾任教二十多年,恭敬地把我当作宾客和老师,爱护我如同骨肉。想来您能够念及自己的父亲,一定不会忘记父亲所敬重爱护的人;老夫的心也从未忘记令尊。听说您的儿子聪明可教,送去一本《摘稿》给他;又送一本给您侄子孟凯的儿子。这孩子曾经跟随我学习,资质也很值得欣喜。这些拙作,好比沧浪孺子的歌,善于听取的人自然也能有所收获,希望能对进学有所帮助。话说得衰老而繁杂,还希望您有所取舍。致曹德声的信 关于归耕的文章,承蒙您屡次命我撰写,我不能以年老多言为由推辞。如今腹中草稿刚刚写成,已让小孙抄送过去。如果文意有疑似之处、简略脱漏之处,或有不合您高雅心意之处,请不要吝惜批示,我当再加思考。文辞虽然不工整,但都是亲家所吐露的真情和所经历的实事,没有虚假赞美或妄加贬抑来损害他的美德。唉,归耕如此,植业如此,三亲之乐又如此。如此便可以使声誉风气和乡里习俗得到敦厚;我这草野之言,大概也可以无愧了。只是因为彼此肝胆相照,才把这番真情告诉您,并不是故意过分恭敬。又一封 昨天承蒙您亲笔赐教,并惠赠精美布匹,足以看出您尊崇斯文的心意;本来应当拜谢接受,只是我忝为姻亲,平日常蒙您的眷爱,即使推辞不受,感激之情也同亲自接受一样。修改后的拙作颇能表达老夫的心怀,只是还担心有些话没有说到,请不要吝惜告知我的孙子;如果他有自己的见解,也可以说出来。老夫平素不讳疾忌医,凡是同朋友商议文章,也一定直言相告,从不表面说好而内心不以为然。早晚相见时,当把心里话全部说出。如今寒暖不定,切望您顺应时令、遵循调养之道,以迎接春日的吉祥。致袁耕学的信 去年夏季,我客居昆山,以诗抒写心怀,承蒙先生以及词林八俊、释门二老、玄都一位高士相继唱和。诗篇如联珠合璧,都归入锦囊;而且您欣然想为它作序,汇集成一卷,用来装饰我这衰朽之身。从秋天到冬天,我一直悬望着。新年正月得到佳音,虽是老朽,也感到别有高兴。这卷诗难道会被置之度外吗?莫非有人要做殷洪乔,把它扣留不送吗?老夫这点痴心盼望至今还没有停止,冒昧请求您满足我的愿望。致高彦述的信

往来之礼,尚矣。然事有不及,又当以情恕之,不拘拘繁文末节而求偹焉,所为君子之交也。且如昨者,家下小孙归妻,相邀茶话,值足下以令嗣姻期之廹,不暇过访。若此真情,吾何讶焉?今老夫本天地间一无用人,了无覊绊,深欲去贺足下醮子,奈手足俱疮,膝湾尤甚,挛拳痛楚,不能屈。信及臂无空肤,行坐皆不可得,而难往矣。足下亦必以真情恕之。况山儿有出,不克代行,千万莫遣人相招,徒劳往返,亦不劳馈饷。如舍下以区区羮胾送人,皆成臭腐,空为具文耳。老夫待疮疾既愈,必到宅住三两日,昼则同嬉市廛,夜则连床清话,饮之食之,无所不可。吾知宅上乏仆,无异寒家。天道暄暖甚于前日,幸勿劳心役人,蹈吾覆辙也。吾儿森,揆时度物,同吐肝胆,如此惟足下听之,信之而为知心之亲戚矣。

与辛彬甫书

日者,令似归,曽致书问,并凂求诸公赋节妇诗,想留意朝暮间,専望寄示。令似有老夫适永怀寺诗稿,就烦抄至今,缄去。邵济民《瓜隐诗》,此公为贵县官医,必有行馆,敢劳一寄,幸勿浮沉。畊学先生暨陈、朱、伊、吕诸贤良,谅惟起居皆安,文誉益振。所求珠玉,早赐压巻。区区嗜诗如嗜饮食,幸毋哂焉。临书恳祷,不宣。

与任义甫书

人之所贵乎有子者,生而事之,死而塟之,祭之,先主制礼,用是以长其恩爱,其来尚矣。但近代礼废,俗尚浮屠,难于改易。比闻主壻之丧,始欲茶毘,是则释氏之教也。众以为戾法而尼之,其余佛事初不相沮。子乃属纩未定而阖棺,讣音裁行而发引,铭旌不立,三虞不祭,一切丧具皆谓无用,是不畧遵古丧礼也。然大小佛事亦皆不作,使其子将何以表孝思之情耶?若夫灵帷题神主不称厥考,又何以致其子如在之诚耶?死而有知,不能无憾。先王之礼,未见其然,释氏之教,恐亦不如是之谬也。以礼论之,莫若令外孙改题神主曰「显考某官之灵」,旁书曰「孝子某奉祀」,如此则名正言顺,存殁皆无憾焉。且如虞祭不设,以所用之资作为佛事,内以塞一家之责,外以解众口之嘲,抑亦可以敦孝顺,厚风俗也。老夫忝在瓜葛,爱如弟兄,不避谴诃,故用忠告,惟伯大叔及诸亲从长怂慂而为之。

与孙彦民书

臈月既望,儿軰在周石泉处,持所赠节妇诗归。诗序中过辱爱敬,谦卑之老与文焰俱髙,不啻得骊颔之珍,连城之璧也。蒙索《辨惑编》并拙稿,兹用纳上。譬若人有痼疾,揭之大途,尚希遇仓扁而为之药石焉。应芳就禀,犬马之年,今九十有一矣。去冬初度,荷乡中诸朋友赠言成轴,如蒙大手笔刻画无盐,粉饰衰朽,得不以为蒿里之歌乎?即日新春,伏兾以道自娯,为斯文寿。不宣。

回黔阳簿长孙书

别去将半年,家中老幼俱安。旧冬橘客口传,采石信知布帆无恙,为喜。今皂隶二人至,知汝到京,来书取夏衣、书册等物,一一付去。汝途中作诗固好,但到任之后,当以佐令丞治政为重,以称厥成。有暇则以细玩律令,参考经训,日夜究心,决不可作诗作文,有妨公务。最要紧者,正已以待吏,毋致欺妄;循礼以待同僚,毋党毋偏。诸事勤谨,庶不负朝廷付托之意。平昔家训更不缕述,惟吾孙念之曽有二书,正月半寄新河周元吉子去,恐未到。

与陈徳广书

某早岁失怙,衰绖中蒙豸官品题,光生腐草,俛焉就学,觊有少进,奈驽钝卒无所成,无补于世。于是掇拾古圣贤遗训,缀辨惑一编。曩幸公为邑丞■〈亻孨〉工板刻,今増前元赵学士昞所著塟图,其说本乎周官,义理昭著,良可为法,但欠知本官封谥,乃有缺文,欲得元史考究。三四年来,尝于江阴、无锡、丹阳三县学干借,俱云无之,干诸士夫相识者亦然。愚恐溘先朝露,贻误后人,用敢再渎,望于宜兴县藏书之家特为转借赵公本传一抄,明说老夫好古之痴,如嗜土炭,人所不堪,自以为乐。有能使之厌饮,其为欣幸,死而不忘。即日雨凉,惟琴书自娯,坐享清福,临书驰系。

答吕克明求序文书

某奉白:昔者左太冲赋《三都》,玄晏先生序之;张茂先见而美之,然后传写者众,而纸价为之益髙。至如陈师锡序《欧史》,半山老人乃有“粪秽佛首”之讥。吁!序文之作,可有可无,此又不可不知也。彬甫来,以所著文册征序,余以目眚,不能阅其文之美,而赞一辞;又以长孙有无妄之灾,恶况满前,罔克构思,初非搢绅见讥而固却也。然余尝听人诵《三教图》等篇,善为抑扬,可喜可喜。今足下年妙如此,敏学如此,爨桐椽竹,何患乎无赏识者乎?区区耄言,希恕察。

与张子才书

译往来的礼节由来已久。然而事情有时来不及办理,就应当以情理相互宽恕,不要拘泥于繁琐末节,非要一一完备不可;这才是君子之交。比如昨天,家中小孙迎娶妻子,邀请您来喝茶交谈,恰逢您因为令嗣婚期紧迫,没有时间来访。若是出于这样的真情,我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如今老夫本是天地间一个无用之人,毫无牵挂,本来很想去祝贺您为儿子举行醮礼,无奈手脚都生疮,膝弯尤其严重,蜷曲疼痛,不能屈伸。相信连手臂也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行走坐立都不可能,因此难以前往。您也一定会以真情宽恕我。何况山儿有事出门,不能代我前往,千万不要派人来相邀,徒劳往返,也不要劳烦馈赠食物。若舍下把一点汤羹肉食送给别人,都会变成臭腐,只是徒具形式罢了。等老夫的疮疾痊愈,一定到府上住两三天;白天一同在市井游玩,夜里连床清谈,饮酒吃饭,没有什么不可。我知道府上缺少仆人,同寒家没有不同。近来天气比前些日子暖和得多,幸望不要劳心使人,重蹈我的覆辙。我的儿子森,揣度时势、体察事物,把心里话都说在这里;只要您听取并相信,便是知心的亲戚了。致辛彬甫的信 前些时候,令似回来,我曾写信问候,并冒昧请求您请诸公作节妇诗,想来您会在早晚留意,专门盼望寄给我。令似有老夫题赠永怀寺的诗稿,还烦请抄来,现在随信封寄过去。邵济民的《瓜隐诗》,邵公是贵县的官医,那里一定有行馆,敢劳您寄一份给我,幸望不要遗失。耕学先生以及陈、朱、伊、吕诸位贤良,想来起居都安适,文名更加振盛。所求的珠玉之作,请早早赐来压卷。老夫爱诗如同爱饮食,幸望不要讥笑。面对信笺谨此恳求。致任义甫的信 人们看重有儿子,是因为儿子活着时侍奉父母,父母死后为其安葬、祭祀;先王制定礼制,正是借此增长父子之间的恩爱,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只是近代礼制废弛,世俗崇尚佛教,难以改变。近来听说令岳父去世,起初想用茶毗火葬,这是释氏的教法。众人认为违犯法令而劝阻了他,其他佛事起初并没有禁止。然而老人临终含糊不清,棺盖便已合上;讣告刚发出就启程出殡;不设铭旌,不举行三虞祭,把一切丧葬器具都说成无用,这根本没有稍微遵循古代丧礼。可是大小佛事也都不举行,那么他的儿子将用什么来表达孝思呢?如果灵帷上题写的神主又不称其父亲为考,又凭什么表达儿子把亡父视同仍在的诚意呢?死者如果有知,不能没有遗憾。先王的礼制中没有这样做的,释氏的教法恐怕也不至于如此荒谬。按礼制来说,不如让外孙改题神主为“显考某官之灵”,旁边写上“孝子某奉祀”;这样名分端正、言语合理,生者死者都没有遗憾。而且如果不设虞祭,可以把所需费用用来举行佛事,内可以尽一家人的责任,外可以解除众人的讥议,这样或许也可以敦厚孝顺、淳厚风俗。老夫忝为姻亲,感情如同兄弟,不避责备,所以直言相告;只希望伯大叔及各位亲属从旁劝勉,共同办理。致孙彦民的信 腊月十六日,孩子们在周石泉那里,带着您赠送的节妇诗回来。诗序中过分承蒙您的爱护尊敬,您谦卑的老人家与文章的光彩都很高,不只是得到骊龙颔下的珍珠、价值连城的璧玉。承蒙您索取《辨惑编》和拙稿,现一并奉上。好比有人身患痼疾,把病情揭示在大路上,只希望遇到仓公、扁鹊,为他施以药石治疗。应芳前来禀告,说自己犬马般的年纪如今九十一岁了。去年冬天初度,承蒙乡中诸位朋友把赠言汇成一轴;如果承蒙大手笔把我刻画得像无盐女一样,为衰朽之身加以粉饰,难道不能算作蒿里之歌吗?如今正值新春,只愿您以道自娱,为斯文长寿。就此搁笔。回信给黔阳簿长孙 分别已有半年,家中老人和孩子都平安。去年冬天橘客口头传来消息,采石来信确知你的船帆平安无事,我很高兴。今天两个皂隶来到这里,得知你已经到京,来信索取夏衣、书册等物,我已一一交付他们带去。你在路上作诗固然很好,但到任以后,应当把辅佐县令、县丞治理政务放在首位,以成就他们的功业。有空就仔细研读律令,参照经书训诫,日夜用心钻研,绝不能作诗作文,以免妨碍公务。最要紧的是端正自己来对待属吏,不要让他们欺骗妄为;依循礼法来对待同僚,不结党,不偏私。各项事情都要勤勉谨慎,这样或许不辜负朝廷托付的心意。平日的家训就不再详细叙说了,只希望我的孙儿记住它。曾经有两封书信,在正月半托新河周元吉的儿子带去,恐怕还没有送到。给陈德广的信 我年轻时就失去了父亲,在服丧期间承蒙御史官品评题名,仿佛腐草也生出光彩,于是低头求学,希望稍有进步,奈何资质愚钝,最终一事无成,对世间没有补益。于是我搜集古代圣贤留下的训诫,编成《辨惑》一编。过去幸蒙您任县丞时,■〈亻孨〉工雕刻印版;如今又增加了前元赵学士昞所著的《葬图》。这部书的说法本于《周官》,义理明白显著,很可以作为法则,只是欠缺本官的封号和谥号,因此留下空缺文字,想得到《元史》来考究。三四年来,我曾向江阴、无锡、丹阳三县的学官借阅,他们都说没有,向相识的士大夫询问,也都是如此。我担心自己忽然死于朝露之前,给后人留下错误,所以冒昧再次烦扰您,希望您在宜兴县藏书人家中特意转借赵公本传,抄录一份给我,也请明白告诉他们:老夫爱好古书的痴心,就像嗜好泥土炭火一样,是别人不能忍受的事,我自己却以此为乐。若有人能使我满足这种嗜好,我将何等欣幸,死后也不会忘记。近日阴雨而天气清凉,只以琴书自娱,安坐享受清福。面对书信,寄托深切思念。答复吕克明求作序文的信 我谨致意:从前左太冲作《三都赋》,玄晏先生为它作序;张茂先见到后加以赞美,于是传抄的人很多,纸价也因此大幅上涨。至于陈师锡为《欧史》作序,半山老人却讥讽说这是“把粪土污秽涂在佛头上”。唉!序文这种东西,作不作都可以,这一点又不能不知道。彬甫来访,拿他所著的文稿来请求我作序。我因为眼睛昏花,不能阅读他的文章并赞美一句;又因长孙遭遇无妄之灾,坏事接踵而来,实在无法构思,绝不是因为怕士绅讥笑而故意推辞。然而我曾听人诵读《三教图》等篇,善于抑扬顿挫,令人喜爱,令人喜爱。如今您年纪这样轻,学习又这样敏捷,烧灼桐木、剖削竹简,哪里还担心没有赏识您的人呢?这些浅陋的老年话,希望您谅解体察。给张子才的信

前岁和髙作甚媿稽缓,相去逺,相见难,然相敬相爱之心如故。即日秋髙,想林居优游,恬养清福。某老状如粪土墙,加之风雨颓在朝夕,否则芝菌之出尘土,或有日焉,敢请与执事言之。野居先生,义人也,人皆曰早岁有杜季良遗风,非余所知。予所见者,戎马抢攘中,由钱塘来长洲,以故人赵某举家病疫,亲戚无过门者,先生裹药活其兄弟妻子凡五人。又如起闲居,余县丞之痿,救东沧贱工某姓名者,如虺如瘵如卧莩而再生,皆馈谢而不纳。至如儒贫、缁衣黄冠之贫而清者,亦如之。呉之人多以是称焉。余乆欲野史作小传,以励薄俗,所谓粪土而出芝菌也。烦执事以平昔所见所闻枚举録示,更烦询访诸士夫,必广有之。区区失记赵俞等名氏,质之野居可也。遇便人过常郡,寄至城中申明亭左刘文中家苐,恐溘先朝露,罔克践言,尚希矜恕,不宣。

与呉中衡书

十月旦,得手书并文,知连年情况不如曩昔。然天时人事,易地皆然,无可奈何。所喜厥疾既瘳,养生有术,珍重以尽天年可也。蒙谕墓铭,古之人本无生前预作体制,来意甚切,交情至深。虽盲聋齿痛,举身疮疡,勉强腹稿写去。中间用朱笔批处,令贤郎从实填写。令阁之贤,已于中衡墓志见之,不必别作。子祭父文,古人别无之,盖擗踊泣血之际,何暇作文?如发引等事,只用祝板直述,家礼有式可考,不敢杜撰。若伯叔父祭侄等类,却有之,幸勿见讶。小孙垣,今春军役;乃兄垲,去秋死。老夫曽有口号云云,见存寡妇孤女六人,幼男九岁,屋已卖,田多荒。吾儿见在横林桥南张家训蒙,托庇无事。森因去年巡拦而贫,余无咎。宅居何处?土产何物?有便人令去问安也。贤郎名某,字某,年若干,子女若干,亦望见报。两家子孙三世之交,亦古道。子才贤良及诸故人子孙相见者,皆呼贱名问讯,区区不宣。

贺府学教授到任书

某早岁尝闻之师曰:「凡府学官郡为士者,当以师礼尊之。」是故闻先生到任,忘其双目之盲,两舍之逺,即扶惫往为斯文贺。可嘉者,谦光和气,待人接物;至诸生则严条约以规之。所谓道并行而不相悖也。区区蒙礼意数载,饮食过厚,感不容胜。其大可喜者,亲承圣天子以明伦育才之道,谆谆乎命之増重斯文之恩,至渥也。别来三月,逢人语之,或曰:「常郡于八九十年之间,屡经兵燹,衣冠文物荡然无遗。欲其一鼓作气,变齐为鲁,不亦难乎?」是不然。夫以教官重于朝,则缝掖之士重于野;况有贤太守承流宣化,相与作兴,风动一邦,化行一邑,则犁鉏带经者有之,牛角挂书者有之,负薪持竿而诵读者有之。正不待家喻户晓而使之然也。一榜三魁将复见矣。其文献之光,焕乎八统,又岂止一郡而已哉?某不揣愚陋,尝缀《思贤》《辨惑》二编,兹用上逹,或可为学校涓埃之助云。言耄而繁,切希矜恕,不宣。

龟巢稿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十二

(元)谢应芳 撰

○词

蓦山溪【遣闷,至正丙申岁作】

无端汤、武吊伐,功成了,赚尽几英雄。动不动东征西讨,七篇书后强辨,竟无人。他两个至诚心,到底无分晓。髑髅满地,天也还知道,谁解挽银河教净洗乾坤?是好山妻笑我,长夜饭牛歌这一曲,少人听,徒自伤怀抱。

沁园春【丁酉春寓堠钱氏写怀】

冷笑,班超要觅封矦,弃了毛锥。看今来古往,虗名何用?朝荣夕悴,浮世堪悲。老我衣冠,傍人篱落,頼有平生■〈釒截〉砚,随西庄上,对溪山如画,鸥鹭忘机。相逢喜得新知,更不用黄金铸子期,把胸中磊块,时时浇酒,眼前光景,处处题诗。轻帽簮花,柔茵藉艹,时复尊前一笑,嬉沉酣后,任南山石烂,东海尘飞。

满庭芳

玉雪梨涡,锦云桃扇,紫箫双鳯和鸣。觥船初棹,烟绕博山青。最喜清和天气,緑阴静,梅雨新晴。髙斋里,马融书帐,风卷绛纱轻。华年纔几许,培风健翮,曽试修程。偶归来,林下闲听松声,笑道葵花似我,芳心在向日长倾黄河水。如今重看,朝暮还清。

沁水曲

四海烟尘,一棹风波,经行路难。幸儿孙满眼,布帆无恙,夫妻白首,青镜犹团。笠泽西头,碧山东畔,又与梅花共岁寒。新年好,有茆柴村酒,荠菜春盘。傍人莫笑儒酸,已烂熟思之,不要官任,伏波强健,驱驰鞍马,磻溪遭遇,弃掷渔竿。霜满朝靴,雷鸣衙皷,何似农家睡得安闲?时里唤山童把醆,野老交欢。

自和

雪压新年,花开想迟,莺来甚难,喜杯有屠苏,春风滟滟,盘余苜蓿,朝日团团。六十年来,寻常交际,江海鸥盟总不寒。移家处,每渉园成趣,居谷名盘。忘情世味辛酸,但吟得新诗胜得官。尽教我低头三间矮屋,从他髙歩百尺危竿。白首无成,苍生应笑,不是当年老谢安。琴书里且消磨晚景,受用清欢。

又和

译前年应和您的佳作,实在惭愧拖延太久。彼此相隔遥远,相见困难,但相互敬重、相互爱护的心情依旧。近日秋高气爽,想来您居住在林野之间,悠闲自得,安静地享受清福。我这副老身子就像粪土筑成的墙,加上风雨侵蚀,早晚就要倾颓;否则,也许还能像芝菌从尘土中生出一样,有一天会有所成就,所以冒昧向您说起。野居先生,是个重义的人。人人都说他年轻时有杜季良的遗风,这一点不是我亲自知道的。我所见到的是:在战乱纷扰中,他从钱塘来到长洲,因故人赵某全家染病,亲戚都没有登门,他便包好药物救活赵某的兄弟妻子共五人。又如他起居闲居时,我县丞患痿病,以及救活东沧那个卑贱工匠某某的事,他们都像从疾病、瘵病和饿死边缘重新活过来一样,他却都接受谢礼而不收。至于贫困的儒生,以及贫穷而清白的僧人、道士,也同样对待。吴地的人多因此称赞他。我很久想根据野史为他作一篇小传,以此激励浇薄的风俗,这正是所谓从粪土中生出芝菌。烦请您把平日所见所闻一一列举记录给我,更烦请您向各位士大夫询问,必定还有很多事例。我一时忘记了赵俞等人的姓名,可以向野居先生核实。遇到方便的人经过常郡时,请把信送到城中申明亭左边刘文中家。只是担心我忽然死去,不能兑现诺言,还希望您怜恕。给吴中衡的信 十月初一,收到您的亲笔信和文章,知道您连年的境况不如从前。不过天时和人事,换到哪里都是如此,也没有办法。值得高兴的是您的疾病已经痊愈,又有养生的方法,只要珍重身体以尽天年就好。承蒙您告知墓志铭之事。古人本来没有在生前预先制作墓志的定制,您的来意非常恳切,彼此交情也很深。虽然我眼盲耳聋、牙齿疼痛,全身生疮,还是勉强把腹中草稿写给您。中间用朱笔批注的地方,请令郎据实填写。令阁下的贤德,已经在中衡墓志中见到了,不必另作。儿子祭祀父亲的文章,古人并没有这种体例,大概是在捶胸顿足、哭泣流血的时候,哪里有空作文?至于出殡等事,只须用祝板直截叙述,家礼中有格式可以考察,我不敢擅自杜撰。若是伯叔父祭祀侄子一类的文章,却是有的,请不要惊讶。小孙垣今年春天服军役;他的哥哥垲去年秋天去世。老夫曾有一首口号诗如此如此。如今留下寡妇和孤女六人,幼男九岁,房屋已经卖掉,田地大多荒芜。我的儿子现在在横林桥南张家教蒙童,托人庇护,暂时无事。森因为去年巡拦而贫困,其余没有什么过错。您住在哪里?当地有什么土产?有方便的人来时,我会让他去问候。令郎名某,字某,年纪多少,子女多少,也希望告知我。两家的子孙交往至今已有三代,这也是古人的交谊。子才贤良,以及各位故人的子孙来相见时,都称呼我的贱名来问候,区区心意不再详说。祝贺府学教授到任的信 我年轻时曾听老师说:“凡是府学官,在郡中做士人的,都应当用老师的礼节来尊敬他。”所以听说先生到任,忘记自己双目失明、相隔两舍之远,还是扶着疲惫的身体前往,为斯文道贺。值得称赞的是,您谦逊含光、态度和蔼,待人接物如此;对于各位学生,却制定严格的条约来约束他们。这就是所谓道义并行而互不冲突。承蒙您数年来以礼相待,饮食供给又十分优厚,我感激得无法胜任。最值得庆贺的是,您亲自承受圣天子以明白伦理、培育人才为宗旨的教诲,圣天子谆谆命令您更加重视斯文,这恩意实在深厚。分别以来已有三个月,我逢人便谈起此事,有人说:“常郡在八九十年间多次经历兵灾,衣冠文物荡然无存。想让它一鼓作气、由齐变为鲁,不也是很困难吗?”这话不对。既然朝廷重视教官,那么乡野的读书人也会受到重视;何况有贤能的太守承接皇恩、推行教化,彼此共同振兴文教,使风气影响全州、教化遍及一县,那么扛着犁锄而带着经书的人会有,牛角上挂着书来读的人会有,背柴、持竿而诵读的人也会有。这本来就不必等到家家户户都明白才会如此。一榜之中三人连中魁首的盛况将要重新出现了。那文献之光照耀八方,又哪里只限于一个郡呢?我不顾自己的愚昧浅陋,曾编成《思贤》《辨惑》二编,现在借此呈上,也许可以为学校贡献一点微薄力量。言语老迈而且繁多,恳切希望您怜悯宽恕。不再详述。《龟巢稿》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十二 (元)谢应芳撰 词 《蓦山溪》【排遣烦闷,至正丙申年作】无缘无故地称颂汤、武吊民伐罪,功业成就后,骗取了多少英雄。动不动就说东征西讨,拿《孟子》七篇之后的强词争辩,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清。他们两人的至诚之心,到底也无人明白。尸骨遍地,苍天也还看得见;谁能挽取银河水,把乾坤冲洗干净?只是好山妻子笑我,长夜里唱这首《饭牛歌》,很少有人听见,徒然伤感自己的胸怀。《沁园春》【丁酉年春天寓居堠钱氏家抒怀】冷笑班超还想求取封侯,竟然丢弃了毛笔。看看古往今来,虚名有什么用?早晨荣耀、晚上衰败,这浮世实在可悲。老了的我穿着衣冠,靠在旁人的篱笆边,幸好一生还有一方砚台相伴;随着西庄而上,面对如画的溪山,连鸥鹭也忘了机心。相逢时幸好结识新朋友,更不必用黄金铸成子期来知音相待;把胸中的郁结时时用酒浇散,把眼前的景色处处题诗。轻帽上簪着花,柔软的席子铺在草上;有时在酒樽前一笑,尽情沉醉之后,任凭南山石烂、东海扬尘飞起。《满庭芳》玉雪般的肌肤,梨涡浅笑;锦云般的秀发,桃花般的团扇,紫箫和鸣如双凤。酒船刚刚划动,烟雾缭绕博山炉,呈青色。最喜爱清和的天气,绿荫幽静,梅雨初晴。高斋之中,像马融的书帐,风吹得绛纱轻轻卷动。美好的年华才有多少,乘风振翅,曾经也试过远大的仕途。偶然归来,在林下闲听松声,笑说葵花像我一样,芳心始终向着太阳,长久倾向黄河水。如今重新观看,早晚都依旧清明。《沁水曲》四海烽烟尘土,一叶船在风浪中航行,经过的道路真难。幸好儿孙满眼,船帆平安无恙;夫妻白头,青铜镜中容颜仍然团圆。笠泽西头、碧山东岸,又和梅花一起度过岁寒。新年好,有茅柴村酒,有荠菜春盘。旁人不要笑我读书人的酸腐,我已经把这些事想得烂熟了:不想做官,伏波将军那样的强健、骑马奔走,姜太公在磻溪遇合、丢下钓竿,这些都不要了。不要让霜雪沾满朝靴,也不要听衙门鼓声如雷,哪里比得上农家睡得安闲?有时叫山童拿酒杯来,和乡野老人欢乐相交。自和 大雪压着新年,花开想必迟了,黄莺飞来也很难;幸好杯中有屠苏酒,春风荡漾,盘中还剩苜蓿,朝阳圆满。六十年来,平常的交游如同江海鸥盟,总也不冷淡。搬家之后,每到一处涉足园林都觉得有趣,居住在山谷中名为盘。忘却世间滋味的辛酸,只要吟成新诗,便胜过做官。任凭我低头住在三间矮屋里,任凭他人高步登上百尺危竿。白头到老却一事无成,百姓大概会嘲笑我,我终究不是当年的老谢安。姑且在琴书中消磨晚年,享受清静的欢乐。又和

竹与梅花偃蹇氷霜,堪称二难。我依梅傍竹,借人茅舍,唫风弄月,坐个蒲团。梅様精神,竹般标致。遮莫清癯,未是寒柴。门外一湖春水,似拍银盘。昔人恨橘多酸,我只笑青松也拜官。每醉时低唱沧浪一曲,闲时髙卧红日三竿。儿軰前来,老夫说与:梅要新诗,竹问安。余无事,只麄茶淡饭,尽有余欢。

苏武慢

兰雪衣衿,芝云冠佩。咳唾动成珠玉,芳草萋迷,蓬莱杳渺。皎皎白驹,空谷濯髪;沧洲怡颜,芳树乐甚。优伶丝竹,问天生湖海,元龙豪气,肯令消缩?君不见,三陆聮芳,三苏接武,声动九重华屋。天上碧桃,日邉红杏,真足快人心目。拂袖东胶,出门西笑,莫恋故园松菊。看浊河流水,重清齐唱,太平遗曲。

满江红

恠底春风,要将我船儿畨覆。行囊里是群公相赠数篇珠玉。江上青山吹欲倒,湖中白浪髙如屋。幸年来阮籍惯,穷途无心哭。归去也,缾无粟,吟啸处,居无竹,看造物怎生安顿老夫。盘谷第四桥邉,寒食夜,水村相伴沙鸥宿。问客怀,都有几多愁,三千斛。

一剪梅

一色苍髯,两阿翁,年也相同,月也相同。六年湖海共飘蓬,烟也溟蒙,雨也溟蒙。移家今住葑门东,朝也相从,暮也相从。何当归隠旧山中,桃也春风,李也春风。

风入松【寄朱原道为生日贺】

梅花折去一枝,春人在太湖濵。天生襟度,容江海;每开尊,坐客如云。此日醉看蓬矢,吾儿应吐华茵。湖光山色净无尘,鱼鸟揔情亲。姑苏城上遥相望,见湖山如见伊人。緑髪年华全盛,白眉声誉方新。

又

岁寒,心事旧相知。相别去年时,如今重覩春风面。比年时,消瘦些儿。天上玉堂何在?人间金鼎频移。风尘不染素罗衣,脉脉倚柴扉。桃根桃叶争春媚,尽教他浓抺胭脂。老我扬州何逊,陇头谁为题诗?

金缕衣【袁叔度新居】

卜宅椒园里,响丁丁,风斤月斧,杏梁飞起,牕戸青红,烟树緑焜耀碧山,邻里鸡共犬也知,轮美燕子飞来堂下舞,似轻盈掌上人堪喜,更可爱新桃李。长洲水接松江水,好秋风鲈鱼莼菜,葑田菰米艳,屋神仙罗绮,楚舞呉歌娯晚景,肉台盘春笋供甘旨,五马贵未足拟。

沁园春

脱屣红尘,移家碧山。娑罗树邉有两儿,冠带眼前,腾踏诸孙文采,膝下聨翩。石几焚香,氷瓯涤笔,重注羲经得异传。余无事,但观云黙坐听雨,髙眠。龟巢幸与相连,饮湖水清如饮菊泉。问绛人甲子,今踰四百。皇家锺乳,何用三千银艾?忘情玉枝无汗,一味清闲足引年。升平也,看天恩赐帛,雪髪垂肩。

西江月

老大无人,青眼凄凉,奈尔黄花?秋来杯勺断,流霞兀对江山如画。梦里去寻东老,觉来欲唤西家。山童若说未能賖,报道点茶来也。

风入松

青龙地暖,土酥香,产玉似昆冈。可怜不入瑶池宴,倒氷壶,风味凄凉。忽忆故园时,序春盘春酒,羔羊青丝,生菜韭芽黄,银缕染红霜。桃花人面,柔荑手,酒微酣,犀箸频将。鞞皷一声,惊散六年地老天荒。

西江月

緑树云林窅窕,青苔石磴萦纡。两人林下曵长裾,应是山中巢许。空谷似闻樵斧,危桥不度征车。谁来为我借茅庐,来与白云同住。

南乡子

四野接平芜,一曲清溪似画图。燕子日长,溪馆静,菰蒲风洒轩牕,暑气无。林叟话樵苏,相送东桥,日已晡。啼鸟不知人,禁酒葫芦,教我提来何处沽。

摸鱼子【早春作】

看东风,栁揺金缕,精神顿美如许。独怜老我,双蓬鬓,无复少年张绪。桃叶渡,任山水清妍,可奈非我土,借人茅宇。但有客相过,清茶淡话,闲与论今古。伤心处,客去,卧听鼙皷,看花浑在烟雾。姑苏台榭,笙歌散,麋鹿又如前度。谁恁悞教,无限苍生命堕颠厓苦,兼葭洲渚。頼有个,扁舟一竿,钓竹相伴,闲鸥鹭。

水调歌头【中秋言怀】

战骨缟如雪,月色惨,中秋照我三千白髪,都是乱离愁。犹喜淞江西畔,张绪门前杨栁堪系钓鱼舟。有酒适情,兴何用上南楼?擐金甲,驰鐡马,任封侯。青鞋布韈,且将吾道付沧洲。老桂吹香,未了明月,明年重看此曲,为君讴。长揖二三子,烦为觅莵裘。

忆王孙

铜駞泪湿,翠苔茵落,地花如堕。玉人可是,东君不惜春?问花神:海变桑田,几度新?

  又

齐云一炬起红烟,顷刻烟消事已迁,折戟沉沙月烂然。问祈连,安得河清亿万年?

水调歌头

秋色净如洗,南极瑞光多。秦柱山中隠者,弧矢挂烟萝。野老敲门,看竹珍重。主人留客,呼酒泻金荷。为问春秋多少,笑道明年六十,勲业竟蹉跎。万锺禄,千驷马,待如何?洛阳城市,又看荆棘卧铜駞。且喜阶庭玉树,五色鹓雏俱好。对此琴瑟和,一曲华胥引。双鬓雪,儿歌。

洪武元年秋,余卜居千墩,尝作《水调歌》。今也人事乖违,欲还故里,故复和前韵以述其情,并以留别呉下诸友。时三年六月初也。

译竹子和梅花在冰霜中姿态傲岸,足以称为两种难得的高洁之物。我依傍梅花、靠着竹子,借住在别人的茅舍里,吟风弄月,坐在蒲团上。梅花有梅花的精神,竹子有竹子的风致。即使清瘦,也还不是寒柴。门外一湖春水,好像在拍打银盘。古人恨橘子太酸,我却只笑青松也要拜官。每当醉时低声唱一曲《沧浪歌》,闲时高卧直到红日升上三竿。孩子们前来,老夫告诉他们:梅花要新诗,竹子来问安。我没有别的事,只是粗茶淡饭,也尽有余欢。《苏武慢》衣襟如兰雪,冠佩如芝云;谈吐之间,唾沫也会化成珠玉。芳草繁茂迷离,蓬莱遥远渺茫。皎洁的白驹,在空谷中洗濯鬃发;沧洲之上怡然自得,芳树之间欢乐无比。优伶奏起丝竹,试问天生纵横湖海的元龙豪气,难道肯让它消减吗?你没有看见,三陆芬芳相继,三苏接踵而来,声名震动九重宫阙。天上的碧桃,日边的红杏,实在足以使人心目畅快。拂袖向东边的胶地而去,出门向西边欢笑,不要留恋故园的松菊。看浑浊的河水重新变清,大家一同唱起太平遗留下的曲子。《满江红》怪不得春风,竟要把我的小船掀翻。行囊里装着各位公卿赠送的几篇珠玉文章。江上的青山被风吹得仿佛要倒,湖中白浪高得像房屋。幸好我近年来已经习惯了阮籍那样身处穷途,也没有心思哭泣。回去吧,瓶中没有粮食;吟啸之处,居所也没有竹子。看造物主将怎样安置我这个老头。盘谷第四桥边,寒食夜里,在水村与沙鸥相伴而宿。问客人的胸怀,究竟有多少愁,足足三千斛。《一剪梅》一样的苍白胡须,两个老翁,年龄相同,经历的月份也相同。六年来在湖海之间共同漂泊,烟雾也朦胧,风雨也朦胧。如今搬家住在葑门东面,早晨也相伴,晚上也相伴。何时才能归隐旧山中?桃花也沐浴春风,李花也沐浴春风。《风入松》【寄给朱原道祝贺生日】折下一枝梅花送去,春天的人在太湖岸边。天生胸襟气度宽广,可以容纳江海;每次开酒樽,宾客就像云一样聚集。今天醉眼观看蓬矢,我的儿子应当吐出华美的言辞。湖光山色洁净无尘,鱼鸟全都亲近。遥望姑苏城上,见到湖山就像见到那个人。正值绿发年华全盛,白眉的声誉刚刚兴起。又 岁寒之中,彼此心事仍是旧日相知。去年此时分别,如今重新看见春风般的面容,比当年消瘦了一些。天上的玉堂如今在哪里?人间的金鼎频频更换。风尘没有沾染素色罗衣,含情脉脉地倚着柴门。桃根桃叶争相以春色妩媚,任凭她们浓浓涂抹胭脂。老了的我像扬州的何逊,陇头又有谁替我题诗?《金缕衣》【袁叔度新居】在椒园里选择宅地,斧头丁丁作响,风斤月斧建起飞檐高梁。窗户涂着青红色,烟雾笼罩的树木碧绿耀眼,映衬着青山。邻里的鸡犬也知道这里轮奂一新;燕子飞到堂下起舞,仿佛掌上轻盈的舞人,令人喜爱;更可爱的是新栽的桃李。长洲的水连接着松江的水,正是好秋风、鲈鱼莼菜的时节;葑田的菰米鲜艳。屋中有如神仙般的罗绮,楚舞吴歌用来娱乐晚景;肉食盘中供上春笋以享甘旨。即使五马之贵,也不足以相比。《沁园春》脱下红尘中的鞋子,把家搬到青山中。娑罗树边有两个儿子,冠带就在眼前;众多孙辈文采斐然,在膝下联翩来往。石几上焚香,冰瓯中涤洗毛笔,重新研注《羲经》,得到不同寻常的传授。我没有别的事,只是看云、默坐、听雨、高眠。《龟巢》幸好与此相连,饮这里的湖水,清冽得如同饮菊泉。问绛人的甲子,如今已经超过四百年。皇家钟乳之药,又何必用三千银艾?忘却世情,玉枝无汗,一味清闲足以延年。天下太平了,看上天恩赐帛物,白发垂到肩头。《西江月》年老了却没有人来,青眼相待之情冷落凄凉,怎奈面对你这黄花?秋来酒杯也断绝了,只能独自对着江山如画,饮流霞酒。梦里去寻找东老,醒来想呼唤西邻。山童若说不能赊账,就告诉他:点茶已经送来了。《风入松》青龙之地气候温暖,土质酥松而芳香,出产的玉石像昆冈之玉。可惜不能进入瑶池宴席,反倒像倒在冰壶中,风味凄凉。忽然想起故园当时,春日里摆上春盘和春酒,有羔羊,有青丝菜,有生菜、韭芽和黄花,银丝染着红霜。桃花般的人面,柔荑般的手,酒意微醺时,犀角筷子频频夹取菜肴。一声鼙鼓,惊散了六年来天荒地老般的生活。《西江月》绿树和云林幽深曲折,青苔覆盖的石阶盘绕迂回。两个人在林下拖着长衣而行,应是山中的巢父、许由。空谷中仿佛听见樵夫的斧声,高桥上没有车马经过。谁来替我借一间茅庐,让我来这里与白云同住?《南乡子》四野连接着平坦的荒草,一弯清溪仿佛画图。燕子飞翔,白日渐长;溪边馆舍寂静,菰蒲被风吹拂,洒动窗轩,暑气全无。林中老人谈论砍柴和割草,送我到东桥时,太阳已经西斜。啼鸟不懂人的心意,既然禁止饮酒的葫芦空着,叫我到哪里去提酒来买呢?《摸鱼子》【早春作】看那东风吹来,柳枝摇动着金色丝缕,精神顿时美好如此。只是怜惜年老的我,两鬓如蓬,没有了少年张绪的风采。桃叶渡啊,任凭山水清丽妍美,奈何这里不是我的故土,只能借住在别人的茅屋。只要有客人来访,便以清茶淡话相待,闲谈古今。最伤心的是,客人离去后,躺着听战鼓,看花朦胧都在烟雾中。姑苏台榭上,笙歌已经散去,麋鹿又像从前一样出没。是谁误使无数百姓陷入颠沛苦难,兼葭洲渚也一片荒凉。幸好还有一叶扁舟、一根钓竿,钓竹相伴,和闲散的鸥鹭相亲。《水调歌头》【中秋抒怀】战死者的白骨洁白如雪,月色惨淡;中秋月光照着我三千根白发,全都是乱离之愁。还值得高兴的是,在淞江西岸,张绪门前的杨柳可以系住钓鱼船。有酒便足以适意,兴致何必登上南楼?穿上金甲,骑着铁马,任凭去求取封侯。穿青鞋、着布袜,姑且把我的道义寄托在沧洲。老桂吹送香气,明月还没有结束;明年再看月亮时,还要重新唱这首曲子给您听。向二三位朋友作长揖,烦请替我寻找一件兔裘。《忆王孙》铜骆驼旁泪水浸湿,翠苔如褥,地上的花仿佛坠落。玉人啊,难道是春神不怜惜春天?问花神:海水变成桑田,已经变换了多少次?又 齐云楼燃起一把大火,红烟冲天;顷刻烟消云散,世事已经迁变,折断的戟沉在沙中,月光灿然。问祁连山:怎样才能使黄河清澈,安享亿万年的太平?《水调歌头》秋色澄净如洗,南极星的祥瑞光辉格外多。秦柱山中的隐士,把弓箭挂在烟萝之间。乡野老人敲门来访,主人珍重地请他看竹,留客饮酒,倾倒金荷杯。问他经历了多少春秋,他笑着说,明年就六十岁了,而功业竟然蹉跎。万钟俸禄、千驷马车,到底又能怎样?洛阳城中,又看见荆棘横卧在铜骆驼旁。姑且高兴庭院中的子弟如玉树,五色鹓雏都很好。面对这一切,琴瑟和谐,奏一曲《华胥引》。两鬓如雪,孩子们唱起歌来。洪武元年秋天,我在千墩选择居所,曾作《水调歌》。如今人事违逆,想要回到故乡,所以又依照前韵唱和,以叙述自己的心情,并借此向吴下各位朋友告别。时在洪武三年六月初。

牙齿豁未乆,老气尚横秋。买得归畊,黄犊儿軰,幸无愁。相近六龙城下,只在三家村里结屋,小如舟。倚树览山色,且免赋登楼。看官爵都不似,醉乡侯里翁闲话,便同学士坐瀛洲。寄语东呉朋友,乗兴能来滆浦■〈舟羲〉棹听渔讴。无酒不须虑,解我破貂裘。

满庭芳

麈拂风生,熏炉烟袅。剧谈天上人间,冯夷击鼓,白鳯舞昆山。惊倒五陵年少,听三老口角,鸣湍。江南好,梅前菊后,天气带微寒。客来虽话别,重歌旧曲,不是阳闗。笑闲云似我,时去时还。最喜烽烟尽熄,青天净一镜,团团重来也。寻盟鸥鹭,访竹问平安。

点绛唇【初度作】

七十年前,抱麟虗,负双亲,梦一襟空。洞生世,曽何用?老我东门,瓜也无心种。松醪瓮泻,如铅汞,时与渔樵共。

  二

海上归来,鬓毛枯,似经霜草。薄田些少,茆屋园池小。三子犁鉏,三妇供苹藻。村居好,兎园遗稿,是我传家寳。

  三

弧矢休悬,举杯聊适栖迟意。明朝冬至,有酒还沉醉。堪笑神仙,要作长生计。人间世,金乌西坠,难把长绳系。

  四

老眼犹明,著书未了,余生债。客来休怪,淡饭黄虀菜。踏雪观梅,清兴依然在。南门外夜来寻戴,扶醉駄驴背。

  五

点检龟巢,素琴弦断,余何有?夫妻白首,相敬如宾,友。三四孙儿,五色斑斓,袖梅花酒,为翁称寿,罗拜爹娘后。

沁园春

借问黄花,过了重阳如何始开?为客中陶令,逢他初度,尊前杜举,要我相陪。十日秋香,百年晚景,一笑今朝酒,莫推。风光好,正凉生沆瀣,净洗氛埃。胸中华岳崔嵬,下笔处长江滚滚来。且折花簮帽,剧谈清事,引杯看剑,聊适幽怀。健翮低云,修鳞蹭蹬。人道公非百里才,还知否?那黄河清也,白日悠哉。

水调歌头

六载逺相忆,一日似三秋。别后雪添蓬鬓,著述遣穷愁。闭户欲寻安道,溪上片帆飞去,兴尽复回舟。明月出东海,隠约见琼楼。唤龙伯击鳝,鼓舞阳侯。何时杯酒重歌,芦叶旧汀洲?多谢寄来双鱼,白雪阳春数曲,为我和巴讴。什袭付儿軰,好学制弓裘。

南楼令【寿陈县丞】

赤手拔鲸牙,长安早看花。蔼春风,百里桑麻,栁色宫袍,银束帯,亲受锡玉,皇家「鳝皷报早衙」,桑弓挂緑蛇,拜双亲,杯捧流霞,只恐哦松哦未了,天上去,又乗槎。

八声甘州【为友人赠医士】

唤嫦娥,白兎下蟾宫,玉杵捣玄霜,自焚兰古鼎,心融灵素,黙契岐黄,不假残膏剩馥,时俗共传方,用我上池水,遍洗膏肓。家住六龙城,里有旧家风月,三径苍筤,更一林新种红杏,暖生香。问年来活人多少,只冁然微笑,说寻常,谁能为冩成佳传,汗竹流芳。

满庭芳【夏五雨窻言怀】

十里横山,一湾流水,东洲蕞尔孤村,移老田舍。山水对,衡门老,我无能为矣。犁鉏事,付与儿孙。湖田上,黄梅雨足,蛙黾皷声喧。亲朋三四老,须眉雪白,言笑春温,每携手相过,清事闲论,坐挹山光水色。茅柴酒倾倒,匏尊章台路,马蹄尘土,不到紫苔痕。

又【和寄江叔亷】

鸡犬相闻,溪山如画。梅花只在前村,逍遥杖履。不过翟公门前,度春风已先对芳艹,还忆王孙。长安市看花人去,车马正争喧。向来东海,上水南,水北如石如温。念鸥冷诗盟,何日重论?老我蓬蒿三径开,怀抱頼有琴尊。公知否?萧齐雨漏四壁,篆书痕。

菩萨蛮【七夕作】

锋棱磨尽,方藏拙;老怀羞对,天孙说。风叶动清商,依稀似九章。飘萧双鬓雪,卧看弯弯月。月缺有时圆,人无再少年。

水调歌头【再和前韵】

青白既生,眼皮里有阳秋。谁信近来怀抱汨汨泥?穷愁昨夜,僧房听雨,如在潇湘夜泊。欹枕卧孤舟,无复少年日,解佩醉秦楼。更休说烂羊尉,烂羊侯。三山湖上,如今田舍住东洲。澒洞十年,金革蓬勃,一襟尘土。白雪向谁讴?濯足弄云水,披我老羊裘。

又【代陈氏谢徐孟铭】

玉杵捣灵药,丹鼎养芙蓉。城市山林,小隠家住驿桥东。况是南洲髙裔,更饮上池直液。氷雪炯心胷,医国手初试,在处起疲癃。种阴徳,方寸地继頥翁。活人多少,满林新植杏花红。遮莫南山石烂,又复瀛洲水浅,都付笑谈中。刮目看尘表,黄鹄驾天风。

沁园春【寄张希尹兼简刘小斋刘熈载】

忆昨秋风送书画船过杨栁洲,把锦囊倾倒,灯花共喜,棹歌归去,诗艹仍留,坐榻髙悬,家童偶语:「此客寻常颇见否?」襟怀好比子猷寻戴,别様风流。别来一日似三秋,且喜花时可胜逰,要寻山问水,春申故国,赋诗酾酒,季子髙邱,醉帽簮花,吟茵藉艹,莫笑踈狂老未休。同来也有堂前旧燕,江上盟鸥。

点绛唇

往古来今,何人不道闲居好?忙多闲少,应被青山笑。蒲栁衰颜,我独惊秋早。茅斋小,几畨掀倒,风雨都经了。

风入松

译牙齿缺损还不久,老年的豪气仍然横贯秋天。买得归耕用的黄牛和小牛,幸好没有忧愁。靠近六龙城下,只在三家村里盖一座小屋,小得像船。倚着树观看山色,姑且免去登楼赋诗。看看那些官爵都不像什么;在醉乡侯的村舍里听老人闲谈,便如同和学士一起坐在瀛洲。告诉东吴的朋友们,若乘兴来到滆浦,便划■〈舟羲〉船听渔歌。没有酒也不必忧虑,我可以解下破旧貂裘换酒。《满庭芳》麈尾一挥,风便生起;熏炉中烟雾袅袅。纵论天上人间,冯夷击鼓,白凤在昆山起舞。足以惊倒五陵少年。听三位老人谈笑,水声如急湍。江南真好,梅花之前、菊花之后,天气微微带寒。客人来时虽然是来话别,仍旧重唱旧曲,却不是《阳关》。笑说闲云像我一样,时而离去,时而回来。最喜烽烟已经全部熄灭,青天像一面明镜,圆满地重新出现。寻找与鸥鹭的旧约,访问竹林问候平安。《点绛唇》【初度作】七十年前,怀抱麒麟而生的愿望,背负双亲,却只留下满襟空梦。经历世事,曾有什么用?我已老在东门,对种瓜也没有心思。倾出松醪酒,像铅汞一样;时时和渔夫樵夫共同饮用。二 从海上归来,两鬓枯槁,仿佛经历霜打的野草。田地很少,茅屋、园圃、池塘都小。三个儿子耕作,三个媳妇供奉祭品。乡村居住真好,《兔园遗稿》就是我的传家宝。三 不用再悬挂弧矢,举杯姑且满足闲居的心意。明天是冬至,有酒还要沉醉。可笑那些神仙,竟想谋求长生。人世之间,太阳西沉,哪里能用长绳把它系住?四 老眼仍然明亮,著书还没有完成,这是余生未偿的债。客人来时不要责怪,只有淡饭黄虀菜。踏雪赏梅,清雅的兴致依然存在。南门外夜里去寻找戴安道,扶着醉意骑在驴背上。五 查看龟巢,素琴的弦已经断了,我还有什么呢?夫妻白头,相敬如宾,彼此相友。三四个孙儿,穿着五色斑斓的衣服,袖中带着梅花酒,为祖父祝寿,又在父母之后罗列下拜。《沁园春》请问黄花,过了重阳为何才开放?为了客居在外的陶令,正逢他的生日;酒樽前杜举酒杯,要我陪伴。十日秋香,百年晚景,今日一笑饮酒,千万不要推辞。风光正好,凉气从沆瀣而生,清洗尽尘埃。胸中有华山般崔嵬的气象,落笔处便有长江滚滚而来。姑且折花簪在帽上,畅谈清雅之事,引酒看剑,聊以舒展幽情。健壮的翅膀低近云层,修长的鱼鳞却步履蹒跚。人们说您不是只能治理百里的才干,您可知道?等到黄河变清时,白日也会悠闲自在。《水调歌头》六年来远远相互思念,一天就像三年那样漫长。分别以后,蓬乱的鬓发又添白雪,靠著述排遣穷愁。闭门想寻找安道,溪上片帆已经飞去,兴尽之后又划船回来。明月从东海升起,隐约看见琼楼。呼唤龙伯来击鳝鱼,鼓舞阳侯。何时才能重新举杯高歌,在芦叶旧汀洲?多谢您寄来双鱼书信和《白雪》《阳春》几曲,替我唱和一曲《巴讴》。把它们珍重收藏交给孩子们,让他们学习制作弓箭和皮衣。《南楼令》【为陈县丞祝寿】赤手拔取鲸鱼的长牙,早早就在长安看花。春风和煦,百里之间桑麻茂盛;柳色映着宫袍,银带束腰,亲自接受皇家的赐玉。皇家说“鼙鼓报早衙”,桑弓上挂着绿色的蛇,拜见双亲,捧起流霞酒。只怕吟诵松树诗还没有完,就要上天去了,又乘槎而行。《八声甘州》【为友人赠医士】召唤嫦娥,让白兔从月宫下来,用玉杵捣制玄霜;自己焚烧兰草和古鼎,内心融会《灵枢》《素问》,默契于岐黄之术。不借助残存的药膏和余香,时俗共同传诵他的药方;用我的上池水,遍洗沉痼之疾。家住六龙城,里巷中有旧日家风和月色,三条小径长满苍竹,又有一片新栽的红杏,暖意中生出香气。问他近年来救活了多少人,只是微笑着说寻常小事。谁能为他写成佳传,使美名流传在汗青竹简上?《满庭芳》【夏五月雨窗言怀】十里横山,一湾流水,东洲有一座小小的孤村,我搬到田舍养老。山水相对,柴门简陋;我已经无能为力了,耕作之事交给儿孙。湖田上黄梅雨下得充足,青蛙鸣声像鼓一样喧闹。三四位亲朋老友,须眉雪白,说笑却像春天一样温暖;常常携手来访,闲谈清雅之事,坐着欣赏山光水色。茅柴酒尽情倾倒,匏尊放在章台路旁,马蹄扬起的尘土到不了紫苔的痕迹。又【和作寄给江叔廉】鸡犬声彼此相闻,溪山如同图画。梅花就在前村,拄杖穿鞋逍遥而行。不过在翟公门前,春风已经先吹到芳草,也还想起王孙。长安城中看花的人去了,车马正在争相喧闹。过去在东海,上水、南面、水北,像石头、像温暖一样。想到鸥鹭之间的诗盟清冷,何日才能重新谈论?老了的我让蓬蒿长满三条小径,幸好还有琴和酒可以寄托胸怀。您知道吗?萧齐时的雨水漏过四壁,墙上还留着篆书的痕迹。《菩萨蛮》【七夕作】锋芒和棱角都磨尽了,才懂得藏拙;年老的心怀羞于面对织女谈说。风吹叶动,发出清秋的声调,隐约像《九章》。两鬓萧瑟如白雪,躺着观看弯弯的月亮。月亮有时会由缺变圆,人却不能重新成为少年。《水调歌头》【再次依照前韵唱和】眼中既有青色又有白色,眼皮之内自有明察秋毫的判断。谁相信近来我的胸怀已经汩汩如泥?昨夜为穷愁,在僧房听雨,仿佛身在潇湘夜泊。斜倚枕头躺在孤舟上,再没有少年时光,也不再能解下玉佩醉卧秦楼。更不要说什么烂羊尉、烂羊侯。三山湖上,如今在东洲住着田舍。十年来天地混沌,战争兴盛,满襟都是尘土。白雪般的曲子要向谁唱?濯足戏弄云水,披上我的旧羊裘。又【代陈氏感谢徐孟铭】玉杵捣制灵药,丹鼎中养着芙蓉。城市中也有山林,小隐士的家住在驿桥东。何况您还是南洲的高贵后裔,又饮用上池的清液;冰雪般照彻胸怀。医治国家的本领刚刚施展,到处使疲弱困顿的人重新振作。种下阴德,在方寸之地继承颐翁的德行。救活的人有多少,满林新栽的杏花都红了。任凭南山石头腐烂,也任凭瀛洲水变浅,都只当作笑谈。让人刮目看您超出尘俗,驾着黄鹄乘天风而上。《沁园春》【寄给张希尹并简问刘小斋、刘熙载】记得去年秋风中,书画船经过杨柳洲,我倾倒锦囊中的诗文,灯花仿佛也共同欢喜;划船唱歌归去,诗稿仍然留下。坐榻高高悬起,家童偶然说:“这个客人平常还常来吗?”胸襟情怀正如王子猷寻访戴安道一样,别有一番风流。分别以来一天就像三年,幸好花开时节可以尽情游览。要寻山访水,到春申故国赋诗饮酒,登季子的高丘;醉帽簪花,吟诗时席藉芳草,不要笑我年老还如此疏狂。同来的还有堂前旧燕,以及江上的鸥鸟盟友。《点绛唇》从古到今,谁不说闲居好?忙碌多而清闲少,应当会被青山嘲笑。蒲柳般衰老的容颜,只有我独自惊叹秋天来得太早。茅斋狭小,几次被风雨掀翻,却都经历过来了。《风入松》

孤舟浪打,石尤风霹雳。浪声中,布帆喜得归无恙,系长桥,闲似渔蓬。蛟渚如今寂寂,鸥波依旧溶溶。秋花开到鴈来红,金菊对芙蓉。一襟磊块都浇去,饮红灰如饮黄封。睡到日髙三丈,从他衙皷逢逢。

点绛唇

彩翼双鳬寄来一幅天机锦□□絶品,将意何勤恁?岁晚空山,不怕氷霜凛,西风紧,便添袍缊。被徳吾无隠。

八声甘州

记年时,东走避风尘,随处觅桃源。偶相逢,一笑缑山西畔,乔木叅天。百尺元龙楼上,许髙眠。鼓我匏巴瑟,鱼鸟欣然。每日春风池馆,有竹林诸阮醉,袖聮翩要簮花,捧研常挟两飞仙。又安知桑田变海,竟飘零老去,雪盈颠。绨袍外故人,余意肝胆雕镌。

满庭芳三阕

神仙有无?安居华屋,即是蓬壶。榴花也,学红裙舞;燕雀喧呼,水晶盘馔供麟脯,珊瑚钩帘卷虾须,吹龙笛,击鼍皷。年年初度,长日尽欢娯。风流醉翁,蹁跹舞袖,窈窕皷童,琵琶要与知音共,换羽移宫。玉莲杯将酒供,金蔗盌归厨冻,欢声哄,年年醉中岸帻,藕花风。横山翠屛,藏龙古井,走马长汀,四时花竹多风景,胜似丹青好。儿郎天生宁馨,好时节日见升平,氛埃净,年年寿星光照,望云亭。

水龙吟

旧家金谷园林,尽随海变桑田。了一湾流水,一林修竹,莵裘将老,潇洒轩窻,波光隠映,笔床茶灶。但溪无六逸,林无诸阮,谁相与论怀抱?不用沧洲洗耳,听风前此君清啸,黄金台上尽教尘土骋车争道。鱼鸟情亲,渔樵邂逅,不时谈笑。看古来行路难,行真个是闲居好。

贺圣朝

呉淞旧雨相邻住,喜复来今雨。那时同遇十年艰险,剑头炊黍【缺下调】

满江红

旧约寻梅,蹉跎过小春时节。忽陇头人至,一枝先折,喜见春风颜色好。缟衣不受缁尘湼,把十年湖海旧相知,从头说。三江上沧洲雪,千墩下珠林月。似许询支遁,总皆清絶。重看青山携素手,此情方解相思结。待漏湖氷泮,栁风轻,孤舟发。

沁园春

笠泽东头,翠竹渔庄,沧洲钓船,看三江云浪,宛然图画。一篷风月,随处留连。巨口鲈鱼,团脐螃蠏,坐饮篷牕,醉即眠。蒹葭畔,不收笭箵,意若忘筌。向来四海戈鋋,好战舰都成赤壁烟。笑痴儿航海,空寻蓬岛,渔郎失路,漫说桃源。沤社盟寒,歌声断,烟水寥寥数百年。玄真子有家传旧曲,重扣吾舷。

鹊桥仙

青年去了,青衫破了,旧日青毡无了。一时清兴未能除,说与故人知道。春花春好,秋花秋好,每日看花尤好。人生沽酒买花钱,消得杖头多少。

一剪梅

昆冈火烈,去年时,玉也灰飞,石也灰飞,鹤长鳬短,总休提。善有天知,恶有天知。今年快活,保妻儿,歌也相宜,舞也相宜,挥金如土,醉如泥。休负佳期,莫负佳期。

  又

东风吹醒老梅枝,南也芳菲,北也芳菲。月明半夜五更时,笛也争吹,角也争吹。青松涧底独离竒,寒也谁知,暖也谁知。老夫聊为一嘘欷,梅也题诗,松也题诗。

  又

一、天和气盎,春晖桃也芳菲,李也芳菲。若敎风打雨淋漓,红也尘泥,白也尘泥。花前把酒,挿花枝,歌也相宜,舞也相宜。鹤长鳬短,总休提,长也天知,短也天。

知江城子

去年今日泻天瓢,水滔滔,断蓝桥,阻我群仙鸾鹤赴蟠桃。独有商羊偏喜雨,跳且舞上山椒。今年南极见丹霄,射金蕉,瑞光揺,浇去胸中磊块尽酕醄。莫厌琵琶弹旧曲,长听取郁轮袍。

龟巢稿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十三

(元)谢应芳 撰

○行状 志铭 赞 箴

故伯母行状

从母姓邓氏,讳某,常州武进县曹坊里人也。年十九,我从父讳文正娶为妻,动遵礼法,事舅姑甚谨。姑晚岁失明,每饮食必相之,彻而后退。平居虽甚寒暑,服勤女工,每夜分而后寝。至元乙亥,天兵南下,以常州未平,驻师京口,逰骑往来,居民多避地他徙。吾谢氏居城西烈塘,以世业不忍去,置东西窦门,募丁壮守之,骑不能入。然人情恟惧,母自以少艾,恐遭俘略,尝谓娣姒等曰:“设不幸为北兵所虏,将若何?”众皆曰:“茍无所逃,惟听命耳。”母独毅然曰:“吾宁自死,誓不受辱。”是年五月八日,骑者二十余軰攻里门甚急,众不能御,遂奔溃。攻者火其庐,虏从母及邻妇数人,遭系累而去。行临漕渠,母乃潜脱其馽,弃簪珥于道傍,投水而毙。时南岸菑医之中有窜伏者见之,已而来告,求其尸,果得。呜呼!吾从母不屈而死者,于今七十年矣。应芳为儿先子,屡尝语之。今诸父六人俱无嗣,不肖茍不白其事,是冺其潜德。谨录先子遗言状其行如右。惟当世立言君子赐之著述,则从母死且不朽。谨状

王佛子行状

译孤舟被浪拍打,石尤风如霹雳。浪声之中,幸好布帆平安归来,系在长桥旁,悠闲得像渔人的蓬船。蛟龙出没的水洲如今寂静,鸥鸟飞翔的水面依旧荡漾。秋花开到大雁来时已经红艳,金菊对着芙蓉。一腔郁结全都用酒浇散,饮红灰酒就像饮黄封酒。睡到太阳升上三丈高,任凭衙门鼓声阵阵。《点绛唇》彩翼双凫寄来一幅天机锦,□□绝品,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意,竟如此勤厚?岁末在空山中,也不怕冰霜凛冽;西风紧吹,便给我添上一件袍子。我没有什么可以隐藏,只能接受您的恩德。《八声甘州》记得当年,为躲避风尘向东奔走,随处寻找桃源。偶然相逢,在缑山西边相视一笑;乔木参天。百尺元龙楼上,许我高卧。弹奏匏巴之瑟,鱼鸟都欣然相和。每日春风吹拂池馆,有竹林七贤般的诸阮醉卧;衣袖联翩,簪花而行,捧着砚台,常常带着两位飞仙。又哪里知道桑田会变成海,最终漂泊零落而老去,白雪盈满头顶。除了绨袍之外,故人的情意还深深铭刻在肝胆之中。《满庭芳》三阕 神仙究竟有没有?安居在华屋之中,便就是蓬莱仙壶。石榴花也学红裙女子起舞;燕雀喧闹,水晶盘中供奉麟脯,珊瑚钩卷起虾须帘,吹奏龙笛,敲击鼍鼓。年年初度,整日尽情欢乐。风流的醉翁翩跹挥袖,窈窕的鼓童击鼓,琵琶要与知音共奏,转换宫调。玉莲杯斟酒,金蔗碗送回厨房冻结,欢声喧腾;年年醉中掀起头巾,任藕花风吹拂。横山如翠色屏风,藏龙古井,走马长汀;四时花竹,风景很多,比丹青图画还美。儿郎天生宁馨可爱;在这美好时节,处处可见太平日益兴盛。尘埃清净,年年寿星的光辉照耀望云亭。《水龙吟》旧日家族的金谷园林,全都随着海变桑田而消失。如今只剩一湾流水、一片修长竹林,准备穿上兔裘终老;轩窗潇洒,波光隐约映照,身边只有笔床和茶灶。但是溪边没有六逸,林中没有诸阮,又和谁一起谈论胸怀?不必到沧洲去洗耳,只听风前这位君子般的竹子清啸;黄金台上,任凭尘土飞扬、车马争道。鱼鸟彼此亲近,渔夫樵夫偶然相逢,不时谈笑。看看自古以来行路多么艰难,真正还是闲居最好。《贺圣朝》吴淞旧日的朋友相邻而居,欣喜又逢今雨。当时共同经历了十年的艰险,曾经在剑头上煮黍米【下调缺失】《满江红》旧约相寻赏梅,却蹉跎过了小春时节。忽然陇头有人来,先折下一枝梅花;欣喜地看见春风中的美好颜色。洁白的衣服不受黑色尘垢污染,把十年湖海间旧日相知的情谊,从头说起。三江之上是沧洲的雪,千墩之下是珠林的月。仿佛许询和支遁一样,全都清雅绝俗。再次看青山,携着素手同行,这份情意才解开相思的结。等到湖冰融化、柳风轻拂时,便驾一叶孤舟出发。《沁园春》笠泽东头,翠竹环绕的渔庄,沧洲上的钓鱼船;看三江云气和浪涛,宛如一幅图画。一叶船篷随风月飘荡,处处流连。大嘴鲈鱼,团脐螃蟹,坐在篷窗下饮酒,醉了便睡。蒹葭岸边不收笭箵,心意仿佛已经忘掉捕鱼的工具。过去四海之间兵戈交错,善战的战舰都化作赤壁烟尘。笑那些痴儿航海,徒然寻找蓬莱仙岛;渔郎迷失道路,空自谈说桃源。鸥鸟之社盟誓冷落,歌声断绝,烟水之间寥寥数百年。玄真子有家传旧曲,我要重新叩击船舷而歌。《鹊桥仙》少年时代已经过去,青衫破旧了,往日的青毡也没有了。一时的清雅兴致却还没有消除,说给故人听。春天的花,春天的好;秋天的花,秋天的好;每天能看花尤其好。人生只要有钱买酒买花,就足够在杖头上花用多少便花用多少。《一剪梅》昆冈大火猛烈,去年那时,玉也化为灰飞,石也化为灰飞,鹤长凫短之类的议论,都不要再提。善事有天知道,恶事也有天知道。今年尽情快乐,保全妻儿;歌也相宜,舞也相宜,挥金如土,醉得像泥。不要辜负佳期,千万不要辜负佳期。又 东风吹醒了老梅枝,南边芳香,北边也芳香。月明半夜到五更时分,笛子争相吹奏,号角也争相吹奏。青松独自在山涧底下出奇挺立,寒冷时谁知道,温暖时谁知道。老夫姑且为此叹息,给梅花题诗,也给青松题诗。又。一:天气和暖,春光照耀,桃花也芬芳,李花也芬芳。假如任凭风吹雨打,红花也变成尘泥,白花也变成尘泥。在花前拿酒,插起花枝,歌唱也相宜,舞蹈也相宜。鹤腿长、野鸭腿短,总不要再提;长短如何,老天知道,长短也只归于天。知江城子。去年今日,天河倾泻般的大雨骤降,水势滔滔,冲断蓝桥,阻碍我这群仙人乘鸾驾鹤赴蟠桃会。唯独商羊鸟偏偏喜欢下雨,又跳又舞直到山椒。今年在南极看见丹霄,射中金蕉,祥瑞之光摇曳,把胸中的郁结全都冲洗掉,醉意酣然。不要厌弃琵琶弹奏旧曲,长久听取《郁轮袍》吧。《龟巢稿》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十三。(元)谢应芳撰。行状、志铭、赞、箴。已故伯母行状。我的从母姓邓,名讳不详,是常州武进县曹坊里人。十九岁时,我的父亲谢文正娶她为妻。她举止总是遵守礼法,侍奉公婆十分谨慎。婆婆晚年失明,每次饮食她都要扶持照料,等婆婆吃完才退下。平时无论严寒酷暑,她都勤于女红,每晚直到深夜才睡。至元乙亥年,元军南下,因为常州尚未平定,驻兵京口,游骑往来,居民大多逃往别处。我们谢家住在城西烈塘,因为不忍舍弃世代产业,便设置东西两座窦门,招募壮丁守卫,骑兵不能进入。然而人心惊惧,母亲自认为年轻貌美,担心遭到俘掠,曾对妯娌们说:“假如不幸被北兵俘虏,将怎么办?”众人都说:“如果无处可逃,只能听天由命罢了。”唯独母亲毅然说:“我宁可自行了断,发誓不受侮辱。”这年五月八日,二十多名骑兵猛烈攻打里门,众人无法抵御,于是溃逃。攻入者焚烧房屋,俘虏了从母和邻妇数人,捆绑着带走。走到漕渠边时,母亲暗中挣脱绳缚,把簪珥丢在路旁,投水而死。当时南岸菑医之中有逃窜藏伏的人看见了,后来来报告;寻找她的尸体,果然找到了。唉!我的从母不屈而死,到今天已经七十年了。我小时候,父亲谢应芳曾多次把这件事告诉我。如今六位叔父都没有后代,我如果不把这件事说明白,就是埋没她暗中的美德。谨录下先父的遗言,把她的事迹如上记述。若当世善于立言的君子赐予著述,那么从母虽死也将永垂不朽。谨此行状。王佛子行状。

王佛子讳彬字文甫常州武进人往遭乱谱系丧失弗究其先所自考从龙当至元乙亥天兵南下家国殱焉常既内属继室以张氏养子质数年而生君君洁白端好父珍之六岁即延师教于家君性敏慧善记诵明年生痘疹疾时已授孟子书恐为同业所先数号泣白其母母曰儿疾旦暮且愈以儿强记之资宁惧弗及乎殆不能释用是致眚一目稍长事亲孝与兄质无间然者未冠经营家事率有条理公私内外咸便之居无何赀用益饶父母终每遇时祀追思饮泣曰向吾丰殖计裕亲也亲今亡矣多蓄奚为愿倾赀之半以施于佛祈助冥福再渉南海礼补陀山君悯其以报亲为心而弗疵云及兄殁丧葬亦如礼至是与兄同居者七十年矣平生慕马少游之为人好阅古书中孝友阴相事然性刚直人有过面折不少贷每旦起立卑幼庭下画授巨细事大要归信让勤俭子孙少有不及必加诮责待其兄之子若孙殊觉寛假常励之曰吾非尔宥也茍怠吾事行且罪及兄子軰愈趋事以勤食指几数百缌服同爨岁时颁赉及嫁娶品式至于服食纤啬皆均一无私家庭之内肃如也晚筑遐观楼以延宾客多叙时流名軰相与婆娑嬉逰诸子姓因得磨礲浸润亦酝藉可爱佛子方少时有里人夜为盗家隶获将杀之君力救免且戒隶勿言后数年其人临终时自语其子使毋忘焉闻者或以是诘之终于不言同母二妹其一嫁邑人姜氏生二子至正间其父子俱为雠家诬陷抵狱吏鍜文埀成如律乃恻然为援之遂脱其死余亲故藉其力以排患难亦多类此故乡邑倚之若长堤巨防之于湍流狂澜云若邻里贫而病者每助医药之资且常置棺置别墅有不能敛者则与之或乘马出入遇负戴者虽少长亦引避田间见耆老必下马相劳苦以为常,故乡人号为王佛子。浙西以田赋为重,州县吏以其家租入之多,命为正首,徭役殆无虗月。然按文应需之外,课戒子侄毋以毫髪横扰细民,人頼以安,仰之几如父母。桥梁沟洫,不待官府督责而豫自办集,公私兼济,其利亦以此自勉也。至闲暇时,委家事诸子侄,携一二朋旧,问丹阳,道过句容,临白下,陟钟山,冶亭之杪,徘徊徙倚,访六朝遗迹,挹台阁清气,或入呉,抵钱塘,览湖山胜槩,悠然忘归,此又其髙致而人少能知者。至正十二年十月,红巾据常,时佛子方卧疾于家,贼众坌至,尽掠其所有,意恐为里人御夺,发仓廪诱之,皆不至,贼纵火,乃为扑灭。已而贼诛,君疾适愈,起召里人嘉劳之。明年春正月,卒于家,年七十二。子庭玉等,以其年二月葬君于直渎新阡,送者千余人,多哭之恸,皆曰:“善人亡矣!”妻丹徒周氏,生子男三人,长庭芝蚤卒,次庭玉,次庭槐,女二人,长适丹阳周氏,次适呉门金氏。妾周氏,生子庭梧。孙男曰敏,曰政,曰孜,俱有室。余尚幼,兄之子庭桂,次庭椿,其子尤伙。某与佛子同里闬,且辱招致,教其子孙者十余年,故知君为详,谨状其行实以俟当代立言君子,撰序次第,期示不冺。

故处士存心陈公行状

曾祖讳文表,宋兼州司户,余缺。祖讳霆轰,宋从政郎,行国子录,余缺。考讳圣泽,字容轩,宋承节郎,提刑提举司奔牛酒库提干,升提刑司签幕,兵马钤辖,朝奉郎,常州通判,赐绯银鱼袋,帯行都督府机宜文字。先生讳师可,字伯大,自号存心老人,通判公之第三子也。宋末,父居官常州武进县奔牛镇,宋亡而元,遂为武进人。母某氏。先生生至元十五年戊寅,不数岁能通《孝经》《论孟》大义。父常问之,应对如流,然天资醇朴,不尚文藻。既长,当路者多荐辟之,皆不就。孝奉二亲,于丧事塟祭,罔不如礼。其弟振可,父命为同邑张总把后,蒙可赘卢庄金氏。后振可颇豪侠,先生数劝止之。然其好宾客,接后进,饮食教诲,送往迎来,亦不减乎其弟也。平居坐蒲石轩,观盆池小鱼,洋洋自得,曰:“鱼之乐,犹吾之乐也。”或小饮微醉,歌安窝先生之诗,击节叹赏。晚年家居,为童子师,无贤愚贵贱,但内拜则进而教之,束脯之礼,不计其孰有而孰无也。元末草窃蜂起,乡里有不可得而居者,挈家依无锡东胶山安氏,食指数百,恬不为忧,盖人多知先生为有德之士,供具不絶。既而鼠軰旁午,乃转徙苏州城西,先生及妻康氏相继以病而殁。先生享年八十有一,妻年若干,宰木几拱。遇世变,环城数十里,河隍变迁,而大明开天矣。先生初娶陶氏,生子曰以仁,先卒。继室康氏,子男四人,长曰某,次曰某,娶某氏,孙男三人,长曰融,娶丹阳陈氏,次某俱幼。洪武己巳冬,葬二亲衣冠于唐原祖茔之侧。呜呼!先生生死始终,两遭兵变,不以艰危亏事亲之礼,不以困乏失守身之节,存心之号,不诬也。某自早岁游从,且忝姻戚,知先生为详,故状其梗槩如右。

管伯龄妻圹志

译王佛子名彬,字文甫,常州武进人。过去遭逢乱世,家谱丧失,无法考究他的先世。考察王从龙,到至元乙亥年元军南下时,家国俱遭毁灭。常州归附元朝后,他续娶张氏,养子王质数年后才生下王佛子。王佛子相貌洁白端正,父亲十分珍爱他。六岁时便请老师在家教授。他天性聪敏,善于记诵。第二年出痘患病,那时已经学到《孟子》,唯恐被同学超过,数次号哭告诉母亲。母亲说:“你的病早晚会痊愈,凭你过人的记忆力,难道还怕赶不上吗?”他几乎不能释怀,因此一只眼睛留下了残疾。稍长,侍奉父母孝顺,与兄长王质相处没有隔阂。未成年便料理家事,大都井然有条,公私内外都使人便利。没过多久,家产日益丰厚。父母去世后,每逢时节祭祀,便追思父母,含泪饮酒,说:“从前我努力积蓄,是为了使双亲生活富裕;如今双亲已经亡故,积蓄这么多还有什么用?”愿意拿出一半家产布施佛寺,祈求帮助父母获得冥福,并两次渡过南海礼拜普陀山。王佛子怜悯他一心报答双亲,并不责怪他。到兄长去世,丧葬也都合乎礼制。这样,他与兄长共同生活了七十年。他一生仰慕马少游的为人,喜欢阅读古书,其中关于孝友和暗中助人的事,总能铭记在心。但他性情刚直,有人犯错便当面指责,丝毫不宽贷。每天早晨起床,就让卑幼之人在庭下站立,逐件训示大小事务,总要归结到诚信、谦让、勤劳、节俭。子孙稍有做不到,必加以责骂。对兄长的儿子和孙子,格外宽容,却常常勉励他们说:“我不是要宽恕你们;如果懈怠我的事务,将来罪责也会牵连到你们叔父的子孙。”于是他们更加勤勉办事。家中靠饮食谋生的众人将近数百,身穿缌服的亲属同灶而食;每逢时节赏赐,以及婚嫁的礼品规格,乃至衣服饮食等细小用度,都一律平均分配,毫无偏私,家庭内部肃然有序。他晚年筑造遐观楼,用来招待宾客,常与当时的名流交游宴乐。诸子弟因此受到熏陶浸润,也都温文可爱。王佛子年轻时,同里有人夜间做盗贼,被家仆抓住要杀掉,他竭力救下,并告诫家仆不要声张。几年后,那人临死时把此事告诉儿子,让儿子不要忘记。有人因此追问王佛子,他始终不说。同母的两个妹妹,其中一个嫁给本县姜氏,生了两个儿子;至正年间,姜氏父子都被仇家诬陷入狱,狱吏严刑逼供,案件将按律定罪时,王佛子怜悯他们,出面援救,于是免于死罪。其余亲友借助他的力量排解患难的,也多有类似情况。因此乡里倚靠他,就像长堤巨防挡住急流狂澜一样。邻里中贫穷患病的人,他常资助医药;还常备置棺材,另置别墅,遇到无力收殓的人便赠给棺材;骑马出入时遇到挑担背负的人,无论年长年幼都在田间让路;见到老人一定下马相迎。他把慰劳乡人的辛苦当作常事,所以乡人称他为王佛子。浙西以田赋为重,州县官吏因为他家租税收入多,命他充任正首,徭役几乎没有一个月空闲。然而除按文书办理应办事务之外,他还告诫子侄不得以丝毫横暴骚扰百姓,百姓因此得以安宁,敬仰他几乎如同父母。桥梁、沟渠,不等官府督责,他便预先自行筹办,兼顾公私;他也以此勉励自己。闲暇时,他把家事交给子侄,带一两个旧友,访问丹阳,路过句容,来到白下,登上钟山,在冶亭顶端徘徊倚立,寻访六朝遗迹,吸取台阁清气;有时进入吴地,抵达钱塘,观览湖山胜景,悠然忘记归去。这又是他高雅的情趣,只是很少有人能了解。至正十二年十月,红巾军占据常州。当时王佛子正卧病在家,贼众蜂拥而来,抢掠了他所有的财物;他们担心乡人出来抵抗,便打开仓库诱使乡人取物,乡人都没有前往。贼众放火,他便出面扑灭。后来贼众被诛杀,王佛子的病恰好痊愈,起身召集乡人,赞许并慰劳他们。第二年春正月,他在家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儿子庭玉等在当年二月把他葬在直渎新墓道,送葬者有一千多人,多数哭得十分悲痛,都说:“善人去世了!” 妻子是丹徒周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庭芝早逝,次子庭玉,三子庭槐;两个女儿:长女嫁丹阳周氏,次女嫁吴门金氏。妾周氏,生子庭梧。孙子叫敏、政、孜,都已娶妻;其余还年幼。兄长的儿子庭桂、庭椿,庭椿的儿子尤其多。某人与王佛子同乡,又承蒙他招请,教导他的子孙十多年,所以对王佛子的事迹了解得很详细,谨记述他的实际行状,等待当代善于立言的君子撰写序文,以期明示而不使其湮没。已故处士存心陈公行状。曾祖名文表,宋朝兼州司户,其他事迹缺失。祖父名霆轰,宋朝从政郎,任国子录,其他事迹缺失。父亲名圣泽,字容轩,宋朝承节郎,任提刑提举司奔牛酒库提干,升任提刑司签幕、兵马钤辖、朝奉郎、常州通判,赐绯衣银鱼袋,带行都督府机宜文字。先生名师可,字伯大,自号存心老人,是通判公的第三子。宋末,父亲任官于常州武进县奔牛镇;宋亡元兴,遂成为武进人。母亲姓氏不详。先生生于至元十五年戊寅,不到几岁便能通晓《孝经》《论语》《孟子》的大义。父亲常常考问他,他都应答如流;但他天资淳朴,不崇尚华丽文辞。长大后,权要之人多次荐举征召他,他都不赴任。孝顺侍奉双亲,父母丧事、安葬、祭祀,无不合乎礼制。他的弟弟振可,父亲命其过继给同县张总把;蒙可入赘卢庄金氏。后来振可很有豪侠气,先生多次劝止他。但他喜欢宾客,接待后辈,供给饮食并加以教诲,送往迎来,也不比弟弟逊色。平时坐在蒲石轩中,观看盆池里的小鱼,洋洋自得地说:“鱼的快乐,就像我的快乐一样。” 有时小饮至微醉,便歌唱安窝先生的诗,击节赞叹。晚年居家,以教授童子为业,不论贤愚贵贱,只要行拜师礼便收进来教;束脩之礼,不计较对方有还是没有。元末盗贼蜂起,乡里有的地方已无法居住,他携家投奔无锡东胶山安氏。家中靠饮食生活的有数百人,他安然不以为忧,大概因为许多人知道先生是有德之士,所以供给没有断绝。后来盗贼纵横往来,他便迁居苏州城西。先生和妻子康氏先后因病去世。先生享年八十一岁,妻子享年若干,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到合抱。遭逢世变,城周数十里,河渠堤防都变迁了,而大明已经开国。先生原先娶陶氏,生子以仁,先于先生去世。继室康氏,生四个儿子:长子名某,次子名某,娶某氏;孙子三人,长孙名融,娶丹阳陈氏,其余二人都还年幼。洪武己巳年冬,把二位双亲的衣冠葬在唐原祖坟旁。唉!先生一生一死、始终如一,经历两次兵乱,却不因艰难危险而亏损侍亲的礼法,也不因困苦贫乏而失掉守身的节操。“存心老人”这个称号,并没有辜负他。某人从年轻时便与先生交游,又忝为姻亲,对先生了解详细,所以把大略如此记下。管伯龄妻墓志。

张氏讳某,苏州鐡瓶巷人也。性聪慧,女工多不学而能,其精巧有过人者。父母钟爱,择配逺邑,得处士为儒族名家子,厚赀装而嫁之。事舅姑能尽妇道,凡祭祀宾客,在中馈所当为者为之,靡不中节,乡闾则之。男女婚嫁之礼亦然。生子男二人,长曰嗣,娶同邑宋氏;次曰继,娶陈氏。从军某州,三女:长妙真,适方氏;次淑真,以真所适皆里居严氏。孙男三人:长颙,娶周氏;次仰,充皆幼。孙女一人,适史氏。曾孙女二人:长复奴,早亡;次孝奴,在幼。自处士殁,丁时多艰,忧患在床褥者几年。某年月日,病卒,享年若干。某年月日,封窆与处士同穴。毘陵谢某,尝居为邻,故知其槩如此云。

义士呉先生墓志铭

先生讳辄,字中衡。其先会稽人,祖某,元浙江省医学提举,居官杭城,因家焉。考某,妣某氏,某年月日生。先生性聪敏过人,初家塾之师授以《孝经》《论孟》,即暗诵如流。成童,通医书《内经》奥旨,余如《脉诀歌》《活人书》等,多熟焉。至如吹洞箫、鼔琴瑟、舞剑,皆不学而成。其志若有不屑于医者。元末多故,南台某官穆尔古蘓公知其才,召为幕宾。方欲力荐之,而穆尔古苏公以他事被谗落陷穽中。公惧祸波及之,变姓名,挈家海上。乆之,乃卖药以养其亲。长洲故交赵执中举家病疫,邻里无相过者,独幼儿应门。先生过其家,呼厥子入视,皆以药饮之,数日而愈。后执中父母妻子跪拜奉币而酬之,先生固辞曰:“朋友患难不相救乎?”进士某县丞俞某患软脚疾,先生怜其贫,往视之曰:“可疗,但饵药三两月方愈。”俞言无药裹之资,先生曰:“君有此,则吾岂为不速之客乎?”后如期而安,其报礼亦毫髪不受。或问俞之交非赵氏比,何同然耶?先生曰:“斯人有可用之才,使得存为世而用之,不亦可乎?”凡贫居有一才一艺,求医而医可者,皆然。故呉人翕然以义士称之。然呉江富人有沈姓者,遣币招致及门,其主人方事巫祷,先生乃飘然而归。翌日,沈氏复重币固请,先生终不赴,而返前币焉。凡如此者,亦多矣。或讥其桀傲弗辨也。平居能孝奉二亲,亲殁则庐墓终制,化行于家。妻某氏,事舅姑亦尽妇道。先生于大明洪武某年甲子终于家,享年若干,塟昆山县石浦考茔之侧。先妻某氏,生子曰集。后妻赵氏无子,皆先卒。其子某,以余父执知其亲为详,请志其墓,故述其梗槩如右。铭曰:“时不利,志不遂,假方技行吾义,全是身报厥亲。骨虽朽,名弗湮。于乎苍天,德哉若人。”

管伯龄墓志

先生讳寿昌,字伯龄,苏州府昆山县人也。祖讳某,宋开寳中以词赋领乡荐。考讳某,遭宋革命,遗逸而终生处士。于元之皇庆四年,某甲子某月某日,气质清秀,不数岁能暗诵《小学》《四书》,通大义。既长,为学道书院训导,诸生恱服,文誉蔚然。越二年,以病请告,踰百日而归。自是年益长,而学益进,善属文,尤工于诗。泗桥杜玉泉氏招先生以教诸子,时玉泉以诗鸣,花朝月夕,更唱迭和。其诗如元白而不俗,郊岛而不寒不瘦也。馆榖凡二十余年,玉泉殁而教授于家,学徒愈盛。如歇后郑五軰及缁衣黄冠能诗者,咸与之游,有古儒之遗风焉。大明洪武某年月日卒,年七十有六,塟某。娶某氏,生子男二人,长曰某,经锄养亲;次曰某,从军某州。女二人,嫁里中严氏。孙男女若干。于乎!先生抱俊逸之才,负髙尚之节,齐名尚志,超然晏居。有诗文二十余巻,曰《尚志斋集》,藏于家。辞藻之名,荣于轩冕。志其墓者,毘陵故交谢某也。

墓志铭

龟巢老人姓谢氏,应芳其名,子兰字。早从其亲闻谱系,世居开封,多显贵。六世之祖,武进尉,东西谢庄族滋炽。大父别业烈塘涘,生男七人。一进士,遭宋革命,家乃毁,烟灭灰飞,三百指旧家奕世尽憔悴。頼有双亲踣而起,四男一女同遗体。男皆吾兄,女吾姊。伯兄早殁,孤藐尔。二仲及嬃竟无嗣。我生迂踈,昧生理。妻任井臼,畜三子木也。左右奉菽水,曰林,曰森。伯为祢,七孙惟垲冠而俨,坦垣成童,余幼稚。商周兴亡,陵谷异举,家幸获全生齿。干戈十年,浮海避强名,龟巢等游戏还乡,无复旧闾里。筑室横山墓山址,春秋虗度,八十二,著书数篇而已矣。府公遗石志丘竁,聊尔云云。叙终始,大明洪武十年,岁次丁巳,七月十一日,病中口授友人江阴张端。

呉处士妻墓志铭

译张氏名讳不详,是苏州铁瓶巷人。她天性聪慧,许多女红技艺不用学习便能做到,其中精巧出众的地方超过常人。父母十分疼爱她,为她选择远县的婚配对象,嫁给一位处士——他是儒学名门之子,并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她侍奉公婆,完全尽到妇道;凡祭祀、宾客以及主管饮食等妇人应做的事,她没有一样不合节度,乡里都以她为准则。男女婚嫁的礼仪也是如此。生两个儿子:长子嗣,娶同县宋氏;次子继,娶陈氏。跟随军队到某州。三个女儿:长女妙真,嫁方氏;次女淑真;三女以真,二女三女都嫁给本里严氏。三个孙子:长孙颙,娶周氏;次孙仰;三孙充,都还年幼。一个孙女,嫁史氏。两个曾孙女:长曾孙女复奴早逝,次曾孙女孝奴尚幼。自处士去世后,时局艰难,她因忧患卧床多年。某年某月某日病逝,享年若干。某年某月某日,封土下葬,与处士同穴。毗陵谢某曾经与她为邻,所以知道她的大概情况如此。义士吴先生墓志铭。先生名辄,字中衡。其先世是会稽人,祖父某,任元朝浙江省医学提举,任官于杭州,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某,母亲某氏,先生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先生天性聪敏过人,起初在家塾中,老师教他《孝经》《论语》《孟子》,他立即暗中背诵,流利如同诵读。长到成童,便通晓医书《内经》的深奥旨意,其他如《脉诀歌》《活人书》等,也大多熟悉。至于吹洞箫、弹琴瑟、舞剑,也都不用学习便能做到。他的志趣似乎不屑于行医。元末多有变故,南台某官穆尔古苏公知道他的才干,召他为幕宾。正想竭力推荐他时,穆尔古苏公因别的事情被人诬陷,跌入祸患。公害怕祸事牵连到他,便改名换姓,带着全家逃到海上。过了很久,他才靠卖药养活父母。长洲旧友赵执中全家染上疫病,邻里没有人敢前往,只有幼儿在门口应答。先生经过他家,呼唤其儿子进屋查看,给他们全都服药,几天后便痊愈。后来赵执中的父母、妻子、儿女跪拜送币酬谢,先生坚决推辞说:“朋友遭遇患难,难道不应相救吗?”进士某县丞俞某患软脚病,先生怜悯他贫穷,前往诊视,说:“可以医治,但服药两三个月才会痊愈。” 俞某说没有钱买药,先生说:“您有这样的病,我难道是为了求报酬才来的客人吗?”后来果然按期康复,他的酬礼也丝毫没有接受。有人问:“俞某与你的交情比不上赵氏,为什么对他们同样相待?”先生说:“这个人有可以施展的才干,使他得以活着为世所用,不也是好事吗?”凡是贫困居住、略有一技之长、来求医而病情可以医治的人,他都这样对待。因此吴地人一致称他为义士。然而吴江有个沈姓富人,派人带着钱币来请他;到了门口,主人正忙于巫术祈祷,先生便飘然离去。第二天,沈氏又带着更多财物坚请,先生始终不去,并把先前的钱币退还。像这样的事也很多。有人讥笑他桀骜不驯,他不加辩解。平时能够孝顺侍奉双亲,父母去世后便守墓终制,孝化施行于家庭。妻子某氏,侍奉公婆也尽到妇道。先生于大明洪武某年甲子在家去世,享年若干,葬在昆山县石浦父亲墓旁。前妻某氏生子名集,后妻赵氏无子,都先于他去世。他的儿子某,因为我的父亲与先生是朋友,知道先生亲属的情况很详细,请我为他的墓作志,所以记述大略如下。铭文说:“时运不利,志向未能实现;借助医方技艺施行我的义举,以保全自身、报答双亲。骨头虽然腐朽,名声却不会湮没。啊,苍天!这位人真有德啊!” 管伯龄墓志。先生名寿昌,字伯龄,是苏州府昆山县人。祖父名某,宋开宝年间凭词赋考取乡荐。父亲名某,遭逢宋朝改朝换代,隐逸终身,成为处士。元皇庆四年某甲子某月某日,先生出生;不到几岁便能暗诵《小学》《四书》,通晓大义。长大后,担任学道书院训导,诸生都喜爱并服从他,文章声誉盛大。过了两年,因病请求告假,超过百日才回来。从此年纪增长,学问也日益精进,善于作文,尤其精于诗歌。泗桥杜玉泉氏请先生教授诸子。当时玉泉以诗闻名,花朝月夕,两人彼此唱和。他的诗如元稹、白居易而不俗,如孟郊、贾岛而不寒瘦。在杜家任馆宾总共二十多年,玉泉去世后,他仍在家授徒,学生更加兴盛。像歇后郑五一类的人,以及穿缁衣、着黄冠而能作诗的人,都与他交游,颇有古代儒者遗风。大明洪武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葬于某处。娶某氏,生两个儿子:长子某,耕读奉养双亲;次子某,从军于某州。两个女儿,嫁给乡里的严氏。孙子孙女若干。唉!先生怀有俊逸才华,具备高尚节操,与人齐名而崇尚志向,超然安居。有诗文二十多卷,名为《尚志斋集》,收藏在家中。以辞藻著名,比荣华的车服还荣耀。为他作墓志的是毗陵旧交谢某。墓志铭。龟巢老人姓谢,名应芳,字子兰。早年从父辈那里听说家族谱系,世代居住在开封,多有显贵之人。六世祖任武进县尉,东西两处谢庄的族人日益繁盛。祖父在烈塘水边置有别业,生了七个儿子。其中一个考中进士;遭逢宋元易代,家业于是毁灭,烟消灰飞,三百口的旧家世代都困顿憔悴。幸赖双亲跌倒后又重新振作,留下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同胞兄长都是我的哥哥,女儿是我的姐姐。大哥早逝,留下孤儿幼小。二哥、三哥和姐姐最终都没有后代。我生性迂疏,不懂生计。妻子操持舂米汲水,养育三个儿子:木。身边侍奉粗茶淡饭的,有林、森二人。大哥的儿子作为嗣子,七个孙子中只有垲已成年并庄重,坦、垣到了成童,其余还幼小。商周兴亡,山陵谷地变迁,家族幸而保全了人口。经历十年战争,漂海躲避强敌,龟巢等人游荡之后回到故乡,旧日的乡里已经荡然无存。在横山墓山的墓地旁筑屋,春秋年华虚度,活到八十二岁,只写成几篇书而已。府公留下石碑记载墓穴,姑且如此说。叙述一生始末。大明洪武十年,岁次丁巳,七月十一日,病中口授给友人江阴张端。吴处士妻墓志铭。

逸庵处士之妻,姓曹氏,讳某,昆山人,享年若干。后处士若干年卒。呉俗尚佛事,死者火之,其子辄卓然能矫俗之弊,以礼葬石浦之原,与处士同域,时某年某月某日也。毘陵谢子兰与处士有通家之好,处士屡尝语兰曰:“吾妻性柔慧,早岁在父母家,精女工,事亲以孝谨闻。既嫁而主馈奉尝,靡不适舅姑意。顾予性嗜酒,喜燕宾客,语多滑稽,宾退每相规焉。及其为母,教辄与女皆有矩度,教辄妇亦如之。然平居言笑,虽连屋之人未尝闻也。辄负气节,以刚直多与物忤,母常戒饬之,不敢肆。微如臧获御之,亦尽恩义。凡如此类,其姻戚比闾之所称无间然者。”今辄以兰知其母之详,乞为铭。兰于是纪述旧闻,使后之为女、为妇、为母者仪之,则其死犹无死也。铭曰:“淑德之全,德容静妍,玉温润而栗然。其生也天永其年,其殁也人称其贤,又奚恤彤管之无传乎?”

騋孙墓砖铭

龟巢谢第六孙名騋。孙生三岁而能言,父口授《周南》《闗雎》等篇,立能成诵。余爱之意,他日可业儒以继先世。甫五岁,以痘疹死。时洪武十一年三月十有三日也。翌日,瘗潞城之原。余乃哭而铭之曰:「茁而折,鷇而蔑。造是物者,何灭裂!」

张处士墓志铭

处士讳功懋,字实甫,苏州昆山人也。先世多显宦,谱牒具存。考讳应辰,不乐仕进,居乡里,为乡之善人。母曹氏,生君之日,世方中微。君蚤岁即干蛊,有所树立。既孤,养母氏,极甘软之奉,乡人称之。母殁而家益肥。中岁毕婚嫁事,即以家政授二子,而子又能丰其殖焉。君乃构佛庐于先人墓左,以奉祀事,仍与僧日居之。故四方浮屠师多与之游。平居月斋十数日,卉服蔬茹,泊如也。旦则持佛书讽诵毕,乃戟手向天,声谢其意,若曰:“吾之所以得此者,皆天也,不敢忘也。”施僧之余,视穷乏或周之。然奉身寡约,始终一致,自号守斋,盖以此耳。吁,其亦可谓有恒者欤!妻沈,生子男四人:长曰天麒,娶邑人金氏,再娶姚氏;次天麟,娶朱氏;次天佐,出赘同邑夏氏,先卒;季天佑,赘嘉禾王氏而归。女四人:曰妙善,妙清,妙静,妙智,皆有家,而妙清早世。孙男曰畿,娶倪氏;曰絅,未冠。孙女曰真,曰善,曰因,曰宁,皆得配:曰琼英,曰玉英,尚幼。处士春秋六十有九,洪武元年五月十二日终于家。明年五月二十七日瘗祔考茔。其子天麟乞铭于毘陵谢某,而某乆客呉下,且知处士,铭曰:“始蘖其椔,卒蕃其枝,惟根于天者弗移,曰德之恒,予是以铭之。”呜呼,其止于斯兮!

方寸铁铭

天地为炉,阴阳为炭,铸方寸鐡非桞下鍜刚不可屈,坚不可磨。侯坚侯刚,利用实多。仝欲以之刳食月虫,璟以执政,刚过于崇,惟善用者为衡之权,称物平施,锱铢弗偏。嗟尔有此,藏之于宻以桑氏砚改而为笔,摛辞琰琬,百炼其工,剔去鲁鱼,斯文有功。彼寸鐡兮,人孰无之?欲伟其器,繄钤与锤,宁小为锥,勿大为错。凡百君子,非由外铄。

永思轩铭

人之生天地中,父之恩与天同。生而养,送厥终,尽以礼,犹哀恫。矧逺离,遭鞠凶,一失怙,无由从德,罔极思,何穷?生之初,本倥侗,玉而错金,而砻器之成,皆父功。哺不乌,乳不■〈羊童〉忝尔灵,惭灏穹。念尔亲,修尔躬,以尔孝,移为忠。其亲显名,亦崇。茍不然,思奚庸?霜雨露,动厥衷,执笾豆,感必通。永尔思,如水东于羮,墙见仪容,庶象贤,继髙风。

方竹杖铭【并序】

予性喜方,偶得一方竹为杖,甚爱之。因念古之崇节义、尚亷隅者类焉,刻铭其端,持以自警。

猗与!竹君,易圜为方,虗心固节,悉如其常。其方伊何?如玉界尺,不砥而平,不绳而直。曰:「予老矣,頼君扶持,义以方外,庶克似之。」

竹素斋铭【为邓宜之作】

天人交敷,羲画马图,文明九丘,科斗六经,于昭日星,漆书汗青。姬公宣尼,斯文缉熈,为世范仪。百家之多,继圣惟轲。如江如河,竹兮素兮,文斯寓兮,开牖户兮。尔于其中,朴斵磨砻,德业攸崇。茍留其辞,舍己弗治,虽多奚为?余言若兹,亶弗尔欺,亦以自规。

愿学斋铭

溧阳曾明府塾字子嘉,前家居之日,以愿学名斋,今居官,扁仍其旧。其友常州府同守杨侯,征予文辞,不获命,乃为之铭曰。

终始典学,德修罔觉,旨哉!斯言为世矩矱。钦惟素王圣,本生知,学而不厌,惟日孜孜。好学如颜,为圣之亚。天若假年,不日而化,三千七十歩趋后先。曰:“愿学者,子华之贤,卓尔君子,志华之志,掲诸攸居,书绅。”何异学以明之,仕以行之,仕学俱优,两轮并驰。厥德之修,与日俱积,岂惟日积,干干夕惕。愿学若兹,勲业鼎来,不负所学,尚慎■〈施,冉代也〉哉!

爱日堂铭【为无锡赵德宏作】

译逸庵处士的妻子姓曹,名讳不详,是昆山人,享年若干岁,比处士晚若干年去世。吴地风俗崇尚佛事,死者多火葬;她的儿子却毅然能够矫正这种风俗的弊端,按照礼制把母亲葬在石浦原野,与处士同葬一处,时间是某年某月某日。毗陵谢子兰与处士有世交之好,处士曾多次对我说:“我的妻子性情柔顺聪慧,年轻时在父母家,精通女红,侍奉双亲以孝谨闻名。出嫁后主持饮食供奉,处处都合公婆的心意。只是我生性嗜酒,喜欢宴请宾客,说话多诙谐滑稽,宾客退去后,她常常规劝我。等她成为母亲,教导儿子王辄和女儿,都有规矩;教导儿媳也一样。但她平时说笑,即使同屋的人也从未听见。王辄自负气节,因为刚直常与世俗抵牾,母亲总是告诫约束他,使他不敢放纵。即便对待卑贱的奴仆,也都尽到恩义。凡是这类事情,亲戚邻里称赞她,没有谁有异议。”如今王辄因为知道母亲的事迹详细,请求我为她作铭。因此我记述旧闻,使后世做女儿、做妻子、做母亲的人以她为榜样;这样,她死后也如同没有死一样。铭文说:“淑美的德行完整无缺,德性与容貌宁静秀美,如玉般温润而又令人敬畏。她活着时,上天延长她的寿命;她死后,人们称道她的贤德,又何必忧虑没有在史册中流传呢?” 騋孙墓砖铭。龟巢谢氏第六个孙子名叫騋。孙子三岁时便能说话,父亲口授《周南》《关雎》等篇,他站立着就能背诵。我怜爱他,想着将来可以学习儒业以继承祖先。刚满五岁,便因出痘而死。当时是洪武十一年三月十三日。第二天,葬在潞城原野。我于是哭着为他作铭说:“幼苗刚生便折断,雏鸟初出便夭灭。创造这个生命的上天,为什么如此摧残毁灭!” 张处士墓志铭。处士名功懋,字实甫,是苏州昆山人。先世多有显贵官宦,家谱完整保存。父亲名应辰,不喜欢仕进,居住乡里,是乡中的善人。母亲曹氏生下处士时,家势正开始衰落。处士年轻时便主持家业,颇有建树。父亲去世后,他奉养母亲,极尽甘美柔软之物,乡人都称赞他。母亲去世后,家业更加富足。中年办完子女婚嫁之事,便把家政交给两个儿子,而儿子们又能使家产更加丰厚。处士于是把佛寺建在先人墓旁,用来奉行祭祀,并且每天与僧人居住在那里。因此四方的僧人多与他交游。平时每月斋戒十多天,穿粗布衣、吃蔬菜,淡泊自守。早晨拿佛经诵读完毕,便拱手向天,出声感谢上天的恩意,仿佛说:“我之所以能得到这一切,都是上天所赐,不敢忘记。”布施僧人以外的余财,见到贫困者有时也周济他们。然而他奉养自身十分俭约,始终如一,自号守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唉,他也可以说是一个有恒心的人了吧!妻子沈氏,生四个儿子:长子天麒,娶本县金氏,后又娶姚氏;次子天麟,娶朱氏;次子天佐,入赘同县夏氏,先去世;幼子天佑,入赘嘉禾王氏后归来。四个女儿,名叫妙善、妙清、妙静、妙智,都已出嫁,妙清早逝。孙子名畿,娶倪氏;名絅,尚未成年。孙女名真、善、因、宁,都已婚配;琼英、玉英还年幼。处士享年六十九岁,于洪武元年五月十二日在家去世。第二年五月二十七日,葬在父亲墓旁。其子天麟请毗陵谢某作铭,而谢某久居吴地,又了解处士。铭文说:“起初树根孤弱,最终枝叶繁茂;唯有根植于上天的东西不会改变,这就是恒常的德行,我因此为他作铭。”唉,他就止息在这里了!方寸铁铭。天地是熔炉,阴阳是炭火,铸成这方寸之铁。它像柳下锻造的刚铁,不可屈服,坚硬而不可磨损。它既坚又刚,实际用途很多。仝想用它剖食月中之虫,璟想用它执掌政务;刚强超过崇高。只有善于运用它的人,才能像秤的权衡一样称量万物,公平施予,丝毫不偏。可叹你拥有这方寸之铁,应把它秘密收藏,用桑氏砚改造它而成为笔,铺陈瑰丽文辞,经过百般锤炼而使工夫精纯,剔除鲁鱼之误,这样便对文章有功。那方寸之铁啊,谁人没有呢?想使器物宏大,靠的是钳子和铁锤;宁可小而成为锥子,不要大而成为错刀。天下一切君子,并非由外物熔铸而成。永思轩铭。人生在天地之间,父亲的恩德与天一样广大。生育我、养育我,送我走完生命,事事尽到礼数,我仍然悲痛哀伤。何况远离双亲,又遭逢极大的灾祸;一旦失去父亲,便无法追随他学习德行。对父母无穷尽的思念,什么时候才会终结?人刚出生时,本来懵懂无知;把他雕琢如玉、锻炼如金,使他成为器物,都是父亲的功劳。没有乌鸟反哺,也没有乳养之恩,我却辜负了你的灵性,惭愧于浩大苍天。想到你的双亲,就修养自身;把对父母的孝,转移为对君主的忠。这样父母也能显扬名声,尊荣更加崇高。如果不能如此,思念又有什么用?霜雨露降临,便触动内心;手持笾豆祭祀,感情一定相通。永远思念你,如东流之水,不能停息;在墙壁上仿佛看见父母的容貌,希望能够效法贤德,继承高尚的遗风。方竹杖铭并序。我的性情喜欢方正,偶然得到一根方竹制的手杖,非常喜爱它。于是想到古代崇尚节义、尊重廉耻和操守的人,大都像它一样,便在杖头刻下铭文,拿它来警戒自己。美啊,竹君!把圆形改变为方形,虚心而坚守节操,一切都如同往常。它的方正是什么样呢?如同玉制的界尺,不用磨砥却平,不用墨绳却直。我说:“我老了,依靠您扶持;愿以方正立身于世,希望能够近似于您。” 竹素斋铭,为邓宜之作。天与人交相施布,伏羲的卦画、黄帝的河图,文明见于九州九丘;科斗文字和六经,光明显耀如日星,漆书与汗青流传后世。姬公、宣尼使这种文化得到整理光明,成为世人的规范。百家学说很多,继承圣道的只有孟轲;其道如江如河。竹简和素帛,是文章寄托之处,也是开启门窗之物。你在其中朴实雕琢、磨炼修养,使德业因此崇高。如果只留下文辞,却舍弃自身修治,即使文辞很多又有什么用?我的话如此,确实不是欺骗你,也用来规戒自己。愿学斋铭。溧阳曾明府名塾,字子嘉。从前居家时,以“愿学”命名书斋;如今出仕为官,匾额仍沿用旧名。他的朋友、常州府同守杨侯,请我作文,没有得到我的答应,于是为他作铭说。始终以学习经典为务,德行修养不知不觉地增长,这话意义深远,足以成为世人的法度。敬仰那位素王圣人,他本来生而知之,却仍然学习而不厌倦,每天勤勉不懈。像颜回那样好学,便是圣人之下最贤的人。上天如果再给他一些寿命,不久便能化育天下,三千弟子、七十贤人,都在他的门下前后追随。所谓“愿学”,就是仰慕子华的贤德,做卓越的君子,立子华那样的志向,把它悬挂在居所,写在衣带上。学习以求明理,做官以求施行,仕途与学习都优秀,如同两轮并驾齐驱。这样的德行修养,与日俱增;不仅每日增加,还要日夜勤勉、时刻警惕。愿学若能如此,功勋事业将接踵而来,不辜负所学,还应谨慎从事啊!爱日堂铭,为无锡赵德宏作。

先民有言:「孝有不及人之事,亲所以为急。矧伊大母,春秋七十,称亦耆年。为仪里邑,晨昏定省,扶持出入,甘软而馈,轻暖而袭。养非徒爱敬,事必给慈训,并成兰熏蕙裛,慎言与行,如玉之执。曜灵西驰,恨莫能系,分阴寸晷,斯须必追。厥德既修,业亦树之。爱日若兹,众善斯集。毋卑我言,升阶拾级。」

白贲轩铭

天地之文,我象,我仪,惟文之极,澹焉是宜。贲之上九,白贲无咎。茍为不然,咎将吾有。圣人立言,妙理冲漠,能近取譬,亦孔之灼。如衣美锦,其文煌煌。维其尚絅,闇然而彰。以贲而白,不贲之贲,君子以之。咎弗我致,嘉尔释氏修乃白业,殊途同归,意明允惬。

永思堂铭

昆山吕克明,起家业儒,信道笃而事亲孝。以父母生前奉佛志,极坚固有不可移者,常承顺而恱之。及其殁,依释氏茶毘法,瘗骨于墓,从治命也。至居丧,则多用古礼,缞麻哭踊,不酒不肉,以终三年之制,视世俗舍礼法而溺乎异端者不同也。既而近佳城,择地构堂,龛木主香灯,朝暮岁时烝尝,追逺之心,恳恳切切,惟恐后人有弗逮者。堂名永思,盖取诸古经“永言孝思”之意。洪武癸亥夏五月,克明征文,故为之铭曰:

人之有生,曰父,曰母,劬劳之恩,天髙地厚。方具庆时,彩衣青春,志弗克养,徒美八珍。一朝云亡,无复定省。虽欲爱日,捕风系影。嘉尔孝子,事死如生,葬从治命,祭尽其情。日居月诸,时则迈矣,继继承承,或怠懈矣。经言永思,掲诸斯堂,非曰能之,示不敢忘。娄水滔滔,不舍昼夜,悠悠我思,与水交泻。滔滔流水,无古无今,我思悠悠,与水俱深。春秋霜露,溪毛泂酌,有感斯应,来享来格。无形而形,无声而声,羮墙见之,是为思成。乌鸟之忱,豺獭之意,虽子若孙,有引弗替。

存耕铭

人有寸田,产仁与义,君子存之,罔俾芜秽。诗书耒耜,耕以学力,种德树业,如黍如稷。我苗芃芃,我稼既同仁熟之秋,其用不穷。彼自弃者,厥田弗治,耕也卤莾,获亦如之。舍己芸人,斯尤可嗤。朂哉!存耕惟日孜孜,程工或亏,不其馁而?

镏景仪先生画像赞

山泽之癯,颀然而长,面有诗纹,须眉雪霜,幅巾藜杖,逍遥相羊,不可貎者。其行之方,其心孔臧,其音琅琅。德哉若人,俾也可忘。

张伯仁画像赞

随俗衣冠,容物襟度,坦然真率,颀然魁梧,屡渉危途,不失故歩。尝即其天之所赋,征诸人之所慕。其可谓吾韬俊杰之光,而实能逹时务者欤?抑亦可谓冺星鳯之迹,而人欲快覩者欤?

月泉道人小像赞

烱烱乎精神,萧萧乎衣巾。渉陵谷之变,而乆于风尘;忍泥途之辱,而全其天真。玩世濩落,随时屈伸。噫!是所谓湼不缁,磨不磷,托迹为方外隠沦者耶?

曹节妇赞【有序】

按家传,妇呉姓,归曹氏,二家皆江阴望族。生子曰有实,方幼,妇秉节十五年,嫠居。字孤慈而能教,遇世变,乃携子避兵。子被执,母即赴水死。既而子得脱,欲收塟母尸,日夜号哭求诸水滨,乆之,终不能得。遂以母所服遗饰之物厝诸棺,合葬父茔。哀毁骨立,乡人悲之。君子谓有实之笃于亲,非其亲教之有素而能然乎?夫以子之早孤,母不失教,不贤而能之乎?然妇之所以能死节者,又岂非世族文献之泽有以致之乎?故为之赞曰

楚皋之兰,生有余芬,瑜而不瑕;蓝田之珍,猗与尔嫠比德。兰玉为女,为妇仪尔族属。兰摧玉湛,于江之阴。跂彼共姜,心乎其心。

拙逸箴

嗟!世之人,知谋为贤,胶胶扰扰,靡日不然。不作聪明,不事机巧,迩逸若兹,庶乎近道。身弗行险,意无外驰。尔逸若兹,孰云非宜?作伪而拙,其拙可羞;好逰而逸,其逸可忧。拙逸之言,本乎周子,吾其申之,以究厥旨。巧凶,拙吉;巧劳,拙逸。旨哉,斯言!宜尔勿失。

师箴

尧舜汤文为君而师,洙泗设教,斯文在兹,寥寥汉儒章句云尔。濓洛诸公,麟角鳯嘴,师道之大,实难其人。曰可为者,温故知新,若童子师,为亦弗易,养正之功,实系于是。师乎师乎,宜日三省,吾为子箴,亦以自警。

坦率斋箴

嗟!今之人以文灭质,允矣。君子欲矫其失,径情直行,是为坦率。本之于身,作德心逸;推之于人,言践其实。不修邉幅,不任智术,不奴其颜,不婢其膝。其腹无剑,口亦无蜜,终始弗贰,表里惟一。坦率若兹,亦孔之吉。彼异端者,荡无纪律,居不衣冠,马牛其匹。坦率若兹,乃有足述。吾亦率尔言,为尔弼。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拙斋箴

译古人有话说:“孝顺若有赶不上别人的地方,侍奉父母就是最急迫的事。何况您的大母年满七十,也称得上高寿。您要成为乡里的表率,早晚定省,扶持她出入,供给甘美柔软的食物,给她穿轻暖的衣服。奉养不只是爱敬,侍奉更要听从慈训,使德行像兰草香气、蕙草芳香一样完美;谨慎言语和行为,如同手持美玉。太阳西驰,遗憾不能把它系住;一分一寸的光阴,片刻也一定要追赶。德行修成了,事业也由此建立。珍惜光阴若能这样,众多善行就会汇集。不要轻视我的话,要一步一步登上台阶。” 白贲轩铭。天地的文采,我以它为象,以它为仪;文采到了极致,正应当淡泊。贲卦上九说:“白贲,无咎。”如果不是这样,灾咎将由我招致。圣人立言,精妙的道理深远空灵,却能就近取譬,实在明白灼然。好比穿着华美锦衣,文采灿烂;但外面再罩上单衣,反而含蓄而更加显著。以文饰而归于素白,正是无须文饰的文饰,君子以此自持。灾咎不会由我招来。赞美你们佛门修行,使功业归于清白,虽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其道理明白而恰当。永思堂铭。昆山吕克明出身于儒业之家,笃信道义,侍奉双亲孝顺。因为父母生前立志奉佛,他始终坚定不移,常常顺从父母的心意使他们欢悦。父母去世后,依照佛教茶毗之法火化,把遗骨埋在墓中,这是遵从父母临终遗命。居丧时,他多采用古礼,穿丧服、哭踊,不饮酒、不吃肉,以完成三年丧制,与世俗舍弃礼法而沉溺异端的人不同。后来靠近墓地,选择地方建造堂屋,供奉木制神主和香灯;早晚及春秋祭祀,追念先人的心情恳切深厚,只怕后人有做不到的地方。堂名“永思”,大概取自古经“永言孝思”的意思。洪武癸亥年夏五月,克明请我作文,所以为他作铭说:人来到世上,有父亲,也有母亲;父母辛劳养育的恩德,如天高、如地厚。正当一家共享欢乐时,穿着彩衣、年华青春,却不能奉养双亲,只能徒然享用美味。一旦父母去世,便再没有早晚问安。即使想珍惜光阴,也像捕风系影一样无从着手。赞美你这孝子,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安葬遵从遗命,祭祀竭尽感情。日月运行,时光不停流逝;一代代继承下去,也许会有人懈怠。经典说“永远思念”,把它悬挂在这座堂上,并非说自己已经做到,只是表示不敢忘记。娄水滔滔,昼夜不息;我悠长的思念,也随水一同倾泻。滔滔流水,不论古今;我悠长的思念,也与流水一样深。春秋霜露降临,采溪边小草、斟清水祭祀;有所感便有所应,请先灵来享用、来临格。虽然无形却仿佛有形,虽无声却仿佛有声;如同在羹汤与墙壁之间看见先人,这就是思念有成。乌鸟反哺的情意、獭祭报本的心意,即使是子孙,也要有所引导而不可替换。存耕铭。人心有一小块田地,能产生仁义;君子应保存它,不让它荒芜污秽。以诗书为耒耜,凭学习用力耕耘,播种德行、建立事业,如同种黍种稷。我的禾苗茂盛,我的庄稼已经同垄;仁德成熟的秋天,作用无穷。那些自我放弃的人,田地不加治理,耕作粗疏,收获也一样;放弃自己不修养,却去挑剔别人,这尤其可笑。努力吧!保存心田,每天勤勉不懈;如果功夫有所亏缺,难道不会饥饿吗?镏景仪先生画像赞。他是山泽间清瘦的人,身材高而修长;脸上有诗人般的皱纹,须眉如同染上霜雪。头戴幅巾,手持藜杖,逍遥徘徊,难以用外貌完全描摹。他的行为方正,内心非常善良,声音朗朗如玉石。这样有德的人,怎能让人忘记呢?张伯仁画像赞。衣冠服饰随从世俗,胸襟气度却能包容万物;为人坦率真诚,身材高大魁梧。多次经历险恶道路,仍不失原来的步伐。他曾顺着上天赋予自己的才性,又以人们所仰慕的品德来验证自己。他难道可以说是收敛俊杰光芒、却确实能够通达时务的人吗?还是也可以说是隐藏星凤踪迹、而人们又希望快快看见的人呢?月泉道人小像赞。精神炯炯有神,衣巾萧然简朴。经历山陵谷地的变迁,长久奔波于风尘;忍受泥途上的羞辱,却保全了天真的本性。以玩世不恭自处,随着时势屈伸进退。唉!这就是所谓在污泥中染不黑、经磨砺而不损伤,寄托形迹于世外而隐遁的人吗?曹节妇赞,有序。考察家传,妇人姓吴,嫁入曹氏;两家都是江阴的望族。生子名有实,当时还年幼。妇人守节十五年,寡居独处。她抚养孤儿并慈爱地教导他,遇到世变,便带着儿子逃避兵乱。儿子被捕,母亲立即投水而死。后来儿子得以逃脱,想收葬母亲的尸体,日夜号哭,在水边四处寻找;过了很久,终究没有找到。于是把母亲生前所穿衣服和遗留下的饰物放入棺中,和父亲合葬。儿子哀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乡人都为之悲痛。君子说,有实对亲人如此深厚的感情,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母亲平素教导有方吗?儿子年幼丧父,母亲却没有失去教诲,若不是贤德之人,能做到吗?然而妇人之所以能够为节义而死,又难道不是世族文化传统的恩泽有以造成的吗?所以为她作赞说:楚地高岸上的兰花,生来便有余香,美玉般纯洁而无瑕;蓝田的珍玉啊,美好啊,你这位寡妇的德行可以与它们相比。你像兰和玉一样,成为女子、妻子的仪范,成为族人的榜样。兰花摧折,玉石沉湮,在江阴之地;仰望那位共姜,她的心也正是你的心。拙逸箴。唉!世上的人把谋略机巧看作贤能,忙乱纷扰,没有一天不是这样。不自作聪明,不玩弄机巧,接近安逸而保持如此,差不多就接近道了。自身不走险路,心意不向外驰逐。你能安逸到这样,谁说不合宜呢?弄虚作假而显得拙劣,这种拙劣值得羞耻;贪恋游荡而自称安逸,这种安逸令人忧虑。“拙逸”这番话,根本出自周子的学说,我再加以申说,来穷究其中的意义。机巧带来凶险,质朴带来吉祥;机巧令人劳苦,质朴使人安逸。这话意义深远,你应当不要失掉它。师箴。尧、舜、汤、文作为君主,也以圣人为老师;洙水、泗水之间设立教化,这种文化传统由此存在,后世汉代儒者只剩下寥寥章句而已。濂洛诸位先生,如麒麟的角、凤凰的嘴一样难得;师道广大,实在难遇到合适的人。所谓可以担当老师的人,要温习旧知识而知晓新知识;像教童子的老师一样,做起来也不容易。培养人的正道,实在取决于此。老师啊,老师啊,应当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我为您作这篇箴言,也用来警戒自己。坦率斋箴。唉!如今的人用文饰毁灭本质,确实如此。君子想纠正这种过失,就应任性情而直行,这就是坦率。从自身做起,实行德行便心情安逸;推及他人,说话一定践履其实。不修饰外表,不凭恃智术,不以脸色奴颜婢膝,不在膝下作卑躬之态。腹中没有暗藏的刀剑,口中也没有蜜糖般的假话;始终不改变,表里如一。坦率到这样,也非常吉祥。那些异端之人,放荡而没有纪律,居处不戴冠、不穿礼服,像马牛一样相配。坦率到这样,才有值得称述的地方。我也直率地说这些话,作为你的辅弼。若说我不可信,就让明亮的太阳作证。拙斋箴。

维古圣者,经纶大经,至巧若拙,无为而成。唐虞之民,其俗皥皥,不识不知,非无大凿。三代以降,知巧百出,或哲或愚,或得或失。去古日逺,巧日益多。卓尔君子,拙如之何?言抱其朴,不事华藻,不鼠之黠,不兎之狡。彼蛛为罗,巧于谋食。我饮如蝉,清风两腋。鸠拙于巢,蚕巧于茧。巧拙若斯,亦可无腼作伪,而拙其拙可羞。诚拙而逸,其心休休。戒之谨之,真伪两途,十目所视,毋失其趋。

龟巢稿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十四

(元)谢应芳 撰

○题跋 传 说 杂着

题徐松居所书昌黎诗后

仆早岁诵《符读书城南》诗,嘉韩公教子如此其切,意其子必乐有贤父之教而成学。及以他书考之,符也果登长庆进士第,斯亦可谓不负其亲矣。然而为集贤校理,乃有误改金根之缪,噫!是岂以擢第之后遂弗究于学欤?今观松居先生笔韩公之诗以示其子,盖先生之心即韩公之心也。为之子者,得不以亲之心为心乎?仲野今学优而仕,方且以学轩署燕居之所,懃懃焉佩服父训,为学不厌。夫如是,视韩公之子有间矣。昔人有言:“颜何人哉?希之则是,况希韩乎?”仆虽老,尚刮目以俟时。洪武五年二月初吉,毘陵谢应芳书。

题太乙真人图

按韩子苍之诗曰:「太乙真人莲叶舟」,又曰:「龙眠画手老入神」,此盖题李伯时画也。所谓真人者,姓名时代,考之《列仙传》等书无之,不知其果何如人。然以莲为舟,偃然髙卧,风神潇洒,茍非有幻化之术,乃能真蜕骨而仙者,畴克若是乎?是图摹冩之妙,较之龙眠笔法,人无间然,其必善学而得其传乎?神仙有无,姑置勿论。夫君子玩物以适情耳,当此金革扰攘之余人方埋头尘坌,欲超然物外之逰而不可得。覧是图者,当心融神会,与博望之槎、琴髙之鲤、金仙氏之浮杯、踏芦者同适。其适不止论形似而已。宗礼求予言,俾题其巻首云。

书歴代蒙求后

世俗以千字文为启蒙之书,尚矣。然使之识字而已,余何益乎?是书亦四言为句,便于习读。自羲农以来,数千载,世代盛衰,歴数修短,粲然可见。授蒙童令熟记而知之,岂云小补?观者其毋忽焉。某年月日,龟巢老人题。

题子昻竹石

昔文敏公初赴京,过毘陵,止宗人东皋先生家。人多求公翰墨。后仕于朝,往来霅上,时先生数从之逰因得公书画凡数幅。内竹石一纸,公题小诗,絶类此巻。吁!公初以书名于时,其画与诗本皆絶妙,今此巻备焉。有区区未易赞述者,特以予家藏旧物,皆亡于兵,视今又隔一宇宙。捧玩再三,不胜慨惜。

题敬亲楼诗巻后

丹徒陈彦芳既塟其亲于别墅,构楼以奉先祀,扁曰「敬亲」,示不忘也。夫死者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故庙以妥神,墓以藏体。庙必于家者,神依于人者也。今彦芳奉祀别第,其有征于古欤?抑其心有得于敬亲之实,而非矫焉以假其文者欤?夫目之所视而思从之,登斯楼也,丘垄在望,松楸蔚乎其前,知吾亲之藏于兹也。与其族之人时而至焉,固将羮墙而见之。抑是室也,吾亲之所种树,今则拱焉;吾亲之所燕逰,其遗迹在焉。彦芳即是而思其亲,其有不起孝敬乎?《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延陵季子曰:「骨肉归复于土,魂气则无不之也。」彦芳之心,其有征于此,因书以归之。

题观奕图

世谓观棋者恒髙于当局之士,予曰不然。顾其人智有优劣,亦系乎用心之至与未至耳。今观是图,冩对奕者二人,其风度闲雅,皆若聊尔于奕。坐而旁观者一人,则注目棋局,凝然若精思入神。或一着可以决胜负,而未易语人者,熟视其状,殆犹陈平患诸吕,燕居深念,不见陆生入坐时也。吁!世之当国者,旁求策佐,与之策安危,计成败,亦有用心如观奕者乎?抚巻三叹,用题其末,庶覧者或有感焉。

杨妃齿痛图

玉环、瓠犀以荔子而痛,痛未甚也。三郎为环而痛,痛则甚矣。使移是痛以痛天下羣黎之痛,乌有天寳之乱、蜀山之狩乎?今观唐棣所图,不痛环之痛,而痛三郎之痛,抑亦为当时羣黎之痛也?噫!

题山谷香严偈墨迹

宋髙宗谓书学废于五季,至本朝蔡襄等方入格律,苏、黄、米、薛各有趋向。然则山谷之书为一代名笔,岂易得哉?

题糜氏家谱

凡为谱牒者,往往追称先世勲业之盛,世代辽邈,变革不常,茫然紊然,有未易考者,或乃致遥遥华胄之诮,君子耻之。今观昆山糜氏子才家谱,则不然。世祖而下,至金紫光禄公为髙祖之考,然后旁及羣从,至于人所不知之地,天其报之如此。家谱之作,盖欲其后人念祖修德,象其贤行其泽,非直为观美也。《诗》曰:「子子孙孙,勿替引之。」予亦诵此为他山之石云。

跋许氏台莱集

译古代圣人治理天下的大道,极其巧妙却像拙朴一样,无为而成就事业。唐尧、虞舜时代的百姓,风俗淳厚,不识不知,并不是没有大的作为。夏商周三代以后,机巧层出不穷,有的聪明,有的愚笨;有的成功,有的失败。距离古代越远,机巧就越多。卓越的君子,对于拙朴该怎么办呢?应当守持质朴,不从事华丽文饰,不要有老鼠般的狡黠,不要有兔子般的奸猾。蜘蛛织网捕食,善于谋取食物;我却像蝉一样饮清露,清风从两腋生出。斑鸠筑巢拙劣,蚕结茧却机巧。巧与拙如此,便可以不因虚伪造作而惭愧;若以拙劣自欺,则可耻。真诚质朴而安逸,内心宽舒。要谨慎戒惧,真与伪是两条道路,众目所视,不要失去正确的趋向。《龟巢稿》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十四。(元)谢应芳撰。题跋、传、说、杂著。题徐松居所书《昌黎诗》后。我年轻时诵读《符读书城南》诗,赞叹韩公教导儿子竟如此恳切,料想他的儿子一定乐于接受贤父的教诲而成就学业。后来用其他书考察,符果然考中长庆进士,这也可以说没有辜负父亲了。然而他担任集贤校理时,竟有误改“金根”的错误,唉!难道是因为考中进士以后就不再钻研学问了吗?如今观看松居先生书写韩公的诗来给他的儿子看,大概先生的心正如韩公的心。做儿子的,难道不应把父亲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吗?仲野如今学业优秀而出仕,正要把“学轩”作为闲居之所的名称,勤勤恳恳地佩戴并遵守父亲的教训,学习而不厌倦。如此看来,比韩公的儿子又高出一层。古人有话说:“颜回是什么人?希望成为他就是了,何况希望成为韩愈呢?”我虽然老了,仍将拭目以待。洪武五年二月初吉,毗陵谢应芳书。题《太乙真人图》。考察韩子苍的诗说:“太乙真人莲叶舟”,又说:“龙眠画手老入神。”这大概是题在李伯时的画上。所谓真人的姓名、时代,考察《列仙传》等书都没有记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然而以莲花作船,安然高卧,风神潇洒;假如没有变化幻化的法术,若非真能脱胎换骨成仙,谁能做到这样呢?这幅图摹写的精妙,与龙眠的笔法相比,也没有人能挑剔;他一定是善于学习而得到真传了吗?神仙究竟有没有,姑且不去讨论。君子玩赏器物只是为了调适性情罢了。正当兵革扰攘之后,人们埋头于尘土污垢之中,想要超然物外地游览,却不可能做到。观赏这幅图的人,应当心神融合,领会其中意趣,与博望侯的浮槎、琴高骑鲤、金仙氏浮杯、踏芦渡江者一起获得逍遥之趣。这样的适意,不只是讨论形似而已。宗礼请求我作几句话,便让我题在卷首。书《历代蒙求》后。世俗把《千字文》作为启蒙书,已经很久了。然而如果只是让儿童识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益处呢?这本书也用四言成句,便于学习诵读。从伏羲、神农以来数千年,世代的盛衰、历代寿命的长短,都清楚可见。授给蒙童,让他们熟记并了解这些,难道不能说是很大的补益吗?读者不可轻忽。某年某月某日,龟巢老人题。题子昂竹石。从前文敏公初次赴京,经过毗陵,停留在同宗东皋先生家。许多人向公求取书法墨迹。后来公在朝廷做官,往来于霅上,当时先生多次跟随他游览,因此得到公所作书画共几幅。其中有一幅竹石图,公题写了一首小诗,与这卷上的极为相似。唉!公起初以书法闻名当时,他的画和诗本来都极其精妙,如今这卷中全具备了。只是其中有些微妙之处不容易赞述,特别是因为我家收藏的旧物都毁于兵乱,如今看到这卷,仿佛又相隔了一个宇宙。捧着玩赏了许多遍,不胜感慨痛惜。题《敬亲楼诗卷》后。丹徒陈彦芳把父母葬在别墅后,建楼来奉行先人的祭祀,题匾为“敬亲”,表示自己不忘父母。死者的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所以建庙来安顿神灵,修墓来藏纳形体。庙宇一定建在家中,是因为神灵依附于后人。如今彦芳在别第奉祀,这件事在古代有依据吗?还是他的内心确实懂得敬亲的实质,并不是勉强仿效、借文章装饰呢?眼睛看到什么,思念就跟随什么;登上这座楼,丘墓尽收眼底,松树楸树茂盛地立在前面,便知道父母葬在这里。他与族人时时来到这里,必将仿佛在羹墙之间见到父母。再说这座房屋,是父母生前种树的地方,如今树已粗到合抱;也是父母生前宴游的地方,遗迹仍在。彦芳面对这些追思父母,难道会不产生孝敬之心吗?《诗经》说:“对于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延陵季子说:“骨肉归还土地,魂气则无所不往。”彦芳的心,大概正可以在这些话中得到验证,所以写下这些归给他。题《观奕图》。世人说,观看棋局的人常常比正在下棋的人高明。我说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人的才智有高有低,也在于用心深浅罢了。如今观看这幅图,画中对弈的两个人,风度闲雅,都像只是随意下棋;坐在旁边观棋的一个人,却目不转睛地注视棋局,凝神专注,仿佛精思入神。或许其中一着便可决定胜负,只是还不便告诉别人;仔细看他的神态,大概还像陈平忧虑诸吕之乱,闲居深思时,连陆生来到座中也没有察觉一样。唉!世上那些执掌国政的人,四处寻求辅佐之策,与他们谋划国家安危、成败得失,又有像观棋者这样用心的吗?我抚摩着这卷图叹息三声,写在末尾,希望观看的人或许能有所感触。《杨妃齿痛图》杨玉环洁白的牙齿因为荔枝而疼痛,疼痛还不算严重。三郎唐玄宗因为杨玉环而忧痛,那疼痛就严重了。假使能把这种痛苦转移过来,用来体会天下百姓的痛苦,哪里还会有天宝年间的祸乱,以及唐玄宗逃往蜀地的行猎之事呢?如今观看唐棣所画的图,不是为杨玉环的疼痛而痛心,而是为三郎的痛心而痛心,这难道又不是为当时百姓的痛苦而痛心吗?唉!题写山谷《香严偈》墨迹 宋高宗说,书法之学在五代时已经废弛,到本朝蔡襄等人出现,才进入法度;苏轼、黄庭坚、米芾、薛绍彭各自形成了不同的趋向。既然如此,山谷的书法作为一代名笔,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题写《糜氏家谱》凡是编修家谱的人,往往追述祖先功勋事业的盛大;但年代相隔久远,制度变革无常,记载茫然纷乱,有些很难考察,有时还会招来“遥遥华胄”的讥讽,这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如今看昆山糜氏子才的家谱,却不是这样。从世祖以下,直到金紫光禄公,作为高祖的考证,然后旁及各房同族,甚至追溯到人们所不知道的地方;上天对他们的报答竟然如此。编家谱,大概是希望后人记念祖先、修养德行,效法他们的贤行,继承他们的恩泽,并不只是为了炫耀门第。《诗经》说:“子子孙孙,不要废弃而继续承接它。”我也诵读这句话,把它作为他山之石。跋《许氏台莱集》

予尝以天下福善祸滛验诸古今,其理未尝不焯焯也。若曹彬、曹翰,皆宋重臣,以彬之贤,屡世荣显;翰肆贪暴,子孙饥寒。当时史官特并书之,以示劝惩,讵不信然?今观宜兴簿许侯克敬所示《台莱集谱》,其族自南唐金紫公居畨迄今埀五百年,其间擢巍科、登膴仕者,代不乏人,非寻常世族之家所能及也。其从兄德夫,为金紫公十六世孙,以旧编所纪详于名爵,畧于行义,乃重着而备录之。诸先正之潜德幽光,粲然在目。然以愚观之,必又有多蓄阴德、黙契于天者,虽子孙有所不知,闾里有所不闻,国史郡乘有所不能传载,天其相之裕,乃后昆所以绵逺盛大至于如此。不然,何世代屡易,许氏之泽愈乆而愈不冺耶?《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又曰:“子子孙孙,勿替引之。”愚请为克敬诵之《诗》为祝规,并笔于巻末而归之。时洪武七年夏五月之吉,毘陵谢某。

跋族塟图

河南保定赵先生所著族塟图,其说本于《周官》,叅诸众论,尊卑昭穆,粲然有伦,使观之者心生孝悌,亦犹观老泉蘓氏族谱也。如是以塟其亲,以祛其风水之惑于名教,岂小补哉?先生讳炳,字季明,其经学德望,为中州时宗。至元大德间,七聘方起,官至翰林承旨学士。平居多著述,若《四书选注》等书,皆有功斯文。愚恐东南之人有未知程伯淳者,故粗述于图说之后,镂版而传之。详见《元史》。

跋蘓魏公百韵诗后

右蘓魏公百韵诗叙,平生出处行事之大节,谦言为家训也。然字字句句皆足为世楷模,岂特一家之训而已哉?若考亭朱夫子、西山真文忠公诸大贤,咸有赞述,区区后学尚何言欤?某窃尝忝与公之裔孙景瞻父逰屡蒙出是诗警教。尝谓某曰:「名教有余乐,异端戒多紊。」只此二句有终身行之不尽者。盖其服膺祖训,力践正学,卓然不为异端邪说之所惑,故有是言。时某等知所向慕者,幸頼私淑而加勉焉。于乎!瞻父既殁,世亦随变。瞻父之子若孙,家毁于兵,独珍藏是诗,出入戎马间三十年,与身俱存,且能奉庭训,不淫老佛,亦可谓不负魏公埀训之意也。某重获覧观,俨如对瞻父晤语,敬书此以寓感怆。

跋脱时敬叅政手书

字书,心画也。人能覩其亲之心画,而知其志焉,斯可谓能子矣。今观髙邮同守畏吾氏伯坚,于兵革之余,得乃翁脱公大叅所书《昼锦堂记》,如获重寳,爱之敬之,不翅若其亲之在目。其殆着存不忘者欤?愚尝论欧阳子之为此记也,盖知韩魏公之志在乎德被生民,功施社稷,故以此二语为一篇之要。大叅笔其文,得非志魏公之所志乎?使伯坚灼见其亲之志,曰德,曰功,当知勉其所以继之者,是则爱敬之心,又推之于书字翰墨之外,能子之道,必如是而后尽耳。昔者辛夘秋,公来毘陵,适予复忠公墓田,筑祠立碑,公为之大喜,尝以吊祭之文示予而往焉。时所书端谨持重,视此篇笔意萧散,神气飘逸,有不同者,此先见其字学之妙,不凝滞于一偏也。于乎,落月满屋,梁犹疑见颜色,况心画乎?想象髙风,不胜起慕。敬书此以告伯坚,并抒所懐云。

书安抚陈公跋先君小像自赞后。

昔者狄节使却梁公画像,世固称之。若先代遗容遗言,如安抚公父子者,其后人当视瞻如生存,敬恭如侍侧,勉焉冀企及之。虽时有隆污,命有通塞,有不克奋励以缵先绪,然所以是是非非,不避权势,赴人急难如救头然是皆起懦疾之药石也。慎毋以狄公借口而藐视厥祖如涂人然。《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轩冕云乎哉?阀阅云乎哉?今安抚七世孙茂吾婿也,出示石刻祖像,并览赞跋,起敬起慕,因题其后如此云。

跋张氏家谱图

右畨禺张氏家谱图。知常州府事中宪公度仿欧蘓族谱为之。由七世祖而下,瓜瓞延蔓,尊卑戚踈,瞭焉在目。中宪需予言,愚于是切有感焉。书首九族诗,重同姓。吾夫子尝删定二经,埀训万世,其敦本之意至深切矣。若夫大小宗之法,盖推广之后世宗法寖壊,世教日衰,然天理民彛未尝冺絶。东平九世之张,江州百口之陈,亦代有之。若文正公则能以祖宗之心为心,赡族有田,踈逺毕给,真可谓不负诗书敦本之意。今观中宪公追念厥祖,留情谱系,惓惓如此。他日叅大政,得厚禄,如文正,可为之时,以是心为之,吾知文正公不能専美于昔矣。扬子云曰:「颜何人哉?希之则是。」愚于是亦云。

跋吕仲珪孝思巻

译我曾经用天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来考验古今事实,这个道理从来没有不清楚明白的。比如曹彬、曹翰,都是宋朝重臣;凭曹彬的贤德,几代都享有荣显;曹翰放纵贪暴,子孙却饥寒交迫。当时史官特意把他们并列记载,以显示劝善惩恶,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如今看宜兴县簿许侯克敬给我看的《台莱集谱》,他们这一族自南唐金紫公居住在番地以来,到现在将近五百年;期间考中高等科第、登上显贵仕途的人,历代都不缺少,不是寻常世族之家所能相比的。许侯的从兄德夫,是金紫公的十六世孙,认为旧谱所记在名位爵禄方面详细,在品行义节方面简略,于是重新撰写并完备记录。各位先贤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彩,清楚地呈现在眼前。然而据我看来,其中必定还有许多积蓄阴德、暗中与上天相合之处,虽然子孙不知道,乡里没有听闻,国史和郡志也不能记载传述,上天却因此丰厚地帮助他们,使后代绵延久远、兴盛壮大达到如此地步。不然的话,为什么世代屡次更替,许氏的恩泽却越久越不泯灭呢?《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们的德行。”又说:“子子孙孙,不要废弃而继续承接它。”我请为克敬诵读这两句诗,作为祝愿和规劝,并写在卷末归还给他。时在洪武七年夏五月吉日,毗陵谢某。跋《族葬图》河南保定赵先生所著《族葬图》,其说法本于《周官》,又参酌众家议论,尊卑、昭穆排列清楚而有条理,使观看的人心中产生孝悌之情,也如同观看老泉苏氏的族谱一样。这样按照它来安葬亲人,用来破除风水观念对名教的迷惑,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先生名炳,字季明;他的经学造诣和道德声望,是中州一时的宗师。至元大德年间,七次征聘才出仕,官至翰林承旨学士。平日著述很多,如《四书选注》等书,都对斯文有功。我恐怕东南地区的人有不知道程伯淳的,所以在图说后面粗略叙述其事,刻版流传。详细情况见《元史》。跋《苏魏公百韵诗》后 上面这篇《苏魏公百韵诗叙》,叙述他一生出处行事的大节,只谦称是家训。然而其中字字句句都足以成为世人的楷模,难道只是一个家庭的训诫吗?像考亭朱夫子、西山真文忠公这样的诸位大贤,都曾为之作赞述,我这个小小的后学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私下曾有幸与魏公的后裔景瞻父交游,多次承蒙他拿出这首诗来警诫教导我。他曾对我说:“名教之中有无穷乐趣,异端之说要警惕其多所扰乱。”仅仅这两句,也有一生践行不尽的意义。大概正因为他牢记祖训,努力践履正学,卓然不受异端邪说迷惑,所以才有这样的话。当时我们这些知道应当向往什么的人,有幸受到私淑影响而更加勉励。唉!瞻父已经去世,世道也随之变化。瞻父的子孙,家园毁于兵乱,唯独珍藏这首诗,在战乱往来中保存了三十年,与自身一同留存,而且还能遵奉家训,不沉溺于佛老之说,也可以说没有辜负魏公垂训的本意。我再次得到机会观看它,俨然像面对瞻父与他交谈,谨慎写下这些话,以寄托感伤。跋脱时敬参政手书 字是人的心迹。一个人能够看到父亲的心迹,从而知道他的志向,这才可以称为孝子。如今看高邮同守畏吾氏伯坚,在兵乱之后得到他父亲脱公大参所书的《昼锦堂记》,就像获得重宝一样,爱惜它、敬重它,不亚于亲眼看见父亲。他大概是要使父亲的精神长存而不被忘却吧?我曾经评论欧阳先生写这篇记,是因为他知道韩魏公的志向在于使德泽遍及百姓、功业施于国家,所以用这两句话作为全文的要旨。大参书写这篇文章,难道不是在记述魏公所立的志向吗?假如伯坚明白看见父亲的志向在于“德”和“功”,就应当知道努力继承它们;这样,他爱敬父亲的心,就又推及书法笔墨之外。做孝子的道理,必定要这样才算尽到。过去辛卯年秋天,脱公来到毗陵,正好我在修复忠公墓田、建筑祠堂、树立碑石,脱公对此十分高兴,曾把祭吊文章给我看后才离去。当时他所写的字端庄谨严、持重稳健,与这篇文章笔意的疏宕、神气的飘逸不同;由此可见他已经领会书法的妙处,并不拘泥于一端。唉,落月照满屋子,屋梁仿佛还疑心能看见他的面容,更何况是他的心迹呢?想象他的高尚风范,实在禁不住产生仰慕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谨慎写下这些话告知伯坚,也抒发我的怀想。书写安抚陈公题跋先君小像自赞之后。从前狄节使拒绝接受梁公的画像,世人本来就称赞他。至于先代留下的容貌和言论,像安抚公父子这样的先人,后代应当把他们看作仍然活着,恭敬侍奉如同在身边一样,努力仰望并希望能够赶上他们。即使时代有盛衰,命运有通达和困厄,有时不能奋发努力以继承先人的事业,但他们辨别是非、不避权势,奔赴他人急难如同救火一样的品行,都是医治懦弱的良药。千万不要借狄公的事作口实,反而轻视自己的祖先如同陌生路人。《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的德行。”难道在于追求轩冕吗?难道在于夸耀阀阅吗?如今安抚公的七世孙茂吾是我的女婿,他拿出祖先的石刻画像给我看,并让我读画像上的赞和跋文;我由此产生敬意和仰慕,于是在后面题写这些话。跋《张氏家谱图》上面是番禺张氏家谱图。知常州府事中宪公仿照欧阳修、苏洵的族谱编成。由七世祖以下,子孙如瓜蔓绵延,尊卑亲疏,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中宪公请我说几句话,我因此深有感触。谱首写九族诗,重视同姓亲族。我的老师孔夫子曾删定两部经典,给万世留下教训,他敦厚根本的用意极其深切。至于大宗、小宗的制度,本来是推广到后世的宗法;后来宗法逐渐毁坏,世道人心日益衰落,但天理和民间伦常从来没有完全泯灭。东平张氏九世同居、江州陈氏百口同居,历代也都有这样的事。至于文正公,则能以祖宗的心愿作为自己的心愿,置办田产赡养族人,使疏远亲族都得到供给,真可以说没有辜负诗书敦本的用意。如今看中宪公追念祖先、留心谱系,情意如此恳切;将来如果参与国家大政、得到丰厚俸禄,能够像文正公一样有所作为,以这样的心愿去做,我知道文正公不会独自享有过去的美名了。扬子云说:“颜回是什么特别的人呢?向他学习就可以了。”我在这里也这样说。跋吕仲珪《孝思卷》

夫为人子者,或不幸于养生送死之道,有未尽焉。处礼之变,当从权以事其事,岂徒抱终天之戚而已哉!今观昆山吕仲珪氏,早岁以父命出赘,不能奉甘旨。后其亲旅殡,白下去家五百余里,又不能春秋省扫以寓哀思。服阕数年,痛衋如昨,与人言辄流涕。盖仲珪以孝有不及,情莫能忘。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惟所谓权宜,用释氏茶毘之法,函骨而归,瘗诸故丘。宰而楸梧,祠而苹藻,焄蒿凄怆,常若见之,则其亲之死犹不死也。若夫继志述事,或出或处,树其业以显其亲,则诸士夫颂美孝思之言,斯足征矣。

跋凌克礼父子孝感诗文后

昔圣人以子骞父母昆弟之言而称其孝。盖人之善事亲者,必先目之口之于同室之人,而后一乡一国熟闻而著称,极而至于流芳天下后世矣。前数年,客有过毘陵者,说润卿父子之孝,吃吃不离口。予来娄江,娄之人咸誉之。既而,卢兖州子长婴以赵征士用晦所赠《孝感序》并诸贤士夫歌诗若干篇,皆本乎其父母昆弟之言。予然后知润卿二子,长克仁,次克礼,能罄家输粟以赎父罪,去之日奋不顾身,数千里危难争先而赴。吁!昔赵礼兄弟遇暴将脔食之,其兄孝曰:「吾体肥可代。」吾弟若克礼事虽不同,其亦赵氏之心欤?然或者谓是亦常人所能为,予故原其心而论之如此,岂易得哉!今凌氏五世而居重闱,色养曰慈曰孝,其所以尽其孝道者,固不止于是也。洪武十六年夏五,龟巢老人谢某跋。

跋陈寺丞思爱庵疏

右故宋寺丞陈公以思爱庵奉先疏,请果上人主之。骈俪精切,字画端劲,其为人可知。寥寥二百余年,为果嗣法者不知凡几代。是庵易名圆通,盖亦有年。公之疏文幸而无恙,今性中师弟子知敬重之,求士夫题识。余于是窃有感焉。宋之文献礼乐盛于汉唐,然当时世家如文潞公之有家庙者絶少,请寺观为香火院者滔滔。岂礼乐不明,沦于习俗,以致然乎?今性中知其文,当知其心。知其心,则知所以敬其先世者,在乎庵仍旧名,庶存初意。如此则名正言顺,而奉先之意终于有成。寺丞公之死,犹无死也。岂徒重其文而已哉?

跋岳氏族谱

岳氏为常之望族旧矣。予早岁过唐门,见其第宅相甲乙者数家。且闻竹山蒋先生言:宋干德间,岳王弟经略使之孙自九江来居。由宋而元,子姓蕃衍,文物之盛,拔萃同里。比以陵谷变迁,奕叶憔悴。东之惧谱牒散失,嗣而缉之,犹老泉蘓公之谱其族也。老泉之言曰:「观吾谱者,孝弟之心当油然而生。」吾知东之亦以是有望于族人焉。或谓昔者狄武襄不后梁公,君子韪之。是大不然。非其后而附之者非也,为其后而自外者尤非也。故人苟能以东之之心为心,由孝弟以行吾仁,则民吾同胞,四海兄弟,无往而非仁矣。然则族谱之作,岂小补哉?时洪武十有九年六月既望,龟巢老人谢某敬跋。

跋经训启蒙

右《经训启蒙》北溪陈先生所著也。先生经学得考亭夫子之传,卓然为一代师表。病世之训蒙者所教厖杂,蔑养正之功,故采摭经传,以三字、四字为句,缉成韵语,以便习读。其书言孝之大原,学之旨要,使幼学者诚能熟读而藴之于心,养其德性,既而长施诸事业,则举而措之耳。兰曩避兵东呉,得此书三十余载,郡人徐孟容、孟曽点见而寳之,谓明珠暗投,良可惜也。是用版刻以广其传。于乎!先生经训以教羣蒙,盖以圣贤之心为心,视厖杂之书,兰鲍不同,俱化之效乆当见之。凡为父师者,可不慎其择乎?子程子曰:「习与性成,圣贤同归。」吾于此亦云。洪武己巳九月重阳日,毘陵老诸生谢应芳拜手敬跋。

张孝子传

译做人子女的,有时不幸在奉养父母、办理丧事方面没有做到周全。处在礼制发生变故的时候,应当按照权宜之法办理该办的事,难道只是抱着终身的悲痛而已吗?如今看昆山吕仲珪,早年奉父亲之命出赘,不能奉养父亲享用甘美食物;后来父母客死外地,遗殡在白下,距离家乡五百多里,又不能在春秋两季前去省视扫墓,以寄托哀思。服丧期满数年,他的悲痛仍如昨日一样,每逢与人谈及便流泪。大概仲珪因为孝养有所未及,所以感情始终不能忘怀。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只有采用所谓权宜之法,用释氏火化的办法,把骨殖装入匣中带回来,埋葬在故乡的坟地。宰杀牲畜、种植楸梧,设祠祭祀、陈列苹藻,闻到祭祀的香气而感到凄怆,常常仿佛看见父母,那么父母的死也就如同没有死。至于继承父母的志愿、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无论出仕还是退居,都建立功业使父母显扬,那么士大夫们赞美孝思的文章,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了。跋凌克礼父子《孝感诗文》后 从前圣人因为曾子、闵子骞关于父母兄弟的话而称赞他们的孝行。大凡善于侍奉父母的人,一定先在同室之人面前表现出来,然后一乡一国的人都熟知并称道,最终流芳于天下后世。前些年,有客人经过毗陵,谈起润卿父子的孝行,口中不断称说。我来到娄江,娄江人也都赞誉他们。不久,卢兖州子长拿来赵征士用晦赠送的《孝感序》和诸位贤士大夫所作的若干诗歌,都说是根据他们父母兄弟的言行写成的。我这才知道润卿的两个儿子,长子克仁,次子克礼,能够倾尽家产运送粮食来赎父亲的罪;临行之日奋不顾身,数千里之外的危险艰难争先赶赴。唉!从前赵礼兄弟遇到暴徒要把他们割碎分食,他的哥哥孝说:“我的身体肥胖,可以代替弟弟。”我的弟弟克礼所做的事情虽然不同,难道不也是赵氏兄弟的心意吗?然而有人说,这也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所以我从他们的内心出发来这样评论;这种事情难道容易遇到吗?如今凌氏五代同居重闱,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称为慈、称为孝;他们尽孝的地方,本来远不止这些。洪武十六年夏五月,龟巢老人谢某跋。跋陈寺丞《思爱庵疏》上面是故宋寺丞陈公为供奉祖先而写的《思爱庵疏》,请求果上人主持此庵。文章骈俪精密恳切,字迹端正遒劲,从中可以知道他的为人。相隔二百多年,果上人的法嗣也不知传了多少代;这座庵改名为圆通,大概也有多年了。陈公的疏文幸而保存无恙,如今性中法师的弟子知道敬重它,请士大夫题写识语。我对此私下很有感触。宋朝的文献、礼乐比汉唐盛盛,但当时的世家大族像文潞公那样拥有家庙的极少,请寺观作为香火院的却比比皆是。难道是礼乐不明,沦落于习俗,才导致这样吗?如今性中既然懂得这篇文章,就应当知道陈公的心意;知道他的心意,就应当知道尊敬祖先的办法在于让这座庵仍旧使用原来的名称,希望保存他最初的用意。这样名正言顺,奉祀先祖的心愿最终才能实现。寺丞公即使死了,也仍然如同没有死。难道只是因为重视他的文章而已吗?跋《岳氏族谱》岳氏很早就是常州的望族。我年轻时经过唐门,见到宅第相互连接、足以甲乙排列的有好几家。又听竹山蒋先生说:宋干德年间,岳王的弟弟、经略使的孙子从九江来此居住。自宋至元,子孙繁衍,文物兴盛,在同乡中出类拔萃。后来由于山河变迁,世代相传的家业逐渐衰败。东之担心族谱散失,继而搜集整理,正如老泉苏公编修他的族谱一样。老泉说:“看了我族谱的人,孝悌之心应当油然而生。”我知道东之也是以此对族人寄予希望。有人说,从前狄武襄不肯把梁公当作自己的后代,君子认为这是正确的。这种说法大错特错。不是他的后代却附会说是,这是错误;明明是他的后代却把自己排除在外,更是错误。所以人如果能以东之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从孝悌出发实行仁德,那么天下百姓都是我的同胞,四海之内都是兄弟,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实行仁德。这样看来,编修族谱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时在洪武十九年六月既望,龟巢老人谢某恭敬题跋。跋《经训启蒙》上面是《经训启蒙》,为北溪陈先生所著。先生的经学得到考亭夫子的传授,卓然成为一代师表。他忧虑世上教导蒙童的人所教内容庞杂混乱,轻视培养正道的功效,所以采集经书和传记,用三字、四字为句,编成押韵的语句,以便诵习。此书说明孝道的根本、学习的要旨;幼年求学的人如果确实能熟读并把它蕴藏在心中,养成自己的德性,等到长大后施行于事业,那么举措之间自然就能贯彻了。我过去避兵东吴,得到这部书已经三十多年;郡人徐孟容、孟曾点看到它后把它当作珍宝,说明珠投在暗处,实在可惜。因此刻版来扩大它的流传。唉!先生用经训教导众多蒙童,是把圣贤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与那些庞杂的书相比,就像兰与鲍草不同,教化的效果长久以后一定会显现。凡是做父亲和老师的,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教材吗?程子说:“习惯与本性一同养成,最终都归于圣贤之道。”我在这里也这样说。洪武己巳九月重阳日,毗陵老诸生谢应芳拜手恭敬题跋。《张孝子传》

张孝子小字阿伴,常之无锡人也。为儿时,父母以岁饥去乡土,流离四方,后徙居晋陵之东洲。未几,父卒,兄亦早世,家益贫。母查氏偻伛,不能任妇事,中岁复多病,常在床席。伴佣力黄氏家,仰给之。黄氏工染色,伴因学焉,乆而遂精其业。主爱之,岁益其直。伴身无完衣,其奉养之具则随直而丰。时得一美味,必归遗母。母或分饲之,则绐云已食。母尽之则喜。当暑月,每夕炳蒿艾以驱去室中之蚊,拂枕席以安母寝。隆冬雨雪,垆不絶薪,夜必燠母于懐。如此者二十余年,服勤于亲,殚力于佣,未尝一日废其事,怠其志也。母寿六十五,以天年终。伴恸哭几絶。先数岁,预营塟具,及敛之日,即舁柩归无锡,合塟父茔。今墓木已拱,春秋携酒肉省扫,必邀至邻里饮食之,拳拳焉。为保全丘垄之计,平居遇饮食适口,犹常动风木之悲,或哽咽饮泣,彻而后已。且以亲在之日仰食黄氏,深德之,効力愈谨。或者常欲倍其直募之,伴不从。呜呼,斯亦可谓义焉耳。今乡人特嘉其孝,称为张孝子云。

赞曰:「以曽骞之贤,又亲炙圣人,得学问之力,其孝宜矣。若伴之微生长,陋俗目污,凶德耳习谇语,乃卓然返哺跪乳,枭獍之羣,使游圣门而学焉,安知非曽与骞之徒欤?区区受佣于人,又能以力报効,乆而弗忘。吁!世之朝禄爵而暮亡叛者,其人能无愧乎?」

钱孝女传

钱孝女者,呉郡田家女也。父母喜其性婉顺,纳婿与居。洪武初,兵兴岁余,徙家常之三山湖。服勤妇工,兼力农亩,搰搰乎共养其亲。父卒母老而病,踰两期,腹有瘕癖,号呼痛楚。女甚忧苦,每中夜礼佛吁天,拜跪恳祷。一夕,潜以刄刲股,绐其母为他肉熟而进之。连年之疾,即刻而愈。既而邻里以其母无号痛声,故询知其然。众皆惊叹。女姨母吕氏为吾邻,尝诘之,言其平昔细行多不可及,乆而益勤,至不惜其肢体。斯亦可谓笃孝也与?论曰:昔鄠人之孝同于钱氏,昌黎伯固尝非之。其言盖本诸经,以毁伤为未善也。然闾阎匹夫之愚,礼教不知,一念之诚,根于方寸,通乎神明,而孝感昭著如此,岂易得哉?岂易得哉!于乎,使薄俗之不顾养者,闻钱氏之风,亦宁不泚颡芒背,恧其心而知悔悟也与?是岁庚申六月望日。

诸葛节妇黄氏传

黄氏名真净,丹阳县吕城诸葛用中之妻也。父家晋陵,以其女生有淑姿,善女工,父母钟爱,择配数年。闻用中为儿时过驿亭,适南台监察御史普公见之,以其能属对摛大字甚佳,呼为竒童,聪慧之声洋溢四境。故黄氏之父以女许嫁之。既嫁而翁知其能,遂托付家事,使其子得専儒业。翁殁,其夫妇能以翁之心为心,服勤如初,宾敬之礼弗渝,肥家之功益着。养子作而爱不姑息,凡乡里之为父为母之贤者,咸仪之。元末兵兴,夫妇挈家窜呉下,蒿簪卉服,藜藿食饮,艰苦十有余年。夫病而亡,哀恸几絶,吐肝胆告之柩前曰:“未亡人真净,三年服除,当星冠羽衣若女道士以终其身,有所否者,天殛之。”由是教其子以继承宗嗣,无忝厥祖。洪武改元,于鸿雁安集之初,归塟其夫,命其子复旧业,什有二三,余皆弃置,盖亦知止足之义而无殆辱也。数年之间,又能撙其余力,助羽流重构清微观以祠先世,身佩符箓,日诵老氏书,贞节愈固。今春秋七十有二,乡人尝欲闻诸官,乞旌其门。妇曰:“夫死不嫁,吾分内事耳。”卒不许。于乎!妇有节义,礼教所嘉,况能继述以昌其业,以裕其嗣续,岂寻常守节者所能及哉!予常往来常镇间,闻诸邑人,质诸乡校,无间然者,故撮其要而书。时洪武二十二年三月之吉。

长白山居图说

客有过余者,雨牕焚香,相与览髙沙李侯山居图。客谓余曰:「世谓画为无声诗,信矣。往者李徳裕以轩冕之贵,疏平泉之逰,赋诗忆之。是图之作,亦其诗之意欤?」余曰:「不然。平泉花石以力致之,穷奢极靡,盖溺于玩物者也。夫长白山天然胜槩,为梁邹冠冕,甘泉巨谷,嘉木幽卉,蔚有清气。昔范文正公读书其间,虀茹糜食,与山俱清,卒为一代名臣。今侯锺兹山之英,人品卓絶,学亦如之。至于擢髙科,参大政,出处继范公,故武山中猨鹤,讵云忘情?但时方扬歴中外,若安石为苍生而起,奚暇复顾东山乎?」是图也,盖侯黙寓家居读书之意,以示其子孙,抑亦示不忘桑梓之敬耳。平泉之思,岂其比哉?客唯而起,且俾以所荅之语笔之图左,俟侯见而质诸。

月泉说

译张孝子小名阿伴,是常州无锡人。他小时候,父母因为年成饥荒离开乡土,四处流离,后来迁居晋陵东洲。不久父亲去世,哥哥也早早亡故,家境更加贫困。母亲查氏弯腰驼背,不能承担妇女的劳作;中年以后又多病,常年卧床。阿伴到黄氏家出力佣工,依靠佣资供养母亲。黄氏家擅长染色,阿伴因此学习这门手艺,时间久了便精通;主人喜爱他,逐年增加他的工钱。阿伴自己没有完整的衣服,但供养母亲的用品却随着工钱增加而越来越丰足。每得到一种美味食物,他一定带回去送给母亲。母亲有时分给他吃,他就骗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母亲把食物吃完,他反而高兴。盛夏时节,他每天晚上都点燃蒿艾驱赶屋中的蚊子,拂拭枕席让母亲安睡。隆冬下雨下雪时,炉子里的柴火不断,夜里一定把母亲抱在怀中取暖。这样过了二十多年,他勤劳侍奉母亲,竭尽力气做佣工,从未有一天废弃自己的职责、懈怠自己的心志。母亲享年六十五岁,寿终正寝。阿伴悲痛哭泣,几乎昏死过去。几年前他便预先置办了葬具,到收殓那天,立即把棺柩抬回无锡,与父亲合葬。如今墓上的树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他春秋两季带着酒肉前去省墓扫墓,一定邀请邻里来饮食,情意诚挚。为了保全坟墓,他平日遇到合口的饮食,仍常常触动风木之悲,有时哽咽饮泣,直到情绪宣泄完才停止。而且,他在母亲活着时曾依靠黄氏供养,因此深深感激黄氏,做事更加谨慎尽力。有人常想加倍给他工钱来雇用他,阿伴却不答应。唉,这也可以说是有义了。如今乡人特别赞美他的孝行,称他为张孝子。赞说:“即使曾参、闵子骞那样贤德,又亲自受圣人教诲,得到学问的力量,他们的孝行本来就是应该的。像阿伴这样出身微贱、成长于鄙陋风俗、耳濡目染于凶恶品德和粗鄙言语的人,却能卓然反过来奉养母亲、跪乳尽孝;即使把那些如枭獍般的人都送入圣人门下学习,怎么知道其中不会有像曾参、闵子骞一样的人呢?他小小年纪受雇于人,还能用劳力报答恩德,长久而不忘。唉!世上那些早晨趋奉禄位、晚上便忘恩叛变的人,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 《钱孝女传》钱孝女,是吴郡农家的女儿。父母喜爱她性情婉顺,招赘女婿与她同住。洪武初年,兵乱兴起一年多以后,她举家迁到常州三山湖。她勤勉从事妇女的家务,也努力耕作田地,辛勤劳作以共同供养父母。父亲去世后,母亲年老多病,过了两年多,腹中长有积块,痛苦得号哭呼喊。女儿十分忧愁,每到半夜便礼佛求天,跪拜恳切祈祷。有一天夜里,她暗中用刀割下大腿上的肉,骗母亲说是煮熟的其他肉,拿给她吃。母亲多年积累的疾病,竟立即痊愈。后来邻里因为听不到她母亲痛苦号叫,特意询问,才知道这件事。众人都惊叹不已。女儿的姨母吕氏是我的邻居,曾经责问她此事;吕氏说,她平日细小的善行有许多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时间越久越勤勉,直到不惜伤害自己的肢体。这也可以说是笃厚的孝行了吧?评论说:从前鄠地人的孝行与钱氏相同,韩昌黎先生却曾经非难此事。他的说法大概依据经书,认为毁伤身体并不完善。然而普通百姓愚昧无知,不懂礼教,只凭一念真诚,发自内心而通达神明,孝心感应显著到如此地步,难道容易得到吗?难道容易得到吗?唉!假如世俗中那些不顾奉养父母的人,听到钱氏的事迹,难道不会惭愧得汗颜背冷,内心羞惭而知道悔悟吗?此年庚申六月望日。《诸葛节妇黄氏传》黄氏名真净,是丹阳县吕城诸葛用中的妻子。她父亲家住晋陵,因为女儿天生姿态美好,又擅长女红,父母十分疼爱,替她择偶多年。听说用中小时候经过驿亭,恰好被南台监察御史普公看见;普公认为他能作属对,擅长写大字,便称他为奇童,他聪慧的名声传遍四方。因此黄氏的父亲便把女儿许配给他。婚后公公知道她有才能,于是把家务托付给她,使自己的儿子能够专心从事儒业。公公去世后,夫妻二人能够把公公的心愿当作自己的心愿,像从前一样勤勉服侍,宾主敬爱的礼节没有改变,使家庭富裕的功劳更加显著。抚养子女,教导而不姑息;凡是乡里那些做父亲、做母亲的贤者,都以她为榜样。元末兵乱兴起,夫妻带着全家逃到吴地南部,头插蒿草作簪,身穿草叶制成的衣服,以粗食为饮食,艰苦生活了十多年。丈夫病死,她悲痛至极,几乎昏绝,在棺柩前剖白心肝说:“未亡人真净,三年服丧期满后,应当戴星冠、穿羽衣,像女道士一样终身修行;如果有违此誓,上天就惩罚我。”于是教导儿子继承宗族后嗣,不辱没祖先。洪武改元,在百姓开始安定聚居之时,她把丈夫送回故乡安葬,命儿子恢复旧业,恢复十分之二三,其余都放弃不用,大概也是懂得知足的道理,不愿招致危险和耻辱。几年之间,她又节省余力,帮助道士重新建造清微观来祭祀先祖;自己佩带符箓,每天诵读老子的书,贞节更加坚定。如今她已经七十二岁,乡人曾想把她的事上报官府,请求表彰她的门第。妇人说:“丈夫死后不再改嫁,是我分内的事。”最终也没有答应。唉!妇人有节义,是礼教所赞美的;何况她还能继承并发展祖业,使家业兴盛、后嗣丰裕,这哪里是寻常守节妇人所能比的呢?我常往来常州、镇江之间,听各县人说起此事,又向乡校求证,没有人提出异议,所以撮取其要点写下此文。时在洪武二十二年三月吉日。《长白山居图说》有客人来拜访我,雨天在窗下焚香,我们一起观览高沙李侯的《山居图》。客人对我说:“世人说绘画是无声的诗,确实如此。从前李德裕凭借轩冕的尊贵,疏远平泉游赏,却作诗追忆它。这幅图的创作,也有这种诗意吗?”我说:“不是这样。平泉的花木奇石是用人力搜求来的,穷奢极侈,不过是沉溺于玩物罢了。长白山的天然胜景,是梁邹一带的冠冕;甘泉巨谷、嘉树幽花,充满清雅之气。从前范文正公在山中读书,吃粗食淡饭,与山一样清正,最终成为一代名臣。如今李侯承受此山的灵秀之气,人品卓绝,学问也同样卓绝。至于他考中高科、参与大政,出处进退都继承范公的道路,所以即使是武山中的猿鹤,怎么能说他已经忘情了呢?只是他现在正历任中外、建功立业;如果像王安石那样为了苍生而出仕,哪里有闲暇再回顾东山呢?”这幅图,大概是李侯默默寄托归家居住、读书学习的心意,用来给子孙看,也或许是表示没有忘记对桑梓故乡的敬意。对平泉的思念,怎么能和它相比呢?客人唯唯答应起身,并请我把刚才回答的话写在图的左边,等待李侯看后加以考订。《月泉说》

学老氏之学,宗乎无为而能无不为者,惟其心之清明洞彻,不泥于物,所谓圆机之士,为能然耳。吾友阚伯真,殆庶几乎?汉天师四十二代孙张公大真人,尝以符箓授伯真,伯真宗其道,行之于家,黄冠鹤■〈敝上毛下〉萧然出尘。然而阴阳医药巫卜之术,又旁通至于桑海变易,溷迹尘土,亦未尝忘其学,离其道也。真人嘉其能,乃大书「月泉」二字为伯真号。吁!名者实之宾也。月泉之称,岂茍然而已哉?共推千载心,秋月照寒水。昔吾朱夫子有是言也,今真人指其心而喻之,所以警伯真者,至深切矣。是心也,诚能皎然如月之明,湛然如泉之清,无幽不烛,有感斯应。虽以胶胶扰扰之物,纷乎吾前,而吾之至清至明者,盖自若也。则圆机之士,不几乎?和光同尘,升老氏之堂而入其室乎?伯真勉乎哉!

无知生说

夫人与万物同生两间,而其所以不同者,心知之灵耳。彼巢而知风,穴而知雨,鸣而司晨,吠而警盗,知恩而返哺,知机而避去,若此者,亦未尝蠢然而已。人而无知,可以不如物乎?吾友赵君执中,生而聪明,又尝用力于格致之学,行年三十,号无知生,故闻者不能无疑焉。或谓执中以时俗尚智术饰巧诈狡狯万状,深疾之,将欲涂其聪,塞其明,矫俗之弊,以返乎不知不识之天,宁为蚩蚩之氓而不辞也?予曰不然,若是则因噎而废食矣。吾意执中读孔氏书,尚友千古,观圣门髙弟贤如颜子,闻一知十,方且有若无,实若虗,终日如愚人然,况学者乎?故虽多识前言往行,而自视欿然,犹无所知也。然则名为无知,实欲求知,其所见之大为何如哉?予尝扣之执中,执中笑而不荅。故笔此觧或人之疑,并励吾执中,亦以自励云。

子京字说

父命子名,而朋友字之,礼也。吾友张君伯祥之子名畿,予固知其爱子之心,期以逺大,字曰子京,且为之说曰:「京畿,人海也。五城十二楼,金门玉堂,冠冕佩服,馆阁之文物,羽林之仪仗,琼林、大盈之府库,凡如此类,皆天下所无有,实为鱼龙变化之地也。故有志之士,虽在穷髪,必勇其行,乘风云,呌阊阖,瞻日月之光被,雨露之恩,然后为无负也。」今子京年方壮强,一日千里,弗忘命名取字之意,不然则龌龊与蓬藋同腐,徒美其名,何足尚哉!

存耕说【为孙允昭州判作】

客有遇存耕叟于龟巢者,商畧今古,剧谈乆之。客谓予曰:“叟方膴仕,而暇耕乎?不耒耜,蔑畎亩,耕可得乎?”予曰:“不然。善观人者,于其心不于其迹。夫以其迹论之,叟固尝主一县之簿矣,尝为一州之倅矣。然方寸之地,了无荆榛,耕之以礼,耨之以义,存而遗之子孙,故于昔人之言取以自号,以示无忘之意耳。”吁!以其遗较诸德公,盖亦大同小异欤?且天生斯人,皆有此,亦莫不有耕耨之具焉。但往往荒秽弗治,怠弃而自失。茍存之,则其后之以耕以获,以收其成功,乃必然之理。何泥其迹为哉?客语塞。叟起而谢曰:“《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巢翁之谓也。请以对客之语贻诸后人,目曰《存耕说》云。”龟巢翁者,毘陵谢芳氏也。

景中字说

尼山圣人笔六经以诒万世,中之一言,间见特出。既而子思子著书以授孟子,寥寥千五百年,知者盖鲜。至伊洛诸贤,发明藴奥,昭如日星。后之人敢画蛇而添足乎?然所谓景者,景慕以冀及之,学者之志也。中则人所受于两间,与生俱生,无物不具。学之道,必先知无不明,而后行无不当。窃尝以射譬之,物理之中,犹射之的。凡射,必先知其的之所在,谨乃弓矢,正已而射之,斯可言中矣。不知其的而射者,妄也。妄而或中,乃偶然耳,吾无取焉。惟时中君子,从容中道,无适不然,是妙于射者也。《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如此则思过半矣。景中勉乎哉!不然,执中如子莫,中庸如胡公,不免为天下后世之诮,此又不可不知也。

德宏字说

东林赵先生,为前代遗贤。今其四世孙,名广,姿禀之淑,善读书,兼明今古法律,以勲业自期,不狭隘以自局焉。故朋友以“德宏”字之,请其说于予。予曰:“人生天地间,眇如一粟,谓其能与天地参者,正以执德之宏。心同宇宙,万物皆备于我,万化皆出于兹。所谓小无内,而大无外也。勲名事业,盖亦随其广狭小大而成焉。若夫方寸之衷,彼疆我界,籓篱荆棘,虽有所得,蓄缩如蜗,不免贻笑于大方之家耳。”然名者,实之宾也。名浮于实,君子耻之。夫以子为东林有道之孙,贻谋未逺,其立志果不小乎?执德果不虗乎?昔者孔门诸弟,不如曾点、漆雕开能见大意,圣人乃恱之。予之使学者,诚能有二子之见,以宏厥德,则宇宙吾心也,吾心宇宙也。曽何人哉?漆何人哉?希之则,是慎勿谓老生常谈而忽诸。

寳山字说

译学习老氏之学,以无为为宗旨而能够无所不为的人,只因他的心清明洞彻,不拘泥于外物;所谓善于随机应变的人,才能做到这样。我的朋友阚伯真,大概差不多了吧?汉代天师第四十二代孙张公大真人,曾把符箓传授给伯真。伯真尊奉他的道术,在家中实行;他戴黄冠、穿鹤氅,清静萧然,超脱尘世。然而对于阴阳、医药、巫卜等方术,他又旁通精晓;即使经历桑田沧海的变迁,混迹尘土之间,也从未忘记自己的学业、背离自己的道术。真人嘉许他的才能,于是亲自大书“月泉”二字作为伯真的字号。唉!名称是实际的宾客。称为“月泉”,难道只是随便取的吗?“共同推求千载不变的心,秋月照耀寒冷的水面。”从前我的朱夫子曾有这样的话。如今真人指示他的本心来启发他,对伯真的警策,实在深切。这个心如果确实能像月光一样皎洁明亮,像泉水一样澄澈清明,就能照见一切幽暗,有所感受便有所应和。即使胶结纷扰的事物纷纷出现在面前,我至清至明的本心也始终如常。那么这样的人不就接近圆机之士了吗?不就能和光同尘,登上老氏之堂而进入他的内室了吗?伯真要努力啊!” 《无知生说》人与万物共同生存在天地之间,而人之所以不同于万物,只在于有灵明的心智。鸟兽筑巢而知道风向,打洞而知道下雨,鸣叫而掌管清晨,吠叫而警戒盗贼,知道感恩而反哺,察知时机而避开危险,像这些情形,也不能说它们只是愚蠢无知。人如果没有知觉和智慧,难道可以反而不如万物吗?我的朋友赵君执中,生来聪明,又曾在格物致知之学上用力,年已三十,却号称“无知生”,所以听到的人不能不感到疑惑。有人说,执中因为痛恨世俗崇尚智术、粉饰巧诈、诡谲多端,想要遮蔽自己的聪明、堵塞自己的明察,以纠正世俗的弊病,恢复到不知不识的本然状态,宁愿做愚昧的百姓也不在意吗?我说不是这样;如果这样,就是因为噎住了便连饭也废弃。我的意思是,执中读孔氏的书,以古往今来的圣贤为友,看圣门高弟中贤如颜子的人,听到一点便能推知十点,却还好像有所不足,真实充实却像空虚,整天如同愚人一样,何况一般求学的人呢?所以即使他熟悉许多前人的言论和行为,却自视不足,仍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知道的。这样说来,他名义上叫“无知”,实际上是想求知;那么他的见识该有多么宏大呢?我曾经向执中询问此事,执中只是笑而不回答。因此写下这篇文章,解释有些人的疑惑,也勉励我的执中,同时用来自我勉励。《子京字说》父亲为儿子命名,朋友为他取字,这是礼制。我的朋友张君伯祥的儿子名叫畿;我本来就知道他疼爱儿子、希望儿子前途远大的心意,于是给他取字子京,并且为他解释说:“京畿是人才汇聚如海的地方。五城十二楼,金门玉堂,冠帽服饰,馆阁中的文物,羽林军的仪仗,琼林、大盈等府库,凡是这一类东西,都是天下其他地方没有的,实在是鱼龙变化之地。因此有志之士,即使身处极北荒远之地,也一定要勇敢行动,乘驾风云,叩击天门,仰望日月的光辉和雨露的恩泽,然后才算没有辜负自己。”如今子京正当壮年,前程应当一日千里;不要忘记命名取字的意义,否则便会与卑陋的蓬蒿一同腐朽,只是徒然拥有美名,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存耕说》【为孙允昭州判所作】有客人在龟巢遇见存耕老人,谈论古今,畅谈了很久。客人对我说:“老人正处在显贵的仕途上,还有空闲耕田吗?没有农具,不接触田亩,怎么能耕作呢?”我说:“不是这样。善于观察人的人,要看他的内心,不要只看他的外在行迹。若按行迹来说,老人确实曾任一县的主簿,也曾任一州的通判。然而他的内心之地没有一点荆棘荒草,用礼来耕种,用义来锄治,把保存下来的德性留给子孙,所以从前人的话中取来‘存耕’二字作为自己的号,表示不忘本意。唉!拿他的遗留与德公相比,大概也是大同小异吧?况且上天生下这些人,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心田,也都有耕种锄治的工具;只是往往荒芜污秽而不治理,懒惰放弃,自己丧失了它。如果能够保存它,那么以后耕种、收获、取得成功,便是必然的道理。为什么一定拘泥于外在行迹呢?”客人无言以对。老人起身道谢说:“《诗经》说:‘别人的心意,我能够揣度。’说的就是巢翁啊。请把你刚才回答客人的话留给后人,题作《存耕说》。”龟巢翁,就是毗陵谢芳氏。《景中字说》尼山圣人孔子书写六经,留给万世;其中有一个“中”字,间或显现而特别突出。后来子思著书传授给孟子,隔了一千五百多年,真正知道它的人大概很少。直到伊洛诸位贤人,才阐明其中深奥的含义,清楚得如同日月星辰。后人难道还敢画蛇添足吗?然而所谓“景”,是景仰、羡慕并希望能够赶上,这是求学者的志向。“中”则是人从天地之间所承受的本性,与生俱来,无不具备。求学的道路,必须先做到没有不明白的事,然后行动才没有不恰当之处。我曾经用射箭作比喻:事物的道理之中,犹如射箭的靶心。凡是射箭,必须先知道靶心所在,谨慎准备弓箭,端正自身后再射,这才可以说射中了。不知道靶心在哪里就放箭,是妄为;妄为而偶然射中,也只是碰巧,我不取这种做法。只有时时合乎中道的君子,行动从容而合于道,无论做什么都恰当,这才是精通射箭的人。《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大道可以行走。”做到这样,就已经想通一大半了。景中要努力啊!否则像子莫那样执着于一个中点,或像胡公那样拘守中庸,也免不了成为天下后世的讥笑;这一点又不可不知道。《德宏字说》东林赵先生,是前代遗留下来的贤人。如今他的四世孙名广,天资美好,善于读书,同时通晓古今法律,以功勋事业自期,并不使自己局限于狭隘之地。所以朋友给他取字“德宏”,请我解释这个字。我说:“人生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像一粒米;说人能够与天地并立,正是因为能够执守宏大的德性。内心与宇宙相合,万物都具备于我,万种变化都从此心发出。这就是所谓小到没有内,大到没有外。功勋名声和事业,大概也随着心量的广狭、大小而成就。至于内心深处设置疆界,分彼此、立藩篱、长荆棘,即使有所成就,也会像蜗牛一样蜷缩局促,免不了被见识广大的人所讥笑。”然而名称只是实际的宾客,名声超过实际,是君子所羞耻的。既然你是东林有道之人的后代,祖先留下的谋划影响还不遥远,那么你的立志果真不小吗?你所执守的德性果真不虚浮吗?从前孔门弟子中,有些不如曾点、漆雕开能够看见大意,圣人于是喜爱他们。我希望求学者确实能有这两人的见识,以此扩大自己的德性,那么宇宙就是我的心,我的心就是宇宙。曾点是什么特别的人呢?漆雕开什么特别的人呢?向他们学习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把这些话看作老生常谈而忽略它。《宝山字说》

余闻浮屠氏之所寳者三,曰佛,曰法,曰僧。如金银珠玉之属,为世所贵,虽亦以七寳名之,较诸佛法,不啻霄壤。故瞿昙在祗树园说法,有曰:“人以七寳厚施而求福者,莫若般若一言持之于己,教之于人,得福为多。”由此观之,金玉之寳积如丘山,何足贵哉!今夫赵居士拱真,有志学佛,在家出家,浮屠师以寳山字之,其意若欲使之歆艳而得之,是亦意其为善也。不然,则郿坞积金,贾燃脐之祸;铜山鼔铸,致饿死之辱。凡如此类,识者耻之,况欲使人歆艳乎?《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如是而言,则语意明白,开示以导其进,庶可谓善诱人矣。居士征予意,予无可言者,请以《楚书》之语语之于浮屠之言,或可补其阙云。

学古字说

先友丁德斋往尝以家谱示予曰:「五世祖为寳佑相国,多藏古圣贤书。厥后以陵谷变改,家用沦落,书亦漂散。元初大父乃徙居乡城,以慈幼斋医药如成都卖卜者焉。他书无复有也。」今德斋胤子斆,喜读轩岐灵素之外,嗜六经诸史,不翅脍炙。故老夫以学古字之谓曰:「古之学以三纲五常为重,纲常不举,则无以立身;身不立,则道不行于妻子,况余人乎?」然道有小大,事有缓急,必先其大者急者,后其缓者小者,毋泥焉。古之人巢居穴处,无宫室也;茹毛饮血,未稼穑也。凡如此类,茍一切是古非今,舍此取彼,不几乎迂踈放诞而行怪者乎?吁!居今之世,反古之道,烖必及身。子思子埀训后人,为世药石,此又不可不知也。学古者宜慎诸。

听其自然说【为黄仲器作】

老友黄仲器以「听其自然」四字掲诸斋居。一日载酒过龟巢,需予文。予以不知其言出何书,意何在,莫敢妄为之说。仲器曰:「吾意天为自然,余无所知也。」予于是臆度而告之曰:「物本乎天,而天宰之者,理也。夫所谓自然者,如阴阳之消长,日月星辰之运行,江河之所以流,山岳之所以峙,草木鸟兽昆虫之所以动植变化。至如人,大者三纲五常,富贵贫贱,死生寿夭之类;小者如四肢百骸,饮食衣服,宫室车马之属,皆本乎自然之天。昧者乃欲以人胜天,而不听之。若季孙氏以鲁大夫僭天子礼乐,富于周公;秦皇汉武欲长生不死者,未尝不自祸其身也。」孟子曰:「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斯言尽之矣。仲器作而谢,以故书此警诸绅,示诸人,亦庶乎有所警云。

无名异

江湖之滨,有物焉。其大如菽,圆如撱,黄而黝,外强而中干。似沙非沙也,砾非砾也。累累乎沙砾之中,不知者直以为沙石。然髹者得之,以和桐漆之渍,易燥以益坚。否则工虽良,弗能使之燥也,况坚乎?故善髹者率用之。以其有竒用而无名,故以无名异目之。而邑有雷氏,髹数世,其亦老于髹矣。每役士大夫家,则以是询之,未有得其名者。一日语予而悲之。予止之曰:“是奚足悲哉?夫君子负有用之材,没世而名不称者,滔滔也,况微物乎?”噫!世之用人者,其亦有如雷氏之悲者乎?

蛇蚓

五月望,予舣舟城西,见牧竖数軰饮牛于河。俄有走而号者曰:“蛇将啮人!”竖皆失色,已而聚观,果伏蛇草中,■〈口日〉舌掉尾,吐毒气勃勃可畏。羣竖欲杀之,掷凷砾如雨。蛇度不能免,乃游于河,犹昻首腾踊,作啮人状。旁观有不胜愤者,持短挺渉水击之,应手而毙。众欢噪为快。予既归,明日过白鹤溪上,时暴雨潦水盈溢,而蚯蚓纵横于途,途之人殆不能容足。先予行者三人,老一壮二,皆择地而蹈,不蹂践以残其生。吾如之,回视吾苍头亦然。予因是切有感焉。夫蚓,内无筋骨,外无鳞介,茍欲杀之,斯须可累千百。今若此城西之蛇,欲害人而人害之;蚓则无害,而人亦弗为之害。非有所厚薄也,人而蛇者,可不悟哉!

鸥盟文为熊元修作

鸥社叟老于元末,屡聘不起,遂屏迹五湖三泖荒寂之滨,鱼鸟为伍。睨京洛万人海中,鳯有池,鹤有轩,鹰扬而乌集,纷纷乎五鸠之属,簉羽鸳鹭,为时羽仪。是皆出类离羣,弗与吾友,而吾亦弗为之友也。惟鸥也,素服涓洁,野性闲雅,且夙尝与叟相亲,荷风苇月,云涛烟浪,凡可以适吾适者,莫不与之共之。一日举觞,酬元真子、天随子,乞灵为鸥社盟主而矢之曰:「鸥乎鸥乎,忘尔机,吾亦如之。」恒游居于斯。又曰:「鹬自蚌持,鹏自溟徙,斯盟或渝者,如白水。」时龟巢老人亦奉盟歃,呉淞之渌而与盟焉。乃丹书其辞如右。

招隠论

译我听说佛教徒所珍视的有三样,即佛、法、僧。至于金银珠玉之类,是世人所珍贵的东西,虽然也用七宝来称呼,但与佛法相比,差别不只是天地之远。因此瞿昙在祇树园说法时曾说:“人们用七宝厚重布施来求福,不如把般若的一句话持守在自己心中,并且教给别人;这样所得的福更多。”由此看来,金玉之宝堆积得像山丘一样,又有什么值得珍贵呢?如今赵居士拱真有志于学习佛法,在家修行而又出家求道,佛教法师给他取字“宝山”,其用意似乎是想让他羡慕并得到宝物,这也是认为他会行善吧。否则,便会像郿坞堆积金钱,招来董卓死后被人剖腹取脐的祸患;像铜山铸钱,导致饿死的耻辱。凡是这类事情,有见识的人都以为可耻,何况还想让人羡慕它呢?《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宝物,只有善才可以作为宝物。”这样说来,语意就明白了;用它来启发和引导他进步,也可以说是善于诱导人。居士来询问我的意见,我没有什么可说的,请把《楚书》的话与佛教所说相互参照,或许可以弥补其中的缺失。《学古字说》已故友人丁德斋过去曾把家谱给我看,说:“五世祖是宝祐年间的相国,收藏了许多古代圣贤的书籍。后来随着山河变迁,家业逐渐衰落,书籍也漂散了。元初,祖父于是迁居乡城,像成都卖卜的人那样,以慈幼之心行医卖药。其他书再也没有了。”如今德斋的后代斆,喜爱读轩辕、歧伯、灵枢、素问之外的书,对六经和诸史的爱好不亚于美味佳肴。因此我用“学古”给他取字,并对他说:“古人的学问以三纲五常为重;纲常不能建立,就无法立身;自身不能立足,道便不能施行于妻子儿女,何况其他人呢?”然而道理有大小,事情有缓急,必须先做重大而紧急的事,后做缓慢而细小的事,不要拘泥于表面。古人住在巢穴中,没有宫室;吃生毛的兽肉、喝兽血,还没有农业生产。凡是这类事情,如果一概认为古代正确、今世错误,舍弃这个而取那个,岂不是迂腐疏阔、放诞行怪吗?唉!生活在今天的时代,却反过来实行古代的道路,灾祸必然会降临自身。子思给后人留下训诫,作为救世的良药和砭石,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学习古道的人,应当对此慎重。《听其自然说》【为黄仲器所作】老朋友黄仲器把“听其自然”四个字悬挂在书斋里。有一天他带着酒来到龟巢,请我写文章。我因为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部书、用意是什么,不敢妄自作解释。仲器说:“我的意思是,天就是自然;其余的我不知道。”于是我凭自己的推测告诉他说:“万物本源于天,而主宰天的,是理。所谓自然,就像阴阳的消长、日月星辰的运行、江河为什么流动、山岳为什么耸立、草木鸟兽昆虫为什么生长、活动和变化。至于人,大到三纲五常、富贵贫贱、生死寿夭等;小到四肢百骸、饮食衣服、宫室车马之类,也都本源于自然之天。愚昧的人却想凭人为胜过上天,不肯听从自然。像季孙氏以鲁国大夫的身份僭用天子的礼乐,财富超过周公;秦始皇、汉武帝想求长生不死,没有不因此给自己招来祸患的。”孟子说:“顺应天道的生存,违逆天道的灭亡。”这句话已经把道理说尽了。仲器起身道谢,所以我写下这些话来警诫士绅、给众人看,也希望能够有所警醒。《无名异》江湖岸边有一种东西,大如豆子,圆得像椭圆形的物体,颜色黄而发黑,外表坚硬而内部干燥。它像沙却不是沙,像砾石却不是砾石,成堆地混在沙砾之中,不知道的人只把它当作沙石。然而髹漆工得到它,用来调和桐油漆液,漆液就容易干燥而且更加坚硬;否则即使工匠手艺高明,也不能使漆液干燥,更不用说使它坚硬了。因此善于髹漆的人大多使用它。因为它有奇特的用途却没有名称,所以我用“无名异”作为它的名称。县里有雷氏,世代从事髹漆,也算是髹漆行业的老手了。每次到士大夫家做工,便询问这种东西的名称,却从来没有问到。一日他把这件事告诉我,并为此悲叹。我劝止他说:“这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君子身负有用的才材,一生过去却没有得到名声的人,多得很,何况这种微小的东西呢?”唉!世上任用人才的人,难道也有像雷氏这样为不能辨识有用之物而悲伤的吗?” 《蛇蚓》五月望日,我把船停在城西,看见几个牧童在河边给牛饮水。不一会儿,有人奔跑着喊道:“蛇要咬人了!”牧童们都变了脸色,随后聚集观看,果然有一条蛇伏在草中,吐着舌头、摆动尾巴,毒气腾腾,十分可怕。牧童们想杀死它,投下的土块石砾像雨一样。蛇知道自己不能逃脱,便游入河中,仍然昂首腾跃,作出要咬人的样子。旁观的人有一个气愤不过,拿着短棍涉水去打它,随手便把它打死了。众人欢呼喧闹,感到痛快。我回去后,第二天经过白鹤溪上,当时暴雨造成的积水满溢,蚯蚓横七竖八地爬在道路上,路人几乎无处下脚。在我前面走的三个人,一老两壮,都选择地方落脚,不踩踏蚯蚓以残害它们的生命。我也照他们那样做,回头看我的仆人也是如此。我因此深有感触。蚯蚓内无筋骨,外无鳞甲,如果想杀死它们,片刻之间就能杀死成百上千。如今城西的蛇想伤害人,所以人也伤害它;蚯蚓没有伤害人,人也不去伤害它。这并不是人对它们有偏爱或偏见,而是因为它们不同。做人却像蛇一样的人,难道不可以醒悟吗?” 《鸥盟文》为熊元修所作 鸥社老人生活在元末,多次被征聘而不肯出仕,于是隐遁在五湖三泖荒僻寂静的水边,与鱼鸟为伴。他斜眼看京城洛阳万人如海之中,有凤凰池,有鹤轩;鹰飞扬而乌鸦聚集,纷纷都是五鸠一类,杂列在鸳鸯白鹭之间,成为当时的羽仪。这些人都是出类拔萃、脱离群伦的显贵人物,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愿做他们的朋友。只有鸥鸟,穿着洁白的羽衣,性情野逸闲雅,而且早年曾与老人亲近;荷花的风、芦苇间的月、云涛烟浪,凡是能够使我舒适自得的景物,没有不与它共同享有的。有一天我举杯,酬敬元真子、天随子,请求神灵让鸥鸟担任鸥社盟主,并发誓说:“鸥啊,鸥啊,忘掉你的机心,我也这样做。”我将永远在这里游居。又说:“鹬鸟因为河蚌而相持,鹏鸟自己从北溟迁徙;如果有人违背这个盟约,就像白水一样。”当时龟巢老人也奉行盟约,在吴淞清水之旁与我结盟。于是把盟誓文字用丹砂写成上述的形式。《招隐论》

夫连城之璧,韫乎荆山;明月之珠,藏乎沧海。茍非识者有以取之,则希世珍不能自衒而自鬻也。隠逸之士,盖类此耳。尝观古之隠者,如庄周所称巢父、善巻、许由、樊仲父之流,土苴天下,虽唐虞圣人之事,皆为污耳。此盖荒唐谬悠之谈,无足深信。请以商周以来经史所载,拔其尤而论之:伊尹耕有莘之野,以成汤所知,致币三聘,遂为阿衡;不然则终于犁鉏之甿矣。傅说隠于商岩,以髙宗所慕,图像旁求,乃得为良弼;不然则终于版筑之夫矣。周之太公,滨海而处,坐茅而渔,非文王载以后车,则鹰扬之功不见武成之日矣。汉之四皓,茹芝商山,其不赴髙祖之招而从储君之游者,盖为炎刘氏基本而出其大功,为何如哉?若夫淮南王八公之徒,大山小山之什,其才华文藻不为不盛,然未闻为朝廷得人使之康济斯世斯民之用,故君子无所取焉。至如光武成中兴之业,海内之士云合应响,而严光倜傥独能以节髙之,或授官而不拜,或廷伏而不谒,卒归于江湖荒寂之滨,欣然与鱼鸟为伍。惟其清风峻节,砥柱頺波,殊有禆于世教也。三国六朝而下,求其如南阳布衣鞠躬尽瘁以报其主,三顾之勤者固少,然征举遗逸,代不乏人。但燕石或伪为荆玉,鱼目或悞为隋珠,不免有纯盗虗声之诮者矣。今郡府之职,岁举人才,是亦古招隠之遗意也。惟能知之人而取诸岩穴之间,度其才而荐之朝廷之上,巨细精粗,各适其用。此诚一圣天子恢宏治道之良法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夫士也,为时而出,其必有以。古人之所宁,文王者以宁;今日之天下国家,毋徒视终南为快捷方式云。

东呉野语

许庆一者,昆山石浦人也。赘同邑许家墩缪氏。既而父殁,母食贫,往缪氏依焉。庆一妻不孝于姑。天厯三年六月十三日将晡,其姑以饥诉邻人许本空。适安亭陆省碛澳鲁道在坐,且与缪姻戚,遂同往劝说之。本空以其釡中所余饭饲之,妇夺而覆诸户外,曰:“宁与犬食。”本空等方怒骂厥妇。妇毁姑不辍,且指天誓所毁不妄。时片云起西北,俄顷烟雾四塞,昼暝如夜。霹雳震地,里中大骇,独其家无闻焉。本空等但见有白气如练,缘灶突下埀,三人则恍然若有推出者,跌仆在地。大雨倾注,平地水涌踰半尺,屋焚,妇震死。然邻居相接,畧不延燎。妇死至夜复苏,逺近惊异。时妇妊数月,或者谓天不忍其腹中之子故尔。由是妇方知惧,养其姑以寿终。今妇年六十有七,当时所震者生女,四十一岁矣。洪武壬子冬,毘陵谢某过许墩许均善家,闻其详如此。呜呼,孰谓天为茫茫耶?屈东海之妇而旱亁,悲齐堂之女而振风炎。霜降狱,荧惑退舍,其响应若此者已多矣。岂特斯妇乎?然天即理也,人不顺理,是为逆天。顺则存,逆则亡,盖皦乎其不诬也。雷震之事,予特欲使昧于理者知有所警,故笔之。

厉鬼辨

往予过无锡,适州人出郭迓神。赤髪青面,吻出两牙,状极诡异。旗旄鼓吹,卫从而舁之。予尝讶而问焉,人曰:「此唐张廵也。」且言公死时自谓当作厉鬼,故世以公为疫厉之神而崇奉焉。嗟夫,是何邪说者附会如此耶?按《唐史》,公守睢阳,如一木支大厦之踣,兵尽力竭,死不忘君。故发愤曰:「生不能报陛下,死当为厉鬼以击贼。」此盖忠义激烈之辞,岂谓为疫厉之鬼以害天下后世之人哉?所谓厉鬼,乃泛言刚厉之鬼,若韩文驱厉鬼之「厉」相似,非疫厉之鬼也。诬枉前贤,罔惑后世,邪说之害,一至扵此,可不辨哉?苐恨老无能为,不能为州人毁除淫祠,一洗习俗之陋。区区謇言,用告来者。

重建县学事实

译连城的璧玉,蕴藏在荆山;明月般的珍珠,隐藏在沧海。若不是有识之士能够发现并取用它们,那么世所罕见的珍宝也不能自行炫耀、自行售卖。隐逸之士,大概也正是如此。我曾考察古代的隐士,如庄周所说的巢父、善卷、许由、樊仲父一类人,把天下的一切都看作泥土,即使唐尧、虞舜圣人的事业,也都认为是污秽之事。这大概是荒诞悠谬的说法,不值得深信。请以商、周以来经史所记载的事,选取其中最突出的来论述:伊尹在有莘郊野耕作,因为成汤知道他的才德,送上聘礼三次邀请他,终于任为阿衡;否则就只能终身做一个拿犁锄的农夫。傅说隐居在商岩,因为高宗仰慕他,画下他的形貌到处访求,才得到他做贤能的辅弼;否则就只能终身做一个筑墙的工匠。周代的太公,居住在海滨,坐在茅屋中钓鱼,如果不是文王用车把他载来,后来鹰扬般的功业就不会在武成之日显现。汉代的商山四皓,隐居商山采食芝草;他们不赴汉高祖的征召,却出来交游辅佐太子,既为炎汉王朝巩固了根基,又建立了巨大的功勋,这意义该有多么重大啊!至于淮南王门下八公以及《大山》《小山》之类作品中的人物,他们的才华文采不可谓不盛,但没有听说他们曾为朝廷求得人才,使这些人才发挥安定天下、救济百姓的作用,所以君子不取这一类人。至于光武帝成就中兴大业时,天下士人如云聚集、应声响应,只有严光卓异不群,能够以高尚的气节使之增光;有时授给他官职而他不肯接受,有时在朝廷上伏地却不肯谒见,最终回到江湖荒僻之处,欣然与鱼鸟为伴。只是他的清高风骨如中流砥柱,挽救衰颓的风气,对世间教化确实很有补益。三国、六朝以下,寻找像南阳布衣诸葛亮那样鞠躬尽瘁报答君主、受到刘备三顾之勤的人,固然很少;但征召、举荐遗逸之士,各代都不缺。只是燕石有时被冒充为荆山美玉,鱼目有时被误认作隋侯之珠,因而不免有人只是窃取虚名、徒有声誉而受到讥刺。如今郡府的职任,每年举荐人才,这也就是古代招致隐士的遗意。关键在于有识之人能够从山岩隐逸中访取人才,衡量他们的才能,向朝廷举荐,使才能大小、精粗各得其所用。这确实是圣明天子弘大治道的良法。《诗经》说:“贤才济济众多,文王因此得以安宁。”士人要为时世而出,必定有其作用。古人所谓安宁,是文王因士人而安宁;今日的天下国家,不要只把终南山看作求取捷径。《东吴野语》许庆一是昆山石浦人,入赘到同县许家墩的缪家。后来他的父亲去世,母亲生活贫困,他便前往缪家依靠岳家。庆一的妻子对婆婆不孝。天历三年六月十三日将近黄昏时,她的婆婆因为饥饿向邻人许本空诉说。恰好安亭的陆省、碛澳的鲁道正在那里,他们又都与缪家有姻亲关系,于是一起前往劝说。许本空把锅里剩下的饭给婆婆吃,那个妇人却夺过来倒在门外,说:“宁可给狗吃。”许本空等人正愤怒地骂她,她仍不停地诋毁婆婆,还指天发誓说自己所诋毁的话没有虚假。当时西北方升起一片云,顷刻间烟雾四处弥漫,白天昏暗得像夜晚。雷霹雳震动大地,乡里人都十分惊骇,唯独她家中没有听见雷声。许本空等人只看见一道白气像白练一样,沿着灶的烟囱向下垂落,三个人恍惚间像被什么东西推出去似的,跌倒在地。大雨倾盆而下,平地水涌起超过半尺,房屋被雷火焚烧,那个妇人被震死。然而邻屋彼此相连,火势却丝毫没有蔓延。妇人死后到夜里又苏醒过来,远近的人都感到惊异。当时妇人已经怀孕数月,有人说,这是上天不忍伤害她腹中的孩子,所以才这样。此后妇人才知道畏惧,奉养婆婆直到她寿终。如今这妇人六十七岁,当时被雷震时所生的女儿,已经四十一岁了。洪武壬子年冬天,毗陵的谢某经过许家墩许均善家,听到的详细情况就是这样。唉,谁说上天茫然无知呢?东海孝妇蒙冤,便使当地干旱;齐堂之女遭到悲悼,便引发大风烈日。霜降狱囚、荧惑退舍之类的事,上天作出响应也已经很多了。难道只是这个妇人的事情吗?然而,天就是理;人不顺从正理,就是违逆上天。顺理便能生存,逆理便会灭亡,这道理明白而且确实不虚。记载雷震这件事,我只是想使那些不明白天理的人知道有所警戒,所以写下它。辨析厉鬼 从前我经过无锡,恰逢当地人出城迎接神灵。神像红发青面,嘴边露出两颗獠牙,形状极其诡异;旗帜、旌幡、鼓乐齐备,由卫从抬着它前行。我曾惊讶地询问,人们说:“这是唐代的张巡。”他们还说,张公死时自己说死后应当成为厉鬼,所以后世把他当作驱除疫厉的神来崇奉。唉,这是哪种邪说,竟能如此附会呢?考察《唐史》,张公镇守睢阳,就像一根木头支撑将要倒塌的大厦,兵力用尽、力量耗竭,至死不忘君主。因此他愤激地说:“活着不能报答陛下,死后应当成为厉鬼来攻击贼军。”这只是忠义激烈的言辞,难道是说要成为传播疫厉、残害天下后世之人的鬼吗?所谓“厉鬼”,只是泛指刚烈严厉的鬼,和韩愈文章中驱逐厉鬼的“厉”相近,并不是传播疫病的鬼。诬蔑冤枉前贤,蒙惑后世,邪说的危害竟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不加以辨明呢?只可惜我年老无能,不能替州中百姓毁掉这些不合礼制的祠庙,彻底洗除这种鄙陋习俗。我的区区直言,谨以此告诫后来的人。重建县学记实

皇朝革命,政教一新,设学校,置师弟子员,以教以养,以求其实效,非畴昔文具比。故官于郡县者,皆以是切切也。洪武五年,武进县知县临川董某,县丞江阴陈某,以县学敝隘,佥议易之。既而乃割俸构讲堂三间,其轩楹如堂之数,翼以两斋,斋各三楹,教官等斋庐庖湢之属,又十余楹。由是师生有讲学居息之地矣。明年春,视夫子庙栋桡柱折,惕将压焉。曰殿,曰庑,曰戟门,及棂星门,皆彻而新之。圣贤肖像重为修饰,而邑人具瞻之敬,盖益崇矣。又明年,规射圃于学之傍,为亭三间,辟门道南向,深若干歩,而作外户,阍人守之。凡庙学计若干楹,其崇广皆比昔有加,地皆甃甓,缭以周垣,树之嘉木,奂轮之美,丹碧之辉,焕如也。某窃惟前元时,武进县初无学宫,所设教谕附郡学,廪稍至□□□□年,有司剏始记者,谓病地弗弘,盖茍焉而已。今吾令与丞皆儒而官,故能以兴学为己任。前主簿登莱尹某及今簿泽州张某,相继翼赞,以底于成。非不役也,而役之以时,故民忘其劳,且有乐助。其才力者皆贤长贰,祗顺朝家教学之意,而邑人化之,又能心长长之心也。育才之盛,当自兹始,真可为斯文贺。

辨讹

夫江南淫祠,在唐为狄梁公尽毁。唐衰礼废,继以五季之乱,妄意徼福,谄非其鬼,泛然以大号加封,紊杂祀典,祠庙滋多。里巷间土地有祠,盖肇于此。然以民情推之,其始也必以农榖之功,本乎地土,岁时祀享,亦近乎报本之意。迨夫庙貌之设,无可为像,遂以乡之有齿爵者当之。既乆而世代变革,承讹踵缪,至有可笑可怪而不可晓者。姑以目前之郡城西南三十里,曰梅村庙,称三姑。其初必曰某姓三孤之官,后乃讹为三姑也。按《周礼》三孤之贵,次于三公,即后世所谓少师、少傅、少保是也。村甿巫祝之流,无知妄作,以孤为姑。又城之东北有称十姨者,必拾遗之讹;称雨淋者,必羽林也。夫以十姨为一妇人,以雨淋而不室处,是则可笑也已。至若三姑,乃俨然塑少艾三人,冶容美饰,众所具瞻,且复变九里塘为九女,以附会其无根之谈,蛊惑人心,伤风败俗,有不容不辨者。改而正诸,宜自兹始。吁!甚矣人之好怪也。昔苏长公之诗有曰:「舟中贾客莫谩狂,小姑前年嫁彭郎。」盖江州有大孤、小孤之山,澎浪之矶,其俗亦讹孤为姑,澎浪为彭郎,公戏而讥之意,甚明白,有足以破其惑矣。如应芳者,虽究明是理,灼见其非,奈无狄梁公在位之权,又无苏子名世之诗,请与乡之士君子追原俗情,遵依法律,彻去缪像,题其主曰「土地三孤之神」,如此则可以正讹传,息邪说,合今朝之令典,释旧俗之羣疑,且不失其初报本之意。若夫扫涤淫祠,行之四方,有不在我者,不喋喋也。刍荛有询,尚俟他日。

释异

古礼,人之初丧,所以待三日而后小敛者,冀其或再生也。今吾子死,终日而苏,无足异者。但沐浴裳衣,神识不乱,命诸生笔遗嘱二千余言,言有伦序。视其字之悞者,索笔为涂改之。比常人之死,固有异焉。至若启殡之日,经盛暑两月,不臭不腐,面色如生,则其异甚矣。宜乎立言君子墓志不书此,盖遵用圣人不语恠之遗意。虽然,吾尝视《晋书》,盗发尚书令卞公壸之墓,壸尸僵且握拳透爪。宋刘忠显公韐,靖康中使金不屈而死之燕人,愍其忠,菆诸西冈凡八十日,金退方敛葬,颜色如生,史皆不诬矣。又如元鸟生契,履武生稷,说者谓神人之生异于常人,麒麟蛟龙异于犬羊鱼鳖。夫死者一理也,有生者之异于常,则死而异者何足恠哉?区区所言,非谀子也,非好辩也,公天下之理而论之也。前軰有曰:“千人万人中,一人两人知”,殆谓此意耶?噫!

请除淫祠文

先王祭法载诸礼经,曰:「法施于民,曰以劳定国,曰以死勤事,曰捍菑御患者,则祭之。非此之属,皆淫祠也。」是故狄梁公尽毁淫祠。程子言:「除淫祠而后民为善。」盖淫祠不除,则愚民无知,将谓福可謟求,而得罪可妄祈而免,所以为恶者多,而为善者鲜矣。钦惟圣朝更化之初,诏诰多方,淫祠有禁,革诸神大号之僭称,断妇人烧香于祠庙,释道庵院不许擅立,况淫祠乎?此国家洗陋俗之新条,息邪说之要务,普天率土,罔敢不遵。切见本府西城门外,有不得姓土男子,突然于大驿路傍,创立金家神庙,煽惑羣氓,烧香不絶。若不早为禁止,将来为患,可胜言哉?如蒙官司核实,当里甲人等果有实迹,谕令折毁,庶免无知之民误陷刑宪。如此则梁公忠国之心,程子教民之意,一举而兼得矣。区区耄言,因国家正大之气而应之,如丰山之钟,霜降而发声也。僭越之咎,必蒙矜恕,赐诸施行公论,幸甚!风俗幸甚。

瓮天觧

译本朝改朝换代之后,政治教化焕然一新,设立学校,安排教师和生员,用来教育、供养他们,以求取得实际成效,不是从前徒具形式的学校所能相比。因此,凡在郡县任官的人,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洪武五年,武进县知县临川董某、县丞江阴陈某认为县学破旧狭小,众人共同商议改建。随后便各自削减俸禄,建造讲堂三间,讲堂的轩楹与正堂数目相同,两侧配建两斋,每斋三间;教官等人的斋舍、厨房、浴室之类,又有十多间。这样,师生便有了讲学和居住休息的地方。第二年春天,他们察看孔庙,见栋梁弯曲、柱子折断,担心将要坍塌,便说正殿、两廊、戟门以及棂星门全都拆除重建。圣贤塑像也重新修饰,县里百姓瞻仰敬奉的心意因此更加崇高。又过了一年,在学校旁规划射圃,建亭三间,开门向南,向内延伸若干步,又设置外门,由守门人看守。庙学共计若干间,建筑的高度和宽度都比从前增加;地面全都铺砌砖石,四周围以墙垣,种植美好的树木。建筑宏伟的美观、丹青碧彩的光辉,焕然一新。我私下想到前元时期,武进县原本没有学宫,所设置的教谕附属于郡学,廪粮俸禄直到□□□□年,才有主管官员开始记载此事;当时只说苦于地面不够宽广,大概只是苟且设置罢了。如今我们的县令和县丞都是儒者而出任官职,所以能够把兴办学校当作自己的责任。前任主簿登莱尹某和现任主簿泽州张某相继辅佐赞助,终于完成了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征发劳役,而是选择合适的时机役使百姓,所以百姓忘记了劳苦,而且乐意出力相助。参与其事而有才干的人,都是贤能的长官和副职,他们恭敬地遵行朝廷教化学校的意旨,县里百姓也受到感化,并且能够真心推重长官的用心。培养人才的兴盛,应当从此开始,真值得为斯文道贺。辨正讹误 江南的淫祠,在唐代曾被狄梁公全部毁掉。唐朝衰落、礼制废弛,接着又经历五代的战乱,人们妄想求取福报,向不应祭祀的鬼神献媚,随意加封神号,扰乱祭祀典制,祠庙于是越来越多。里巷之间出现土地祠,大概就是从此开始的。然而推究民情,这种祠庙最初必定是因为农谷生长的功劳,根本在于土地,按时祭祀享献,也接近报答根本的意思。后来修建庙宇却没有可供塑像的人,便用乡里有年齿、有爵位的人来充当神像。时间久了,世代变迁,讹传相承、错误接踵,竟有许多可笑、可怪而又无法理解的事情。姑且以眼前郡城西南三十里的梅村庙为例,那里称作“三姑”。它最初一定是说某姓的三孤之官,后来才讹传成“三姑”。考察《周礼》,三孤的尊贵地位仅次于三公,就是后世所谓少师、少傅、少保。乡村农民和巫祝之流无知妄作,把“孤”误作“姑”。城东北还有一处称作“十姨”的,必定是“拾遗”的讹误;称作“雨淋”的,必定是“羽林”的讹误。把十姨说成一个妇人,把雨淋说成不能住人的地方,这已经够可笑了。至于三姑,竟然俨然塑造三个年轻美貌、浓妆艳饰的女子,供众人瞻仰;又把九里塘改称九女塘,来附会那些毫无根据的说法,蛊惑人心、伤害风俗,有不能不辨明的地方。改正这些讹误,应当从现在开始。唉,人竟然这样喜欢奇怪的事!从前苏长公的诗说:“舟中的商客不要胡乱狂妄,小姑前年嫁给了彭郎。”这是因为江州有大孤山、小孤山和澎浪矶,当地习俗也把“孤”讹作“姑”,把“澎浪”讹作“彭郎”;苏公以戏谑的方式讥刺这种讹误,意思十分明白,足以打破人们的迷惑。像我应芳这样的人,虽然已经查究明白其中的道理,清楚看见它的错误,却没有狄梁公在位时的权力,也没有苏子那样闻名天下的诗。因此我愿与乡里的士人君子一起追究这种习俗的根源,依照法律,拆除错误的神像,把神主牌题作“土地三孤之神”。这样就可以纠正讹传,平息邪说,符合本朝的法令,也能解除旧俗带来的种种疑惑,而且不失去当初报答土地根本的意思。至于扫除各地淫祠,实行这件事的权力并不在我,我就不再絮叨了。乡野小民如有询问,还请等待日后。解释异事 古代礼制规定,人刚去世时之所以要等三天才小殓,是希望他或许还能复生。如今您的去世,过了一整天便苏醒过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您沐浴、更衣之后,神志清楚不乱,还命令诸生写下两千多字的遗嘱,言语有条理有次序;看到字写错的地方,还索要笔来涂改。这与常人的死亡相比,固然有异常之处。至于启殡那天,经过盛暑两个月,尸体不臭不腐,面色还像活着一样,那就更加奇异了。难怪立言的君子在墓志中不记载这些,大概是遵循圣人不谈怪异的遗意。虽然如此,我曾看《晋书》,盗墓者挖开尚书令卞公壸的墓,卞壸的尸体僵硬了,手还握成拳,指甲穿透了手掌。宋代刘忠显公刘韐在靖康年间出使金国,不屈服而死在燕地,燕人怜悯他的忠贞,把他的尸体安置在西冈共八十天,金兵退去后才收殓埋葬,面色仍像活人,史书所载都不是虚妄。又如玄鸟生契、姜嫄踩巨人足迹而生稷,解释者说神人与常人的出生不同,麒麟、蛟龙也不同于犬羊鱼鳖。死亡的道理是一样的;有生之人既然有异于常人的情况,那么死后出现异常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我这些浅陋的话,不是谄媚您,也不是喜好争辩,而是依据天下共同的道理来讨论。前辈有人说:“千人万人之中,只有一两个人能够知晓。”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唉!请求除去淫祠文 先王的祭祀制度记载在礼经中说:“凡是以法施行于百姓的,以劳苦安定国家的,以死亡勤勉于职事的,以抵御灾害、抗拒患难的,都应当祭祀。除此之外的,都属于淫祠。”所以狄梁公把淫祠全部毁掉。程子说:“除掉淫祠之后,百姓才会向善。”因为淫祠不除,愚昧的百姓无知,就会认为福报可以靠谄媚神灵求来,得罪之后也可以胡乱祈祷以求免除;因此作恶的人多,而行善的人少。恭敬地想到圣朝革新政治教化之初,诏令从各方面发布,禁止淫祠,革除诸神僭越的尊号,禁止妇人在祠庙烧香,释道庵院也不许擅自建立,更何况淫祠呢?这正是国家洗除陋俗的新法令、平息邪说的重要事务,天下各地没有敢不遵行的。我切实看见本府西城门外,有一个不知姓氏的平民男子,突然在大驿路旁创建金家神庙,煽动迷惑众人,烧香不断。如果不早加禁止,将来造成祸患,哪里说得尽呢?如果承蒙官司核查属实,里甲人等果然有确凿罪迹,就应晓谕他们拆毁,或许可以避免无知百姓误陷刑法。这样一来,狄梁公忠于国家的心意和程子教化百姓的用心,就能一举兼得了。我这番衰老浅陋的话,是因应国家正大之气而发,如丰山的钟,霜降之后自然发出声响。冒昧越职的罪责,一定承蒙宽恕;若能赐予施行,以成就公议,那就十分幸运了!对风俗来说也十分幸运。瓮天解

洪武甲子,秋冬之交,多雨而早寒。儿軰为予作小阁,东庑,庑周围纸屏,上蒙苇席,方广裁七尺有咫。圭窦出入,埀之以帘,亦织筠而楮之,与屏一色,如垩壁然。瓦盆柴火,傍置小榻,老夫得坐卧饮食乎其中,既安且燠,熙然而春。外间虽层氷积雪,鼔之烈风,天地六合为一,此室以卫护缜宻,寒气无罅隙可能入也。但一己之乐,罔能及人,犹酰鸡之天,局为一瓮中耳,故名之为「熙熙瓮天」。客或笑之曰:「乐则乐矣,何夸欤?」彼富贵之家,雕甍绣闼,炽鳯炭之炉,重兽锦之茵,暖玉为杯,酌以醇醪,肉台盘交进于前,肉屛风拥于其后,温柔之乡,其乐如此。子之瓮天,能彷佛其万一乎?予曰:「不然,彼乐于人,吾乐于天。乐于人者,肆其欲;乐于天者,安其分。区区野老年将九十,目识一丁之外,余无德能,爵禄资财,皆蔑以致之。今若此,不惟乡闾侧陋者鲜能同之,古之君子,若使虏持节者囓毡沙漠,佐主中兴者渡兵滹沱,抗疏而谪官潮阳,擒贼而夜入蔡州,是皆冐氷雪,渉危途,急于报国而不暇顾其身也。又若羊角哀之往于楚,左伯桃之死于树,楼烦堕指之卒,赫连蒸土之众,其为冻苦,可胜言哉!今予之乐,窃比乎酰鸡瓮中之天,非夸也,自以为足也。」言未竟,客掩口而去。

捄弊

世俗以浮图治丧,以先正斥之。盖欲行古丧礼,终事亲之孝,而厚风俗也。比年以来,或者吝于财而薄于亲者,泛然以文公家礼借口,丧礼不行,佛事不作,视骨肉至亲之死如涂人然,棺圹之外,余皆无之,不孝不慈,伤风败俗。至如俗礼以饮食待执绋之人,亦靳而不为,亲戚非之,乡里讥之,有愧乎?设无碍斋者多矣。尝观佛事之作,虽非正道,亦彷佛古今祭祀之仪,燃香点灯,犹欝鬯庭燎之用也;疏文陈白,犹祝辞也;斋厨供馔,犹笾豆簠簋也;楮钱楮币,犹玄纁圭璧也。塟之日,以旛幢代铭旌,以鼓钹遵輀车,亦皆敬吾亲而送之也。然则乡俗之人,丧礼既不能行,而能为此者,亦可以寓孝慈之心,表哀戚之意也。呜呼!今薄俗一毛不拔,二者俱废,吾恐转相仿效,习以成风,将胥为枭獍之属。是故不得已而言佛事之用,如前所云,初非舍正道,崇异端,而忘古先圣贤之名教也。吾家子孙当先警省,知言君子当以情恕。洪武二十年秋七月,龟巢老人言。

猫捕雀图评

物之性,有微近人性之义者,猫捕鼠,犬吠盗,獬豸触邪,是也。猫舍鼠而捕雀,失其性也。失其性,斯不义矣。夫雀,耗仓廪耳,比鼠之害,什有其一。今画工貎啖雀之猫,铦牙利爪,吻流馋涎,踞坐而猛若虣虎,是张其可畏也。呜呼!张纲已矣,埋轮之语,世莫得闻。故良工用史法遗意,以警夫绣衣豸冠之属,微而着,隠而显,观者宜黙识焉。

读易斋

秦燔六经,藐大易为卜筮书,不为埃烬。夫岂一经之幸而己哉?实千万亿载斯世斯民之幸也。是书出羲、文、周、孔四大圣人之手,天也,地也,人也,万物万事之理也。洪纎髙下,包括无遗。学者当薫沐稽首,北面而读之。口诵其文,心维其义,见圣人于羮墙之间,烛妙理于形器之表,全体妙用,或庶几焉。所谓卜筮之理,固在其中,特不専于此用耳。先正程朱二先生所次,至举而兼得之。奈何近代以来,去圣辽邈,邪说害正,假祸福托妖幻,以诬蓍策之灵。又有宗九师而异其传,吞三画以神其术。如是自谓探赜索隠者,滔滔也。至若目之以遣不佳乎?之而消世虑,凡如此类,不几乎侮圣人之言者乎?吾友辛彬甫,自早岁读易如恱刍豢,犹恐不及,而或失之,故以读易名斋。需予言者数月,予惟大易之义,天髙海深,岂管窥蠡测者敢赘疣乎?惟尊之敬之,对越前圣如神明父母。口诵心维,假以岁月,将见源头活水之来,涵泳乎先天后天也。洪武十七年十月既望,毘陵龟巢谢某。

猘犬文

东家翁以防盗畜狞犬数十,平居多囓人。翁或縦之。其一忽牙口吐舌,委其尾,疾行而不停囓视同类则其状亦如之。翁坐视若无见焉。人曰:「猘犬也,宜谨避之。」里有多膂力者,头髪上立,忿曰:「我人也,诛蛟搏虎,吾力犹能,何避此为?」适有猘突如其前,遂怒踢之,踬而不死,厥足胫微有所伤。不数日呌号而咥人,为众所杀。呜呼!犬之猘者,固病也。翁坐视,纵羣恶为物害无筭,不仁为甚矣。然世之人,形兽心,害同类而无厌者,滔滔也,岂特猘犬哉?

学书

译洪武甲子年,秋冬交替之际,多雨而且早寒。孩子们替我在东廊做了一间小阁,四周用纸屏围住,纸屏上面覆盖苇席,方圆恰好七尺多一点。出入只留一个小孔,垂下帘子;帘子也是用竹篾和楮纸编制的,和屏风同色,像涂白的墙一样。旁边放着瓦盆烧柴火,又置一张小榻,老夫得以在里面坐卧饮食,既安稳又温暖,和春天一样和乐。外面虽然层冰堆积、白雪覆盖,狂风猛烈,天地四方混成一片,但这间屋子防护严密,寒气没有缝隙可以进入。只是这种个人的快乐无法惠及别人,就像醯鸡眼中的天空,局促得只在一只瓮里,所以给它取名叫“熙熙瓮天”。客人有时笑我说:“快乐倒是快乐,可为什么要夸耀呢?”那些富贵人家,雕饰的屋脊、绣饰的门扉,炉中烧着旺盛的凤炭,铺着厚重的兽锦褥子,用暖玉作杯,斟饮醇酒;肉食盘盘相继摆在面前,肉制屏风拥在身后,处在温柔富贵乡中,他们的快乐就是这样。您的瓮中之天,能比得上他们的万分之一吗?我说:“不是这样。他们以人为乐,我以天为乐。以人为乐的,放纵自己的欲望;以天为乐的,安守自己的本分。我这个乡野老人年将九十,除了眼睛还能认得一个‘丁’字以外,再没有什么德能;爵禄资财,都是轻视我而不肯给我的。如今我能有这样的快乐,不但乡里那些处境狭窄的人很少能与我相同,即使古代的君子,如被虏者手持符节、在沙漠中咬毡而行的人,辅佐君主中兴、渡兵经过滹沱河的人,上疏获罪而被贬到潮阳的人,擒获贼人、连夜进入蔡州的人,他们都冒着冰雪、走过危险的道路,急于报效国家,来不及顾惜自身。又如羊角哀前往楚国,左伯桃死在树下,楼烦军士冻得手指坠落,赫连部众蒸土取暖,他们所受的严寒痛苦,哪里说得尽呢!如今我的快乐,私下里可以比作醯鸡在瓮中的天空,并不是夸耀,只是自认为满足。”话还没有说完,客人便捂着嘴离开了。救治弊病 世俗中用佛教仪式办理丧事,先正之人曾加以斥责,大概是希望实行古代丧礼,最终完成侍奉亲人的孝道,并使风俗淳厚。近年以来,有些人吝惜钱财而薄待亲人,泛泛地拿文公《家礼》作借口,既不实行丧礼,也不举行佛事,把骨肉至亲的死亡看得如同路人一般,除了棺材和墓穴,其他什么都没有;既不孝又不慈,伤害风俗。甚至按照俗礼用饮食招待抬灵柩送葬的人,也吝惜不做,亲戚非议,乡里讥笑,这难道不感到惭愧吗?设置无碍斋的人就很多。曾经观察佛事的举行,虽然不是正道,却也仿佛古今祭祀的仪式:焚香、点灯,类似郁鬯和庭燎的用途;陈述疏文,类似祝辞;斋厨供奉的食物,类似笾、豆、簠、簋;纸钱纸币,类似黑色和浅红色的礼帛、圭璧。下葬之日,用幡幢代替铭旌,用鼓钹伴随灵车,也都是敬爱我们的亲人而送他下葬。这样看来,乡俗之人既然不能实行丧礼,而又有能力做这些佛事,也可以借此寄托孝慈之心,表达哀痛之意。唉!如今刻薄的风俗发展到一根毛也不肯拔,丧礼和佛事两方面都废弃了,我恐怕人们相互仿效,习惯成为风气,最终都成为枭獍一类的不孝之人。因此我不得已谈到佛事的作用,正如上面所说;这起初并不是舍弃正道、崇奉异端,忘记古代圣贤的名教。我家的子孙应当首先警醒反省,明白道理的君子应当体察我的用心而宽恕我。洪武二十年秋七月,龟巢老人说。《猫捕雀图》评 万物的本性中,有些地方稍微接近人的道德本性,例如猫捕鼠、狗吠盗贼、獬豸触犯邪恶,都是这样。猫舍弃老鼠而去捕雀,就是失去了本性。失去本性,也就失去了义。麻雀不过消耗仓廪粮食,它造成的危害与老鼠相比,只有十分之一。如今画工描绘一只贪食雀鸟的猫,尖牙利爪,嘴角流着馋涎,蹲坐在那里,凶猛得像暴虎,这是把它可怕的一面张扬出来了。唉,张纲已经不在了,那种埋轮直谏的话,世上再也听不到。因此,优秀的画工借用史书笔法的遗意,来警戒那些身穿绣衣、头戴獬豸冠的人;把微小的意思表现得明显,把隐微的意思显露出来,观画的人应当默默领会。读《易》斋 秦朝焚烧六经,把伟大的《易经》轻视为占卜之书,因此没有被焚成灰烬。这难道只是一本经书的幸运吗?实在是千万亿年间天下百姓的幸运。这部书出自羲皇、文王、周公、孔子四位大圣人的手笔,它讲的是天、地、人以及万物万事的道理,高下大小、精粗广狭,无不包括。学习者应当熏沐洁身,叩首行礼,面向北方如同面向老师一样来读它。口中诵读它的文字,心中思考它的义理,在羹墙之间仿佛看见圣人,在形器之外洞察精微的道理;若能体会其整体并运用其妙处,也就差不多了。所谓占卜的道理,固然包含在其中,只是不能专门把它用于占卜而已。前代正统学者程、朱二先生所编次的解释,已经把这些意义兼而说明。无奈近代以来,距离圣人越来越遥远,邪说损害正道,有人借祸福之说、托言妖幻,来诬蔑蓍草蓍策的灵验;又有人尊奉九位老师而使传授各异,吞并三画以神化自己的术数。像这样自称探索幽深、寻求隐微的人,比比皆是。至于把《易》说成可以排遣不佳、消除世间忧虑之书,凡属这类说法,不几乎是在侮辱圣人的言论吗?我的朋友辛彬甫从年轻时读《易》就像喜爱美味牲畜肉一样,唯恐来不及,即使偶有失误也不自安,所以把书斋命名为“读易”。他请求我作记已经几个月了。我想《易经》的意义高如天、深如海,难道是我这种从管中窥天、用瓢测海的人所敢妄加赘言的吗?只愿尊重它、敬奉它,把前代圣人看得如神明和父母一般。口中诵读,心中思考,假以时日,就会看见源头活水奔流而来,在先天、后天的道理中涵泳体会。洪武十七年十月既望,毗陵龟巢谢某。《疯犬文》东邻老翁为了防盗,养了几十条凶猛的狗,平时常常咬人。老翁有时放纵它们。其中一条忽然牙口外露、吐出舌头,尾巴下垂,快速行走而不停地咬人;看到同类时,形状也是这样。老翁坐在那里看着,仿佛没有看见。有人说:“这是疯狗,应当小心避开。”乡里有个力气很大的人,头发直立,愤怒地说:“我是人,诛蛟搏虎,我的力气还足够,为什么要躲避这条狗呢?”恰好疯狗冲到他面前,他便愤怒地踢它。疯狗跌倒却没有死,只是脚和小腿略有损伤。没过几天,它便号叫着咬人,被众人杀死。唉,狗发疯,本来就是病。然而老翁坐视不管,放纵一群恶狗无数次伤害人和万物,实在是太不仁慈了。可是世上的人中,外形像兽、内心像兽,残害同类而不知满足的,接连不断,难道只有疯狗如此吗?学习文字

字书之学,训蒙者率以上大人二十五字先之,以为点画简而易习也。然所云三千七十,殆若指孔门弟子而言。是则第四字乃圣人名讳,理合回避,岂宜呼之以口,以渎万世帝王之师乎?其末两句之乖刺尤甚,故某不揣狂瞽,尝易之。数与方名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兆;曰:东西南北上下左右前后。以字画较之,亦简易也。待其手熟,即兼以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伯阡万字教之,以偹公私计筭之用。区区管见,于兹有年,敢用质诸先觉,订其是非。傥不以人废言,或可为他山之石云。

书耕习轩后

往予识昆山陈侯某,慷慨论前代事,髙宴曲塘。既而陵谷变改,各天一方,未得与阿戎谈也。洪武庚午冬,学子张文中以陈侯之胤子孟刚耕习轩记见示,其文乃汝阳袁先生所作。其辞有曰:「夫耕妇馌,带经鉏犁,以汉魏间儿常比之。吁!昔陈侯以贵富雄一州,今其胤一旦舍纨绮而台笠缁撮,委膏粱而羹藜饭糗,熊胆之丸不劳于其亲,牛角之歌不效于前人。盖立志之髙,能为人所难能者如此。」袁之言信不诬矣,尚奚用画蛇而添足乎?虽然,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古人苦口良药也。孟刚需予言,敢用此为芹曝献。

龟巢稿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十五

(元)谢应芳 撰

○祭章 哀词

祭姚吉甫文

呜呼!物之不齐,谁其主之?齿去角存,从古如兹。如公之生,寿富且宁,不泯其胤,百福具并。奈何狂飙兰摧,桂折乃馆二甥以继其絶。茍非逹观,怫欝奚堪?公能释然,优游燕酣。凡我亲朋,时相往来。有客心醉,春风满懐。数日之间,数往问疾,留连眷顾,其情愈宻。卜云其凶,医获微功,方疑蓍龟,遽尔而终于乎?苍天知乎?不知!伯道无儿,千古之悲。所可慰者,女能奉母,岁时烝尝,亦犹有后。凡我亲戚,忍言长违?奠此杯斝,涕泗沾衣。

代王文甫祭兄文

嗟嗟!我兄少厯﨑岖,相我先子,经营厥家。自失所怙,颠危谁扶?繄我与兄,左枝右梧。我室茍完,兄力其痡。呜呼哀哉!兄于斯世,阅七十年,天赋其醇朴而不镌。故此家事,吾其勉■〈施,冉代也〉尺布斗粟,曾无间言。所可喜者,兄其息肩,幸有二雏,能奉周旋。日饮无何,皥皥其天,意此安佚寿或可延。奈何既衰,屡疾屡痊,絶粒信宿,晞露溘然。呜呼哀哉!谁无兄弟,我独孤苦。顾二雏者,视予犹父。我尝朂之以缵先绪,矢心以辞,酸泪如雨。

代祭子文

呜呼!天降祸于我家,何其酷耶?我生劳劳,髪已埀白。冀汝冡子,仰事俯育,以缵先绪。汝年既长,颇渉世故,与汝诸弟左枝右梧。我经尔纬,我作尔述,知稼穑之艰难,未尝敢慢而敢逸也。惟汝多病,常贻我忧。去岁仲冬,几致弗救。厥疾既瘳,我心则喜,然未尝假以词色,实虑汝因疾之余,弛而弗张,驯致怠荒故也。正月,我适钱塘,别方两旬,讣音忽至,将信将疑,屡泣屡止。意暴疾气或絶而复苏,声或喑而再语,匍匐来归。汝箦已易,汝棺已敛,吾无复见汝之面矣,可不痛哉!可不痛哉!呜呼!彼苍者天,我罪何居?人或释之,子渊之夭,颜路何辜?信乎修短之有数耶?天道之茫茫耶?不然,何乃使汝不得其寿也?呜呼!汝子汝女,嫡庶五人,女嫁其一,子皆未婚,汝何忍置之不顾耶?食指之众,赋役之重,又何忍老父无息肩之日耶?死而有知,汝必念我于冥冥之中,而我之所以念汝者,将何时而已耶?呜呼!痛哉!我筑之室,汝弗与居;汝蓄之器,用以祭汝。今卜日祔塟汝祖茔之侧,撰此饮食,与之永诀。汝妻汝孥,哀恸欲絶。

代王氏祭叔父文

译学习识字,启蒙教师通常都先教《上大人》二十五个字,认为这些字的点画简单、容易学习。然而所谓“三千七十”,大概像是在指孔门弟子而言。这样看来,第四个字就是圣人的名讳,按理应当避讳,怎么可以口头直呼,以此亵渎万世帝王之师呢?末尾两句的乖谬尤其严重,所以我不顾自己狂妄浅陋,曾经把它改换了。数字和方位名词可以这样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兆;方位可以说:东、西、南、北、上、下、左、右、前、后。就字形笔画来说,也简单易学。等手已经写熟,再兼教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伯、阡、万等字,以备公私计算之用。这一点浅陋的见解,已经存在多年,谨敢拿来请教先觉之人,请他们订正其中的是非。倘若不因为说话人的身份而废弃这番言论,或许可以作为借鉴。《书耕习轩》后记 从前我认识昆山的陈侯某,他慷慨谈论前代的事情,在曲塘举行盛宴。后来山河变迁,各自天各一方,未能再与阿戎交谈。洪武庚午年冬天,学生张文中把陈侯的后代孟刚所作的《耕习轩记》给我看,文章是汝阳袁先生所作。其中说:“农夫耕作、妻子送饭,身带经书、手扶锄犁,汉魏之间的儿童常常以此自比。唉,从前陈侯凭借富贵雄踞一州,如今他的后代却一旦舍弃绫罗绸缎而戴斗笠、穿粗布衣,放弃膏粱厚味而喝藜羹、吃粗粮,不必让父母为他制作熊胆丸,也没有仿效前人唱牛角歌。大概他的志向高远,能够做到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就是如此。”袁先生的话确实没有虚妄,还哪里用得着画蛇添足呢?虽然如此,没有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有能够坚持到底的;这是古人苦口婆心的良药。孟刚请求我写几句话,我谨以这些话作为微薄的芹藻和曝背之献。《龟巢稿》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十五 (元)谢应芳撰 ○祭文 哀词 《祭姚吉甫文》唉,万物本来就不整齐划一,谁能主宰它呢?有的动物齿被拔去而角得以保存,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像您这样出生,既长寿、富有又安宁,后代不断,百种福气一齐聚集。无奈狂风摧折兰花、折断桂树,您只好在居所中抚养两个外甥,使他们继承将断绝的后代。若不是看得开,内心的郁闷怎能忍受?您却能够释然,悠闲地饮酒欢乐。我们这些亲朋,时常前往往来。有客人来时,心都沉醉其中,胸怀充满春风。几天之内,我多次前去问候您的病情,留连眷顾,情意更加亲密。卜者说这是凶兆,医生却取得了一点功效,正当我开始怀疑蓍草和龟甲时,您却突然去世了!苍天知道吗?不知道!伯道没有儿子,是千古以来的悲哀。可以安慰人的,是女儿能够奉养母亲,按时举行祭祀,也还算有后代。我们这些亲戚,怎么忍心说从此长久分别呢?献上这杯酒,泪水沾湿了衣裳。代王文甫祭兄文 唉,唉!我的兄长年轻时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辅佐我们的父亲,经营这个家。自从失去父亲这个依靠,家道颠危,又有谁来扶持?只有我和兄长,左右支撑、共同应付。我家如果勉强保全,都是兄长劳苦的力量。可悲啊!兄长在这个世上度过了七十年,天性淳厚朴实而不受雕琢。因此对于家中事务,我也努力承担;即使只有一匹布、一斗粮,从来没有一句间言。可喜的是,兄长终于可以歇肩,幸而还有两个孩子,能够侍奉、陪伴左右。每天饮酒不过适量,心境和乐自在,本以为这样的安逸生活可以延长寿命。哪里料到年老以后,疾病反复,时好时坏,绝食两夜,便在清晨露水般倏忽离世。可悲啊!谁没有兄弟,我却独自孤苦。只是看着这两个孩子,他们仍把我当作父亲。我曾勉励他们继承先人事业,他们发誓用心承继,我的酸泪如雨而下。代祭子文 唉!上天给我家降下灾祸,为什么这样残酷?我一生劳碌,如今头发已经垂白。只希望你作为长子,能够上奉父母、下抚养弟妹,以继承先人事业。你年纪既长,经历了不少世事,和你的几个弟弟共同支撑门户。我经营谋划,你承继实行;知道农事的艰难,从来不敢怠慢,也不敢贪图安逸。只是你多病,常常使我忧虑。去年仲冬,几乎没有救活你。你的病既已痊愈,我心中很欢喜,然而从未在言语神色上表现出来,实在是担心你病后松懈,不能振作,逐渐导致懒惰荒废。正月里,我恰好去了钱塘,与你分别才两旬,讣告忽然传来,将信将疑,哭了又止。我还想着你或许只是突然病重、气息断绝后又复苏,声音嘶哑后还能再次说话,爬着回来。可是你的竹席已经换了,你的棺材已经收殓,我再也见不到你的面了,难道不痛心吗?难道不痛心吗!唉!那苍苍的上天啊,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即使有人能为此解释,子渊早夭,颜路又有什么罪过?难道果真寿命长短各有定数吗?还是天道茫茫、没有准则呢?不然,为什么偏偏使你不能享有长寿?唉!你的儿女,嫡出庶出共五人,女儿已经出嫁一个,儿子都还没有成婚,你怎么忍心把他们置之不顾?家中人口众多,赋税劳役又重,你又怎么忍心让老父没有一天可以歇肩呢?如果死后有知,你一定会在幽冥之中思念我;而我思念你的感情,又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唉,痛苦啊!我建造的房屋,你没能和我一起居住;你积蓄的器物,如今用来祭祀你。现在选定日期,把你合葬在祖坟旁边,准备这些酒食,和你作永久诀别。你的妻子和孩子,悲痛得几乎要昏绝。代王氏祭叔父文

呜呼!痛哉!我叔父春秋七十有二年,始于承家,中于克家,终于成家。其劬瘁艰苦,非诸幼所能尽知也。但见完美之室,风雨不动,衡从其畮,阡陌相连。男有室而女有家,水乘舟而陆乘马。非叔父累积之功,何以得此哉?至如目能识丁,皆叔父延师之力也。行不犯义,皆叔父提耳之训也。一家之间,缌服同爨,以叔父之恩,无偏情,无私嗃嗃之威严,不可犯,故能齐其不齐,以致其齐耳。呜呼!痛哉!庭训之言,万万千千,今不能尽述矣。如南塾篝灯,东轩奉茗,尝屡进某等于前而语之曰:「吾兄弟自生至死,未尝有阋墙之日也。吾夫妇自少至老,无牝晨之患也。邻不争畔,帑无私蓄,许人以诺,不食其言,钩距不知,掊克不能。汝等亦能如是乎?」凡此数事,反复告戒,知几朝夕。今其已矣,斯言不可得而闻矣。而某等为之子,为之侄,为之孙者,可不追念贻谋而践其成法乎?否则为叔父之辱,亲朋之讥,乡里之笑,天地间之罪人也。呜呼!痛哉!去年之先人,皆谓叔父矍铄,其寿未艾也。孰谓数月之顷,视则眊焉,听则聩焉,筋力索焉?方病而红冦入室,病愈而租吏打门。百忧感心,二竖成祸,而某等犹以医药可恃而不惧也。讵意遽至是耶?呜呼!痛哉!教育之恩,固不能报其万一,但速塟以遵治命。如此永别之悲,五内如割,泣血一酹,维以告哀。呜呼!痛哉!尚飨。

代周华甫祭伯文

昔我先人之早弃诸孤,所恃两伯,其一复殂,岿然独存。山泽之癯,怜我兄弟,教之友于,虽异厥居,有无相须,抚之爱之,与子不殊。奉承周旋,非朝伊晡,阶庭之间,言笑怡愉,小过弗责,曲礼弗拘。叱咤之声,罔及仆夫,乡称善人,乆矣不诬。年踰八秩,健饭为娯,讵意一疾,竟若摧枯。由兹而往,诲言则无,疑难谁质,颠危谁扶?宁不使我哀号痛呼!伯兮伯兮,死不复苏。薄陈簠簋,清酒一壶,收泪永诀。灵其鉴诸!

代祭呉闲闲真人文

玄元之学,世逺年湮,不有先学,孰贻后人?伊昔上卿,道契世皇,手持玄珠,光明四方。我师继之,山鸣谷应,弘道累朝。惟清惟静,帝锡之爵,羽节霓旌,邈乎髙风。崆峒广成,出入西垣,在帝左右,黼黻皇猷,厥功亦懋。名日益重,德日益尊,世则頼之,以栋玄门。岂不懐归,怡云旧陇?勇退弗获,祗承天宠,闲闲之情,圣皇所知。大书观□,雨露所施,奎画焕然,寳翫无斁。琼馆逍遥,以永朝夕。胡厌斯世,遽逰欝罗?哀闻九重,伤如之何!我诸葛翁,嗣法之孙,如牛马走,忝为后昆,舐鼎而仙(原阙二行)

为亮西山祭光祖庭文

生必有死,斯理焯焯。况我释氏以灭为乐,独于交情实不能无。若我与君忘之可乎?昔在光孝,亲如葭莩。承平异处,患难相扶。故山丘墟,避地东呉。未几言旋,如蚿如夔。铜马西来,猛于■〈豸契〉貐。再渉大江,九人与俱。披荆间道,体无完肤。既脱虎口,犹虞畏途。吾二人者,始终持扶。白茒宵征,狐嘷鬼呼。沙碛遇旧,乃衣乃铺。萍聚云散,连年海隅。每一握手,犹论毒痡。维莫之秋,以予起躄。爰继我师,踞天惠室,与居相依。钟鼓朝夕,平居论道,风飞电激。方期进修,各殚其力。君遂云亡,必乐于寂。我失良友,是用凄恻。溪毛之荐,谨维来格。

祭沈仁斋文

天道何茫茫耶?颜氏之仁,不永其年;抑跖之暴,寿胡以延?岂有生之初,气禀其偏乎?抑蜉蝣朝暮,蟪蛄春秋,一皆听其自然乎?如君之生,洵美且都,乡里共称吉人之徒。蚤岁失怙,藐焉而孤,仰事俯育,绰乎有余。若骐骥之夙驾,且能范乎驰驱。每逰四方,以旷其居□□□□□□如遗。如其有知,忍此别离?我妇我子,其恸亦宜。天命奈何?彭殇不齐,伤哉!永诀渍绵以词。

为葛子宁祭父文

译唉,痛苦啊!我的叔父享年七十二岁,一生开始是承继家业,中间是能够振兴家业,最后是成就家业。他所经历的劳苦艰辛,不是我们这些晚辈能够完全知道的。我们只看见那完美的房屋,风雨不能动摇;田地纵横相连,阡陌交错;男儿都有妻室,女子都有归宿,水路可以乘船,陆路可以骑马。若不是叔父积累经营的功劳,怎么能够得到这些呢?至于我们眼睛能够识字,都是叔父延请老师的力量;行为不违背义理,都是叔父提耳教诲的结果。一家之中,服缌麻的亲族同灶而食;由于叔父的恩德,他没有偏私之情,也没有私下严厉威迫的威严,却令人不敢冒犯,所以能够使本来不齐整的家庭整齐起来。唉,痛苦啊!庭训中的话成千上万,如今不能全部述说。记得在南边私塾里挑灯、在东轩奉茶时,他曾多次把我们召到面前教导说:“我们兄弟从出生到死亡,从来没有发生过兄弟失和的日子;我和你们婶婶从年轻到老年,从来没有妻子专擅晨起发号施令的忧患;邻里之间不争田界,家中财物没有私蓄;答应别人的事一定做到,从不食言;不懂得用钩距等手段欺骗,也不能贪求剥削。你们能够这样吗?”这几件事,他反复告诫,几乎朝夕不离。如今他已经去了,再也听不到这些话了。我们这些做他儿子、侄子、孙子的人,难道不应当追念他的遗谋并践行他所成就的法则吗?否则就是叔父的耻辱、亲朋的讥刺、乡里的笑柄,也是天地之间的罪人。唉,痛苦啊!去年先人们都说叔父精神矍铄,寿命还长。谁料几个月之间,看东西就昏花,听声音就耳聋,筋力也衰竭了?正当他患病时,红巾军侵入家中;病刚痊愈,催租的官吏又上门。百般忧患侵入心中,加上疾病,终于酿成灾祸,而我们还以为医药可以依靠,并不害怕。哪里料到竟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呢?唉,痛苦啊!教育我们的恩德,固然不能报答万分之一,但我们仍赶快安葬,以遵从遗命。想到这样永远诀别的悲痛,五脏六腑如同被割裂;含泪泣血,斟酒一祭,以此来表达哀痛。唉,痛苦啊!请享用祭品。代周华甫祭伯文 从前我们的父亲早早抛下我们这些孤儿,所能依靠的是两位伯父;其中一位又去世了,只剩您一人巍然独存。您虽居山泽、生活清贫,却怜悯我们兄弟,教导我们友爱;虽然住处不同,彼此有无相互帮助,抚养我们、疼爱我们,与亲生儿子没有不同。我们侍奉您、陪伴您,从早到晚,庭院台阶之间充满和悦的谈笑;我们有小过错,您不责罚,繁琐的礼节也不拘泥。您的呵斥声从不涉及仆人,乡里称您为善人,已经很久了,确实不虚。您年过八十,还以健康饮食为乐,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竟像摧折枯木一样使您去世。从今以后,教诲的话再也没有了;遇到疑难向谁请教,处于颠危又有谁扶持?怎能不使我哀号痛哭!伯父啊伯父,死后不能复生。谨陈薄薄的祭品和一壶清酒,收住眼泪,和您永远诀别。愿您的灵魂明察这些!代祭吴闲闲真人文 玄元之学,时代久远、年岁湮没;若没有前代学者,谁来把它传给后人?从前上卿之位的高士,道与世皇相合,手持玄珠,光明照耀四方。我的老师继承他的事业,山谷响应,历代弘扬道法。清静自守,上帝赐予爵位;羽节霓旌相随,品德高尚而久远。崆峒山的广成子,出入西垣,侍奉在帝王左右,文饰、辅佐皇帝的谋略,功劳也很大。声名日益显著,德行日益尊崇,世人都依赖他,使他成为玄门的栋梁。难道不想归去、怡然享受云山旧居吗?然而想要勇退却不能,只得恭敬承受上天的恩宠;闲适自得的心情,圣明皇帝是知道的。大字书写的观□,承受雨露般的恩施;帝王御笔光彩焕发,成为珍宝,玩赏不厌。居住在琼馆中逍遥自在,以此长久度过朝夕。为什么厌弃这个世间,突然游往郁罗天界?悲哀的消息传到九重宫阙,怎能不令人伤痛!我诸葛老翁,是承继法统的弟子,如同牛马一般奔走,惭愧地成为后代,舔鼎而成仙。(原缺两行) 为亮西山祭光祖庭文 人必定有死,这是明白无疑的道理。何况我们佛教以寂灭为乐,只是面对交游情谊,实在不能没有悲痛。若我和您把这种情谊忘掉,可以吗?从前在光孝寺时,我们亲密如同芦苇花穗。太平时虽身处异地,患难中彼此扶持。故乡山丘成为废墟,便到东吴避难。不久又准备回去,彼此形影相随。铜马军从西边而来,凶猛超过貙貐。我们再次渡过大江,九个人同行。披荆斩棘、穿行小道,身体没有一处完好。虽然已经逃出虎口,仍然害怕前途险恶。我们两个人始终相互扶持。夜里穿着白茅衣赶路,听见狐狸嚎叫、鬼声呼喊。在沙碛中遇到旧友,便给他衣服、替他铺设住宿之处。我们如浮萍聚散,连续多年漂泊在海角。每次握手相见,仍然谈论所受的痛苦。维莫年秋天,我因病腿瘸,您便起身帮助我。后来我继承老师,在天惠室中居住,和您相依为伴。朝夕听钟鼓声,平日谈论道理,思想如风驰电激。当时正期望共同进修,各自竭尽力量。您却突然离世,必定已经乐于寂静。我失去了良友,因此十分凄恻。谨以溪边野草作祭品,愿您恭敬地前来享用。《祭沈仁斋文》天道为什么这样茫然?颜氏那样仁厚,却不能长享寿命;盗跖那样暴虐,寿命为什么反而能够延长?难道人在出生之初,禀受的气就有所偏颇吗?还是像蜉蝣只能活朝夕、蟪蛄只能经历春秋一样,一切都听任自然呢?像您这样出生,确实美好而且端庄,乡里人都称您是善人。您年少时失去父亲,年幼而孤单,却能上奉父母、下抚育家人,宽裕有余。好比千里马早早驾车出行,完全能够任意驰骋。您每次游历四方,用来舒展胸怀、开阔居处,□□□□□□如遗。假如您死后有知,怎么忍心承受这样的离别?我的妻子和孩子悲痛也是应当的。天命又能怎么办?彭祖与殇子寿命不齐,实在可悲!如今以文字浸透绵绵哀思,作此永诀。为葛子宁祭父文

呜呼!天乎?人孰无父?独不假我父之年,遽止是耶?在昔家居,仰事俯育,以大父遗业之重,只力负荷,尝愳弗克。所乐者,惟琹、惟书、惟吟咏而已,余无所嗜好也。嗃嗃之声,弗及犬马。姻族闾里,咸熏其良善人之称,无间然者。数年以来,遭时艰棘,流离异乡,食指百余,頼父全活,亦岂易为然耶?呜呼!痛哉!时之避难者,妻孥啼号,或委沟壑。吾父则旁求治生之术,使某与母等无冻馁之忧也。时之人,居无室庐,或冐风雨。吾父则纳交仗义之士,使某与母等得居处之安也。至若族有孤寒之胤,家有臧获之众,亦莫不爱之如骨肉然。缙绅之士,多与莫逆;葭莩之亲,相与依倚。但不肖孤不能干蛊,负义方之训为多。然我父之慈训,未尝不勤也。今也一疾,遽尔大故,顾某等为孤为嫠者,真若丧家之狗,失水之鱼矣。鸣呼!苍天其无知乎?如其有知,视孤嫠之悲若此,而不为之憗遗乎?然而悲则悲矣,犹有可慰乎冥冥中者。吾母以栢舟自誓,将星冠羽服以终其身,以父之灵阴相之。某虽不肖,既于父有风木之感,幸母之存,宁不服勤奉养以慰吾父乎?矢心陈辞,维以告哀,惟吾父念之。

代祭表嫂文

维灵之生,钱桥望族。嫔我表兄,闺门睦睦,頼有内助,以生以育,暨肥其家,且养以福吾兄。强仕朔南宦逰,嫂居于家,家政克修。男龆而嬉,女幼而柔,以母可怙,父弗为忧。顷因丧乱,家毁于兵,呉往越还,千惧百惊,寓兹呉门,待时之清。念我胤子,可教而成,以女许嫁,亲亲相仍,拟古朱陈,卜世莫京。虽居异乡,客舍连楹。嫂尝有言:「儿女钟情,必娶必嫁,此心乃宁。」适予亲丧,连服绖缞,子未可醮,礼文亦亏。惟嫂之言,艰难共知,戮力同心,教子择师,眷我妇子,朝斯夕斯。一味之珍,食必共之,方期将来嫁娶有时。安知一疾,遽尔而萎!闻者愕然,惨怛歔欷。况我骨肉,胡宁不悲?最可悲者,儿号女啼,而今而后,茕茕何依?呜呼!死而无知,哭之呜咽,尚飨。

代祭弟妇文

嗟我兄弟,遭时艰危,兵烬其庐,星散其人,使汝妯娌等不能同家而处,共爨而食。于今凡六年矣,然吾弟頼汝之力,以巾以栉,以丝以枲,以鞠其子女,常得以慰吾心焉。向也,吾弟与尔避地浙左,吾夫妇每念汝婉娈之姿,跋涉山川,漂揺风雨,多有可忧者焉。幸而言还得同居长洲茂苑间者数月,吾乃就食于无锡矣,又使汝妯娌乍聚而散,百里之间,相望相忆,而不能数相见也。近方喜汝子暂赘而归,其妻将有拜姑之日矣,又喜女择配得人,亦将馆甥之时矣,满谓时将小康,仍居故乡,少长咸萃,构一畮之宫,犁二顷之田,岁时洒饭于先人之墓侧,则吾妻与汝复得相率以事苹蘩矣。数日之前,方闻安信,片纸之上,忽来讣音,使举家相顾失色,始而疑焉,终而信焉,莫不为擗踊而长号也。呜呼痛哉!天胡不仁,夺吾弟之内助者耶?地胡不仁,夺吾侄之所恃者耶?茍曰非天也,非地也,以汝之徽柔淑慎,乃何为夭阏如此哉?自今以往,虽不知故乡之愿能遂否,其或遂焉,亦不得与汝一日之同也。死生之间,此憾何极!虽然,天降丧祸,鸡犬弗及,寓哀兹觞,无任于邑。

代祭赵师吕文

公之生也,七十有六年,时有盛衰,事有得失,境有逆顺,物有欣戚,公其处之,操履如一。其少也,以簪缨之裔,而无爵禄之念;其壮也,以陶猗之富,而无奢靡之习。及其年之老成,尤俭素而笃实,为乡里之善人,不鬬智而用力,横逆之来,唾而弗拭,盖明夫舌存齿亡之理,而得乎全身逺害之术。每论平生,祸福靡常,鸾胶之弦三断而三续,鳯穴之雏或存而或亡,银妆羽化,付之渺茫,知有命之在天,忘鳬鹤之短长。维箕维裘,授子及孙,闲居别第,翟公之门,清风茗椀,沉水垆熏,日怡情于书画,絶无心于世纷,视不义之富贵如太空之浮云。独念先世欲励后昆,托祠事于老佛之庐,属丧具于葭莩之亲,视死如归,余何足云?或谓公之可憾者,燕子楼化为刼灰,科斗壁飘为风尘,殊不知公之逹观,藐如堕甑,未尝怨天而尤人也。今也人遭乱离,多殒锋镝,横尸四野,乌鸢之食,公乃得全体之归,佳城之室,回视前日之死于非命者,安能企其万一乎?某等亲亲尊尊,道义交结,渉江以道其丧,雪涕以临其穴,一觞敬酹,千古之别,公如不知我语,又安知信宿之先方归觐省?一别之后,遽疾而徂。呜呼哀哉!倚门之母,其望悬悬,埀髻两儿,其泣涟涟,鸰原永叹,鸾镜莫圆。德哉若人,何辜于天?如某等葭莩之亲情,犹骨肉,既不及匍匐而往救,徒号呼而顿足,旅榇未归,横山埋玉,顾彭殇之不齐,信斯理之难烛,渍绵以词酸,泪盈掬。

代张希良祭王文甫文

译唉,上天啊!谁没有父亲?为什么唯独不肯让我的父亲享有更长的寿命,竟突然止步于此?从前居家时,父亲上奉祖先、下抚养子女,面对祖父留下的家业重担,只凭一己之力承担,常常担心不能胜任。他所喜爱的,只是琴、书和吟咏,此外没有什么嗜好。他严厉的声音,从不施加于犬马之外。姻亲、族人和乡里人,都听闻他是善良人的称誉,没有谁对此有异议。多年以来,遭逢时世艰难,我们流离在异乡,家中人口一百多人,全靠父亲使我们得以保全,这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唉,痛苦啊!当时逃难的人,妻子儿女哭喊,有的甚至被遗弃在沟壑中。我的父亲却四处寻求谋生的方法,使我和母亲等人没有受冻挨饿的忧虑。当时的人没有房屋居住,有的冒着风雨;我的父亲便结交仗义之士,使我和母亲等人得到安居之所。至于家族中孤苦贫寒的后代、家中众多的奴婢,也无不如骨肉一般爱护。士大夫多与他结为莫逆之交;远亲也相互依靠。只是我这个不肖的孤儿不能继承父业,违背父亲正道教诲的地方很多。然而父亲慈爱的训导,从未不勤恳。如今一场疾病,竟突然发生大故;看着我们这些成为孤儿、寡妇的人,真像丧家之狗、失水之鱼一样。唉!苍天难道没有知觉吗?如果有知觉,看见孤儿寡妇如此悲痛,为什么不为我们留下父亲呢?然而悲痛虽然悲痛,幽冥之中仍有可以安慰父亲的地方。我的母亲以柏舟自誓,决定终身戴星冠、穿羽服,依靠父亲的神灵在暗中保佑。虽然我不肖,既然已经对父亲产生风木之感,幸好母亲还在,难道不应当勤勉奉养她,以此安慰父亲吗?我发誓用心陈述这些话,以此表达哀痛,只愿我的父亲能够记念。代祭表嫂文 您的出生之家,是钱桥的望族;您嫁给我的表兄后,闺门和睦,幸亏有您的内助,使家庭得以生育、抚养、兴旺,也使我兄长得到福气。兄长在强仕之年往来朔方、南方做官,嫂嫂留在家中,把家政料理得很好。男孩年幼嬉戏,女孩年幼柔弱,因为有母亲可以依靠,父亲不必为他们忧虑。近来因丧乱,家园毁于兵火;我们从吴地前往越地,又从越地回来,经历了千般恐惧、百般惊忧,寄居在吴门,等待时局清平。想到我的儿子可以教导成人,把女儿许配出嫁,亲族世代相继,仿效古代朱、陈两家的婚姻,期望家世永远昌盛。虽然居住在异乡,客舍的屋宇也彼此相连。嫂嫂曾说:“儿女是我们的心头肉,必须让他们娶妻、出嫁,这样心里才安宁。”恰逢我遭遇亲丧,接连服丧,儿子还不能行冠礼,礼仪也有所缺失。只是嫂嫂所说的这些心愿,我们在艰难中共同知道;于是齐心协力,教导儿子选择老师,关爱我的妻子和孩子,朝夕不离。有一味珍贵的食物,也一定共同享用,正期望将来儿女按时婚嫁。哪里知道一场疾病,嫂嫂竟突然憔悴而死!听到的人都惊愕悲痛,抽泣哽咽。何况是骨肉亲人,怎么能不悲伤?最令人悲痛的是,儿子哭、女儿啼,从今以后,他们孤零零地依靠谁呢?唉!如果死后无知,我们哽咽哭泣,请享用祭品。代祭弟妇文 唉,我们兄弟遭逢时局艰危,战火焚毁了房屋,家人四散,使你们妯娌等不能同住一家、共灶而食。到如今已经整整六年了。然而我弟弟依靠你的力量,衣服、梳篦、丝线、麻布,以及抚养他的子女,都有了着落,常常因此使我心中得到安慰。从前,我弟弟和你到浙东避难,我和妻子每每想到你美好柔婉的姿态,要跋涉山川、漂泊于风雨之中,实在有许多令人忧虑的地方。幸而你们回来,得以在长洲茂苑之间同住了几个月;我又到无锡谋食,于是你们妯娌刚刚相聚便又离散了。相隔百里,只能彼此遥望、彼此思念,却不能多次相见。近来正高兴听说你的儿子暂时入赘后归来,他的妻子也将有拜见婆母的日子了;又高兴听说你的女儿选中了合适的配偶,也将到了招待女婿的时候。满以为时局将稍稍安定,仍旧居住在故乡,老少全都聚在一起,建造一座一亩田地大的住宅,耕种二顷田地,逢年过节到先人墓旁洒饭祭奠,那么我的妻子和你又能一起从事采苹采蘩的祭祀了。几天以前,刚听到你的平安消息,一张纸上忽然传来讣告,全家人面面相觑,惊得脸色尽失,起初还怀疑,最后终于相信了,无不捶胸顿足、放声长号。呜呼,真是痛苦啊!上天为什么这样不仁,要夺走我弟弟的内助呢?大地为什么这样不仁,要夺走我侄儿所依靠的人呢?假如说这不是天,也不是地,那么凭你美好柔顺、贤淑谨慎的品德,为什么竟会这样早夭受阻呢?从今以后,即使不知道故乡的愿望能否实现,即使有一天实现了,也再不能与你共同生活一天了。生死之间,这遗憾哪里有尽头!虽然如此,天降下丧亡的灾祸,连鸡犬也无法幸免,我只能借这杯酒寄托哀思,心中悲痛难以自持。代祭赵师吕文 您一生享年七十六岁。时代有盛有衰,事情有得有失,处境有逆有顺,万物有喜有悲,而您无论处在什么情形,操守和行履始终如一。年轻时,您出身簪缨世家,却没有追求爵禄的念头;壮年时,拥有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却没有奢侈放纵的习惯。到了年老阅历成熟,更加俭朴素淡而笃厚实在,成为乡里的善人;不与人争斗机巧,只肯用力做事。横逆之事来到面前,您唾弃它而不去擦拭,实在明白“舌存齿亡”的道理,也懂得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方法。您每每谈论一生,说祸福没有常规:鸾胶制成的琴弦断了三次又续了三次,凤穴中的雏鸟有的存活、有的死亡;富贵荣华和飞黄腾达,都交付给渺茫的命运,知道一切由天命决定,也忘却了鳧和鹤寿命长短的区别。您把祖先的事业和家传的风范传给儿子和孙子;闲居在别第之中,门庭如翟公失势时那样清静,以清风、茶碗和沉香炉为伴,每日以书画怡情,对世间纷扰完全无心,把不义的富贵看作太空中的浮云。只是想到先世想要勉励后代,便把祠祀之事托付给老佛寺,把丧葬用品交托给姻亲,视死如归,其他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有人说,您遗憾的是燕子楼化为劫灰,科斗文字的墙壁飘散成尘土;却不知道您看得通达,把这些看得如同坠地的甑器,未曾怨天尤人。如今世人遭逢乱离,很多死在刀箭之下,尸体横陈四野,成为乌鸢的食物;而您却得以完整地归葬于佳城之中。回头看从前那些死于非命的人,怎么能够企及您的万分之一呢?我们这些人亲爱亲属、尊敬长者,以道义相交,涉江而来为您送葬,擦着眼泪来到墓穴前,敬敬地洒下一杯酒,作千古之别。您如果不知道我的话,又怎么知道我在您归来省亲前仅仅住了两夜,您却一别之后便突然患病去世了呢?呜呼,悲哀啊!倚门盼望的母亲,等待得多么焦急;垂髫的两个孩子,哭泣得泪流不止。兄弟之间永远悲叹,鸾镜从此再不能重圆。像您这样有德的人,究竟对上天有什么罪过?像我们这样的姻亲,感情本来如同骨肉,却来不及爬行前往救助,只能徒然号哭、顿足;您的灵柩尚未运回,便把美玉般的身躯埋在横山。看着彭祖与夭折者寿命不齐,才相信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明白;浸湿了绵帛,写下这酸楚的祭文,眼泪多得可以捧起。代张希良祭王文甫文

公之一生磊磊落落,操心至公,俛仰无怍,出辞必信,不事镌凿。人或狙诈,言谆听藐。家庭之间,一呼百诺,奔走服勤,罔敢乖错。及交亲朋,春风笑谑,恩谊有余,礼文则畧。患难相救,扶颠济弱,乡闾庇庥,恩犹不薄。或饥而餔,或病而药,或辅其仁,或纠其恶。周恤贫寠,不轻唯诺。频年时危,所在跖蹻,乡人爱之,敛袵如昨。施德有报,理亦昭灼。我曹多幸,松萝附托。凡诣甥馆,必席宾幕,从容语言,欵洽杯酌,别不忍去,期必如约。今公已矣,失我榘矱,枉者谁矫,懵者谁觉,窳者谁范,觚者谁削,谁指其迷,谁断其垩?静言思之,相视错愕,掩袂拭涕,荐此泂酌。

为周县尹祭顾元公文

盛德之士,使人后千载而兴起者,其信然乎!猗!我元公,才兼文武。其文也,世称三俊,为当代之儒宗;其武也,羽扇一麾,走六州之豺虎。醉非嗜酒免祸骄主,醒非沽名,赤心自许,抗疏补衮职之阙,择贤进邦国之辅。史不一书,勲业昭著。世徒知思莼而归者之为髙,而不知采蕨南山之言,先入乎其肺腑。故公之殁,特为公鼔琹而悲恸,哭而去也。睠兹长洲,实公乡土。桑梓之宫墓有祠宇,何物地灵混此室处?斥而去之,陈我簋簠,怅烟尘之满眼,懐清风之白羽。维公有神,以福黎庶。

为周尹立碑祭元公文

昔典午氏碑表有禁,勒石公坟,勲业昭甚,事传信史。石亡何时,走尹兹邑,永言懐思,载葺祠宇。笾豆具陈,祀神有诗,刻诸坚珉。岘首之碑,令人堕泪,呉人于公,亦复何异?惟公有灵,阴隲呉人,克文克武,无愧先民。

代姜周佐祭姊夫王仲德文

君之老姑为我叔母,而我女兄获奉箕帚,我弟于姨复得其偶。如古朱陈婚姻,世守先人尝言:君性醇厚,人或颠危,君力能救。吾亲虽亡,斯语不朽。如予不肖,公亦弗陋,有过必规,有善则诱。眷我兄弟,无一或否。公年半百,闲居静守,闺门之内肃若宾友,忘情轩冕,意适杯酒。独奈今年避冦奔走,挈家于吴,虎兕傍吼,千惊百忧,窘束如杻。一女钟爱,疾莫能救。羣盗稍息,归卧南牖,襁褓之珠复碎于手。公之痛心如割如剖,痛犹未定,厥疾斯遘。嗟哉!吉人天胡不佑?今公之殁,命也谁咎?凡我私亲,倚仗何有?尤怜女兄,孤灯白首,抚膺长号,涙湿双袖。

为王孟学祭母文

蚤岁失怙,惟母焉依。母其视之犹掌中珠,未寒而衣,未饥而飱,左提右挈,顾之复之,夙夜检束,惟恐不能自立,以保其身,以承其家,以奉大父母及诸父之训,谆谆之言不一而足。每于舅姑之侧,视其色有不豫然者,退则惴惴检其不及。既自检束,又询之二雏曰:「而于大父母之志,或有违乎?事或有怠乎?抑而不能谨饬以贻其忧乎?」母之欣戚,系乎儿之有过无过,未尝一日忘乎懐也。仰事俯育,嫠居而忧勤者十年,男室女嫁,志愿方毕。然于祭祀宾客之奉,身先中馈,亦未尝一日之或懈也。呜呼!痛哉!以母之康强而年未艾,乌鸟之情方图万一,庸讵知一疾而不起耶?临絶之言,谓死无憾,特以弗克终养舅姑为慊。是则吾母之孝于舅姑者为何如哉?宜乎舅姑之痛不翅如父母。呜呼!风木之悲,儿将奈何?惟当追念母训,兄兄弟弟各勉成立,律身成家,竭力以奉承诸父,以养大父母之志,尺布斗粟,昆弟共之,不敢有毫髪欺隠。意其所否者,是忘其亲,忘其亲则不孝之罪上通于天,虽吾母之慈,有不可得而宥者。惟母有神,尚其相之,庶践其言以慰母矣。

为陈彦直祭外姑文

嗟我外姑,德不可灭。孤灯十年,栢舟髙节。为妇而孝,为姑而慈。林下之风,乡称姆仪。如谔与谦,材俱碌碌。壻于名门,蒹葭倚玉。每诣甥馆,升堂起居,必询女家诸兄何如。或堕优逸,勉之克勤;防微杜渐,忠言屡闻。或坐孱弱,戒之自立。扶颠持危,惟恐不及。比婴微疴,卧在床席。我来候问,仍饭而食。眷顾之情,无异于常。及女来归,语犹琅琅。一日之间,遽成永别。卑尊戚踈,故皆痛切。曰:婿与女,感恩如前,岂不哀思?泣涕涟涟。幸有贤嗣,笃亲如母,夔蚿相怜。义当永乆。死而有知,知予之悲。一觞敬酹,灵之格思。

代胡伯亨祭外舅张守斋文

于乎!惟我妇翁,乡之善士,不鄙庸愚,妻以其子,既妻其子,恩义兼至。念我先君夙昔交契,今也孤茕,遭家殄瘁,朂女内助,庶弗颠踬。每诣甥馆,言提其耳。翁经州闾,必过敝止,综理厥家,以纲以纪。亲之爱之,视子无二,别无几何,闻疾以痞,女舟归宁,夜渡淞水,讣音倐来,惊使躃地,匍匐及门,翁已长逝。我服虽缌,我哭不偯,矧为女者,其痛曷已?洁此一觞,进馔灵几,永言哀思,翁其鉴只。

代金子俊祭钱仲居文

译您一生光明磊落,存心极其公正,俯仰天地而无愧,开口说话一定守信,从不刻意雕琢。有人狡猾欺诈,您言辞诚恳,他却听从得少而轻视得多。在家庭之中,您一声召唤便有百人应诺,奔走服劳,没有人敢有违错。交往亲朋时,像春风一样和煦,谈笑戏谑,恩情友谊有余,而礼节文饰则简略。遇到患难便相互救助,扶助倾危、救济弱者;在乡里为人遮护,恩德也从不浅薄。有人饥饿,您给他饭吃;有人患病,您给他药;有人行仁,您加以辅成;有人作恶,您加以纠正。周济贫困者,却不轻易作空泛的应诺。多年来时局危急,所到之处盗贼横行,乡人爱戴您,至今仍恭敬如初。施德必有回报,道理也十分明白。我们这些人很幸运,得以像松萝攀附大树一样托身于您。每次到甥馆,您总以宾客礼节接待,从容谈话,亲切饮酒;临别时不忍离去,约定一定按期再会。如今您去世了,我们失去了准则:受委屈的人由谁来纠正?糊涂的人由谁来唤醒?鄙陋的人由谁来规范?锋利偏激的人由谁来削平?谁来指出我们的迷误,谁来判断我们的文章?静心想来,我们面面相觑,惊愕失措,只能掩袖擦泪,献上这杯清酒。为周县尹祭顾元公文 有盛德的人,能使后世千年之后的人仍然受到感发而振作,这确实是这样的吗?啊!我的元公,文才武略兼备。论文章,世人称为“三俊”,是当代儒学的宗师;论武略,羽扇一挥,便使六州的豺狼虎豹奔逃。醉酒不是为了嗜酒以免祸、骄纵君主,清醒也不是为了沽名钓誉;您以赤诚之心自许,上疏补救朝廷官职的缺失,选拔贤能,推荐国家的辅弼。史书不止一次记载,功勋事业十分显著。世人只知道思念莼菜而归乡的人被认为高尚,却不知道采蕨于南山的话早已深入您的肺腑。因此您去世后,我特地为您鼓琴而悲痛,哭泣着离去。眷恋这长洲,实在是您的故乡。桑梓之地的墓旁有祠堂,是什么地灵把您混同安置在这里?我将它斥退而去,陈列簋簠祭品;面对满眼烟尘,惆怅不已,怀念您清正的风神和白羽扇。愿公的神灵保佑百姓。为周尹立碑祭元公文 从前晋朝有禁止立碑表功的典制,但刻石立在公的坟上,功业极其显著,事情也由信实的史书流传下来。碑石不知何时亡失,我来任这个县的县尹后,永远追怀思念,于是重新修葺祠宇。笾豆祭器都已陈设,祭祀神灵并作诗歌,把它刻在坚硬的美石上。岘首山的碑使人感动落泪,吴人对于公,难道又有什么不同吗?愿公的神灵暗中护佑吴人,使他们文武兼备,无愧于先民。代姜周佐祭姊夫王仲德文 您的年长姑母是我的叔母,而我的姐姐得以侍奉您料理家务;我的弟弟又在姨母那里得到了自己的配偶。正如古代朱、陈两家世代通婚,守护祖先的家业。先人曾说:您性情醇厚,别人陷于危难时,您有力量便能救助。我的亲人虽然已经去世,这句话却永远不朽。像我这样不肖,您也不鄙弃;有过错一定规劝,有善行便诱导。您眷顾我们兄弟,没有一个不是如此。您年过半百,闲居而安静自守;闺门之内严肃得像宾客朋友相处,忘却功名官位,意趣只在杯酒之间。唯独今年不得不躲避寇乱,带着全家奔走到吴地,虎兕在旁吼叫,经历千惊百忧,困窘得像被枷锁束缚。您最疼爱的小女儿患病,却无法救治。群盗稍稍平息后,您回去躺在南窗下,襁褓中的珍珠又在手中破碎了。您的心痛如同被割被剖,悲痛还未平复,那疾病又随即袭来。唉!善良的人上天为什么不保佑?如今您去世了,既是命运,又能归罪于谁?我们这些至亲,从此还能依靠谁?尤其怜惜我的姐姐,孤灯相伴直到白头,抚胸长号,眼泪湿透双袖。为王孟学祭母文 我幼年便失去了父亲,只有依靠母亲。母亲把我看得如同掌中明珠,不等我受寒便给我穿衣,不等我挨饿便给我饭吃;左手牵着、右手扶着,反复照看,早晚管束,只怕我不能自立,不能保全自身、继承家业、奉行祖父母及诸位父辈的教诲。她的谆谆教导,实在说不尽。每当在舅姑身边,看到他们脸色有些不愉快,退下后便惶恐地检查自己做得不够的地方。自己检查之后,又询问两个孩子说:“你们对于祖父母的心愿,是否有违背?做事是否有所懈怠?还是你们不能谨慎整饬自己,使他们忧虑呢?”母亲的喜怒哀乐,都系于孩子有没有过错,她没有一天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上侍父母,下育儿女,守寡而忧劳了十年,直到儿子成家、女儿出嫁,心愿才算完成。然而对于祭祀和宾客的供奉,她总是亲自主持家务,从未有一天懈怠。呜呼,痛苦啊!母亲身体康健,年纪也还不大,我正想报答她像乌鸟反哺一样的恩情,哪里知道竟因一场疾病便不起了呢?临终时她说,死去没有遗憾,只是不能终身奉养舅姑,仍感到欠缺。这说明我的母亲侍奉舅姑是多么孝顺啊!难怪舅姑的悲痛不亚于父母。风木之悲,我将怎么办呢?只应追念母亲的训诫,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各自努力成就事业,约束自身、建立家庭,竭尽力量奉事诸位父辈,以成全祖父母的心愿;即使只有一尺布、一斗粮,兄弟也共同享用,不敢有丝毫欺瞒隐匿。我想,如果我们有所欠缺,便是忘记了亲人;忘记亲人就是不孝,这种罪过上达于天,即使有母亲的慈爱,也有不能宽宥之处。愿母亲若有神灵,尚且保佑我们,希望我们能够践行她的话来安慰母亲。为陈彦直祭外姑文 唉,我的岳母,您的德行不可磨灭。十年孤灯相伴,守持柏舟般的高洁节操。做儿媳时孝顺,做婆母时慈爱;具有林下高士的风范,乡里都称赞您是妇女的楷模。像我陈谔和陈谦这样,才干都很平庸,却有幸娶入名门,如同蒹葭依傍美玉。每次到甥馆登堂问安,您必定询问女儿家诸位兄长近况如何。有人陷于安逸,您便勉励他勤劳;防微杜渐,忠告屡屡可闻;有人安于孱弱,您便告诫他要自立。扶助倾危,唯恐来不及。后来您染上小病,卧在床席之间。我来探问,您仍然吃饭进食,眷顾之情与平常没有不同。等到女儿回来,您的话语仍然清亮。谁知一日之间,竟突然成为永别。无论尊卑亲疏,大家都悲痛万分。有人说:“女婿和女儿,感念您的恩德一如从前,难道能不悲伤思念吗?”眼泪不断流下。幸好还有贤能的后嗣,像母亲一样笃厚亲爱,彼此相怜,这份情义应当永远存在。您若死后有知,请知道我的悲痛。敬献一杯酒,愿您的神灵来临享用。代胡伯亨祭外舅张守斋文 呜呼!我的岳父,是乡里的善人;您不鄙视我这个平庸愚钝的人,把女儿嫁给我。既把女儿嫁给我,又恩义兼备。您想到我先父从前与您的交情,如今我孤单一人,又遭逢家门困苦,便勉励您的女儿做我的内助,希望我不要跌倒。每次我到甥馆,您都提携教导我。您经过乡里,一定到我的寒舍,帮助料理我的家业,使之有纲有纪。您亲近我、爱护我,把我看得和自己的儿子没有两样。分别没有多久,听说您患病而身体浮肿,女儿乘船回去省亲,夜里渡过淞水,讣告突然传来,惊得她跌倒在地;等我匍匐赶到门前,岳父已经长逝了。我的服制虽是缌麻,但我的哭声并不低微,何况作为女儿,她的悲痛哪里能停止?我洁净这一杯酒,进献到灵前,永远诉说哀思,岳父请鉴察吧。代金子俊祭钱仲居文

嗟嗟!仲居,其止于斯?福善祸滛,天胡我欺?父为善人,君亦如之。匪义弗取,匪善弗为。曰俭,曰勤,俛焉孜孜,业日益广,家日益肥。十数年间,遭时艰危,赋敛之虵,毒人骨肌。君安其亲,茹荼如饴。弟则友爱,室家其宜,是皆深淳亲亲之推。眷我姻戚,肝胆相知,温温其容,抑抑其仪,莫可忘者,颠危扶持。佥曰:「若翁泽流未涯,厚培其根,必茂其枝。」讵意一疾,遽尔而萎。祸福之柄,谁其倒持?于乎!苍天夭阏若兹!某等念乃畴昔,胡宁不悲?矧有双亲,遗孤与嫠,其痛之巨,庸曷已时?我舂不相,我泪沾衣,言采溪毛,荐此一巵。嗟嗟!仲居,庶或格之。

代张伯仁等祭父文

呜呼!痛哉!树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而亲不待。哀哀诸孤,所以痛裂乎其内也。仰惟父天覆我,儿女男室,女嫁志愿俱毕,且复为之树产业,立根本,使各得衍其余泽焉。第所恨者,吾父之生过于勤劳,六十九年,日用矻矻,未尝得一饷之优游也。矧逢艰时,子或受围于城者,亲虽野处,心常危之;或行役于逺者,亲虽家居,心实随之。余在侍旁,虽若可乐,然忧患则为之料理,征徭则为之区策,亦未尝忘于懐也。至如鹤长鳬短,物不能齐,又岂能不拂吾亲之意哉!今也,儿无所依,女亦何怙?菽水之欢,不复可得。是虽五内之裂,亦徒然耳。某与弟等,但黾勉襄事。以吾亲素嗜佛学,视身为幻,敬以茶毘之法奉之,遵治命也。輀车在门,翌日永诀。菲焉一奠,吐此哀衷。

祭先墓文

于乎!陵谷之变,知系乎时。惟情所锺,不能不悲。昔我先垄,松大十围,今皆宿莾荒烟,昼迷穹碑已仆,佳城或隳,或幸而存,冢眠狐狸。曰:“不肖孤避兵海涯,九死一生,如鸟无枝。”十有六年,岂不懐归?回首乡闗,道阻且危。丹阳之东,呉门之西,方数百里,野无黔黎。我兄我姨,冢亦靡遗。我父与母,梦或见之,既寤而叹,涕泗交頥。今我冢子,携厥妻儿,归畊旧田,丘垄是依。余口犹十,未能同归,归何不能?生理未治,旅食异乡,破研日随,尚頼遗泽。归或有期,载耕载获,蒸尝于兹,或树松楸,如前盛时。嗟我祖祢,知乎不知?拜伏墓下,拭泪陈词。

代张伯仁祭黄景先文

近年耆英晨星,霜木娄人,视公昆山片玉。公之为人生有器局,遭时迍邅,如玉韫椟,搢绅之文罔不刮目。公之处家,仰事俯育,陆贾之槖,儿女均蓄,彼经此纬,同一机轴。公之居乡,春风穆穆,凡与之逰,惟善是朂,正烈髙风,遐迩咸服。于我姻灵,眷义尤笃,念无后人,坠绪谁续?以孙赘居我女,蒙福哀我亲丧,触暑匍匐,吊之唁之,沃酹之,辱比予走谢,留连欵曲,别方两旬,书往而复。岂意公亡,疾不经宿,予闻讣音,哀泪盈掬。奈役于官,如薪湿束,送不执绋,罪奚可赎?公或我知,矜我碌碌,束刍之奠,鉴此心曲。

祭大云讲主文

师之髙年,七十有九,以湼盘而论之,复伤之,何有?人之所以哀吾师者,吾知之矣。一大藏教,淹贯胸中,如鲁灵光,天台之宗。今也,砥柱摧折,隤波汹汹,同袍之士,其谁适从?三周七喻,化导羣迷,随所住处,桃李成蹊。今也,野狐长嘷,弥天蒺藜,信从之众,畴将依归?吾党固尝月旦之评曰:“善与人交,僧中之晏婴也;度不可量,方外之黄生也。其爱客则孔融而衣缁,其滑稽则方朔而释名也。”观其诗,则见其心之平淡,而无牛鬼蛇神之怪;观其画,则知其兴之清逸,而出乎山矾水仙之外。若此者,岂非大雄氏所谓无罣碍者乎?抑亦所谓得逰戏三昧者乎?是则吾党平昔之所敬爱,而今日之以为诔也。彼千驷万锺而死,欲使吾党赞一词而不可得,而况为之沃酹乎?言采丝莼,淞江之曲,懐哉若人,荐此寒渌。

祭柴处士文

近年耆英晨星落落,刬刓为方,谁其矩矱?惟公浑厚,不琱不镌,如玉在璞,如珠在渊。寄迹陇畮,絶意圭组。为龎德公,不入城府,以善为乐,襟抱生春。为马少游乡,称善人。髙堂眉案,如宾如友。梁鸿孟光,无此白首干蛊。有子三鳯,翩翩源深流衍,理固宜然。昔我先君深敬于公,所以敬者,古人之风。先君云亡,公来恸哭,吊死问生,重礼之辱,由兹而来。陵谷变迁,干戈所至,流血成川。公之居安,其福孔厚,年过七十,亶为希有。予闻讣音,义合匍匐,吏呼石壕,去不可得。言采溪苹,荐此一觞,公其鉴之。我泗沾裳。

子祭父文【代柴贵贤作】

译唉,仲居,您就止步于此了吗?天道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什么上天要欺骗我们?您的父亲是善人,您也像他一样,不合义的事不取,不合善的事不做。您崇尚俭朴,勤劳不懈,低头勤奋地做事,产业日益扩大,家业日益富足。十多年间遭逢时局艰危,赋税征敛如毒蛇,毒害人的骨肉肌肤。您安顿奉养双亲,即使吃苦也甘之如饴;对弟弟友爱,使家庭和睦,这些都是深厚淳朴、亲爱亲人的推行。您与我们姻亲,彼此肝胆相知,容貌温和,仪态端庄,最令人不能忘怀的是在危难中相互扶持。大家都说:“像您父亲那样恩泽流传无涯,根基培植深厚,枝叶一定茂盛。”哪里料到一场疾病,您竟突然凋萎。掌握祸福的权柄,究竟是谁把它倒拿了?呜呼,苍天为什么让您这样早夭受阻!我们想到往日的交情,怎么能不悲伤?何况还有双亲、遗孤和寡妇,他们巨大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我捣米时无人相助,眼泪沾湿衣裳,姑且采摘溪边的水草,献上这一杯酒。唉,仲居,希望您的神灵或许能够降临享用。代张伯仁等祭父文 呜呼,痛苦啊!树想静止而风不停,儿女想奉养父母而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们这些孤儿内心之所以痛裂,正是因为如此。抬头想念父亲像苍天一样覆盖我们,儿子们已经成家,女儿们已经出嫁,心愿都已完成;父亲还为我们置办产业、建立根基,使每个人都能扩展并承受他的余泽。只是遗憾父亲一生过于勤劳,六十九年中每天辛苦劳作,从未得到片刻的悠闲安适。何况又遇到艰难时局:有的儿子被围困在城中,父亲虽然住在乡野,心中却常常为他担忧;有的儿子远行服役,父亲虽然住在家里,心却实实在在跟随他。像我陪侍在父亲身旁,虽然似乎可以使他快乐,但遇到忧患便替他料理,遇到征役赋税便替他筹划,也从未忘在心上。至于每个人像鹤长鳧短一样各有不同,万物本来不能齐一,又怎能不违拂父亲的心意呢?如今儿子没有依靠,女儿又依靠谁?以粗茶淡饭奉养父母的欢乐,再也不能得到了。这即使使五脏六腑破裂,也只是徒然。我们兄弟只能努力协助办理丧事。因为父亲平素喜好佛学,把身体看作幻相,所以恭敬地用茶毘之法奉葬他,遵从他的遗命。灵车停在门前,第二天便永远诀别。献上菲薄的一奠,吐露这番哀痛的心情。祭先墓文 呜呼!山陵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知道这是时代造成的变化。只是感情所系,不能不悲伤。从前我们的祖坟,松树粗大到十围;如今都埋没在久积的荒草和烟霭中,白天也看不清高大的墓碑;佳城有的毁坏,有的幸而保存,坟墓里睡着狐狸。我要说:“不肖的孤儿逃避兵乱,流落海边,九死一生,像鸟儿没有树枝可栖。”十六年了,难道不想回归故乡吗?回头望向乡关,道路阻隔而且危险。丹阳以东、吴门以西,方圆数百里,田野中没有百姓。我哥哥和姨母,坟墓也没有留下。我父亲和母亲,有时在梦中见到,醒来便叹息,眼泪和鼻涕交错流到面颊。如今我的长子带着妻子儿女,回去耕种旧田,依靠祖先的坟地。我们其余的人还有十口,不能一同回去;难道是不想回去吗?只是生计尚未安定,只能在异乡寄食,破砚每天相随,还依赖先人的遗泽。将来或许有回归的日期,到那时一边耕种一边收获,在这里举行春秋祭祀,或许再种上松树楸树,恢复从前兴盛的景象。唉,我的祖先和父母,知道还是不知道?我拜伏在墓下,拭去眼泪,陈述这些话。代张伯仁祭黄景先文 近年以来,老成名士如晨星般稀少,霜打的树木也逐渐凋零;我看公就像昆山中的一块美玉。公为人有器度格局,遭逢时局艰难困顿,像美玉藏在匣中;士大夫无不对您刮目相看。公在家中,上奉父母,下养育子女,像陆贾那样把家产收纳起来,儿女一视同仁地积蓄抚养;一经一纬,各有条理,仿佛同在一架织机上。公居住乡里,像春风一样和穆;凡是与您交游的人,您只勉励他们行善,正直刚烈的高风使远近都心悦诚服。对于我这个姻亲,您尤其情义深厚。想到您没有后人,家业遗绪由谁来继承?您把孙子入赘到我女儿家,我承受福泽;我父亲去世时,您怜悯我,冒着暑热匍匐前来吊丧慰问,为我洒酒祭奠;还屈尊与我往来致谢,依依不舍地亲切交谈。分别才两旬,书信已经往返。哪里料到公竟去世了,病还没有过一夜便离世;我听到讣告,悲伤的眼泪多得可以捧起。奈何我被官事役使,如同湿柴捆缚,不能亲自执绋送葬,这罪过怎么赎偿?公如果知道我,愿怜悯我这碌碌奔忙的人;献上几束茅草作为祭奠,请鉴察我的心意。祭大云讲主文 法师享年七十九岁,若从涅槃来说,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人们为什么悲哀我们的法师,我是知道的。一大藏佛教经典,您全都浸润贯通于胸中,如鲁灵光殿一样巍然,又是天台宗的宗师。如今砥柱般的人物倾折,奔腾的浊流汹涌,同袍之士还能跟随谁呢?您以三周七喻教化引导群迷,所居之处,桃李便成行成径。如今野狐长声哀号,漫天都是蒺藜,信从您的众人将依归于谁呢?我们同道曾评论您说:“您善于同人交往,是僧人中的晏婴;您的气度深不可测,是出家人中的黄生。您爱护宾客,像孔融而身穿僧衣;您诙谐滑稽,像东方朔而舍弃俗名。”看您的诗,可以见到内心平淡,没有牛鬼蛇神般的怪诞;看您的画,可以知道兴致清逸,超出山矾、水仙一类的清雅。像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大雄氏所说的无所挂碍的人吗?或者也是所谓已经得到游戏三昧的人吗?这正是我们同道平素敬爱您的地方,今天便用来为您作诔。那些拥有千乘车、万钟禄的人死后,想让我们说一句赞语尚且不可得,更何况为他们洒酒祭奠呢?姑且采来丝莼,在淞江曲处,怀念您这样的人,献上这杯清冷的酒。祭柴处士文 近年以来,老成名士零落如晨星;规矩方圆遭到削磨,还有谁能成为准则?只有公浑厚质朴,不加雕琢,如美玉藏在璞中,如明珠沉在深渊。寄身于田亩之间,断绝了做官求仕的念头。像庞德公一样,不进入城府,以行善为乐,胸襟中自然生出春意;又像马少游那样,在乡里被称为善人。高堂之上与妻子相敬如宾、相亲如友;像梁鸿、孟光那样,却没有他们白头到老仍靠操持家务的劳苦。有三个儿子,像凤凰般翩翩而出,根源深厚,支流繁衍,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过去我的先父十分敬重公,所敬重的正是古人的风范。先父去世时,公前来痛哭,吊慰死者、问候生者;后来承蒙您以厚重礼节前来慰问,正是由此而来。山陵深谷不断变迁,干戈所到之处流血成河。公能够安居,福分非常深厚;年过七十,确实十分难得。我听到讣告,本应爬行前往,但官吏召唤如同石壕村的差役,实在无法离去。姑且采摘溪边的蘋草,献上这一杯酒,公请鉴察我的心意。我泪流不止,已经沾湿衣裳。子祭父文【代柴贵贤作】

父生三子女,亦如之,长养婚嫁,恩义惟均。以恭出赘,爱念尤笃。定省虽踈,音问不絶。每归侍旁,奉亲饮食,分甘食之。亲同稚孺,岂惟食之?诲言谆谆,惟惧孱弱弗克树立。抚恤诸孙,欣欣色康。儿所喜者,亲在健饭。兵戈扰攘十五六年,幸无祸波以及吾亲。微疴月余,靡神弗宗。供役于官,如堕胶漆间,尝请告归侍汤药。父曰:“亟去公家事急,儿能了官,父心乃安。”别方数日,闻病小愈,岂其奄忽永诀?终天风木之悲,尚何忍言!呜呼哀哉!吾亲之死,人皆哀之。姻戚之哀,思亲义也。乡邻朋旧,哀善人也。我兄,我姊,我妻,我孥,其痛如荼,五内崩裂。罔极之恩,奈弗克报,所不敢忘。各慎其身,黾勉成立,无忝所生。尚頼遗泽,埀裕后人。

祭萧处士文

兰陵望族,竹帛著称。髙年过于伏生,俭德同于晏婴。自罹丧乱,多遘迍邅。万死一生,脱性命于虎口。三吴百粤,寄身迹于狼烟。覩姑苏之麋鹿,重逰;念北山之猿鹤,相望。言归故里,欲正首丘,顾亲故鲜有孑遗,喜父子独能无恙。安居未几,怪事忽生。呌阍救无辜之孙,霜飞六月;奉命复憗遗之老,风动四方。盖埋剑之气冲于斗牛,故覆盆之光照于日月。遂尔贻谋之愿,灼然阴隲之符。骨肉聚于目前,滫髓供于膝下。得正毙而全四体,应含笑而赴九泉。蹇余劣才,荷公知己。自青年而蒙馆榖,至白首无异金兰。又如王赵之交,亦有陈雷之义。今皆已矣,可不痛哉!老泪淋浪,持束刍以效孺子;仪容彷佛,抚丝桐而呼彦先。即此微忱,伏惟尚飨。

祭钱鼎卿文【代亲友作】

吴越世家焜煌史册,公为云礽,蔓延遗泽。昔在妙年,青云气格,弗屑于时,丘园自适,风流文采,声亦藉藉。晚罹兵燹,稍涉囏厄,三江五湖,浮家泛宅,归帆无恙,佳儿连璧,乃疆乃理,薙乃榛棘。菟裘鹤渚,溪流环碧,公其优游素愿,斯获邀月呼酒,看花岸帻,宾朋往来,冠盖络绎。滫■〈氵髄〉之供,子尽厥职,自春徂冬,颇须药石。厥足蹒跚,心仍夷怿,所怿者子服勤无斁,其宜泰然。瞑目中夕,顾惟某等攸居,咫尺匪亲伊故,心皆莫逆。今也云亡,如失肘腋,缅懐德容,伤心如刺。乡饮之欢,无复共席,薄言采藻,荐此窀穸。惟公鉴之,有如平昔。

又【代两甥及甥女壻作】

昔人有言:「见舅如母」,此盖由亲亲而推之,乃常情之所有。如我舅翁,其亲爱于甥及甥女之夫者,尤恩深而义厚。厥恩伊何?涵濡抚摩,视孱弱而为扶植者,支一木扵倾厦,屹砥柱于頺波。厥义伊何?切磋刮劘,念昏而为牖之者,凿浑沌之七窍,投阿胶于浊河。然则翁之为舅氏而爱其甥者,视余人为何如?呜呼痛哉!软脚之疾,医云无伤,谓翁健饭全愈可望。如某等朝夕承奉于理固当,奈公私之服役,磨旋蚁之奔忙,故不服劳于左右,操几而执床。又安知一夕甘寝遂亡耶?呜呼痛哉!闻讣而疑,蒲伏救之,救不可得,徒哭而悲。平生之恩义,欲报而无期,一酹永诀,涕泗沾衣。

武进县学起讲堂祝文

维洪武五年四月二十日,常州府武进县承务郎知县董某,从仕郎县丞陈某,将仕郎主簿尹某,谨以释菜之奠,敢昭告于大成至圣文宣王曰:夫学以明伦,尚矣。凡为学宫,必先乎讲习之地,使学者登降揖让,咸有仪度。朝斯夕斯,以明人伦之道。斯堂之所亟其成也。而某等勉共厥职,以副朝家兴学之意,尚惟圣神于斯文有以相之。

县学诸生祭陶兄文

天道何茫茫耶?跖暴而寿,颜仁而夭。兰摧桂折,樗栎合抱,是皆必有其说。蹇余昧而莫之晓耳。吾友陶兄,如玉在璞,锺厥爱于双亲,求良工而雕琢。既卖金以买书,复徙居而近学。惟吾兄心,父母之心,故能孜孜厥修,类之如麟之角也。吾党碌碌,辱交连年,窃邻烛之余光,亦效矉而勉■〈施,冉代也〉方期吾兄驰骋诗书之林,游泳道义之渊,又安知车方驾而覆辙,弓始张而断弦也耶?嗟哉!彼苍谁薄谁厚?赋命不齐,吾将谁咎?惟没世而有称,斯可谓不朽。彼区区与草木同腐者,虽龟鹤之年,而亦何足取哉?嗟我友兄,其止于斯,其心孔哀,其友亦悲。一恸永诀,渍绵以词。

武进县学移先圣祝文

庙貎之设,人所具瞻,所以尊圣贤,寓祗敬也。栋宇朽腐,惧将压焉,不敬不尊,责何可逃?今将一殿两庑撤而新之。泛扫鳣堂,舁置神像,圣灵洋洋,无适不存,具瞻之敬,盖自若也。功僝事集,神其相之。

祭胡秀才文

译父亲生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对他们也一视同仁,抚养成人、婚嫁成家,恩义都同样深厚。因为恭儿出赘,父亲对他的爱护思念尤其深。虽然请安问候不常,音信却没有断绝。每次回家侍奉在父亲身旁,进献饮食,便把甘美的食物分给父亲吃。父亲把我们看作幼儿,哪里只是给我们吃的呢?还谆谆教诲,只怕我们软弱无能,不能立身成事。抚恤各位孙子时,满面欣喜安康。儿子所感到高兴的,就是父亲健健康康地吃饭。兵戈扰攘了十五六年,幸好没有祸患波及父亲。父亲患小病一个多月,精神渐渐不振。那时我供职于官府,如同坠入胶漆之中,曾请求告假回家侍奉汤药。父亲说:“赶快回去,公家的事情紧急;你能把官事办妥,父亲心里才安。”分别才几天,听说父亲的病稍有好转,哪里知道竟突然永远诀别了?这终身难忘的风木之悲,还怎么忍心说起!呜呼,悲哀啊!父亲去世,人人都为他悲伤。姻亲悲伤,是因为思念亲人的情义;乡邻和旧友悲伤,是因为哀悼善人。我哥哥、姐姐、妻子和孩子,痛苦如同吞食苦荼,五脏六腑都像崩裂一样。父亲恩德无边,我们却不能报答,但绝不敢忘。大家都谨慎保重自身,努力成就事业,不辱没父亲所生;还要依靠父亲留下的恩泽,使后代得到长久的福裕。祭萧处士文 兰陵是望族聚居之地,您的家世名声著于史册。您年高超过伏生,俭朴的德行如同晏婴。自从遭逢丧乱,多次遇到艰难困顿;九死一生,从虎口中保全性命;辗转三吴、百粤,在狼烟中寄托身迹。看见姑苏麋鹿,便重新游历旧地;想到北山猿鹤,只能遥遥相望。说要归回故里,想要正葬于首丘,却看到亲友故旧几乎没有一个留下,幸好父子独能平安无恙。安居没有多久,奇怪的事情忽然发生。您叫喊守门人,为无辜的孙子求救,仿佛六月飞霜;奉命又怜惜留下的老人,声势震动四方。这大概是埋剑之气冲上斗牛,所以覆盆之下的光明照耀日月。于是您遗谋后代的愿望得以实现,阴德护佑的征兆明显呈现。骨肉聚集在眼前,洁净的饮食也能在膝下奉养。您得以正常死亡,保全四肢身体,应当含笑奔赴九泉。我才能低劣,却承蒙公把我当作知己。从青年时起便蒙您供给馆谷,直到白首,情谊没有不同于金兰之交;又如王、赵的交往,也有陈雷那样的情义。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怎么能不痛苦!老泪纵横,拿着一束茅草来表达晚辈的心意;仿佛还看见您的仪容,抚着琴瑟呼唤彦先。就凭这微薄的诚意,恭敬地请您来享用。祭钱鼎卿文【代亲友作】吴越世家光耀史册,公是其后代,承续并扩展祖先留下的恩泽。从前年轻时,您怀有青云般的气概和风骨,不屑迎合时俗,自得于丘园之间;风流文采远近闻名。晚年遭逢兵火,稍稍经历艰难困苦,在三江五湖之间浮家泛宅;归来的船帆平安无恙,优秀的儿子接连而生。于是开垦疆土、治理家业,除去丛生的荆棘。您把菟裘、鹤渚作为退居之地,溪流环绕,碧色满目;公得以从容享受平生素愿,邀月饮酒,头戴便帽在岸边看花,宾朋往来,车马接连不断。洁净的饮食供奉,儿子都尽到职责;从春到冬,颇须借助药物。双足步履蹒跚,心情却仍然平和愉悦;所高兴的是儿子们勤劳服侍而不懈怠,因此可以安然自得。您在半夜闭目时,想到我们这些人居住的地方,虽相距很近,却不是亲人便是故旧,心意都彼此相通。如今您去世了,就像失去左右手;遥想您的德行容貌,内心痛苦如被针刺。乡饮的欢乐,再不能同席共享;姑且采摘藻草,献到您的墓穴。愿公鉴察我的心意,一如平日。又【代两甥及甥女婿作】古人说:“看见舅舅就如同看见母亲。”这大概是由亲爱亲人推及而来,是常情所有。像我们的舅翁,他对外甥以及外甥女婿的亲爱,更是恩深义厚。他的恩情是什么呢?涵养、滋润、抚慰、爱护,看到我们软弱便扶植我们;仿佛在将要倾倒的厦屋下支撑一根木柱,又像在崩塌的浊流中竖起砥柱。他的义情是什么呢?切磋琢磨,想到我们昏昧便为我们开导;仿佛凿开混沌的七窍,又像把阿胶投入浑浊的河水使之澄清。既然如此,翁作为舅氏爱护外甥,比起其他人又是怎样呢?呜呼,痛苦啊!患软脚病时,医生说没有大碍,认为翁健健康康地吃饭,完全康复是可以希望的。像我们这样早晚侍奉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奈何被公私事务驱使,像磨旋蚁转一样奔忙,所以没能在左右服劳、扶持几案、手执床榻。哪里知道一夜安睡竟然就去世了呢?呜呼,痛苦啊!听到讣告还不相信,匍匐赶去救助,却已经救不得了,只能徒然哭泣悲伤。平生的恩义想要报答,却再没有机会;洒下这一杯酒,便作永诀,眼泪鼻涕沾湿了衣裳。武进县学起讲堂祝文 洪武五年四月二十日,常州府武进县承务郎、知县董某,承仕郎、县丞陈某,将仕郎、主簿尹某,谨以释菜之礼,恭敬地明白告祭大成至圣文宣王说:学校用来明白人伦,意义已经很崇高了。凡是建立学宫,必须先有讲习的场所,使求学的人上下进退、作揖辞让,都有一定的仪度;早晚在这里学习,以明白人伦的道理。这座讲堂的建成实在是当前最急迫的事情。我们等人努力共同完成自己的职责,以副合朝廷兴办学校的意旨,还望圣神对于斯文能够加以护佑。县学诸生祭陶兄文 天道为什么如此茫然?盗跖凶暴却长寿,颜回仁厚却早夭;兰花凋谢、桂树折断,樗树栎树却长到合抱,这些事情一定各有说法,只是我愚昧而不能明白罢了。我的朋友陶兄,如同藏在璞中的美玉,承受双亲深厚的钟爱,寻找良工来雕琢自己。他先卖掉金子买书,又迁居到学校附近。只是因为陶兄的心,就是父母的心,所以能够孜孜不倦地修养自己,才德如同麒麟的角一样珍贵。我们同道平庸无能,承蒙您多年交往,偷偷借得邻家烛光的余光,也勉强仿效西施皱眉来努力;正期待陶兄驰骋于诗书之林,游泳于道义之渊,哪里知道车子刚要驾行便翻在旧车辙上,弓刚拉开弦便断了呢?可叹啊!苍天究竟薄待谁、厚待谁?命运赋予人的寿夭贵贱并不相同,我将归罪于谁?只要死后有声名,这就可以说是不朽。那些区区只与草木一同腐朽的人,即使有龟鹤般的长寿,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唉,我的朋友陶兄,您就止步于此了;您的内心多么悲哀,朋友们也同样悲伤。这一场痛哭便是永诀,只能用浸湿绵帛般的哀辞来送您。武进县学移先圣祝文 设置庙宇的形貌,是为了让人们共同瞻仰,用来尊崇圣贤、寄托敬意。如今栋梁屋宇朽坏腐烂,恐怕将要压塌;若不敬奉、不尊重,责任又怎么逃得掉?现在将把一殿两庑拆除重建。先把鳣堂普遍洒扫干净,抬置神像;圣人的神灵洋洋在上,无处不在,众人瞻仰敬奉的心意大概仍与从前一样。工程完成、事情办妥,愿神灵加以护佑。祭胡秀才文

公之父兄,为吾友朋;公之子孙,吾与师生。公尝以父执遇我,谦谦乎奉承,翼翼乎将迎。席必置醴,途不并行。我歩,我趋,视为规绳。然吾亦爱之,重之,与之语言,未尝不肝胆相倾也。于乎!人孰无死?有未死之前,为子孙者或不能如亲之志;亲没之后,或坠其基业,是皆不能无憾于幽明也。惟公不然,孝友之行,父兄素称。曰子,曰孙,起废两兴;别第新筑,良田岁登,可以供粢盛,奉输征,恤孤茕,乡里称少游之善,犁鉏带常林之经。死而有知,岂不含笑于九原乎?于乎!昔我与公俱避甲兵,公亡我存,无复合并,每想见之于墙于羮。今也,以一勺之行潦,表四世之交情。睇彼东呉,逰魂杳冥,吾将假巫阳之词以招之曰:太湖之阴,风涛震惊,魂兮来归!归我毘陵,父兄之丘垄相望,子孙之箕裘遹成。念此土桐乡之爱,念老夫刍束之诚,魂兮来归!天风泠冷。

祭胡子明文

于乎!逸翁生长越杭,以医宦逰台阁,蜚英。晚罹世变,戈戟抢攘,挈家海壖,晦迹韬光。予未识公,结交令郎,抵斥妖妄,气节激昻既见叔夜,穆如春阳。时方艰虞,纷然虎狼,诲言谆谆,戒慎周防。吾其服膺,如龟穴藏。岁时往来,鸡黍范张。公年已高,神气益昌,髪黟颜童,饮可百觞,兴致酣适。庭视八荒,词多滑稽,歌或慨慷。以公逹观,物累俱忘,盖亦有子,动合义方。福善自天,家有余庆,屡渉畏途,竟为康庄。予尝比之珠玉琳琅。父执遇我,我思敢当。所贵相知,心腹肾肠。公于吾儿,翦拂揄扬,将玉其成,取寸之长。通家之好,几二十霜。洪武己酉,我归于常,赠言孔嘉,且贻篚筐。心亲迹踈,烟水相望。前年暮秋,过公豁堂,三宿不寐,情话连床。延致画史,为貎不扬。复命其子拏舟送。将别来两秋,懐思弗忘。初冬病余,孤卧若僵,寄书言懐,并书数行。岁聿云暮,嗣音渺茫。雪洲之报,乃谓公亡。淞阴石川,悲风白杨。命林往奠,老泪其滂。

祭黄朱二友文

于乎!两驹并驾兮,同一蹶;两轮并进兮,成覆辙。秋气肃以成物兮,羗兰摧而桂折;鳬鹤断而可悲兮,何短长之足说?呜呼!天乎!

祭径山长老颜恱堂和尚文

福慧俱足,惟佛称首。能具而微,世亦希有。如我恱翁,是希有者。德尊一代,声溢丛社。蚤被殊渥,着金伽黎。所在说法,四众依归。晚坐南屛,雷鸣钟鼔,雨华西湖,鱼龙起舞。丞相授经,化伏羣魔。凌霄絶顶,砥柱頺波。慧以知几,福以归休。昆冈之阳,为师莵裘。师方退藏,陵谷变改,兀如懒融,得大自在。我昔避兵,识师东林,忘形儒墨,结交以心。时有旦评,称师孝禅。吾其敬之,僧中子骞。九流百家,问无不知。吾其爱之,僧中子期。师之于予,亦敬且爱。片言可观,如拾珠贝。我归故乡,师赆其别。岁时音问,往来不絶。前年孟冬,丈室信宿,白雪阳春,赓和旧曲。寂灭乐矣,师固云然。我思故交,中心悁悁。撷茗阳羡,■〈奭斗〉泉锡山,词以抒情。塔铃吾言。

夫祭妻文

于乎!谁无夫妇?琹瑟相友,惟汝与吾,忧患白首。粤自世变,家毁于兵,扶老携幼,蹀血宵征。具区之山,龙马留迹;羝触藩篱,几中锋镝。载归故邑,遭岁荐饥,裙无完布,簪遗折蓍。而于舅姑,菽水朝夕,生事死塟,与我僇力。烽烟满眼,人皆岻巇,頼而内助,匪义不为。我担耒耜,尔躬井臼,长育二雏,庶亦肯构。所居三徙,非效孟母,全身逺害,以避豺虎。内外服勤,乃成此室。舁疾来归,庶安且吉。而饮而食,而言琅琅,辞絶而逝。悲风满堂,六十四年,不失妇道,虽逢百罹,卒逢寿考。嗟我父子,痛心如割,骨肉恩爱,际此契阔。岁时烝尝,谁为荐羞?我暑谁葛?我寒谁裘?风雨孤灯,室与谁处?齐眉之案,谁为重举?宅兆斯卜,祔而姑嫜,一酹永诀。我泪其滂。

两祖祝文

维洪武九年,岁在丙辰,七月初四日,不肖孝曾孙某等,敢昭告于某官之灵:伏念某儿子木,不幸逢豸冠之怒,无辜屯鳯阳之田,骨肉生离,肝肠痛割。以卑悃陈词于乌府,蒙大臣请命于丹墀,钦承释放之恩,幸获来归之喜。虽风宪纪纲,公道之力,卓然行之,非天地祖宗阴隲之灵,何以得此?天无以报,祖何可忘?谨以蔬果酒馔之仪,用陈菲荐,谨告。

考妣祝文

译您的父兄,是我的朋友;您的子孙,是我和您的师生关系。您曾把我当作父兄辈来对待,谦恭地奉承,恭敬地迎送;宴席上必定摆酒,路上不与我并排行走。我慢慢走,您便慢走;我快步走,您便快步走,把我的举止看作规矩准绳。然而我也爱护、敬重您,同您谈话时,从来没有不推心置腹的。呜呼!人谁没有一死?在没有死以前,做子孙的有时不能符合父母的心愿;父母去世以后,有时又败坏他们的基业,这些事情在阴间阳世都不能没有遗憾。唯独公不是这样,孝顺友爱的行为,父兄一向称道。您的儿子和孙子,使废败的家业重新振兴;别第新近建成,良田年年有收成,可以供给祭祀粮食、缴纳赋税、救济孤苦无依的人。乡里称赞他们有少游那样的善行,耕田除草而常带着林氏之经。公死后若有知觉,难道不会在九泉之下含笑吗?呜呼!过去我和公一同躲避兵乱,公死而我活,从此再不能相聚;我每每想在墙上、羹汤中见到您的身影。如今用一勺道路积水,表达我们四代交往的情谊。看那东吴,您的游魂幽暗遥远,我将借巫阳的言辞招魂说:太湖的北面,风涛震动惊骇,魂啊归来吧!归到我们的毘陵,父兄的坟茔彼此相望,子孙继承祖业,已经远远成就。想到这片土地对您的桐乡之爱,想到老夫献茅束的诚意,魂啊归来吧!天上的风清冷凄凉。祭胡子明文 呜呼!逸翁生长在越地、杭州,凭借医术入仕,游历台阁,声名显赫。晚年遭逢世事变乱,戈戟纷乱,带着全家到海边避居,隐藏踪迹、收敛光芒。我没有见过公,却同您的儿子结交;我们共同排斥妖妄之说,气节激昂。后来见到叔夜,温和得如春阳。时局正艰难忧患,虎狼纷纷而起,您谆谆教诲,告诫我们周密防范。我把这些话牢记在心,如同乌龟藏入穴中。逢年过节往来,如同范张那样情谊深厚。公年纪已高,精神气色反而更加旺盛,头发乌黑,面容如童,饮酒可达百觞,兴致酣畅适意。您在庭院中放眼八方,言谈多诙谐,歌唱有时慷慨激昂。凭您的通达见识,万物的牵累都能忘却;又因为有贤子,举动都合乎义方。善人自有上天赐福,家中留有余庆,多次经过可畏险途,最终竟走上康庄大道。我曾把您比作珠玉琳琅。您以父执辈对待我,我想自己哪里当得起。最可贵的是彼此相知,心腹肝肾都能相托。公对我的儿子剪裁扶持、奖掖扬誉,想把他培养成美玉,取其一点长处加以成全。两家通家之好,差不多二十年。洪武己酉年,我回到常州,您赠言十分美好,还送给我竹筐。心虽亲近,踪迹却疏远,只能隔着烟水相望。前年深秋,我经过公的豁堂,三夜不能入睡,促膝谈心直到同床。又请画史为您画像,画像没有把您的神采充分表现出来。公又命儿子驾船送我。自那次分别以来已经过了两个秋天,我的怀念始终没有忘记。初冬病后,我独自躺卧,身体仿佛僵硬;寄信诉说怀念,并写下几行字。年岁将尽,后续音信却渺茫无闻。雪洲送来的消息,竟说公已经去世。淞水北岸和石川一带,悲风吹动白杨。我命林儿前往祭奠,老泪纵横。祭黄朱二友文 呜呼!两匹小马并驾而行,却一同跌倒;两辆车并排行进,却造成翻车的旧辙。秋气肃杀,使万物成熟;为什么兰花却凋谢、桂树却折断?鳧和鹤的寿命长短不同,实在令人悲伤,又哪里值得再谈长短呢?呜呼,苍天啊!祭径山长老颜恱堂和尚文 福德与智慧都圆满具足,只有佛才称得上首位;能够兼具这些而又有所成就的人,世上也很少有。像我的恱翁,就是这样稀有的人。德行尊冠一代,声名遍及僧社。早年蒙受特殊恩宠,身披金色伽黎;所到之处讲说佛法,四众弟子都归依。晚年坐镇南屏,钟鼓声如雷鸣,西湖上空仿佛落下天花,鱼龙也随之起舞。丞相向您请教经义,您教化降伏群魔。您立于凌霄绝顶,如崩塌浊流中的砥柱;凭智慧预知事物征兆,凭福德归于退居。昆冈山南面,是法师退居的地方。法师正要退隐时,山陵深谷发生变迁,您却如懒融一样卓然不动,获得了大自在。我过去躲避兵乱,在东林寺认识法师;不拘儒释身份,以真心结交。那时曾作月旦评论,称法师为孝禅;我敬重您,您是僧人中的子骞。九流百家之学,没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我爱护您,您是僧人中的子期。法师对我也既敬重又爱护。片言只语都值得观赏,仿佛拾取珠贝。我回归故乡时,法师赠送路费为我送别;逢年过节互通音问,往来不断。前年初冬,我在您的丈室住了两夜,您以白雪阳春相和,续写旧日曲调。法师说寂灭就是快乐,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如今思念故交,内心忧愁不安。采来阳羡茶,取锡山泉水,以诗词抒发情怀。愿塔上的铃声替我传达这些话。夫祭妻文 呜呼!谁没有夫妻?琴瑟相亲相爱,只有你和我共同经历忧患直到白头。自从世道变乱,家园毁于兵火,我们扶老携幼,踩着血迹在夜间奔逃。具区山中,还留下龙马的踪迹;公羊触碰藩篱,几乎遭到刀箭。后来回到故乡,却遇上连年饥荒,裙子没有完整的布,簪子遗失,蓍草也折断。你侍奉舅姑,早晚以粗茶淡饭供养;无论生前奉养还是死后安葬,都与我共同努力。烽烟满眼,人们都处于危难之中;多亏你的内助,凡是不合义的事都不做。我扛着农具,你亲自料理汲水舂米,养育两个孩子,希望他们也能继承家业。居所三次迁徙,并不是要仿效孟母,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躲避豺虎。内外勤劳服事,才建成了这个家。后来你抱病回来,希望能够平安吉祥。你还能饮食,言语清楚响亮,却在辞别人世后离去。悲风吹满厅堂。你享年六十四岁,一生没有失掉妇道,虽然遭遇百般灾难,最终也算得到了寿考。我们父子痛心如同被割,骨肉的恩爱却在这次离别中断绝。今后逢年过节祭祀,谁来为我献上祭品?我暑天有谁给我做葛衣?寒天有谁给我做皮裘?风雨孤灯之夜,我与谁共处这房屋?举案齐眉的饭案,谁来重新举起?墓地已经卜定,将你祔葬于姑嫜之旁;洒下这一杯酒,便作永诀。我的眼泪已经纵横流淌。两祖祝文 洪武九年,岁在丙辰,七月初四日,不肖孝曾孙某等,恭敬地明白告祭某官的神灵:恭敬地想,我的儿子木不幸触怒御史,因无辜之罪被拘置在凤阳的田野之间,骨肉生离,肝肠如被割裂。我们把卑微的诚意写成诉状陈说于御史府,承蒙大臣到丹墀之前为他请命,钦承皇上释放的恩典,幸而获得归来的喜悦。虽然这是风宪纲纪和公道的力量卓然施行,但若没有天地、祖宗阴德护佑的神灵,又怎么能得到这个结果?上天的恩德无以报答,祖先的恩德又怎能忘记?谨以蔬果酒馔之礼,陈列菲薄祭品,恭敬告祭。考妣祝文

伏念某儿子木屯田临濠,如落陷阱,而某原其罪状,揆诸刑书,为父者有可救之理,于是扶惫触热赴台陈诉,幸而台官埀怜,转而上闻,玉音俞允,放归养亲,此恩固不敢忘也。然某思之,苟非蚤岁蒙父母教训之力,则懵于义理,昧于法律,视其子可援而不能,奋身为之,则为父之道有所未尽。今也頼吾亲之训于昔年,脱其子之难于今日,恩其可忘乎?况乎上之人所以矜恤,所以释放,使得仰事俯育,而骨肉完聚者,非天,非祖宗有以相之,不能也。呜呼!天无以报矣,豺獭之敬,聊表于亲。至如父子受辱,有玷先世,其出于不幸而非系乎不义而致者,惟天,惟祖宗尚或宥之。

外舅姑祝文

伏念某儿子木比遭祸而屯田,今蒙恩而归里。亲戚骨肉,重获团圞。其为外祖父母者,死而有知,其必哀怜眷顾而阴相之也。推情揆理,义不能忘。

三兄祝文

惟我长兄有干蛊之才,而不得其寿,由是而家人失节,门祚陵替,幽冥之中不能无憾也,必矣。然而幸存一息,以嗣烝尝,如木识丁兄,必爱之不啻若己子耳。顷罹竒祸,屯种濠梁,岂不为之哀愍哉?今蒙国恩,归奉菽水,又岂不为之阴佑乎?生而孝友,死必不殊,区区哀思,词莫能既。

惟我二兄,深嗜佛学,早絶伉俪,誓不与同室而生,同穴而死也。早育二子,长令出赘,幼为沙门。兄则超然,自谓在家出家矣。避兵之日,缁流与俱,杳不知其所终。此固兄之素愿也。然而某佩服儒训,雅爱人伦,念同气不宜冺絶,命其子林以奉尝焉。今以木屯田而归,如获再生,如脱鼎镬。吾兄以佛氏之心为心,亦必为之慈愍焉。

惟我四兄未壮而克家,将娶而即世。父母悲悼,终身不忘。谅吾兄于父母之子若孙,亦不忘也。如木者,幸脱屯种,归耕故陇,以养其亲,以畜其妻子。兄之喜为何如哉!兄无后,人命吾子森嗣之,以承祭祀。尚其埀裕,使得与木等鼎峙而树立也。

姊及姊夫祭文

于乎!贤姊之生,爱弟深至,视弟之子己子无异。木之屯田,姊必忧恚。以今还家,必喜而慰悯。予暮年遭时不利,父子污辱,有玷先世,所自释者,中心无愧。微姊复生,孰语于是?嗟!而子孙俱殄,疫疠岁时,禴尝頼女承继。我今摧頺,百事俱废,念姊之心,独尔弗替。姊夫善人,义同昆季,庶几来格,鉴此微意。

祭母舅文【代陈彦髙作】

昔人有言:「见舅如母。」今我不见舅氏者,阅四五年,又何异别吾亲之乆乎?瞻彼阳山,追懐乱离,脱万死于虎口,幸重逢于盛世。然而陵谷变迁,各天一涯,舅甥之情,惟天其知。遭险人之排陷,若参商而东西;方鸿飞于鱼网,奋病翮而来归。闻舅疾而往问,渉雨路之途泥,承讣音于中道,乃匍匐而星驰。颠崖之苦,蒺藜之悲,皆不能与舅氏细数而陈之。释此憾者,将何时耶?言采溪苹,荐此泂酌,哀歌渭阳,涕泪交落。知乎?不知神在冥漠。

任仲文祭妻祖文

翁于女孙亲爱所钟爱,及其夫情亦与同。既玉其成,加以磨砻,藻虽不才,感恩之隆,服勤左右,黾勉厥躬,欢然菽水庭闱。春融金泽之滨,瓢湖之东,居凡三徙。天风转蓬,今年夏秋,巨浸溶溶,赋敛之蛇毒于射工,避地兰陵,请谋吾翁去危而安。翁乐其从,瞻彼横山,沧海驻篷,将营莵裘一畮之宫。月有旬日,往来憧憧,岂其微疾,药石罔功?我方抱持滫■〈氵髄〉之供,语音未絶,瞑目而终。嗟我夫妇遭罹祸凶,倚若泰山,山颓倚空,頼有大母同此哀恫。棺以黄杨,衣衾重重,忍兹永诀,涕泗沾胸。潄词而醊,以冩愚衷。

祭朱仲起文

生于东呉,殁于西州,七十四年。陶朱之俦,其生也,有一廛而弗处,乐浮家以优游。有二子而离居,各専力于箕裘。其殁也,继室厚衣衾之具,过百倍于黔娄。女孙得藳砧之良,襄大事而能周。视世之生不聊生,死不得其死,者逈乎其不侔,又何憾首邱之正与不耶?某等或忝微姻,会晤无几;或倾盖于东洲之濵,或结邻于横山之址。闻哭声而匍匐,徒往救而弗起。兔死狐悲,矧吾人耳?一觞敬酹,歌用蒿里。

祭妻祖文【代杨彦泽作】

昔在童丱,闻翁厚德,邑之名门,视为矜式。遭时变故,挈家中吴人,多覆辙。翁行坦途,陶朱之装,罔有遗失。食指百余,乃保终吉。陵谷既迁,言归故邱,桥梓相须,聿成莵裘。匪德之积,曷云能尔?阴隲自天,灼见斯理。如某不才,误蒙采菲,以孙妻之,抚爱莫比。每至甥馆,诲言谆谆,俯育之意,盎然如春。及翁卧疴,或辍或作,往来问安,眷顾如昨。七十八年,如旦而暮,视诸夭阏,实有余祜。所可悲者,永别终天。女孙归宁,谁其眷怜?某于羮墙,思亦罔极。荐此溪苹,洒泪沾臆。

祭邹忠公墓文

译恭敬地想,我的儿子木被安置在临濠屯田,如同掉入陷阱;我推究他的罪状,按照刑律衡量,作为父亲有可以救助他的道理,于是扶着疲惫的身体,冒着暑热赶赴御史台申诉。幸而台官垂怜,将此事转奏上去,皇帝的诏令允准,放他回来奉养父母。这恩德本来就不敢忘记。然而我思量,如果不是早年承受父母教诲的力量,我便会对义理懵懂、对法律昏昧;看到自己的儿子可以援救却不能挺身为他奔走,那就是做父亲的道义没有尽到。如今正是依靠父母昔年的训诫,在今日使儿子脱离危难,这恩德难道能够忘记吗?何况上位者之所以怜恤、之所以释放他,使我们得以上奉父母、下养儿女、骨肉团聚,如果不是上天和祖宗有所护佑,也是不能做到的。呜呼!上天的恩德无以报答,只能以豺獭反哺、祭亲的敬意,姑且向父母表示。至于父子蒙受羞辱、玷污先世名声,这是出于不幸,而不是因为不义所致,愿上天和祖宗或许能够宽宥。外舅姑祝文 恭敬地想,我的儿子木先前因遭遇祸患而被安置屯田,如今蒙受恩典回到故里。亲戚骨肉重新得到团聚。作为外祖父母的人,死后若有知觉,一定会哀怜眷顾,并在暗中保佑他。推求情理、衡量道义,这份恩德不能忘记。三兄祝文 我的长兄有治理家业、承担家务的才干,却没有得到长寿;因此家人失去依靠,家门福祚衰败,在幽冥之中一定不能没有遗憾。然而幸好还留下一个儿子,可以继承祭祀;像木认识丁兄一样,长兄一定会爱护他,不亚于爱自己的儿子。近来木遭逢奇祸,被安置在濠梁屯田,长兄难道不会为他悲伤怜悯吗?如今木蒙受国家恩典,回来奉养父母,长兄又难道不会在暗中保佑他吗?长兄生前孝顺友爱,死后也一定不会改变;区区哀思,言辞无法说尽。我的二兄深深喜爱佛学,早早断绝夫妻生活,发誓不与妻子同室而生、同穴而死。他早年养育两个儿子,长子让他出赘,幼子出家为僧。兄长却超然自得,自称既在家又出家。躲避兵乱时,他与僧侣一同离去,最终下落渺然不知。这本来就是兄长平素的愿望。然而我尊奉儒家教诲,向来珍爱人伦,想到兄弟同气,不应断绝祭祀,便命他的儿子林奉行祭祀。如今木从屯田归来,就像获得再生、脱离鼎镬一样。我兄以佛家的慈悲为心,也一定会怜悯保佑他。我的四兄还未成年便已能够成家立业,正要娶妻却去世了。父母悲痛哀悼,终身不能忘记。我想兄长对于父母留下的子孙,也一定不会忘记。像木这样的人,幸而脱离屯田,回去耕种故乡的田地,以奉养父母、养育妻子儿女,兄长该有多么高兴啊!兄长没有后代,父亲命令我的儿子森作为他的后嗣,承继祭祀。愿兄长降下余裕,使他能够同木等人并立成材。姊及姊夫祭文 呜呼!贤姐姐在世时,对弟弟的爱深厚至极,把弟弟的孩子看得和自己的孩子没有不同。木被安置屯田,姐姐一定忧虑愤恨;如今他回到家中,姐姐一定会高兴而又安慰怜悯。我晚年遭遇时运不利,父子蒙受羞辱,玷污了先世名声;但我之所以能够自我排解,是因为内心没有愧疚。若不是姐姐重新投生,还有谁会对我说这些话?唉!你的子孙都已灭绝,疫病流行的年岁,春秋祭祀全靠女儿承继。我如今衰颓,百事荒废,但思念姐姐的心,唯独没有改变。姐夫是善人,情义如同兄弟,希望您能降临,鉴察我这微薄的心意。祭母舅文【代陈彦高作】古人说:“看见舅舅就如同看见母亲。”如今我四五年没有见到舅父,这与长久离别亲人又有什么不同呢?望着那阳山,追怀乱离岁月;从虎口中历经万死而逃生,幸而在太平时代重新相逢。然而山陵深谷变迁,我们各自远隔天涯,舅甥的情谊只有上天知道。遭到险恶之人的排挤陷害,彼此像参星商星一样分处东西;我正像鸿雁飞入鱼网,奋力振动病弱的翅膀归来。听说舅父患病,便前往探问,踏着雨路泥泞前行;在半路上得到讣告,于是匍匐奔走,连夜赶去。颠崖奔波的苦楚、蒺藜般的悲痛,都来不及同舅父细细述说。什么时候才能消除这个遗憾呢?姑且采摘溪边的蘋草,献上这杯清酒,唱起《渭阳》的哀歌,眼泪交错流下。舅父知道吗?还是不知道,神灵已在幽冥之中。任仲文祭妻祖文 岳父最疼爱外孙女,连同对她丈夫的感情也一样深厚。既然把她的婚事玉成,又加以磨炼,我虽无才,却感受恩德深重,便勤谨侍奉左右,努力尽己之责,使他老人家在庭闱之间安享菽水之欢。春天融和时,我们住在金泽水边、瓢湖以东,前后共迁居三次。如今风势如转蓬,到了今年夏秋,洪水浩荡,赋税征敛之毒甚于射工之毒,只好避居兰陵,请求谋划让我的岳父离开危险、趋于安稳。他乐意随行,望着那座横山,想在沧海边停舟,营造一处一亩大的养老居所。谁知才过十多天,往来奔走不止,难道只是患了小病,竟连药物也无效吗?我正捧着滫瀡之类的供品,话音尚未断绝,他便闭目去世了。可叹我夫妇遭逢灾祸凶变,所倚靠的如泰山一般,山一旦崩塌,便无所凭依;幸好还有外祖母共同承受这悲痛。棺材用黄杨木制成,衣衾层层包裹,怎忍承受这永久诀别,眼泪鼻涕沾湿胸襟。谨写下祭文,设酒祭奠,以抒发我的愚诚。祭奠朱仲起的文章 您生于东吴,去世于西州,享年七十四岁。您如陶朱公一类的人物,活着时有一处房屋却不常居住,乐于带着家人漂泊而优游;有两个儿子却分居各处,各自专心继承家业。去世时,继室为您准备了丰厚的衣衾,超过黔娄丧葬之费百倍。外孙女嫁得贤良的丈夫,能够协助办理丧事而周全。与世上那些活着不能聊以为生、死后也不得善终的人相比,您显然远胜于他们,又何必遗憾葬不得归于故乡呢?我们有的忝列微薄姻亲,和您见面不多;有的曾在东洲水边与您一见如故,有的与您在横山脚下结为邻居。听到哭声便匍匐赶来,只是到了也无法挽救您。兔死狐悲,何况我们这些人呢?敬斟一杯酒祭奠您,并以《蒿里》歌哭送行。祭奠妻祖父的文章【代杨彦泽撰写】从前我年幼时,便听说老人家德行深厚,是本县名门,大家把他视为楷模。遭逢时局变故,带着全家迁到吴地,许多人都重蹈覆辙;老人家却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像陶朱公那样经营财产,没有任何遗失。家中有一百多个吃饭的人,竟能保全到最后。山谷变迁之后,回到故乡,父子相承,终于建成了养老之居。这若不是积德,怎么能做到呢?阴德由上天安排,这个道理明白可见。像我这样没有才干的人,错误地承蒙您看重,把孙女嫁给我,您的抚爱无人能比。每当我到外孙女家,您总是谆谆教诲,俯身养育我的心意,浓厚得如春天一般。等到您卧病在床,我有时停止公务、有时仍在办事,但总来往问安,您的眷顾一如往日。您享年七十八岁,仿佛早晨到晚上便已过去;与那些夭折的人相比,实在是多享了福寿。只是可悲的是,从此永远诀别。外孙女回娘家省亲后,还有谁来怜爱她?我想起您,便如同面对羹墙,思念无穷。献上溪中水藻,洒下泪水沾湿胸口。祭奠邹忠公墓的文章

公逰程门,游杨比肩,慎独之学,首得其传。孝于事亲,如曽如骞,移孝为忠,厥德兼全。补衮之阙,蒲伏涕涟,数惇六罪,羣邪凛然。奈何城狐,威福得専,推落陷阱,炎风瘴烟,忤物固尔。精诚动天,遐陬峻岭,感应有泉,处困而亨。斯文究研,既释论孟,复觧韦编,羲文姬孔,羮墙见焉。蔽日云开,暂脱迍邅,再宠再辱,愈磨愈坚。明月之珠,薶光九渊,鳯穴有雏,赤霄翩翩。暴白先志,诬蔑悉蠲,徳熏晋鄙,埀四百年。显忠有祠,奉尝有田。由宋而元,有司豆笾,度守是邦,追慕昔贤,询诸遗黎,知公故阡,増土鬛封,起碑之颠。樵牧有禁,溪山连延,何以奠之?秋菊寒泉,仰止髙风,服膺拳拳,尚享。

祭陈氏亲母文【代曺子寿作】

惟灵生衣冠之茂族,作佳配于颕川,相夫子以无违,实四德之兼全,出鳯雏于丹穴,奋彩翮之翩跹。熊丸之教有法,掌珠之爱弗偏,予是以有东床之选,盖亦慕北堂之贤。方鳯占之叶吉,结朱陈之姻■〈女连〉何飘风之不情,折萱花于歘然,葭莩黯乎其失色,朝露若为之涕涟。念九泉之永诀,酒三醊于柩前,灵洋洋其如在,鉴此意之勤拳。

子祭母文【代陈焕章作】

呜呼!三子早孤,皇皇畴依?頼有慈亲,恩斯勤斯,非徒养之,而又有以教之。视我三子,掌珠之惜,遭时艰危,基业荡析,万死一生,幸迯锋镝,徙兹滆濵,茍焉休息。其不满于吾亲之心者,一子一孙,介胄而殁;居侍旁者,但供其菽水;习史业者,常离于朝夕,每劳乎倚门之望,鲜能遂板舆之适。所幸时康方安,厥居孰谓微疾,遽然云徂?方巫医之并用,竟永弃其诸孤。呜呼!痛哉!而今而后,虽日用三牲之养,而吾亲无复为之娯矣。一抔之土,无复窆于呉矣。徒感伤于风木,媿返哺之慈乌,奉觞永诀,肝肠若刳。

祭陈母文【代陈彦直作】

生长勾呉秀,锺林屋,有林下风。四德之淑,随世变迁。家此溪曲乡,称姆仪。徽音馥郁,熊丸教子,峙若鼎足。伯为督家,仲则戎服,季也刀笔缙绅。刮目甘软之供,如食厚禄。斑衣诸子,森如立竹。春蔼慈闱,家用雍睦。寿踰稀年,殁有余福。季归自公,抚棺恸哭,乌鸟之情,悲乃风木里。不巷歌吊者接躅。某等姆仪之敬,义当蒲伏。言采溪毛,荐此■〈酉灵〉醁肸蠁。有灵视同刍束。

又【代李一泉等作】

孟母以断机教子,成其子为亚圣;陶母以剪髪待宾,致其子有大名。世之为人母者,茍能有其遗风,则其子亦必有可称者矣。若我陈母遗风,伊何?教子之功不鲜,待宾之礼亦多。昭哉!彼苍降福,洋洋八十,指子孙之盛;七十三,寿考之长。东邻西舍,爱同六亲;箪食豆羮,飨如八珍。为一境之姆仪,诚四德之淑人。倐尔云殁,孰不酸辛?时无张林,淑德弗碑;刘向不作,立传者谁?我酹此巵,我陈此辞,亦庶几乎薤露之悲,彤管之贻也欤?

祭万氏子文

人与万物一气所锺,何乾坤之为父母,有赋予之不同?颜路之子,圣师之贤,胡不永其年耶?桞季之兄,凶焰赫烈,胡不使短折耶?羙牛山之木,而厄于牛羊,戕于斧斤;彼樗栎之不才,乃寿轮囷放枭,囚鳯刖足,麒麟若吾甥之淳朴孝敬,而夭者皆莫晓乎混沦?某等忍痛雪涕,敢一问乎?大钧天虽不言,闻必酸辛,持杯酒以吊穷泉之幽魄,亦以慰髙堂之老亲。亲乎亲乎,慎勿为卜商氏之丧明,徒贻诮于圣人。呜呼!彼苍闻乎?不闻?

祭沈氏女文

维洪武十二年十一月初八日,老姨公携其子,以酒肉祭于姨孙女沈氏之灵曰:「汝之父与吾子为弟,吾之孙中选,汝父之雀屏,今也如寳镜之破于未照,玉簪之折于未成,伤矣哉!吾父子之情,伤矣哉!吾父子之情。」

  又

某年月日,老姨婆与姑娘等,以酒果、家馔奠于时娘柩前。呜呼!痛哉!汝之生也,母亡于七岁之初,使汝不得蒙其抚养;汝之死也,父役于千里之外,汝不能与之诀别。未笄而善事继母,乆病而不弛女红。是皆可哀、可怜而可憾者。嗟哉!彼苍何彭?何殇?骨肉之悲,寓此一觞。

祭外祖文【代上海任仲文作】

翁于外孙恩德俱厚,三孙之中,藻为最幼。维其幼也,特恐愚陋,其爱尤深,加之训诱。翁自中年,无心组绶,湖山秋九,风月杯酒,幽花秀竹,蒲石清缪。翁于其间,婆娑白首。陵谷之变,干戈日乆,危而复安,頼天之佑。八十八年,可谓遐寿,为乡善人,其德亦懋。甥孙纷然,日在左右。藻则出赘,翁为择偶,桑梓连阴,声闻鸡狗,犁鉏畎亩,复客桐江数月,宿留废礼,百端辞莫能究。比闻讣音,痛心如剖,匍匐而归,岂云敢后?以病莫前,徒抱哀痛,瓢湖之水,难洗厥咎。翁其悯之,庶几原宥,雪涕陈情,荐此箪豆。

为曹元度祭姑夫邹桂堂文

译您曾在程门求学,与游杨并列;关于慎独的学问,首先得到了程门真传。您侍奉双亲极为孝顺,如曾参、闵子骞一般;又把孝道推及忠诚,德行兼备。您上疏弥补朝廷缺失,伏地流涕,列举惇等六人的罪过,使群邪都为之战栗。无奈权奸如城狐社鼠,专擅威福,排挤陷害您,使您坠入陷阱,身处炎风瘴烟之地;您触犯众人,本来就会如此。您的精诚感动上天,即使身处偏远险峻的山岭,也有泉水因感应而涌出,困顿之中终于通达。您深入研究斯文,既解释《论语》《孟子》,又解说《易经》竹简中的义理;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精神,仿佛都能在羹墙之间见到。遮天的云彩终于散开,您暂时脱离困厄;屡受宠辱,却越磨炼越坚贞。明月般的珍珠暂时埋没光芒于九重深渊,凤凰穴中已有雏凤,将要翩翩飞上赤霄。如今先人的志业得以昭明,诬蔑全被洗清;德行熏染晋鄙,流传至今将近四百年。朝廷显扬忠节,建有祠庙,置有祭田。宋代以来直到元代,有关官员都陈设祭品;我出任此地长官,追慕前贤,向遗民询问,才知道您的旧墓所在,于是增土修成高大的坟封,并在墓前立碑。禁止樵牧侵扰,溪山绵延相护。拿什么来祭奠您呢?只有秋菊和寒泉。仰望您的高尚风范,铭记于心,诚敬不懈。尚请享用祭品。祭奠陈氏亲母的文章【代曺子寿撰写】先灵生于显赫的士族,嫁给颍川的贤士,辅佐丈夫从无违逆,实在兼备妇德四德;又养育出凤凰般的优秀儿女,如彩羽翩翩飞翔。以熊丸教育子女有法,以掌上明珠般的爱护而不偏私。因此我才有选择东床佳婿的机会,大概也是仰慕北堂母亲的贤德。正当卜凤之兆显示婚姻吉利,结成朱陈婚姻之时,哪里料到无情的暴风忽然吹来,猝然折断了萱草;亲族顿时黯然失色,朝露也仿佛为之流泪。想到从此九泉永别,便在灵柩前斟酒三次祭奠。愿您的神灵洋洋如在,鉴察我这番殷切诚意。儿子祭奠母亲的文章【代陈焕章撰写】呜呼!三个儿子早早成为孤儿,惶惶然还能依靠谁?幸有慈母,辛勤抚养我们,不仅供我们生活,还亲自教导我们。母亲把我们三个儿子视如掌上明珠;后来遭逢艰难危急,家业荡然瓦解,我们九死一生,幸而逃过刀兵,迁到滆水之滨,苟且得到休息。母亲心中不满意的,是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披甲战死;留在身边侍奉她的,只能供给粗茶淡饭;学习仕进之业的儿子,又常常不能朝夕侍奉,使她屡屡承受倚门盼望之苦,很少能坐着安车出行。所幸时局安定下来,谁料她只是稍有小病,竟突然去世?正当巫医一同施治时,她却终于永远抛下了这些孤儿。呜呼!痛苦啊!从今以后,即使每天用三牲奉养,母亲也再不能享用了。吴地的一抔坟土,也再不能安葬她了。我们只能面对风吹枯木而感伤,惭愧不能像慈乌反哺,捧酒永诀,肝肠仿佛被剖开。祭奠陈母的文章【代陈彦直撰写】您生长在勾吴的秀丽之地,钟情于林屋山,有隐逸高士的风度。妇德四德美善,随着时代变迁而更加显著。家住溪曲乡,乡里都称许您的母仪。美好的声誉芬芳远播,像熊丸教子一样,所教三子各自鼎立:长子掌管家务,次子身穿戎服,幼子则执刀笔而列身缙绅。您把粗茶淡饭当作甘美,如同享受厚禄;众子穿着斑衣承欢,排列起来如修竹。春日般的慈爱笼罩内室,家中因此和睦。寿数超过七十,去世时仍有余福。幼子从公职归来,抚棺痛哭,乌鸟反哺之情,使他在风木之间悲痛不已。巷中前来吊唁的人接连不断。我们敬重您的母仪,按情义本应匍匐前来。采摘溪中的水草,献上这醇酒美味。若有神灵,请把它们看作祭品。又一篇【代李一泉等撰写】孟母用割断织机来教育儿子,使孟子成为亚圣;陶母剪发备宾,使陶侃获得盛名。世上的母亲如果能继承她们的遗风,那么她的儿子也一定会有值得称道之处。像我们陈母的遗风,表现在哪里呢?教子之功不可谓不多,待宾之礼也十分周全。昭明啊,上天降下福祉,使她洋洋然享年八十,足以见证子孙兴盛;又享七十三年高寿,足见寿考绵长。东邻西舍都爱她如同六亲;即使一箪饭、一豆羹,也像用八珍款待。她是全境的母仪,实在是四德完美的贤妇。突然去世,谁能不酸楚悲痛?当时没有张林,谁来为她树碑扬德?刘向也没有再世,谁来为她立传?我斟下这杯酒,陈述这篇祭辞,大概也可以寄托《薤露》般的悲哀,留下彤管所记的遗范吧?祭奠万氏之子的文章 人和万物同由一气凝聚而成,为什么天地作为父母,赋予万物的寿命却不同呢?颜回的儿子,圣人老师的贤子,为什么不能长寿?柳季的哥哥,凶恶的火焰如此炽烈,为什么反而不让他早夭?牛山的树木本来美好,却被牛羊啃食、被斧头砍伐;那些樗树栎树虽然无才,反而长寿,盘曲高大。放走枭鸟,却囚禁凤凰并砍断它的脚;像我外甥这样纯朴孝敬的麒麟,却早夭——难道这一切都是混沌之理,谁也无法明白吗?我们忍住悲痛擦去眼泪,敢问一句吗?掌管天地的大钧虽然不说话,听到也一定酸辛;我拿酒来吊慰穷泉之下的幽魂,也借此安慰高堂上的老亲。亲爱的孩子啊,亲爱的孩子啊,千万不要像卜商那样因丧子而哭瞎眼睛,白白给圣人留下讥诮。呜呼!苍天听见了吗?还是没有听见?祭奠沈氏女的文章 洪武十二年十一月初八日,姨祖父携同儿子,备酒肉祭奠外孙女沈氏的灵位,说道:‘你的父亲和我的儿子是兄弟,我的孙子又是你父亲的女婿。如今就像雀屏尚未照见便破裂的宝镜,又像玉簪尚未制成便折断,实在令人悲伤啊!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实在令人悲伤啊!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又一篇 某年某月某日,姨祖母和姑娘等人,备酒果、家常饭菜,祭奠在时娘灵柩前。呜呼!痛苦啊!你活着时,母亲在你七岁刚开始时便去世,使你不能得到母亲的抚养;你去世时,父亲又在千里之外服役,使你不能与他诀别。尚未成年便能很好侍奉继母,久病在身仍不停止女红。这些事情都令人悲哀、怜惜而又遗憾。可叹啊!苍天为什么让人长寿,为什么又让人夭折?骨肉之悲,都寄托在这一杯酒中。祭奠外祖父的文章【代上海任仲文撰写】老人家对外孙们恩德深厚,三个外孙中,我藻年纪最小。正因为我年幼,他特别担心我愚钝浅陋,所以爱护尤其深厚,又加以训导。老人家从中年起便无心追求官位,享受湖山秋色、清风明月、杯酒、幽花秀竹和蒲石清趣,在这些景物之间以白首之年悠然自得。山谷变迁,战争日久,后来转危为安,依赖上天保佑。享年八十八岁,可说是高寿;又是乡里的善人,德行也十分丰厚。外孙们纷纷在身边侍奉,天天不离左右。我却出赘在外,老人家还替我选择配偶;桑梓相连成荫,鸡犬之声相闻,耕作田亩;后来我又客居桐江数月,留宿而废却礼数,种种辞说难以一一说尽。等听到讣告,痛心如同被剖开,便匍匐赶回,哪里敢落后?只是因病不能前行,徒然怀抱悲痛,瓢湖之水也难以洗清我的罪过。愿老人家怜悯我,或许能宽恕我;我擦泪陈述哀情,献上这些简薄祭品。代曹元度祭奠姑父邹桂堂的文章

昔鲁义姑抱侄,遗子恩难两絶,义重如此。公笃于亲,如姑之情,抚视其侄,同乎所生。念某昆弟稚孺而孤,适逢乱离,干戈九区,埀涸之鳞,蒙激沧波;无依之鹊,乃栖琼柯。恩以畜之,义以淑之。威仪语言,教且朂之。人皆蒺藜,我则袵席。居吴数年,如一朝夕。陵谷变改,公还故乡,某亦里居。烜以余光,咄彼青蝇,竟涴白璧,投畀遐荒,混淆瓦砾。咸谓貂蝉将出,兠鍪天定胜人,无悔无尤。云何不吊,乃渉重坎?讣音之来,痛割肝胆。丈夫马革死,不顾身,惟其骨肉,极切悲辛。巫阳之招魂,其来归。桂子秋风,髙堂繐帷。知恩罔酬,义蔑以报。见公羮墙,泪满懐抱。鲁之义姑,我姑之夫。书以厚俗,畴兹董狐。

祭徐逹卿文

往昔避兵,众依于仁,累累乎丧家之狗,跃跃乎脱网之麕。公之视予,驺虞麒麟,暖兰汤而濯足,下悬榻而重茵。馆妇子于别室,抚臧获如所亲。不以俗之数米而炊者,以玉其粒;不以时有析骸而爨者,以桂其薪。或戚或疎,恩惠俱臻。长筵燕集,礼意殷懃。是故人皆以和气氤氲,喜色津津,忘忧于板荡之秋,湛乐于熙台之春。殆若古桃源之避秦也。别公数年,沧海飞尘,干戈阻絶。公殁不闻,迨归里而闻之。日覊絷于世纷,欲一酹侨玄之墓。阅屡岁而因循,窃尝论之。世衰俗薄,狥利忘义者什常八九。公乃磊磊落落,犹独鹤之住鸡羣。然一饭之报,吾志弗信,抑亦有愧于古人。瞻彼胶山,如隔两尘。举匏樽以浇坟上之土,颂遗爱而云云。酸风撼林,呜呼孔宾。

为陈以贞祭王母文

昔在故里,妇德著称,锺礼郝法,容仪具并,暨孀居之一纪,羗玉洁而氷清。今居兰城,母仪之懿,捧檄有孙,尽欢甘旨,奉重闱之慈训,谨操持于胥吏。故凡葭莩之亲,桑梓之共,莫不爱之敬之,尊仰乎林下之风也。乐善之性,本出天赋,口不絶西佛之名,如渇饮乎甘露。其心愈慈,其髪半素。诸儿女之通家,每升堂而拜母,起居问安,匪朝伊暮。方菊月之下旬,捧寿觞于初度,安知彼苍灾祥并臻?贤孙有鹗书之荐,大母则病入于膏肓,巫药罔功,遽尔云亡。正所谓贺者在门,吊者在闾,变怡怿为衋伤矣。衰绖之孙,躃踊哭泣,吐令伯之哀衷,人皆为之呜咽。不有彤管,孰记高节?采滆浦之寒藻,荐郫筒之香雪,拭泪陈辞,千载之别。

祭昆山张伯仁文

洪武之初,倾盖如故,买宅买邻,日益清顾。于时苏城楼橹灰飞,公脱陷阱,欣然而归。人之所称,百鸷一鹗,有猷有为,抑强挟弱。我所见者,厚塟其父,故旧不遗,保障乡土。数载之交,视同懿亲。为公所忧,里多荆榛,缚虎而纵,反遭其囓。鸺鹠夜啼,兴妖作孽。室虽有继,卒以无嗣。播迁临濠,日以毁顇。女之嫁者,遽失其良。两婿承家,池鱼并殃。公在异乡,寸心千里,骨肉伤残,痛何可已。一纪之别,老我于家,每闻竒祸,为公怨嗟。苍天苍天,斯人何辜,困厄摧折,乃至此乎。客来今春,谓公蒙恩,难兄难弟,同归故园。予欲贺之,恨臂不飞。以诗言情,不胜瞻依。安知隔岁,公已物故。集师书来,我泪如雨。追念畴昔,肝胆相知,各天一方,徒云坐驰,面不复晤。魂其可招,悲歌些辞,酹此一瓢。

生日祀考妣祝文

父母生不肖八十六年矣。不肖虽不能为贤人君子,为世矜式,然未尝敢为小人之不臧也。虽不冨不贵,不能显荣其亲,亦未尝饥寒失节以辱先也。长太平之时,则微树其业;遭乱离之日,而不殱于兵。夫妻老者,暖衣饱食,早眠晏起,不忧不虑,以安以娱。是皆天地之大恩,父母之遗泽也。蒙天地父母之恩泽,其可忘乎?其可忘乎?所愿者,子子孙孙,中外和睦,瓜瓞延蔓,荆棘不生,使不肖夫妇如是安娱,以尽其天年。不乆床褥,全归遗体,尚頼天地父母之灵,有以阴相之。始生之日,酾酒以告。

冬至祀外舅外姑祝文

呜呼!悲哉!仁而无后,斯理之变,而又遭世之大变也。三子八孙,靡有噍类,所遗之业,尽属他人。顾为女为婿者,耄无能为,竟不能为立后人,以为似续,以承祭祀。每一思之,惭色而已,叹息流涕而已。惟兹一阳,荐此苹藻,溪毛匪荐,荐以此心灵之鉴之悯。其所不能为者,宜宥厥辜。

祭唐亲家母文【代陈以贞母氏作】

德为母仪,五十九年,见而知者,罔不称贤。昔我冡子,多幸自天,雀屏中选,以女俪焉。主我中馈,毫忽罔愆,母教之淑,岂容忘筌?昔在乡里,丝萝纒绵;今居毘陵,同居一廛。姻娅之情,益加于先。灵在床褥,乆弗能痊。曰女曰婿,常侍榻前,我来问安,饮食留连。今也云亡,骨肉弃捐。为子婿者,公务所牵,覊旅金陵,未能言还。女以孳育,月轮未圆,棺弗能慿,缞麻涕涟埀。髫末孙其哀亦然。我念畴昔,泪如迸泉。有菲苹藻,供陈几筵。灵其如在,鉴此惓惓。

祭表伯母文代王仲孚作

译从前鲁国的义姑抱着侄儿逃难,不能同时保全自己的孩子和侄儿,但她看重义理到如此地步。您对亲人深厚如义姑之情,抚养照料侄儿,和亲生孩子一样。想到我兄弟年幼失父,又正逢乱世,九州都在战乱中;我们像将要干涸的鱼,承蒙您把我们放入激荡的沧波,像无所依靠的鹊鸟,终于栖息在美玉般的高枝。您以恩德养育我们,以义理教化我们,又教我们威仪言语,勉励我们进步。别人待我们都像蒺藜,您却把我们当作卧席。在吴地住了几年,您与我们亲密如同朝夕相处。后来山河变迁,您回到故乡,我也住在乡里。您的余光照耀我们,哪知那些青蝇竟污损白璧,使我们被流放到远方,与瓦砾混杂。人们都说貂蝉之位将会降临,头戴兜鍪也注定胜过他人,本来没有什么可悔恨怨尤的。为什么竟无人哀悼,反而陷入重重险境?讣告传来,痛彻肝胆。大丈夫战死沙场,死且不顾自身;唯独想到骨肉亲情,悲痛格外深切。请巫阳招魂,使您的魂魄归来。桂子飘香的秋风中,高堂挂起白色帷幕。我知道您的恩德无法报答,义理也无从酬报;仿佛在羹墙之间看见您,眼泪充满胸怀。鲁国的义姑,就是我姑父。愿把这篇文章写下,以厚化风俗,谁能像董狐那样秉笔直书?祭奠徐达卿的文章 从前我们为躲避兵祸,许多人依附于您的仁德,个个像失去主人的丧家狗,又像从罗网中逃出的麋鹿。您看待我们,像看待驺虞、麒麟一样,给我们烧暖兰汤洗脚,又放下高榻铺上厚褥。把妇女孩子安置在别室,抚养老仆奴婢如同亲人。不因世道艰难、需要数米下锅,就吝惜粮食,反而把每粒米都看作玉石;不因时局有剖析尸骨取火的惨状,就吝惜柴薪,反而把薪柴当作桂木。无论亲疏远近,恩惠都施加到了。常设长筵宴饮聚会,礼意殷勤。因此人人都处在和气氤氲、喜色洋溢之中,在动荡的秋天忘却忧愁,在熙台般的春日尽情欢乐,几乎如同古代桃花源中躲避秦乱一般。与您分别数年后,沧海扬尘,战争阻隔。您去世时我没有听到,直到回乡才知道。每日被世间纷扰羁绊,想来在侨玄墓前祭奠一杯酒;拖延了好几年,终于因此感到惭愧。我私下曾评论:世道衰败、风俗浅薄,追逐利益而忘记道义的人十有八九。您却光明磊落,犹如鸡群中独立的仙鹤。但受人一饭之恩便应报答,我若不能做到,实在有愧于古人。遥望胶山,仿佛隔着两重尘土。举起匏樽把酒浇在坟土上,歌颂您遗留下来的恩爱。酸冷的风摇撼树林,呜呼,孔宾啊!代陈以贞祭奠王母的文章 从前在故乡,您的妇德著称,遵循礼法,容貌仪态无不端庄;守寡十二年,更如白玉冰雪般清洁。如今居住兰城,母仪高尚;孙子捧着任命文书回来,尽情奉献甘美食物,接受祖母慈训,谨慎地在官吏事务中操持。因此凡是姻亲和乡里邻居,没有不爱戴敬重您的,都仰慕您林下高士般的风范。您乐善好施,本是天性;口中不断称念西方佛名,如同口渴时饮甘露。心地越发慈爱,头发也已半白。各家儿女与您通家,每次登堂都拜见母亲,早晚问候起居。正当九月下旬,我捧着寿酒庆祝您的诞辰,哪里知道苍天竟使灾祸和变故一同降临?贤孙得到荐举的鹗书,大母却病入膏肓,巫术医药都无效,突然去世。正所谓贺喜的人还在门口,吊丧的人已经到了里巷,欢乐转眼变成悲伤。披麻戴孝的孙子跛行跳踊,哭泣着吐露令伯般的悲哀,众人都为之呜咽。若没有彤管,谁来记载您的高节?采摘滆浦的寒藻,献上郫筒中的香酒,拭泪陈辞,作这千载永别之祭。祭奠昆山张伯仁的文章 洪武初年,我们一见如故,买宅置邻,交往日益亲密。当时苏城的楼橹化为灰烬,您从陷阱中逃脱,欣然归来。人们称赞您百鸟中唯一的鹰,既有谋略又有作为,能抑制强者、扶助弱者。我所见到的,是您厚葬父亲,不遗忘故旧,并保障乡土安宁。交往数年,彼此看待如同亲密姻亲。我替您忧虑的是,乡里荆棘丛生;有人绑住老虎又将其放开,反而遭到它噬咬;猫头鹰夜啼,妖孽因此兴起。家中虽有继室,最终却没有子嗣。迁居临濠后,日渐衰败。已出嫁的女儿,突然失去了贤良的丈夫;两个女婿承受家业,也一同遭殃。您身在异乡,寸心牵系千里;骨肉伤残,悲痛哪里能停止?分别十二年,我在家中渐渐老去,每次听到奇祸,都替您怨叹。苍天啊苍天,这样的人有什么罪过,竟困顿摧折到这种地步?今年春天有客人来,说您蒙受恩典,难兄难弟将一同回归故园。我想向您道贺,只恨双臂不能飞去,便写诗表达情意,仍不能尽我瞻仰依恋之心。哪里知道隔了一年,您已经去世。集师寄来书信,我泪如雨下。追念从前,我们肝胆相照,却各在天涯;只能空自神驰,面容再也不能相见。愿您的魂魄可以招来,我唱悲歌作辞,洒下这一瓢酒。生日祭祀父母的祝文 父母生下我这个不肖之子,至今已经八十六年了。我虽然不能成为贤人君子,成为世人的楷模,却从未敢做小人的不善之事。虽然不富不贵,不能显耀荣宠我的父母,却也从未因饥寒而失去节操,使先人蒙受羞辱。太平长久时,我略微建立了一点事业;遭逢乱离时,也没有死于兵祸。夫妻二人年老之后,穿暖吃饱,早睡晚起,无忧无虑,安宁而快乐。这些都是天地的大恩,也是父母留下的福泽。承受天地和父母的恩泽,怎么能够忘记?怎么能够忘记?我所愿望的,是子子孙孙,无论内外都和睦相处,子孙如瓜蔓绵延,家中不生荆棘,使我这不肖夫妇能够这样安乐,享尽自然寿命。将来不久卧病床褥,完整归还遗体,还要仰赖天地父母之灵,在暗中护佑我们。今天在我出生之日,斟酒把这些话禀告您们。冬至祭祀岳父岳母的祝文 呜呼!悲哀啊!仁厚却没有后代,这是世理的变故,又遭遇了时代的大变乱。三个儿子、八个孙子没有一个存活,留下的产业全归了他人。只是做女儿、女婿的都已年老,什么也不能做,竟不能替您立下后人,使血脉延续、承继祭祀。每想到这些,只有惭愧,只有叹息流泪。值此冬至阳气初生之时,献上这些苹藻;溪中水草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献上这颗心,请神灵鉴察并怜悯。我们不能做到的事情,还请宽宥我们的罪过。祭奠亲家母的文章【代陈以贞母亲撰写】您的德行足为母仪,五十九年间,见过并了解您的人无不称贤。从前我的长子有幸得到上天眷顾,在选婿中被选中,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她主持家中饮食事务,一丝一毫都没有差错;您的母亲教诲如此美善,哪里能够忘记?从前在乡里,我们两家如藤萝相缠;如今居住毗陵,又同住一处。姻亲之情比从前更加深厚。您卧病在床,长久不能痊愈;女儿、女婿常侍奉床前,我来问安,连饮食都留连不去。如今您忽然去世,骨肉被遗弃。作为女婿的,因为公务牵累,羁旅金陵,未能说回来就回来;女儿又正忙于生育,月子尚未满,不能凭棺哭奠,披麻带孝,眼泪涟涟。最小的外孙也同样悲哀。我追念往昔,眼泪如泉水迸出。献上菲薄的苹藻,陈列在几筵之前。愿神灵如在,鉴察这片深切诚意。祭奠表伯母的文章【代王仲孚撰写】

昔居故里,家为比邻,绵绵瓜葛,如朱如陈。今兹异乡,亦复如旧,通家往还,情日益厚。灵以沉疴,一载之余,匪朝伊夕,候询起居。若我妇子,均蒙眷顾,食必分甘,骨肉相处,孚方驱驰,信宿而归。灵乃即世,幽明永违,匍匐往救,已不可得。陈此薄奠,涕泪沾臆。

祭王君寿文

昔在西塾,廿有余年,公之父叔,坐予讲毡,爱我敬我,如骨肉然。公于此时,鴈行聨翩,敬以父执礼意,勤拳规行矩歩,靡不勉■〈施,冉代也〉厥后一别,陵谷变迁,公守故丘,我落海邉,万死一生,脱身戈鋋,我东来归,公喜自悲,喜获再见,悲歴艰危,冠玉之美残为疮痍,楼台广居化为茅茨,衣不文绣,缊袍为宜,食忘八珍,啜菽如饴,树菊轩阶,杖履栖迟,干蛊有子,蔚乎孙枝,乐事以酒,余皆弗治,佳哉蔗境,为乡白眉。吾尝鼓琹滆浦之湄,连城屡宿,细论昔时负笈之孙,服受我诗。自兹以来,别多会稀,花朝月夕,每有所思。去年暮冬,尺书载驰,缘有义事要公,共为安知踰月,遽然其萎。偶出西闗,路闻葬期,彼祖挽者舟欲同移,眸子眵昏,行且尼之,送不执绋,奠莫奉巵。烈塘之东,彷徨涕泪,还家数日,昼夜忸怩,缅维前贤,絮酒千里,嗟今之人,跬歩或弛,朋友道丧,恬不为耻。撷此溪毛,陈词尺纸,物薄情深,公必鉴之。

祭妻文

呜呼!悲哉!灵年八十,以微疾不两日而亡。人皆谓天锡之福,子孙满堂,衣衾而敛,瘗之髙冈,并余一纪,家居乐康。既葬而邻里骚然,纷捉军而惊惶。使襄事之日而过之,则恶乎有数百之人祭奠于北堂,缟衣而送丧也?未几而季子森为人谋陷,嫁祸其身。我扶惫而赴救,诣郡邑而具陈。刀笔之吏欺天罔人,妄移文于昆邑,欲玉石之俱焚。頼公道不冺,如屈蠖之得伸,雪理而归。父子悲辛。以今思之,六十年伉俪常居安而欣欣,虽世变之秋,避兵海滨,亦未尝遭此之不仁。信乎吾细君有可福之善,蒙阴相于大钧也耶?卒哭之祭,遂致目□死而有知,不必我嗔。吾知母之慈子,必哀怜其遘迍。奈何死生幽明之分,儿哭之恸,我亦沾巾。呜呼哀哉!

祭张沟南先生文

维洪武十六年月日,同郡老友谢兰谨遣孙垲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心友沟南先生之灵曰:于乎!近年耆英晨星落落,公在乡邦,鸡羣独鹤。诗三百篇,精华咀嚼,吐而为光,光辉焯焯。粤自蚤岁,蜚声台阁,遭时多艰,屡进屡却。归来故山,云卧一壑。洪武更化,羣髦进趋,克嶷有子,首应而湏。手持直笔,追纵董狐。如晳有参,养志而娯。寳树遽折,悲风呌呼。公无怨尤,曰命矣夫!中郎之女,传业于家。丙申暮春,郡志有作。时我与公同秉笔削,甲可乙否?语皆良药。别来数载,心交如昨。爱及吾儿,义尤不薄。前年过我,新秋夜凉,中庭夜坐,月白如霜,剧谈千古,把酒淋浪,兴尽而去。东方未明。去年夏五,我儿云亡,公为墓铭,九原有光。吊我唁我,喻以大方。斗城之别,谯门夕阳。自冬徂夏,人多赞扬,优哉悠哉。新居草堂,幽花秀石,池岛沧浪,不徒玩物,世虑俱忘。顾我潦倒,理宜溘先,安知矍铄乃在吾前?四月九日,讣音忽传,无妄之灾,网罗正纒,葬不克送,酒不渍绵。每一思之,泪如迸泉。病目昏盲,举歩欲颠。垲持瓣香,拜于灵筵。鲍叔知我,鉴此勤惓。

侄妇祭姨母文

昔侍姨母,东吴避兵,我姑缱绻,诸妇奉承。及归桑梓,半舍之隔,岁时问候,眷焉如昔。今我娣姒等,哭姑之泪未亁而又哭姨母而永违。母乎,母乎!见我姑于地下,其能说诸妇之哀思乎?溪苹拂霜,荐此一觞。阿翁怅怅,作此祭章。

代常信孚祭亲家母文

曩予之家,干蛊乏人,贤郎赘居,蒙养而姻维时,鱼轩云从,析析繄我妇子,获瞻母仪,事虽从权,悉如所愿,举室驩然,亲亲眷眷。去年合卺,蒙馈茝兰,爱子及妇,恩出肺肝。顾予东床,每归问安,慈爱之深,尚蒙埀训。所可喜者,起居乐康,予尝诣门,亦得升堂。别来未几,闻有隠忧,岂意成疾,竟弗能瘳。讣音忽至,妇子匍匐,泣血呼天,救不可得。我来柩前,奠此束刍,区区哀忱,灵其鉴诸。

冬至祭母文【代木森作】

译从前居住故乡时,两家相邻,亲情绵延,如朱、陈两家一般。如今身在异乡,也仍然像从前一样,两家通家来往,感情日益深厚。您因沉重的疾病卧床一年多,我们没有一天不问候起居。我的妻子儿女也都承蒙您的眷顾,得到食物必定分甘共食,亲如骨肉;我常在外奔走,回来也一定住上两夜。您却突然去世,阴阳从此永远相隔;我们匍匐赶去救护,却已经来不及了。陈列这微薄的祭品,眼泪沾湿胸襟。祭奠王君寿的文章 从前我在西塾讲学,二十多年间,您的父亲和叔父都坐在我的讲席下,爱我敬我如同骨肉。您那时也像雁行相随的兄弟一样,对我以父辈之礼相待,恭敬勤谨,遵守规矩步调,没有不努力的。后来一别,山河变迁,您守着故乡,我却漂落海边,九死一生,从刀兵中逃脱,向东归来。您见到我,既高兴又悲伤:高兴能再次相见,悲伤我历尽艰危;从前冠玉般的容貌残破成伤痍,楼台广厦化作茅屋,衣服不再华美,穿着粗袍便算合宜;饮食忘了八珍,吃菽豆也甘如饴。您在轩阶旁种菊,扶杖安闲徘徊;家业有儿子继承,孙辈也茂盛成行。快乐的事只剩饮酒,其余一概不再经营。多么美好啊,这晚年生活,您是乡里的白眉。过去我曾在滆浦水边弹琴,连续在您家住了多夜,细细谈论当年那些负笈求学、接受我诗教的后辈。从此以来,分别多而会面少,每逢花朝月夕,总会有所思念。去年暮冬,您寄来书信,因为有义事请我相商;共同商议还不到一个月,您竟突然凋谢。偶然走出西关,在路上听说下葬的日期;祖送灵柩的人正要一同移动船只,我因眼睛昏花、眼垢迷蒙,行动又受到阻碍,不能执绋送行,也没能捧酒祭奠。在烈塘以东,我徘徊流泪;回家几天,昼夜不安。遥想前贤,千里之外尚且以絮酒祭奠;看看今天的人,近在咫尺有时也会疏忽,朋友之道已经丧失,却还安然不以为耻。采摘这些溪中水草,写下这张尺幅祭辞;祭品虽薄,情意深厚,您一定会鉴察。祭奠妻子的文章 呜呼!悲哀啊!先灵享年八十,只因小病不到两天便去世。人人都说这是上天赐给的福气:子孙满堂,以衣衾收殓,安葬在高冈;又过了十二年,家中生活安乐康宁。谁知下葬后邻里突然骚动,纷纷抓兵,惊惶不安。假如在办理丧事那天就发生这些事,哪里还会有数百人到北堂祭奠,穿着白衣送葬呢?不久,幼子森又被人谋陷,祸事嫁到他身上。我扶着疲惫的身体赶去救援,到郡县把事情全部陈述。刀笔吏欺骗上天、蒙蔽世人,妄自发文到昆邑,想让玉石俱焚。幸而公道没有泯灭,犹如屈曲的虫得以伸展,事情昭雪后归来,父子都悲苦不已。如今想来,我们六十年的夫妻生活一向安稳喜悦,即使在世道变乱之秋避兵海滨,也从未遭遇这样不仁的事情。难道我的妻子确实有值得获福的善行,蒙受天地暗中护佑吗?在卒哭祭时,我于是致祭。即使她死后有知,也不必因我而嗔怪。我知道母亲疼爱儿子,一定会怜悯他遭逢困厄。无奈死生幽明相隔,儿子的哭声悲痛,我也泪湿衣巾。呜呼,悲哀啊!祭奠张沟南先生的文章 洪武十六年某月某日,同郡老友谢兰谨慎地派孙子谢垲带着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知心友沟南先生的灵位,说道:呜呼!近年来老年贤者如晨星般一个个陨落,您在乡里如鸡群中的孤鹤。《诗经》三百篇的精华,经过咀嚼消化,从您口中吐出便成为光辉,光彩灿烂。您早年便在台阁间声名远播,遭逢多难时屡次被举进又屡次退却。归来故山,像云一样卧隐在一壑之间。洪武改制后,群贤纷纷进取,您有才德卓异的儿子,首先应诏而出仕。手持直笔,追踪董狐。像卞和那样有参佐之才,奉养父志而自娱。谁知宝树突然折断,悲风呼啸。您没有怨尤,只说:这是命啊!中郎的女儿继承家业。丙申年暮春,郡志开始编修。当时我与您共同执笔删定,是甲还是乙、可取还是不可取,都直言相告,所说的话全是良药。分别数年,心灵相交仍如昨日。您爱护我的儿子,情义尤其深厚。前年您来访,初秋夜凉,我们在中庭夜坐,月色洁白如霜,畅谈千古往事,把酒痛饮,兴尽后才离去,东方还没有明。去年夏五月,我儿去世,您替他写墓铭,使他在九泉之下也有光彩;又来吊唁我、安慰我,以大道理开导我。在斗城分别时,谯门已是夕阳。自冬至夏,人们多有赞誉,真是悠然自得。您的新居草堂有幽花秀石、池塘岛屿和沧浪之景,不只是供人玩赏,也使世间忧虑全都忘却。看我如此潦倒,本应比您先死,哪里料到您精神矍铄,竟先于我离去?四月九日,讣告忽然传来;无妄之灾正缠绕我身,我不能前往送葬,连酒也没有沾湿白绵。每想到这些,眼泪便如泉水迸出。我眼病昏盲,举步几乎跌倒。垲儿捧着香,代我拜祭于灵筵。鲍叔般知我的朋友,请鉴察这片殷勤诚意。侄媳祭奠姨母的文章 从前我侍奉姨母时,正值东吴避兵;我姑母与您情意缱绻,姨母们彼此奉承和睦。后来回到桑梓,彼此只隔半舍,逢年过节问候,眷恋之情仍像从前。如今我们姐妹们为姑母哭泣的眼泪还没有干,又要哭姨母与我们永远诀别。母亲啊,母亲啊!您在地下见到我姑母,能否把我们这些妇人的哀思告诉她?采来经霜的溪苹,献上这一杯酒。老人家满怀惆怅,写下这篇祭文。代常信孚祭奠亲家母的文章 从前我家缺少主持家业的人,贤婿入赘居住,承蒙您抚养教导,姻亲关系也由此确定。您乘鱼轩前来,细细关照我的妇女儿女,使我们得以瞻仰母仪;虽然有时只是权宜从事,却样样符合我们的愿望,全家都欢快亲密。去年成婚,承蒙您馈赠香草兰花;您爱护女儿女婿,恩情发自肺腑。您看待我这个东床女婿,每次我回来都问候安康,还慈爱地加以教训。可喜的是,您起居安乐康健,我曾到府上,也得以登堂拜见。分别不久,听说您有隐忧,哪里料到竟然成病,最终不能痊愈。讣告突然传来,女儿女婿匍匐而来,泣血呼天,却无法挽救。我来到灵柩前,献上这束刍草;这片微薄的哀诚,愿神灵鉴察。冬至祭奠母亲的文章【代木森撰写】

呜呼!痛哉!每年冬至,斋宿祀先,母率诸妇供具酒食。今也,中馈或有缺失,谁恳恳而朂之耶?每年冬至,贺客过门,母语诸妇治具饔飱。今也,礼意或有懈怠,谁谆谆而命之耶?一味之甘,谁分诸幼耶?糗饵之属,谁饟诸邻里耶?是则因莭序而追感者如此。至若子孙之有室,皆吾母择配而为之;子之妇,孙之妇,其妇工有未善者,皆吾母教而成之。平居之日,甘旨裘葛之奉,则吾母弗求其备;温凊定省之礼,或有疾,则终日终夜。木之濠梁屯种,森之滕州被刼,林之客死新郑,吾母为之废寝忘食,昼夜忧思,痛苦哭几丧明。慈爱之情,言莫能尽。如此之恩,又皆在劬劳罔极之外。今子之死者,固不能报其生;而存者,将何以报其万一耶?母兮母兮,无复见兮!冩此哀衷,矢弗谖于逺兮!

祝亡子文

洪武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老父命汝弟森持《思贤录》一簿,置汝灵几,酹之酒而祝之曰:「往岁板刻《辩惑编》既成,汝尝执书立吾前而言曰:『不图今日遂二十年之所愿欲矣。』汝于此时喜容可掬,吾知吾儿推心父腹。继而摘稿,尤喜成速,携二书之新行。不两期而瞑目,今老父偶逢于知己,又为刻《思贤之录》。此汝之所冩者,稍撙节其简牍,工数月而就绪。我已盲其双目,摩挲纸本,无复能读。于乎!谁念其为之不易,寳之如玉邪?谁为其喜而传之士夫,俾咸丐乎道乡先生之膏馥邪?悲哉!吾儿身不可赎,置此书于灵几,犹挂剑于宰木。顾触屛之子若孙,弦将断而复续,覩物思人,泪沾汗竹。」

祭母舅文【代东洲黄氏作】

呜呼!见舅如母,念母不忘,舅复厌世,岂不永伤?若我舅甥,世居邑里,如鸟同林,鷇育栖止。版图之谬,牵连伏辜。天恩汪濊,姑缓其罚。脱网之鱼,頳尾发发。七里八冈,水溢沟浍,载欣载奔。过都歴块,苍髪黧面,泥土裳衣。忘乃劬劳,负疾而归。贺者在门,退不旋踵。吊者之来,乃哭而恸。如某至亲,洎诸姻娅,痛不可忍,涕泪交泻。将来休戚,无复相知。俯沥肝胆,酹此一巵。

祭贺彦铭文【代陈彦髙作】

南华有言曰:「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一月之间,得开口而笑者,或四五日而不能及也。」况遭世之岌岌乎!如公之生,埀及中寿,乔木故不为不茂。遇陵谷之变迁,若摧枯而拉朽;坐衣冠于涂炭,脱性命于虎口。元龙之豪气虽衰,丹穴之鳯雏方雊。俄陆海之风波,沉铁船而莫救;有竹林之小阮,尚枝梧于左右。五六年忧患之中,能一笑如南华所言者,亦乌有也。呜呼哀哉!凡我亲旧,居同里闾,困蒺藜于世变之日,喣涸辙于濡沬之余,犁鉏乎荆棘之场,屋庐乎瓦砾之区。若夔蚿之相怜,不戚施而蘧蒢,吉凶庆吊,出入起居,或叙情于杯酒,浇磊落而欷歔。今也云亡,痛当何如?奠椒浆于三宠,堕清泪如蛟珠,悲风愁云送乃輀车。

祭妹文

嗟我先世,锡山故乡,曰朱,曰陈,阀阅相当,乃以吾妹嫔朱之良为妇,而贤孝于姑嫜。陵谷一变,云萍四方。念我兵余,如龟穴藏,聿来依栖。邻壁分光,尔居再迁,半舍相望。手足之情,眷眷弗忘。常念吾甥,来我渭阳。吾儿念姑,安问亦常?焉知微疾,遽尔云亡。朱陈六亲,罔不痛伤。况予潦倒孤鴈,遑遑凭棺饮泣,奠此壶浆。

祭妻兄文

大哉天之所以为天兮,宰万物而幽玄。虽陵谷而变改兮,恒福善而弗愆。观若人之始终兮,蒙阴隲于彼苍。避戎马于勾呉兮,渉畏境如康庄。聚原鸰以救急兮,作归鴈之同行。舍故土之荒秽兮,树丰业于暨阳。托家政于仲氏兮,日娯客以壶觞。肆优游于桑榆之景兮,家有余庆。蹇予早岁有室兮,得名门之女弟。頼昆季之眷顾兮,于今四纪。睠小阮亦侥幸兮,辱妻以其弟之子。怅东西之相望兮,多契阔而会少。比安问而抵家兮,喜棣蕚之俱好。孰谓别无两月兮,闻讣音而絶倒。惨余室中之人兮,姑与侄其同悲。徒匍匐而莫能救兮,泪滂沱而沾衣。奠椒浆而永别兮,叙平生而陈辞。

除服祭母文【二月十四日为儿子木等作】

齐衰,母服也。三年之丧,犹卒哭而再祥禫而除其服者,古之制也。然劬劳重恩,罔克有报,孝思之心,有不能随服而除者也。于是撤灵帷于斯寝,奉神主于祠堂,岁时烝尝,寓不忘之意也。不忘者,何?敬与爱也。凡吾亲之所敬者,敬之;所爱者,爱之。则亲之死犹无死也。茍忘其亲,则亲之故旧或踈如途人,亲之孙子交恶为仇敌也。以若所为,是不孝也。观夫孝之至者,通神明;不孝者,必获戾于神明也。过庭之训,谆谆有年,勉而行之,请质诸母之灵也。矢心陈词,终身戒也。

迁祖考神主祝文

译呜呼!痛苦啊!每年冬至,我们斋戒住宿祭祀先人,母亲总带领众媳妇准备酒食。如今家中饮食或有缺失,谁还会诚恳地勉励她们呢?每年冬至,贺客来到门前,母亲总告诉众媳妇准备饭食。如今礼数或有懈怠,谁还会谆谆吩咐她们呢?一味甘美的食物,谁来分给幼小的孩子?糗饵之类,谁来馈赠给邻里?这就是我们因节序变化而追思感伤的情形。至于子孙成家,都是母亲替我们选择配偶;儿媳、孙媳的女工有做得不好的,都是母亲教导她们改进。平日里,甘美饮食、皮衣葛衣的供养,母亲从不要求完备;但温被、凉席、定时请安之礼,只要有人生病,她便整日整夜操心。木在濠梁屯种,森在滕州遭劫,林客死新郑,母亲都为此废寝忘食,昼夜忧思,痛苦哭泣,几乎哭瞎眼睛。慈爱之情,言语无法说尽。这样的恩情,都还在辛勤劳苦无穷之外。如今已经死去的儿子固然不能报答母亲生前的恩德;活着的人,又拿什么报答万分之一呢?母亲啊母亲,再也见不到您了!写下这些哀痛的心情,发誓终身不会忘记您!祝告亡子的文章 洪武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老父命你的弟弟森捧着一册《思贤录》,放在你的灵几上,洒酒祝告说:‘往年木刻本《辩惑编》完成后,你曾手执书本站在我面前说:“想不到今天终于实现了二十年来的愿望。”那时你满面喜色,我知道儿子你是把心交给父亲的胸怀。后来你又选辑稿本,尤其高兴书很快完成,带着两部新刻的书流行于世。不到两期,你便闭目去世。如今老父偶然遇到知己,又为你刻成《思贤之录》。这是你所写的书,我略微删节了篇幅,工匠用数月时间才完成。我如今双目已盲,只能抚摸纸本,再也不能阅读。呜呼!有谁知道制作它多么不容易,能像珍宝一样珍惜它呢?有谁会为它感到喜悦,并把它传播给士大夫,使他们都能得到道乡先生思想的滋养呢?悲哀啊!我的儿子不能用身体赎回,把这部书放在灵几上,就像把宝剑悬挂在宰树上一样。回头看那些触屏而立的子孙,琴弦将断却又重新接续;看见这部书便思念你,泪水沾湿竹简。’ 祭奠母舅的文章【代东洲黄氏撰写】呜呼!见到舅舅就如同见到母亲,因此思念母亲而不能忘;舅舅又离开人世,怎么能不永远悲伤?我们舅甥世代居住在同一乡里,如同鸟儿同栖一林,共同孵育栖息。因户籍版图的错误受到牵连,被判服罪;承蒙天恩浩荡,暂且缓解了惩罚。像逃出罗网的鱼,红色尾巴奋力摆动;七里八冈之间洪水漫过沟渠,我们又欢喜又奔走。经过城邑、越过土丘,头发苍白,面色黧黑,泥土沾满衣裳;忘记疲劳,带病归来。报喜的人还在门口,转身便离去;吊丧的人一来,便哭得悲痛。像我这样的至亲,以及众姻亲,都痛苦得不能忍受,眼泪交相流淌。从今以后,彼此的祸福再也不能相知。俯身倾吐肝胆,洒酒祭奠这一杯。祭奠贺彦铭的文章【代陈彦高撰写】《南华经》说:‘上寿一百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一个月中能张口笑的日子,或许只有四五天,甚至还未必能达到。’何况又遭逢危急动荡的时代呢?像您这样的一生,接近中寿,乔木本来也不能说不茂盛。可是遇到山河变迁,就像摧折枯木、拉倒朽木;身处衣冠沦于涂炭的境地,从虎口中逃出生命。元龙般的豪气虽然衰减,丹穴中的凤凰雏鸟正要鸣叫。忽然又遭遇陆海般的风波,铁船沉没也无人救援;幸有竹林中的小阮,还在身旁支撑扶助。在五六年的忧患中,能像《南华经》所说那样笑上一笑,哪里还有这种事呢?呜呼,悲哀啊!我们这些亲友同住一乡,在世道变乱之日困顿于蒺藜之间,在干涸车辙中以唾沫相濡;在荆棘丛生的土地上耕作,在瓦砾遍地的地方居住。像夔与蚿彼此怜惜,不互相鄙弃而相互扶助;吉凶庆吊、出入起居,有时在杯酒间叙说情怀,浇灌胸中块垒而欷歔。如今您忽然去世,痛苦该当如何?我在三爵酒前献上椒浆,清泪如蛟珠般坠落,悲风愁云送您的灵车远行。祭奠妹妹的文章 可叹我们的先世,故乡在锡山;朱、陈两姓门第相当,于是把我的妹妹嫁给朱家的贤良之子为妻,她对公婆又贤惠又孝顺。山河一变,大家像云和浮萍一样飘散四方。想到我们在兵乱之后,如乌龟藏入洞穴,终于前来依附栖息。邻壁借光,妹妹又迁居两次,彼此相望只隔半舍。兄妹之情始终眷恋不忘。常常想念我的外甥,希望他能来我渭阳;我的儿子也思念姑母,平安问候从未间断。哪里知道只是一点小病,竟突然去世。朱、陈两家的六亲没有不悲痛的。何况我这个潦倒孤雁,匆忙扶棺饮泣,献上这一壶酒。祭奠妻兄的文章 伟大的苍天之所以成为苍天啊,主宰万物而幽深玄妙。即使山陵溪谷变迁啊,仍常常赐福善者而不出差错。观察这个人的一生始终啊,蒙受苍天暗中的保佑。为躲避勾吴的兵马啊,涉过可怕的境地如同走平坦大道。聚集原上鸰鸟以救急啊,结伴如归雁一同归来。舍弃荒秽的故土啊,在暨阳建立丰厚家业。把家政托付给弟弟啊,每天以壶觞宴饮款待宾客。尽情享受桑榆晚景啊,家中也留下了余庆。我早年便娶妻啊,娶得名门的女弟。依赖兄弟们的眷顾啊,至今已经四十年。小阮也很幸运啊,承蒙您把妹妹嫁给我的儿子。惆怅东西相望啊,分别多而相聚少。等到问候安康、回到家中啊,高兴地看到兄弟般的亲人都安好。谁知分别还不到两个月啊,便听到讣告而昏倒。可怜我家中的人啊,姑母和侄儿一同悲痛。徒然匍匐赶去却不能救治啊,眼泪滂沱沾湿衣裳。献上椒浆永远诀别啊,叙说平生往事并陈述祭辞。除去丧服祭奠母亲的文章【二月十四日代儿子木等撰写】齐衰,是母亲的丧服。三年之丧,到了卒哭,再举行小祥、大祥、禫祭而除去丧服,这是古代的制度。然而母亲辛劳养育的恩德深重,我们不能报答,孝敬思念之心并不能随着除去丧服而消除。因此在这里撤去灵帷,把神主奉入祠堂,按时举行烝尝祭祀,寄托永不忘记的心意。所谓不忘,是什么呢?就是敬与爱。凡是亲人所敬重的,我们也敬重;亲人所爱护的,我们也爱护。这样,亲人虽死,便如同没有死去。如果忘记亲人,那么亲人的故旧便可能疏远得如同路人,亲人的孙子也可能互相交恶成为仇敌。这样做,就是不孝。看那孝道达到极致的人,可以通于神明;不孝的人,必定获罪于神明。父亲在庭前的教诲,谆谆教导多年,我将努力实行,并请在母亲灵前作证。现在发自内心陈述这些话,作为终身的警戒。迁移祖先神主的祝文

尝闻祠堂之制,当设四龛,以祝四世之亲。不肖幼年,在父兄之侧,失记髙祖考官称髙祖妣姓氏,故曩于兵后立神主,由曽祖及祢而已。虗设第一龛于兹数年,今因亡妻丧既终,其子木等奉母主入祠,敢请迁曽祖居第一龛,曰祖,曰祢,从而迁之,以第四龛安奉其母任氏。候应芳之殁,然后改题髙曽祖祢称号也。不肖违失礼制,不能无罪,惟尊灵恕之。

寒食祭曾祖墓祝文

顷頼先世德泽未冺,瓜瓞遗蔓,幸继烝尝。时维禁烟,随俗展墓,匪云报本,庶不敢忘。伏维尚飨。

祭祖祢墓祝文

墓祭非古也。以应芳不肖,不克归里,不能以时省扫,常愧于心。每年寒食,展拜墓下,豺獭之意,庶效万一。尚冀先泽埀裕后人,有永弗替。

墓祭母弟祝文【代木等作】

寒食墓祭,虽狥俗礼,为子孙者哀慕省扫,亦庶几豺獭报本之意焉。惟慈母、贤弟魂魄有灵,必蒙歆格墓。

祭先兄祝文

父母遗体,本有三兄。仲兄避世,不知所终。伯兄、季兄并窆于此时。维寒食祭扫荒丘,手足之情,庶乎不忘。

娶孙妇祭祖祝文

维洪武十八年,岁次乙丑,三月初四日,乙丑,孝曽孙应芳等,以孙男埙于初五日,丙寅吉辰,娶本县安丰南乡吕氏女为妻,敢昭告于某官曰:「娶妇三月而庙见者,古婚礼也。近代之制,以日代月,各有义焉。应芳辄敢叅酌古今,从宜从俗,拟于翼日亲迎。妇初入门,先当谒拜先世,以见不敢忘本之意,然后祗见舅姑及诸姻眷。自兹以往,庶得奉承宗祀,蔓延嗣续,尚頼遗泽埀裕弗替。谨以清酌庶羞,前期祗荐,谨告。」

祭徐仲清文

呜呼!九流百家,玉石混错,公隠于医常之一,鹗黄岐之书,孰云不知?公得其要,探玄索微,如古兵法时用出竒,愽议闳辨,吐屑霏霏,蜚英蚤年,乡评众推。紫燕歴块,非骀可希。遭时艰危,挈家勾吴,药石之灵,字及豚鱼。长蛇当路,报亦衔珠以之事亲,厚养为娱。春风杏林,名声载途。所不忘者,首丘如狐。大明开天,四海一家,父母之邦,青毡故庐,征车聿至,乃赴清都。医国之忠,老莫能输,谒告而还,子孙怡愉,蜂房合戸,哺雀羣乌,混迹市尘,悬我药壶。卫生之仁,施于州闾,佳哉蔗境,余人所无。衣冠敬共,须眉皓如,应芳忝交四世于此。公有佳儿,与我中子,同业于儒,同出而仕,惟余不犹。一生一死,公恤其孤,与诸孙齿,诱掖激昻,诲言提耳。老我墙东,相望尺咫,频年丧明,跬歩千里,时蒙问讯,或馈药饵,心亲迹踈,匪负知己。今公阖棺,事皆定矣,我未能然,望风长喟。束刍授孙,往奠灵几,玉雪之姿,羮墙宛尔,载歌薤露,商飙歘起。愿言从逰,脱屣滓泥,存顺没宁,庶几无愧。

迁葬二兄祝文【九月二十六日】

元歴埀尽时,盗之槌颔,珠断钏臂,无处无之。嗟我二兄,荒郊废塜,虽有后人,漫不省视,与无人同。薪者刍者,为樵牧场;而犁鉏者,日侵月削,又将为禾黍区矣。应芳以同气之通,是可忍乎?今重制二函,迁瘗祖垄东南隅,以祔大父母、父母及诸父之侧,并封如前,荫以竹木,岁时酒饮,庶得享而侑食焉。惟兄有灵,妥兹幽宅。

诸亲友祭曹子寿文

古之人有言:「狐死兔悲,物伤其类。」况人为物灵,居同闾里,有瓜葛之亲、朋友之义者乎?又况子寿之为人,善与人交,而有春风和气者乎?居常往来,杯酒为礼,或有时而合欢。雪襟懐之凝滞,奈何轑釜之声,瓶罍之耻,往往鲜克遂其意也?欷歔慷慨,音犹在耳。一月之余,痿而弗起,属纩未定而阖棺,讣音裁至而发靷。东方载明,虆梩亟奄于横山之址。凡我亲朋,惆怅而已。其为骨肉至亲者,又何忍而至于若是耶?溪毛泂酌,亟奠灵几,遂成永违,颡而有泚。

祭唐仲杰文

公之子,吾子之门弟子也。吾之孙,公以小友呼之,过爱而忘其齿也。垣虽失怙,如饮食数载,庆吊吉凶,且能惓惓乎尽其礼也。今公之殁,胥靡也哉!古人月明千里,再歌些词:魂兮归兮,寓永伤于匏樽,一酹乎落花流水。

祭刘德祥亲家文

译我曾听说祠堂的制度,应当设置四个龛位,用来奉祀四代祖先。不肖我年幼时在父兄身边,没能记住高祖考的官职称号以及高祖妣的姓氏,所以从前在兵乱之后设立神主,只到曾祖和父亲为止。第一龛空置至今已有数年。如今因亡妻的丧期已经结束,她的儿子木等要把母亲的神主奉入祠堂,所以谨请把曾祖迁居第一龛,称为祖;祖父、父亲依次迁移,以第四龛安奉母亲任氏。等到应芳去世以后,再改题高祖、曾祖、祖、父的称号。不肖我违背礼制,不能没有罪过,惟愿尊灵宽恕。寒食祭奠曾祖墓的祝文 近来幸赖先世的德泽尚未泯灭,子孙如瓜蔓延续,得以承继冬夏祭祀。如今正值禁火时节,随从世俗扫墓,并不是说这样就足以报答根本,只是希望不敢忘本。伏望神灵尚且享用祭品。祭奠祖父、父亲墓的祝文 在墓前祭祀并不是古礼。只是因为应芳不肖,不能回到故乡,不能按时省视扫墓,心中常常惭愧。每年寒食,到墓下拜扫,像豺獭祭祀先祖一样,或许可以略尽万分之一的报本之意。还希望先人的恩泽长久惠及后人,永远不要断绝。墓祭母亲、弟弟的祝文【代木等撰写】寒食扫墓祭祀,虽然是顺从世俗礼制,但作为子孙,哀悼思慕而来省视扫墓,也大概可以体现豺獭报本的心意。愿慈母、贤弟的魂魄有灵,必定能够感受并降临墓地。祭奠先兄的祝文 父母留下的血肉之身,本来有三个兄长。二兄避世而去,不知最终下落。伯兄、季兄都安葬在这里。值此寒食祭扫荒丘,愿兄弟手足之情永远不忘。娶孙媳祭祖的祝文 洪武十八年,岁次乙丑,三月初四日乙丑,孝曾孙应芳等,因为孙子埙将在初五日丙寅吉时娶本县安丰南乡吕氏女子为妻,谨向某官先祖明白禀告:‘古代婚礼规定,娶妇三个月后才到宗庙拜见祖先。近代制度以日代替月,各有其中的道理。应芳冒昧斟酌古今,依照适宜和习俗,计划在第二天迎亲。新妇进门后,首先应当谒拜先世,以表示不敢忘本;然后再拜见舅姑以及各位姻亲。从今以后,希望她能够奉承宗庙祭祀,使后代绵延不绝,仍然依赖先人遗泽长久惠及后代而不衰。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在婚期前恭敬献祭,谨此禀告。’ 祭奠徐仲清的文章 九流百家混杂,玉石错杂;您隐居于医术这一流,黄帝、岐伯的医书,谁说您不知道?您掌握其中要旨,探究玄奥、搜索微妙,如同古代兵法因时制宜、出奇制胜;博采众议,宏阔明辨,吐露的言论纷纷如雪。您年轻时便声名远播,乡里舆论一致推重。骏马驰骋越过土丘,劣马不能企及。遭逢时局艰危,带家人迁到勾吴;药石医术灵验,连禽鱼也能救治。长蛇挡在道路上,您也以衔珠报恩的故事自勉,用丰厚奉养侍奉父母,使他们欢娱。春风吹拂杏林,您的名声传遍道路。您始终不忘狐死首丘的故土。大明开国,四海一家,正是父母之邦、青毡旧居;征召的车子很快来到,您于是赴清都任职。以医术报国的忠诚,年老后仍不能有所贡献,便请求告老还乡;子孙和悦,蜂房般家家相连,哺养群乌,混迹市尘,悬挂药壶行医。您以仁心维护卫生,施惠于州里;晚年生活美好,是别人所没有的。您仍恭敬穿戴,须眉洁白。我应芳有幸与您相交四代。您有贤良儿子,与我的次子一同学习儒业,又一同出仕,只有我没有这样的成就。一人去世、一人留下时,您怜悯我的孤儿,把他们与诸孙同等看待,诱导扶持,激励他们奋发,教诲之语如提耳告诫。我老住在墙东,与您相距很近,却因多年失明,近路也如千里;时常承蒙您问候,有时还馈赠药物。我们心意亲密而形迹疏远,并不是辜负知己。如今您已经合棺,事情全都定局,而我还不能如此,只能望着您的遗风长叹。让孙子带着一束刍草,前往灵几祭奠;玉雪般的姿容仿佛仍在羹墙之间,我唱起《薤露》,商风突然吹起。愿意随您同游,脱去尘世污泥;活着顺遂,死后安宁,但愿这样可以不感到惭愧。迁葬二兄的祝文【九月二十六日】元代历数将尽之时,盗贼横行,像锤击额头、珠断钏臂这样的惨事无处不有。可叹我的两个兄长,坟墓荒废在郊野;虽有后人,却漫不经心地不去省视,和无人祭扫没有区别。砍柴割草的人把那里当作樵牧之场,耕地锄地的人又日侵月削,那里将要变成种植禾黍的田地了。应芳与兄长同气相连,怎么能忍受这种事?如今重新制作两具棺函,把他们迁葬到祖坟东南角,使他们附葬在大父母、父母及诸父身旁,仍按从前封土,并种竹木遮护;逢年过节以酒食祭奠,希望他们能够享用并接受陪祭。愿兄长有灵,安居这幽静的宅穴。诸位亲友祭奠曹子寿的文章 古人说过:“狐狸死了,兔子也悲伤,因为同类相伤。”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居住在同一乡里,又有姻亲之情、朋友之义的人呢?更何况子寿为人善于交际,和煦如春风呢?平日常相往来,以杯酒相礼,有时也一同欢聚。只是我胸襟中的凝滞之情,怎奈何总被揭不开锅的声音、缺少酒器的羞惭所困,往往不能遂意?当时欷歔慷慨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一月多以前,他病弱不起,临终含纩尚未定,便已合棺;讣告刚刚送到,灵车就已经出发。东方刚刚发白,丧车便急忙来到横山山脚。我们这些亲朋,无不惆怅罢了。作为骨肉至亲,又怎忍心到了这样的地步呢?采溪中水草,斟水祭奠,急忙在灵几前献上祭品,于是从此永远诀别,额头沾满了泪水。祭奠唐仲杰的文章 您的儿子,是我门下的弟子;我的孙子,您却称他为小友,是过分疼爱而忘了他的年齿。垣虽然失去了父亲,但这些年来如同饮食一样常来往,遇到庆贺、吊丧、吉事、凶事,也还能恭敬周到地尽到礼数。如今您的去世,使我们这些人岂不都成了奴役般的悲痛者吗?古人说月明可以照见千里,我再歌唱些词:魂啊归来吧,把长久的悲伤寄托在匏制酒樽之中,向落花流水洒下一杯祭酒。祭奠亲家刘德祥的文章

人皆谓公有通济之才,设施之方,且见识之长,何始终之乖张?吾尝以为江河之舟,视舶而微,非苇而杭,能重载而逺适,可周流于四方。或长河顺流,悬帆巨樯,一日千里,快若飞黄;或大江水逆,石尤风狂,钉石系缆,随波低昻。或脱难于盘涡,或经险于吕梁;或候潮而逗遛,或阻氷而彷徨。安知一夕怒涛舂撞,盲飙簸扬,遂颠覆于鲛■〈鱼卑〉之乡?呜呼哀哉!十四年间,安危变迁,以资禀之髙明,知有命之在天,不怨不尤,处之泰然。乡之评旦前后,可甄有可称于后者,何异乎青史之传?呜呼哀哉!如某者,昔在东闗,邻比相依,承公以钟爱之女为吾孙阿垲之妻,虽别多而会少,获通家而往来。每黄耳之有信,知告老而有期,拟祖孙同迓,呼曲生以洗泥。讣音忽至,招魂来归。垲也哭妇翁于四千里之外,奈此愿之乖违,两儿扶持,奠此一巵,文以抒瓜葛之情,诗以冩薤露之悲。公知不知?我泗沾衣。

生日祀先祝文

某之生斯世也,九十一年,每念劬劳,罔克有报也。然视不明,听不聪,而犹有可覩之物,可闻之声,肢体虽頺,犹能杖而行,几而坐也。方寸之天不蔽于私,义理昭著而能烛物,是皆生我教我者之大恩也。先世之恩,报虽不能,实未忘乎心也。况夫左右服劳,饮食裘葛,内外有人,老老幼幼,颇知义方,非祖考埀裕之力,焉能得如是之乐也。自今以往,天年未尽,喘息未絶,皆感戴之日也。家馈殽羞,先用祭享,亦庶乎豺獭之报本也。

祭徐子忠文【代席彦适作】

旦必有暮,死生奈何?或玉闗之不入,或薤露之有歌;或马革褁于外域,或鱼腹塟于汨罗。是皆卓荦之士,去乡井,捐首丘,而忘其考盘之阿也。今公之殁,类乎古人。论公平昔,良可悲辛。其家居也,克肖而翁;持身以俭约勤苦,待人以和气春风。其户役也,覊縻长安,梦方寻于失鹿,事乃毕于盖棺。呜呼!三子鼎峙,峙乃公餗。衔哀服勤,惟恐颠覆,虽匍匐而莫救,望钟山而恸哭。东床佳婿,泪亦盈掬。如某既忝姻娅,且居乡曲,愲愲乎叶力同心,董征输之万斛。覩丹旐之来归,极感怆于心目。蓉湖采苹,荐此■〈酉灵〉醁。

武进县学立先贤祠祭文【代陈知县易县丞作】

昔之人,以郑公之贤而名其乡,以荀淑之子而里名髙阳。葢地因人胜,使山川人物皆为之有光。今夫三先生之产兹邑也,道学之传,渊源二程,发挥道妙,有功遗经。劾当国以滔天之罪,而贝锦乃成;谏至尊以正始之道,而逆鳞敢撄。观夫感应之泉,醉客之语,则忠义之至,通乎神明。若夫由大魁而演纶,叅大政而忧国者,位虽不同,同乎一诚。辅崇宁之初政,知秦蔡之匪贤,俄梁木之俱壊,徒流芳于汗青。是皆可以为天下之师表,百世之仪型,岂特为乡里之荣哉?某等叨蒙国恩,民社之寄,以先生祠诸学宫,是亦祭于社之遗意。诜诜诸生,奔走粢盛,如将见之于墙于羮,沾德熏于晋鄙,何以异乎师承?吾将见金钟之谶复,灵剑之聿兴。

谢庄曾祖墓清明祝文

某尝闻先世开封渡江,蕃盛东西,谢庄地因人姓,三百年来陵谷变迁,自髙而上,故垄茫然。睠兹衰丘,鬰鬰如许,即彼侵疆,为外侮御,匝植松楸,幽篁翳之,弗樵弗牧,周垣卫之。寒食清明,聿来省扫,追逺者心妥,此蘩藻尚享。

新河口祖墓祝文

丘墓之祭,礼无所考。然俗礼以清明祭扫,其来尚矣。茍于此以尽其诚,亦庶豺獭报本之意也。幽明虽殊,有感斯应。所谓洋洋如在者,将见诸羮墙,见诸堂封、斧封、马鬛封也。某等虽不肖无似,尚期埀裕以衍余泽,继述弗替,尚享。

先考忌日祝文

父母之恩,人皆罔极。惟吾父之钟爱于某也,既生之,又能择师而教之,使日就琢磨,黾勉树立。虽不克能驰驱取青紫以举其身,以显其亲,以泽其后人。然此身頼训育之力,不奸不邪,不沦胥于习俗之陋,于先世无甚忝辱。子若孙则矫枉就正,识之无于农圃之间,而我杖履所至,晏然栖息,无饥无忧。是皆吾亲之遗泽未冺也。此恩此德,之死不忘。惟兹忌辰,祗陈泂酌,以鸣其感悰。恭请显妣石氏安人同赐假享,谨告。

祝先致语【代丁学古作】

奉先思孝,圣贤之训甚明。事死如生,祖考之灵可格。焚香代鬰鬯之灌,秉烛为庭燎之光。虽无钟鼓铿锵,惟是豆笾奔走。志意追思于斋戒,仪容宛见于羮墙。苹蘩蕰藻之毛,灵筵可荐;参苓姜桂之物,相笼亲储。谷陵两变于频年,城郭一廛于今日。如绳祖武,勉读父书。豚鱼或昧于交孚,时加修省;豺獭粗知于报本,岁奉烝尝。伏愿濯濯厥灵,洋洋如在。灾不生,祸不作,正頼乎厦屋帡幪,居之安,资之深。何异乎门闾髙大,根深蒂固,地乆天长。

初进酒

译人们都说您有通达济世的才能、施政办事的方法,而且见识高远,为什么一生一世的遭际却这样乖舛?我曾认为,江河上的船,虽然比海船小,却不是苇筏所能相比;它能装载重物,远行各处,周游四方。有时行驶在长河顺流中,挂起船帆,竖起巨大的桅杆,一日千里,快如飞黄;有时在大江中逆水而行,石尤风狂,只能钉住石头、系牢缆绳,随着波浪上下摇荡。有时从盘旋的漩涡中脱险,有时经过吕梁的险滩;有时等待潮水而停留,有时被冰阻挡而徘徊。哪里知道一夜之间怒涛冲撞,狂风盲目地掀簸,竟会在鲛■〈鱼卑〉之乡翻覆呢?呜呼,悲哉!十四年间,安危和变迁反复出现;凭着高明的资质,知道命运在于上天,所以不怨不尤,处之泰然。乡里的评论在您生前身后,可甄别出足以流传后世的称誉,这与青史流传又有什么不同呢?呜呼,悲哉!像我这样的人,从前在东关时,与您邻里相依;承蒙您把钟爱的女儿嫁给我孙子阿垲为妻,虽然分别多、相会少,却因此成为通家,得以往来。每当黄耳传来消息,知道您告老还乡已有日期,便打算祖孙一同迎接您,叫来曲生洗尘。谁知讣告忽然传来,只能招魂使您归来。阿垲在四千里之外哭祭岳父,奈何这个愿望已经违背;两个孩子扶持着我,献上这一杯酒,以文章抒写姻亲之情,以诗表达薤露般的悲哀。公啊,您知道还是不知道?我的泪水已经沾湿衣襟。生日祭祀先祖祝文 我降生在这个世上,至今九十一年,每每想到父母养育的辛劳,都未能报答。然而眼睛虽不明,耳朵虽不聪,仍有可以看见的事物、可以听到的声音;四肢虽然衰颓,还能拄杖行走,靠几案坐下。心中的天理没有被私欲遮蔽,义理明白显著而能照察万物,这些全都是生我养我、教导我的人所给予的大恩。先人的恩德,虽然无法报答,实际上从未忘在心里。何况身边有人服侍劳作,饮食、裘衣、葛衣都有人料理,内外都有照应;老者幼者各得其所,也颇知晓为人的道理。若不是祖先留下福泽,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快乐?从今以后,只要寿命未尽、气息未绝,便都是感恩戴德的日子。家中送来的菜肴,先用来祭祀,也差不多可以表达豺獭知报根本的心意了。祭奠徐子忠的文章【代席彦适作】早晨必有黄昏,死生又能怎样呢?有的人不能进入玉关,有的人却有薤露之歌;有的人死后以马革裹尸葬在外域,有的人葬身汨罗鱼腹。这些都是卓异之士,离开乡里,抛弃归葬故丘的愿望,忘却了可以安居的地方。如今您的去世,也类似古人。谈论您平日的为人,实在令人悲痛。您居家时,能够继承父亲的品行;持身俭朴勤苦,待人却和气如春风。您在户役之中,被羁留在长安,寻求出路的梦正像追逐失鹿一样,事情却终于随着盖棺而结束。呜呼!三个儿子鼎立相持,而鼎中之食正是您。儿子们含悲服丧,勤勉尽职,只怕家业倾覆;即使匍匐求救也无能为力,只能望着钟山恸哭。东床佳婿也泪流满面。像我既忝居姻亲,又住在乡里,曾与你们同心协力,督办征收输纳的万斛粮物。如今看见丹旐载您归来,心中眼中都极其悲怆。在蓉湖采来蘩苹,献上这杯清醁。武进县学建立先贤祠祭文【代陈知县、易县丞作】古人因郑公贤德而以他的名字命名乡里,因荀淑的儿子而把里名定为高阳。大概地方因人而显得优胜,使山川人物都因此增光。如今三位先生出生在本县:他们传承道学,源流出于二程,阐发大道的奥妙,对保存和发挥儒家经典有功。他们弹劾当国者滔天的罪行,却反遭贝锦之谗;向至尊进谏正始之道,却敢于触犯龙鳞。看那感应泉、醉客之语,便可知他们的忠义达到极致,通于神明。至于由大魁而起草诏书、参与大政而忧国的人,职位虽各不相同,诚心却是一样的。他们辅佐崇宁初年的政事,知道秦、蔡并非贤臣,不久梁木同时毁坏,只能把芳名留在史册上。这些人都足以成为天下人的师表、百世人的楷模,哪里只是乡里的荣耀呢?我们承蒙国恩,寄身于治理百姓、主持地方社稷的职责,如今在学校为先生们建立祠堂,也算承继古代祭社的遗意。众多学生奔走准备祭品,仿佛将在墙壁和羹汤之间见到他们;让道德熏染晋鄙之地,这与师承又有什么不同?我将看到金钟的谶语重新应验,灵剑也必将重新兴起。谢庄曾祖墓清明祝文 我曾听说,先世从开封渡江后,家族在东西两地繁衍兴盛;谢庄此地因谢氏而得名。三百年来陵谷变迁,从高处往上看,旧日坟垄已经茫然难辨。回望这座衰败的坟丘,如今仍郁郁苍苍;就在这片侵入的疆界上抵御外侮,四周遍植松树和楸树,又有幽深的竹林遮蔽;不许砍柴放牧,并筑起周墙加以守护。寒食、清明时节,我们前来省视扫墓;追念远祖使心神得到安慰,请享用这些蘩藻祭品。新河口祖墓祝文 祭祀坟墓,礼书中没有明确考据。然而按照世俗礼制在清明祭扫,这种做法流传已久。如果借此尽我们的诚心,也算接近豺獭报答根本的意思。阴间阳世虽然不同,有感便会有应。所谓神灵洋洋然如同在前,将会在羹墙之间显现,也会在堂封、斧封、马鬣封的坟墓中显现。我们虽然不肖,没有什么才能,仍希望祖先垂下福泽,使余荫延续,继承先业而不废,请享用祭品。先父忌日祝文 父母的恩德,人人都无法穷尽报答。只是我的父亲尤其钟爱我:不仅生养了我,还能选择老师教育我,使我每天受到磨炼,勤勉立身。虽然我未能驰骋仕途、取得青紫官服来成就自己、显耀双亲、恩泽后人,但此身凭借父亲训育的力量,不奸不邪,不沉沦于习俗的鄙陋,没有给先世带来太多羞辱。子孙能够纠正偏失、归于正道,在农田之间也懂得是非;我所到之处,可以安然栖息,没有饥饿和忧患。这些都是父母留下的恩泽尚未磨灭。这样的恩德,我至死不忘。今天正值忌日,恭敬地献上清水薄酒,以表达我的感念之情。恭请显妣石氏安人一同降临享用,谨此禀告。祝告先祖致语【代丁学古作】奉祀先祖、追念孝道,是圣贤教训中说得十分明白的事。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祖先的神灵可以感通。焚香代替灌鬯,执烛代替庭燎之光。虽然没有钟鼓铿锵之声,只有陈列豆笾、奔走供祭。我们在斋戒中追思先祖的志意,仿佛在羹墙之间看见先祖的仪容。苹、蘩、蕴、藻等水草虽微薄,灵前仍可供献;参、苓、姜、桂等物,也相互装笼,亲自储备。山谷陵夷年年变化,而今日已经有了城郭和一所居宅。我们要遵循祖先的足迹,努力诵读父亲留下的书。即使像豚鱼那样不明白诚信相交,也要时时自我修省;即使像豺獭那样粗知报本,也要每年奉行冬夏祭祀。愿祖先清明的神灵,洋洋然如在眼前。愿灾害不生、祸患不起,正是依靠高屋的庇护;居处安稳,根基深厚。那就如同门闾高大、根深蒂固,长久不衰、与天地同久。初进酒

生不封侯赐酒泉,无人死作酒中仙。一杯初进葡萄醁,且喜家庭有象贤。苾苾芬芬一豆羮,丹衷寸许若葵倾。我祖我宗应欢喜,自幸厨无轑釜声。

再进酒馔

银烛生花,再举觞,满堂浑是欝金香。愁多莫问人间世,年少多为地下郎。不识驼峰翠釜烹羮,名锦帯亦虗称。一杯骨董如芹献,五味调和意尽诚。

三进酒馔

孤儿碌碌混泥尘,华胄遥遥出缙绅。百拜勉循三献礼,一年祗荐四时新。庙堂调鼎用塩梅,四海苍生笑口开。我手幸无穷,鬼捩折旋三献奉羮杯。

进馒头

笼饼炊来,玉屑香。贻年喜,得岁丰穰。贤如脱粟,晏平仲应笑。缩葱侯侍郎。

送灵致语

切以欲表孝情,勉循俗礼,焚楮钱以代币,意在殷勤,酹桂酒以送灵魂归寥廓,下情不胜感怆之至。

祭曹子毅大使文【代诸亲作】

万物之灵,莫灵于人。然人以异于物者,秉彝方寸之天,不和而公,不伪而真也。惟灵身无毁伤,不辱其亲;口无萋斐,亦近乎仁。不汲汲以肥家,不戚戚于谋身。西园鬻爵,乘时取名;东陵种瓜,避时辞荣。是皆过不吝,改而复其天真。至若爱女而嫁,不赘婿而效秦;视其弟之子,犹子意终老以欢忻。非明理而能之乎?彼昧于理而不能然者,宁不泚颡于泉下,贻诮于乡邻?某等亲旧交接,敬恭相于,怅幽冥之永别,感涕泗而欷歔。輀车发靷,奠此束刍。

子祭父文【代奔牛陈明逺兄弟作】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此尼山圣人删诗三百,存此言为万世之训也。凡为人子者,报亲之心,其可忘也?况某某之痛亲,尢有甚于常人者。元歴之末,兵戈数年,委弃桑梓,流离异乡。其生也,不能尽菽水之欢;其殁也,不能求宅兆之安。陵谷之变,丘垄之失,仰愧俯怍,无可奈何。于兹又隔一宇宙矣。今也仿昔人衣冠之葬,葬以木主。巫阳些歌,双魂来归,于以寓安厝之礼,于以表追逺之心。非敢谓报亲之万一也。于乎哀哉!于乎痛哉!

祭姊丈何子润文【代侯徳名作】

猗欤,吾姊得配君子,梁鸿孟光,隠德可比。睠我弟昆,骨肉无异,宾朋之交,或臧或否,坦率忤物,岂无微颣?于乎!苍天祸福倚伏,乃着戎衣往役安陆,折桞郡城,别泪盈掬。十年梦寐,每论衷曲,黄耳书归,殷勤齿录。路越四千,亲爱愈笃,尚闻矍铄,慰我毣毣。安知讣音遽云瞑目,生还玉闗,无复可卜?于乎!苍天何怨何尤?嗟嗟!我嬃举案无由,两地共哭,痛心如抽。爰命巫阳招魂道周,香雪一觥,荐此苹羞。魂兮魂兮,来归首丘。

祭金亲家文【代袁茂卿作】。金以运粮辽东,巨船五十余只,官吏役夫千余人,回途遭风,覆舟而溺】

于乎!平地风波,陆沉者多,航海而役,奈■〈风贝〉母何?鱼肠塟兮渺茫,散精灵兮八荒。巫阳衔哀兮吁穹苍,白云悠悠兮归故乡。大矣哉!尾闾无底,渤澥无邉,非精卫之石可填,岂彭咸之居能迁?魂兮来归,闾井依然,双亲能保其妻子。一弟服勤而力田,逍遥倘佯,何异乎生前?某等葭莩之亲,乡曲之情,援溺之手罔措,将迎之意宜倾。言采溪毛,荐此一觥。

祭汤母文【代吕辅之等作】

惟灵春秋八十有七,年林下髙风,乡称姆仪。耳聪目明,老而弗衰,尽三从之道,全四体之归。其早岁之事,非所详知,请以晚年所见而知者颂之:男婚女嫁,各得其时。爱其男及其妇,则能尽其慈;亲其女及其婿,则无偏无私。其诸卑幼,爱亦如之。视姻眷如骨肉,待邻里无陵夷。故其病也,人皆扶持;其殁也,人皆涕洟。而今而后,侍奉无期。区区酌东洲之水,撷横山之薇,于以见亲亲之情,于以表恋恋之悲。灵其不昧,鉴此哀词。

祭重外甥女周氏文

维洪武二十四年十一月日,龟巢老人谢舅翁携子及孙,以清酌庶羞祭汝重外甥周氏娘子,告之曰:「人不幸遇世变,而俘于兵,如风雨落花,藩溷泥途,鲜或不污。汝乃释系累,以配二千石之子,冝其家而恱于舅姑,此不幸中之幸,非人之所能图也。至如一念之孝,念母孀居廿余年,抱归宁之愿,百余舍渉艰闗之途,德哉!良人能与之俱,服齐衰以终其丧,脱簪珥以恤其家。睠我东翁母,尝托孤,亦欲报之以琼琚。凡如此类,竹帛可书。则昔之所幸者,抑亦有感于天,而天赐之扶舆也。今也一疾,斯须朝露溘然,鬛封象服,慈亲墓田,苐良人之悲,有未塟之亲,未笄之女,汝何忍乎?舍■〈施,冉代也〉吾意汝视斯世斯身,履氷临渊,玉石俱焚,万万千千保遗体之全,归余无憾于九泉。寥寥旌善亭,令名谁为传于乎苍天!」

代曹原度祭黄仲器文

译生前没有封侯受赐酒泉,死后也没有人把自己称作酒中仙。先献上一杯葡萄醁,姑且庆幸家中有贤能的后代。祭豆中的羹汤香气芬芳,我寸许丹心正如葵花倾向太阳。我的祖先和宗亲应该会感到欣慰,也庆幸厨房里没有揭不开锅的声响。再进酒馔 银烛结出花来,再举起酒杯,满堂都仿佛散发着郁金的香气。忧愁太多,不必追问人世间的事情;年轻人往往也早早成为地下之人。不必知道驼峰、翠釜烹制的羹汤,著名的锦带也只是虚有其名。献上一杯普通的骨董酒,像以芹菜献上微薄心意,五味调和,心意尽在其中。三进酒馔 孤儿庸碌地混迹泥尘,华贵的后裔却远远出自缙绅之家。百拜努力遵循三献礼,一年之中恭敬献上四时新物。朝廷调和鼎鼐,采用盐梅,四海苍生都笑逐颜开。幸好我双手还没有穷尽,鬼神回旋俯仰,奉上三献羹酒。进馒头 笼中蒸出的饼,像玉屑一样洁白而芳香。祝愿年岁增长,获得丰收。若贤者只吃脱粟粗粮,晏平仲也应该会发笑;若以缩葱侍奉侯爵和侍郎,也不过如此。送灵致语 特意想要表达孝心,勉强遵循世俗礼节,焚烧纸钱来代替财帛,心意在于殷勤;洒下桂酒,送灵魂归向辽阔的幽冥,内心实在不胜感伤。祭奠曹子毅大使的文章【代诸亲作】万物之中,人最有灵性。然而人之所以不同于万物,是因为胸中秉持常道,有不偏不倚的天性,真实而不虚伪。愿您的身体没有毁伤,不辱没父母;口中没有诋毁谗言,也近于仁德。不急切谋求肥家,不忧戚经营自身。西园鬻爵,是乘时机求取名声;东陵种瓜,是避开时势辞去荣华。这些人都有过错而不吝惜改正,从而恢复天真本性。至于疼爱女儿而把她嫁出,不招赘婿来效法秦国;看待弟弟的儿子像看待自己的儿子,终老一生都欢喜相处,这难道不是明白义理才能做到的吗?那些昧于义理而不能这样做的人,难道不会在黄泉之下惭愧得额头冒汗、被乡邻讥笑吗?我们这些亲旧交往之人,恭敬相助;想到阴阳永别,感伤得眼泪鼻涕直流。灵车已经出发,献上这一束刍草。儿子祭奠父亲的文章【代奔牛陈明远兄弟作】“可悲啊父母,生养我多么辛劳。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苍天般的恩德无穷无尽。”这是尼山圣人删定《诗经》三百篇时保留下来的话,作为万世的训诫。凡是做子女的,报答父母的心,怎么可以忘记?何况我们兄弟悲痛双亲,比常人更加深重。元历末年,战乱延续数年,我们被迫离弃桑梓,流离在异乡。父亲活着时,不能尽到粗茶淡饭奉养的欢乐;父亲去世后,也不能为他寻找安葬的宅兆。陵谷变化,坟墓遗失,仰视有愧,俯首惭怍,实在无可奈何。如今又隔着一个宇宙了。现在仿照古人以衣冠代葬的做法,以木主安葬。请巫阳唱些招魂之歌,使双魂归来;借此寄托安葬之礼,也借此表达追念远祖的心意。并不敢说这能报答父母恩德的万分之一。呜呼,悲哉!呜呼,痛哉!祭奠姊丈何子润的文章【代侯德名作】美好啊,我姐姐能够嫁给您这样的君子,您和她如同梁鸿、孟光,隐逸的德行可以相比。您把我的兄弟们看作骨肉,没有差别;对宾朋交往,有的好有的不好;性情坦率而触犯世人,难道一点过失也没有吗?唉!苍天使祸福相依,您于是穿上军服前往安陆服役;在郡城折柳送别,离别的泪水盈满手中。十年来在梦中相见,每次谈论内心的话;黄耳传书回来,您殷勤地把我列入记忆。路途相隔四千里,亲爱之情反而更加深厚;还听说您精神矍铄,稍稍安慰我惴惴不安的心。哪里知道讣告突然传来,说您已经闭目;是否能够生还玉关,再也无法预料。唉!苍天啊,我又能怨谁、怪谁?悲哉!我的姐姐再也无法举案相待;相隔两地一同哭泣,痛心如同被抽打。我于是命巫阳在道路四周招魂,献上一觥香雪酒和苹藻祭品。魂啊魂啊,回来吧,归向故乡的坟丘。祭奠亲家金氏的文章【代袁茂卿作】。金氏因运粮前往辽东,率巨船五十余只、官吏役夫一千余人,返程遇风,船覆而溺亡。呜呼!平地也会骤起风波,沉没陆地的人很多;出海服役,又能把海风怎样呢?葬身鱼腹啊,渺茫无踪;精魂四散啊,飘荡八方。巫阳含着悲哀啊仰望苍天,白云悠悠啊愿魂归故乡。浩大啊!尾闾没有底,渤海没有边,不是精卫衔来的石头可以填平,难道彭咸居住的地方能够迁移吗?魂啊回来吧,乡里和家园依然存在,双亲还能保全妻子儿女。一个弟弟勤劳服侍并努力种田,逍遥徜徉,和生前又有什么不同?我们这些如芦苇花穗般的亲戚,怀着乡里的情谊,想伸手救溺者却无从下手,迎接和送行的心意应当全部倾注。采来溪中水草,献上这一杯祭酒。祭奠汤母的文章【代吕辅之等作】您的享年是八十七岁,在林下有高尚的风范,乡里称赞您是妇女的典范。耳聪目明,年老而不衰,尽到了三从之道,也使四肢身体得以善终。您早年的事情,我们不能详知,请让我们根据晚年亲眼所见的事来颂扬您:男婚女嫁,都在合宜的年龄。您爱儿子也爱儿媳,因此尽到了慈爱;亲近女儿也亲近女婿,没有偏私。对各个卑幼晚辈,爱护也是如此。把姻亲看作骨肉,对邻里从不欺凌。因此您生病时,人人扶持;您去世时,人人流泪。今后再也没有侍奉您的机会了。我们谨以东洲之水酌酒,采横山之薇,在这里表现亲亲之情,也表达依恋不舍的悲哀。愿您的神灵不昧,鉴察这篇哀词。祭奠重外甥女周氏的文章 洪武二十四年十一月某日,龟巢老人谢舅翁带着儿子和孙子,用清酒和众多菜肴祭奠你这位重外甥女周氏娘子,告诉她说:“人不幸遭逢世变,被兵士掳掠,如同风雨中的落花,飘落在藩篱和粪土泥途之间,很少有不被污染的。你后来解除羁系,嫁给二千石官员的儿子,适宜于夫家,又能使舅姑喜悦,这是不幸中的幸事,并非人力所能谋划。至于你的一片孝心,想到母亲寡居二十多年,便怀着归宁的愿望,跋涉百余舍的艰难关隘前去探望,实在可称有德!你的良人能够与你同往,穿着齐衰服服完丧期,又脱下簪珥来救济母家。想到我东翁的母亲,她曾经托付孤儿,你也想用琼琚来报答她。凡是这些事情,都足以写入史册。那么你过去所遭遇的幸事,大概也是上天有所感应,赐给你的扶助吧。如今一场疾病,转眼之间便如朝露般消散;坟墓将成为鬣封,慈亲的墓田也在眼前,只是你的良人悲痛,还有未安葬的亲人、未及笄的女儿,你怎么忍心呢?舍■〈施,冉代也〉啊,我希望你看待这个世道和自身,如同履冰临渊;即使玉石俱焚,也要千万千千保全遗体,归来使我在九泉之下没有遗憾。寥寥的旌善亭啊,将来谁为你传扬美名?唉,苍天啊!” 代曹原度祭奠黄仲器的文章

公平生与某为忘年交,年虽不同,身同泽臞。韦杜桑麻,叔牙夷吾旧雨,有时而契阔;今雨有时而招呼。往往来来,曽不计谁数而谁疏也。夫以公晚岁言之,一子出赘,鼓盆自娯。或苍头而诗巻,或长须而酒壶。或载月剡溪之舟,或踏雪灞桥之驴。寻梅看竹,清兴逸如故人。谓公为荷筱、荷蒉之徒。呜呼!公之阖棺之日,某客东呉,不救丧于匍匐,不送丧于泥途。每一思之,涕泗沾裾。酌彼潢潦,荐兹束刍。

谢庄墓祭祝文

开封旧家,轩冕烈塘,随龙渡江,奄宅兹方。岂无佳城?海水寻田。敬惟髙堂,祖封岿然。清明祭扫,豺獭遗意,尚期埀裕,有永弗替。

烈塘墓祭祝文

人本乎祖,犹物之天,化育之恩,畴能尽然?维曽大父,瓜瓞蔓延,幽幽殡宫,宅此平原。左三从祖我祖,右偏两伯迁祔,双璧仍连,五封十灵,余皆茫然。天荒地老,陵谷变迁,尚頼遗泽,箕裘勉■〈施,冉代也〉清明省扫,荐此苹蘩,霜露之悲,永矢弗谖。

横山墓祭祝文【代子木作】

哀哉!慈亲寂寞九泉,吾弟与侄亦遽然而然。言之痛心,有不能忘其言也。夫亲在,则晨昬定省;亲殁,则春秋祭祀,寒食上冢。陈此饛簋,虽不足报其劬劳,庶循乎世俗之礼。维吾亲、吾弟及其子念之。

祭邵姨夫文【代孙垣作】

呜呼!先人在时,我姨丈以肺腑之亲,往来之频,不逺三舍,有如比邻。至不幸殁于郑校,归塟横山,而姨丈吊之祭之,犹无异乎平昔,礼意之殷懃也。数年之间,姨丈不禄,吾兄则折桂秋风,时垣又失脚危途,路迷而车覆。母嫠居,子戎服,母东呉,子西蜀,回视六亲,皆茫然置诸弗告。今也幸服役而过家,哀辞一幅,酸涙一掬,吐母子之真情于此。来之一恸哭也,尊无醇酎,豆无旨蓄,声容蔼然,鉴此衷曲。

新河口祖坟上祭奠祝文

维洪武十六年,岁次癸亥,二月初九日,孝孙某敢昭告于祖考妣、伯父母、祖父母、父母、从父母九位尊灵曰:「墓祭本非礼,欲子孙于雨露之春不忘厥祖,从俗祭扫以寓孝思,尚冀遗泽,使后人继继绳绳,有永弗替。谨以清酌庶羞,祗荐岁事,谨告。」

谢庄曾祖坟上筑墙祭奠祝文

维年月日,孝曾孙某以目昬,不能逺去躬拜墓下,谨遣玄孙某等代行敬昭告于曾祖考妣二位之灵曰:「人本乎祖,极恩如天。祖世虽逺,天不可忘。睠兹故土,殡宫犹存,缭以周垣,以御樵牧。清明省扫,岁修祀事,尚祈埀裕悠逺,无斁。」谨告。

寒食祭妻墓祝文

余生与细君偕。老君年七十有九,我齿长于君者两年。以余之潦倒,而君稍强健也。孰谓君先弃余而逝也?君骨肉之窆于此,倐焉两旬。视时艰虞,恨不能相从泉下以安其居。维兹寒食,携子孙狥俗祭扫,以寓哀思,尚享。

寒食祭子墓祝文

墓藏而骨,岂祭所乎?然而尔之遗言有曰:「归袝先茔,子孙姻戚岁时洒麦饭于松楸之下,志愿足矣。」今兹寒食,扶我携幼,设祭墦间,以践尔之言,如尔之素志,抑亦表长幼骨肉之情。吾子有灵,尚饮食之代。

祭胡隠君文

惟灵世居东呉笠泽之滨,厌处卑湿,于兹卜邻同井为乡埀五十春。维桑与梓,寖为婚姻。待人以恭俭,以律身。二子克肖,构获惟勤,贻谋诸孙,占毕其呻。老福婆娑,笻杖幅巾,如某等同一里闬,往来侁侁。以翁髙年而尊而亲,翁虽不饮,席必同茵,笑语相狎,翁弗我嗔。春风童颜,喜色津津,意其寿考籛铿之伦。何物二竖,瘨我吉人?我来问安,翁语谆谆。别不旋踵,哭声遽闻。追念畴昔,涕泗沾巾。当此窀穸,束刍具陈。出门一恸,悲风愁云。

张彦实哀词

译您一生与我结为忘年交,年岁虽不同,身体却同样清瘦。韦杜、叔牙、夷吾是旧日知交,有时也会久别;如今逢雨又常相招呼。往来来去,从来不计较谁多谁少、谁亲谁疏。说到您晚年的生活,一个儿子出赘,您便击盆自娱;有时让苍头带着诗卷,有时让长须带着酒壶;有时乘载月色的剡溪小舟,有时骑着踏雪过灞桥的毛驴。寻梅看竹,清雅的兴致一如故人。我说您是荷筿、荷蒉一类的隐士。唉!您合棺之日,我正在东吴作客,不能匍匐奔赴丧事,也不能踏泥送葬。每每想起这些,眼泪便沾湿衣襟。舀取那沟渠中的积水,献上这一束刍草。谢庄墓祭祝文 开封的旧家族,世代显贵,随着皇帝渡江,忽然便定居在这里。难道没有好的墓地吗?只是海水已经淹没了田地。恭敬地想到高堂之上,祖先的坟墓仍然高高耸立。清明时节前来祭扫,承继豺獭报本的遗意;还希望祖先垂下福泽,使家业永远延续而不衰替。烈塘墓祭祝文 人以祖先为根本,就像万物以天为根本;祖先化育的恩德,谁能完全报答?已故曾祖父,子孙瓜瓞绵延;幽深的墓室,安置在这片平原。左边是三位从祖和我的祖父,右边是两位伯父迁来附葬;两座墓像双璧相连,共有五座坟封、十位神灵,其余都已经茫然无从辨认。任凭天荒地老、陵谷变迁,还要依靠遗留下来的恩泽,努力继承祖业。清明时节前来省扫,献上这些苹蘩,面对霜露而生的悲哀,永远发誓不忘。横山墓祭祝文【代子木作】悲哀啊!慈爱的亲人寂寞地处在九泉之下,我的弟弟和侄子也突然相继如此。说起来令人痛心,有些话实在不能忘记。亲人在世时,早晚定省问安;亲人去世后,春秋祭祀,寒食上坟。陈列这些丰盛的祭器,虽然不足以报答他们养育的辛劳,也希望遵循世俗的礼节。愿我的亲人、我的弟弟以及他的儿子知晓。祭奠邵姨夫的文章【代孙垣作】呜呼!先父在世时,我姨丈因为是至亲,往来非常频繁,距离不超过三舍,亲密得如同邻居。后来不幸,先父死在郑校,归葬横山,姨丈前来吊唁祭奠,仍与平日没有不同,礼意十分殷勤。几年之间,姨丈去世;我的兄长则在秋风中折桂高中,后来垣又在危险的道路上失足,迷路而车翻。母亲寡居,儿子穿着戎服;母亲在东吴,儿子在西蜀;回头看六亲,都茫然地置身其中,彼此不能相告。如今我有幸因服役经过家乡,写下一篇哀辞,含着一捧酸泪,把母子的真情倾吐于此。来同您痛哭一场吧!尊中没有醇厚的酒,祭器中没有美味的储藏,但愿您声容依然和蔼,鉴察我这番内心真情。新河口祖坟上祭奠祝文 洪武十六年,岁次癸亥,二月初九日,孝孙某谨敢昭告于祖考妣、伯父母、祖父母、父母、从父母九位尊灵说:“祭墓本来不合礼制,只是希望子孙在雨露滋润的春天不忘祖先,所以顺从习俗前来祭扫,以寄托孝思。还希望祖先留下的恩泽,使后人世世代代继承延续,永远不废。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恭敬奉献一年的祭祀,谨此告知。” 谢庄曾祖坟上筑墙祭奠祝文 某年某月某日,孝曾孙某因眼睛昏花,不能远行亲自到墓下拜祭,谨派玄孙某等代为行礼,恭敬地昭告曾祖考妣二位的神灵说:“人以祖先为根本,祖先的恩德极其深厚,如同上天。祖先的年代虽然久远,上天却不可以忘记。顾念这片故土,墓室仍然存在,周围筑起围墙,以防止砍柴放牧。清明时节前来省扫,每年修行祭祀之事;还祈愿祖先垂下长远福泽,永远不厌弃后人。”谨此告知。寒食祭妻墓祝文 我这一生与夫人相伴。夫人享年七十九岁,我比夫人年长两岁。以我的潦倒状况来看,夫人的身体还稍微强健一些。谁能想到夫人竟先离弃我而去呢?夫人的骨骸安葬在这里,转眼已经二十天了。看着时局艰难忧患,只恨不能跟随夫人到黄泉之下,使她在那里得到安定。今天是寒食节,我带着子孙依照习俗前来祭扫,以寄托哀思,请享用祭品。寒食祭子墓祝文 坟墓只是收藏骨骸的地方,难道是祭祀的场所吗?然而你留下遗言说:“归葬到祖先的坟地,子孙和亲戚每逢时节到松楸树下洒麦饭,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如今正值寒食,我扶着自己,带着幼儿,在坟间设祭,以践行你的话,也符合你一向的心愿,同时表达长幼骨肉之间的情谊。我的儿子如果有灵,就请代为享用这些祭品。祭奠胡隐君的文章 您的世代居住在东吴笠泽之滨,厌恶低洼潮湿,于是到这里择地为邻,同饮一井之水,作为乡里,差不多五十个春秋。桑梓之地渐渐结成婚姻关系。您以恭敬俭朴待人,以此约束自身。两个儿子都能继承父业,建屋置业十分勤劳,并把谋划留给孙辈,让他们勤读经书。晚年福寿安闲,拄着竹杖,戴着幅巾;像我们这些同乡一样,往来频繁。因为您年高、尊贵而又亲近,您虽然不饮酒,宴席上却总要和我们同席;谈笑亲昵,您也不责怪我。您面色如春风,童颜未改,喜色盈盈,我原以为您会像籛铿一样长寿。哪里知道两个小小的病魔竟会伤害您这位吉人?我来问安时,您还谆谆叮嘱。分别还没转身,哭声却突然传来。追念从前,眼泪沾湿头巾。如今到了下葬之时,陈列这一束刍草。出门痛哭一场,悲风愁云相随。张彦实哀词

岁丁亥之仲冬,丹阳张君彦实遘厉疟,疾不五日而逝。其友人谢应芳为哭之恸,且叹曰:“噫!君自小倜傥多知谋,尚气节,能仗大义。平居论时事,言如涌泉,故缙绅多器之。其忧人之忧,乐人之乐,亦庶几杜季良之流欤?苐峭直不容人,过遇强梗,欲鉏去之,用是或敛怨焉。后至元间,邑大姓与令有隙,且与君不相能,因媒蘖其短,诣部使愬之,谓君尝为令纳贿。部使者初不能察,稍加淫刑,欲强服焉。令恐噤不复辩。君受挫辱至数日,终不忍加诬于令,若是者,非伏义能之乎?至正初,里有横逆,君疾之,一日乃自残其幼,构大狱以陷君之季子。闻者股栗,君处之裕然,诣郡邑雪理,卒能脱其子之械,以械之。他如姻旧及凡与之逰者,颠则扶之,危则持之,若是者,又不可一二数。但惜乎负竒崛之气,时不见用,终于此而已。于乎!吾彦实之死,可不为之哀乎?然而象贤有人,君又能择其最肖似者为仲氏之后,使先世之业并立弗坠,则彦实之死犹无死也,奚哀为?虽然,哀者人情也。礼曰:‘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予与君素相知,而气质且相类,狐兔之悲,畴克自己?故为之辞以冩其哀云。”

天胡为兮生楩楠?构大厦兮无不堪。匠石不遇兮老云岩。天胡为兮生龙媒?盐车困兮骏骨埋。名驹汗血兮凌风埃。折瑶华兮山之阿,望羙人兮不我过。我心伤悲兮泪滂沱。

寿上人哀词

浮屠寿道传,蘓人也。年三十,婴暴疾,不终夕而逝。其亲戚师友以及乡里之人也,咸哀之。予之哀则又有己私焉。吾闻道传为儿童时,既弃家学浮屠,越数岁,慕径山古鼎师化风往事之,为入室弟子。未几,师命典教藏,声誉蔚然。已而振锡逰诸方,叅禅门老宿,闻见日益广,操履日益坚,被缁艾茹蒿芹,泊如也。一日念亲老,无他侍养,飘然来归,朝夕奉滫瀡以荅顾复之恩。又筑室西林,闭门读天竺书,且旁通百氏,会其归趣。阅五六年,矻矻不少暇。庸讵知遽止于斯邪?吁!夫道传之聪敏勤苦,早岁入径山之室,典教藏已卓荦不羣,使歴阶而升,足为丛林师表矣。道传乃退然自守,而卒无闻也。养亲而不得终其志,力学而未能发乎文辞,以黼黻斯道,此众人所共惜而为哀者也。予于道传,初无葭莩之亲,乡里之昵,丧乱之际,倾葢如旧馆焉,以安其居,榖焉以尽其礼。爱之敬之,二载犹一日,视亲戚乡里殆有过焉。以今思之,可不重为之哀乎?或谓彼佛以寂灭为乐,而道传深究厥旨,必乐于逝矣,奚哀为?予曰不然,吾今哀道传者情也,其乐与否,非所论也。夫情动于中而辞出焉,辞而哀之,亦以示不忘云。

大钧赋物兮,物胡不侔?深谷兰摧兮,莸生道周。良农服田兮,祈榖有秋。禾方秀实兮,赋以螟蛑。于乎哀哉!伊人好修,天其渺茫兮,吾将谁尤?

哀鹤辞

至正八年秋,盗夜入吾友诸葛用中氏之家,杀其鹤于后圃。已而盗被执,诘之,盗吐其实。当其穴墙之时,鹤长鸣警之。既穴而入,鹤奋翮而前,若将力御焉,故遇害。用中于是惋惜流涕,褁之席,坎而埋之。县文学汪君以敬为作瘗鹤铭,进士王君伯恂又为之诔。然则鹤之死,可无憾矣。然余于是重有感焉。夫物性能警盗者,狗也,非鹤也。警盗而鸣,亦已异矣。御盗而死,不亦义乎?人为物灵,求其舍生取义者,犹不易得,况禽鸟乎?葛之鹤,其可谓义鹤也已矣。故哀之以辞,其辞曰:

鹤兮,鹤兮!瘗彼髙冈。尔鸟其形,心人之良。鹤之毙兮,狥于义兮。骨朽名存,犹无死兮!

龟巢稿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十六

(元)谢应芳 撰

○诗

雪巢为马仲良赋

马鞍山髙数千尺,考盘之阿,环大泽,梅花为屋,雪为巢,窓户玲珑,空虚白。诸公衮衮登云梯,若人奚独能幽栖?澹然素志,絶华藻,要令朴俗还标枝。蓝闗策马,官逺谪,居延牧,羝毡尽囓。何如雪饮乐巢居?更与党家风味别。梨云无梦,清如许,膝上儿郎赋冰柱。此生此乐,慎勿移!听取龟巢老人语。

次韵答许西溪

忆昔送别,黄花秋,乌纱破帽,霜满头。别来作诗,屡问讯。梦中载酒,时遨游。兵戈同歴二十载,鸺鹠夜啼,云霭霭。全家老稚,幸逃生。又阅桑田变沧海,启荣之乐,今有余。勿谓比荣年不如,岘山一望三太息。襄阳耆旧,晨星踈。

次韵自述

百年有限,耻求仙;数口无饥,頼薄田。菰米熟来,连日雨;菊花开到,小春天。方从易外穷羲画,无复诗中泥郑笺。客至酒杯时一举开笼放鹤舞蹁跹。

送娄主簿赴京考绩

吴霜如雪,点征衣,匹马之京。小隶随鸾,棘特书,良史笔。凤台重览谪仙诗,天开景运,荣文治,年少多才,际盛时。野老送行,无赆物,梅花折去臈前枝。

寄张以诚二首

译丁亥年仲冬,丹阳张君彦实染上重疟,患病不到五天便去世了。他的朋友谢应芳为此痛哭不已,并且叹息说:“唉!您从小就倜傥多智,崇尚气节,能够依仗大义。平日谈论时事,言语如泉涌,所以缙绅大多器重您。您忧虑他人的忧虑,喜爱他人的喜爱,也差不多是杜季良一类的人吧?只是您性情峭直,不能容人;遇到强横之人,便想铲除他们,因此有时也招来怨恨。后至元年间,本县大姓与县令有嫌隙,而且与您不合,便借机罗织您的过错,到部使那里控告,说您曾替县令收受贿赂。部使起初不能查明,稍稍施用酷刑,想强迫您服罪;县令害怕闭口,不再为自己辩解。您受挫受辱达数日之久,最终仍不忍心诬陷县令,像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只有伏守义理的人才能做到吗?至正初年,乡里有横暴悖逆之徒,您憎恨他们;有一天那人竟亲自伤害自己的幼子,制造大案来陷害您的幼子。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您却处之泰然,前往郡县申诉辩白,终于使您的儿子脱去刑具,反而给那人戴上刑具。其他如姻亲故旧以及所有与您交游的人,跌倒便扶助,危急便扶持,像这样的事,又哪里能一两件数尽呢?只可惜您身负奇崛的气概,时世却没有任用您,最终止于此而已。唉!我的彦实去世了,难道不值得为他悲哀吗?然而象贤有人,您又能选择其中最像您的人承继仲氏之后,使先世的事业一同树立而不坠,那么彦实虽死犹如未死,又有什么可悲哀的呢?即便如此,悲哀仍是人的常情。《礼记》说:“哭死而悲哀,并不是为了活着的人。”我与您一向相知,气质又相近,狐兔相悲的感情,谁能自己止住呢?所以写下这篇辞,来抒发我的悲哀。上天为什么要生出楩楠这样的良材?建造大厦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只是没有遇到匠石,终于老死在云岩。上天为什么要生出龙媒这样的良马?困顿在盐车之下,骏马的骨头被埋没。名贵的汗血马,也只能在风尘中奔走。折下一枝美玉般的花朵,在山的角落里;遥望美人,却不见她经过我这里。我的心多么悲伤啊,眼泪滂沱而下。寿上人哀词 浮屠寿道传,是苏州人。三十岁时突然患暴病,不到一夜便去世了。他的亲戚、师友以及乡里人都为他悲哀;我悲哀他,又另有自己的私情。我听说道传小时候,已经弃家出家做了和尚;过了几年,仰慕径山古鼎禅师化风往事,成为他的入室弟子。不久,师父命他主管经藏,他的声誉便盛大起来。后来他振锡杖游历各方,参访禅门老宿,见闻日益广博,操守日益坚定;穿着黑色僧衣,吃野艾、芹菜,淡泊自守。有一天想到父母年老,无人侍奉,于是飘然归来,早晚奉上粗劣饮食,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又在西林筑屋,闭门阅读天竺佛书,同时旁通诸子百家,领会它们共同的旨趣。这样苦读了五六年,勤勉不懈,几乎没有闲暇。哪里知道竟然突然止步于此呢?唉!道传聪敏勤苦,早年进入径山门下,主管经藏时已经卓异不群;假使能逐级升进,足以成为丛林中的师表。道传却退守自持,最终没有声名。奉养父母却不能完成自己的志愿,努力学习却未能用文章辞藻发扬大道,这是众人共同惋惜、共同悲哀的地方。我与道传本来没有芦苇花穗般的亲缘,也不是乡里的密友;在丧乱之际,我们却一见如故。我让他安心居住,给他粮食,使他尽到应有的礼数。我爱护并敬重他,两年相处如同一天;对待他几乎胜过亲戚乡里。如今想来,难道不应该再次为他深深悲哀吗?有人说,佛教以寂灭为乐,道传深深参究了佛法宗旨,必定以死亡为乐,那又有什么可悲哀的?我说不是这样。我今天悲哀道传,是因为人情;他是否快乐,并不是这里所要讨论的。感情从内心涌动而发为言辞,写辞哀悼他,也只是表示没有忘记他罢了。大自然造化万物,为什么万物不能均等?深谷中的兰花凋零了,莸草却生长在道路旁。贤良的农夫勤恳耕作,祈求谷物有丰收;禾苗正要抽穗结实,却被螟蛑侵害。呜呼,悲哉!这个人品行美好,上天却如此渺茫难测,我将去责怪谁呢?哀悼鹤的辞 至正八年秋天,盗贼夜里进入我的朋友诸葛用中的家,在后园杀死了他的鹤。后来盗贼被捕,审问之下吐露了实情。当他们挖墙洞时,鹤长声鸣叫来警告主人;墙洞挖成后进入园中,鹤又振翅上前,仿佛要奋力抵御盗贼,因此遭到杀害。用中为此惋惜流泪,用席子裹住鹤,挖坑埋葬。县学文学汪以敬先生为它写了《瘗鹤铭》,进士王伯恂先生又为它写了诔文。这样看来,这只鹤的死也可以没有遗憾了。但我因此又有深深的感触。按动物的本性,能够警戒盗贼的是狗,不是鹤;鹤能鸣叫警盗,已经很不寻常;又抵御盗贼而死,难道不是义吗?人是万物之灵,要找到舍生取义的人尚且不容易,何况禽鸟呢?诸葛家的鹤,可以称作义鹤了。因此我为它写下哀辞,辞曰:鹤啊,鹤啊!把你埋葬在那高高的山冈。你的外形虽是鸟,内心却有人的善良。鹤死去了啊,是为了义而死啊。骨头虽会腐朽,名声却能长存,你仍然如同没有死去啊!《龟巢稿》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龟巢稿》卷十六 (元)谢应芳撰 ○诗 为马仲良作《雪巢》赋 马鞍山高达数千尺,考盘的山坳环绕大泽;以梅花为屋,以白雪为巢,窗户玲珑剔透,空空荡荡一片洁白。众多显贵纷纷登上仕途云梯,为什么只有这个人独自幽居?志趣淡泊质朴,不追求华丽文饰,要让朴实的民风恢复本真。蓝关策马,做远方贬谪的官;居延放牧,连公羊的毡毛都被啃尽。哪里比得上饮雪、安居雪巢的快乐?更与党家不同风味。梨花如云,却无梦可寻,清幽至此;膝上的儿郎吟赋冰柱。此生有此乐,千万不要改变!请听龟巢老人的话。次韵答许西溪 记得从前送别时正是黄花秋,乌纱帽破旧,满头霜发。分别以来写诗,屡屡问候;梦中载酒,时时遨游。共同经历二十年兵戈,夜里鸺鹠啼叫,云气阴沉。全家老幼幸而逃生。又经历桑田变成沧海,启荣之乐如今还有余。不要说自己比荣年时不如,远望岘山只能三声叹息。襄阳的老朋友,如同晨星般稀疏。次韵自述 百年寿命有限,羞于求仙;几口之家没有饥饿,依靠几亩薄田。菰米成熟时,连日下雨;菊花开到小阳春的天气。正从《易》理之外穷究伏羲的卦画,再也不在诗中拘泥于郑玄的笺注。客人来时,酒杯偶尔举起;打开笼子,放出仙鹤翩翩起舞。送娄主簿赴京考绩 吴地的霜像雪一样,点缀在出征的衣服上;你骑着一匹马前往京城。小吏随鸾车而行,带着棘特书,正可成就良史之笔。重游凤台,阅读谪仙人的诗篇;天开盛运,文治昌盛,年轻而多才,正逢盛世。乡野老人送行,没有什么赠物,只折下腊月前开的梅花枝。寄给张以诚二首

入城一度,一相寻,为爱论诗,识趣深。歳晏杜门,寒不出,折梅要寄陇头今。

  二

兰陵市上澒嚣尘,药杵声中,乐隠沦儿軰荷鉏,今日去一株,添种杏林春。

雪舟棹歌【并序】

湖南潘公珍仲,自号雪舟,以耆艾之年监税江阴县。洪武戊辰冬,赴京考绩,语予曰:「今将告老于朝,得旨,则扁舟载雪而归矣。」雪舟之兴,盖与山阴王子猷有不同耳。吁!昔者陆公纪官满欝林,归舟载石,使当日苞苴有物,则奚用是石为哉?公之雪舟意,盖如此。若夫鸱夷子皮之舟,装江南重寳,复窃取倾国之尤物,随之污蔑五湖,遗臭千古。其视吾载石与雪者,不翅霄壤。今雪舟之归,虽未可必然,其志趣髙洁如此,虽在市朝,亦必为清白吏,是亦不归之归也。予嘉之,故为作《雪舟棹歌》三章,以道其乐云。

载雪兮,孤舟;帆江风兮,中流。兰槐归兮,无恙。吾将老兮,沧洲。

  再歌

剖肉兮藏珠,抱玉兮求沽,怅斯人兮非吾徒,寻鸥盟兮侣樵蘓。

  三歌

舟揺揺兮江水长,五老玉立兮遥相望,解吾缨兮濯湖湘,乐吾之乐兮未渠央。

送王主簿赴京考绩

三年一枝,此鸾棘;一息万里,方鹏程。长安西日,举头近;匹马北风,行色清。朝廷考绩,埀令典;台阁交荐,蜚英声。邻封野老,头雪白也,折梅花作送行。

雪岩诗为江阴李县丞作

瞻彼雪岩,太行之阴,玉树琼林,纎滓弗侵。雪岩峩峩,岩有薜萝。有美君子,居岩之阿。峩峩雪岩,蔚萝如昔,时止时行,不泥其迹。雪白而清,岩静而深。曷其似之?君子之君子,之心始终一节。谓予不信,如彼岩雪。

寄希物先楚兰江二禅老

优钵花开,五百年连枝香彻九重天,恩承雨露,移金刹,语带烟霞潄玉泉,虎踞龙蟠多古迹,燕来鸿去又新年,老夫懒着游山屐,空仰崔嵬夕照边。

过烈塘祖坟里,人牧牛于垄上,以诗呈郡邑。

凤桥之西,烈塘东,我祖我祢,马鬛封。向来松柏蟠,苍龙灰飞烟灭。邱前风,十年天造,开鸿蒙,恩沾万国,生育同。垄头萌蘖,春蒙茸,藤枝棘花杂青红。牛羊斧斤集如蠭,一年一度一扫空。白头遗孤,抱哀恫,麾之不去,欺龙钟,无阶上天诉天翁。吞声踯躅,泪满胸。府公頼有渤海龚琴堂,长贰明且聪,令行如风偃蒿蓬。樵夫牧人乃絶踪,将来宰木蔽幽宫。九原感戴恩无穷。呜呼,九原感戴恩无穷。

懐成都监仓赵执中三首

掷去,任公旧钓竿。龙墀拜命,即之官。丈夫志在功名外,蜀道行来自不难。

  二

七千里外,芙蓉城。四五月间,鶗鴂声。月俸支来,剩沽酒。莫遣闲愁,取次生。

  三

公余访古,碧鸡祠官栁野梅皆可诗。我欲见诗,知雅兴如何?黄耳到家迟。

寄熊元修

五湖三泖一■〈氵卯〉仙,心骨俱清,地更偏。睡鸭烧香书屋里,闲鸥结社钓矶边。絶怜芳草无尘土,又喜黄杨阅闰年。熟客不来清昼永,南山相对两悠然。

晚香亭为蒋公勉作

维莫之秋,百草不芳,惟菊有华,晚节之香,君子拟之。金玉其相,颙颙卬卬,气凌风霜。回视春葩,绮罗靓妆。及兹凉秋,扫迹穷荒,菊也特立,澹乎坤裳。我佩尔纫,我带尔纕。厥徳之馨,匪飡其英。亭有三径,里犹柴桑;亭亦有池,永同南阳。宜尔父子,眉寿无康。矧有佳客,骆、卢、王、杨,髙堂起居,阶庭趋跄。玩物适意,其乐洋洋。鄙人作歌,以侑称觞。

题龚景良傍梅书屋

南昌山水非不佳,卜邻直欲傍梅花。花开歳晚,香满屋,清致不减林逋。家三间茅宇,大如斗,四壁图书杂蝌蚪。腹笥便便,不自多,汗竹之编长在手。有时门外雪三尺,羣籁无声,人絶迹。梅花立雪,似游扬,不作桃哀憔悴色。春风满面,笑相看,知我铁心同歳寒。他日移居玉堂署,应有品题称二难。洛阳牡丹春,比屋日夜沉酣沸丝竹。何当聆我读书声,亦若闻韶觧忘肉。

次韵荅毛云庄并简太希先生

吾闻天台之山,冠东南,蔚有清气,非云岚。山髙一万八千丈,石头毛髪青■〈毛参〉■〈毛参〉锺灵仙释,踵相接,求为世用,畴能堪?不知三纲九法是何物,浪说千岩万壑能穷探。云庄先生,隠君子,非仙非释,栖苔龛,胸中氷满壶,头上雪一簮。羲皇以来,书尽读,热官不要,诗仍湛。草堂侣有北山鹤,菊泉饮比南阳潭,清风日扫三径竹,寒霜歳熟千头柑。齐名子,陈子不爱功名,酣坐谈风月,只松麈卧游山泽,非桃骖。老夫恨臂不羽翼,翩然飞去,时相叅。四壁同马卿,一裈如阮咸,犹喜盘飡菜有二十七。生世年踰八十三,忘机颇觉白生室,造道尚欲青于蓝。向来行路如棘涩,今乃茹荼犹荠甘。小山老丛桂,沧江倚枯柟。爱君杰作神气壮,睠我孤陋颜色惭。兰陵府主,莲幕客,皆云此诗压倒方云庵,赤手鲸牙力可拔。薫人鸡舌香微含,余波及我老孤研,清入肺腑蠲焚惔。一朝怪事出,幕府口不忍语,非三缄。令威到家兮能自谈。

译进城一次,便来相寻一次,只因喜爱谈论诗歌,知道你情趣深厚。年终闭门,天气寒冷不出门;折下梅花,想把今年陇头的消息寄给你。二 兰陵市上喧嚣尘土飞扬,在药杵声中,喜欢隐居的年轻人们扛着锄头;今天离去一株,又添种一株杏树,增添杏林的春色。《雪舟棹歌》【并序】湖南人潘珍仲公,自号雪舟,年老时任江阴县监税。洪武戊辰年冬天,他赴京考核政绩,对我说:“如今将要向朝廷告老,如果得到诏旨,就乘一叶小舟载着雪归来了。”雪舟的兴致,大概与山阴王子猷不同。唉!从前陆公记载官职期满时,归舟载石;假使当日贿赂中有实物可取,又何必用这些石头呢?潘公雪舟的用意,大概就是如此。至于鸱夷子皮的船,装载江南珍宝,又偷取倾国倾城的美人,随着他污蔑五湖,遗臭千古。与我所说载石、载雪相比,何止霄壤之别。如今雪舟归来,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真会如此,但他的志趣如此高洁,即使身在朝市,也一定会成为清白之吏;这也是不归而归。为此我赞美他,特作《雪舟棹歌》三章,来说明他的快乐。载着白雪啊,孤舟;船帆迎着江风啊,行在江心。兰花槐树归来啊,一切平安无恙。我将老去啊,在沧洲。再歌 剖开肉体啊藏着明珠,怀抱美玉啊等待求售;惆怅这样的人啊不是我的同道,寻找与鸥鸟的盟约啊和樵夫为伴。三歌 小舟摇摇啊江水漫长,五老峰如玉人挺立啊遥遥相望;解下我的帽缨啊在湖湘水中洗濯,享受我的快乐啊还没有到尽头。送王主簿赴京考绩 三年任职便如鸾鸟暂栖一枝,正是棘署之才;一息之间志在万里,正有鹏程。长安西落的太阳仿佛近在抬头可见之处;单骑迎着北风,行装清简。朝廷考核政绩,足以垂为典范;台阁交相推荐,必将声名远播。邻近封地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折下梅花来为你送行。为江阴李县丞作《雪岩诗》看那雪岩,在太行山的北面,玉树琼林般洁白,纤细尘滓也不能侵染。雪岩高耸,岩上有薜荔和女萝。有位美好的君子,居住在岩石的山坳。高高的雪岩啊,繁茂的藤萝依旧如昔;时而止息,时而行动,不拘泥于固定的踪迹。雪白而清洁,岩石幽静而深远。什么可以与它相比呢?是君子中的君子,内心始终守持一节。如果你不相信,就看看那岩上的白雪吧。寄给希物先、楚兰江二位禅老 优钵罗花开放,五百年连枝,香气直透九重天;承受皇恩雨露,移居到金色佛寺;说话带着烟霞之气,如同在玉泉中漱洗。这里虎踞龙蟠,多有古迹;燕子飞来鸿雁飞去,又是一年。老夫懒得穿游山的木屐,只能遥望夕阳映照下的高山。经过烈塘祖坟之乡,看见有人在坟垄上牧牛,作诗呈给郡邑。凤桥以西,烈塘以东,我的祖先和父亲,坟丘如马鬣。过去松柏盘曲,如今却苍龙般的树木灰飞烟灭。坟丘之前的风啊,十年来承受天造之变,开辟鸿蒙;恩泽遍及万国,生养万物同样深厚。坟垄上新生的枝芽,春天长得茂密;藤枝、荆棘、花朵交杂着青红。牛羊和斧斤像蜂群一样聚集,一年一次把这里扫荡一空。白头的遗孤,怀抱哀痛;挥手驱赶也不离去,反而欺负我年老衰弱;没有阶梯可以上天控诉天帝。只能忍声徘徊,眼泪充满胸膛。幸赖府公有渤海人龚琴堂,长官和副职都明察聪敏;命令一下如风吹倒蒿草。樵夫牧人于是绝迹,将来树木会蔽护幽深的墓宫。九泉之下感戴恩德无穷。呜呼,九泉之下感戴恩德无穷。怀念成都监仓赵执中三首 丢开吧,任公旧日的钓竿。到宫门接受任命,立即赴任。大丈夫的志向在功名之外,蜀道再远,走来也自然不难。二 七千里之外,是芙蓉城;四五月间,传来鶗鴂的鸣声。按月支取俸禄,剩下的钱就拿来买酒。不要让闲愁,任意地滋生起来。三 公务之余访寻古迹,碧鸡祠、官柳、野梅都可以入诗。我想见到你的诗,知道你的雅兴如何;只是黄耳传书到家还迟。寄给熊元修 五湖三泖一带,真是神仙居处;心灵和骨气都清雅,地势更是偏僻。睡鸭香炉在书屋里焚香,悠闲的鸥鸟在钓鱼矶旁结社。尤其怜爱芳草没有尘土,又欣喜黄杨能够经历闰年。熟客不来,清静的白昼显得格外漫长;与南山相对,彼此都悠然自得。晚香亭,为蒋公勉而作 时在莫秋,百草都不再芬芳,只有菊花开放;它晚年的香气,正可以用来比拟君子。品格如金玉般美好,仪态端庄高昂,气势凌越风霜。回头看春日的花朵,只有绮丽罗绮般的妆饰;到了这清凉的秋天,它们的踪迹已扫尽于荒野,只有菊花卓然挺立,淡淡地如同大地的衣裳。我把你佩在身上、系在腰间;你的德行之馨,并不是因为吞食菊花的花瓣才有的。亭子有三条小径,乡里仍像柴桑;亭子又有池塘,长久地同南阳相似。愿你父子都享有高寿而安康。何况还有骆、卢、王、杨等佳客,在高堂上问候起居,在庭阶间恭敬进退。赏玩景物以怡情适意,快乐洋溢。我这个鄙人作歌,来助兴劝酒。题龚景良的傍梅书屋 南昌的山水并非不好,选择邻居却只想靠近梅花。梅花在岁暮开放,香气充满屋子,清雅情趣不减于林逋。家中三间茅屋,大得不过像斗一样,四面墙上满是图书,杂有蝌蚪古文。肚里的书虽然充盈,却不自夸;汗竹所写的书籍总在手边。有时门外积雪三尺,各种声音全无,行人踪迹断绝。梅花立在雪中,仿佛游扬自得,不作桃花那种哀伤憔悴的样子。春风满面时,它含笑相看,知道我有和它一样经受岁寒的铁石心肠。日后迁居玉堂署,应当会有品评题咏,称作两位难得的人物。洛阳牡丹盛开的春天,家家户户日夜沉醉,丝竹声喧闹。什么时候能听到我的读书声,也像听到《韶》乐一样,忘了肉味呢?依韵答毛云庄,并简寄太希先生 我听说天台山为东南诸山之冠,盛有清气,并非只是云雾山岚。山高一万八千丈,山石如人的毛发般青翠丛密;钟灵毓秀之地,仙人和僧人接踵而来,寻求为世所用,又有谁能承受呢?却不知道三纲九法是什么东西,只空谈能够穷尽千岩万壑。云庄先生是隐居的君子,不是仙人,也不是僧人,栖身在长满苔藓的龛室;胸中冰清如满壶冰水,头上白雪似只插一根簪子。羲皇以来的书,他全都读过;热闹的官场不要,诗却仍然写得清湛。草堂的伴侣有北山的鹤,菊泉的饮水胜过南阳潭;清风每日扫过三径竹林,寒霜之下每年成熟千头柑橘。齐名的朋友中,陈子不爱功名,酣坐畅谈风月,只凭松枝拂尘卧游山泽,并不乘桃木车马。我只恨双臂没有羽翼,不能翩然飞去,时时与你相参。四壁空空如马卿,衣裤简陋如阮咸,却还高兴盘中蔬菜有二十七种。活到如今超过八十三岁,忘却机心,颇觉得白发已经生满屋室;求道仍想青出于蓝。过去行路艰难如荆棘,如今即使吃苦,也觉得像荠菜一样甘美。小山上老桂丛生,沧江边倚着枯楠。我喜爱你的杰作神气壮盛,反观自己的孤陋,面色惭愧。兰陵府主和莲幕宾客都说,这首诗压倒了方云庵,徒手拔鲸鱼獠牙也有那样的力量。熏人的鸡舌香微微含在口中,余香波及我这个衰老孤独的砚台,清气进入肺腑,消除了烦热。一旦怪事发生,幕府中人连说都不忍说,哪里是仅仅三缄其口。令威归来到了家,竟能自己说话。

常郡经歴郑履元礼吾友天台陈太希之门人,到任数月,家人至而元礼病疫而殁,寡妻稚子,遑遑无归,予作二诗以哀挽之。

盲风歘起,怪禽呼吹,折琅玕树一株。何事天公浑不管?生年多赋道旁樗。

  二

琅玕树折,凤巢倾,胆落,鹓雏抱母鸣。故国欲归,双羽弱,哀哀啼作杜鹃声。

延陵野老歌送张太守

延陵野老巾满霜,送侯入朝。歌道傍,歌中不解说循良,但云三载安农桑,官无烦苛,歳丰穰,饥有菽粟,寒衣裳。我侯兴学扶纲常,授经诸生,踵陈襄,一鼓士气弛而张。剑井亦复腾辉光,讼庭春来莎草长。风行四邑,方泱泱。九重天语,星使将五马,夜趣天官装。黎明马出金斗坊,羣氓犹挽青丝缰。铨衡郡才进岩廊,将见列郡皆龚黄,连歩拾级登庙廊,佩鸣珩璜,谨趋蹡。掖垣紫薇花自香,甘棠之爱,民弗忘。大江东流,青海洋,我思悠悠未渠央。

寄吕教谕觅惠山泉

木屐上山,老无力;茶铛觅泉,犹累人。目光直射九龙角,胸次欲浣三斛尘。水符分竹,果如约;石床焦桐,堪作薪。君当知,我鄙肉食,一瓢不厌平生贫。

寄袁子英

横山东望,昆山逺,江水西来,海水连。每辱手书,论著述,犹如面晤,奉周旋。微阳喜复,飞葭管,大有重书,汗竹编。若问老夫儿女事,曾孙又抱,小春前。

谢余提学摘藳序

虚誉何人说?草玄雄文为我冠。蒲编诸公共美,金声掷儿軰争夸。石刻传箬褁,小团阳羡月,缾封新汲惠山泉。故乡风土殊萧瑟,聊作梅花寄海边。

挽吴母曹氏

贤母无复见,孤儿痛奈何?绛纱空幔在,彤史阙文多。林竹冬犹笋,廛氓巷不歌。蹇予妻若子,垂涕忆委佗。

代王尚絅挽吴母

淀山湖上避兵时,总角曾闻阿母慈,霜野不教儿子出冰池,竟得鲤鱼。知生前冠冕升堂拜,死后芬芳妇徳碑。愧我不才,俱靡及。抽毫遥写楚些悲。

次韵贾教授暮春言懐

琴有徽音,剑有光。惜哉,江海老,张苍且将浊酒供瓢饮,何必明珠用斗量?坛杏作花,红树暖;泮芹抽叶,翠波香。鳌山邈在天东北,时复瞻云首一昂。

寄莱阳县丞苏伟正

触热访,而翁莱阳书适至。而翁释离忧,吾侪慰驰系。青云发轫,初甘雨随车沛,旱岁竟丰穰。天恩更汪濊,廛氓九衢舞,海市百灵喜。魁然英妙年,际此太平世。蹇予八十翁,懐人二千里。哦松公务余,食檗珍珠。比魏公百韵诗,仕学有遗轨。

钱孝女诗

断臂耻受污,剜目示守节,断髪割耳鼻亦截,忍弃夫家,甘毁灭。吁嗟!钱氏女,孝心亦如之。剟肉于股疗阿婆,想当持刀入手时,精诚黙感天翁知。百灵撝呼走神医,肉乃化作药石,糜溲除淋液,腹除癖,如以汤泉浇雪释。婆无呻吟,女弗戚。邻翁里媪皆叹息。予生慕忠孝,老去仍惓惓。每见返哺乌,如甫拜杜鹃。愿言屏■〈氏鸟〉鸮,不与同戴天。竹林寒笋,冰池鲤泽,中堇菜篱根米。天其埀恩锡孝子,董狐尽为书青史。

和江阴郑教谕登楼

为爱君山好,每登楼上头。一毡浑不冷,有酒更何愁。歳月江流急,人生泡影浮。兴来歌舞罢,倚槛看天不。

次韵答陈推官

珍重,新诗遗华于翠,织成披云,天似洗。连日雨频,倾大府,羣英聚清,朝列爵荣。正湏康济力,膏泽被苍生。

和陈推官过余公祠【公讳阙,字庭心,元进士,安庆路总管,守城死。洪武初,勅建元忠臣庙,谥忠宣公】

砥柱回澜,屹吕梁。安知谁武,复谁汤?六年守战,孤臣死。一代文章,万丈光。草木荒城,威肃肃。丹青遗庙,貎扬扬。悲歌沃酹,知何日?北斗持来,挹酒浆。

殷孝伯挽词

忆昔覊旅中,片言识鬷蔑,十载忘年交。兵戈正骚屑,□□□□知子早卓越。春秋参五传,穷源见澄彻,□□□□□□□□□□。维时陵谷变,遵飬卧岩穴。洪武更化初,锋车聘髙洁,辞劳忤当路。一命万里彻,志违乌鸟飬,泪忍啼鹃血。咸阳火方烬,教雨沃余烈。奂轮周孔庙,骏奔豆笾设。庭生书带草,青青比兰茁。孤云日在望,缩地恨无诀。遄归一觐省,亟去两踰月。老夫获晤语,清风濯烦热。著述亦已多,讨论心愈切。安知三叠歌竟作,千古别。招魂頼遗孤,魂归母埀絶于乎?世之人赋命何优劣?或厌饫八珍,子独茹冰雪;或稳歩康庄,子独蹊坑陧行行止于斯,矩歩踵先哲。昆山云气惨,娄江水声咽。谁为有道碑,修名罔磨灭。

哭卢知州【讳熊字公武】

束帛三征,出薜萝。云阶歩武,正逶迤。飘风动地,须臾静。奈尔琅玕,遽折何?

  二

雪手滩流,理茧丝,一襟华藻,竟何施?秋风夜月,华亭鹤,又作悲声,似昔时。

送浦良能之安陆府代父从军

秋风凉,秋夜长。徃哉!读父书,超然出戎行。诗书元帅,古来有;缙绅先生,今汝望。

寄徐伯枢县丞

逐客多焚,昼锦衣谪仙喜得,夜郎归。古来白雪词难和,此去青山志不违。洗马池边,杨栁暗;卧龙冈上,豆苗肥。独怜棣蕚秋萧瑟,又见西风旅鴈飞。

译常郡经历郑履元礼,是我朋友天台陈太希的门人。他到任几个月,家人到来时,元礼却因疫病去世;留下寡妻幼子,惶惶不安而无处归依。我作二首诗哀悼挽念他。狂风突然刮起,怪鸟呼啸,吹折了一株琅玕树。天公为什么全然不管?他一生多次被写成道路旁的樗树。二 琅玕树折断,凤凰巢倾覆;胆气已落,鹓雏抱着母鸟哀鸣。故国想要归去,双翅却还弱小,只能哀哀啼哭,发出杜鹃般的声音。延陵野老歌送张太守 延陵野老头巾上满是霜,送侯入朝,在道路旁歌唱。歌中不懂得铺陈循良政绩,只说三年间使农桑安定,官府没有烦苛,年岁丰收;饥荒时有豆粟,寒冷时有衣裳。我侯兴办学校、扶持纲常,给诸生讲经,接续陈襄,使士气一度松弛的重新振作。剑井也重新焕发光辉,讼庭春来莎草滋长。教化风行四邑,气象正盛。九重宫阙传下天语,星使将带着五匹马,连夜催促准备朝服。黎明时马匹出了金斗坊,百姓还在牵挽青丝缰绳。铨衡选拔郡中人才进入朝廷,将会看到各郡都有龚遂、黄霸这样的良吏;接连登阶进入庙堂,佩玉铿锵,恭谨趋行。掖垣的紫薇花自然芬芳,百姓不会忘记对甘棠般的爱戴。大江向东流,青海浩荡;我的思念悠长,至今还没有止尽。寄给吕教谕,求取惠山泉水 穿着木屐上山,年老而没有力气;为了寻泉煮茶,还要劳累别人。目光直射九龙峰角,胸中想洗去三斛尘垢。你分给我的竹制水符,果然依约送来;石床和焦桐,都可以拿来当柴烧。你应当知道,我厌恶肉食,一瓢清水也不嫌弃,甘愿一生贫穷。寄给袁子英 从横山向东望,昆山在远处;江水从西面来,与海水相连。每次承蒙你写信,谈论著述,就像面对面相见,奉陪周旋。微弱的阳气重新令人欣喜,飞葭管也随之应和;又有大量新书,足以汗湿竹简。若问老夫儿女的事情,曾孙又抱在怀中,已在小春之前。感谢余提学为《摘藳》作序 虚名虚誉是谁说的?你以扬雄《太玄》般的雄文,把我推为第一。蒲编中的诸位朋友都共同称美,文章如金声掷地,后辈争相夸赞。石刻流传,竹叶包裹;阳羡的小团茶,惠山新汲的泉水,也都以瓶封存。故乡风土格外萧瑟,姑且作梅花寄到海边。挽悼吴母曹氏 贤德的母亲再也见不到了,孤儿悲痛又能怎么办?绛纱空帷还在,彤史中缺失的文章很多。林中的竹子到了冬天仍会生笋,街市百姓和巷中居民却都不歌唱。我这个困顿之人,妻子和儿女般地感念她,流着泪追忆她从容美好的仪态。代王尚絅挽悼吴母 在淀山湖上躲避兵乱时,我年幼,曾听说母亲的慈爱;她不让孩子在霜野中走进冰冷的池塘,却终于还能得到鲤鱼。知道她生前戴冠受封、升堂接受拜见,死后还会有芬芳的妇德碑。我惭愧自己没有才德,什么都来不及做到;提笔遥写《楚些》般的悲辞。依韵答贾教授暮春感怀 琴有美好的徽音,剑有耀眼的光芒。可惜我老在江海之间,张苍也只将浊酒装在瓢中饮用,何必用斗来计量明珠呢?坛边的杏花开了,红树温暖;泮宫的芹菜抽叶,碧水带着香气。鳌山遥远地在天的东北方,我时时抬头望云。寄给莱阳县丞苏伟正 冒着暑热去拜访时,恰好收到你父亲寄来的莱阳书信。你父亲解除了离忧,我们这些人也慰藉了奔波悬念的心。你从青云开始起步,最初便有甘雨随车而降,久旱之年竟然获得丰收。上天的恩泽更加深厚,街市百姓在九衢上起舞,海市中的百灵也欢喜。你正值英秀年华,赶上这太平时代。我这个八十岁的老人,思念你在二千里之外。公务之余吟哦松风,食用苦檗也视为珍珠。比拟魏公的百韵诗,仕进与为学都有可供继承的轨范。钱孝女诗 有人断臂以羞耻受污,剜目来表明守节;断发、割耳,连鼻子也割掉,忍心抛弃夫家,甘愿自我毁灭。唉,钱氏女子,你的孝心也是如此。你从大腿上剜肉来治疗婆婆,想来当你把刀拿在手中时,精诚已经默默感动上天。百灵呼喊着奔走,请来神医;肉竟化作药石,糜烂小便以消除淋病,腹中积聚也随之消除,仿佛用温泉浇在雪上,使之融化。婆婆没有呻吟,女儿也不悲戚;邻翁里媪都为之叹息。我一生仰慕忠孝,年老以后仍然情意不减。每次看见反哺的乌鸦,都像刚刚拜见杜鹃一样。愿意屏除鸱鸮,不与它们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竹林里的寒笋、冰池中的鲤鱼,以及堇菜、篱根米等孝感之物,愿上天垂恩,赐给孝子;让董狐尽都把这件事写入青史。和江阴郑教谕登楼 因为喜爱君山的美景,所以常常登上楼头。一条毛毡全然不觉得冷,有酒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岁月随着江水急速流逝,人生如泡沫和幻影漂浮。兴致来时歌舞一番,完毕后倚着栏杆看天。依韵答陈推官 珍重!你的新诗把华美的辞采遗落在翠色之间,如织成锦绣披在云上,天空仿佛被洗过。连日频繁下雨,倾注大府;群英聚集而清雅,朝廷给他们授予爵位荣耀。正需要施展康济天下的力量,使恩泽遍及苍生。和陈推官经过余公祠【余公名阙,字庭心,元代进士,任安庆路总管,守城而死。洪武初年,下诏修建元代忠臣庙,谥号忠宣公】像砥柱回转狂澜,吕梁山巍然屹立。谁知道谁是武王,谁又是商汤?守城作战六年,孤臣终于战死。一代文章,光芒万丈。荒城中的草木,仍显出肃杀威严;丹青描绘的遗庙,容貌堂堂。悲歌斟酒祭奠,不知到哪一天?愿持北斗作勺,舀取酒浆来祭祀。殷孝伯挽词 回忆从前羁旅途中,凭片言便认识了鬷蔑,结成十年忘年之交。兵戈正骚乱,□□□□,才知道你早已卓越出众。你参校《春秋》五家传注,穷究源流而见识澄澈,□□□□□□□□□□。当时山河陵谷变迁,你遵养时晦,卧居岩穴。洪武改制之初,朝廷用驿车征聘高洁之士;你辞谢劳役,触忤当权者。微小的官命却传达万里,志愿不能实现,无法像乌鸟那样奉养父母,眼泪只能忍作杜鹃啼血。咸阳的战火刚刚烧尽,教化之雨浇灭余焰。周公、孔子的庙宇焕然轮奂,骏马般奔走前往,陈设豆笾祭祀。庭院里生出书带草,青青的样子胜过兰花初茁。孤云和太阳都在望中,只恨没有缩地之术。匆匆回来拜见父母,急忙离去,两个月便往返两次。老夫有幸与你相见交谈,清风洗涤了烦热。你的著述已经很多,讨论学问的心意更加恳切。哪里知道三叠歌竟成为千古诀别。招魂还要依靠遗孤,魂归来吧,母亲将要断绝了,呜呼!世人的命运为什么有如此优劣?有人饱享八珍,你独自吞食冰雪;有人安稳走在康庄大道,你独自在坑洼小路上艰难行走。你的行止至此,步步遵循先哲。昆山云气惨淡,娄江水声呜咽。谁来为有道之士立碑,使你的美名永不磨灭?哭悼卢知州【名熊,字公武】朝廷三次以束帛征召,你才出于薜荔萝蔓之间。登上云阶,步履正渐渐通达;骤起的狂风震动大地,片刻便归于平静。可惜你这根琅玕,为什么突然折断了?二 雪手滩水流,整理蚕丝;满襟华美文采,最终又能施展在哪里?秋风夜月之中,华亭的鹤再次发出悲鸣,仿佛仍是从前的时光。送浦良能到安陆府代父从军 秋风凉,秋夜长。去吧!读着父亲的兵书,超然走入军旅。以诗书为元帅,古来就有;如今缙绅先生们寄望于你。寄给徐伯枢县丞 被贬的客人多已焚毁旧物,穿上昼锦衣的谪仙也欢喜从夜郎归来。自古《白雪》这样的诗歌难以唱和,此去青山,志向不会违背。洗马池边,杨柳浓暗;卧龙冈上,豆苗肥美。只是怜惜兄弟如棠棣花般在秋日萧瑟,又看见西风中旅雁飞翔。

某巢居病疟,有客自青门山来者,语予曰:「贤太守过道乡,佳城以吊,以酹,且为之扶植仆碑,添土旧封,又将筑周垣而护之。残山剰水,皆有徳色。」某闻之,喜不觉其疾顿愈,起坐午窓,老砚濡墨,笔是诗以记盛事。洪武十年歳在丁巳七月十日也。

世有文潞公,乃立明道,表明道,表不立。斯文尚幽眇,时有孔北海,乃称通徳门。通徳门不称,大儒曷推尊古人?今人同此心,当风正欲披其襟。嗟予巢家子,驺子传道龙门。天下士一朝扣天闗,独立批龙鳞。祗恐緑衣黄裳悞人主,安知炎烟瘴雨危其身。万里投荒,挺霜竹。归来青山,竟埋玉。迄今二百九十年,陵谷几畨经变迁。折角麒麟卧荆棘,复见薄侯驻熊轼。鬛封添得乌衔土,颓碑扶起龟趺石。先生九京知不知名在人间益辉赫。孔北海,文潞公,今人古人将无同?青天髙髙不可问,白杨为我呌西风。

题夜潮图

昔余夜醉钱塘酒,看潮八月中秋后,银山涌出海门来。潮声殷若雷霆吼。此图之作知几年?当时景物皆依然。云山两岸淡笼月,雪浪一江髙拍天。一观顿觉毛髪立,再观祇恐衣裳湿。扁舟渔子任掀舞,别渚鸥鳬自翔集。奔腾澎湃无足惊,人间平地风波生。乗桴尼父果浮海,从游我亦跨长鲸。

郭府判惠佛面竹杖,盖以佛状而名之。矧夫节有交互之异,旁生两枝,末复为一。视他杖殊不同,诗以谢之。

颀然,此君生越裳,化身无乃,是空王生来丈六紫金相,复现太乙青藜光,孙枝并出,比能秀老节交错成文章。只恐化龙飞入海,尚烦垂念瞽伥伥。

呈府官求刋思贤録

忠公神游白玉京,凤凰无复朝阳鸣。寥寥二百九十载,其文况忍成漂零?某也束髪颇嗜学,四方掇拾,手不停。珠聫璧合,缀方册,字字句句含芳馨。向来避地东入海,挟书几落长平坑。还家暗投科斗壁,何异宝剑埋丰城?郡公宣化重名教,斯文要俾晦复明。颠呼铁笔写坚木,彷佛中郎镌石经。萤窓雪案人快覩,妙语炳如悬日星。显忠不须庵,忠邹无用亭。牵裾伏蒲想仪型,俨然见我乡先生。

题徐良夫耕渔轩

我本耕渔人,喜子与同志子居中吴山水窟,比我延陵更佳致。太湖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连紫翠,山皆可畊,水可渔,无复纷纭婴世累。朋游日接,慎威仪,酣酒赋诗,时适意。客来遗我金兰集,俨然承颜,依玉立。因以今人思古人,与客评论。重于邑辍耕莘野,赴阿衡。后人哓哓疑割烹,掷去渔竿,佐周武鹰扬之劳,亦良苦。当今盛时,伊吕多幽栖,正宜安薜萝。山中小草或浪出,千虑鲜能无一失。愿言飬髙,持素心,百炼不改,坚如金相过未拟。聆跫音,寄言时复相规箴。

生日口号

余生重作太平民,雪色绫袍,皂葛巾,儿业经鉏,能飬志,家居瓢饮,不忧贫。屋头个个慈乌喜,阶下翩翩舞鹤驯。此日谁为汤饼客?孟光相对鬓如银。

  二

秋菊春兰各有时,颓然老我一书痴。脚跟不识青云路,头髪空成白雪丝。怕醉有时曾止酒,遣闲无日不吟诗。傍人若问今年几?八十年前五歳儿。

送聪上人

苏州有即常州有,今雨来时,旧雨来铁限门前,人立雪宝华堂上,鼓鸣雷九州岛禹贡包时橘,十里吴王醉处梅,请与淡翁论古意,老夫朝暮亦浮杯。

送僧归四明省母

同根华蕚,两三枝,甘软能供老阿■〈弥上女下〉不用睦州蒲织履,睦州因得赋归迟。

  二

吴霜如雪,满袈裟。正月阑珊,可到家?别有一般清浄,供髙堂设法,向摩耶。

送郑教谕进表之京

束毡黉舎,跨征鞍,奉表朝家,庆履端。虎拜三呼,称万寿。龙颜一笑,宴千官。酌来天上葡萄酒,洗去胸中苜蓿盘。官様文章新制作,老夫刮目待归看。

过天宁寺,阅行中和尚《澹居稿》,知其邃于易学,兼长于诗,故寄此。

西来祖业,继箕裘;旁入儒林,托泳游。二雅什中,歌矩度;九师注外,易源流。松堪受记,皆摩顶;石解知音,亦点头。逸兴飘飘,谁足拟?白云飞度,楚江秋。

次韵陈推官元旦作

东风杨栁驿桥边,香雪沽来斗十千。早饮屠苏懐旧俗,遥瞻阊阖贺新年。万方人乐升平世,五色云开咫尺天。廊庙器成今未晚,着鞭姑让祖生先。

正月十四日代简招乡中亲友

上元之前,日将午,相邀诸公集环堵。山瓢持作鹦鹉杯,畦蔬撷取龙根脯。两儿肃客,衣襜襜。老夫鹤立,梅花檐照天。蜡烛夜有月,勿谓寒舍无灯,相弃嫌。

寄管伯龄兼简陶呈甫

前年诗写心声去,今日人来口信通。一自初交经世变,两无相笑坐文穷。昆山氷柱轩窓外,笠泽烟波赋咏中。更忆南邻龙顶竹,曾留东走鹿皮翁。

张伯仁兄弟濠梁蒙恩还乡

客行二月初三日,诗到千墩,寄二难。且喜江南春气早,不闻濠上雨声寒。花时多酿酴醿酒,芳馆重修芍药栏。徃事真成塞翁马,正须招集笑相看。

简伯仁里中亲友七人

译我居住在龟巢,正患疟疾,有位客人从青门山来,对我说:“贤太守经过道乡,到佳城凭吊并洒酒祭奠,还替他扶植倒下的墓碑,给旧坟培土,又将修筑周墙加以保护。残山剩水,都显出感德的神色。”我听到这些,不觉欢喜得病立刻痊愈;起身坐在午窗前,用老砚磨墨,提笔作诗来记载这件盛事。洪武十年,岁在丁巳,七月十日。世间有文潞公,于是为明道先生立碑来表彰他;碑没有立成,这篇文章也仍然幽微难明。后来有孔北海,便称扬通德门;通德门没有受到称扬,大儒怎么会推尊古人?今天的人也有同样的心愿,面对清风正想披开胸襟。可叹我龟巢家的子弟,驺子传授龙门之学。天下士人一旦叩击天关,便独自站立批逆龙之鳞。只怕绿衣黄裳会误导君主,哪里知道炎烟瘴雨会危及自身?万里投身荒远之地,挺立如霜竹;归来时青山之中,终于埋下美玉。至今二百九十年间,山陵谷地几番经历变迁。折角的麒麟倒卧荆棘,又见薄侯停驻熊轼。坟土增添,乌鸦衔土而来;颓倒的碑石扶起,龟趺重新立于石上。先生在九泉之下知道不知道?你的名声在人间更加光耀。孔北海、文潞公,今人和古人难道没有相同之处吗?青天高高,无法询问;白杨替我向西风哀鸣。题《夜潮图》从前我曾在钱塘夜醉饮酒,在八月中秋之后观看潮水;银山般的潮头从海门涌来,潮声震响如雷霆怒吼。这幅图创作于多少年前?当时的景物依然如故。两岸云山在月光下淡淡笼罩,一江雪浪高高拍打长天。看一眼便觉得毛发竖立,再看一眼只怕衣裳都会被打湿。小渔舟任凭潮水掀舞,别处的鸥鸟和野鸭自行飞翔聚集。奔腾澎湃并不值得惊惧,人间平地也会生出风波。孔夫子如果乘木筏果真漂浮入海,我也愿随他跨上长鲸。郭府判惠赠佛面竹杖,因为杖面像佛而得名。何况它的竹节有交错的特别形状,旁边生出两枝,末端又合为一枝。看起来与其他手杖很不相同,作诗感谢他。这位竹君高大挺拔,生在越裳;莫非是佛王化身?空王本来现出丈六紫金之相,又重新显出太乙青藜的光辉。孙枝一同生出,秀美的老节交错成文。只怕它化龙飞入大海,还要劳烦你垂念我这个昏昧无知的人。呈给府官,请求刊刻《思贤录》忠公的神魂遨游白玉京,凤凰不再在朝阳处鸣叫。寂寥二百九十年,他的文章怎么忍心任其散失?我自幼便很爱学习,四处搜集,手不停息。珠联璧合,缀成方册,字字句句都含有芳香。过去避乱向东进入海边,带着书籍几乎掉进长平的坑中;回到家又暗中投进蝌蚪文的墙壁,和宝剑埋在丰城有什么不同?郡公宣扬教化,重视名教,要使这篇文章由晦暗重新显明。赶快呼唤铁笔刻写坚木,仿佛让蔡中郎镌刻石经。萤火窗、积雪案前的人都快意观览,妙语灿烂如悬挂的日月星辰。显忠不需要庵,忠邹也不必亭;想象牵衣伏蒲时的仪范,俨然看见我乡里的先生。题徐良夫的《耕渔轩》我本来就是耕田捕鱼的人,喜爱你与我志趣相同。你居住在吴中山水深处,比我的延陵更有佳趣。太湖有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连成紫翠;山都可以耕种,水都可以捕鱼,再没有纷乱世务来纠缠。朋友每日相会,谨慎保持威仪;痛饮作诗,时时以此自得。客人送给我《金兰集》,仿佛亲承尊颜,依傍玉树而立。于是借今人追想古人,和客人共同评论。重耳在邑中停止耕作,前往辅佐阿衡;后人纷纷怀疑他曾参与烹杀。后来他抛下渔竿,辅佐周武王建立鹰扬之功,也实在辛苦。如今是盛世,伊尹、吕尚一类的人多隐居山林,正应该安居薜荔萝蔓之下。山中的小草有时也会贸然出仕,千般思虑很少能没有一点过失。愿你涵养高尚品德,保持纯素之心,百炼而不改变,坚如金玉。等你来访时,我会听到脚步声;寄语你,时常互相规诫。生日口号 我活着又重新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穿雪色绫袍,戴黑色葛巾;儿子从事经学和锄耕,能够养志;居家只饮一瓢水,也不忧虑贫穷。屋檐上的乌鸦一只只欢喜,台阶下的鹤翩翩起舞而驯顺。今天谁来做喝汤饼的客人?孟光相对而坐,两鬓已经如银。二 秋菊和春兰各有自己的时节,我颓然老去,仍是个痴迷读书的人。双脚从未踏上青云之路,头发却徒然变成白雪般的丝。怕醉,有时曾经戒酒;排遣闲情,没有一天不吟诗。旁人若问我今年几岁,八十年前还是五岁的孩子。送聪上人 苏州有的,常州也有;今日的新雨到来时,旧日的雨也来到铁限门前。人站在雪中的宝华堂上,鼓声像雷一样鸣遍九州。《禹贡》所说的橘子,吴王曾经沉醉的梅花所在十里之地,请你和淡翁谈论古意;老夫早晚也要举杯漂饮。送僧人回四明探望母亲 同根的花萼,只有两三枝,甘甜柔软,足以供养老母。不要用睦州的蒲草编履,正因睦州之事,才使归期延迟。二 吴地的霜白如雪,满在袈裟之上。正月将尽,你可到家了吗?另有一种清净的供养,可以在高堂为母亲设法事,献向摩耶。送郑教谕进表入京 裹着毡衣离开学校,跨上远行的马鞍,奉表朝见天子,庆贺新年开端。行虎拜大礼,三呼万岁,祝愿万寿;龙颜一笑,设宴款待千官。斟来天上的葡萄美酒,洗去胸中的苜蓿盘餐。官样文章有了新的制作,老夫要拭目等待你回来观看。经过天宁寺,读到行中和尚的《澹居稿》,知道他深通《易》学,又擅长作诗,所以寄此诗给他。承继西来祖师的事业,如同继承箕裘;同时进入儒林,以游学为寄托。二《雅》篇什中歌咏法度,九位大师注解之外又探寻《易》的源流。松树也足以承受授记,因为都曾被摩顶;石头若能知音,也会为之点头。飘逸的兴致谁能相比?白云飞过楚江的秋天。依韵答陈推官元旦所作 东风吹拂杨柳,驿桥边从酒家买来香雪酒,一斗价值十千。清早饮屠苏酒,怀念旧俗;遥望阊阖门,祝贺新年。天下万方的百姓都享受太平盛世,五色云彩散开,仿佛天就在咫尺。成为廊庙栋梁还不算晚,姑且让祖逖先行,我随后赶上。正月十四日代写短信邀请乡中亲友 上元节前,太阳将近正午,邀请诸位朋友聚集在环堵之室。拿山中瓢作鹦鹉杯,摘畦中蔬菜作龙根脯。两个孩子恭敬迎客,衣襟飘飘;老夫如鹤般站立,屋檐下梅花照着天空。夜里蜡烛旁还有月光,不要说寒舍没有灯火,因而嫌弃不来。寄管伯龄,并简寄陶呈甫 前年写诗寄去,表达心声;今天有人来,口头消息终于相通。自从初次交往以来,经历了世事变迁;你我都没有因文章困穷而相互讥笑。昆山的冰柱在轩窗外,笠泽的烟波进入诗赋之中。更怀念南邻的龙顶竹,曾留下向东而行的鹿皮老人。张伯仁兄弟在濠梁承恩后还乡 客中行旅到二月初三日,诗寄到千墩,送给二位贤兄。且喜江南春气来得早,不听濠梁上寒冷的雨声。花开时多酿酴醿酒,芳香馆舍重新修整芍药栏。往事真成了塞翁失马,正应当招来朋友,含笑相看。寄给伯仁及里中七位亲友

临濠人,归去年夏,故园花开,今两春。看花把酒,应共乐;访竹题诗,毋厌频。红尘车马迹,不到沧洲,鱼鸟人相亲。老夫遥望,徳星聚,乗兴几回,车欲巾。

闻赵朋南免官还家,作此代简,并以《孝女传》求诗,兼寄毛世延、熊元修。

水村先生,氷雪姿,一襟清气溢为诗。不同不异,颇奇崛。歩趋李白,仍委蛇。夜郎归来,脱尘屣,濯足淞江太湖水。鸡坛有盟,知弗渝。书或浮沉,况杭苇?衰年万事皆遗忘,咏歌之乐殊未央。请观侧陋出纯孝,援笔为扬兰蕙芳。毛公世业,诗三百,白华补亡,求必获。更烦沤社语闲叟,定有隋珠照方册。

旧冬十二月初四日,次子林赴京。初九日入觐。十三日授开封新郑县学教谕,即日之任。时雨雪连数日,寒甚,眷焉于懐,久而不释。

儿别双亲到日边,承恩径着逺游鞭。一千里外汴梁路,十二月中氷雪天。杨震未期堂有鳣,郑虔何愧坐无毡。只今偃武修文日,正欲鸾胶续断弦。

服霞道人歌

服霞道人本仙骨,隠居琴川山水窟。朝看鼎食,暮鼎烹。富贵于人,果何物?道人忘世味,祗服山中霞。却青精,弃胡麻。八珍视同泥与沙。扶桑飞出金老鸦,氤氲五色抟精华。呴嘘呼吸间入腹,皆河车。手持九霞觞,头戴三朶花。松风为作洞仙曲,絶胜金谷鸣筝琶。一经不学,乃无术。麻姑送酒,徒尔夸。吾服吾霞,吾自足。安知世有万羊禄?夷齐饿死良可怜,留得清名传汗竹。秦人采药寻蓬山,好儿好女无复还。汉宫空设盛露盘,铜仙为之泪汍澜。元霜本非霜,绛雪亦非雪。请从服霞道人逍遥指点,空同授真诀。

贻五牧刘永真

昔贤五牧家何在?今尔幽栖地甚偏。种秫每供彭泽酒,煑茶时汲惠山泉。锦鸠呼妇雨初歇,丹杏作花春正妍。堪笑老夫头似雪,兴来寻戴过前川。

云牧诗为杨同知赋

庐陵美山川,穹林古乔木,云桠三千年。遵飬卑自牧,静言求放心。鸡犬常在目,朅来陟云衢。半刺剖符竹,牧民如牧羊。四郊春草緑,草丰羊茁壮,亦有饱眠犊。岂无败羣者?其藩或轻触,约之鞭用蒲所履,继前躅。致身将青云,岳牧聫佩玉,佐主牧天下。庻类頼蕃育,云牧懋厥功。吾言此芹曝。

王叔明云峰图

王郎多学,画最工,笔法似舅松雪翁。松雪之书妙天下,以书为画,妙亦同。想当洒墨成云峰,豪气压倒陈元龙。层巅崒嵂摩苍穹,咫尺可论千万重。岚光翠滴,天无风,若有微籁鸣杉松。于乎!此时此画,复谁有?我为此甥,懐此舅。

秋林读书图

春风不着长安鞭,秋林读书年复年。百篇蝌蚪自为宝,三足蟾蜍谁与怜?目光烂烂走金电,口角泠泠飞玉泉。老我东家兔园册,尚分邻烛教曾玄。

题村田乐图

老人村老,瓦盆常作鸡豚社,不识州县门。阿翁醉倒,阿婆笑。膝上吚鸦,弄乳孙。

六月八日,得次子书,并书久旱髙田未秧,是夕连雨三日,喜而和之。

新郑书来,剑井边,方将阴石捶荆鞭,雷霆夜作,三更雨,江海寒生,六月天,不惜空囊沽緑蚁,从教破屋湿青毡,北窓风响,萧萧竹,如听南薫奏五弦。

去冬送郑教谕如京诗,为天宁聪公沉滞,至今年六月转托发还,故作此并元诗寄郑。

一诗代折,送行栁,半年竟堕无何乡。祗因沽酒,谢不敏,尚谓道术能相忘。髙堂谈经,多士集,澄江濯缨,清昼长。为问襄阳两耆旧,歌凤曾无说楚狂。

寄谢杨纯夫兼简陈髙士

客来饮,客北海樽;客去送,客东城门。不嫌褦襶,留信宿;各出肺肝,聆话言。三日雨,救赤地;旱百川,水作黄河奔。赋诗为别,并志喜,兼简太邱贤祖孙。

闻袁子英著书作诗寄之

我所思兮耕学翁,壮年气欲吞白虹,眼看陵谷一变改,此心乃与寒灰同。砚田笔耒耨经史,不稼不穑,勤于农。我哀民彝失所飬,锡类且欲来羣蒙。共惟元圣笔六籍,为世大法垂无穷。杨墨溺人甚洪水,孟氏距之成禹功。秦以申商,汉黄老,六朝接迹论虚空,缁黄愈出愈荒诞。冠冕鞠躬趋下风,韩欧间生数百载,凤鸣朝阳羣羽从。中间洛闽继洙泗,卓彼二子能折冲,雄词至今凛生气。宜从孔道追遗踪,东将入海乗艨艟,长江大河无遏壅。老夫独恨双眼蒙,不与观日扶桑东。

赠衡隠居

我昔母年垂九十,带经犂鉏,粗供给。伊今有母八十余,孝飬之声动乡邑。堂前晔晔忘忧花,屋头翩翩返哺鸦。林宗若识茅季伟,荐书定彻天王家。

题渔人扳罾图

译临濠人啊,去年夏天归去时,故园的花正开放;如今已经历了两个春天。看花举酒,应当共同欢乐;访竹题诗,不要厌烦频繁来往。红尘中的车马踪迹到不了水边洲渚,鱼鸟和人彼此亲近。老夫遥望着德星聚集,乘兴几次想驾车前来。听说赵朋南免官回家,作此代为书信,并以《孝女传》求诗,兼寄毛世延、熊元修。水村先生有冰雪般的姿态,一襟清气化作诗篇。既不同于人,也不完全相异,颇为奇崛;步趋李白,却仍然从容曲折。自夜郎归来,脱去尘世的鞋履,在松江、太湖水中洗脚。鸡坛结盟,知道你不会改变;书信有时沉没,何况还要航行于杭苇之间?衰年之中万事都已忘却,唯有吟咏歌唱的快乐还没有穷尽。请看从卑微处出现的纯孝之人,提笔替他宣扬兰蕙般的芳名。毛公世代传承《诗经》,三百篇中《白华》可以补亡诗,所求一定能够获得。还要烦请沤社的闲居老叟作诗,必定有隋侯珠照耀方册。去年冬天十二月初四日,次子林赴京;初九日入朝觐见;十三日授任开封新郑县学教谕,当天赴任。当时雨雪连续数日,天气极寒,我思念他,久久不能释怀。儿子告别双亲,来到天子所在之地;承受皇恩,径自挥鞭远游。一千里外是汴梁道路,正值十二月的冰雪天气。杨震还没有等到堂上有鳣鱼,郑虔也不必惭愧于座上无毡。如今正是偃武修文的时代,正想用鸾胶接续断弦。《服霞道人歌》服霞道人本有仙人的骨相,隐居在琴川山水深处。早晨看着钟鸣鼎食之家,晚上却把鼎中的食物煮熟;富贵对于人来说,究竟算什么?道人忘却世间滋味,只服食山中的云霞;拒绝青精饭,抛弃胡麻,八珍美味看起来都如泥沙。从扶桑飞出的金乌,吐纳五色精华;呼吸之间纳入腹中,都是河车之气。手持九霞酒杯,头戴三朵花。松风替他奏出洞仙之曲,远胜过金谷园中筝琶齐鸣。一部经书都不学习,便说自己无术;麻姑送酒,也只是徒然夸耀。我服食我的云霞,自得其乐,哪里知道世上还有万羊的俸禄?伯夷、叔齐饿死,实在令人怜惜,但留下清名传在汗竹之上。秦人采药寻找蓬莱仙山,善男善女都再也没有回来;汉宫徒然设置承露盘,铜仙为此泪流不止。元霜本来不是霜,绛雪也本来不是雪。请跟随服霞道人逍遥游览、指点方向,让空同山传授真正的秘诀。赠给五牧刘永真 从前贤人五牧的家如今在哪里?如今你幽居之地十分偏僻。种高粱常常足以酿彭泽酒,煮茶时便汲取惠山泉。锦鸠呼唤配偶,雨刚刚停;红杏开花,春色正艳。可笑老夫头发白得像雪,兴致来时便寻找戴逵,渡过前面的河川。《云牧诗》,为杨同知而作 庐陵山川秀美,苍穹下古老高大的树木,云桠已有三千年。遵循涵养而自我牧守,静静寻求收放心。鸡犬常常映入眼帘,来到这里登上云路。以半刺身份持符竹治理一方,牧养百姓如同牧羊。四郊春草碧绿,草丰美则羊羔壮,也有吃饱后安睡的小牛。难道没有败坏群体的羊吗?有时会轻轻触犯藩篱,就用蒲草制作的鞭子约束它,继承前人的足迹。将来身登青云,岳牧之臣联袂佩玉,辅佐君主牧养天下。愿各类生民都依赖你繁衍养育,云牧啊,愿你努力成就功业。我说这些,不过是献上微薄之见。王叔明《云峰图》王郎博学多才,尤其擅长绘画,笔法像他的舅父松雪翁。松雪翁的书法天下无双,以书法入画,妙处也相同。想来他挥洒墨汁画成云峰,豪气压倒陈元龙。层层山巅高峻突兀,摩触苍穹;近在咫尺,却可看出千万重山。山岚的翠光欲滴,天空无风,仿佛有细微声响在杉松间鸣动。唉!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画,如今又有谁能拥有?我作为这个外甥,怀念他的舅父。《秋林读书图》春风不曾吹动长安的马鞭,他年复一年在秋林中读书。百篇蝌蚪古文自以为珍宝,三足蟾蜍又有谁来怜爱?眼光灿烂如金色闪电,口角清润,吐出如玉泉般的辞章。老夫在东家阅读兔园册,还能分取邻家的烛光,教导曾孙和玄孙。题《村田乐图》老人和村中老者,常常用瓦盆举行鸡豚社祭,从不认识州县衙门。老翁醉倒,老妇含笑;膝上咿呀学语的孩子,逗弄着吃奶的孙子。六月八日收到次子的书信,信中说久旱的高田尚未插秧;当晚连续下了三天雨,我高兴地作诗唱和。新郑的书信送来,正在剑井边;阴云将要聚集,雷声夜里作响,三更时下起雨来,江海般的寒意生于六月天气。我不惜掏空钱袋买绿蚁酒,任凭破屋淋湿青毡;北窗风吹竹声萧萧,仿佛听到南薰奏响五弦琴。去年冬天送郑教谕入京的诗,被天宁寺聪公搁置,直到今年六月才转托他寄回,所以作此诗,并把原诗一同寄给郑教谕。用一首诗代替折柳送行,半年竟然坠入无何有之乡。只是因为买酒,推辞说自己不敏达,却还以为道术能够使人彼此忘怀。高堂上讲经,许多士人聚集;澄江边濯洗冠缨,清静白昼漫长。试问襄阳的两位老朋友,唱《凤歌》时可曾谈到楚狂接舆?寄谢杨纯夫,并简寄陈高士 客人来时,就用北海的酒樽招待;客人离去,就送到东城门。不嫌弃自己衣衫单薄,留宿两夜;彼此剖露肺腑,倾听衷言。三日的雨拯救了赤地;百川久旱,积水奔流如黄河。作诗送别,也记下这场喜雨;兼且问候太邱贤祖孙。听说袁子英著书作诗,寄诗给他 我所思念的是耕学老人,壮年时气概足以吞吐白虹;眼看山陵谷地一番变迁,这颗心却同寒灰一样。以砚田为田、以笔为农具,耕治经史,不种不收,却比农夫还勤劳。我哀叹民众的常性失去教养,愿施恩惠使群蒙前来受教。共同思考元圣孔子以笔写成的六经,它们为世间垂下无穷的大法。杨朱、墨子使人沉溺,比洪水还严重;孟子排斥他们,功劳如同大禹治水。秦朝奉行申不害、商鞅,汉代推崇黄老,六朝接踵而至,专谈虚空;僧道越多,学说越荒诞。冠冕者都躬身趋奉下风,韩愈、欧阳修相隔数百年相继出现,如凤凰在朝阳上鸣叫,群鸟随从。中间洛学、闽学继承洙泗之学,那两位卓越人物能够折冲御侮,雄健文章至今仍使人感到凛然生气。应当沿着孔门之道追寻遗迹,向东入海,乘坐艨艟;长江大河也不能阻遏。老夫只恨双眼昏蒙,不能亲眼看见扶桑以东的太阳。赠衡隐居 我从前母亲年近九十,仍带着经书、扛着锄头,勉强供给生活。如今你的母亲八十多岁,孝养的声名震动乡里。堂前明亮的忘忧花,屋顶上翩翩飞舞的反哺乌鸦。若林宗知道茅季伟的事,一封荐书一定能直达天子之家。题《渔人扳罾图》

大横岘东,芙蓉湖水村,髙树屹西株。渔郎曳罾,坐树下,短衣缁撮,赤髭须。此图无乃貎此景?东邻曲舎,皆菰蒲。吾尝过此,看春水,桃花雨晴,春日晡。渔郎含笑语厥子:“鳜鱼肥似淞江鲈。”街头米贵,鱼亦贵,卖鱼日籴,供家餔。只愁水面重租课,飞风健卒频追呼。逋租毕输,搒捶脱,前村有酒,仍湏沽。犹胜禄食致奇祸,坐受鈇钺连妻孥。夜来湖上好明月,醉吹芦笛歌呜呜。人生之乐,有如此。此身安用纡青朱?渔郎渔郎,知我乎?我亦烟波老钓徒。

溪居垂钓图

磻溪老父兴西周,纶竿弃掷,鹰扬秋。富春先生赴东汉,羊裘几被朝衣换。人生出处各有时,如鱼饮水,鱼自知。钓钩无饵钓清泚,若人彷佛元真子。好山满眼青孱颜,清风緑树沧洲湾。悠然意态极潇洒,岂是寻常钓鱼者。浮波之龟如出洛,渔郎睨之,龟弗却。卖卜觅钱人正多,七十二鑚将奈何?不如且曳泥涂尾,相伴幽人弄烟水。细看元在画图中,多言莫笑痴呆翁。

管伯龄惠书并和诗,故复次前韵荅。

芙蓉湖照,横山影蓬藋门开,曲径通。半载月昏浑不出,一经头白未能穷。论交半是渔樵者,访旧多于梦寐中。说与故人能信不?颓然黄鹄化鳬翁。

维扬王有恒避乱居东吴三十余年,所至寓舍,以聴雨篷名之。多学,能琴而善饮,醉则鼔琴自娱,故自号曰「醉琴」。然乡土之思,亦尝扵琴发之。予盖相闻而未之识也。吾友释仲翔専书为求二诗,遂为赋之《聴雨篷》。

昔年家住扬州,市雨声不入弦歌耳。居吴聴雨三十年,客舍如篷,卧篷底。篷窓昼暝,云抺漆,滴滴点点,疎复密,絶似潇湘夜泊时,半杂风波响,萧瑟。有时声急如建瓴,有时珠玉声琮玎。屋山便作柂楼倚,两耳洗来心骨清。心骨之清,岂不好?一点鄊心忘未了。天中玉树无双花,梦魂日夜长飞遶。只今二十四桥月依旧,玉箫声不絶。一帆风送到瓜洲,聴雨孤篷声又絶。

醉琴

张颠草笔,常醉挥,以头濡墨,愈神竒。醉琴之妙,亦应尔。颖师乃为征吾诗,琴中佳趣,知者谁?曲生为我同襟期,千锺百觚追古圣,五音六律洞玄机。一襟宇宙春熙熙,七弦氷霜风飔飔得之于心,应于手,如鱼饮水,非人知。钧天广乐醉乡境,悉以所乐鸣金徽。髙台自倾,池自废,雍门枉为田文悲。我歌《醉琴行》,持赠醉琴叟。小春多酿梅花酒,我来与君酌大斗。濯足沧波太湖口,听醉琴为醉友。

海苹为询无言讲主作

大海多风波,浮苹蔑根蒂。嗟尔海上苹,似我人间世。前身杨白花,幸不堕泥滓,化生江汉间。朝宗随众水,出没几沙刼,全此清浄体,所以无住着。黙契宗乗旨,芥子内须弥。吾知同妙理。

挽王氏祖母

母在重闱,鹤髪垂,孙为能吏,鹗书驰二三百里,去乡国七十五年,称母仪。李密陈情,方有表;张林纪徳,未成碑。斗城昨夜西风急,吹折谖花带雨枝。

次韵酬陆子文见赠

故乡不愿衣锦归亦不愿入承明庐愿言结交天下士,腹有五车今古书还家十年空两手,钓竿之外余何有?白云如雪横满山,萝屋三间大于斗。浪川双鲤来新吟诗中意兴秋俱清。雄豪气敌刘梦得,喜无郊岛愁穷声嗟哉风雅久不续老我山林成朽木。金盘秋露,玉壶氷,洗去胸中尘一斛。觅官应笑明河篇,托物可拟石鼎聫先生识趣出尘表,鞭策后进追前贤东望吴门长太息,旧俗繁华复因袭太湖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湖水侧何日携将曲秀才,登临共醉姑苏台?眼前一事特可喜,湖山清气锺羣才。先生屡荐胡不起,濯髪沧洲弄烟水。遥遥裔出华亭侯,甫里髙风更无比。只今奕叶多流芳,东床娇客名尤香。呼儿整我游山屐,早晚去从潘孟阳

次韵答集讲主二首

欲寻石上三生约,姑待梅边十月春。结社东林,无奈逺寄书南鴈,岂辞频?平生頼得诗书力,朋軰多如骨肉亲。元伯九泉呼不起,拟将鸡黍一沾巾。

  二

千墩南浦水回环,一棹西风路不难。肮脏曾于堂上坐,绨袍能御客中寒。可怜学剑身今老,祗有耽书兴未阑。传语心知数君子,小春来借早梅看。

冬至即事

一帘红日,雨初晴。客屦骈罗,送复迎。贺节本非三代礼,随时且喜一阳生。齐奴金谷财为害,杨相氷山势易倾。何似酒杯长在手,青山相对适闲情。

冬至前二夕,忆次子林,不寐,枕上赋诗,将成,忽其母梦中作声撼而觉,觉而喜,言梦林烈塘旧居作汤饼,毕垣居室事,欢甚,予因用其语为是诗,结句云

去年腊月初九日发轫,天阶又一期,郑校颇闻衿佩。集欧词应作送迎诗,久无书信来。黄耳每有亲朋问,白眉。阿母夜来曾梦汝,甘分仍在旧西枝。

送杨纯夫归琴

译大横岘以东,芙蓉湖水村,西边一株高树挺立。渔郎拖着罾,坐在树下;穿短黑衣,束着黑色头巾,长着红色胡须。这幅图莫非正描绘此景?东邻曲折的屋舍,全都在菰蒲之间。我曾经过这里,看春水上涨;桃花雨后天晴,正是春日将暮。渔郎含笑对儿子说:“鳜鱼肥美,像淞江鲈鱼。”街头米价很贵,鱼也很贵;每天卖鱼买米,供一家人吃饭。只愁水面还要缴纳重租,飞驰的健卒频频前来追呼。欠租全部交清,鞭打终于免除;前村有酒,仍然要买来喝。还是胜过领取俸禄而招来奇祸,坐受斧钺,还牵连妻子儿女。夜里湖上明月正好,醉中吹芦笛,呜呜歌唱。人生的快乐,就像这样。此身何必去系上青红官印?渔郎啊渔郎,你了解我吗?我也是烟波中的老钓徒。《溪居垂钓图》磻溪老父兴起了西周事业,抛弃钓竿,秋日鹰扬;富春先生归赴东汉,羊裘几乎被朝服替换。人生出仕或退隐各有时机,如鱼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鱼钩没有鱼饵,只钓清澈的水;这个人仿佛严光。好山满眼青翠险峻,清风吹过绿树和沧洲水湾。神态悠然潇洒至极,哪里是寻常的钓鱼人?水波中的龟像从洛水中出来,渔郎斜眼看它,它也不退却。卖卜求钱的人正多,七十二次钻龟占卜又能怎么办?不如暂且拖着泥涂中的尾巴,伴着幽居之人戏弄烟水。仔细看,原来自己正在画图之中;说得太多,不要笑这痴呆老人。管伯龄惠赠书信并和诗,所以再依前韵作答。芙蓉湖映照着横山的影子,蓬蒿门已经打开,曲折小径相通。半年以来月色昏暗,几乎不曾出门;一部经书读到头发白了,仍未能穷尽。所交朋友一半是渔夫樵夫,访问旧友多半只能在梦中。告诉故人,你能相信吗?我已经颓然老去,仿佛黄鹄化成了野鸭般的老人。维扬人王有恒避乱居住在东吴三十多年,所到之处都把寓所命名为“听雨篷”。他博学,能弹琴而且善饮,醉后就击琴自娱,所以自号“醉琴”。然而思念故乡,也曾通过琴声抒发。我只是听说过他,还未曾认识;我的朋友释仲翔专门写信求我作二首诗,于是作《听雨篷》二首。从前家住扬州时,城市的雨声不曾进入弦歌的耳朵。居住吴地听雨三十年,寓舍像篷船,便卧在篷底。篷窗白天昏暗,云彩仿佛涂抹在黑漆上;雨滴时疏时密,极像潇湘夜泊时的情景,还夹杂着风浪声,十分萧瑟。有时雨声急促如从高处倾水,有时像珠玉相撞,琮琤铿锵。屋脊便像舵楼一样可供倚靠,双耳经雨声洗涤,心骨都清爽了。心骨清爽,难道不好吗?只是故乡之心仍有一点忘不了。扬州城中的玉树无双,梦魂日日夜夜长久飞绕。如今二十四桥的月色依旧,玉箫声不断;一帆风送到瓜洲,听雨孤篷的声音又消失了。醉琴 张旭的狂草笔法,常常在醉中挥写,甚至用头蘸墨,因而更加神奇。醉琴的妙处,也应当如此。颖师于是来征求我的诗,琴中的佳趣,谁能真正知晓?把酒友当作知心朋友,千钟百觚地饮酒,追随古代圣贤;洞悉五音六律的玄妙。一襟怀抱如宇宙般春意熙熙,七弦琴则如冰霜和寒风般瑟瑟。心得于心而应于手,如鱼饮水,别人无法知道。钧天广乐和醉乡境界,全都用所喜爱的曲调在琴徽上奏出。高台任其倾覆,池苑任其荒废,雍门周白白替田文悲歌。我作《醉琴行》,拿来赠给醉琴老人。小春时多酿梅花酒,我来与你痛饮大杯;到沧波太湖口洗脚,听醉琴,把它作为醉中朋友。为询问无言讲主作《海苹》诗 大海多有风波,浮萍漂泊而没有根蒂。可叹你这海上的浮萍,正像我在人世间的处境。前身如杨白花,幸而没有坠入泥滓,化生在江汉之间。随着众多水流朝宗大海,几经沙劫,始终保全这清净之体,所以没有固定的住着。默默契合宗门乘法的宗旨,芥子之中自有须弥山。我知道这与妙理相同。挽悼王氏祖母 母亲住在重重内闱之中,白发如鹤羽垂下;孙子成为能干的官吏,荐举的文书飞驰二三百里而来。离开故乡七十五年,仍称颂母亲的仪范。李密陈情,才有《陈情表》;张林记述德行,却还没有刻成碑。斗城昨夜西风猛烈,把带雨的萱花枝都吹折了。依陆子文赠诗的韵脚酬答 故乡既不愿意穿着锦绣衣服回去,也不愿进入承明庐;只愿同天下士人交游,胸中装着五车古今书。回家十年,空着两手,除了钓竿之外还有什么呢?白云像雪一样横满群山,三间萝藤覆盖的房屋还大过斗。浪川寄来两条鲤鱼和新作的诗,诗中的意兴同秋色一样清爽。豪迈气概可与刘梦得匹敌,幸而没有郊岛那种穷愁苦吟的声调。可叹风雅之道久已无人继承,我这个老朽困守山林,已经成了朽木。金盘中的秋露,玉壶里的寒冰,洗去了胸中一斛尘垢。寻求官职的人,应该会笑我写《明河篇》;借物寄意,大概可以比作石鼎联句。先生的识见情趣超出尘俗,勉励后进追赶前贤。向东遥望吴门,长长叹息:旧日的繁华风俗又被因袭下来。太湖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环列在湖水旁;什么时候能带着曲秀才,登临姑苏台共同醉饮呢?眼前有一件特别可喜的事:湖山的清气聚集了群才。先生屡次被推荐却不肯出仕,在沧洲洗发,任意玩赏烟水。远远地是华亭侯的后裔,甫里的高尚风节更无可比拟。如今几代相传,声名多有流芳;东床佳婿的名声尤其芳香。叫儿子整理我的游山鞋,早晚要去跟随潘孟阳。依韵答集讲主二首 想去寻访石上三生的约定,姑且等到梅花边十月的春意。想在东林结社,无奈远方寄来的书信,难道会嫌多吗?平生幸赖诗书之力,朋友大多亲如骨肉。元伯已在九泉,呼唤也不能醒来,想来只能以鸡黍祭奠,沾湿衣巾。二 千墩南浦水道回环,乘一叶舟迎着西风,路程并不难走。我曾在厅堂上与高士相对而坐,厚绨袍足以抵御客中的寒冷。可惜学剑之身如今已老,只有沉醉于读书的兴致还没有尽。请转告那些心意相知的几位君子,等到小春时节来借看早梅。冬至即事 一帘红日,雨刚刚放晴。客人的鞋子接连而来,迎来送往。贺冬至本来不是三代的礼制,随时且为一阳初生而欢喜。齐奴在金谷园聚敛财货,反而成为祸害;杨相倚仗冰山般的权势,势力很容易倾覆。哪里比得上常把酒杯握在手中,与青山相对,享受闲适的情怀呢?冬至前两夜,我思念次子林,睡不着,在枕上赋诗。诗将写成时,忽然他的母亲在梦中发声,把我惊醒;醒来后她很高兴,说梦见林在烈塘旧居做汤饼,家室墙垣等事都已办完,十分欢喜。我于是用她梦中的话写成这首诗,结尾说:去年腊月初九日启程,到如今又过了一年;郑校那里颇听说有读书人相聚。结集欧阳修词作,本应写送迎诗,可是你久无书信寄来。黄耳常常替亲朋传问消息,白眉……母亲昨夜曾梦见你,甘心仍守在旧日西枝。送杨纯夫归琴

杜子客长安,行囊本枵然,得钱沽酒,觅郑虔不嫌官冷寒无毡。尔来六百有余载,世道多随陵谷改,身为今人心古人清风髙谊依然在。嗟我如郑贫蒙君爱,如杜虽无三絶才樗散颇自喜。一从倾盖意相得,头髪不知谁黒白。冲寒触热每见过,爱我西牕好山色,援毫或和龟巢编,解缨或濯龙井泉。常言好古絶类我,外物多忤中弥坚,低头甘立矮屋下,髙论直到羲皇前。朝来卖得凌云赋,曲生车载来相顾。门前尺雪冻不消,风木吼如虓虎怒。宿宿信信倾腹心,言欲挐舟抵家去,呼儿更酌罄余欢。赠别殷勤抒情愫,我昔居吴十九年,君归烦君访诸友。吴山醉处好湖山,十□□□□□□。乡人来作软脚局,且对春风开笑口。街头米贱酒亦贱,一百青蚨满双斗,尽判连日醉如泥。百忧尽付无何有,人生穷逹各有时。阿衡元是扶犁手,诗书岂徒守章句,言行正须传不朽。珍重林居慎厥修,好音慰我思悠悠。

雪篷为蔡子坚作

鸱夷船载西施去,遗臭五湖烟水路。喜尔吴淞雪篷□,江水曾无尤物污。篷牕洞开天雨花,柂楼屹立水为柱。鹅鸭不惊柔橹鸣,鸥鳬浑在平沙聚。非熊无梦钓,无饵如琴无弦得琴趣。虎头能为画,渔蓑驴背无劳见诗句。潮州阻雪八千里,谏书直抗曾何补。残毡囓雪十九年,使节坚持亦良苦。雪篷之乐乐于天,虽欲同人人弗取。独有山阴王子猷,清兴颇堪同日语。

过显庆寺

六载重来释氏家,一瓯新啜赵州茶。杏花风后春何冷,柏子庭前日未斜。拄杖頼能扶潦倒,阙文烦为补楞伽。要听说法频来徃,且喜平桥路不賖。

书潞城樵舎壁

燕子来如旧雨,桃花笑为?何人竹下青苔不扫,恐教鹤歩生尘。

  二

一室四皆立壁,六孙三已归,妻犹喜,老莱舌在,不妨矮屋,头低。

  三

  拔木狼无跋■〈士冖田疋,上中中下〉絶粮道阻周流天眼或开或阖人心何怨何尤

  四

瀼东瀼西,农畮巷南巷北,人家白雪,秋香禾黍緑云,春霭桑麻。

刘徳祥监税江州,客有误传其子死者,遣人回家,并寄书。吾孙辞甚酸苦,因赋诗代简。

九江相去二千里,一别于今五六年。尽道国恩容告老,安知家信有讹传?山连楚尾青天外,潮落浔阳夕照边。遥想此时公务隙,炉峰相对思悠然。

题赵行素佩韦斋

彩衣翩翩,童丱年,佩觹佩韘,庭闱前,铁马纷纷,战争日,佩犊佩牛,江海边,幽兰纫佩,非不好,独醒未欲追前贤,朅来佩韦不佩弦,常以辅我气质偏,视韦之缓,我之急,如饵良药,沉疴痊,世事多因忙后错,缓不及事,理亦愆,不疾不徐,发中节,秉彝庻得全吾天,岩廊鸣玉似髙歩,江妃斛珠人浪传,贪荣可笑,苏季子佩六国印,扶危颠,何如茅斋但安坐,且有竹风堪醉眠,青山于人少知者,白云与我同悠然,韦乎,韦乎,心自悬,得鱼吾岂忘吾筌。

赠黄仲器

予观道书,谓洞庭山有林屋洞天,仲器以避兵居之。既而过云间,适海上,复还常之横林。阅歳月三十年,距洞庭三百余里,仍以林屋自号,示不忘也。征予诗,故厯叙其游息之概如此云。

一目九州岛皆战场,避兵林屋水中央。林屋仙人不知处,橘井委弃青霞浆。木奴包金亦致冦,人乃随云出岩岫。五湖三泖放孤舟,遵海幽寻采三秀。堪舆再造隔两尘,故乡来归能几人。芙蓉湖上大横岘,烟连緑树横林春。解装付与箕裘子,管领春风桃与李。幅巾自作逍遥游,别有行窝修竹里。一童出入长相随,欵段之马亦不骑。林屋别来陵谷移,时望白云犹赋诗。膏粱文绣俱不喜,独曰爱诗心未已。堪笑老夫同此心,白首论交结知己。何当呼起李谪仙,每饮一斗吟百篇。杀青尽伐南山竹,剰録好诗娱暮年。

悼许君善

溪西老人,山泽癯,一生祗以诗为娱。常言爱诗入骨髓,好诗抄藏千百纸。七言近体尤忺作,不费工夫细琱削,呕心每笑李家儿,牛鬼蛇神何足奇?老夫初焉未相识,数篇不知何处得。稠人广坐诵吾言,说项过于杨巨源。一朝倾盖千墩下,胶漆相投不相舎。西邻假馆两年春,买宅移家情转亲。此时吴门正坚壁,张角未死人相食。云梯炮作霹雳声,狼烟暗天血满城。吾徒幸若王官谷,朝夕同吟紫芝曲。桑田变海嘘吸间,死欲邱首归横山。暮云春树劳逺忆,十载诗筒仍络绎。重来桑梓甚萧条,巷有索租人呌嚣。骨冷九原呼不起,一酹非歌续蒿里。嗟哉时俗贵轻肥,如子爱诗人亦稀。

赠王仲昭父子

扁舟入吴,空载月。闾邱、虎邱俱不谒,停桡再拜范公祠。杨花正落,祠前雪。义田义宅三百年,义声洋洋天下传。嗟尔吴之人,胡不践遗躅?贪夫婪婪,昧盈缩。前车后车,屡颠覆。下床双屦,内双足。奚用领军鞋?一屋我来,访旧无所将,赠以范公博施之义。方家传更须授贤郎,福泽将来未渠央。呉淞江水长,蓝谢青毋我忘。

吴逸庵挽歌辞

译杜甫客居长安时,行囊本来空空;有了钱便买酒,去寻访郑虔,也不嫌官职清冷、寒天没有毡子。到了如今已有六百多年,世道随着山谷陵夷多有改变,但身为今人而心存古道,清风高谊依然存在。可叹我像郑虔一样贫穷,却蒙受你的厚爱;像杜甫一样虽无三绝之才,作为樗散之材也颇自得。一自相逢倾盖,意气便相投,头发也不知谁先黑、谁先白。无论冲寒还是冒暑,你都常来看我;喜爱我西窗前的山色,有时援笔唱和《龟巢稿》,解下衣带到龙井泉洗濯。你常说爱好古道,和我极为相像;外界事物越多违逆,内心反而越坚定。低头甘愿住在矮屋之下,高论却一直谈到羲皇以前。早晨卖掉《凌云赋》,曲生便载酒来看我。门前积雪一尺仍未消,风吹枯木,吼声像猛虎发怒。连续几夜反复倾吐心腹,听说你想驾船回家,便叫儿子再斟酒,尽情享受余欢。赠别时殷勤抒发情怀:我过去居住吴地十九年,你回去后烦请替我拜访各位朋友。吴山醉处和美好的湖山,请替我……乡人来设软脚局,姑且面对春风放声欢笑。街上的米便宜,酒也便宜,一百枚青蚨钱可以买满两斗,尽可接连几日醉得像泥。百般忧愁全都交给无何有之乡,人生困穷和显达各有时运。阿衡原本也是扶犁耕田的人,诗书岂能只是拘守章句?言语行为正应当传之后世而不朽。珍重你在林间居住,谨慎修养德行;愿你的佳音安慰我悠长的思念。为蔡子坚作《雪篷》鸱夷子皮驾船载着西施离去,只在五湖烟水之间留下遗臭。欣喜你有吴淞江上的雪篷,江水之中从没有被尤物污染。篷窗完全敞开,天上落花般下着雪;舵楼高高耸立,水面仿佛成了柱子。鹅鸭不受惊,柔橹声声;鸥鸟野鸭全都聚在平沙上。像非熊那样并没有梦见贤君来召,垂钓也不用鱼饵;像无弦琴一样,虽无弦却自得琴趣。虎头将军能作画,渔蓑和驴背也不必借来才有诗句。苏武被阻于潮州、在雪中行八千里,直言进谏又曾有什么补益?啃食残毡、吞雪十九年,奉持使节也实在辛苦。雪篷的快乐胜过天然,即使想同人人分享,人们也未必肯取。只有山阴王子猷,清雅兴致颇可与之同时谈论。经过显庆寺 六年后重新来到佛寺,啜饮一碗新沏的赵州茶。杏花风吹过之后,春天为何还这样寒冷?柏子落在庭前,太阳还没有西斜。幸亏手杖还能扶持衰老困顿之身,烦请你替我补写《楞伽经》的缺文。想听说法,便要频频往来;而且高兴平桥的道路并不遥远。题写潞城樵舍墙壁 燕子飞来,仿佛还是旧日的客人;桃花含笑,是为了……何人不打扫竹下青苔,恐怕使仙鹤行走时脚步沾上尘土。二 一室之中四面都只是空墙,六个孙子已有三个归来;妻子还很欢喜,幸好老莱子的舌头还在,即使住在矮屋里,也不妨低头。三 拔树的恶狼没有退路,粮道断绝;道路阻塞而四处奔走。上天的眼睛有时睁开,有时闭合;人心有什么可怨、有什么可责呢?四 瀼水东边、西边,农田在巷子南面、北面;人家处在白雪之中,秋天禾黍如绿云,春日桑麻笼罩在霭气里。刘德祥在江州任监税官,有客人误传说他的儿子死了;他便派人回家,并寄去书信。我孙子的辞语十分酸苦,因此作诗代替书信。九江相隔二千里,一别至今已有五六年。人人都说国恩容许我告老,哪里知道家信中竟有错误传闻?山脉连接楚地尽头,青色延伸到天外;潮水退落,浔阳在夕阳照耀的边际。遥想此时公务的空隙,面对炉峰,思绪悠然。题赵行素《佩韦斋》穿着彩衣翩翩起舞,是童丱之年;在庭闱前佩戴觿、佩韘。铁马纷纷,是战争的日子;在江海边佩牛、佩犊。把幽兰连缀来佩戴,并不是不好,只是我独自清醒,不想追随前贤。如今来佩韦而不佩弦,常用它来辅助我偏急的气质。看韦皮柔缓,而我性情急促;它就像一剂良药,使沉重的痼疾痊愈。世事多因急忙之后而出错,迟缓又会误事,按理说也有过失;不快不慢,言行合乎节度,秉持常道,或许才能保全我的本性。高阁廊庑中鸣玉而行,似乎步履高远;江妃斛珠,不过是世间流传的传说。贪图荣华实在可笑,苏季子佩六国相印,扶助危困颠覆之局;哪里如在茅斋安坐,且听竹风,醉后安眠?青山很少有人真正懂得,白云却同我一样悠然。韦啊,韦啊,我心中自有悬念;即使得到了鱼,我哪里会忘记捕鱼的工具呢?赠黄仲器 我读道家书籍,书中说洞庭山有林屋洞天;仲器为躲避兵乱而住在那里。后来他经过云间,到了海上,又回到常州的横林。经过三十年岁月,距离洞庭三百多里,他仍以“林屋”为号,表示没有忘记那里。他要求我作诗,所以我大略叙述他游息经历如此。放眼九州,处处都是战场;为躲避兵乱,林屋洞天在水中央。林屋仙人如今不知在何处,橘井也被弃置,青霞仙浆无人饮用。木奴结出金色果实,也招致盗寇;人们于是随着云气走出山岩洞穴。五湖三泖放下一叶孤舟,沿着海边幽深寻访,采摘三秀。天地再次造化,隔着两重尘世;故乡的人归来,还能有几人?芙蓉湖上有大横岘,烟霭连接绿树,横林正值春天。卸下行装交给箕裘子孙,让他们掌管春风中的桃李。头戴幅巾,自作逍遥游;另有一处修竹掩映的安乐窝。一个童子出入时总相跟随,连缓步的马也不骑。自从离开林屋,山谷陵夷已经变迁;时时遥望白云,仍然赋诗。膏粱美食和锦绣衣服都不喜爱,唯独说爱诗的心情没有止息。可笑我这个老人与他有同样的心意,白发之年谈论交游,结交知己。何时能叫起谪仙李白?每次饮酒一斗,吟诗百篇。把南山的竹子全部砍来制成书简,剩下的只记录好诗,用来娱乐晚年。悼念许君善 溪西老人,是山泽间清瘦的人,一生只以诗为乐。他常说爱诗深入骨髓,好诗便抄藏数百上千张。尤其喜欢作七言近体诗,不费多少工夫细细雕琢;每每说李家儿呕心之作,牛鬼蛇神又有什么奇异?我起初并不认识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他的几篇诗。在人多的宴席上,他诵读我的话,替我说好,超过杨巨源替项斯说情。一天在千墩相逢,便一见投契,如胶似漆,彼此不肯舍弃。他在我西邻借住了两个春天,买宅迁家后,情谊更加亲密。那时吴门正被坚壁防守,张角还没有死,百姓却已经相食。云梯、火炮发出霹雳般的声音,狼烟遮暗天空,满城都是鲜血。我们这些人幸而像住在王官谷,早晚共同吟诵《紫芝曲》。桑田变成大海,只在呼吸之间;死后想归葬故乡横山。暮云春树,徒然劳我远远思念;十年来诗筒往来仍络绎不绝。再次来到故乡,景象十分萧条;巷中有催租的人喧叫。尸骨已冷,在九泉之下呼唤也不能醒来;只能洒一杯酒,不作歌而续写《蒿里》。可叹世俗崇尚轻薄肥甘,像你这样爱诗的人实在少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年〕 赠王仲昭父子 乘一叶小舟进入吴地,空船只载着月色。闾丘、虎丘都没有拜访,只停桨再拜范公祠。杨花正在飘落,祠前仿佛下雪。义田、义宅延续三百年,仁义的声名传遍天下。可叹你们吴地人,为什么不踏着范公留下的足迹前行?贪婪的人贪得无厌,不懂得盈亏消长;前车后车,屡屡翻覆。下床只需一双鞋,鞋里不过容纳双足,何必使用领军鞋?我来到一室,访求旧日遗迹而没有所得,便把范公广施博济的义行赠给你们。方才家传的道义更须传授给贤郎,日后的福泽还无穷尽。吴淞江水长流,蓝谢青,愿你不要忘记我。吴逸庵挽歌辞

廓然一襟涵宇宙,锺气会稽山水秀春秋,髙似伏生年,岐伯诸书口传授。浙水西来,家屡迁,名与杏林俱不朽。老去居吴,抱双膝,四顾狼烟暗如漆。儿能负米,百不忧,有酒即呼人共吃。常时隠几看青山,醉则■〈鼻勾〉■〈鼻勾〉枕琴瑟。廿年同饮淞江水,通家之交,亲戚比。别来恨无缩地术,时复论心书一纸。只今祗与阿戎谈,翁在九京呼不起。

李明善慈竹轩

吴淞江南,湓浦曲,慈竹轩开,薜萝屋更无花木鬬芬华。一径波光照,猗菉纎尘不滓。苍玉丛,枝枝叶叶皆清风。一年一度,冬夏笋,冬生其外,夏其中。徳哉此竹,美如许,子母相交,御寒暑。嗟哉,人为万物灵,温凊几人能如汝?吾知吾友此轩居,朝夕奉亲来,版舆母慈子孝,黙相契。更喜君子能威如,树萱堂上,分甘乐。诸孙锦■〈衤朋〉如锦箨,家僮笑指青琅玕,少长喜与俱平安。令名千古埀不刋。咄彼鸱枭儿,人面刀剑腹,不学返哺乌,顽然忘顾复。呜呼,吾不知其见此乌兮,何面目?尔何日兮,视吾竹。

简汤道原曹子寿

予生颇好古,恐儿軰不能继述,敢请二贤良相与语之。吾儿触屏,烦为警省,旦夕稍闲,煑茶专待。

要学刘伶,死便埋。随行负锸,欠舆台。萤生腐草,光能几?蚁在南柯,梦易回。一笑豫言身后事,两贤聊共掌中杯。贫居何处堪铺席?流水窗前好緑苔。

过横山龙祠作

横山龙母祠前,路人说:「今年祭龙苦。前期邑有皂衣来督,遣丁夫剪榛楛。里胥中有豪家郎,搜攫如鹰鬫如虎。编氓一呼,六十人弃掷犁鉏,行或沮十家之甲。最可怜背血淋漓,遭捶楚,囊无一钱供百需。肥腯豚如买乌牯,手倾麦斛比珠斛。剜肉成疮,谁为补?胥常大嚼过屠门,今乃闾阎刲鹭股。」吾闻此语,三叹息。郡邑安知弊如许?祠官稽古埀令典,穆穆缉熙由圣主。圣心寛仁重民食,三年两度蠲租赋。天生感孚和气洽,曰旸而旸,雨而雨,报功于龙,岁有祭礼。若迎猫,恩更溥。龙兮龙兮,知不知?如此嗟来食,应吐。

皇恩蠲租诗

洪武庚申,天下秋粮钦蒙全免。今年壬戌,秋粮夏税又皆免征。征繇圣恩寛大,亘古无比。故耕稼之民歌謡满野,而某则并以区区所闻者书之。

汉纪蠲租半,迁书汗竹,奇大哉!今圣主全以惠羣黎,量与乾坤合,恩同雨露埀丰年。鱼有梦,丹诏凤重施,庻富民生遂,敦寛俗习移,微甿皆鼓腹,穷士亦扬眉。往制成均法,新颁释奠仪,雅音谐律吕,名教浃华夷。茅茹今朝拔,英髦靡一遗,八荒仁寿域,万世太平基。水有清河日,山无烂石,时时雍民皥皥,年耄我蚩蚩不作输,芒蟹真成曳尾龟,倚墙歌此曲,击壤付吾儿。

林在新郑县学,六月,公文来取其子垲视疾。七月初四日,垲言别而行,付家信外,写此。

一闻汝有河鱼疾,三宿心如野马驰,逺阻恨无人,缩地吉占,頼有卜言,龟眵生,稠漆黏双眼,身兀枯株,坐有胝,预写盖棺遗嘱,去好传经业,佐明时。

送沈居仁同垲徃新郑

二千里外,视吾儿重九日前,期汝归,坐卧待看,黄菊绽徃来,相伴白云飞。邮亭歇处,加飡饭;客路凉时,早夹衣。无限老懐,言不尽;临岐目送,思依依。

贺袁一泉陈大方新任道纪司官。

山中宰相,古来有;地上仙官,今更清。夜半光生,双剑出;秋髙气感,九钟鸣。丹霄拱极,星辰近;黄道经天,日月明。玄牝书中多妙理,政须献纳佐隆平。

贺聪闻,极正心印,新任僧纲司官。

象法提维付伟人,圣皇纶綍命谆谆,手持正印,天龙护身,着方袍,雨露新,旭日斗城衙有鼓,清时滆浦镜无尘,墙东病叟头如雪,也喜昙华并得春。

赠天宁寺无学长老

报恩扶起法幢,来钟鼓天宁讲席开。道出语言文字外,卓然声价自崔嵬。

  二

麻衣疏屩,古人风。俪叶骈花,一扫空。八万四千,修月手。斧斤随入,象王宫。

贺府官重修多稼亭

朝家重下蠲租诏,郡圃聿修,多稼亭一带金汤,增气概。四郊禾黍,胜丹青。甘棠风作婆娑舞,横岘云开翡翠屏。斤斧声中劝农意,尔农丰乐正须听。

周节妇诗呈府县官

滆湖水出白鹤溪,大江潮来,溪口西江潮,湖水接连处。节妇姓陈,周氏妻,良人早世,舅姑没,抱雏日夜号,空闺尽拈奁具易丧具,衣有泪血,髽无笄,绩麻络丝,纺具织破牕,夜雨风凄凄,孤灯照影伴寂寂,寒风夜雨声酸嘶,烟尘逺避,东入海。儿方长大,能鉏犁时,清归守旧桑梓,布荆萧瑟,茅茨低,青丝两鬓变苍雪,皎如玉树无纎翳。前年县官帖,乡里核实上府,文可稽。老夫近听路傍语,圣皇徳与唐虞齐,天语谆谆,为天下求贤,悉上青云梯,闾阎未见旌表节门,前草没青苔蹊。愿言宣圣化,郡邑罔俾侧陋薫莸迷,旌善亭中名一题,恩同玺书封紫泥,伫看俗习接武皆麐蹄。

再赠衡志通

译胸襟空旷,一襟包容宇宙;钟聚会稽山水的秀美,涵养出高于伏生年寿的学问,岐伯等人的医书都能口授。浙江之水从西而来,家中多次迁徙;名声同杏林一样永不朽。年老后居住吴地,抱膝而坐,四面望去狼烟黑暗如漆。儿子能奉养父亲,即使百事都不用忧愁;有酒便叫人来共同饮食。平日倚几观看青山,醉后便鼾声如雷,枕着琴瑟入睡。我们二十年同饮淞江水,通家之交亲如亲戚。分别以来恨没有缩地之术,时常只能用一纸书信谈心。如今只能同阿戎谈论你,老人在九京之下,呼唤也不能醒来。李明善慈竹轩 吴淞江南面,湓浦曲旁,慈竹轩敞开着;薜荔藤萝覆盖的房屋,不再有花木争奇斗艳。一条小径映着水光,柔美的绿竹纤尘不染。苍玉般的竹丛,枝枝叶叶都带着清风。一年一度,冬夏都生笋:冬笋生在外面,夏笋生在里面。这样的竹子多么有德,美好到如此地步;子母相依,抵御寒暑。可叹人是万物之灵,又有几个人能像你这样冬温夏凊地奉养父母?我知道我的朋友居住在这轩中,早晚侍奉亲人而来;用车舆承载慈母,母慈子孝,彼此默契。更喜爱君子威仪端庄,在堂上种萱草,分甘同乐。诸孙穿着锦绣衣裳,像锦色笋箨;家童笑着指向青色美竹,老少都欢喜相伴,愿他们平安。美好的名声千古流传,永不磨灭。可叹那些鸱枭般的儿子,人面兽心,腹藏刀剑,不学反哺的乌鸦,顽固地忘记父母养育之恩。唉,我不知道他们若看见这乌鸦,会有什么脸面?你们何日才能回头看看我的竹子?简信给汤道原、曹子寿 我生来颇爱古道,担心儿辈不能继承发扬,冒昧请两位贤者共同教诲他们。我的儿子触犯屏障,烦请替我警戒省察;早晚稍有闲暇,我煮茶专门等待。要学刘伶,死了便埋掉;随身背着铁锹,反而欠缺抬轿的人。萤火生于腐草,光亮能有多久?蚂蚁困在南柯,梦境很容易醒来。笑着预先谈论身后的事情,两位贤者姑且共饮掌中之杯。贫居之处哪里值得铺设席子?窗前流水旁,正好长着青苔。经过横山龙祠作 横山龙母祠前,路人说:“今年祭龙真苦。祭期之前,县里派穿皂衣的人来督责,又派丁夫砍除荆棘。里胥中有豪家子弟,搜刮掠夺像鹰一样凶,像虎一样猛。编户百姓一声召唤,六十人便丢下犁锄;一人出动,往往使十家的劳力都受阻。最可怜的是背上血淋淋地遭受鞭打,袋中没有一文钱来应付百般需索。肥壮的猪要像买黑公牛一样购买,手里倾出的麦子斗数,竟同珠宝一样贵。剜取百姓的肉使他们伤痕累累,谁来替他们医治?里胥常在屠门前大嚼,如今却在乡里割取百姓的大腿。”我听了这些话,叹息了三次。郡县哪里知道弊害竟到了这种地步?祠官考察古制,颁下美好的法令;清明盛德都出自圣主。圣心宽仁,重视百姓的粮食,三年两次免除租赋。上天因此感应,和气融洽;该晴便晴,该雨便雨。为了报答龙神功劳,每年都有祭礼,像祭猫那样,恩泽更加广博。龙啊,龙啊,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嗟来之食”,你也应该吐出来。” 皇恩免租诗 洪武庚申年,天下秋粮蒙受皇帝恩准,全部免除。今年壬戌年,秋粮和夏税又都免征。征收徭役赋税,全由于圣恩宽大,古来没有可比。因此耕田种地的百姓歌谣遍野,而我也把自己听到的一点事情记下。汉代曾记载免租一半,迁史也写在汗青之上,真是奇伟盛大!如今圣主把恩惠全施给百姓,度量与天地相合,恩德如雨露,带来丰年。鱼儿仿佛也有梦,丹诏像凤凰般再次施布;愿百姓富足,民生遂意,使淳厚宽和的风俗得以改变。微贱百姓都能鼓腹而乐,穷困士人也能扬眉吐气。过去制定成均之法,新近颁布释奠仪式;雅正音乐协调律吕,名教遍及华夏和四夷。如今拔出茅草般被埋没的人才,英俊才士没有一个遗漏;四方都成为仁德长寿之域,奠定万世太平的根基。水清如河清之日,山中没有烂石;处处太平和乐,百姓安宁。我这老朽不再输送赋税,芒蟹终于可以拖着尾巴,像龟一样自在。倚着墙吟唱此曲,击壤之歌就交给我的儿子。林在新郑县学。六月,公文传来,召他的儿子垲回去探视病情。七月初四日,垲告别而去,除交付家信之外,又写下这首诗。一听说你患了河鱼之疾,我三夜之间心神驰骋,像野马奔跑;相隔遥远而遗憾无人替我前往。想用缩地之术,又得到吉兆,全赖占卜的话。眼睛生了龟眵,浓稠的眼屎像漆一样黏住双眼;身体僵直如枯树,坐着便生坐疮。我预先写下棺盖之后的遗嘱:离去之后,好好传授经业,辅佐清明的时代。送沈居仁同垲往新郑 相隔二千里,盼望你们在重九日前看望我的儿子;约定你回来,我坐卧等待相见,看黄菊绽放,看你们往来,同白云一起飞行。在邮亭歇脚时,要增加饭食;客路转凉时,早点穿上夹衣。无限的老年情怀,语言说不尽;临分别时目送你们远去,思念依依不舍。贺袁一泉、陈大方新任道纪司官 山中的宰相,自古以来就有;地上的仙官,如今更加清雅。半夜光芒闪耀,像双剑出鞘;秋日气象高爽,感应得九口钟齐鸣。丹霄环拱北极,星辰仿佛更近;黄道横贯天空,日月更加明亮。《玄牝》书中有许多精妙道理,正应当进言纳谏,辅佐盛世太平。贺聪闻、极正心印新任僧纲司官 佛法的纲纪交给伟人主持,圣皇以诏书谆谆任命。手持正印,天龙护卫自身;身穿方袍,新的恩泽如雨露。旭日照耀斗城,衙门中鼓声响起;清平时代的滆浦如明镜无尘。墙东的白头病叟,也高兴昙花与自己一同迎来春天。赠天宁寺无学长老 报恩寺扶立法幢,您来到天宁寺,钟鼓声中讲席开设。您的道理超出语言文字之外,卓然的声望自然高峻。二 穿麻衣、着简陋鞋子,具有古人的风范;成双成对的叶子和并列的花朵,全都一扫而空。八万四千法门,都是修月之人的巧手;斧头随着进入象王的宫殿。贺府官重修多稼亭 朝廷重新颁下免租的诏书,郡府园圃于是修整,多稼亭一带固若金汤,更增气概。四郊禾黍,胜过丹青绘画;甘棠树在风中婆娑起舞,横岘云开,像展开翡翠屏风。斧头砍削声中含有劝农之意,你们农民丰收欢乐,正应当听见。周节妇诗呈府县官 滆湖水从白鹤溪流出,大江潮水来到溪口,西江潮与湖水相接。节妇姓陈,是周氏的妻子;丈夫早逝,公婆也去世了,她抱着幼儿日夜号哭。空闺之中,把所有嫁妆器具都拿去换丧葬用品;衣服上沾满泪血,披发服丧而不戴簪。她绩麻络丝,纺织用具旁的破窗,夜雨风声凄凄;孤灯照着身影,陪伴她寂寞无声。寒风夜雨声声酸楚,她远避烟尘,向东进入海边。儿子渐渐长大,到了能够扶犁耕田的时候,她清白地回乡守着旧日桑梓。穿布衣、着荆钗,生活萧瑟;茅屋低矮,两鬓青丝变成苍雪,容貌洁白如玉树,没有一点瑕疵。前年县官下帖,乡里核实后上报府中,文书可以查考。我近来听路旁人说,圣皇的德行同唐尧虞舜一样,诏语谆谆,为天下访求贤才,使人都登上青云之梯。可是乡里至今还没有看见为节妇立门旌表,门前道路已经被青苔荒草遮没。愿意宣扬圣人的教化,郡县不要使卑微之处被遗漏,也不要让善恶混杂;请在旌善亭中题上她的姓名,使恩典像盖有玺印的诏书一样。等着看风俗相继改变,人人都成为麒麟般的贤者。再赠衡志通

世俗以甘旨奉飬者为孝,温清定省之礼,鲜能之。今寒区衡氏兄弟三人,皆善飬其母,其伯兄志通礼意之勤,老而弥笃。冬月则以身温被席,虽大风雪,母不知寒。能此一事,可配古人,能勿美乎?故作此续前所赠诗,以补其阙云。

鸡鸣雪屋,起居安;鱼出冰池,食饮欢。最喜儿能温被席,慈闱冬尽不知寒。

寄马駄沙陈粮长

老龟独巢,莲叶秋,元龙髙居百尺楼,长江只隔衣带水,佳景宛在蓬莱邱。一年时序换新厯,四海弟兄懐旧游。竹君写我岁寒意,聊作梅花寄陇头。

送曹徳升赴批验茶引所

山无猛兽,水无蛟,邑里春来,乐意饶。部集茶商,新箬笼垆,添酒市,古溪桥。赤心报国,年方妙,黄耳还家,路不遥。珍重清时,用刀笔,平阳遗泽,正寥寥。

谢新郑县官助葬亡子,并以志略送去,转县学。

去年孟秋,初天旱,火云热,吾孙奔父丧,病眼泪流血,陆行二千里,■〈▯冘〉踔若跛鳖,归来秋尽时,黄埃满缞绖,询言父襄事,从头为予说:一衾覆黔娄,家人影单孑,丧具百无措,宿储瓶亦竭,幸逢贤县令,赗赠意切切,择木制美棺,饬匠夜不辍,僚寀同哀伤,祭奠丰且洁,青青诸佩衿,感化重礼节,是犹风偃草,宏纲頼提挈,吾知贤令心,髙谊等前哲,无钱及元振,有则与同列,无麦及尧夫,有则与同辙,悲哉我中子,忝教两期月,眷言古东里,图经自来缺编,蒲载前言,辛苦磨砚铁,草创十八九,放笔成永别,手泽存于家,岁久恐亡灭,抄书送琴堂,公余赐披阅,韫椟庋黉舎,无为酱蒙设,会有作家手织锦为补缀,姓名蝇附骥,九泉应感恱,矧知埋葬恩,宁无报,衔结老夫懐,谢言缩地恨无诀,残喘苟朝暮,乌能见鬷蔑,坐驰仰崧髙,心声吐呜咽。

述懐

双眸半瞎,耳全聋,年及新丰折臂翁,孤陋一生,栖白屋,虚灵方寸,炯青铜,人如禽犊,真堪耻,家有诗书未是穷,但愿太平田野乐,九原髙卧听松风。

人日和前韵二首

曾闻社酒可治聋,椑榼分来谢里翁。钝士常磨龟砚石,贵人多佩虎符铜。人前出语羞称好,杯后为文错送穷。连日昏昏如病域,不知春到楝花风。

  二

林居鹤髪老痴聋,彷佛忘机海上翁留客,但沽邻舎酒,铸钱安用蜀山铜一年春色花无几千古川流水不穷谁谓东家锦衣树龙头颠卧夜来风

寄南涧海苹二讲主

东土西天,今几华南?能北秀,本同家门前弟子,齐腰雪,案上经文五色霞,袖拂古墩行,傍栁缾分春水,坐煎茶。遥怜丈室俱清絶,屡梦幽寻适兴賖。

寄张仲安舅甥及邵济民许叔逺。

去年舣棹千墩浦,浇酒伯伦坟上土。伯兮伯兮,呼不醒。仲也忧予,仍眼青。最喜诸甥多似舅,恋恋之情无不厚。东陵瓜地兼种药,杏林仙人与同乐。箕山之瓢今贮诗,鸡林贾人知不知。老夫别来八九月,忧患无端鬓添雪。负米不归悲仲子,我盆又鼓酸风起。伤春不欲向人言,恐人忍听哀号猿。最苦双眸失岩电,近日看书浑不见。兀如枯禅,壁常面隙有微明。澘且眩,阿儿呼来涤尘砚,代笔题诗简羣彦。

无锡华景章以墙,东陆先生所序乃祖玉溪义士之文,征予诗,故有此作。

猗欤!古圣贤,饥溺视由己。圣贤久不作,人多饥溺死。天厯年中,岁荐饥,老夫身亲耳自知。操壶枕籍,委沟壑,乌鸢饱食,狐狸肥。适逢郡县无良吏,狎弄文移,等儿戱。义仓和粜,百蠧生,殊失先民救荒意。吁嗟!玉溪翁,髙义孰与俦?黔敖之粥,活乡里,立解倒悬危急。秋指囷,不结当世交易,量不效前人,尤尽令菜色作喜色。如度弱水登蓬邱。嗟哉!玉溪翁,徃事谁纪述?乡人口碑传四方,墙东老手春秋笔。老夫知名五十载,更喜墙东文字在,义声洋洋流至今。又阅桑田变沧海,天生孝孙念厥祖,礼乐趋跄绳祖武。丈夫不忧无万锺,要为颠崖救辛苦。

唐君举挽辞

早年读律,如五经案头,夜照练囊萤。学成能展四方志,当路缙绅俱眼青。神州赤县坐莲幕,赞画虽劳意磅礴。青云拾级,歩歩徐,腰纒不跨扬州鹤,邯郸梦断杨花春。桑田变海,宇宙新。归来东陵剪荆棘,故侯谁识瓜田人。竹林小院差可喜,为箕为裘奉甘旨。青松宅边,红稻畦,白云亭上乌皮几。四时花木手自栽,客来看花常置醴。有时寂无语,蒲团醉逃禅;有时曵鸠杖,朗诵逍遥篇。得鹿门龎公之安,比济南伏生之年。生平有如此,死去真悠然。薤露歌或可镌,此歌便作碑铭传。

过无锡口占

客舟无锡道中,归听唱吴歌,泪湿衣。泰伯墓田耕觳觫,偃王祠庙走伊威。二三策在遗芳逺,千百年来旧俗非。诗寄瓢斋,老词伯吟边,同为一歔欷。

题渔樵共话图

尔樵斫青山,尔渔钓沧洲。世事百不闻,此心两悠悠。道傍弛担,渚泊舟,促膝面语何绸缪!想论会稽人衣锦,或讶桐江弃羊裘。人生穷逹各有分,曷不嗒然自作逍遥游?

赠医士钱伯祥

译世俗认为用甘美食物奉养父母就是孝,至于冬温夏凊、按时问安的礼节,很少有人能做到。如今寒区衡氏兄弟三人,都善于奉养母亲;他们的长兄志通,礼敬之意勤谨,年老后反而更加深厚。冬月便用自己的身体温暖被席,即使大风大雪,母亲也感觉不到寒冷。能做到这一件事,便可以同古人相配,怎么能不赞美呢?所以作这首诗,接续前面所赠之诗,以补其缺。鸡鸣时分,在雪屋中起身,母亲起居安稳;冰池中鱼已出,饮食欢适。最喜爱儿子能为母亲温暖被席,使慈母整个冬天都不知道寒冷。寄马驮沙陈粮长 老龟独居巢中,莲叶已到秋天;元龙高卧百尺楼。长江相隔不过衣带那么宽,美景宛如就在蓬莱山丘。一年时序更换了新历,四海兄弟怀念旧日游踪。竹君替我写下岁寒之意,姑且作成梅花,寄到陇头。送曹德升赴批验茶引所 山中没有猛兽,水中没有蛟龙;春天来到乡邑,欢乐的情意很多。召集茶商,装入新箬竹笼;酒市增添了酒,古溪桥边也热闹。你一片赤心报国,年纪正好;黄耳传信回家,路程并不遥远。珍重清平时代,执掌刀笔;平阳留下的恩泽,如今正寥寥无几。感谢新郑县官帮助安葬亡子,并把志略送去,转交县学。去年孟秋,刚开始天旱,火云般的暑气炽热;我的孙子奔赴父亲丧事,眼病严重,泪水流血,徒步行走二千里,蹒跚得像跛鳖,回来时已经秋尽,黄色尘土沾满丧服。他询问父亲丧葬之事,从头到尾讲给我听:只用一床被子覆盖黔娄,家人孤单无依;丧葬用品百无一备,连过夜的储粮也已用尽。幸而遇到贤明的县令,赠送丧礼,情意十分恳切;选择木材制作美棺,催促工匠连夜不停。僚属一同哀悼,祭奠丰厚而洁净;青衿诸生受到感化,更加重视礼节。这就像风吹草偃,宏大的纲纪有赖于有人提挈。我知道贤令的心意,高尚情谊可与前代贤哲相比:没有钱财时不能像元振那样周济,有了钱便同僚属一起施舍;没有麦子时不能像尧夫那样救济,有了便与同道共同分给别人。可悲啊,我的仲子,只忝任教职两个月;回想古代东里,图经自来缺少编次。中子曾载录前人言论,辛苦磨砚,草创了十之八九,最后搁笔,成了永久的诀别。手泽留在家中,年久恐怕散失;抄写成书送到琴堂,请您公务之余赐览。把它珍藏在黉舍,不要使它被酱醋虫蛀。将来会有作家之手织成锦绣,加以补缀;我的姓名也可借骥附骥,亡魂在九泉之下应当感到欣慰。何况知道您埋葬亡子的恩德,难道没有回报吗?这份感激长久萦绕老夫胸中。致谢时恨没有缩地之术,残喘若能苟延一朝一夕,哪里还能见到鬷蔑?只能坐中神驰,仰望崧高,心中的声音化作呜咽。述怀 双眼半瞎,耳朵全聋,年纪已到新丰折臂翁那样的老年。孤陋一生,住在白屋之中;方寸之心仍如青铜般明亮。人若像禽兽牲畜,实在可耻;家中有诗书,便不算穷困。只愿太平时代田野安乐,死后高卧九原,听松风吹拂。人日和前韵二首 曾听说社酒可以治聋,分来一樽酒,谢过乡里的老翁。愚钝之士常常磨砺龟砚石,显贵之人多佩带虎符铜。在人前说话,羞于自称说得好;酒后作文,反而错把穷愁送走。连日昏昏沉沉,像身处病境,不知春天已随着楝花风到来。二 林中居住,白发而老且痴聋,仿佛忘机的海上老翁。留客只买邻舍的酒,铸钱又何必用蜀山铜?一年春色,花没有多少;千古川流,水却没有穷尽。谁说东家的锦衣树,竟被夜风吹得龙头颠倒?寄南涧海苹二讲主 东土、西天,如今相隔多少华南?能、北、秀,本来同出一家。门前弟子,齐腰深的白雪;案上经文,像五色云霞。拂袖走过古墩,靠着柳树,从瓶中分取春水,坐下来煎茶。遥想你们的丈室都清幽绝俗,我屡次梦中幽深寻访,适意的兴致却还遥远。寄张仲安舅甥及邵济民、许叔远 去年在千墩浦停船,洒酒在伯伦坟上。伯啊伯啊,呼唤也不能醒来;仲弟却忧念我,眼睛仍然清明。最喜爱各位外甥多像舅舅,眷恋之情没有不深厚的。东陵瓜地兼种药材,愿同杏林仙人一同享乐。箕山的瓢如今用来贮藏诗篇,鸡林商人知不知道?我离别以来八九个月,忧患无端使鬓发添上白雪。不能像负米的仲子那样归养父母,悲哀之中我的瓦盆又被风吹响。伤春之情不想向人诉说,恐怕人也不忍听这哀猿般的号哭。最苦的是双眼失去岩电般的光明,近来读书完全看不见。我僵直得像枯禅,常面对墙壁,缝隙中只有一点微光;泪水流淌而眩晕。叫来儿子洗净尘砚,代我执笔,为诸位贤者题写诗简。无锡华景章用墙东陆先生所作序文,序其祖先玉溪义士的文章,来征求我的诗,所以作此诗。伟大啊,古代圣贤把饥饿和溺水都看作自己的责任。圣贤久已不再出现,世间很多人饥饿溺死。天历年间,年年饥荒;老夫亲身经历,亲耳听闻。百姓抱着空壶,枕藉而卧,最终弃尸沟壑;乌鸦老鹰吃饱,狐狸也肥了。恰逢郡县没有良吏,玩弄文书公文,视之如儿戏。义仓和粜,本应救荒,却滋生百般弊端,完全失去先民救荒的本意。唉,玉溪翁啊,高尚的义行谁能与你相比?像黔敖施粥那样,使乡里人活命,立即解除倒悬般的危急。秋天打开粮仓,不同当世之人做交易;即使数量比不上前人,也竭力使面带菜色的人变作喜色,仿佛渡过弱水登上蓬莱仙山。可叹玉溪翁,往日的事有谁来记述?乡里人的口碑传遍四方,墙东老人的春秋之笔把它记录下来。我知道墙东之名已有五十年,更高兴墙东的文字仍在,仁义声名浩浩荡荡流传至今。又经历桑田变成沧海,天生一个孝孙思念祖先,礼乐举止都遵循祖先的足迹。大丈夫不必忧虑没有万钟俸禄,只要救助陷入危崖、饱受辛苦的人。唐君举挽辞 早年研读法律,把法律书籍像五经一样放在案头,夜里借练囊中的萤火照明。学成后能够施展四方志向,当权的士绅都以青眼相看。在神州赤县坐镇莲幕,参与筹划虽然辛劳,胸中意气却宏大。拾级登上青云,步步从容;腰缠万贯也不骑扬州鹤,邯郸之梦却在杨花春色中断绝。桑田变成大海,天地焕然一新。归来后在东陵剪除荆棘,昔日的故侯谁还认识这个种瓜人?竹林小院颇为可喜,身为长子奉养父母。宅边有青松、红稻田,白云亭上摆着乌皮几。四时花木亲手栽种,客人来看花,常常置酒款待。有时寂然无语,在蒲团上醉后逃入禅境;有时拄着鸠杖,朗声诵读《逍遥篇》。享有鹿门庞公那样的安闲,年寿可比济南伏生。平生能有这样的生活,死去也真正悠然。《薤露歌》或许可以刻下,这首挽歌便作为碑铭流传。经过无锡口占 客船行在无锡道中,回乡时听见吴歌,泪水沾湿衣襟。泰伯墓地田间耕着战战兢兢的牛,偃王祠庙荒草间爬满鼠妇。遗留下来的二三条谋略,芳名流传久远;千百年来,旧日风俗已经改变。把诗寄给瓢斋,让老词伯在吟咏之间,也同我一起叹息。题《渔樵共话图》你在青山砍柴,我在沧洲垂钓。世间百事都不听闻,两颗心都悠然自在。在路旁放下担子,在水洲停泊船只,促膝相对,亲切地交谈,情意多么深厚!想来我们会谈论会稽人衣锦还乡的故事,或者惊讶桐江人竟舍弃羊裘。人生困穷和显达各有命分,何不安然无言,自作逍遥之游?赠医士钱伯祥

杏林老仙,山泽■〈月翟〉幅巾逍遥,曳长裾,逢人善作青白眼,有子能受岐黄书,酒对玉峰倾,凿落丹成,金鼎飬芙蕖,焦桐挂壁,断弦久,药杵声中乐有余。

题扇

青山满眼,气萧森。茅屋人家,烟树林。客星多掷渔竿去,谁复扁舟钓碧浔?

题子昂竹石图

玉堂归来,鬓欲丝。沤波亭中,清昼时。竹君石丈意相得,不时为作无声诗。

安安道人歌

僧坊旅宿,昆山县夜读《安安道人传》,似将秦镜作斯文,道人肝胆都能见。早年学剑欲有为,车尘马足曾驱驰,蕉隍梦断竟失鹿,葑田乃耕东海涯。安知逃名逃未得,射兮旌招,论观徳,诸生游艺集如云,俨如风咏,从曾晳归来自喜,安其安,一室视同天地寛。鹿门龎公与同志妻子不知行路难,傍人问我安心诀,非佛非仙非臆说,纎云不滓沉寂天水,湛霜潭照秋月。家居四壁莓苔青,柴门虽设昼亦扃。年来岂独乐吾乐,堪舆俯仰俱清宁。有时得钱即沽酒,明月清风作三友,胸浇磊块去即休,不学淳于论石斗。嗟我碌碌者和尔婆娑,歌无劳赤松游,只在青山窝,挂瓢树下舞婆娑,歌声缭绕青铜柯,羣雄自奏巻白波。安居之乐奈尔何。

逺緑亭为惠聚寺瑞芝年作

道人爱山,常目接无复经翻贝多叶。碧天低处,见絶顶苍石。烂来知几刼,清风一扫六合尘。须弥芥子等法身,谛观有色若无色。大地尽作昙华春。

宿昆山延福庵

叶舟来访,渔樵社兰若,适逢龙象羣屋,近玉山多润色,林藏宝地,絶尘纷。玄坛坐到三更,月髙枕眠,分半榻。云钟鼓声中鸣,般若老夫堪笑耳,无闻。

题昆山县城主簿先茔图

旧家衣冠麟角族,阴阴榆栁连乡曲。佳城父祖马鬛封,欝欝松楸在吾目。飬亲弗及奉庭闱,居官岂敢懐蕨薇。二十时中公务毕,三千里外归心飞。出言不作雌黄口,临事不为髙下手。琴堂喜得佐弦歌,俸米支来供爼豆。髙懐炯如寒露壶,连歩陟彼青云衢。两茔衔土集义乌,更遣丹青添画图。

题竹枝雀图

覆车之粟,众喧呼尔,独忘饥?入画图,枳棘丛,边林有竹一枝,何异凤栖梧?

题玉峰书舎图为俞彦智作

娄江水接东海洋,昆山玉立摩穹苍,江山城邑美如画。之子卜宅山之阳,邯郸梦断归来后,诗三百篇长在手,尚将古疏补虫鱼,复以今文挍蝌蚪。门前小溪流水清,畧彴不通车马行,渔童瓮汲供茗盌,鸥沙席坐寻诗盟。才多转觉读书好,春雨庭生书带草,时称狂客醉乡游。罔俾四明专贺老。

题画鱼图

鱼在在藻,或在渊,随波泳游。同一天会,得庄生濠上意。画图诗史,总难传。

题画竹顾挺之子作

父作子述,为竹传神笔意,古澹灵犀,絶尘品题者谁?龟巢老人。

题雪竹图

此君立雪清,复清老夫见之,双眼明。琅玕恐折,惊栖凤三啸,虎头风欲生。

絶句二首写延福山中客况寄止庵长老。

一榻清风,偶借眠;白云长遶枕头边。客来题遍芭蕉叶,我亦留诗谢老禅。

  二

风幡交动,曙光揺。蔬笋分甘,到客寮。最喜松声,秋瑟瑟。月余忘肉,似闻韶。

一般春

希夷古髙士诗言:一般春,以诗谥攸居。夫岂寻常人?一般春意何在?庄生论天倪,托物肆迂怪;列子说混沦,其言极夸大。老夫请以理折衷,慎勿谓我胡公之中庸。古今先后无始终,洪纎髙下俱流通。芸芸万物生意遂,盎盎两间和气充。莺莺燕燕妙歌舞,花花草草纷青红。孤松或落幽涧底,三秀多生粪壤中。歩伸尺蠖天运转,户启百蛰雷音同。鹤长鳬短颈分一,敢以私意窥神工。一般春意如此。朱弦峄桐奏流水,洋洋自入知音耳。小车髙阁卲尧夫,随栁傍花程伯子。针芥相投肝胆合,祇应纔到东风里。白云先生知不知?同姓乃有此白眉。老夫宿昔爱此诗,四百余载人无之。头髪雪白,双眼眵也,来摸索珊瑚枝。

风波词

家住横山古涧阿,孰知平地有风波?一壶为济中流急,可奈无金报尔何!

洪武十六年夏五,余寓昆山延福庵。蒙李无逸冒雨见访,且邀午酌,以寻二十年交好之盟。席中闻余茂本通政谈《玉峰志》镂版,无逸能力为之,髙义可喜。别后作此诗以赞其美,并致谢意云。

老夫著书,雪盈颠,秃笔扫尽松煤烟。书成无人为传刻,明珠暗投三十年。玉峰有志今雕镌,公乃下榻邀羣贤。鲁鱼亥豕尽涤濯,银钩铁画森戈鋋。娄江风物靡不载,一邑快覩人争先。知公髙风雅量,振颓俗,令名当与传。淀山湖边五畆宅,芙蓉锦城耕稌田。多情念我久离别,风雨逺来书画舡。开樽竹馆话夙昔,屋角雨声飞瀑泉。烂烹鶂肉,软炊黍,特怜老齿令相便。草堂之资送杜甫,遥知破屋窥青天。别来东望淀山月,再盈再亏,今复弦。鹓雏出穴皆五色,门墙桃李春俱妍。无由缩地更携手,寄诗并送思贤编。

自挽【洪武六年九月作】

译杏林老仙,山泽中的高士;头戴幅巾,逍遥自在,拖着长衣襟。遇到人时善于作青白眼;有儿子能够接受岐黄医书。对着玉峰饮酒倾杯,丹药在金鼎中炼成,养护芙蕖。焦尾琴挂在墙上,琴弦断了很久;在药杵声中,仍有无穷的乐趣。题扇 青山满眼,气象萧瑟幽深。茅屋人家,坐落在烟雾笼罩的树林中。客星多已抛下渔竿离去,谁还驾一叶扁舟到碧绿的水湾垂钓?题子昂竹石图 从玉堂归来,两鬓将要变白。沤波亭中,正是清静的白昼。竹君与石丈意气相投,时常为他们作无声的诗。《安安道人歌》寄宿僧坊,在昆山县的夜晚读《安安道人传》,仿佛把秦镜照向这篇文章,道人的肝胆全都显露出来。早年学习剑术,想要有所作为;车尘马足之中曾经奔走。蕉鹿之梦破灭,终于失去了鹿;于是就在东海边耕种葑田。哪里知道逃避名声,最终仍未能逃脱?有人射箭,有人招引;论说观德之事,诸生游艺,聚集如云。仿佛听从曾晳吟风咏归,安于自己的安适,一室之内便如天地一样宽广。鹿门庞公与同志和妻子都不知行路艰难。旁人问我安心的诀要:不是佛,也不是仙,更不是臆测之说;只是纤云不染的寂静天水,像清霜潭水映照秋月。家中四壁长满青苔,柴门虽设,白天也关闭。近年来岂只是我自己快乐?天地上下都清静安宁。有时得到钱便买酒,明月、清风作为三个朋友;胸中郁结一经浇灌,便任其消散,不学淳于髡以斗石谈酒量。可叹我这碌碌之人,与你一同婆娑起舞;歌唱不必劳烦赤松子远游,只在青山窝中。把酒瓢挂在树下,婆娑起舞,歌声缭绕青铜色树干,群雄各自奏响卷动白波的乐章。安居的快乐,真叫人如何对待你才好呢?为惠聚寺瑞芝年作《远绿亭》道人喜爱山林,常常以目光相接,再也不翻阅贝多罗叶经书。碧天低垂之处,可以看见绝顶的苍色山石。山石历经不知多少劫,清风一扫六合尘埃。须弥山和芥子都同样是法身;仔细观察,有色又仿佛无色。大地全都化作昙花盛开的春天。宿昆山延福庵 乘叶舟来访渔樵社和兰若,恰逢龙象般的高僧群集屋中。靠近玉山,山色更添润泽;林中藏着清净福地,远离尘世纷扰。坐在玄坛直到三更,月已升高,便枕着月色而眠,分得半张榻。云中钟鼓声声鸣响;般若老人实在可笑,竟然一无所闻。题昆山县城主簿先茔图 旧家衣冠,是麒麟般稀有的族类;浓密的榆树柳树连接着乡曲。父祖的佳城如马鬣封土,郁郁苍苍的松楸尽收眼底。想奉养亲人,却来不及侍奉庭闱;身居官职,哪里敢怀念蕨薇的隐逸生活?二十时辰中公务完毕,三千里外归心飞驰。说话不作信口雌黄之语,临事不做欺凌或压抑之事。琴堂很高兴得到你来辅佐弦歌教化,俸米发下来,用来供奉祭祀。高尚胸怀明亮如寒露之壶,接连登上青云大道。两座坟茔相对,土中聚集义乌;又让丹青添绘成图。题《竹枝雀图》车子翻覆,粮食散落,众鸟喧叫争食,你却独自忘记饥饿吗?画图之中,在枳棘丛旁、边地树林里有一枝竹子,这同凤凰栖息梧桐有什么不同?为俞彦智作《题玉峰书舍图》娄江水连接东海汪洋,昆山如玉挺立,直摩苍穹;江山城邑美丽如画。此人在山南选择住宅,邯郸之梦破灭后归来,手中常有《诗经》三百篇;还要用古注补释虫鱼,再以今文校勘蝌蚪古字。门前小溪流水清澈,小桥不能通行车马;渔童从瓮中汲水供奉茶碗,坐在鸥鸟聚集的沙洲上寻找诗友。才华越多,越觉得读书可爱;春雨中庭院生出书带草。时人称他为狂客,畅游醉乡;不要让四明山独占贺知章那样的高士。题画鱼图 鱼儿有时在藻草之间,有时在深渊之中,随波游泳。同在一片天地之间,才领会庄子在濠梁之上的意趣。画图和诗史,总是难以把这种情趣传达尽。题顾挺之子所作画竹 父亲创作,儿子传述;为竹子传神,落笔古朴淡雅,灵犀相通。这样超脱尘俗的品题者是谁?龟巢老人。题雪竹图 这位竹君挺立在雪中,清雅而又清雅;老夫见到它,双眼都明亮起来。琅玕般的竹子恐怕会被压折,惊得栖息的凤凰三声长鸣;虎头将军的画笔仿佛也要生出风来。绝句二首,写延福山中客居情状,寄给止庵长老 一张床榻沐浴着清风,偶然借此入眠;白云长久环绕在枕边。客人来时,把芭蕉叶题了个遍;我也留下诗篇,答谢老禅师。二 风中旗幡交相摇动,晨光也在摇曳。把蔬菜和竹笋分给客人,共享甘美,送到客房。最喜欢松涛声在秋日瑟瑟作响;一个多月不吃肉,仿佛听到了《韶》乐。《一般春》希夷这位古代高士的诗说:“一般春”,这是用诗句来作为他居所的谥号。难道是寻常人吗?“一般春”的春意究竟在哪里?庄生论说天地自然之分际,寄托于万物而肆意写出迂曲怪诞之言;列子讲述混沌未分的状态,他的话极其夸张。我姑且用常理来折中说明,请千万不要说我是胡公那样的中庸之论。古今先后没有始终,洪大纤小、高下贵贱都在流通变化。纷纷芸芸的万物都实现了生机,天地之间充满旺盛的和气。黄莺燕子唱着美妙的歌、跳着美妙的舞,花花草草纷纷呈现青红之色。孤松有时落在幽深的山涧底下,三秀灵芝多生长在粪土之中。尺蠖弯曲伸展,顺应天道运行;门户一打开,蛰虫一齐如雷声般作响。仙鹤的腿长、野鸭的腿短,颈项各不相同,岂敢凭个人私意窥测神明的造化?这就是“一般春”的意义。朱弦弹奏峄山桐木的琴,演奏《流水》,洋洋然流入知音者的耳中。邵尧夫乘小车登高阁,程伯子随柳傍花而行。像针与芥相投那样意气相合,肝胆相照,只应是在东风吹来之时才相逢。白云先生知道不知道?同姓之中竟有这样出众的人。老夫从前一向喜爱这首诗,四百多年过去,竟无人能及。如今头发雪白,双眼也蒙着眼眵,还要来摸索珊瑚枝。《风波词》我家住在横山古涧旁,谁知道平地上也会有风波?拿一壶酒来救济你在急流中的困境,可是无奈我没有金钱,又能拿什么来报答你呢!洪武十六年夏五月,我寄居在昆山延福庵。承蒙李无逸冒雨前来拜访,并且邀请我午间饮酒,以追寻我们二十年交往的情谊。席间听余茂本通政谈到《玉峰志》即将刊刻,李无逸能够出力促成此事,他的高尚义举实在可喜。分别以后作了这首诗,赞美他的美德,并表达谢意。老夫著书时,头顶已经白发如雪,秃笔扫尽了松烟墨。书写成后却无人为我传布刊刻,明珠暗投,已经三十年了。《玉峰志》如今要雕版刊刻,您竟放下身段,邀请各位贤者。把鲁鱼亥豕等文字讹误全都洗涤校正,银钩铁画般的字迹森然如戈矛。娄江的风土物产没有不记载的,一县之人都争先快意地观看。知道您的高尚风度和宽宏气量,足以振兴颓靡的风俗,您的美名应当与此书一同流传。淀山湖边有五亩住宅,芙蓉般的锦绣城中耕种稌米田。您深情地惦念我长久离别,冒着风雨从远方乘书画船而来。我们在竹馆中开樽畅谈往事,屋角的雨声如飞瀑流泉。把鸂鶒肉煮得鲜美,把黍米煮得松软,特意怜惜我年老的牙齿,使我吃起来方便。您把草堂的资财送给杜甫,遥想那破屋中可以仰望青天。分别以来,我向东遥望淀山的月亮,它已经两次盈亏,如今又成弦月。鹓雏从巢中飞出,都是五彩斑斓;门墙内的桃李花在春天一同娇艳。无缘缩地相聚、再次携手,只好寄去诗篇,并送上《思贤编》。《自挽》【洪武六年九月作】

龌龊龟巢翁,飘萧乌角巾。干戈二十载,幸尔全其身。平生得三乐,此去弃六亲。青山为我宅,白云为我邻。寄声谢相知,毋劳为酸辛。

  二

生为无用人,死作无名鬼,生死天地间,区区等蝼蚁。商人自忍饥,楚人从赴水,长镵付儿曹,持以字妻子。将来事无涯,且免哄吾耳。

挽张沟南

故人家住江之阴,江城草堂花竹深。蚶杯喜作真率饮,凤管不殊韶濩音。中郎有女可传业,万事不复萦吾心。于乎一歌兮,一凄怆。白璧如今窆黄壤。

故人墓在君山下,黄绢碑辞更亲写。风流不减贺知章,轩昂有如嵇叔夜。秋风萧瑟,宿草青。过客知名多下马,于乎再歌兮再思之!谁能为我追骑箕?

故人生来天骨奇,抱才不试,清名埀山阴道士,宝遗墨;鸡林贾人,传旧诗。寒家夜夜,屋梁月,颜色宛然,前别时。于乎!三歌兮,三太息。歌声未断,还相忆。

次韵答子才去秋见寄【子才名朴,上海县石浦人】

懐哉,博物张茂先,淞江太湖烟水连,旧藏篇翰合双璧,新发光熖惊四筵。鞠华不湿重阳雨,汗竹应书大有年。教子一经还自读,林居幽趣相依然。

感年

咄!彼新丰折臂翁,偷生年与我相同。世无兵革,真难遇。家有经锄,未是穷。儿子冷官成覆水,老妻春梦逐飘风。独怜未毕全归愿,两目昏盲耳更聋。

天有眼

风波起平地,胥溺无可援;荆棘生大涂,跬歩不得前。清朝赫赫严纪律,污吏贪婪弄刀笔,翻云覆雨妙若神。白日青天暗如漆,天有眼视必明,何忍覩此世人之不平!轰雷尚击党碑碎,炎霜岂不飞阛扃?惜哉!延陵好州邑,呌嚣之声杂号泣。龚黄卓鲁,几时来解我闾阎倒悬急?

天有耳

腹中或有剑,对面难堤防;笑中或藏刀,转头多中伤。人形兽心,险莫测;挤人火坑,犹下石。东邻西舎苦牵连;爷娘妻子,多狼藉。天有耳,听必聪,何忍闻此世人之不公?恢恢天网,或汝漏;百灵未必皆痴聋。嗟哉!尼父无复见,冶长非罪,谁能辩?况有谗夫,口烁金。将谓盖髙,天听逺。

寄野居处士

春风有花,随处看,不劳快马走长安。春山有药,皆可采,何用楼船渡东海。老生常谈,人所忽。门巷萧条,青草没,野居隠者独知言。乃曰:「与我心同然,埀帘丹室清如水,卖卜君平絶相似。得钱沽酒常满壶,谈笑乐与亲朋俱。金谷飞蚊,暂时聚;静逺何如野居趣。匣藏三尺古吴钩,幸无蛟龙惊斗牛。焦桐弦絶挂空壁,洗心只用床头易。忘年之交三十春,与我义同雷与陈。千墩别来,耳目疾,兀如朽株,门不出。六经家业愧无传,教儿只读原道篇。有懐欲得语同志,东飞恨不生双翅。牛鬼蛇神虽孔多,青天白日奈人何。愿言正己斥邪说,始终一念坚如铁。寸膏欲澄千丈浑,厥功有无宜莫论。」

和任义甫重阳絶句三首

西风拂我菊花筵,霜落蒲萄酒瓮前。弓劲马肥,烟瘴歇。云南将士正开边。

  二

题糕醉笔吐天花,风景萧条兴亦嘉。多少玉门关外客,故乡一望一咨嗟。

  三

休官陶令,果何聊?不赴江州太守招,天上无人能送酒,浮云空作白衣飘。

九日志喜

黄花无雨,笑相看。青女初霜,未觉寒。天下编氓,增负版。云南征士,解归鞍。市沽斗酒,钱三百。邻送杯羮,物九盘。最喜呌嚣声不到,来朝鸡犬得平安。

题松溪钓鱼图

看花,不跃长安马;濯髪沧洲,结鸥社。千岩万壑,一丝风,岂是寻常钓渔者?月满舡,水满川。月在水中,光不湿;人于舡上坐,青天鱼乎?鱼乎?自悠然。只今吾亦忘吾筌。

林大庵主真公徃宜兴参宏辨禅师,回途跌伤其膝,卧疾久之,作此问讯。

石头路上悟玄机,跌破泥丸一笑归。从此不须盘膝坐,卧看来徃白云飞。

天界藏主铭祖心归常州府护国院信至龟巢作此代简。

偶着青鞋出薜萝,竟参白足坐盘陀。龙蟠虎踞江山好,燕去鸿来岁月多。言别石城归旧隠,笑将砖镜为重磨。松枝东长烟霞喜,我亦沧洲舞钓蓑。

题髙士观松图

贤哉陶元亮!休官抚孤松之人,坐松阴,髙兴将无同。楚楚烟霞裾,澹然冰雪容。安知洛阳道,车马正憧憧。

尹泰春玉峰旧隐图

春风梦破,邯郸枕三径归来,扫白云藏壁,家书还自读。排衙县鼓不相闻,内交林壑,苍髯叟比徳冰霜,抱节君热客不来,心似水,满庭空,醉落纷纷。

王仲昭挽歌词

译我这卑陋局促的龟巢老翁,头戴飘拂的乌角巾。经历二十年的干戈战乱,幸而保全了自身。平生得到三种快乐,从此却要舍弃六亲。青山做我的住宅,白云做我的邻居。寄语谢绝那些相知的朋友,不必劳烦你们为我悲酸。第二首 活着做一个无用之人,死后做一个无名之鬼,在天地之间生死,不过同蝼蚁一样微小。商人自己忍受饥饿,楚国人任由自己投水而死;把长镵交给儿女,拿它来养活妻子儿女。将来的事情没有尽头,姑且免得让它们来聒噪我的耳朵。《挽张沟南》故人家住长江南岸,江城草堂里花木竹林幽深。用蚶杯高兴地作真率之饮,凤管吹奏的乐声不亚于《韶》《濩》的古乐。中郎有女,可以继承父业;世间万事,我再也不让它们萦绕在心。啊,唱第一曲啊,真是悲痛凄凉。白璧般的人如今已经埋葬在黄土之中。故人的墓在君山脚下,黄绢上的碑文还是亲自书写的。他的风流不减贺知章,气宇轩昂又如嵇叔夜。秋风萧瑟,墓上的宿草青青。过路的人知道他的名声,大多下马致敬。啊,再唱一曲,再次思念他!谁能替我追随骑箕而去的仙人,使他回来呢?故人生来就有非凡的天资,怀抱才华却没有得到施展;清誉像山阴道士那样流传,珍藏的遗墨则被鸡林商人带走,传布旧日的诗篇。寒舍里夜夜有照在屋梁上的月光,他的容貌仿佛仍在眼前,如同当初分别之时。啊!唱第三曲啊,第三次长叹息。歌声还没有断绝,思念也随之不止。《次韵答子才去秋见寄》【子才名朴,上海县石浦人】真令人怀念博学多闻的张茂先。淞江与太湖烟水相连,旧日收藏的篇章书翰合起来如同两块璧玉,新近发出的光彩惊动了四座。菊花在重阳的秋雨中也不沾湿,汗青竹简上应当记载着大有收成的年景。教导儿子读经,自己还在亲自诵读;居住在林野之间,幽静的情趣依然相伴。《感年》唉!那位新丰折臂的老人,苟且偷生的年岁和我相同。世间没有兵革战乱,实在难以遇到这样的太平日子。家中有经书和锄头,还算不上穷困。儿子做冷清的官职,事情已经如覆水难收;老妻的春梦,也随着飘风消散。只是可怜我尚未完成安然归去的愿望,两眼昏花失明,耳朵也更加聋了。《天有眼》风波从平地上兴起,众人陷溺其中却无从援救;荆棘长满大道,迈出半步都不能前进。清明的朝廷威严地整饬法纪,污吏贪婪,玩弄刀笔,翻云覆雨的本领妙若神明。白日青天竟昏暗如漆;上天若有眼睛,看到这一切必定清楚明白,怎么忍心看着世间人受此不平之苦!轰轰的雷霆尚且会击碎党碑,炎热与严霜难道不会飞临关闭的城门吗?可惜啊!延陵是多么美好的州邑,却充满喧嚣哭号之声。龚遂、黄霸、卓茂、鲁恭这样的贤吏,何时才能来解除我百姓倒悬般的急难?《天有耳》有的人腹中暗藏利剑,面对面也难以防备;有的人笑容中藏着刀子,转过头来便多遭伤害。外表是人,内心如兽,险恶得不可测度;把人推入火坑之后,还要再往下投石。东邻西舍都苦于被牵连,父母妻子儿女多遭狼藉。上天若有耳朵,听到这些必定聪明清楚,怎么忍心听见世间人的不公?天网恢恢,或许会漏掉你;但百神未必全都痴聋。可叹啊!孔夫子已经不能再见,冶长并无罪过,又有谁能替他辨明?何况还有谗言之人,凭一张嘴就能熔化金属。人们以为天高得无法触及,却不知道上天听得很远。《寄野居处士》春风吹来,花朵盛开,随处都可以观赏,不必骑快马奔走长安。春山上有药材,处处都可以采摘,何必乘楼船渡过东海?这些不过是老生常谈,人们都忽略了。门巷萧条,青草淹没道路,只有野居的隐者独自懂得其中的道理。他说:“这正与我的心意相同:垂下帘子,丹房清静如水,和卖卜的君平极其相似。得到钱便买酒,酒壶常常装满;谈笑之间,乐于和亲朋一起相聚。金谷园中飞舞的蚊虫,只是暂时聚集;清静深远的生活,哪里比得上野居的乐趣?匣中收藏着三尺长的古吴钩,幸而不用惊动蛟龙、冲犯斗牛。焦尾琴断了弦,悬挂在空壁上;洗涤心灵,只须用床头的《易经》。忘年之交已经三十个春秋,我和你情义相同,正如雷义与陈重。自从千墩分别以来,耳目都有疾病,呆坐得像一截朽木,足不出门。以六经为家业,惭愧没有传给后人;教儿子只读韩愈的《原道》一篇。有所怀抱,想向志同道合的人倾诉,只恨不能向东飞去,生出一双翅膀。牛鬼蛇神虽然很多,青天白日之下又能把人怎样?愿意端正自己,斥责邪说,始终如一的念头坚硬如铁。一寸灯膏想澄清千丈浑水,至于功劳有没有成效,实在不必议论。” 《和任义甫重阳绝句三首》西风拂过我的菊花筵席,霜降落在葡萄酒瓮前。弓已强劲,战马肥壮,烟瘴已经停息;云南的将士正在开拓边疆。第二首 题写糕上的醉笔仿佛吐出天花,秋日风景萧条而兴致也很美好。多少玉门关外的游子,远望故乡一眼便发出叹息。第三首 陶令辞官以后,究竟以什么为乐?他不接受江州太守的邀请,天上没有人能够给他送酒,浮云徒然化作白衣飘来。《九日志喜》黄菊没有遭雨,笑着相互观赏。青女刚刚降下初霜,还没有觉得寒冷。天下的编户百姓,增加了承担赋役的户籍负担。云南的征戍将士,已经解下马鞍归来。市上买来一斗酒,花钱三百。邻人送来一杯羹,共有九盘食物。最令人欢喜的是喧嚣之声传不到这里,明天早晨鸡犬都能得到平安。《题松溪钓鱼图》观赏花朵,不必骑马奔赴长安;在沧洲洗濯头发,和鸥鸟结社相交。千岩万壑之间,只有一丝微风,这哪里是寻常的垂钓者?月光满船,水光满川。月亮映在水中,光芒却不会被水沾湿;人坐在船上,面对青天和游鱼。鱼啊,鱼啊,自在悠然。如今我也忘掉了自己的捕鱼工具。林大庵主真公前往宜兴参拜宏辨禅师,回程跌伤了膝盖,卧病很久,作这首诗问候他。在石头路上悟到了玄妙的禅机,跌破了泥丸般的膝盖,含笑归来。从今以后不必盘膝打坐,躺着也可以看往来的白云飞过。天界藏主藏祖心回到常州府护国院,书信送到龟巢,因此作诗代替书信。偶然穿着青鞋走出薜萝丛中,终于参禅于白足僧人,坐在盘陀石上。龙盘虎踞之地江山美好,燕子飞去鸿雁归来,岁月已经过去许多。辞别石城,回到旧日隐居之处,笑着拿砖镜重新磨砺自己。松枝向东生长,烟霞为之欢喜;我也将在沧洲披着钓鱼蓑衣起舞。《题高士观松图》陶元亮多么贤明啊!他辞官归隐,抚摸孤松,坐在松荫下,想来高兴得无人与他相同。烟霞像衣裙一样轻柔秀美,冰雪般的仪容淡泊清洁。哪里知道洛阳大道上,车马正熙熙攘攘。《尹泰春玉峰旧隐图》春风吹来,黄粱梦醒,从邯郸枕上回到三径旧居;扫拂白云,收藏于墙壁之间,家中的书信仍然自己阅读。县衙排班和鼓声都听不见,内心交付给山林沟壑;苍髯老叟以冰霜般的品德自守,抱节君热情的客人却不来。心境像水一样,满庭空寂,醉后落花纷纷。《王仲昭挽歌词》

千墩之阴,湓浦曲。郁郁葱葱,烟树緑。五陵豪气,适消亡。此地人称小金谷。中有琅玕玉一株,枝叶扶踈,鸾凤宿,鸺鹠夜飞枝上啼。九头血污,玲珑玉飞。廉怒从天上来,东走扶桑,西若木。扫除妖物,靡孑遗。玉株亦拔,移荒服八千里外,云南地。烟瘴偏方,魑魅俗道,经七译,路幽险。泽有神龙,恶薫触,洪浪掀天,霹雳飞。几作湘累葬鱼腹,丹旐归来窆乡土。华屋髙邱,生死足缞麻。痛泣桑梓,悲泪痕多似湘江竹。嗟我东西南北人,爱尔瑰奇曾刮目。乡无旦评,勿为少令名。在我思贤録。呜呼!青山红塔道,乡坟谁复相期荐秋菊。

赠医师张有成

嗟哉!延陵古城郭,旧家乔木,秋萧索。先生眉寿,气如春。借问平居果何乐?笑言:「吾乐得于天。」燕飨不劳钟鼓,作一从无梦见周公。青箱五经束髙阁,便便老腹只医书。颇学挂壶人卖药,药囊得钱尽沽酒。儿舞斑衣,我杯勺。有时出郭看青山,手策笻枝,曳芒屩。扬子江头,滆湖口。晞髪沧洲,吟杜若。归来一曲焦尾桐,今古闲愁总忘却。老夫喜闻心与同,以言相赠仍相约:「东门之东,剑井西;萝屋数椽,云一壑。」肯为寻山数见过?樵饮渔歌,良不恶。人生百年能有几?但看花开与花落。世传仙人上天骑白鹤,荒唐缪悠言不怍。请从先生持笔削。

昆山辛彬甫元夕前旅次岑寂,作诗懐之。

鲁鱼一洗,版图编径;着麻鞋,送上天。七里八冈,风雨夜。谁家灯火,对愁眠。

赠吕克明

马鞍之山,玉嶙峋,气所锺者,徳润身。古人已矣,不可遇。今人多蹑青云去,中有一人,冰雪姿。青云埀翅,归故枝。老夫识面三四载,但见才华发光彩。去年访旧山水乡,乃闻孝行非寻常。兢兢持身,亲所喜。为亲不惜残肢体,亲存尽欢,丧尽哀。哀号泪湿三年缞。嗟哉,天质美如彼,移家恨不居同里。归来细与吾儿说,检身自谓谁优劣。绵驹处齐齐,善歌。东瞻玉峰,奈逺何。

寄耕学袁先生

新岁又人日,故人无嗣音。数诗曾倡和半载,孰浮沉?笠泽鸥盟在,蕉隍鹿梦寻。吾今洗吾耳,听此絶弦琴。

自和感年【前韵】

轩轩黄鹤化鳬翁,老态如今变亦同。几度出门遭鬼笑,一生徒壁坐诗穷。扫松先垄清明日,杭苇官河舶■〈舟卓〉风。春怨忍闻啼蜀魄,傍人为我喜痴聋。

逸庵诗【代胶山徐伯枢作】

士学而仕,犹力于农。三时服勤,乃逸于冬。当勤之时,以稼以穑,卤莽灭裂,施报弗忒。未劳而逸,君子所憎;劳而不逸,君子不能。于昭令典,致仕有期。一日必葺,罔敢或随。时之至矣,衔恩遄归。逸子而庵,亦孔而宜。其容舒迟,其行逶迤。含哺鼓腹,乐乎雍熙。庄曰:「大块逸我以老,是用作歌,以为颂祷。」

清澹子诗

世味尚醲郁,清澹独有,水寡欲飬吾心,汪汪亦如彼朶頥,良可羞。菜根有余美,凡为君子交,当知肉食鄙。

题《赵典史家藏聪闻极所画水仙》。

有人宴坐风泉室,水仙之花照佛日,冰鸥涤砚为传神,不着纎尘涴清质。山矾是弟,梅是兄,涪翁品题非过情。红莲幙静,簿书暇时,一览观心眼明。

题松庵图

吾闻张子房,汉家初封万户侯,便从赤松方外游。又闻陶隠居,华阳髙住三层楼,尚爱松风听不休。从游松子,或假托,请听松声,真可乐。古人今人同此心,老去栖迟必岩壑。白髪左司谏,赤心天子知君恩,飬老他日归光州,草木增光辉。今观画史貌清致,想象为作松庵诗:「青山崔嵬,青松离奇。三间薜萝屋,四壁莓苔衣。前荣燕雀来贺喜,中林猿鹤还相依。山中服食何所有?松根茯苓大如斗,松拂轻于白玉麈,松醪香似黄封酒。座有嘉宾樽不空,每日共浇谈笑口。不言不笑黙相契,平生久要苍髯叟。向来百卉腓且衰,偃蹇不受冰雪欺。尼山圣者无复起,岁寒后凋谁品题?春风牡丹洛阳市,华屋金盘斗奢靡。车马游观人如蚁,但说姚家之黄,魏家紫,那知松庵之清乐如此!」

送任义甫之京

放却沧洲老钓竿,送将图籍上长安。朝霞烂烂,日初出,热客纷纷,路未干。七里八冈,鸠杖去;三山二水,凤台看。薫风解愠,今犹古;舞袖归来,语所欢。

辛彬甫自京城回,过东洲田舎,极言曾觐天颜之喜,举酒送别,诗以和之。

一百十户一版图,两三个月两赴都,亲承天语,拜阙下,喜得风帆归海隅,到家且听华亭鹤,斫鲙旋买淞江鲈,乡人为作软脚局,众乐不妨如大酺。

悼护国院升东谷和尚

忆昔桑田变海时,法幢扶起,岁仍饥。诸方乞食,供缁侣。十载开堂,响白槌。香火石龛,师子像。纱笼尘壁,老夫诗客来。今雨重留宿,谁向东园折露葵。

六月初一日,亡室初度,感怆而作。

白髪三千丈,齐眉六十年。今朝煮汤饼,爨婢亦澘然。

六月望,自潞城回东洲,书目前二事,以示亲知,庻闻者或有省焉。

译千墩山的南面,湓浦水曲折流过。草木郁郁葱葱,烟霭中的树木一片青绿。五陵豪族的气势恰好已经消亡,这里的人称它为小金谷。其中有一株琅玕玉树,枝叶疏落,鸾凤栖宿;鸺鹠夜里飞到枝头啼叫。九头鸟的血污染了它,玲珑的玉石飞散。廉神怒气从天上而来,向东奔往扶桑,向西奔往若木,扫除妖物,一个也没有留下。玉树也被拔走,移到荒远的服地八千里以外,即云南之地。那是烟瘴弥漫的偏远地方,魑魅魍魉被人视为道路上的常物,经过九次翻译,路途幽深险恶。水泽中有神龙,厌恶香气的触犯,洪浪掀天,霹雳飞鸣。几乎要像湘累一样葬身鱼腹,丹旐终于归来,安葬在乡土。华屋高丘之间,生死都足以使人披麻戴孝。悲痛哭泣于桑梓故土,悲泪的痕迹多得像湘江边的竹子。可叹我漂泊于东西南北,曾因你的奇异才华而刮目相看。乡里没有品评人物的清议,不要因为年少便认为你声名不足;我的《思贤录》中会记载你。呜呼!在青山红塔的道路上,谁还会到你的乡坟前相约来荐献秋菊?《赠医师张有成》可叹啊!延陵古城郭,旧日人家的高大树木,如今秋色萧瑟。先生高寿长眉,气象如春。请问您平日究竟以什么为乐?您笑着说:“我的快乐得自上天。”举行燕飨不必劳烦钟鼓,专心一意地生活,连周公也不曾在梦中见到。把装有五经的青箱束起放在高阁,饱学老人的腹中只装着医书。颇为仿效悬壶卖药的人,药囊中所得的钱全都拿来买酒。儿女穿着彩衣起舞,我便举杯饮酒。有时出城观看青山,手里拄着竹杖,脚上拖着草鞋。来到扬子江头、滆湖之口,在沧洲晒头发,吟咏杜若。归来弹一曲焦尾桐琴,古今的闲愁全都忘却。老夫很高兴听见您的心意与我相同,作诗相赠,又和您相约:东门的东面,剑井的西边,有几间萝藤覆屋,面对一片云气山谷。您肯来寻山,几次经过这里吗?和樵夫饮酒、听渔歌,实在没有什么不好。人生百年能有几何?只管看花开花落。世间传说仙人升天时骑着白鹤,这种荒唐悠谬的话,竟说得毫不惭愧。请您拿起笔来删改斟酌我的诗文。昆山辛彬甫在元夕前旅居之处寂寞冷清,作诗怀念他。把文字讹误全部洗清,重新整理版图;穿着麻鞋,送我上天。七里八冈之间,风雨交加的夜晚,谁家的灯火相伴愁眠?《赠吕克明》马鞍山高耸,玉石嶙峋;天地灵气所聚集的人,德行会滋润自身。古人已经逝去,不可再遇;今人多半踏上青云而去,其中有一个人,却有冰雪般的姿态。他从青云低下翅膀,归回旧日的枝头。老夫认识您三四年,只见您的才华发出光彩。去年我访问旧日的山水之乡,才听说您的孝行非同寻常。您谨慎自持,使亲人欢喜;为了亲人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亲人在世时竭尽欢乐,亲人去世后竭尽哀痛。哀号哭泣,泪水沾湿三年丧服。可叹啊,天生资质如此美好,只恨您举家迁居而不能与我同里。回来后我细细向儿子说起您,让他检点自身,自己比较谁更为优劣。绵驹居住在齐国,善于歌唱。向东望见玉峰,只是相隔太远,又有什么办法呢?《寄耕学袁先生》新年又到了人日,却没有故人的音信。几首诗曾经唱和了半年,如今谁沉谁浮?笠泽的鸥鸟之盟还在,蕉隍中黄粱一梦又该寻访。如今我洗净自己的耳朵,来听这断了弦的琴声。《自和感年》【前韵】轩昂的黄鹤化成了如野鸭般的老翁,如今老态龙钟,变化也正相同。多少次出门遭到鬼神嘲笑,一生徒然守着四壁,坐困于诗才贫乏。清明日到先人的坟墓扫墓,乘一叶苇舟行过官河,任凭舶船和风而行。春日的哀怨,怎忍听见杜鹃啼叫?旁边的人反而替我庆幸,说我痴聋。《逸庵诗》【代胶山徐伯枢作】士人学习之后出仕,就像农人竭力耕作。春夏秋三时勤劳服事,到了冬天才得以安逸。在应该勤劳的时候,就要播种收割;即使粗疏草率,也必须使施与和收获不失其常。没有劳作便享受安逸,是君子所憎恶的;只劳作而不能安逸,也是君子所不能接受的。光明显著的良好制度规定,官员退休自有期限。期限一到就必须整修归居,不敢有所拖延。时机既然到了,感念恩德便赶快归来。以安逸自处而建一庵,也是非常合宜的。仪容舒缓,行动从容。口中含食,拍腹自乐,享受太平和乐。庄子说:‘天地使我在老年得到安逸,所以作歌来颂扬祈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清澹子诗》世俗的滋味还浓烈繁杂,只有清淡之味独自存在;水性少欲,可以养护我的心,浩荡的样子也像那张开的下巴,实在令人羞惭。菜根还有余味;凡是与君子交往的人,都应当知道沉溺肉食是鄙陋的。《题〈赵典史家藏聪闻极所画水仙〉》有人在风泉室中安坐宴饮,水仙花映照着佛日;用冰鸥涤洗砚台来传达神韵,不让一丝尘埃污损它清洁的本质。山矾是它的弟弟,梅花是它的哥哥,涪翁的品评并不过分。红莲帷幕安静,正是处理完文书公务的闲暇时分;看上一眼,观照之心和眼睛都明亮起来。《题松庵图》我听说张子房,汉家刚封他为万户侯,他便跟随赤松子到世外游历。我又听说陶隐居,住在华阳三层楼上,却仍然喜爱松风,听个不停。跟随赤松子遨游,也许只是借名托辞;请听一听松涛之声,实在令人快乐。古人今人的心意相同,老了以后栖居闲处,必定选择山岩沟壑。白发的左司谏啊,赤诚之心和天子都知道您的恩德;将来回到光州养老,草木也会因您而增添光辉。如今观看画史所绘的清雅景致,想象着为它作《松庵诗》:“青山高耸,青松奇特。三间薜萝覆屋,四壁都披着莓苔。屋前的树上燕雀飞来祝贺喜事,林中的猿猴仙鹤也回来相依。山中有什么可供服食?有大如斗的松根茯苓;松枝拂尘,轻柔胜过白玉麈尾;松花酿成的酒,香气像黄封酒。座上有嘉宾,酒樽不会空;每天共同浇灌谈笑的兴致。不说不笑,默契相投;平生久相交的,是那位苍髯老翁。从前百花全都衰败,只有松树挺立,不受冰雪欺凌。尼山的圣人已经不能再起,谁来品评岁寒之后仍然凋落最晚的松树?春风中的牡丹开遍洛阳市,华屋金盘争相炫耀奢靡。车马游观的人多如蚂蚁,只会说姚家的黄牡丹、魏家的紫牡丹,哪里知道松庵有这样的清幽快乐!” 《送任义甫之京》放下沧洲上老旧的钓竿,送您带着图籍前往长安。朝霞灿烂,太阳刚刚升起,趋奉权贵的客人纷纷而来,道路还没有干。穿过七里八冈,拄着鸠杖前行;经过三山二水,去看凤台。薰风能够解除人们的愁闷,从古到今都是如此;等您舞袖归来,再把所见所闻告诉亲友。辛彬甫从京城回来,经过东洲田舍,极力说起曾经觐见天子的喜悦。我举酒为他送别,作诗和答。一百一十户编在一张户籍图上,两三个月内两次前往京城;亲自承受天子的言语,在宫阙之下拜见。如今高兴地乘风帆归向海边,到家后且听华亭鹤的鸣声,立即买来淞江鲈鱼切脍。乡人为我设下接风宴,大家尽情欢乐,也不妨如同举行大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户〕 《悼护国院升东谷和尚》回忆往昔桑田变成大海的时候,扶起佛法的旗幢,年成仍然饥荒。各方奔走乞食,供养出家僧侣;开堂说法十年,白槌声远近响彻。石龛中的师子佛像前香火不断,尘壁上还笼罩着纱灯;老夫这个诗客曾来此处。如今雨季又停留住宿,还有谁会到东园折取带露的葵菜?六月初一日,是亡室的生日,我感伤悲痛而作。白发长达三千丈,夫妻齐眉相伴六十年。今天早晨煮汤饼,连烧火的婢女也悲伤落泪。六月十五日,我从潞城回到东洲,写下眼前的两件事,给亲朋故旧看,希望听到的人或许能够有所省察。

缇萦赎父,谒天子。聂嫈痛弟,哭尸死。亲亲义重,不顾身。千载流芳,着青史。今人岂无骨肉亲?冷眼视同,行路人。朝家旌善,作亭子。诱我薄俗,令还淳。吾诗相劝,匪相讦。不信汝曹之心,真是铁。

次韵钱彦学见寄

频年归计果何如?九龙之山,驹谷虚山,中流泉若有语。迟子续修《鸿渐书》。

  二

三十年来,山上山诗名流落五湖间,归寻鈯斧,南泉老垄,有白云相伴闲。

  三

萍水相逢,记昔年马鞍山下,屡周旋。羊裘不脱,渔竿老,彷佛严光也。自贤。

  四

一榜三魁,我旧都。如今文盛,说中吴。诗穷不用,论郊岛。风雅扬扬,有大涂。

  五

梁溪如镜照羣峰,胜地生才淑气锺。想象鹖冠人未老,金茎露洗玉芙蓉。

  六

桑柘东风呌伯劳,犁鉏南畆课儿曹。一枝乐与鹪鹩并,阿阁那知有凤巢。

  七

春秋九十,明年是礼乐,三千夙志衰,访戴未能移,剡棹和陶,犹欲继坡诗。

题天葩云液轩

识马不须论牝牡,相人但欲知贤否。我爱天葩,云液轩中人贤,在一真无矫揉。戴星出入,公务劳退,食从容乐诗酒。紫毫之笔吐天葩,得意如看长安花。白螺之杯泻云液,破闷絶胜阳羡茶。谪仙九京不复作,一篇斗酒谁共乐?蓝田哦松人亦好,座无杜康殊落寞。我诗我酒兴不孤,风月溪山皆画图。胸中磊块尽浇去,方寸炯如冰。一壶愚闻,孔公醉决事胜人醒。孔公何人哉?希之即齐名,斯言请为座右铭。酒徳有颂,政有声,诗声更作韶钧鸣。

寿任义甫【十月初十日】

曾看沧海变桑田,又厯黄杨厄,闰年抱膝,面山西牖下,科头背日,午檐前。中郎有女能传业,仆射无儿不怨天。八十春秋,双足健,乡人唤作地行仙。

次韵彭知县以公事如宜兴过滆湖作。

百川水溢,东流急。天风卷云,如卷席。雄鸠呼雌,鼓晴翼。且喜人无雨霪疾,官舡挂帆出湖去,乗风破浪无冲激。舟人笑指一足乌,乌也竛竮退飞鹢。山无猛兽,水无蛟。阳羡徃来人络绎,蓬牕拄笏看青山。佳句屡成忘旰食。令乎令乎,匪游逸,聊为湖山穷眼力。滆湖飞渡不崇朝,东汇沙湖又深入。彼疆此界,犬牙地,概用朝家律三尺。人言行路,古来难。范我驰驱自无失。星言勒移署椽笔,分我余光照邻壁。

懐吴中衡心友

老去多蒙故旧怜,客来喜得信音传。书能教子医传业,居欲依仁宅屡迁。赤米白盐濒海地,青萍緑绮博山烟。曾闻灵素多曾注,好拟诗家作郑笺。

代简张子才

遐想张梨谷,相望吴野居。马鞍长在望,鱼尺久无书。七日阳来复,三年月闰余。芸边生意动,君子喜何如?

王有恒秋初贻书约回,过访寻假馆之盟,故作此于丁堰姜氏迓之。

旧雨鱼来,今复来。故人懐抱,亦佳哉。黄杨树厄,三年闰。缇室葭飞,六管灰。文有熖光,皆李杜。情如胶漆,即陈雷。灯花有约,鸥盟在。莫负柴门扫緑苔。

龟巢稿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巻十七

(元)谢应芳 撰

○诗

龟山祠诗

卓彼文靖公,早立程门雪,载道归。东南统绪,頼不絶。鳯鸣朝阳,能几时?朝栖琼林,暮棘枝。歳晚江空,卜居此。毘陵草木,争光辉。迩来陵谷,一再变。烟灭灰飞,旧书院残碑断础,落谁家?应作寒砧捣霜练。南山北山,禅者流。鼓锺雷鸣,塔庙修。儒衣儒冠,亦不少。孰谓好贤无二周?龙钟老诸生,不言忍包羞。甘棠树下,吐肝胆。爱礼可得,存羊不羊,存礼亦存。所愿或可酬,渠渠一畆宫,依然对沧洲。将使邑人知有东家某,骏奔笾豆,祠春秋。

简曹谷宾

徃昔政和间,结交先君子时,叶公子承、蒋公子舟诸良友,数尝文会于九华隠者周先生之家。其书札之妙,声诗之佳,今皆不可得而见矣。区区追忆故交,輙成韵语,写去谷宾吟,几为后会张本云。

清交早结,先君子博学,自谓无恒师,草堂诗史,拟欲续兰亭字书,将并驰百年,陵谷变更日,四海弟兄生死悲,旧字文献扫如电,独爱羲之,又有之。

冬至日,方欲以老况自述,孙垣来侍傍,说江阴陈庠仲、袁仲征二公倡和之娱,区区坐驰,因用足成此诗,以代折简。

耄矣,又逢长至日,凄然聊作短歌行。一妻一子竟契阔,两耳两目几聋盲。里中尚结鸡豚社,江上岂忘鸥鹭盟?珍重暨阳双白璧,慎毋轻用易连城。

江阳郑教谕以诗见寄,褒美太过。且闻时赴京考绩,因次韵以饯其行。

大君立极,扬威灵,麾斥百家,尊六经。出图之马,出未巳;来仪之凤,来不停。万方皆效,华封祝诸将,已勒燕然铭。化风覃被,族麟趾聘物,逺来盐虎形。雄州巨邑,并庠序,歌台舞榭,舞优伶先生,横经虎皮席。弟子立雪,梅花庭,延陵躬耕地,井井;尼山圣父碑,亭亭。正逢海内兴贤日,岂作江阴老客星?泮宫芹藻得佳趣,邻封草木沾余馨。龟巢一老辱篇翰,鳣堂几时瞻典型?趋装又欲觐金阙,饮饯愧无双玉缾。渊清冰洁,知者众,会有孙邕荐管宁。

译缇萦赎救父亲,进宫拜见天子;聂嫈因弟弟受苦,抱着尸体痛哭而死。亲亲之情和义理很重,她们都不顾自身。千年之后仍流芳后世,载入青史。如今的人难道没有骨肉亲情吗?却冷眼旁观,把亲人当作路人。朝廷应当表彰善行,修建亭子,以此诱导浅薄的风俗,使它重新归于淳厚。我的诗是相互劝勉,并非相互攻击;如果你们不相信自己的内心,那真是铁石一般。《次韵钱彦学见寄》多年以来的归隐打算究竟怎么样了?九龙山、驹谷的空山之中,溪流在中途仿佛也在说话。等待您续修《鸿渐书》。第二首 三十年以来,以《山上山》诗闻名,声名流落在五湖之间;归来寻找钝斧,在南泉老墓旁,有白云相伴,悠闲自得。第三首 像浮萍和流水一样偶然相逢,还记得当年在马鞍山下多次往来。羊裘始终不脱,渔竿也已经老旧,仿佛严光一样,自以为贤能。第四首 一榜之中出了三位魁首,都是我旧日的同道。如今文风兴盛,说起来以中吴为盛。诗才穷尽也不必采用郊寒岛瘦的路子,风雅之声昂扬,前面有广阔的大道。第五首 梁溪如同明镜映照群峰,胜地孕育人才,秀美的气息汇聚其中。想来戴着鹖冠的人还未老,金茎上的露水洗濯着玉芙蓉。第六首 桑树柘树间东风吹来,伯劳鸟啼叫;在南边田地里犁田锄地,督促儿女们劳作。能有一根树枝栖身,便满足得和鹪鹩一样;哪里知道高大的阿阁上还有凤凰的巢?第七首 春秋九十岁,明年便是礼乐之年;三千里的早年志愿已经衰微。想访戴安道却不能移动,划着剡溪之舟和陶渊明唱和,还想继续写出苏轼那样的诗。《题天葩云液轩》识别马匹不必讨论公马母马,观察人物只想知道他贤良还是不贤。我喜爱天葩、云液轩中的主人,因为他贤能,在一切事情上都真实不矫饰。他戴星出入,辛劳办理公务;公务结束后从容饮食,享受诗酒之乐。紫毫笔写出天花般的文章,得意时如同观赏长安的春花。白螺杯中倾出云液美酒,排遣烦闷远胜阳羡茶。谪仙李白已经不再作诗,谁能和我共同享受一篇诗、一斗酒?在蓝田吟哦松树的人也很好,座中没有杜康相伴便十分寂寞。我的诗和我的酒使兴致不孤单,风月溪山全都成为画图。胸中的郁结全都浇灌消散,方寸之心明亮如冰。一壶酒中听到的愚见是:孔公醉时决断事情,胜过常人清醒之时。孔公是什么人呢?若能仰慕他,便可以和他齐名;请把这句话作为座右铭。酒德有颂,政绩有声,而诗歌的声调更如韶乐和钧天之乐般鸣响。《寿任义甫》【十月初十日】曾经看过沧海变成桑田,又经历过黄杨木所象征的厄运;闰年里抱膝而坐,面向山的西窗之下,披散头发背对阳光,坐在正午屋檐前。中郎有女,能够继承父业;仆射没有儿子,也不怨恨上天。经历八十个春秋,双脚仍然健壮,乡里人称他为在地上行走的神仙。《次韵彭知县以公事如宜兴过滆湖作》百川水势上涨,向东急流;天风卷起云彩,像卷席一样。雄鸠呼唤雌鸠,振动晴日下的翅膀。且喜百姓没有遭受连绵阴雨的灾病,官船挂起帆驶出湖去,乘风破浪,没有受到冲撞激荡。船夫笑着指向一只独足乌鸦,那乌鸦蹒跚着,向后飞退,像被船惊退的鹬鸟。山中没有猛兽,水里没有蛟龙。阳羡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我倚着蓬窗、拄着笏板观看青山。佳句屡屡写成,以至于忘了吃晚饭。县令啊,县令啊,这并不是游玩逸乐,只是姑且把湖山尽收眼底。渡过滆湖不用到第二天早晨,向东汇入沙湖,又深入其中。这里和那里交界,土地犬牙交错,大体都依照朝廷三尺法令办理。人们说行路自古艰难,我约束自己奔驰办事,自然不会有过失。星夜赶路,立即命人搬移官署中的书案笔墨,分给我余下的光亮,也照亮邻壁。《怀吴中衡心友》年老以后常常承蒙故旧怜惜,客人来时高兴地得到传来的音信。书籍可以教导儿子,使他继承医术;居住则想依附仁德之人,住宅屡次迁移。赤米白盐的海滨之地,青萍绿绮映着博山的烟霭。曾听说《灵枢》《素问》多有前人注释,很想仿照诗家为经书作郑玄那样的笺注。《代简张子才》遥想张梨谷,隔着吴地的野居相望。马鞍山长久映入眼帘,鱼尺书信却很久没有寄来。七日阳气来复,三年闰月有余。书斋经卷旁的生机开始萌动,君子对此感到如何欢喜?王有恒在秋初寄来书信,约定回来后拜访,重续借馆居住的约定,所以在丁堰姜氏家作诗迎接他。旧日雨天来访的故人如鱼而来,如今又来了。故人的胸怀,真是美好啊。黄杨树遭遇厄运,三年中又有闰月;缇室中葭管飞灰,六律都已应时。文章有焰光,人人都如李白、杜甫;情谊像胶漆,正如陈重、雷义。灯花仿佛早有约定,鸥鸟之盟仍在;不要辜负我为你扫净青苔的柴门。《龟巢稿》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龟巢稿》卷十七 (元)谢应芳撰 ○诗 《龟山祠诗》那位卓然的文靖公,早年在程门立雪求学,后来承载道统归来。东南的道统,全赖他没有断绝。凤凰在朝阳上鸣叫,这样的时光能有多久?早晨栖息在琼林,晚上却落在荆棘枝上。晚年江天空旷,选择在这里居住;毗陵的草木,也争相增添光辉。近来山谷高下已经一再变迁,烟消灰飞,旧书院只剩残碑断础,落到谁家去了?它们应当像寒夜捣衣声一样,捣击霜白的布帛。南山北山,到处都是禅者一流;鼓钟声如雷鸣,塔庙得到修缮。穿儒衣戴儒冠的人也不少,谁说爱贤之人没有第二个周公?我这个老态龙钟的老儒生,不说出来实在难忍羞惭。在甘棠树下吐露肝胆;爱礼之心可以保存羊,也可以不保存羊,保存礼便是保存根本。所愿或许可以实现,修建一亩大小的宫舍,依然面对沧洲。将使本邑百姓知道这里有东家某公,春秋两季奔走献上笾豆祭品。《简曹谷宾》往昔政和年间,我与先君子结交之时,叶公子承、蒋公子舟等贤友,曾多次在九华隐者周先生家中举行文会。他们书札的精妙、诗歌的美好,如今都已经无法再看到。我私下追忆这些旧交,便写成押韵的诗句寄去,请谷宾吟诵,几乎把它作为日后再会的先声。我们早年结成清雅的交谊,先君子博学多闻,自称没有固定的老师。他在草堂编纂诗史,本想续写《兰亭》字书,与古人并驾齐驱,流传百年。到了山陵谷地发生变迁、四海兄弟有生死悲欢的日子,旧日文字文献一扫而空,唯独羲之的书法仍然受到喜爱,又有一人继承它。冬至这天,我正想叙述自己的老年境况,孙垣来陪侍在旁,说起江阴陈庠仲、袁仲征二位先生唱和诗歌的乐趣。我心中远远驰想,于是借用他们的韵脚补足写成这首诗,代替一封便笺。我已经老迈,又逢冬至日,凄然姑且作一首短歌。妻子一个、儿子一个,竟然与我离散;两只耳朵、两只眼睛,几乎聋盲。乡里还可以结成鸡豚社,江上哪里能忘记与鸥鹭的盟约?珍重暨阳的两块白璧,千万不要轻易把它们当作可以连城的宝物来使用。江阳郑教谕寄诗给我,赞美得过分了。又听说他将要赴京考核政绩,因此依照原韵作诗为他送行。大君登上帝位,发扬威灵,斥退诸子百家,尊崇六经。河图之马已经出现而且还没有停止出现;来朝献瑞的凤凰不断到来。四方万国都来效法,华封人向诸将献上祝福,功业已经刻在燕然山上。教化之风广泛施行,祥瑞如麟趾般的族类前来聘问,远方带来盐虎形的贡物。雄伟的州郡和巨大的城邑,都设有学校;歌台舞榭之间,优伶起舞,先生横经坐在虎皮席上。弟子在梅花庭中立雪求学,延陵是亲自耕种的地方,井然有序;尼山圣父的碑亭高高耸立。正逢海内兴起贤才的日子,哪里能做江阴的老客星?泮宫中的芹藻使人得到美好情趣,邻近州县的草木也沾染余下的馨香。龟巢老翁有幸承蒙您的篇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在鳣堂瞻仰您的典范?如今又要整装趋赴,朝见金阙,惭愧没有两只玉瓶为您饯饮。您的品德如深渊般清澄、如冰雪般洁白,知晓您的人很多,终会有孙邕那样的人推荐管宁。

予以小炉阁坐卧安燠,名之曰「熙熙瓮」。天孙垲到江阴,语刘小斋先生:「蒙篆书四字,见其笔画清劲可喜。」作诗报之。乃翁澹斋先軰,能篆隶,而文为乡郡所称。诗中故追美之。

昔在金斗城,晤言即相违。今观玉箸篆,神气不少衰。澹翁心画,传师承古人,谁秦相,汉中郎,殆欲肩相随。旧家冠盖里,密迩延陵碑,古意师圣笔,真赝吾何疑?正如善相马,而忘牝与骊,懐哉!杨子云载酒,当问奇,奈无缩地术,龙钟空坐驰。

周节妇陈氏,吾甥也。早寡,頼其母抚恤之恩为多。母卒,且以语付托我夫妇,携之避兵,居吴中十有余年,白首归里。一生艰苦,老夫独深知之。故书此以纪其畧云。

哭夫未了,又姑嫜独抱遗孤,涕泗滂奁具卖来营葬具,不忧寒饿死空房。

  二

南山石烂,海扬尘风,雨飘揺笠泽滨。嗟叹渭阳田舎老,辛酸同受十三春。

  三

狼烟未息,岁仍饥;蛟室相邻,地亦危。长夜点灯,机上织;明朝换米,釡中炊。

  四

战骨纵横,归路迷。烈塘疑是越来溪。良人地下应怜汝,不作王凝断臂妻。

  五

裙裾蓝缕,蓍簮折,乡井萧条,草屋卑。节孝两全,头雪白,畴能说?与史官知。

腊月十四日,风雪极寒。大林庵主僧以佛庐落成。

冰雪堆中作梵宫,磨砖布地与金同。何当放下南泉斧,坐听松杉万壑风。

悼熊元修征士

落落龟巢翁,闲闲鸥社叟。雷陈十年交,云水三江口。在昔鸥沙结社时,盟鸥之词,我笔之唫。风咏月,意相得絶似伯牙逢子期。朝亦诗,暮亦诗,诗兴动来忘渇饥。淞江太湖墨淋漓,鹤汀鳬渚生光辉。毛髪虽秋霜,光风自懐抱。不虞白石烂,但觉沧洲好。一朝林谷俄变迁,我归耕我延陵田。衔寃塞海,笑精卫,抱怨思家,怜杜鹃。鸥社叟,软双脚,晏然不受功名缚。社鸥寻盟还可乐,苐我路途遥,来徃难如昨。前年访戴践重约,舟到山阴眼生膜。黄庭不写赠笼鹅,蒲萄酦醅旨且多。船头送别诵佳句,且知步武追阴何。音书从此不复得,我心孔窍皆茅塞。清夜悠悠思故人,梦里依然见颜色。客来闻死半年久,伥伥不能将絮酒。悲歌为探骊龙手,三日悲风动林薮。

次韵荅袁仲征见寄

大江南■〈山厈〉众山苍岩,谷深藏宝剑光。江上风波来滚滚,山中岁月去堂堂。能承书业,千金产,喜有童孙咫尺长。杯酒正须朝夕醉,无劳更觅解愁方。

四皓图

天风吹断紫芝歌,四老幡然出薜萝。不用勒兵呼左袒,安刘功比绛侯多。

  二

饱茹山中紫玉芝,姓名谁彻九重知?济时阴有回天力,震器安然不动移。

瓜隐为昆山邵济民赋

药壶旧悬红杏林,瓜庐今住清江浔。南柯太守了无梦,东陵故侯同此心。灌园自捧汉阴瓮,抱蔓别作黄台吟。老我坐驰三百里,何由缩地重相寻?

简袁耕学先生

马鞍山开,龟甲屏皋比之席,讲六经一年,不见朶云字;三月又看花雨零,角巾小像,固垂白;野史巨编,方杀青,宜有诗筒继前軰,使我晋鄙沾余馨。

寄熊元修

掺别廿五,月昏耄而受罔于人者多矣。诗言此谬,余从可知。一笑之余,必蒙警教。

爱子腹便便,逢人问孝先。悞传乌鹊信,刚道白鸡年。鸥社诗千首,龟巢稿一编。何当重携手,相恤话夔蚿。

次韵酬陈庠仲见贻二首

凤凰阿阁,自新巢;鸥鹭沧洲,只旧交。百里云山,人契阔;一簮霜雪,髪萧骚。忍看雨溺阶前蚁,怕说风掀屋上茅。樽酒论心,宜有约;谁家竹里,借行庖。

  二

春申港上,老人村家有诗书,教子孙白首,竟能安菽黍。丹心岂不合乾坤?诸生问字,车载酒,满地落花,僮扫门。且喜年来忘世虑,不时杯勺醉昏昏。

又和袁仲征、陈庠仲去冬所寄之作。

腐草煜煜,萤火生;枯梨纷纷,山蚁行。可怜身病,道亦病;犹喜目盲,心不盲。溪山相望,数千里;松竹岁寒,三友盟。何当相对,文字饮?似昔盍簮,金斗城。

寿万拙斋

蓬莱水浅,铁船归。城郭人民,半是非。且喜春秋今七十,能知六十九年非。

  二

天开寿域,大无疆。林下幽栖,乐且康。不须更觅长生药,昭代如今化日长。

  三

芳茂山前种玉田,芙蓉湖上采莲船。东邻西舎连花竹,浑是桃源一洞天。

  四

一襟秋水,心无竞;满面春风,唾自干。可惜时无吴道子画图,传向邑人看。

  五

菖蒲花开,香满庭檐,旌廉斾风,泠泠髙堂,燕客作生日,红颊紫髯,双眼青。

  六

今吾故,吾知不同。朱门无复挂桑弓,但将一斛葡萄酒,浄洗平生磊块胸。

  七

金作狻猊■〈火芮〉宝薫桃笙,如水客如云,榴花不用纒头锦,也学吴姬舞绛裙。

  八

燕雀欢声,新第宅溪山,佳景古丹青,琵琶自制玲珑曲,弹与龟巢老子听。

  九

拙斋之拙,意何如?天赋惺憁,本有余。欲识颜曾愚鲁地,一鞭希骥,莫踌蹰。

  十

旧家青毡什袭藏,两儿斑衣长侍傍。人生可乐,有如此一日可比三千霜。

译我因为用小炉阁居坐卧,感到安适温暖,便给它取名为“熙熙瓮”。天孙垲来到江阴,对刘小斋先生说:“承蒙您用篆书写了这四个字,看到它笔画清劲可喜。”于是作诗答谢。您的父亲澹斋先辈,擅长篆书、隶书,文章又为乡郡所称道,所以诗中特意追怀赞美他。从前在金斗城相会交谈,随即又分别。如今观看玉箸体篆书,精神气韵一点也没有衰减。澹翁以心意运笔,传承师法古人;秦代的丞相、汉代的中郎,几乎都想与他并肩相随。旧日官宦人家的里巷,紧邻延陵碑;以古意师法圣人的笔法,真迹赝品我还有什么可疑惑的?正如善于相马的人,不会忘记分辨公马、母马和骊马。令人怀念啊,杨子云带酒来访、请教奇字的往事;无奈没有缩地之术,我只能老态龙钟地空自坐着驰想。周节妇陈氏是我的外甥女。她早年守寡,幸赖她母亲抚养救济,恩情最为深厚。母亲去世时,又把她托付给我夫妇二人;我们带着她避兵,在吴中居住了十多年,直到白发才回归故里。她一生艰苦的经历,只有老夫最为深知。因此写下这些话,记述其中的大略。哭夫还没有结束,又要独自抱着遗孤面对公婆;泪流满面,连嫁妆也卖掉来筹办安葬用品,不因寒冷饥饿而死在空房之中。第二首 即使南山的石头腐烂,海水扬起尘土,风雨也仍然在笠泽水边飘摇。可叹渭阳田舍中的老人,在十三个春秋里共同承受辛酸。第三首 战乱的烽烟还没有停息,年成仍然饥荒;蛟龙出没的水域相邻,土地也很危险。漫漫长夜点灯,在织机上织布;明天早晨拿织物换米,在锅里煮饭。四 战死者的尸骨纵横遍野,归途也迷失了。烈塘大概就是越来的溪水吧。良人在地下应当怜悯你,不会让你成为王凝那样的断臂妻子。五 衣裙破旧,蓍草簪子也折断了;乡里荒凉,只有低矮的草屋。节操和孝行两全,头发已经雪白,有谁能替你说清?只有史官知道。腊月十四日,风雪极其寒冷。大林庵的住持僧人因为佛殿落成而作此诗。在冰雪堆积之中建成了佛寺,磨砖铺地,价值可与黄金相等。什么时候放下南泉和尚的斧头,坐下来听松杉之间、万壑之中的风声呢?悼念熊元修征士 我这落拓的龟巢老翁,正是闲散的鸥社老人。你我如雷义、陈重般交往十年,情谊结在云水相接的三江口。昔日我们在鸥沙上结社时,盟誓鸥鸟的言辞,都是我执笔吟咏的。吟风咏月,意气相投,简直像伯牙遇到子期。早晨也作诗,晚上也作诗,诗兴一来便忘了口渴和饥饿。淞江、太湖之间墨色淋漓,鹤栖的沙汀、野鸭的水洲都生出光辉。头发虽然已经如秋霜,胸中自有和煦的春风。不料白石会腐烂,只觉得沧洲景色美好。一旦山林谷地忽然变迁,我便回去耕种我的延陵田地。含冤之情足以填塞大海,笑那精卫;抱怨思念故乡,怜惜那杜鹃。鸥社老人啊,双脚已经柔弱,安然不肯受功名束缚。鸥社重新寻盟,仍然可以快乐,只是我的路途遥远,往来难像从前。前年访戴,践履了重订的约定;船到山阴时,眼睛却已昏花。没有写《黄庭经》换取笼中鹅,只有葡萄酦醅,甘美而且很多。船头送别时吟诵佳句,也知道自己的步履足以追及阴铿、何逊。自此以后音信全无,我心中的孔窍都像被茅草堵塞。清冷的长夜里悠悠思念故人,梦中依然看见你的容颜。客人来时才听说你已经去世半年多了,我茫然失措,连絮酒祭奠也不能做到。悲歌是为了探寻骊龙颔下的明珠,三日之间悲风吹动了山林草木。依袁仲征来诗的韵答复 大江南面的群山苍翠高峻,山谷深处藏着宝剑般的光芒。江上的风波滚滚而来,山中的岁月堂堂而去。幸能继承读书人的事业,虽有千金家产也不值得夸耀;高兴的是童孙近在咫尺,渐渐长大。正需要早晚痛饮,不必再去寻找排解忧愁的药方。《四皓图》天风吹断了紫芝歌,四位老人毅然从薜荔萝蔓中走出。不必击鼓发兵、呼喊左袒,安定刘氏天下的功劳,比绛侯周勃还大。二 饱食山中的紫玉灵芝,姓名又有谁能传到九重天子那里知晓?暗中自有济世回天的力量,像震动的器物一样安然不动。为昆山邵济民作《瓜隐赋》从前悬壶行医,名声如红杏林;如今居住在清江岸边的瓜庐。南柯太守已经完全没有梦境,东陵故侯也有同样的心情。亲自灌园,手捧汉阴老人的水瓮;抱着瓜蔓,另作一曲《黄台》歌。可怜我年老而心驰三百里,怎样才能缩地再次来寻找你呢?简信给袁耕学先生 马鞍山开放以来,您在龟甲屏、皋比席上讲授六经已经一年,我却没有见到您一字如云的书信;三月又看到花雨飘零,您戴着角巾的小像,头发本来就已经花白;您的野史巨著正在杀青,应该有诗筒接续前辈,使我这个晋鄙之人也沾染余下的芳香。寄给熊元修 分别二十五年了,月亮昏暗而年老昏聩、受人欺骗的事情太多了。这首诗说得荒谬,从我的情况也可以看出来。笑过之后,一定承蒙您的警诫教诲。爱子腹部肥满,见人便询问孝先的近况。误把乌鹊传来的消息当真,偏说是白鸡之年。鸥社有诗千首,龟巢有稿一编。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携手,相互体恤,谈论夔和蚿那样的同类关系呢?依陈庠仲所赠诗的韵作酬答二首 凤凰栖息的高阁,重新筑起了巢;鸥鹭栖息的沧洲,仍然只有旧日朋友。相隔百里的云山,使人契阔;一根簪子插着霜雪般的白发,头发萧疏。怎忍心看雨水淹没台阶前的蚂蚁,又害怕说起风吹翻屋顶茅草的事。备酒谈心,应该约定相聚;哪一家竹林里,可以借用厨房呢?二 春申港上有个老人村,家中有诗书,教导子孙直到白头,竟能安然守着粗粮。难道他的丹心不合于天地吗?诸生来请教文字,车上载着酒;满地落花,童子扫着门庭。且喜这些年来已经忘却世间忧虑,时时举杯,醉得昏昏沉沉。又和袁仲征、陈庠仲去年冬天寄来的诗作。腐草闪闪发光,萤火虫生出;枯梨纷纷落下,山蚁在行走。可怜身体有病,道也仿佛有病;还好眼睛虽盲,心却没有盲。溪山相隔相望,远在数千里;松竹在岁寒中结成三友之盟。什么时候能够相对以文字佐酒,像从前簪缨聚会于金斗城那样呢?为万拙斋祝寿 蓬莱的海水变浅了,铁船归来。城郭和百姓,已经有一半面目全非。且喜如今春秋七十,还能知道六十九年来的过失。二 上天开辟了无边无际的长寿之域。隐居林下,既快乐又安康。不必再寻找长生药,如今圣明的时代正像阳光普照,长久昌盛。三 在芳茂山前种植美玉般的田地,在芙蓉湖上乘采莲船。东邻西舍相连的都是花木竹林,完全如同桃源中的一片洞天。四 胸怀如一襟秋水,心中没有竞争;满面春风,唾液自然干爽。可惜当时没有吴道子的画笔,把这些画下来传给乡人观看。五 菖蒲花开,香气充满庭院屋檐;旌旗迎风飘动,高堂上清声泠泠。燕客来作生日祝贺,红色的脸颊、紫色的胡须,两只眼睛青亮。六 如今我故去之后,我知道事情已经不同。朱门上不再悬挂桑木弓,只把一斛葡萄酒斟来,洗净平生胸中的郁结不平。七 用黄金铸成狻猊,焚烧宝香;用桃笙铺席。宾客如水如云而来,石榴花不必用缠头锦来装饰,也要学吴姬舞动绛色长裙。八 燕雀发出欢快的声音,新宅第临着溪山,景色美得如古代丹青;琵琶自制玲珑曲,弹给龟巢老人听。九 拙斋的“拙”,究竟是什么意思?上天赋予他聪慧的天性,本来就有余。若想知道颜回、曾参所处的质朴愚鲁境地,就要一鞭策马追随骐骥,不要迟疑。十 旧家的青毡重重包藏着珍惜收藏,两个儿子穿着斑衣长久侍立在身旁。人生的快乐,有这样的一天,足以抵得上三千年的岁月。

昔人谓积忧成阴,积阴成雨。今阴雨之久且多,竟不知何忧之积,以致然也。浅陋之辞,姑识岁月。时乙丑夏五望后九日也。

常年五月衣轻葛,今年夹衣犹未脱。一天凛气阴如秋,溪山黯淡烟云稠。有时云罅曜灵出,顷刻朱光暗如漆。商羊飞来作人舞,羣鸠醉葚浑无语。雷声虺虺雨浪浪,一雨十日,夜亦滂人家屋壊什八九,床头泥淖生蝌蚪。疑是彼苍娲石裂,天河水漏,何时竭补?天无术,正忧心。水乡之田,俄陆沉。常州地接苏湖境,青苗在田知几顷。农人惜苗如惜儿,苗死一时真可悲。全家老稚仰天哭,天若埀怜,天雨粟;不然岁饥方荐瘥。里胥催租将奈何?

赠时义夫

生民,天降衷所性,无不仁。物欲肆侵蚀,乃底失本真。嘉尔鸿鹄姿,超然鸡鹜羣里。有赋蛇毒,比屋含悲辛。呌阍声彻天,恩波活枯鳞。老我无能为,喜此声誉闻。愿言一篑进,将来见嶙峋。

贻吕隽

人生异禽犊,秉徳方寸许,一本尊所生,推恩笃诸父。嗟哉!淳朴姿,片言不轻吐。去年赴叔难,代服徒役,苦槖饘复。今年赤脚走风雨,纷纷萧艾中,薫然见蘅杜。顾予子若孙,畴能类于汝?宜从竹林游,气习变齐鲁。

挽徐仲清

妙年博极轩歧书,晚景晏安闾里居。小山丛桂蔚如故,大儿一官清有余。落成客散乌衣宅,送葬人来白马车。安得并骑箕尾去,逍遥八极曵霞裾。

夏五即事

贪墨何多,祸蔓延。刮毛龟背,欲成毡。千村万落,炊烟断。田舎逃亡,犬饿眠。

寄王尚絅陈子仪诸友

起予每忆二三子,投老于今九十年,自是片云相隔尔,如何尺素亦茫然?虾蟇产鼃,横山下;螃蠏输芒,滆浦边。若问龟巢旧风景,月余邻里断人烟。

简无锡华景章

百书不如一见面,此语信然。胡未然?灯花有约,半年久。桂子已落,中秋前。东门种瓜,抱溪瓮;西斋瀹茗,■〈奭斗〉山泉。少游乡里,乐如此。应笑鸢飞瘴海天。

寄徐伯枢

东胶山人不出村,南州髙士之裔孙。十年曾作蝼蚁梦,四壁祇有莓苔痕。松分女萝补茅屋,筒引乳泉浇药园。别来几度屋梁月,颜色宛然清且温。

寄丹阳孙秀民

翩翩白鴈,秋风凉;纷纷白苹,秋水香。官河两堰,隔三舎;旅次一违,今十霜。菱芡练湖,秋大熟;莓苔剑井,夜无光。故人知我老痴否?年似伏生,书尽忘。

懐京口俞伯镇

铁瓮新城旧隐居,江山胜槩画图如。五条街口多舆马,万巻书中老蠧鱼。道合不妨乡土异,情亲可奈信音疎。杜鹃花与人俱好,珍重题诗一寄予。

洪武乙丑秋,新郑县学以通经荐吾孙垲,移文本县,征赴吏部。垲于六经有望洋之叹,且欲辞而不可得。予以孔孟之书列乎九经,垲尝受业,故临别示此数语朂之。

猗欤!古圣贤遗言,存简编。《孝经》及《论语》《孟子》书七篇,载道继六籍,煌煌日星悬。斯文觉斯民,千有五百年。汝生家避兵,九经失青毡,借书二三策,教汝朝暮间。大哉孔孟学,曾如管窥天?还乡愿卒业,奈汝多迍邅。朅来谁荐鹗?通经乃虚传。徃哉!诣春官,从实吐肺肝。丝麻杂菅蒯,博采岂舎旃?天朝恩惠寛,茅拔茹或连。立身报君亲,慎勿违至言。

送杨景子以通经荐举之京

亭亭青玉桐,孤生秀中林。雨露得所飬,岁月亦已深。良工拔奇才,献作羲皇琴。系以朱丝弦,鼓之丹凤吟。八风宣九垓,令人格非心。郑卫化韶濩,太和无古今。吾将洗吾耳,朝夕聆遗音。

和景子冬至韵

隐隐钟声出景阳,阳生望阙贺朝忙。勲名有日印如斗,舞蹈今朝靴满霜。咫尺天颜春色喜,轮囷云物瑞光长。锡钱张宴宸恩厚,一举真堪累十觞。

冬至后五日,承郡斋文会。翌早,贤长史置醴款洽,且有赠言。次韵奉酬,并谢不敏。

文章太守谁同乐?幕府宾僚如李、郭、坎蛙,谁信有奇逢?鼓吹敢随东海若,枯肠喜得酒一浇,枵腹毋劳篾三缚,独怜涧底老孤松,春风膏雨徒优渥。

初度作

重光之冬,汤饼客孟光相对,头俱白。吾儿樵雪中归来,担头还带诗三百。诗歌炽,艾寿觞举,呼鹤阶前舞瑶翮。安知此后境多乖?五载家门毁,双璧行年今与伏生同。兀若枯株雪霜厄,樵儿遗孤,主黔簿。四千里外劳相忆。我昔蹉跎四方志,每见桑弧有惭色。愿言膏雨发孙枝,先世衣缨复辉赫。皇天于余赋亦厚,才散如樗,寿如栎。语言声音耳尚闻,黑白分明,眼犹识。四肢百骸筋力微,头容与,心依旧。直呴嘘,素不学松乔,逆理偷生正何益?曹横山下青松宅,含笑全归待朝夕。山瓶乳酒如蜜甜,笭箵寒鱼鲜可食。家僮荷锸且勿忙,为我挿花吹铁笛。自今每日从欢伯,龟巢瓮天适吾适。断送予生真上策。

卧云歌为华景章作

译古人说,忧愁积聚便形成阴气,阴气积聚便形成雨。如今阴雨既久又多,竟不知道积累了什么忧愁,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这些浅陋的文字,姑且记下岁月。时在乙丑年夏五月望日之后第九天。往年五月还穿着轻薄的葛衣,今年夹衣还没有脱下。满天寒气,阴沉得像秋天;溪山黯淡,烟云浓密。有时太阳从云隙中照出,片刻之间红光又暗得如同黑漆。商羊飞来作人舞,群鸠醉食桑葚,浑然无声。雷声轰轰,雨势浩大;一场雨下了十天,夜里也倾泻不止,乡间房屋毁坏了十分之八九,床头泥水中竟生出了蝌蚪。莫非是苍天女娲的补天石裂开了,天河之水漏了下来,什么时候才能把它补好?上天没有办法,我正为此忧心。水乡的田地顷刻沉入水中。常州地接苏州、湖州的境界,田中青苗不知有多少顷。农民爱惜禾苗如同爱惜孩子,禾苗一时死去,实在令人悲痛。全家老少仰天哭泣;上天若肯垂怜,就请降下粮食,否则这一年饥荒将要接连而来。里胥催缴租税,又该怎么办呢?赠给时义夫 众生由上天降下的中正之性所赋予,本来没有不仁爱的。只是物欲肆意侵蚀,才使人最终失去本真。赞美你鸿鹄般的资质,超然于鸡鸭般的群体之外。赋税如蛇毒,家家都含着悲苦。你呼告宫门的声音直达上天,皇恩如波,使枯萎的鱼鳞重新活转。我老了,已经无能为力,欣喜听到你的声誉。愿你从一筐土开始不断前进,将来终于成为高峻的山峰。赠给吕隽 人生与禽兽、牲畜不同,方寸之心承载着道德;尊重自己的生身父母,并把恩爱推及诸位伯叔父。可叹你淳朴的资质,从不轻易说一句话。去年叔父遭难,你代替他服劳役,辛苦地背着粮袋、带着薄粥。今年又赤脚走在风雨中,在纷杂的萧艾之间,却显得芬芳如蘅杜。看看我的子孙,有谁能像你这样?应当到竹林七贤那样的友人中交游,使气质习性改变得如齐鲁之士。挽悼徐仲清 年轻时博览精通轩辕、岐伯的医书,晚年安适地居住在乡里。小山丛桂依旧茂盛,大儿所任的官职清正而有余裕。宅第落成后宾客散去,乌衣巷宅第寂静;送葬的人来到,乘着白马车。哪里能与你一同骑着箕、尾星而去,自在遨游于八方,拖着霞光织成的衣裾呢?夏五月即事 贪污墨吏何其多,灾祸蔓延不止。把龟背上的毛都刮光,也想织成毡子。千村万落,炊烟断绝。田舍人家逃亡,饿狗伏地而眠。寄给王尚絅、陈子仪诸位友人 每当想起你们二三位友人,感到自己如今已老了九十年;只不过被一片云隔开罢了,为什么连尺素书信也渺无踪影?虾蟆在横山下产卵,螃蟹在滆浦边输送芒草。若问龟巢旧日风景,月余以来邻里已经断绝人烟。简信给无锡华景章 百封书信也不如见一面,这话确实如此。为什么还没有来呢?灯花曾约定相见,已经半年之久。桂子已经落尽,还在中秋之前。我在东门种瓜,抱着溪边的水瓮;在西斋煮茶,舀取山泉。少在乡里游走,却能享受这样的快乐,应当笑我像鸢鸟飞在瘴气弥漫的天空。寄给徐伯枢 东胶山人不出村庄,是南州高士的后代。十年来曾做过蝼蚁般奔波的梦,四面墙壁上只有莓苔留下的痕迹。分来女萝,修补茅屋;用竹筒引来乳泉,浇灌药园。分别以来,多少次看屋梁间的月色,你的容颜依然清秀而温和。寄给丹阳孙秀民 翩翩飞翔的白雁,带来凉爽的秋风;纷纷摇曳的白苹,散发着秋水的清香。官河两道堰,相隔不过三舍;旅途中一次分别,如今已经十年。菱角和芡实在练湖大熟,莓苔覆盖的剑井夜里没有光。故人可知道我已经老而痴呆了吗?年纪像伏生一样,连读过的书也全忘了。怀念京口俞伯镇 铁瓮城的新城,是你过去隐居的地方;江山的胜景如同画图。五条街口车马很多,万卷书中却老成蛀书的蠹鱼。道义相合,不妨乡土不同;情谊亲厚,却无奈书信渐渐稀疏。杜鹃花和人一样都美好,请珍重,题写此诗寄给我。洪武乙丑年秋,新郑县学以通晓经书的名义推荐我的孙子垲,把公文移送到本县,征召他赴吏部。垲对于六经有如面对汪洋而感到无边无际的叹息,而且想推辞却无法做到。我把孔子、孟子的书列入九经之中,垲曾经接受我的教诲,所以临别时写下这几句话勉励他。啊,美好啊!古代圣贤留下的言语,保存在简册中。《孝经》以及《论语》《孟子》七篇,承载圣道,接续六经,光辉灿烂,如日月星辰悬挂。这样的文章使百姓觉醒,已经有一千五百年。你出生在躲避战乱的家庭,九经丢失在青毡上,只能借来两三部书,在早晚之间教你。孔孟之学多么伟大,难道曾经只是从管孔中窥看天空吗?你愿意回乡完成学业,却无奈命运多舛。近日有谁推荐你这只扬翅的鹗鸟?所谓通晓经书,原来只是虚传。去吧,到春官那里去,把肺腑之言如实说出。丝麻与菅草蒯草混杂,博采众长,难道能舍弃它们吗?天朝恩惠宽厚,拔出茅草时或许能连带拔出茅根。立身处世以报答君王和父母,千万不要违背至理之言。送杨景子以通晓经书而被推荐赴京 亭亭的青玉色梧桐,独自生长在秀美的树林中。得到雨露滋养,岁月也已经很深。优秀的工匠选拔出这奇材,献上制成羲皇琴。系上朱丝琴弦,弹奏《丹凤吟》。八方之风传遍九州,使人的品格超越世俗之心。郑声卫乐化为《韶》《濩》雅乐,太平和谐不分古今。我将洗净自己的耳朵,早晚聆听遗留下来的美好声音。和景子《冬至》诗韵 隐隐的钟声从景阳宫传出,阳气初生,百官望阙朝贺,忙碌不已。建立功勋、留下声名终有一日,官印大如斗;今日舞蹈朝拜,靴上沾满霜雪。距离天颜咫尺,春色般的喜悦满面;盘曲的云气和万物都显现祥瑞,光芒长久。皇帝赐钱并设宴,圣上的恩德深厚;这一举杯,实在值得连饮十觞。冬至后第五天,承蒙参加郡斋文会。第二天早晨,贤明的长史置办甜酒盛情款待,又有赠言。依韵作诗奉答,并感谢自己的无能。文章太守有谁能同他欢乐?幕府宾客僚属如同李、郭;像井底之蛙,谁能相信会有这样的奇遇?我怎敢像东海若那样奏乐助兴,只因枯竭的肠胃高兴得到一杯酒的浇灌;空空的肚子不必劳烦用竹篾捆扎。唯独可怜涧底那株老孤松,春风膏雨即使格外丰厚,对它也只是徒然。初度生日作 重光之冬,孟光与我相对而食汤饼,头发都已经白了。我的儿子樵从雪中归来,担头上还带着三百首诗。诗歌声炽烈,举起祝寿的艾草酒杯,呼唤仙鹤在台阶前舞动美玉般的羽翮。哪里知道此后的境况多有乖违?五年之间家门毁败,两个璧人般的儿子如今都与伏生同样年老。我如遭霜雪困厄的枯树一般僵直,樵儿留下孤儿,担任主簿。相隔四千里,劳你们相互思念。我从前蹉跎了四方立志的岁月,每次看到桑弧,便面露惭色。愿膏雨滋润孙辈,使先世的衣冠重新光耀。上天对我赋予也算丰厚,才华虽像樗树般无用,寿命却如栎树般长久。说话的声音耳朵还听得见,黑白分明,眼睛还辨认得清。四肢百骸筋力衰微,头颅虽然摇动,心志依旧。只是苟延喘息,我本来就不曾学习松乔长生之术;违背常理偷生,又有什么好处?曹横山下有青松宅,我将含笑完整归去,等待早晚。山中瓶里的乳酒甜如蜜,竹笼中的寒鱼鲜美可食。家童拿着锄头,暂且不要忙;替我插花,吹起铁笛。从今以后每日跟随欢伯饮酒,在龟巢瓮天中享受自己的适意。这样结束我的一生,实在是上策。为华景章作《卧云歌》

我昔所喜,青云人,云梯登登上星辰,余如风花落藩溷。伊人可仰不可亲。只今老我成枯朽,爱尔岩栖卧云叟。白云一壑数千畆,且无租税论升斗。悠悠我如云,寂寂云伴我。云无出岫心,吾无洞门锁一榻。偃仰得自如,两膝屈伸无不可。布为被非难能,我被以云如白绫。木为枕,吾未曾以云枕头。时曲肱床无上下,亦无客,别有意气非陈登飞鸢跕跕自炎海。夜鹤繐帐清于水。佳哉叟之所乐者如彼。今人古人谁可拟?华阳陶隐居,投簮谢朝市,山中作相心未闲。刚道怡云岂无愧?华山陈处士,大笑脱尘屣,凤凰衔书空徃来。熟睡云台终不起。愿言学陈毋学陶,此身长与云逍遥。万松岭上老禅衲,形服虽异同清髙,况有煎茶好泉水。活火煎来味无比,诗肠搜出烟霞语,不异不同人共喜。老夫耄矣,筋力少,尚欲去着游山屐,细啜月团云满瓯。分卧石床云半席,幽懐为我一宵倾,免使相望两相忆。

郡侯以兰行年九十,以诗见赠,敬以次韵,厯叙平生,以鸣谢臆。

延陵野老家,业儒,旧壁颇有先人书。童年愚钝,不努力渉猎五经,多缺如。二十而冠,三十娶取。友必端,无佞谀。春秋四十五,十余发犹未白,颜犹朱,才如袜线,不知耻。光范门前曾自誉,六七八十成潦倒。兴来尚复歌吴趋。今年九十,常昼寝,谁敢效尤扳宰予?云山万迭作图画,松风一壑鸣笙竽。双眸渐昏,耳渐聩,面壁寂寞如僧居。焉知府公特尚齿,赠以大篇明月珠。老夫得之,感勤渠,雀跃起拜,不用扶。合室稚老俱驩虞。

十一月廿七日,得垲口信,以诗志喜,并记临别祝规之意。

卖橘人从采石还,口传家信,报平安。路经湖北,虽云逺天近,云南不甚寒。佐领谨持三尺法,尊君长秉寸心。丹驿桥临别叮咛语,应念贻谋作镜看。

自和同前诗于次年正月十三日附寄黔阳。

四千里外之官,去百丈牵江舸舰。安新沐恩波,从日下旧家门。地不氷寒,洗心正在诗书。泽换骨,毋劳内外丹。新岁仆归,正二月。家书细写,阿翁看。

简陈子章先生

身不封万户侯,眼不识千金裘。深衣幅巾避兵矛,徃年零落昆山州。兵余还乡理西畴,台笠播种,袯襫收。今将盖棺万事休,但欲服饰如前修。先生旧衣巾,暂尔可借,不缝人遵古制素愿,吾乃酬。飘然长裾泉下游,蓝缕免致先人羞。生前相徃来,二老亦风流。

横山歌寿万拙斋

横山之颠,青入云,冠冕一邑,无与伦。山南风景最佳处,隐居岂是寻常人?此山锺英三百载,素封不乏青毡在。向来吴下避烟尘,恨不移山东入海。还山喜得无崩骞,种玉旧田耕紫烟。云屏正设后堂后,空翠直洒前茔前。观云每日乌皮几,灌圃有时龙井水。人家鸡犬寂无声,宛若桃源画图里。山中羽人年八百,昔日仙宫今佛宅。丹砂未必驻童颜,把酒看山真上策。山乎山乎,徳不孤,静而寿者山为徒。美哉,山禽知此意,石榴枝上呼提壶。我歌横山歌未了,拙斋为我开懐抱。移宫换羽作新声,弹入琵琶歌更好。百斛葡萄为倾倒。

屡年作小词,或诗为万拙斋寿。癸亥夏五,予以乡人嫁祸儿軰,徃昆山救之,作此诗。

予懐紫髯翁新作《緑野堂》常年初度日,嘉宾四筵张,虚左待老夫,酌我九酝觞。甥孙舞鸲鹆,丝竹鸣凤凰。情与酒俱深,饮量非汪洋。今雨独不至,应怜走他乡。峩峩马鞍山,絶顶遥相望。横山一髪,青滆浦西日黄。想象祝睂寿,有如赋髙堂。

留别永懐寺长老暨袁子英、俞茂本通政。

归吴十载,前一宿永懐寺。龙钟今两来,鹿苑废如此。佳尔山中人,法幢扶欲起。清风方文室,白日静如水。门迎老词客,问我来何自。忘形亦忘年,相见即相契。坐啜赵州茶,并隐维摩几。炉薫清我心,乳供便老齿。钩帘看玉峰,山色亦为喜。新知多邂逅,咳唾珠玉美。白首莫逆交,独有子袁子。徳星聚丛林,草木亦韡韡。我思古先軰,支许或可拟。兼旬数相过,倡和不知几。庭前石榴花半落,苍苔地长揖谢山灵。归袂沾空翠。

陈徳广知事以自寿之诗见示,予以其灾字韵险不和,乃效唐人和意以寿之,故落句如此云。

哦!松未了,休官去,随例放闲恩。更多父子一经传,有自桑蓬初度乐?如何门栽彭泽先生栁,笼飬山阴道士鹅?最喜孟光睂案举,捧觞娇女把香罗。

徳广喜予诗和韵见贻,予复答之。即三月十一日繁霜之异,于颔聫书之,非虚语也。

茧纸写来诗句好,鸡林传去古人多。花开三月春如许,霜落五更寒奈何。留客政须沽緑蚁,引年何必饵金鹅。六街车马纷驰逐,自喜萧斋雀可罗。

次韵荅华以愚见寄

九陇山东旧宅,迁一瓢斋里,曲肱眠。贤如栗里陶元亮,闲似香山白乐天。倡和正须歌白雪,丹青何必绘凌烟。竹林诸阮多才俊,文会何时共酒船。

哀诗

译我从前所喜爱的是青云中的人物,他们沿着云梯步步登上星辰;其余不过像风中的花朵,落入篱笆和污泥。那个人可以仰望,却不可亲近。如今我老了,已经成为枯朽之人,却喜爱你这栖息岩穴、卧在云中的老人。白云笼罩一条山谷,足有数千亩,而且不必讨论一升一斗的租税。我悠悠然如同云,寂静地让云陪伴我。云没有出山的心,我也没有洞门,只锁住一张床。一俯一仰都能自由自在,两膝屈伸无所不可。用布作被并不困难,我却把云当作白绫来盖。用木头作枕头,我却从未拿云当枕。时时曲肱而卧,床无高下,也没有客人,另有一种意气,不是陈登那样。飞鸢在炎热的海上点点下落,夜鹤在清于水的细帐旁。老人所享受的生活,真是美好啊!古今人物谁可以相比?华阳的陶隐居,投簪辞别朝市,隐居山中而心仍未闲。硬说怡情于云,难道没有惭愧吗?华山的陈处士,大笑着脱去尘世的鞋履,凤凰衔着诏书徒然来往;他在云台熟睡,终究不起身。愿意学习陈处士,不学习陶隐居,使此身长久与云自在逍遥。万松岭上的老禅僧,形貌服饰虽不同,却同样清高,何况那里还有煎茶的好泉水。用活火煎茶,滋味无比;搜寻诗肠,写出烟霞般的辞语,无论是谁都会共同喜悦。老夫年老了,筋力衰少,却还想穿上登山木屐,细细品啜月团茶,看云气充满茶碗。分给我卧石床的一半,云气铺满半席;把幽深的情怀为我倾诉一夜,免得我们彼此相望而互相思念。郡侯兰公已年九十,以诗相赠。我恭敬地依韵作诗,历数平生经历,以表达内心的感谢。我是延陵的乡野老人,世代以儒业为本,旧日墙壁上还颇有先人的书迹。童年愚钝,没有努力涉猎五经,所知多有缺漏。二十岁加冠,三十岁娶妻。交友必选端正之人,不向人谄媚。四十五岁时,头发还有十多根没有变白,脸色仍然红润,才学却像袜线一样微薄,自己却不知羞耻。曾在光范门前自我夸耀,到了六七八十岁却潦倒不堪。兴致来时,还能唱吴地小曲。今年九十岁,常常白天睡觉,谁敢仿效宰予那样懒惰呢?云山万重如同画卷,满谷松风如鸣笙竽。双眼渐渐昏花,耳朵渐渐失聪,面壁而居,寂寞得如同僧人。哪里知道府公特别尊重年长者,赠给我一篇长诗,如明月珠。我得到它,感激您的勤恳厚意,雀跃起身拜谢,不用人扶。全家老少都欢欣喜悦。十一月二十七日,收到垲从口头带来的书信,作诗记下喜悦,也记下临别时祝告规诫的意思。卖橘子的人从采石回来,口头传来家信,报告平安。路过湖北,虽说路远而天近,云南并不十分寒冷。佐领谨慎地奉行三尺法,尊长您始终秉持一片忠心。丹驿桥分别时的叮咛话语,应当想到先人的遗训,把它当作镜子来照看。次年正月十三日,自己和作前面同题的诗,附寄到黔阳。到四千里之外赴任,离开百丈牵引江船的地方。承受新的皇恩,从京城日下回到旧日家门。那里土地并不冰寒,洗涤心灵正在于诗书。恩泽能使人脱胎换骨,不必劳烦内外丹药。新年仆人归来,正是二月。家书详细写来,让阿翁看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简信给陈子章先生 身上没有封为万户侯,眼睛也没有见过价值千金的裘衣。穿深衣、戴幅巾,躲避兵戈;往年昆山州零落破败。战乱之后回乡治理西边的田地,戴斗笠播种,穿蓑衣收获。如今将要入棺,万事都将休止,只想服饰仍如前代贤人。先生旧日的衣巾,暂且借给我;不必缝制新衣,遵循古制正合我的本愿,我将以此报答。穿着飘然的长衣到泉下游行,免得衣衫破旧使先人羞惭。生前彼此往来,两个老人也算风流。《横山歌》为万拙斋祝寿 横山的山顶青色直入云中,冠绝一县,无可比拟。山南是风景最好的地方,隐居在那里的人难道是寻常人物吗?此山凝聚了三百年的英气,素封之家并不少,青毡家业也还在。从前吴地下避战乱烟尘,遗憾不能把横山移到山东,直到海中。如今回到山中,欣喜它没有崩塌倾斜;在种玉旧田里耕作紫色烟霞。云屏正设在后堂之后,空翠一直洒落到前面坟茔之前。每天在乌皮几旁观云,有时用龙井水灌溉菜圃。人家鸡犬寂静无声,宛如桃源画图之中。山中羽人已经八百岁,从前的仙宫如今成了佛寺。丹砂未必能使容颜永驻,举酒看山才是真正的上策。山啊山啊,德行并不孤单;安静而长寿的人,正与山为伴。美好啊,山禽知道这个意思,在石榴枝上呼唤提壶鸟。我唱横山歌还没有唱完,拙斋已经为我敞开胸怀。转换宫调更换羽调,谱成新声;弹奏琵琶,歌唱得更好。把百斛葡萄酒全都倾倒出来痛饮。多年来我有时作小词,有时作诗为万拙斋祝寿。癸亥年夏五月,我因为乡人嫁祸给子弟,前往昆山救他们,于是作了这首诗。我怀念紫髯翁新建的《绿野堂》,每年初度生日时,嘉宾在四面摆开筵席,空出上座等待老夫,斟给我九酝酒。外甥、孙辈跳着鸲鹆舞,丝竹声如凤凰鸣。情意和酒意都深,酒量却并不宽大。今年恰逢雨水,唯独我不能到来,应当怜惜我正在异乡奔走。巍峨的马鞍山,山顶遥遥相望。横山只如一根头发,青滆浦西边的夕阳已经昏黄。想象着为您祝眉寿,正如写《高堂》赋一样。留别永怀寺长老以及袁子英、俞茂本通政。回到吴地十年后,才在永怀寺住了一宿。如今老态龙钟,这是第二次来,而鹿苑已经荒废到如此地步。可爱啊山中的人,扶持佛法的旗幢,仿佛将要重新竖起。清风吹过方文室,白昼安静得如同水面。寺门迎来我这老词客,问我从哪里来。彼此忘掉形迹,也忘掉年龄,一见面便心意相投。坐下品啜赵州茶,一同隐坐在维摩的几榻旁。炉香使我的心清净,乳供使我的老牙便利。卷起帘子看玉峰,山色也仿佛为之欢喜。新交多是偶然相逢,谈吐如珠玉般美好。白头而成为莫逆之交的,只有袁子英。德行之星聚集于丛林,草木也因此繁茂。想起古代前辈,支遁、许询或许可以相比。二十多天里多次相过,从和诗唱答不知有多少首。庭前石榴花已经落了一半,苍苔满地,我长揖向山灵致谢。归去时衣袖沾满空中的翠色。陈德广知事把自己祝寿的诗给我看,我因为他用“灾”字押韵险峻,不能依韵唱和,于是仿效唐人的和诗意思为他祝寿,所以结尾写成这样。啊,松树还没有长完,就辞去官职吧,按照惯例接受放闲的恩典。还可以让父子共同传承一部经书,难道不是从桑弧蓬矢的生日礼俗中得到欢乐吗?为什么门前栽种彭泽先生的柳树,又笼养山阴道士的鹅?最喜欢孟光举案齐眉,娇女捧着酒杯和香罗。德广喜爱我和韵的诗,赠诗答谢,我又作诗答复他。三月十一日突然降下浓霜的异常现象,也写在颔联中,并非虚构。用茧纸写来的诗句很好,传到鸡林的古人诗作很多。三月花开,春色如此美好;五更霜落,寒冷又有什么办法?挽留客人正需要沽取绿蚁酒,祝人延年何必服食金鹅丹?六街上车马纷纷奔驰追逐,我却自得于萧条书斋,连麻雀都可以罗捕。依韵答复华以愚寄来的诗 九陇山下的旧宅,迁居到一瓢斋里,曲着手臂睡觉。贤德如同栗里陶元亮,闲适如同香山白乐天。唱和正应当作《白雪》歌,何必把功臣画像绘入凌烟阁。竹林中的阮氏诸人多才而俊逸,什么时候能共同登上酒船举行文会呢?哀诗

铁船海上逺移家,金斗城中蔗境佳。我昔频来桃竹杖,公方新种木兰花。书因教子时常买酒欲娱宾,夜亦赊。春梦一场随蜨化,老夫三叹立鸥沙。

东西家

东家卖儿哭幽咽,西家鬻妻含泪别。形容总觉瘦如柴,肝胆那能硬如铁。低田水没欠秋租,今年夏租麦更无。妻儿舎我莫怨呼,我亦忍饥朝暮殂。

重午日小酌

青年自是好游者,白首始知行路难。一寸芳心徒似铁,数茎秃髪不胜冠。匏樽偶有菖蒲酒,菰黍香于苜蓿盘。莫笑贫居轻速客,余生能得几团栾。

五月望日寄江阴陈庠仲

一别半年,久相望百里间。阳春知寡和,落月见清颜。酾酒澄江上,题诗小石湾。龙钟还念我,时复梦追攀。

同日寄袁仲征

申浦水东头,悠然客马周,焦桐弦白雪,芳草席沧洲。昨夜三更雨,今朝五月秋。有懐飞不去,烟树郁相缪。

曹文质自金坛来,云费延年教谕传语,且知告老而归,闲居可喜,因作诗代简。

我思故人,松柏颜。客来寄声,蓬藋间。鳣堂讲学,竟将老。鸠杖拜恩,今乐闲。清风枕簟,五栁宅。白云图画,三茅山。雪舟未得见,安道乗兴,岂无诗?徃还。

朝宗郑教谕以余去冬初度自寿之诗次韵见贻,予复和而赠之。

忆昔予为广陵客,两颊丹砂,眼青白。蕃禧观里看琼花,坐列羣英,杯饮百无。何陵谷忽变改,塌然敛我扶揺翮。此花天下更无双,毒手谁焚夜光璧?先公旧物,广文毡,家传喜得无囏厄。抱琴来坐杏花坛,洋洋古操令人忆。青毡坐久,琴愈清。君山草木皆愉色。老夫今春辱佳句,转眼炎曦又隆赫。郢斤非不妙雕锼,奈何吾衰腐如栎。生平甚愧性聱牙,老去偏懐旧知识。孤舟野渡岂长闲?一壶会有千金值。合欢杯酒细论文,恨不能飞见三益。江流南汇春申浦,海门东入阳侯宅。河鲀江鮆斗鲜新,苜蓿之盘自朝夕。黉舎安如庙堂坐,脱粟甘于钟鼎食。睠我郊居乐亦然,朝听樵歌,暮渔笛,忘机相与白鸥眠。送穷不效昌黎伯,假令秋至转饥寒,亦不题诗寄髙适。贤哉子渊可矜式,陋巷安贫载方策。

六月初八日雨晴懐毛伯尚

去年五月,凉如秋;今年六月,寒飕飕。重云昼暝,雨连日,田家复恐沉西畴。朝来日出,温风起,岁不荐饥,人共喜。贫家四壁,屋漏痕,彷佛篆书千百字。忽忆山中人读书,两眉白,能负仲由米?曾漂髙凤麦?髙堂飬亲,侍亲侧,我衣斑斓,亲喜色。有时诸父竹林游,弹琴咏诗,尊爼席。人生此乐,古来少,今乃熊鱼两兼得。老夫每问书带草,乡里小儿浑不识,但道墨砚池水涨苔衣碧。苔衣碧,池水香。思若人兮,不能忘。长林丰草,春茫茫。青松涧底,含氷霜。鲤鱼不随白石烂,凤鸟有时鸣朝阳。停云之诗歌未足,玄蝉为我声相续。

哀诗

鹤长鳬短,总休悲。听我山阳笛一吹,黄耳再无前日信。丹心独有上天知。送行南浦,成长别;归卧东山,悞有期。吾老未教僮荷锸,刘伶应笑阿翁痴。

读大诰作巷歌二首

天语谆谆,祸福灵风,飞雷厉鬼,神听挂书牛角,田头读,且喜农夫也识丁。

  二

一天风雨洗尘昏日月恩光及覆盆鸡犬不惊田舍乐呌嚣人不到乡村

赠陈栖云

鹤溪之水,滆浦分一湾,缭绕梅花村。穷冬万木冻欲死,此花岿若灵光存。清如西山采薇,孤竹子白于华阳洞口,陇头云隐居者谁?希夷后人持一编种树书,戴一幅漉酒巾。有时醉饮肱作枕,老瓦共眠梅树根;有时不醉百事理,可与孔公同出羣。青鞵布袜骏奔走,今年早春朝至尊,红云殿前三舞袖,归来满腹懐丝纶。谆谆语邻里,切切教子孙子孙,不但力耕稼征输,能为公家勤编氓租斛足万计。鸡犬不惊安老亲,短檠灯火读大诰,喜色夜夜灯花亲。瓯窭满篝,秫田熟岁酿百榼酴醿。春亲朋簮盍,座常满湖鲜日击丰盘飡,胸中不着愁半点。云梦八九能鲸吞,东邻西舎静如水,夜无催科人打门。安居乐土有如此,何异武陵人说桃花源?老聃戒止足,愿言尊所闻。浊水胶可澄清镜,尘乃昏。秋风挂席一相见,此意吾将三复论。

赠周彦美

象贤有子,付青毡,家住城西緑水边,门栁数株,同旧日。公租万斛,喜丰年。试听濯足沧浪曲,应笑燃脐郿坞烟。朝夕酒杯长在手,优游身作酒中仙。

简王尚絅

不笑,幡然谢。九流牵车服,贾思悠悠。醉吟人老,香山社诗到鸡林价重不?

赠詹伯逺

西北风髙寒露零。牵萝补屋,揵柴荆。看云长日,乌皮几。夜夜教儿读《孝经》。

示孙垲

龙门一跃,去年秋,径着青袍赴逺游。半部鲁论堪辅世,政须忠荩继前修。

  二

黔阳江水,不胜清,喜得居官濯尔缨。秦镜照人,肝胆见,邑民应在镜中行。

  三

黑头勲业志,方雄黄耳书。归见面,同断织机中埀。白母抱孙时,复倚门东。

  四

春雨秋风,岁又寒。翁年近百,足蹒跚。横山菽粟,东洲水多。在行窝乐,考盘。

初冬感懐令垣书所居屋壁

译铁船从海上远远迁来安家,金斗城中的晚年生活美好。我过去常常带着桃竹杖来访,您才刚种下木兰花。书籍因为教子常买,酒也常为款待宾客而赊取,夜里同样如此。春梦一场随蝴蝶化去,老夫在鸥沙旁站立,三声叹息。东家和西家 东家卖掉儿子,哭声低沉哽咽;西家卖掉妻子,含泪诀别。面容总觉得瘦得像柴,肝胆哪里还能硬得像铁?低田被水淹没,还欠着秋租;今年夏租的麦子更是一点也没有。妻子儿女舍弃我,不要怨恨呼喊;我也忍着饥饿,早晚都会死去。重午日小饮 年轻时本来就是喜欢游历的人,到白头才知道行路艰难。一寸芳心徒然坚硬如铁,几根秃发已经承受不起帽子。葫芦酒器中偶然还有菖蒲酒,菰米粽子的香味胜过苜蓿盘。不要笑我贫居而轻慢来客,我这一生还能有几次团聚呢?五月望日寄给江阴陈庠仲 一别半年,久久在百里之间相互遥望。阳春曲知道知音少,落月中看见你的清秀容颜。在澄清的江上斟酒,题诗于小石湾。你这龙钟老人还会想起我吗?时常在梦中追随攀援。同日寄给袁仲征 申浦水的东头,悠然有客骑马经过。用焦桐琴弹奏《白雪》,以芳草作席,坐在沧洲。昨夜三更下雨,今朝五月却如深秋。有所怀念却飞不去,只见烟树郁郁,相互缠绕。曹文质从金坛来,说费延年教谕托他传话,并且得知您告老还乡,闲居可喜,因此作诗代替书信。我思念故人,松柏般的容颜。客人来传达您的消息,仿佛从蓬蒿丛中传来。您在鳣堂讲学,终于将要老去;如今持鸠杖承受恩典,快乐地闲居。清风吹拂枕席,居处如陶渊明的五柳宅。白云如画,映着三茅山。没有见到雪舟访戴,也没有像安道那样乘兴而来,难道没有诗吗?来往之间,自然会有。朝宗郑教谕依我去年冬天初度自寿诗的韵赠诗,我又作和诗赠给他。想起从前我做广陵客时,两颊如丹砂,双眼青白分明。在蕃禧观里观赏琼花,群英列坐,杯中饮酒百无禁忌。谁料山谷陵墓忽然变迁,我颓然收起扶摇高飞的羽翼。这种花天下再没有第二种,究竟是谁的毒手焚毁了夜光璧?先公的旧物广文毡,家中传下来,幸好没有艰难失散。抱琴来到杏花坛坐下,洋洋的古曲使人怀念。青毡坐得久了,琴声更加清越;君山草木全都显出愉悦的颜色。老夫今年春天承蒙佳句,转眼炎热的太阳又高照。郢人之斧并非不精妙,只是无奈我衰老腐朽如栎木。平生很惭愧自己的性情耿直,老来尤其怀念旧日相知。孤舟野渡哪里能长久闲居?一壶酒总会有价值千金的时候。共饮合欢杯酒,细细谈论文义,只恨不能飞去相见三位益友。江水向南汇入春申浦,海门向东通入阳侯的居处。河豚和江鲚争相鲜美,苜蓿盘中的食物日日如此。学校安稳如同坐在朝堂,粗米也甘美胜过钟鸣鼎食。看我郊外居处,快乐也是如此:早晨听樵歌,晚上听渔笛,忘却机心,与白鸥共同安眠。不效法昌黎先生送穷,即使秋天到来又转为饥寒,也不题诗寄给高适。贤德的子渊值得作为典范,《陋巷》之中安贫乐道的道理,已经记载在典籍里。六月初八日雨晴后怀念毛伯尚 去年五月,凉得像秋天;今年六月,寒风飕飕。厚重的云层使白昼昏暗,雨连续下了多日,农家又担心西边的田地被水淹没。早晨太阳出来,温风升起,年成没有遭遇饥荒,人人都高兴。贫家的四面墙壁上有漏雨痕迹,仿佛写满了千百个篆字。忽然想起山中读书的人,两道眉毛已经白了,不知能不能负担仲由背米奉亲的辛劳?曾经像高凤那样让麦子随水漂走吗?在高堂奉养双亲,侍立在亲人身旁;我穿着斑斓衣服,亲人便露出喜色。有时和诸位伯叔父在竹林中游乐,弹琴吟诗,陈列酒食。人生有这样的快乐,自古以来就很少,如今竟能熊掌和鱼兼得。老夫常常询问书带草,乡里的小孩子全都不认识,只说砚台池水涨了,苔衣变得碧绿。苔衣碧绿,池水清香。思念那个人啊,不能忘怀。长林丰草,春意茫茫;青松生在涧底,含着冰霜。鲤鱼不会随着白石腐烂,凤凰有时会在朝阳中鸣叫。吟咏《停云》诗仍不足以表达,便让黑色的蝉为我连续鸣声。哀诗 鹤长而凫短,各有天性,总不必悲伤。听我吹一曲山阳笛,黄耳再也没有从前的音信。唯一的一片丹心,只有上天知道。在南浦送行,竟成了永别;回到东山卧居,却误以为还有相会的日期。我老了,还没有让童仆扛锄头来埋葬我,刘伶一定会笑老夫痴傻。读《大诰》作巷歌二首 天子的教诲谆谆不倦,祸福如灵风;飞雷般严厉地震慑鬼神。神明听见这部书,牛角上也挂着它;农夫在田头阅读,而且高兴农夫也识字。二 一日风雨洗净尘昏;日月的恩光遍及被覆盆子压住的地方,连鸡犬也不受惊扰,田舍中充满欢乐;喧嚣之人不到乡村。赠给陈栖云 鹤溪的水,从滆浦分出一湾,环绕着梅花村。隆冬时节万木冻得仿佛将要枯死,只有这梅花高高挺立,如同灵光长存。它清高如西山采薇的伯夷叔齐,孤洁如华阳洞口比玉还白的孤竹君子。陇头云中隐居的是谁?是希夷的后人,手持一部《种树书》,头戴一幅漉酒巾。有时醉饮,以手臂作枕,与老瓦盆一起睡在梅树根旁;有时不醉,万事都能料理,可以和孔公一样出众。穿青鞋、着布袜,快步奔走;今年早春入朝拜见至尊,在红云殿前三次舞袖,回来时满腹都是皇帝的诏令和经纶。谆谆告诫邻里,恳切教导子孙:子孙不但要努力耕作、完纳赋税,还要替公家勤勉编定民户,使租斛足有万计。鸡犬不惊,奉养老亲;在短檠灯火下读《大诰》,夜夜见到灯花便满面喜色。粗陋的粮食装满竹篝,秫田成熟,一年酿成百坛酴醿酒。春日亲朋簪盍,座上常满;湖中鲜鱼天天摆满丰盛的餐盘,胸中一点忧愁也没有。云梦泽的鱼鳖足以吞食八九,东邻西舍安静如水,夜里没有催租的人敲门。这样安居乐业的乐土,和武陵人所说的桃花源有什么不同?老聃告诫人要知足止步,我愿意尊奉所听闻的道理。浑浊的水也可以澄清成明镜,尘土却会使它昏暗。秋风中挂帆相见一次,这番意思我将反复谈论三遍。赠给周彦美 象贤有了后代,把祖传的青毡交给他;家住城西绿水边,门前几株柳树,和往日一样。公家的租粮有万斛,喜逢丰年。请听濯足沧浪的歌,也应笑看郿坞燃脐的烟。早晚酒杯总在手中,悠闲自在,身似酒中仙。写信给王尚絅 不以为笑,忽然改变心意来致谢。九流之人牵车服役,商贾之事悠然漫长。醉中吟诗,人已老去;香山诗社的诗传到鸡林,价钱是否仍然很重?赠给詹伯远 西北风高,寒露零落。牵来藤萝补屋,捆束柴荆。整日看云,坐在乌皮几旁;夜夜教儿子诵读《孝经》。给孙垲看 像鲤鱼跃过龙门一样,去年秋天径直穿上青袍,前往远方游学。半部《鲁论》足以辅佐世道,正应当以忠诚勤勉继承前代贤人的事业。二 黔阳江水,清澈得无以复加;有幸做官,正好来洗濯你的冠缨。秦镜照人,人的肝胆都能显现;县中百姓应当都在镜中行走。三 黑发时就立下建立功业的志向,才配得上黄耳传书。归来相见吧,一同砍断织机中的经线。等到白发老母抱孙时,再倚门向东盼望。四 春雨秋风,年岁又寒冷。老人年近百岁,双足蹒跚。横山有菽粟,东洲有水;在安乐窝中享受考盘之乐。初冬感怀,写在令垣所居的屋壁上

在昔,陵谷变,海上十五霜,归栖失故邻,乃落剑井傍。百指薙荆棘,耰鉏破天荒。东洲钓月矶,横山樵牧场。一苇去复来,十月新稻尝。携幼入寝门,凄然北风凉。吾儿妇嫠居,我孙官逺方。筠笼鹤何之,盆菊花自黄。跛倚赤藤杖,终日徒伥伥。

初度,蔑以为乐,杜撰古乐府三章,而令诸孙诵之。老夫听之,比之挽歌者,歌蒿薤于柩前,岂不乐哉?

龟巢老人忘食贫,岁时强欲娱宾亲,卖琴沽酒作生日,蹲■〈氏鸟〉烂蒸鲑菜,新承欢幸有斑衣人。君不见,古人云:「酒杯不到刘伶坟,杯行莫厌频。」

  二

龟巢老人,貎不扬,触邪之性如神。羊生憎,巫觋煽妖妄,疾视聃竺,隳纲常,耄无能为。龟六藏,沧浪曲,窈窕章,有时击节,呼两郎:「男儿当自强!」

  三

龟巢老人,年纪多,鸡皮鹤髪背槖驼,金丹自古无足信,铁砚如今亦不磨。坐待盖棺,归薜萝,舂有相,巷有歌,此时不乐,成蹉跎。残生有几何?

樵海歌为秦文仲先生作

出山志》云:逺樵,海名,非夸。老夫素相知,髙风真可嘉。早年欲伐广寒桂,增月清辉烛天地;又欲会稽云梦伐箭竹,人无战斗遭锋镞。汗青六经天下读,此志适蹉蛇陵谷,俄变改。青山樵侣集如云,一笑飘然入东海。任公旧日钓鱼处,樵屋相邻蛟室住。扶桑若木有余薪,且喜路无荆棘虑。水底珊瑚树亦多,尤物不堪开眼觑。樵担弛,樵斧歇,濯足沧洲弄明月。兴来击节和龙吟,唱我海樵歌一阕也。不学负薪读书朱买臣,也不识卧薪尝胆是何人。白螺为杯大如斗,青苔席地软如茵。有时独酌烂醉,枕柯斧睡到日髙三丈犹醺醺。梦魂不到长安市,长安市上多覊旅,米珠薪桂莫能赊。多少伯桃寒饿死,孰知海樵之乐有如此。

寄溧水开福寺长老源别流

客有溧阳云水僧,相逢曾得问南能。九重日月恩光近,一壑烟霞道气增。龟纽肘悬新赐印,麈谈语续旧传灯。别来老病时相忆,欲觅金篦刮两瞢。

悼徐孟铭

读尽岐黄上古书,幡然读律,应时需一官,再调炎州幕,二竖交攻,瘴海隅,頼有故人收白骨,归来乡国瘗黄垆,杏林花落纷如雨,何树哀啼五尺孤

腊月十六日夜,篝灯作两书,言不尽意。夜半后,欹枕对月,口占言懐,命儿軰録上:耕学、伯龄、元修三先生,南涧、海萍二讲主,清真一炼师,暨诸吟友。

照天蜡烛,徒明月,缩地神仙是子虚。九十一年残腊尽,二三百里故人疎。诗成唐律倾懐抱,书托吴侬问起居。老我形容都变改,依然贫似马相如。

任义甫生日作絶句四首,以鳏居无子,贫病为憾。予乃以理释之。诚如吾言,则不必怨天尤人,而处之泰然矣。

兄有遗孤,骨肉亲,阶庭玉树一枝春。骏奔笾豆非无主,传袭箕裘未是贫。池有红鳞堪入馔,杯浮緑蚁可留人。髙年已过磻溪老,每日欢娱莫厌频。

赠蒋居士

全家欲学老龎禅,木榻蒲团,夜不眠。谁信室中灵照女,出门先上渡头船。

赠袁居士

羮墙欲见老瞿昙,贝叶书中,日夜叅,布袜棕鞋,门不出,一盂疏食,胜肥甘。

正月既望,予奉陪邑长贰置乡先生之祠于学,释菜而归。儿軰谓故人杨泽臞过访,临别作长短句贻之余因口占以记乡校中盛事,并寄杨为后会之约云。

喜闻邑有弦歌宰,哦松之丞更文采翕然。敬我乡先生祠诸学宫,俨如在。区区后学尊前贤,骏奔执笾,忘耄年深衣幅巾拜祠下。灯月交光,星满天。扶惫归来语乡曲,此事真能厚风俗。安知好客过柴门,载殽问字成虚辱。吾儿不识氷玉壶,但言此客从前无醉墨淋漓洒白雪,沂雩兴与曾为徒。老夫此兴亦不浅,尚怯落梅风剪剪。少顷,一百五日来兰皋蕙畮,光风转。三山湖头舴艋舟,百花庄上逍遥游。朝阳碧树自鸣凤,湖海诗盟寻白鸥。生平颇恨少知已,晚有奇逢宁不喜。朱丝重系焦尾桐,请为锺期奏流水。

水田歌,歌农务也。郡县之政,租赋为急,然农务乃租赋之所自出,可不急乎?首言三山,书所见也。一府四县,意在其中。惟当道父母官念之,刍荛有询,更当面陈其详,以备采择。

三山湖头,白水田颓■〈山厈〉不修,年复年,田家岂不忧卒岁?十室九空,人索然,饥肠雷鸣,状如鹄。春来怕闻啼布榖,愿言州县父母官,喻令蚿足怜夔足。古云民事不可缓,桃花雨晴,春正暖。文移动若风,有声畚锸集如云,不断三农畎畮,合羣力。四邑溪山增喜色,麟史重书大有年。官无负租,民足食,龚黄卓鲁政绩成。一日九迁皆上卿,天子万寿,黄河清。听我老农歌太平。

无锡舁佛像由暨阳而来,鸣锣鼓,竖旗盖,仪从僣侈,家至以祸福惑人,取粟帛无筭。东洲任耆老沮之,巫不逊,被殴,且以杖搪木偶,几踬而后去。邻庄有王氏者,挞而逐之。予闻而喜,乃力病援茟,书此以美任,并异其义理之勇云。

译从前陵谷变迁,我在海上经历了十五个霜期;回来寻找旧日邻居,却已失去,只好落脚在剑井旁。全家百口砍除荆棘,用耰锄开辟荒地。东洲有钓月矶,横山是樵牧之场。一叶苇舟来来往往,十月便能尝到新稻。带着孩子进入寝门,凄然感到北风寒凉。我的儿媳独居守寡,我的孙子在远方做官。竹笼里的鹤不知去了哪里,盆中的菊花独自泛黄。我跛着脚倚靠赤藤杖,整天只是茫然徘徊。生日之时,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作乐,便杜撰古乐府三章,让各位孙子诵读。老夫听起来,简直像听挽歌的人在灵柩前唱《蒿里》《薤露》,这样难道不是快乐吗?龟巢老人忘却了饮食和贫困,逢年过节总想勉强招待宾客亲友;卖掉琴买酒来过生日,蹲着吃烂蒸的鲑鱼菜肴,刚好又有穿斑衣的子孙承欢膝下。您没听古人说过吗:‘酒杯不到刘伶坟,酒杯传行就不要嫌频繁。’ 二 龟巢老人,容貌并不出众,嫉恶如仇的性情却像神明一样。憎恶羊生,厌恨巫觋煽动妖妄之说;痛恨老子、佛教,毁坏纲常,年老之后也无力作为。唱《龟六藏》《沧浪曲》《窈窕章》,有时击节,高呼两个儿子:‘男儿应当自强!’ 三 龟巢老人年纪很大,鸡皮鹤发,背脊弯曲如驼。自古金丹就不值得完全相信,如今连铁砚也不再磨了。只等着盖棺,归隐薜萝之间;舂米有人相助,巷中有人歌唱。此时不快乐,便会白白蹉跎。残余的人生还能有多少呢?《樵海歌》,替秦文仲先生作 《出山志》说:‘远樵’是海的名称,并非夸张。我一向知道他,高尚的风节确实值得赞美。早年想砍伐广寒宫的桂树,使月亮更加清辉,照耀天地;又想在会稽、云梦砍箭竹,使人们没有战斗、遭受箭镞之祸。把青史和六经留给天下人阅读,这一志向恰逢陵谷倏忽变迁,终于改变了。青山中的樵夫伙伴聚集如云,我一笑便飘然进入东海。任公从前钓鱼的地方,樵屋相邻,住在蛟龙的洞室旁。扶桑、若木有多余的柴薪,且喜道路没有荆棘可忧。水底珊瑚树也很多,这些奇异之物使人目不暇接。放下樵担,歇息樵斧,在沧洲洗脚,玩赏明月。兴致来时击节应和龙吟,唱一曲我的《海樵歌》。不学背柴读书的朱买臣,也不知道卧薪尝胆的是谁。白螺作杯,大得像斗;青苔铺地,柔软如褥。有时独自饮酒,醉得酩酊大醉,枕着斧柄睡到日高三丈还醺醺然。梦魂不到长安城,长安城中多是羁旅之人,米贵如珠、柴贵如桂,连赊欠也不能。多少像伯桃那样的人寒冷饥饿而死,谁知道海上樵夫的快乐竟有这样呢?寄给溧水开福寺长老源别流 有位来自溧阳、如云水般漂泊的僧人,曾相逢并向他询问南能之道。九重宫阙的日月恩光近在身边,一壑烟霞更增道家气息。肘上悬着龟纽新赐的印章,麈尾谈玄延续着旧日传灯。分别以来,衰老多病,时常相忆;想寻找金篦来刮去双眼的昏翳。悼念徐孟铭 读尽岐黄的上古医书,忽然又研读法律;正当时局需要时,出任一官,再调任炎州幕府。两种疾病交相侵攻,病死在瘴气弥漫的海角;幸亏有故人收殓白骨,归来后埋葬在故乡黄土中。杏林花落,纷纷如雨;哪一棵树下传来哀哭,只有五尺高的孤儿?腊月十六日夜里,点着篝灯写了两封信,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半夜以后,斜倚枕头对着月亮,口头作诗抒怀,命儿辈记录下来,寄给耕学、伯龄、元修三位先生,南涧、海萍两位讲主,清真一位炼师,以及各位吟诗的朋友。照天的蜡烛,也只是徒然明亮如月;能缩地的神仙不过是子虚乌有。九十一年的残冬将尽,二三百里外的故人渐渐稀疏。诗写成唐律,倾诉胸中情怀;托吴地人寄信,问候起居。年老的我容貌全已改变,依然贫穷得像司马相如。任义甫生日时作绝句四首,他把鳏居、无子、贫穷和疾病当作遗憾。我便用道理来开导他。如果确实如我所说,就不必怨天尤人,而应当泰然处之。哥哥有留下的孤儿,毕竟是骨肉至亲;庭阶前玉树般的孩子,是一枝春色。奔走陈设笾豆并非无人主持,继承箕裘也不算贫穷。池中有红鳞鱼可以入馔,杯中浮着绿色酒蚁足以留客。年纪已经超过磻溪老人,每日欢乐,不要嫌它频繁。赠给蒋居士 全家想学老庞的禅法,睡在木榻、蒲团上,夜里也不眠。谁知室内的灵照女,出门时却先登上了渡头的船。赠给袁居士 仿佛隔着羹墙想见老瞿昙,日日夜夜参读贝叶经书;穿布袜棕鞋,足不出门;一钵粗淡的饭食,胜过肥美甘甜的佳肴。正月既望,我陪同县长、县丞在学校为乡先生设置祠堂,举行释菜礼后回来。孩子们说故人杨泽臞来访,临别时我作了一首长短句送给他,于是口头吟成此篇,记述乡校中的盛事,也寄给杨泽臞,作为日后再会的约定。高兴地听说本县有能以弦歌教化百姓的县令,吟诵松树诗的县丞文采也一时盛传。我们敬重乡先生,在各处学宫设祠,庄严得如同先生仍在。我们这些后学恭敬尊奉前贤,快步捧着笾豆前来,忘记自己年老,穿深衣戴幅巾拜在祠堂下。灯光月色交相辉映,群星布满天空。我扶着疲惫的身体归来,把此事告诉乡里:这件事确实能使风俗敦厚。哪里知道好客之人来到柴门,带着佳肴来问字,反倒使我承受了过分的礼遇。我的孩子不认识冰玉壶般的高士,只说这位客人以前没有醉后挥毫、墨迹淋漓如洒白雪,也没有曾点在沂水、雩坛之间的兴致。老夫的兴致也不浅,只是还怕落梅时节风声萧萧。过了一会儿,一百零五日时来到兰皋蕙畹,和风流转。三山湖头乘小船,百花庄上自在游赏。朝阳下碧树间凤凰自鸣,湖海诗友结盟寻访白鸥。我平生很遗憾少有知己,晚年有这样的奇遇,怎能不欢喜?重新系好朱丝,弹奏焦尾桐琴,请您为钟子期演奏《流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水田歌》,是歌咏农事的。郡县政务中,租赋最为紧要;然而农事正是租赋的来源,难道不也应当重视吗?开头说三山,是记述亲眼所见;一府四县的情况,都包含在其中。只希望当道的父母官能够体念此事,既然有询问民情的诚意,更应当当面陈述其中详情,以供采择。三山湖边,白水田荒废破损,堤岸不修,年复一年,农家怎能不担忧终年生计?十户之中九户空虚,人民无精打采,饥肠如雷,面貌像鹄一样消瘦。春天到来,最怕听见布谷鸟啼叫;但愿州县父母官下令,使蚿足也能怜惜夔足。古人说民事不可拖延,桃花雨停天放晴,春天正温暖。文书一到便像风一样迅速,铲锸之声响起,劳动者聚集如云;三农共同修治田间沟渠,合力耕作。四县溪山增添喜色,史书重新记载大有之年。官府不负欠租,百姓粮食充足,龚遂、黄霸、卓茂、鲁恭般的政绩得以成就。一天之内九次升迁,人人都成为上卿;祝愿天子万寿,黄河清澈。请听我这个老农歌唱太平。无锡有人抬着佛像从暨阳而来,鸣锣击鼓,竖起旗帜华盖,仪仗随从奢侈僭越;到每家每户用祸福来迷惑人,索取粮食和布帛,没有限量。东洲任姓老人出面阻止,巫师不服,被打了一顿,还用杖抵挡木偶,几乎跌倒,后来才离去。邻庄有一位王姓人家,鞭打并驱逐了他们。我听闻后很高兴,于是尽力忍着病提笔写下此文,赞美任氏,并称异于他在义理上的勇气。

梁公毁滛祠,真是霹雳手!胡公能打鬼,近代亦希有。区区《辨惑编》,或有蒙酱瓿,潦倒东家丘,忽尔发哮吼,老拳驱妖巫,拄杖挤木偶。西邻一壮夫,怒挺击羣丑,捐袍偃旗,盖脱网兔,疾走。时予病中,闻病去什八九,朂哉!尔东家,内省宜弗疚,报本理所崇,毋落豺獭后。一正胜百邪,昔贤同不朽。

题打球图

击鞠流风,自李唐官家占作状元郎,科场废尽,球场在芳草萋萋,几夕阳。

清明后一日,邂逅荐福寺长老源公,话旧论诗,意甚相得。明日,作此诗代简。

贫如南阮,甘投老,喜得西枝近。赞公白足,有僧听说法;江梅无阁,坐观空。诗成芳草斜阳外,道在残山剰水中。一笑相忘今古意,清明时节舞雩风。

沈徳麟母哀词

怪底吴霜,二月繁,一朝摧折北堂蘐。母仪表表,真堪画。吾軰区区,岂易言?断织机中多教子,分甘膝下并呼孙。慈颜最有难忘处,独倚苍茫日暮门。

洪武丁卯年,诣烈塘祖坟祭扫。恐朝暮即世,子孙不知所葬者为谁。且追念墓松,在昔为邑里诸宰木之冠,感怆写情,并图葬穴,以示两子及孙,使识之,以永其孝思。其诗曰:

百年两度桑田变,三世十年蒿里同。华表前时曾驻鹤,长松何日再蟠龙?情锺寒食苹蘩外,泪洒春晖草莽中。老我客乡归不得,空劳杜宇唤谁侬?

次韵答江阴郑教谕见寄

扬子江南山水奇,杏花坛上昼阴迟。鲁鱼亥豕雠经史,江鮆河鲀阅岁时。两邑相望三舎地,九年凡寄数篇诗。恨无缩地仙人术,把酒论文醉不辞。

叶道士游仙词

海变兮扬尘,翦若木兮风斤,医拗人兮寓世,仍猿鹤兮同羣,冠切云兮霞佩,杂三秀兮萧艾,从喧嚣兮万籁,聊游戏兮方之外,混混兮和光,忽蝉蜕兮坳堂,陵虚空兮轹渺茫,一瞬息兮三千霜,吾不知其果何适兮,祗死守乎康庄。

挽万拙斋

曹横山下,万家庄,乔木阴阴,夏亦凉。法曲琵琶,弹铁拨,髙堂窈窕,捧琼浆。素衣忽被青蝇污,赤手几遭猛虎伤。贺客未还,来吊客,老夫双眼泪淋浪。

闰六月廿九日,飘风动地,自黎明堀起,破屋拔树,众皆惊惧,至夜方息。次早,余追念畴昔,怃然作歌。

三家村里老诗翁,独木桥边一钓篷。败垒曾闻屯狗寨,荒湫犹说是龙宫。势倾东海前年雨,力撼南山昨日风。可笑生来夸壮胆,两番如阮哭途穷。

葛节妇

葛节妇家住昆山,阳芳年二十,良人亡。呱呱两儿泣兰房,一在襁褓,乳口黄尘昏,破镜无复觑。孤灯相伴慰凄凉,霜风自冷,木自落。辟纑不知秋夜长,重门深闭,四壁立。缞麻泪湿,三年丧。维时率土皆战场,畴能训儿知义方?熊丸在箧,萤在囊。呼儿义手立侍傍,鲁论二十篇,孝经十八章。阿母授读声浪浪,母不姑息,儿能自强。从师不出郑公乡,腹笥有书,牙颊香。朝夕悦亲萱草堂。母今年踰五十,霜菽水可欢,时且康。观风使者恐未知,邑有野史扬芬芳。玉峰父老来比徳,卫共姜。我言共姜无此两儿郎,哲哉此母非寻常。盍亦作歌与史相激昂。

寄清真观提点余复初

祖饯昔年诗,最好客来今雨话玄都。步虚坛上三花树,读易牕前九节蒲。恬飬气,同龟息静清修,容胜鹤形。癯儒林老友袁真士,曾道区区折简无。

代简吴中衡

一梦今年,一去年,两番相见,两相怜。牵萝补屋,仍徒壁;卖药修琴,又断弦。滆浦夕阳,红树下;淞江秋水,白鸥边。何当载酒乗秋兴,来徃风流似雪船。

寄题詹伯逺萝屋

大车方槛槛,小隐自寥寥。门掩牵萝,屋溪悬挂。树瓢一从沧海变,屡却小山招。滆浦居相近,城闉路匪遥。洗心常翫易,忘肉似闻韶。苔径春风扫,瓜田夏雨浇。姓名编令甲,踪迹混渔樵。蝌蚪藏书种,蟾蜍作研僚。训儿灯火夜,饮客岁时朝。清白真能守,缁黄不妄交。茍焉田野乐,老此圣明朝。寄语青云士,巢由不见尧。

雪中遣兴

横山鹤髪翁,小巷龟头舍。一炉置中央,四壁涂缝罅。晨粥食,近午昼户闲如夜。举足手扶杖,缩颈头蒙帕。拔木飘风,静宜麦。大雪下,公家租赋毕。农圃犂鉏暇,沽酒黄公垆,分肉陈平社。有时聚亲戚,谈谑弄杯斝;有时呼子孙,舞蹈歌风雅。旧竹幸平安,孤松正萧洒。一笑谢梅花,骚无补亡者。

赠张炼师【名善渊】

我昔谛观韩子诗,春秋书法,风雅辞,九流百家,兰鲍杂,直笔褒贬,非无之。嵩山道士,姓张氏,大篇舂容,独称美。嘉乃丹衷献赤墀,欲挞羌夷,安晋鄙。天颜咫尺,千里同母氏,连环来梦中,忠孝并存方寸地,翩然归袖舞春风。渊今同姓复同道,爱亲又与同懐抱。灵修未得一品题,菉葹竟混金光草。嗟予学韩年近百,吟骨冰清,头雪白。内交岂无黄与缁,转首多成两尘隔。渊乎,渊乎,识道理。潮州老僧差可拟,临行握别敬留衣。山灵起舞烟霞喜。

悼大林庵主日公

译梁公毁掉淫祠,真是雷霆般的能手!胡公能够打鬼,近代也很少有。小小一篇《辨惑编》,或许会被蒙尘塞进酱瓿,潦倒如东家丘;忽然发出怒吼,挥老拳驱逐妖巫,拄杖挤打木偶。西邻一位壮士愤怒地挺身而出,击打那群丑类;他们丢下衣袍,放倒旗帜,就像兔子脱离罗网,飞快逃走。当时我病在床中,听到此事,病便好了十之八九。努力吧,东家!内心反省,应当不要感到惭愧;报答根本是义理所崇尚的事,不要落在豺獭之后。一种正气胜过百种邪气,古代贤人因此共同不朽。题《打球图》击鞠的风气流传下来,自李唐皇帝占据它,把打球的人作为状元郎;科场全都废弃了,球场却还在芳草萋萋中,映着几抹夕阳。清明后的第二天,偶然遇到荐福寺长老源公,谈论旧事和诗歌,心意十分相投。第二天作此诗代替书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贫穷如南阮,却甘愿终老;可喜的是西边的枝头近在眼前。赞公赤足,有僧人来听他讲法;江边梅花没有楼阁可倚,只能坐着观空。诗写在芳草斜阳之外,道理存在于残山剩水之中。相视一笑,忘却今古的一切意味;清明时节,正有舞雩台上的和风。沈德麟母亲的哀词 难怪吴地的霜气在二月也如此繁重,一朝便摧折了北堂的萱草。母亲的仪范如此显著,真值得描画;我们这些浅陋之人,哪里容易说尽?她在断织机旁多方教子,在膝下分甘并呼唤孙儿。慈祥的容颜最有令人难忘之处,便是独自倚在苍茫暮色中的门边。洪武丁卯年,我到烈塘祖坟祭扫。担心早晚就会去世,子孙不知道所葬的究竟是谁;又追念墓旁的松树,从前曾是乡里各种墓木之冠,因感伤而写诗抒情,并画出墓穴图,给两个儿子和孙子看,使他们能够辨认,以永远保存孝思。诗如下:百年之间两次发生桑田沧海的变化,三代人在十年间都归于蒿里。华表从前曾有仙鹤停驻,长松何时才能再盘曲如龙?感情凝聚在寒食节采苹采蘩的墓地之外,眼泪洒落在春晖照耀的草莽之中。年老的我客居他乡,无法归去,只能徒劳听杜鹃呼唤,不知是在叫谁。依照韵脚答复江阴郑教谕寄来的诗 扬子江南山水奇丽,杏花坛上白昼阴影迟迟。校勘经史中的鲁鱼亥豕,年年阅览江鲚河豚。两县相望只有三舍之地,九年来总共寄来几篇诗。恨没有缩地仙人的法术,只好把酒谈论文,醉了也不推辞。叶道士游仙词 海水变成陆地,尘土飞扬;砍伐若木,风如斧斤;医治那些执拗的人,把自己寄寓于尘世;仍与猿猴仙鹤同群。头戴切云之冠,身佩霞制的饰物;三秀灵芝与萧艾杂处。随着喧嚣和万籁之声,姑且游戏于世俗之外;浑浑然与光同尘,忽然如蝉蜕般脱离尘世,飞越空虚,驰骋于渺茫之间。一瞬之间经历三千霜,我不知道最终要去哪里,只是固守康庄大道而已。挽悼万拙斋 曹横山下有万家庄,高大的树木浓荫蔽日,夏天也清凉。法曲琵琶弹着铁拨,高堂幽雅,捧上美酒。素衣忽然被青蝇玷污,赤手空拳几次遭遇猛虎伤害。贺客还没有回来,吊客却已到来;老夫双眼泪流不止。闰六月二十九日,狂风撼动大地,从黎明突然刮起,吹破房屋、拔倒树木,众人都惊惧不安,到夜里才停息。第二天早晨,我追念往昔,怅然作歌。三家村里的老诗翁,独木桥边停着一叶钓篷。残破的营垒,曾听说是狗寨屯兵之处;荒废的水潭,还传说是龙宫所在。前年的雨势倾倒东海,昨日的风力撼动南山。可笑我生来喜欢夸耀壮胆,却两次像阮籍一样因走投无路而哭泣。葛节妇 葛节妇家住昆山,阳芳二十岁时丈夫去世。两个孩子在闺房中哇哇哭泣,一个还在襁褓中,乳口沾着黄尘,昏暗的生活如同破镜再也无法相照。她以孤灯相伴,安慰自己的凄凉;霜风自冷,树木自行凋落。她纺麻织布,不知秋夜漫长;重门深闭,四壁空立。身穿缞麻,泪水沾湿衣襟,服丧三年。当时天下到处都是战场,谁能教导孩子懂得义方?熊丸藏在箱中,萤火装在囊里。她呼唤孩子们以叉手礼站在身旁,教他们读《鲁论》二十篇、《孝经》十八章。母亲授读的声音朗朗,母亲从不姑息,孩子也能自强。她们从师学习,却不走出郑公的乡里,腹中藏书,谈吐也带着书香。早晚让母亲在萱草堂中欢悦。母亲今年超过五十岁,粗茶淡饭也足以使她欢喜,身体时时安康。观风使者恐怕还不知道,本县有这样的野史可以传播芳名。玉峰父老拿她与共姜相比,来彰显其德。我说,共姜也没有这两个儿郎;这位母亲真是贤哲非凡。何不也作歌,使她的事迹与史册一起慷慨激昂?寄给清真观提点余复初 回忆从前祖饯时所作的诗,最好是客人来时在今雨轩谈论玄理。步虚坛上有三花树,读《易》窗前长着九节蒲。安静地调养元气,像龟息一样清静修炼,仪容胜过鹤形。癯瘦的儒林老友袁真士,曾说区区一封书信算不了什么。代替书信寄给吴中衡 今年一梦,去年一梦,两次相见,两相怜惜。牵藤补屋,仍然只有空墙;卖药修琴,却又把琴弦弄断。滆浦夕阳映着红树,淞江秋水伴着白鸥。什么时候才能载酒乘秋兴而来往,风流自在如同雪船?寄题詹伯远的萝屋 大车经过时轰轰作响,小小的隐居处自然寂寥。门掩着牵来的藤萝,屋子悬在溪边。自从沧海变迁以来,树皮瓢屡次推辞小山的招隐。滆浦相距很近,城门道路也不远。洗涤心灵,常常玩味《易经》;忘却肉味,仿佛听到了《韶》乐。春风扫过长满苔藓的小径,夏雨浇灌瓜田。姓名编入令甲,行踪混迹于渔樵之间。蝌蚪文字的藏书作为种子,蟾蜍形的砚台充当书僮。夜里借灯火教儿子,时节早晨饮酒待客。真正能够守住清白,与缁衣黄冠之人不妄相交。姑且享受田野生活,在圣明的朝代终老。寄语那些追逐青云的人:巢父、许由也没有见到尧。雪中遣兴 横山有一位鹤发老人,住在小巷龟头形的房舍里。中央放着一炉火,四面墙壁的缝隙都抹上泥。早晨吃粥,临近中午,白天的门户闲静得如同黑夜。抬脚时手扶拐杖,缩着脖子,头上蒙着帕子。狂风拔树、飘雪时,安静地正适合麦子。大雪落下,公家的租赋已经交清。农田菜圃暂时有空,便到黄公垆买酒,在陈平社分肉。有时聚集亲戚,谈笑戏谑,举杯饮酒;有时呼唤子孙,舞蹈歌唱风雅。旧竹幸而平安,孤松正显得萧洒。一笑向梅花致谢,骚人也无法补救亡者。赠给张炼师【名善渊】我从前认真读韩愈的诗,读《春秋》的笔法、《风》《雅》的文辞,以及九流百家,像兰草和鲍鱼混杂,直笔褒贬,并非没有。嵩山道士姓张,文章宏大浑厚,独自堪称美好。赞美你赤诚之心献给宫阙,想鞭挞羌夷,安定晋鄙。天子容颜近在咫尺,千里之外也如同母亲一般;连环般的梦境来到梦中,忠孝并存于方寸之间,飘然归来,衣袖舞动在春风里。如今张渊与你同姓又同道,爱护亲人也与你有同样的胸怀。神仙没有得到一篇品题,菉葹竟然混同于金光草。可叹我学习韩愈将近百年,吟诗之骨冰清,头发已雪白。内交难道没有黄冠和缁衣之人吗?回头看时,很多都已隔成两重尘世。渊啊,渊啊,你懂得道理。潮州老僧差不多可以与你相比,临行握手告别,恭敬地留下衣物。山中神灵也起舞,烟霞都为之欢喜。悼念大林庵主日公

三纲掣断,驾三车,一笑今朝,喜到家。方外旦评,喧众口,淤泥藕出,白莲花。

  二

熊耳峰头,有客归,相逢还着旧禅衣。五山十刹,都传语:「莫遣闲云出岫飞。」

  三

忆昔云林访旧游,空堂六月静如秋。焚香坐说西来意,门外青松亦点头。

  四

一住横山二十年,山中木石尽通禅。老夫载雪重来日,谁折梅花送上船。

挽无锡王

门无车马送迎忙,身混泥涂宠辱忘。涴火有时持鼠布,濯缨何异在沧浪。九龙山下青邱葑,双鲤池中碧草香。生子贤如黄叔度,牛医千载并流芳。

感事二首

草暗,日欲落,山逥,路转赊。叔敖呼不起,谁击两头蛇?

  二

蹊田牛夺去,立仗马令肥。安得春秋笔,公然决是非。

邀舒文允小酌

春秋连两年,喜事忽今日,佳期一百五,有菜二十七,呼孙贳酒,尊速客聚,圭荜风回落,花舞云开,逺山出。鹬蚌自相持,鸡虫果谁失?乡无月旦评,世乏春秋笔,长揖谢知已,永言保真吉。

题秦仲旸雨竹

湘山之阳,湘水阴。鹧鸪声中,雨涔涔。此君一别,知几载?别后桑田,变沧海。客来今雨,重相看。岁寒风节,依然在。余事不须,多感慨。

送徐士方之登州黄县学教谕

世态趋炎,素所憎。校官应喜,冷如冰。丝桐声续,龟山操。膏火光分,海市灯。大钓六鳌,将有兆。髙堂三鳣,岂无征。寄书黄耳,还家日。莫惜题诗,贶剡藤。

观音栁

肉髻珠缨,自在身,何縁化作栁中人?三眠未足,扶风起,似怯春寒,翠黛颦。

罗汉松

余素拙诗,至咏物则其拙尤甚,故昨效诸公赋观音栁,俗陋可笑。今又闻有罗汉松,可配前题,再用出丑。盖欲求刻画无盐,变恶为美,勿徒笑其丑云。

十八罗汉,十八公,前身后身,将无同一行?九里西湖路,应供谁家去?雪中。

次韵答郑元龄见赠

青年肥遯,方求志;白首贫交,独念予。开径扫花,童起早;敲门看竹,客来疎。匣藏神物,蛟龙剑;架揷古文,蝌蚪书。风雨一春,门不出;门前车马,自纷如。

宿僧房澹泊斋

钟鸣雨楼风满天金猊吐尽■〈施,冉代也〉檀烟谁知林下一宿觉我有石上三生縁

懐郡城诸亲友

余生笃亲友平居数相顾。老去筋力疲,此心尚如故。年年二三月,晴暧入城府。沂雩童冠,俱所乐。随所遇,安知今年春,十日九风雨,甚疑娲石漏,无石可修补。一榻髙堂,氏四壁,蜗篆古床头,丹菌出青苔洒庭户。羣芳狼籍,尽来牟,红半腐。我耳未全聋,听之亦良苦。頼有二三子,时复共樽爼,或歌竹枝词,或赋梧桐句,铿锵迭倡和,所乐胜钟鼓。归舟挂晴帆,快若驰马去。圆天磨青铜,新渌涨南浦。候门童穉奔沧洲,舞鸥鹭。峩峩屋上山,厯厯山上树。白石喜不烂,且无泥滓污。不见黄初平,散卧羊无数。尸坐对烟霞,神交忆支许。何时松叶酒,薜萝徳星聚。瞻彼片雪□,援毫抒情愫。

贺太平寺讲主

生公坐拥点头石,野老来听焦尾琴。祇树独园春又夏,杂花千界古犹今。壁无画水传奇迹,塔有风铃作妙音。安得刮除双眼膜,时陪杖锡一登临。

感兴【四月初九自城中抵家得前四句后旬日足成之】

两目眵昏,耳又聋,仅存方寸。古秦铜,忘机自得,亲鸥侣。含弩从教伏射工,百越溪山诗,枕上四时风月,酒杯中。惜春无奈,春狼籍,频遣苍头扫落红。

端午日懐古

五月五日,追前贤《九歌》《九章》,鸣素弦,蛟人应泣,鱼腹葬龙,伯合赠龟毛毡,招魂感旧,痛梁壊,反骚媚,新图瓦,全楚天尽处,卧游去,舣丹酹月,罗江边。

西塘诗为郭彝伦作

具区东北三千里,家住西塘水之涘。沧洲不涴软红尘,一镜波光照牕几。西塘本无风物奇,有功于民,民称之。早田沾溉数百顷,苗无槁死,年无饥。非湫非壑,非瀚渤,不为蛟螭作窠窟。轻舟徃来,快如马,拨棹人如执鞭卒。东邻西舍,杂渔樵,朝出暮归,歌且謡。白红荷花,紫菱芡■〈艹佳〉苕苹蓼蒲芦茭。髙斋读书,岁年久,针经一编常在手。客来问疾,或问奇,拄杖挂钱,舡载酒。人人有此林塘幽,不妨未老先菟裘。地因人胜,从此始。千古万古芳名流。

端午后,雨阻过詹氏萝屋,即事赋絶句二首,代简。

风打舡头,挽不前。舡回,雨点大如拳。请看六日蟾,无用,且得爬沙,手脚全。

  二

濒溪数家,风景幽。溪流过门,东转。头黄梅雨,少麦大熟。买布输官,不用忧。

人面兽,惩元恶也。恶不可纵,天不可欺,故作二诗以惩之。

人面兽,长七尺,人衣冠,人饮食,面有七窍,皆人形,猛兽之心,人莫测。生来害物,固不少。羣居犹自藏牙爪,一朝忽欲咬杀人。豹麝文,熊皆惊倒。

  二

人面兽,听吾语!一人受害,一家苦;爷娘妻子,令失所。残忍胡为,至如许?人言汝性多阴毒,中汝毒者,恱汝目,快汝腹,汝心方餍足。呜呼!冯妇或再生,兽乎?兽乎?勿横行!恢恢天网,布八纮。莫道网疎,可漏天聋盲。

译三纲被扯断,驾着三乘之车;今朝一笑,欣喜地回到了家。方外人物的品评传遍众口,淤泥中长出的藕,开成了白莲花。二 熊耳峰顶,有客人归来,相逢时还穿着旧日的禅衣。五山十刹都传话说:‘不要让闲云飞出山峰。’ 三 回忆从前在云林拜访旧游,空堂虽在六月却静得像秋天。焚香坐着谈论佛法东来的意义,门外的青松也仿佛点头。四 一住在横山就是二十年,山中的木石全都通晓禅意。老夫踏雪重来之日,谁来折一枝梅花送上船?挽悼无锡王氏 门前没有车马往来迎送的忙乱,身处泥途也忘却宠辱。偶尔拿鼠须布擦拭污火,洗濯冠缨又何异于在沧浪水边。九龙山下青丘长满葑草,双鲤池中碧草飘香。生下的孩子贤能如黄叔度,即使做牛医,也能千载流传芳名。感事二首 草色昏暗,太阳将要落下;山路回环,路程越转越远。叔敖已经无法唤醒,谁来击打那条两头蛇?二 牛侵入田地,反而夺走田地;站在仪仗中的马却被命令养肥。哪里才能得到《春秋》那样的史笔,公然裁决是非?邀请舒文允小酌 春秋相连已有两年,喜事忽然就在今天;佳期是一百零五日,准备了二十七样菜。叫孙子赊酒,请客人聚来;柴门陋屋中风回花舞,云开而远山显现。鹬蚌彼此相持,究竟谁会成为渔翁得利的牺牲品?乡里没有月旦评,世间又缺少《春秋》一样的史笔。我长揖辞谢知己,愿永远保有真实和吉祥。题秦仲旸的雨竹 湘山的南面,湘水的北岸,鹧鸪声中细雨绵绵。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一别,不知已有多少年?分别以后,桑田变成了沧海。今日客人冒雨而来,重新相看;经历岁寒,风节依然不改。其余的事不必多说,只会增添感慨。送徐士方到登州黄县任学教谕 世态炎凉、趋附权势,是我一向憎恶的。做学官应当喜爱清冷,清冷得像冰。丝桐琴声继续传奏《龟山操》,灯火的光辉分照海市楼。将要有大钓六鳌的征兆,高堂上三条鳣鱼出现,难道没有征验?寄书给黄耳,等到归家之日;不要吝惜题诗,把它赐给剡藤纸。观音柳 肉髻珠缨,自在的身形,为什么化作了柳树中的人?三眠还未满足,扶风便吹起;仿佛害怕春寒,皱起翠黛般的眉。罗汉松 我向来不擅长写诗,至于咏物,拙劣就更加严重;所以昨天仿效各位作《观音柳》,俗陋可笑。今天又听说有罗汉松,正可配合前题,只好再次献丑。这大概是想把无盐刻画得美丽,把丑陋变成美好,请不要只笑它丑。十八罗汉,十八公;前身和后身,难道不是同一行吗?九里西湖的道路上,雪中应供要到谁家去?依韵答复郑元龄赠诗 年轻时退隐以求志向,到了白头,贫困中的朋友却唯独惦念我。开门小径,扫花时童子早早起身;敲门来看竹,客人却很少来。匣中收藏着蛟龙宝剑,架上插着蝌蚪古文书。整个春天风雨不断,门户不出;门前的车马却自然纷纷而来。夜宿僧房澹泊斋 钟声在雨楼中响起,风吹满天;金猊炉吐尽了沉檀香烟。谁知道我在林下住了一夜,才觉悟到自己与石上已有三生的缘分。怀念郡城中的各位亲友 我一生重视亲友,平日里常常彼此照顾。年老以后筋力衰疲,但这份心意仍和从前一样。每年二三月,晴暖之气进入城府;沂水雩坛上童子和冠者的乐趣,都是我所喜爱的。随着所遇之境而安,哪里知道今年春天十日中有九日刮风下雨?我甚至怀疑女娲补天的石头漏了,却没有石头可以修补。高堂一榻,四壁空空,古床头留下蜗篆,青苔上长出丹色菌子,洒落庭户。群芳零乱,尽数凋败,红花已有一半腐烂。我耳朵还没有完全聋,听到这些也着实苦恼。幸亏有两三位朋友,时常一同饮酒吃菜;有时唱《竹枝词》,有时作梧桐诗句,铿锵地交替唱和,快乐胜过钟鼓。归舟挂起晴帆,快得像奔驰的马。圆圆的天空磨成青铜,清新的水涨满南浦。守候门边的孩子们奔向沧洲,像鸥鹭一样起舞。高高的山在屋顶上,山上的树木历历可见。白石令人欣喜,因为没有腐烂,也没有沾染泥垢。没有见到黄初平,却看见无数羊散卧在那里。僵坐着面对烟霞,神交中追忆支遁、许询。什么时候才能酿松叶酒,让薜萝间的德星聚集?仰望那片雪白的……,提笔抒发我的深情。祝贺太平寺讲主 生公坐拥能点头的石头,乡野老人前来听焦尾琴。祇树独园经历春夏,杂花遍满千界,古今始终如此。墙壁上没有画水的传奇遗迹,塔上却有风铃奏出美妙声音。怎样才能刮除双眼上的翳膜,常常陪着您持杖携锡登临呢?感兴【四月初九从城中回到家,得到前四句;十天后补足成篇】双眼被眼眵遮得昏暗,耳朵又聋,只剩下方寸之心。像古秦铜镜一样,忘却机心,自得其乐,与鸥鸟为伴。任凭弩箭使者伏身射击,百越溪山的诗意,以及枕上四时风月,都留在酒杯之中。可惜春天无可奈何,春色狼藉,只好多次派苍头来扫落花。端午日怀古 五月五日,追念前贤所作的《九歌》《九章》,弹响素弦;蛟人应当哭泣,龙沉葬鱼腹。伯合赠送龟毛毡,招魂而感怀旧事;痛惜栋梁毁坏,反而写出媚世的《反骚》。重新绘制瓦器,直到全楚天空的尽头;躺着神游,船停在丹酹月映照的罗江边。《西塘诗》,替郭彝伦作 具区东北三千里,有人家住在西塘水边。沧洲不被柔软的红尘玷污,一面镜子般的水光照着窗户和几案。西塘本来没有特别奇异的风物,却对百姓有功,因此百姓称颂它。早田得到灌溉数百顷,禾苗没有枯死,年年没有饥荒。这里不是深潭,不是山谷,也不是浩瀚的海,不会成为蛟龙的巢穴。轻舟来来往往,快得像马;划船的人仿佛手执马鞭。东邻西舍夹杂着渔夫樵夫,早出晚归,边走边歌唱。白荷红荷,紫色菱角、芡实,荇苕、苹、蓼、蒲、芦、茭错落生长。高斋读书,已经历时多年;一卷医书常常拿在手中。客人来问病,有时也问奇闻;拄着杖,杖上挂着钱,乘船载酒。人人都有这样的林塘幽居,不妨还未老就先营造退居之所。土地因人而胜,从此开始;千古万古,芳名流传。端午后,因雨阻拦,不能前往詹氏萝屋,于是就眼前之事作绝句二首,代替书信。风吹打船头,船怎么也拉不向前。船只回转,雨点大得像拳头。请看六日后的月亮也没有用,姑且爬着走,手脚还能保全。二 溪边几户人家,风景幽静。溪水流过门前,向东转去。正值黄梅雨时节,麦子却少有大丰收。买布缴纳官税,不必忧虑。《人面兽》,是用来惩戒元恶的。恶人不可放纵,上天不可欺骗,所以作两首诗来惩戒他。人面兽身长七尺,穿人的衣冠,吃人的食物,脸上有七窍,外表全像人,内心却是猛兽,人的心思无法测知。它生来就伤害万物,当然不在少数。群居时还把牙爪隐藏起来,一旦时机到来,忽然就想咬死人。豹子和麝的文理一显现,连熊也惊得倒下。二 人面兽心的家伙,听我说!一个人受害,全家受苦;父母妻儿因此失去安身之处。你为什么如此残忍,竟做到这种地步?人们说你性情阴险狠毒,中你毒的人,要让你的眼睛满足、肚腹快意,你的心才会满足。唉!即使冯妇再生,也会像你这样吗,像野兽吗?像野兽吗?不要横行霸道!天网恢恢,遍布八方。不要以为天网稀疏,就能漏过天道,或以为天聋目盲。

追悼诸葛用中【讳端】,幼年能写大字,既习举子业,学琴,袁子方先生之传,父号徳斋,晚学道,创清微观】

扬子江,南畴曩日,吕蒙城里,一文星,科场早试,程朱易玄学,旁叅道徳经,愚与通家,心甚赤,贤能知巳,眼常青,草生书带,人皆喜,竹作诗筒,使不停,着处溪山,朝载酒,有时雪月,夜扬舲,卜邻晚,欲从王翰分席,尤加敬管宁,一旦谷陵惊变,改十年兵火,苦飘零,扣门几误,风敲竹,泛宅长如雨打萍,天上玉楼俄有召,月宫娥药竟无灵,细君冠佩全贞节,先世箕裘祝宁馨,名溢东吴,沧海国,魂归北固,白云屛,两家相去百余里,一老今踰九十龄,联句每懐吟石鼎,听琴频梦坐柯亭,柱题应有能言鹤,拟踏秋风去,一听

寄邓秉文二首

曹横山下聱叟吕蒙,城中放翁何夕?举杯邀月,中秋鼓枻乗风。

  二

铁柱硉矹,二老璇霄,沆瀣三更,絶口不谈时事,掀髯聨叙平生。

寄陈彰逺明逺兄弟

金牛台下,带经鉏,长铗无声,食有鱼。兄弟五人,双璧在,箕裘三世,一廛居。中秋明月最端正,长夜浮云或巻舒。觅得丹梯上天去,同将物理问何如。

寄辛至善

青年即着逺游鞭,白首仍居小市廛。寂寞蓬蒿三径在,辛勤父子一经传。奔牛堰下水到海,射虎亭西山揷天。我欲抱琴寻戴去,中秋相近月将圎。

寄清微观周泉石

尘扬沧海廿余龄,真馆翚飞压庱亭。风扫刼灰,南土乐天开图画。北山青,丹砂九转,龙蟠鼎,玉漏三更,鹤听经。诸葛仙翁呼不起,正须金石播遗馨。

三笑图

简寂先生五栁翁,襟期适与逺师同。过桥相送,忘相别。千古风流,一笑中。

风云雷雨画四首

吹嘘万物,生蘧庐,盎盎元气,槖钥吁偃,禾拔木有未会,请君细读《金縢书》。

  二

漠漠闲云淡淡容,不为苍狗未从龙。直须霖雨成功后,依旧还山伴赤松。

  三

金电光中霹雳飞,残臣胆落,震惊时,云收雨散,青天出,能听无声,有阿谁?

  四

谁挽银河沃太空?恩沾赤地,洗爞爞阴阴夑理。天家喜都在丹青笔意中。

野云歌为王元一羽士作

山中之云,敛踪迹,空谷深藏,伴泉石。从龙之云,雷电俱四方,行雨劳驰驱。飘然一片云在野,看来最是悠悠者。或舒或巻,无朝夕,南北东西,随所适。道人含笑松下坐,我即是云,云即我。

买臣读书图

噫!予会稽守素行何卓絶?采樵工,或余诵读声不辍。青柴担头春,赤脚林下雪。富贵知有时,妻子从改节。髙风一如此,后世谁可埒?吾将访遗踪,更得探禹穴。

荐福寺红梅诗

红梅阁事,见《毘陵志》等书。《庚溪诗话》载程致道诗有“春风日浩荡,醉色回冰肌”之句。元末兵毁,今本山释源公、竺渊恢复旧刹,重植兹花,丐予诗记之。

红梅阁下,梅花树陵谷变时,风拔去。尧峰老禅归故山,觅得孤根栽旧处。年年春到花时节,一株五出胭脂雪,春风笑面,岁寒心。光霁混融,风韵别。老禅道服忘妍丑,品题假我扶犂手。黄州定慧海棠花,可与齐名传不朽。月香水影,象王宫,杂花世界将无同。几度拈花,有人笑。吾将请问瞿昙翁。

源竺渊以道西传,等和予诗,亦蒙见赠,且云“临字等韵难和”,予由是复次韵酬之。

支许论交,世所钦。昌黎亦听颖师琴。深山大泽,多遗逸。明月清风,无古今。阁下梅花桃杏色,庭前柏树海潮音。写容代有丹青笔,电目谁能一照临。

独孤公桧诗

唐独孤宪公为常州刺史时,有手植之桧,今见诸郡志等书。元末树毁于兵,至二十余年,为州民者宜再植以寓思贤之意。况有周炼师为松菊主者乎?率尔口占,呈乞诸搢绅先生更唱迭和,相与赞成,亦庻乎厚风俗云。

忆年十五六,好古尊前贤。初闻独孤桧,快覩曾争先。苍然一株枿,旧根皴皮错节,枝叶蕃。适逢夜雨,半身湿,疑是徃年甘露痕。孔明庙前柏,相似乃在陈司徒庙之后园。乡来陵谷忽变改,化作刼灰飞入海。神焦鬼烂,救不得。桐乡自此无光彩。幸存一曲阑干石,题公姓氏留遗迹。石苔斓斑,土花碧,相伴铜驼卧荆棘。余从海上避兵归,几度摩挲长太息。懐哉古之人,好贤意无穷。咏甘棠,爱召伯;赋菉竹,美武公。宪公此树堪比隆,后人宁不仰髙风。玄都道士桃千树,一桧区区岂难措。龙钟野老及羣英,亦愧因循坐迟暮。桧乎桧乎,重培植,风枝相樛,霜干直。邦人具曕仰遗徳,见树犹如见颜色。六百二十五年如一日。

题牵牛图【为丁学古作】

不放桃林,不饮池【叶唐何切】牧儿牵去,意如何?南山石烂,今非昔。寗戚无劳扣角歌。

题鹭鸶便面【为丁学古作】

潦倒沧洲客,萧骚白鹭诗。牧之呼不起,此意少人知。

出门

老去多懐旧,兴来时坐驰。出门穷鬼笑,罄室故人知。野饭新菰米,诗囊古竹枝。诸孙溪上别,矻矻问归期。

题僧纲澹泊轩

译追悼诸葛用中【名端】:他幼年就能写大字,后来学习举子业,又学琴,传承袁子方先生的学问。他的父亲号德斋,晚年学习道术,创建了清微观。扬子江南岸,往日吕蒙城中,有一颗文星;很早便在科场取得功名,程朱之学改变了玄学,又旁参《道德经》。我和你是世交,内心十分真诚;贤者能够知晓我的心意,眼中常有青色。书带草生长,人人都欢喜;竹子制成诗筒,使诗作不断。每到山溪之间,早晨便带酒而行;有时遇到雪月,夜里便划船。晚年想和王翰做邻居分席而坐,更加敬仰管宁。谁知一旦山谷陵夷、局势惊变,十年之间改为兵火之世,令人苦于漂泊。多次叩门几乎都错过,只听风吹竹响;泛舟如同漂泊的浮萍,长期遭受风雨。天上的玉楼忽然来召,月宫嫦娥的灵药最终也没有效验。夫人始终保持贞节,先世的事业和衣钵也祝愿后代安宁。声名流布东吴,遍及沧海之国;魂归北固山,掩映在白云之间。两家相距一百多里,一位老人如今已经超过九十岁。每次联句,总怀想着吟咏石鼎诗;常常听琴,梦见坐在柯亭。柱上题诗,应当还有能说话的仙鹤;打算踏着秋风前去,一听琴声。寄给邓秉文的两首诗。曹横山下有聱叟吕蒙,城中有放翁,何时能举杯邀月,在中秋节划船乘风?第二首。铁柱高峻不平,二位老人如同身在璇霄;三更时分饮着沆瀣,闭口不谈时事,只捋着胡须共同叙说平生。寄给陈彰远、陈明远兄弟。金牛台下,带着经书锄地;长铗无声,却不愁没有鱼吃。兄弟五人中有两块美玉,三代传承的家业仍居一室。中秋的明月最为端正,长夜的浮云有时舒卷。若能找到丹梯登上天去,就一起探问万物的道理究竟如何。寄给辛至善。年轻时就执鞭远游,到了白头仍居住在小市街。荒草丛生,三条小径依旧;父子辛勤,以一部经书相传。奔牛堰下的水流入大海,射虎亭西的山峰直插云天。我想抱琴去寻访戴逵,中秋将近,月亮也快圆了。寄给清微观的周泉石。尘世的兵乱已经二十多年,真正的道观飞檐高耸,压在庱亭之上。风扫尽劫火的灰烬,南方土地又像展开的图画一样呈现出太平景象;北山青翠。丹砂九转,像龙盘在鼎中;玉漏滴过三更,仙鹤听人诵经。诸葛仙翁再也呼唤不醒,正应当用金石之声传播他的遗芳。《三笑图》。简寂先生陶渊明和五柳先生,胸襟志趣恰好与远公相同。过桥相送,竟忘了彼此已经分别。千古流传的风雅,都凝聚在这一笑之中。《风云雷雨画》四首。风吹气流,使万物生长,连茅屋也焕发生机;元气充盈,像风箱鼓动一样舒展。禾苗拔节,树木生长,其中的变化还未完全明白,请你仔细读一读《金縢书》。第二首。无边的闲云颜色淡淡、形态悠然,并不是因为像苍狗就一定要随从蛟龙。只等下完及时雨、功成之后,仍旧回到山中陪伴赤松子。第三首。金色闪电的光芒中霹雳飞驰,残存的臣子吓得胆落,时势因此震惊;云收雨散,青天显现。谁能听见这无声的雷霆呢?第四首。谁把银河牵来浇灌天空?恩泽沾润赤地,洗去昏暗炽盛的阴阳和煦之气。天子的喜悦,全都在丹青笔意之中。《野云歌》,为王元一羽士而作。山中的云,收敛踪迹,深藏在空谷,陪伴泉石。随龙而行的云,雷电一同遍布四方,奔走行雨,劳苦驰驱。飘然有一片云在田野,看起来最是悠闲自在。它有时舒展,有时卷曲,不分早晚;南北东西,随遇而安。道人含笑坐在松树下:我就是云,云就是我。《买臣读书图》。唉!我这个会稽太守朱买臣,平素操守是多么卓绝啊!他一边砍柴,一边有时仍不停地诵读。春天把青柴挑在肩头,冬日雪中赤脚走在林下。富贵知道终有时日,妻子却随着处境改变而改节。这样的高尚风范,后世还有谁能匹敌?我将去访求他的遗踪,再探寻禹穴。《荐福寺红梅诗》。红梅阁的事迹,见于《毗陵志》等书。《庚溪诗话》记载,程致道的诗中有“春风日浩荡,醉色回冰肌”的句子。元末寺院毁于兵火,如今本山僧释源公、竺渊恢复旧刹,又重新栽植这种花,请我作诗记述此事。红梅阁下的梅花树,在陵谷变迁时被风拔去了。尧峰老禅回到故山,寻得一株孤根,栽回旧处。年年春到花开的时节,一株梅花开出五瓣,像胭脂染在白雪上;面对春风含笑,历经岁寒而不改其心。光明清朗与万物融为一体,风姿韵致格外不同。老禅穿着道服,不计较美丑;品评题咏此花,还要借助我这双扶犁的手。黄州定慧院的海棠花,可以和它齐名,流传不朽。月下花香,水中花影,仿佛象王宫;杂花组成的世界没有什么能与之相同。多少次拈花,曾有人会心一笑。我将请问瞿昙老翁。释源和竺渊以道法向西方传播,依照我的诗作唱和,也承蒙赠诗给我,并且说“临字等韵难以唱和”,所以我又依韵作诗酬答。支遁、许询交游论道,是世人所钦佩的;韩愈也曾听颖师弹琴。深山大泽之中,往往有许多遗逸之士;明月清风,不分古今。阁下的梅花具有桃杏般的色泽,庭前的柏树传来海潮般的声音。描摹形貌代代都有丹青妙笔,可是谁能以电光般的目光一眼照见它的神韵?《独孤公桧诗》。唐代独孤宪公任常州刺史时,亲手栽种了一株桧树,今见于各郡志等书。元末树毁于兵火,至今已二十多年。作为州民,应当重新栽植,以寄托思念贤者之意。何况还有周炼师这样以松菊为主的人呢?我率意口占此诗,呈请各位士绅先生继续唱和,共同促成此事,也或许可以敦厚风俗。我十五六岁时,喜爱古事,尊敬前贤。初次听说独孤桧,便急切地想争先一睹。只见一株苍然的树桩,旧根盘错,树皮粗皴,枝叶繁茂。恰好遇到夜雨,树身有一半湿了,我疑心那是往年甘露留下的痕迹。它像孔明庙前的柏树,原来却在陈司徒庙后园。近来山谷陵夷忽然变迁,树木化作劫灰飞入大海,神焦鬼烂,也救它不得,桐乡从此失去了光彩。幸而还留下一段栏杆石,上面题有独孤公的姓氏,留下遗迹。石上苔痕斑驳,泥土上的花纹青碧,与一尊铜驼相伴,倒卧在荆棘之中。我从海上避兵回来,几次抚摸它,长长叹息。可怀念古人啊,他们爱贤的心意没有穷尽。歌咏甘棠,是爱戴召伯;作《菉竹赋》,是赞美武公。独孤宪公的这棵树足以和他们相比,后人难道不会仰慕他的高风吗?玄都道士尚且能种桃树千株,重新栽一株桧树又有什么难处?我这衰老的乡野老人和各位贤士,也惭愧因循拖延,坐等年老。桧树啊,桧树啊,应当重新培植,使迎风的枝条相互交结,使经霜的树干挺直。乡人都来瞻仰你遗留下的德泽,看见树就如同看见他的容貌。六百二十五年,仿佛始终如一日。《题牵牛图》【为丁学古而作】。不让它进入桃林,也不让它饮池水【“池”叶韵读作何切】。牧童把牛牵走,心里作何感想?南山的石头都已腐烂,今时早已不是往昔。宁戚不必再敲牛角唱歌。《题鹭鸶便面》【为丁学古而作】。我是一个潦倒的沧洲客,写着萧瑟的白鹭诗。杜牧即使呼唤也无法使我醒来,这种心意很少有人知道。《出门》。年老以后常常怀念旧事,兴致来时有时神思驰骋。出门时连穷鬼都发笑,家中一贫如洗,只有老朋友知道。野外吃新收的菰米饭,诗囊里插着古老的竹枝。与几个孙辈在溪边分别,他们不停地问我什么时候回来。《题僧纲澹泊轩》。

我爱澹泊轩,山居城市中。云分半间许,雨溜四壁同。风林金石声,道人氷雪容。澹然味无味,泊然空不空。露坐点头石,雪立摩顶松。吾徒幸相与,吾道喜不穷。一笑两忘言,落花舞回风。

江山渔乐图

数口妻儿,网一张,船为家,舎水为乡。江南江北,山如画。欵乃声中,送夕阳。

昆山王有恒以书附常州天宁寺长老宝公问予近况,作诗答之,并索诸友赋重植独孤桧诗。

客从笠泽来,常郡书到,横山问老夫,哭子哭孙,家已破卖,书卖剑,酒还沽,千墩每入龟巢梦,十月应开兽炭炉,支许旧游,烦寄语,肯题唐桧和巴歈。

黄林屋,许赠皂布巾不至,戏作此索之。

霜倒莲叶,巢老龟寒,缩首欲裹缁布巾,并裹瓦盆酒。此酒今已熟,此巾曾制否?抱膝梁父吟,炙背坐南牖。老况知音谁?横林隐居叟。

赠天宁宝沧海

临济云,仍几代孙?猊床说法,象龙奔。庭前银杏,西来意。陌上铜驼,东郭门。四海共沾新雨露,一舟能泝古渊源。留衣人逺,衣何在?别有伽黎遗后昆。

悼城西周彦美二首

七十六年,事梨花梦里,春家传三代,礼身作两朝人,负郭田园乐,连云第宅新。□□□□□□□□麒麟

  二

三槐堂上客□□最青春,吐酒常怜我,奕棋多胜人□□□□□竟作白头,新酾酒,桥玄墓澘然为泣麟。

寄饶州鄱阳县唐生

千七百里,鄱阳县外孙书来,如见面。九十三岁,龟巢翁中宵梦得重缝线。诗瓢山人来上游,吾将结社,招驯鸥。延陵昔日继三让,野水何处无孤舟。贫家幸尔年榖熟,买书教儿耕且读。梅花无恙,竹平安。岁晚无劳念穷谷。

和舒文允见贻

冬至经旬,久朋来,喜践长市,沽双木榼,踞坐一藜床,小酌成欢洽,闲愁付杳茫。山无白石烂,谷有紫芝香。澹泊聊相与,辛酸已备尝。尽消湖海气,莫放斗牛光。所贵心能直,何惭貌不扬。听冰狐自惑,吠雪犬何狂。岁晚鸥盟在,生平蚁梦忘。酒堪浇磊块,袖莫舞郎当。西崦黄茅岭,东洲白水乡。渔樵同此乐,吹笛送斜阳。

夏五访一舟禅师,临别立银杏阴中,谓予曰:「山中旧物什丧八九,唯此木幸无恙也,宜蒙品题,为天宁胜槩,使居山者亦预有余光。」余谢不敏,然心尝许之,故兹口占以颂人物具并之美。

一个虚舟浑不繋,千钧重负力能任。金园地涌灵光,殿银杏天生双树林。佛印衲裙,坡老带昌黎诗句。颖师琴禅,林胜事无今古。况尔庭前好緑阴。

挽曹子毅大使

早岁轻肥,试采荣。一官三载,繋尘缨。解龟便作幽栖计,瓜圃东门学邵平。

  二

桂子初生,折媆枝;青毡旧物,遂陵夷。竹林小阮,亲调饍;何异慈乌返哺儿?

  三

生来不凿混沌窍,此去竟作逍遥游。回头一笑看鹬蚌,未到釡鬵谁肯休?

洞庭胡敬之,以予父执之交,岁馈新橘,凡十有余年,感无以报,是用作歌。

湖山清气锺,而翁生儿,亦有古人风。年年送橘拜床下,甚愧我非龎徳公。今年霜落洞庭早,橘熟等于葑田稻。青衣童子,黄金丸,树头摘来霜未干。侬家食指百三十分,甘喜得皆波及。娇痴堪笑,两曾孙手弄金丸,口欲吞。阿翁老饕三咽毕,教孙食之,还自吃一枚,一枚复一枚。翁有笑声,孙亦咍。枯肠久似长卿渇,甘露适从仙掌来。楚江萍实不可得,华峰藕亦无人识。冷比雪霜,甘比蜜,此句真堪题此橘。韩子之诗,今代无,借作报章挥我笔。懐哉故人家,洞庭七十二峰环翠屏。洛阳秋风尘满城,莫能污尔双鞋。青南山不烂,黄河清,正须坐阅三千龄。山中旧识诸耆英,莫烦老夫多寄声。

红梅

前代支郎亦异哉?白云堆里植红梅,树经刼火,多番换花,向春风二月开。邻舎杏桃浑赧色,禅枝草木絶纎埃。一时想象题诗去,别日寻芳载酒来,岁

旦言懐

去年元日,两眉攅情,抱今朝颇觉寛。一夜雨声曾不絶,五更天气只微寒。

  二

曾孙杯捧屠苏酒,冡妇厨供粔籹盘。最喜催租人不到,田家鸡犬得平安。

寄卢长婴次农

我思东吴诸故人,二难青年才出羣,炯炯眼如岩下电,英英气作山中云,一经旨趣,熟仪礼六书偏旁,宗说文无由缩地即相见,晋鄙亦得沾余薫。

寄辛彬甫

五凤添修,帮助笺,双鱼书尺竟虚传。桃符忽尔三年换,木榻如今两膝穿。南国莺花春甚早,东洲鸡黍约如前。好来同赏元宵月,莫返山阴访戴船。

和毛伯尚雪中登塔

一夜雪深三尺许,江南江北久无之。跻攀鴈塔最髙处,想象鸿荒未判时光,动山林,揺玉树,气涵湖海,湛瑶池。僧房或拟天花雨,田舎皆占陇麦宜,黄竹无歌良可喜。清河有颂不妨迟,八千里外多遭贬,十二街中欲访谁?白战正须逢敌手,长吟聊复解人頥。凭栏细听风铃语,似亦知音说好诗。

寿诸葛节妇

译我喜爱这座澹泊轩,它虽在山中,却位于城市之内。云气分入半间屋子,雨水沿四壁流下。风吹树林,发出金石般的声音;道人容貌如冰雪般清洁。淡然之中品味无味,泊然之中又不是空无一物。露天坐在点头石旁,雪中站在摩顶松下。我们有幸彼此相处,我的道业也因交流而不穷。一笑之间,两人都忘了言语;落花随着回风起舞。《江山渔乐图》。妻儿只有几口,一张渔网,船就是家,舍弃陆地水乡便成了故乡。江南江北,山色如画;在欸乃的橹歌声中送走夕阳。昆山王有恒托人把书信附在常州天宁寺长老宝公处,问候我的近况;我作诗答复他,并请各位朋友创作重植独孤桧的诗。客人从笠泽来,常州郡中的书信也到了;横山问候我这个老人,说孩子、孙子都死了,家也破败,只得卖掉书和剑,连酒也还要自己买来喝。千墩每每进入龟巢老人的梦中,十月应当已经生起兽炭炉火。请把我和支遁、许询旧日游赏的问候带去,问他们是否肯题诗唱和独孤桧,并用巴歈之歌相和。黄林屋答应送我皂布巾却一直没有送来,我作此诗戏谑地向他索取。霜打倒了莲叶,龟巢老人感到寒冷,缩着头,想裹一条黑布巾,也想裹着瓦盆里的酒。这个酒如今已经酿熟,那条布巾到底做了没有?我抱膝吟诵《梁父吟》,晒着背坐在向南的窗下。年老的处境,有谁知心?只有横林的隐居老叟。《赠天宁宝沧海》。你是临济宗的云门,究竟传到第几代了?在猊床上说法,听众如象龙般奔来。庭前有银杏树,体现着西来祖师的深意;陌上有铜驼,面对东郭的城门。四海共同沾受新的雨露,一叶舟还能溯流而上,追寻古老的源流。留衣给人的那位高僧已经远去,衣在哪里呢?另有一件伽黎衣,留给后来的弟子。《悼城西周彦美》二首。七十六年的人生,像在梨花梦中度过;春日的家业传了三代,凭礼法立身,成为历经两朝的人。靠近城郭的田园令人快乐,连云的宅第也很新。□□□□□□麒麟。第二首。三槐堂上的宾客,□□最为年轻;常常为我斟酒,爱怜我的处境,下棋又多胜过别人。□□□□□竟已成为白头老人;重新酿酒,来到桥玄墓前,潸然哭泣麒麟。寄给饶州鄱阳县的唐生。相隔一千七百里,鄱阳县外孙的书信寄来,如同亲自见面。龟巢老人九十三岁,半夜梦见重新缝补衣线。诗瓢山人来到上游,我将结社,招来驯顺的鸥鸟。延陵过去曾连续三次礼让,野水之上哪里没有一叶孤舟?幸好贫家今年谷物成熟,可以买书教孩子,一边耕作一边读书。梅花平安,竹子也平安;年末不必挂念这贫穷的山谷。和舒文允赠给我的诗。冬至已经过了十天,久别的朋友来访,我高兴地到长市相聚,买了两只木酒榼,盘腿坐在藜木榻上。小饮便十分欢洽,闲愁都交给杳茫之境。山中没有白石腐烂,山谷里却有紫芝清香。我们姑且以淡泊相处,人生的辛酸已经都尝遍了。尽消湖海般的豪气,不要让斗牛般的光芒消失。可贵的是内心能够正直,何必惭愧容貌不扬?听任冰中的狐狸自我迷惑,任凭在雪地狂吠的狗妄自张狂。年末鸥鸟之盟仍在,平生如蚂蚁般的幻梦已经忘却。酒可以浇灌胸中的块垒,衣袖不要再轻佻挥舞。西山的黄茅岭,东洲的白水乡;渔夫和樵夫共同享受这样的快乐,吹笛送走斜阳。夏历五月,我拜访一舟禅师,临别时站在银杏树荫下,他对我说:“山中的旧物十件丧失了八九件,只有这棵树幸好没有损伤,应该承蒙您品评题咏,使它成为天宁寺的胜景,也让住在山中的人一同分享到它的余光。”我谢绝说自己不敏,但心中曾答应过他,所以如今口占此诗,来赞颂人与树兼具的美好。一叶空舟完全不系缆绳,却能承担千钧重负。金色园地涌出灵光,银色殿堂前天生有两株成林的银杏树。佛印穿着衲衣,苏东坡系着腰带,吟诵昌黎的诗句;颖师弹琴,禅宗胜事,古今都一样。何况你庭前还有这样美好的绿荫。《挽曹子毅大使》。年轻时追求轻暖肥甘,曾经试图取得荣达。一任官职三年,便系上尘世的冠缨。解下龟印后便筹划幽居,像邵平那样在东门种瓜。第二首。桂树幼苗刚刚长成,便可折取嫩枝;祖传的青毡旧物,却渐渐衰败。竹林中的小阮亲自调理膳食,这和慈乌反哺幼鸟有什么不同?第三首。生来不曾凿开混沌的心窍,这次离去竟成了逍遥游。回头一笑,看那鹬鸟和蚌相争;只要还没有到了釜鬵之中,谁肯停手休息?洞庭的胡敬之因为和我是父执之交,每年送来新橘,前后已有十多年。我感激却无以报答,因此作歌。湖山的清气凝聚在一起,生下了您这样的儿子,也有古人的风范。年年送橘,拜倒在床下,实在惭愧我不像庞德公。今年洞庭早早落霜,橘子成熟得和葑田的稻子一样。青衣童子,手捧黄金般的橘丸,从树上摘下时霜还没有干。我家有一百三十多个食指,甘愿欢喜地使大家都受到恩惠。两个娇痴可笑的曾孙,手里玩着金色橘子,嘴巴恨不得把它吞下去。贪吃的老翁三口两口就吃完,又教孙子吃,自己还再吃一枚,一枚接一枚。老人发出笑声,孙子也欢笑。我的枯肠久已像司马相如那样干渴,甘露正好从仙掌送来。楚江的萍实不可求,华山的藕也无人知晓。这橘子冷胜霜雪,甜如蜂蜜,这句话真值得题在橘上。韩愈的诗,如今没有人能写;借它作答,我挥笔写下这首诗。怀念那位故人之家,洞庭七十二峰环绕着翠色屏风。洛阳秋风吹来,满城尘土,却不能玷污你的双鞋。只要青南山不毁、黄河清澈,便应当坐看三千年岁月。山中旧日相识的诸位老人,不必劳烦老夫一一寄语。《红梅》。前代的支郎也真奇异啊,竟在白云堆积之中栽种红梅。树木经历劫火,花色多次更换,仍在二月春风中开放。邻舍的杏花桃花全都羞惭失色,禅院的花枝草木也没有一点纤尘。一时想象着题诗而去,来日还要寻芳带酒归来。《元旦言怀》。去年元旦,双眉紧蹙,心情忧闷;相比之下,今天早晨颇觉宽舒。一夜雨声从未停歇,五更时天气只是微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第二首。曾孙捧来屠苏酒,长媳从厨房端来粔籹盘。最令人高兴的是催租的人没有来,农家的鸡犬得以平安。寄给卢长婴次农。我思念东吴的各位故人,其中“二难”年少而才华出众,眼睛炯炯如岩下闪电,英气勃勃如山中云气。一部经书的旨趣已经通晓,《仪礼》也熟习,尤其精通六书偏旁;宗法和学说都出自《说文》。若不是能够缩地,真想立即相见;即使像晋鄙那样的人,也能沾受你们的余薰。寄给辛彬甫。五凤年间增修的文书,托人帮助作笺注;两条鱼形的书信,最终竟成了空传。桃符忽然已经换过三年,木榻如今也被两膝磨穿。南国的莺花春来很早,东洲的鸡黍之约仍和从前一样。希望你来一同赏元宵月色,不要像王子猷那样驾船到山阴访戴而返。和毛伯尚雪中登塔。一夜之间积雪深达三尺左右,江南江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雪了。登上雁塔最高处,仿佛回到天地尚未分判的鸿荒时代。雪势震动山林,摇落玉树;气势涵盖湖海,清光映照瑶池。僧房中仿佛落下天花,田舍都预兆着陇麦适宜生长;没有《黄竹》那样的哀歌,实在令人高兴。清河的颂歌不妨迟些再作;八千里之外多有遭贬之人,十二街中又想去拜访谁?作雪诗正需要遇到对手,长声吟咏姑且使人开怀。倚着栏杆细听风铃声,仿佛它也懂得欣赏,正在诉说好诗。《寿诸葛节妇》。

忆昔梁鸿歌五噫,挈家避兵东海涯。玉楼有梦上天去,孟光无复案齐眉。旌旗满眼愁满腹,抱儿日夜吞声哭。沙湖■〈山厈〉竹似湘江泪,痕斑尽依依菉。呼天吁地吐丹衷,柏舟之誓共姜同。桑田变海得归路,庱亭故园榛棘中。教儿服勤能构获,青毡旧物儿堪托。星冠霞佩蕋珠经,萱草堂前乐吾乐。春秋六十有八年,时人唤作女中仙。麻姑送酒作生日,双成献桃红且鲜。髙堂长夜照明月,何异嫦娥广寒阙。不劳白兔捣玄霜,真修自有长生诀。仙家岁月我不知,我来为作节妇诗。他年烈妇传中写,千古万古芳名埀。

独孤公桧诗【并序】

予前诗谓独孤公桧在陈庙,盖图经所载及予亲身见之。一日,郡人徐孟曾问曰:“唐刺史为一州之主,手植之桧,宜择美地,公表而出之,众所共瞻,何寘诸陈庙之后耶?”予曰:“按《唐书》,徳宗朝徙公为是州刺史,去梁公毁江南滛祀之日未久,无陈庙也。唐衰礼废,淫祀寖兴,迨五季而礼法大壊,丛祠之神类加尊号。陈庙或肇于唐末,而盛于斯时。今荒园废沼,安知非昔日驿亭传舎乎?厯宋而元,皆无改作。故翁巻之诗有曰:‘托根陈帝庙,应不虑樵夫。’其意不以此木为不幸,而反以为幸也,可胜叹哉!”孟曾然余言,遂植桧旧所。予亦恐前诗为人口实,因复作是诗。

独孤之桧化乌有,庻士重栽倚碧浔,遗徳一州人,眷眷流芳千载树,阴阴霜根蟠入龙蛇窟,风叶响成鸾凤吟,愿若甘棠无翦伐,报公畴昔爱民心。

寄聪上人尝托《补楞伽经》脱简,就用索之。

杕杜之歌,落九天;石尤风转,送归船。长洲茂苑,浑无恙;翠竹黄花,总是禅。眼孔不教迷土苴,耳根常得洗风泉。贝多叶上楞伽语,脱落应能为补全。

题顾师道楼居晴空图

山孱颜,雪斓斑,飞楼缥缈,层城巅,水晶榱题,白玉阑。楼居之人,应列仙。金乌出海,飞上天,蓝田瑶草,暖生烟。谁家马上郎,意态清且闲?既非谪官遇雪阻蓝闗,又非春风得意游长安。摩挲老眼,仔细看,乃在栎里先生图画间。

碧桃赠吕城坝官应孟恭

猗猗谷中兰,郁郁涧底松。我爱之二物,幽寻庱亭东。路逢碧桃花,澹然无冶容。吾知所笑者,羣芳斗青红。本来天上种,有此林下风。

老况

哭子三年,孙两年。一孙戎服,又西川秋风,茅巻藏书屋,春雨苔荒负郭田。堪笑平居能濩落,谁知末路竟迍邅。空林树折乌巢毁,奈尔孤雏失所天。

雨中,期辛彬甫不至,兼忆儿子林孙垲等,一时口占二絶句。

雪寻戴逵,兴不逺;雨过苏端,意甚浓。若使两贤生并世,浣花溪上我游从。

  二

一雨能生五月寒,三杯欲释两睂攅。那知酒入愁肠去,化作澘然泪不干。

谢饶州周氏甥孙女惠鞵

昔领军一屋之鞵,未闻有惠人者。今唐伯亨室人制双鞵,遗我于一千八百里之外。其亲爱之心,可谓笃矣。然则茍非伯亨之真其室中之人,安能遂体其心哉?区区报章,岂忘所自?故着其说如此。《诗》曰:

濯足洮湖,寂寞滨。寄来双屦,藕丝新。何当化作飞鳬去?谢汝殷勤念老亲。

赠卢长婴次农

忆昔卢兖州,生有古人风。病世礼俗壊,或与禽犊同。遗经授子侄,世业今専攻。骑箕去不返,象贤蹑孤踪。平居迭师友,砥砺相磨礲。东海双南金,丰城两神龙。含光若暗投,天将振儒宗。叔孙自绵蕞,制作成治功。潜心对黄巻,俨然见周公。妙理析秋毫,百世开羣蒙。追攀大小戴,旁叅郑司农。复看书带草,匝地生娄东。显亲埀令名,永言报而翁。

寄南宗僧纲

大空寥寥,云自浮。骄阳虫虫,金欲流。白生一室,静如水清。坐六月,凉于秋。阳羡好茶,留客共。独孤多桧赋诗,不官様文章。祖蒲室正须述作,赞皇猷。

寄一舟禅师

葱葱双树林,井井百丈规,钦钦响钟鼓,棣棣慎威仪。空庭苾蒭草,浄瓶杨栁枝。满眼皆祖意,此身丁盛时。热客不相过,清风堪自怡。或翦葛藤话,竟织骈俪词。陵谷变未久,山水知音希。我本六日蟾,视同五总龟。儒墨各有趋,支许交忘机。眷言独孤桧,曾觅一二诗。禅缚想自急,诗筒来乃迟。南风非不竞,北山何用移。请拈木球子,聊作逢场嬉。

寄讲主法师西传

懐哉久别,庐山逺,奈此相望,去路賖。屡梦丹梯同上塔,每留清话竟忘家。芭蕉手种翻经叶,菡蓞池开结社花。三伏不嫌人褦襶,一肩偏袒佛袈裟。竺书自早探三藏,缃帙如今载五车。方寸静涵沧海月,文章光炫赤城霞。尚怜老马能知道,更喜神羊解触邪。早晚蓉湖秋水碧,定期濯足过沤沙。

懐詹伯逺

蝌蚪残书补未全,斋居一榻,坐来穿稻花,遶屋白如雪,溪水出湖青接天。冠盖不来,骑马客,鸥鳬长傍钓鱼船。多时欲问平安信,伏日题诗寄竹边。

寄赠岳陈斋二首

译忆起从前梁鸿吟唱《五噫歌》,携家眷到东海边避兵。丈夫如同梦登玉楼上天而去,孟光再也不能与他举案齐眉。满眼旌旗,满腹忧愁;抱着孩子日夜忍声哭泣。沙湖的山岩、竹子仿佛湘江斑竹上的眼泪,斑痕依依。她呼天喊地吐露赤诚,守寡的誓言与共姜相同。桑田变成大海后终于找到归路,庱亭故园已在榛棘之中。她教孩子勤劳做事,使其能够建功立业;祖传的青毡旧业,也足以托付给孩子。如今头戴星冠,身佩霞衣,诵读《蕊珠经》,在萱草堂前享受自己的快乐。如今六十八岁,时人称她为女中仙。麻姑送酒为她祝寿,双成献上鲜红的仙桃。高堂长夜有明月照耀,和嫦娥居住的广寒宫有什么不同?不必劳烦白兔捣制玄霜,真正的修炼自有长生秘诀。仙家的岁月我并不知道,我来为她作这首节妇诗。他日写入烈妇传中,千秋万代都流传芳名。《独孤公桧诗》【并序】。我前一首诗说独孤公的桧树在陈庙,是根据图经记载以及我亲眼所见。有一天,郡人徐孟曾问我:“唐代刺史是一州之主,亲手栽种的桧树,应当选择美好的地方,使它显著地处在众人共同瞻仰之处,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陈庙后面呢?”我说:“考察《唐书》,唐德宗时调任独孤公为本州刺史,距离梁公毁掉江南淫祀的日子还不久,当时并没有陈庙。唐朝衰落,礼制废弛,淫祀逐渐兴盛,到五代时礼法大坏,各地祠庙之神大多增加了尊号。陈庙或许起于唐末,而在这个时期兴盛。如今这里只是荒园废池,怎么知道不是昔日的驿亭传舍呢?经历宋、元两代,也都没有改建。所以翁卷的诗说:‘托根陈帝庙,应不虑樵夫。’他的意思不是认为这棵树不幸,反而认为它幸运,难道不值得感叹吗!”徐孟曾认为我的话有道理,于是就在旧址重新栽种桧树。我又担心前一首诗成为人们讥议的口实,因此再次作了这首诗。独孤公的桧树已经化为乌有,士人们重新栽种在碧绿的水边。一州百姓眷念他的遗德,愿这棵流芳千载的树长存。霜下的树根盘曲如龙蛇洞窟,风吹树叶,声响仿佛鸾凤吟唱。愿它像甘棠一样永不遭砍伐,以报答独孤公从前爱护百姓的仁心。寄给聪上人:从前托你补写《楞伽经》脱落的简册,因此作诗索取。《杕杜》之歌坠落九天,石尤风转向,送归来的船只。长洲、茂苑都安然无恙;翠竹、黄花,处处总有禅意。眼睛不要被尘土糟粕迷惑,耳根常常得到风声泉声的洗涤。贝多叶上写着《楞伽经》的经文,脱落的部分应当能够补写完整。《题顾师道楼居晴空图》。山势高峻,雪色斑驳;高楼缥缈,耸立在层城之巅。屋檐像水晶,栏杆如白玉。住在楼中的人,应当是列仙。金乌从海上升起,飞向天空;蓝田的美玉和瑶草,在温暖中升起烟气。哪家的少年骑在马上,神态清朗而悠闲?既不是韩愈被贬途中遇雪阻于蓝关,也不是孟郊春风得意游览长安。揉揉老眼,仔细一看,原来是在栎里先生的画卷之中。《碧桃》,赠给吕城坝官应孟恭。山谷中的兰花修长茂盛,山涧底的松树郁郁葱葱。我喜爱这两种植物,幽静地寻访到庱亭东边。路上遇见碧桃花,淡雅而没有艳丽的姿态。我知道它所嘲笑的,正是群芳争逐青红。本来是天上的种子,却具有山林中的风度。《老况》。哭悼儿子已经三年,哭悼孙子也已两年。一个孙子穿着戎服,又在西川面对秋风;茅屋卷起,藏书的房屋也破败,春雨中荒苔覆盖了城郭外的田地。平日里自以为能够安贫乐道,实在可笑,谁知到了末路竟如此困顿艰难。空林中树木折断,乌鸦的巢也毁了,可怜那孤雏失去了栖身之所和可以依靠的父母。雨中等待辛彬甫而他没有来,同时又想念儿子林、孙垲等人,于是即席口占两首绝句。雪天寻访戴逵,兴致还不算远;雨后拜访苏端,兴意十分浓厚。假如这两位贤者生在同一时代,我就可以和他们一同游于浣花溪上。第二首。一场雨竟能造成五月的寒意,三杯酒想要消解两眉的愁皱。哪里知道酒进入愁肠之后,反而化作潸然流淌、不能干的泪水。《谢饶州周氏甥孙女惠鞋》。从前领军将军家有一屋子的鞋,也没有听说送给别人的。如今唐伯亨的妻子亲手做了一双鞋,从一千八百里之外送给我。她亲爱我的心,可以说十分深厚了。不过,若不是伯亨真正了解妻子的心意,又怎么能使她的心意实现呢?这篇小小的答谢诗,难道能忘记它的由来吗?所以写下这段说明。《诗经》说:我在洮湖边洗脚,独自处在湖滨。你寄来一双鞋,像新抽的藕丝一样精巧。什么时候它能化作飞鸟,带我飞去?感谢你殷勤地挂念这位老人。赠给卢长婴次农。想起从前的卢兖州,生来具有古人的风范。看到世道衰败、礼俗崩坏,有时竟与禽兽无异。他把先代经典传授给子侄,使世代家业如今专心研习。后来骑箕星而去,再也没有回来,贤能的后人踏着他的孤踪前行。平日里彼此轮流做老师和朋友,相互砥砺、切磋琢磨。你们如同东海的双块南金、丰城的两条神龙,含藏光芒,仿佛明珠暗投;上天将振兴儒学宗门。叔孙通从绵蕞起步,制定礼制而成就治国功业。你们潜心面对黄卷,俨然如同亲见周公。精微道理分析到秋毫,给百代众生开启蒙昧。追随大小戴的学问,旁参郑司农的经说。又看到书带草遍地生长在娄东。显扬亲族,留下美好声名,永远想着报答你的父亲。寄给南宗僧纲。天空广大空寥,云彩自自在在地飘浮。骄阳炽烈,热气蒸腾,仿佛金子都要熔化。白居易独处一室,清静得如水般澄明;即使坐在六月,仍比秋天凉爽。阳羡的好茶,留客共同品尝。独孤公的许多桧树,写诗吟咏,不作官样文章。祖师蒲室留下的教法,正需要著述来赞颂皇帝的治道。寄给一舟禅师。两株树林葱葱郁郁,百丈清规井然有序;钟鼓声庄严肃穆,威仪谨慎周备。空庭中长着苾刍草,净瓶旁插着杨柳枝。满眼所见都是祖师的意旨,我本人正逢盛世。趋炎附势的客人不来往,清风足以使我自得。有时剪除葛藤般的闲话,最终织成骈俪文章。陵谷变迁还不久,山水之间知音稀少。我本来只是六日月蟾,却把自己看作五总龟。儒家和墨家各有趋向,支遁、许询相交却忘却机心。想起独孤桧,曾经寻求一两首诗。禅门的束缚想来正紧,诗筒却来得迟。南风并不是不强劲,北山又何必移动?请拿起木球子,姑且作一场相逢游戏。寄给讲主法师西传。真怀念啊,久别之后,庐山相隔遥远;如今彼此相望,去路又十分遥远。多次梦见和你一同登丹梯上塔,每次留下清谈,竟忘了回家。亲手栽种的芭蕉翻动着经书般的叶子,菡萏池开出结社时的花。三伏天也不嫌人穿着厚重,只是偏袒一肩,披着佛教袈裟。你早已探究竺法的三藏,今天箱中的缃色书帙足有五车。方寸之心静静涵纳沧海明月,文章光彩灿烂如赤城朝霞。还怜惜老马能够识途,更喜爱神羊能够触邪。早晚蓉湖秋水碧清,一定约定在那里洗脚,经过沤沙之地。《怀詹伯远》。蝌蚪文字的残书还没有补全,斋中只放着一张床,坐久了仿佛穿行在稻花之间。房屋四周溪水洁白如雪,流出湖面后青色直连天际。没有显贵车马来访,只有骑马的客人和鸥鸟野鸭长久伴着钓鱼船。很久想问候你是否平安,伏日里题诗寄在竹林边。《寄赠岳陈斋》二首。

一书曾寄,访行窝百里相望,阻滆波阳羡溪山,无恙否?延陵风俗变来,多鸺鹠夜集,连云厦荆棘丛生。注:马坡尊酒,欲懐千古意。中秋萝屋,候经过。

  二

南山烂石无多在,东海扬尘又廿霜。奇字盛传扬子学,徳门谁表郑公乡?秋髙丹桂花纔发,闰后黄杨树必长。会有龙蛇生大泽,流芳竹帛继先王。

寄荐福寺源竹渊

青门荐福,东堂老,白首黙诵西方经。有时适兴,倚梅阁,无复谈禅坐柏庭。解夏欲随云水散,立秋忍闻风叶零。老禅心性一如此,说顶会有伽耶铃。

寄赠吕城羽士周泉石

仙风飘飘,天骨奇。不皤尔髪,黄尔睂。海上铁船渡,九折道傍□□金狄。知松花酿酒,常留客。竹箨裁冠,自赋诗。不解腰纒,要骑鹤。道人应笑俗儿痴。

索居无聊,自七月既望至中秋前九日,腹稿得小诗十首,不追琢,不诠次,大率皆眼前事,无逺兴也。然胸中芥蔕有消释未尽者,或见于词,可笑。

我爱青山,爽气增。青山似我,骨棱棱。半年不踏山前路,也学禅居结夏僧。

  二

一昨病暍,思清秋。秋来两旬,热未休。堪笑荒唐野人语:天公不遣火西流。

  三

诗肠颇餍,木鸡肥,老齿方便,豆粥稀。今雨客来,如旧雨,多情只有两乌衣。

  四

蚊蝇屏迹,去何迟?乌兔循环,度不移。一雨夜来,凉可喜。家家水满,飬鱼池。

  五

十里山开翡翠屏,三家村里老人星。无尘竹径风还扫,徒壁茅斋夜不扃。

  六

鱼自浮沉,水自流。钓船闲繋小溪头,朝来頼有杯中物,忘却连年日夜忧。

  七

阿翁眠食,龟头舎;儿子耕耘,犊鼻裩。记得《孝经刋误》本,尚能口授,教曾孙。

  八

床头斗蚁,取人憎;壁上粘蜗,失自惩。萤火光残,小儿手,谁怜堪作照书灯?

  九

凉风骚骚,草木黄。初月皎皎,更漏长。洛阳有梦,忽惊觉。鹤唳声中,人断肠。

  十

稻花雨外,纷如雪;桂子风髙,香满天。谁信一双多病眼,余生重见太平年。

暨阳沈徳邻氏徙居郡城,名燕处之室曰「咬菜根处」,昭其俭也。龟巢老人谢兰谓之曰:「夫人以俭徳立身,惟穷达不变者,君子韪之。拙诗效颦,亦曰备姜桂之用云。」

士方穷居,含糗茹草,谁无菜根?知味者少。睠兹小物,大道可拟。淡而不厌,斯为君子。鲑菜自珍,龙根自奇。我菜之根,朝斯夕斯。若决濡肉,或如啮骨。左车有声,宫商彷佛。贤相脱粟,圣相龁匏。顾予何人?口腹敢饕!吾爱吾庐,畦蔬遶屋。盘有余飱,鼎无覆餗。穷达百年,始终一趣。明月清风,咬菜根处。

挽管伯龄

先生多才,徳与俱。昆山之玉,沧海珠。玉华忽作白云散,珠光竟随清夜徂。青青书带,匝里闬;累累笔冡,埋荒芜。鸡林客来,叹且泣:欲觅好诗,还有无?

  二

忆昔狼烟,两袖黄,断蓬飘泊,郑公乡,金龟换酒,邀明月,玉麈论诗,说盛唐,百年往事,陵谷变,通家交情,江海长,骑箕先着,祖鞭去,旦夕吾将与颉颃。

陈存心先生挽辞【代黄仲器作】

蒲石轩中山泽臞,出门戎马即长驱,欲骑东海金鳌去,竟作西风玉树枯,化鹤还家,人想象义乌衔土,子号呼恨,无杜老挥椽笔,写入哀诗比画图。

鹌鹑图【并序】

不作巢居,与穴居,鸢飞鱼跃,不相于平坡浅草幽闲处宿食飞鸣得自如。题清微观兰,尝考庱亭,乃孙仲谋射虎之地,今为吕城桥,密迩清微,是为清微胜槩也。不揣言耄,表而出之,并为燕厦之贺云。

阿蒙之城,何代倾?玄元閟宫,无与京。英雄射虎,陈迹在咫尺。奔牛古堰,横鲤鱼飞去,石尽烂。桃花种来蹊,自成。华阳福地,一如此?何用山中宰相名?

懐袁耕学诸故人

梦里忘余两目盲,马鞍山下访羣英。诗容总似山容瘦,道气多如海气清。皎皎白驹方屏迹,嘤嘤黄鸟未忘情。呼儿早起题书尺,十日新年雪乍晴。

  右寄袁耕学

  二

忆昨吴淞十二诗,清真道士独委蛇。梨花春酿适来熟,频遣青衣送酒资。

  右寄清真观道士俞

  三

鈯斧单提,不暂停;黄花翠竹,总忘形。问渠送米,卢仝意也?爱茶声,有可听。

  右寄延福庵主

  四

云峰球子,逢场戏,一笑春风,舞袖归。从此晏然,门不出,忍看沙界有危机。

  右寄僧□长老

  五

昆山絶顶立浮屠,海阔天髙气势孤。莫道八风吹不动,八风吹动有人扶。

  右寄僧胜上人

  六

玉峰巨邑,冠东吴;在处金园,似给孤。手把竺书,朝夜读;此心能转《法华》无

  右寄僧善性空

送郁友文之京

扬子江头春二月,送客登舟赴天阙。男儿生有四方志,莫作寻常黙然别。忆昔孺子歌沧浪,尼山圣人曾激扬。我赓再歌呼索郎子,其洗心宜勿忘。

次韵奉荅瓢斋先生见寄二首

译曾寄过一封书信,想去拜访你的行窝;两地相隔百里,却被阳羡溪山的水波阻隔。不知你是否平安?延陵风俗变坏以来,夜间聚集了许多鸺鹠,连云高厦之间也长满荆棘。注:在马坡备下美酒,想要寄托千古情怀;中秋时守候在萝屋,等你经过。第二首。南山腐烂的石头已经没有多少了,东海扬尘又经历了二十个霜年。奇异文字盛传扬子之学,德门之乡又有谁来表彰郑公?秋高气爽,丹桂花才刚开放;闰月之后,黄杨树必定继续生长。终将有龙蛇般的人物生于大泽,使芳名流传竹帛,接续先王的事业。寄给荐福寺的源、竹、渊。青门荐福寺的东堂老人,白头默诵西方经。有时兴致来了,便倚在梅阁上,再也不谈禅坐在柏庭中。解夏之后本想随云水四处散行,立秋时却忍心听着风吹落叶。老禅的心性就是如此,头顶上还会有伽耶铃。寄赠吕城羽士周泉石。仙人的风度飘逸,天生骨相奇异。你的头发并不斑白,眉毛却已经发黄。乘海上的铁船渡行,九曲折的道路旁有□□金狄。知道用松花酿酒,常常留下客人;用竹笋壳裁成帽子,自己作诗。不会腰缠万贯,只想骑鹤而去。道人应当笑那些凡俗孩子的痴妄。独居无聊,从七月既望到中秋前九日,腹中草拟了十首小诗,没有推敲,也没有编次,大体都是眼前所见之事,没有什么深远的兴寄。不过胸中仍有些芥蒂没有完全消释,有时流露在诗句中,实在可笑。我喜爱青山,清爽之气因此更盛;青山也像我一样,骨骼棱棱。半年没有踏上山前的道路,也学着禅居的僧人结夏安居。二 前些日子患了中暑之病,思念清秋。秋天到来已经两旬,暑热却还没有停。可笑我这个荒唐野人的话:原来是上天不让火星向西流转。三 诗思颇感满足,木鸡也养肥了;年老牙齿便利,只能吃稀豆粥。今天下雨客人来访,恰如旧日的朋友;多情的只有那两只乌衣燕子。四 蚊蝇藏匿踪迹,怎么走得这样迟?日月循环运行,时序一刻也不改变。一场夜雨过后,凉意令人喜爱;家家积水满了,正好成为养鱼池。五 十里山峦展开,像翡翠屏风;三家村里有老人星。无尘的竹径,风还替人清扫;墙壁空露的茅屋,夜里也不用关门。六 鱼儿自浮自沉,水自流淌。钓船悠闲地系在小溪边,早晨幸亏还有杯中之物,才忘却了连年累月日夜的忧愁。七 老翁睡觉吃饭,只求有龟头舍这样的简陋居处;儿子耕田劳作,穿着犊鼻裩。还记得《孝经刊误》这部书,尚且能够口授,教给曾孙。八 床头有成群蚂蚁争斗,招人厌憎;墙上粘着蜗牛,自己失察而受到惩罚。萤火虫的光在小儿手中已经残弱,谁能怜惜它,拿来作照书的灯呢?九 凉风萧萧,草木变黄。新月明亮,夜漏显得漫长。梦到洛阳,忽然惊醒;在鹤鸣声中,人不禁愁肠寸断。十 稻花在雨外纷纷飘落,像雪一样;桂子在高风中飘香,香气弥漫长天。谁能相信我这一双多病的眼睛,余生还会重新见到太平年呢?暨阳沈德邻迁居郡城,把他的居室命名为“咬菜根处”,以彰明他的俭朴。龟巢老人谢兰对他说:“人凭借俭朴的德行立身,只有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不改变,才是君子所称许的。我作这首拙诗来仿效,也算是准备一点姜桂以供使用吧。” 士人正处于困穷之中,含着干粮、吃着野草,谁会没有菜根?只是懂得它滋味的人很少。看重这个小小的东西,可以用来比拟大道。味道清淡却不令人厌倦,这才是君子。鲑鱼蔬菜各自珍贵,龙根自有奇异之处;我的菜根,早晨如此,晚上也如此。有时像切开湿润的肉,有时又像咬骨头。牙车咀嚼发声,仿佛奏出宫商之音。贤相吃脱粟粗粮,圣相啃食匏瓜。看看我是什么人,怎敢贪图口腹之欲!我喜爱我的居所,菜畦环绕房屋。盘中有剩余的饭食,鼎中没有倾覆的食物。无论一生穷困还是显达,始终只有同一种志趣:在明月清风之间,居于咬菜根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挽悼管伯龄 先生才华众多,德行也与才华相称,正如昆山之玉、沧海之珠。玉的光华忽然化作白云消散,珠子的光彩最终也随清冷长夜逝去。青青的书带草,环绕着里巷;累累的笔冢,埋没在荒草中。鸡林的客人来到这里,叹息又哭泣:想要寻觅佳诗,如今还有吗?二 回想从前战乱烽烟之时,两袖沾满尘黄;像断梗飞蓬般漂泊到了郑公乡。曾以金龟换酒,邀明月共饮;手执玉麈谈论诗歌,说到盛唐。百年往事,山谷高陵都已变迁;世代通家之谊,却像江海一样绵长。如今先生已经骑箕星先行,扬鞭而去,早晚我也将追随您,与您并驾齐驱。挽悼陈存心先生【代黄仲器作】蒲石轩中的山泽遗民身形清瘦,出门便遇战马奔驰的时代。原想骑上海东的金鳌远去,最终却像西风中的玉树一样凋枯。化鹤归家,只能供人想象;义乌衔土,也令人感慨。可惜没有杜老那样挥笔的手,把这些哀情写进诗中,绘成图画。《鹌鹑图》【并序】鹌鹑不筑巢,也不穴居,像鸢飞鱼跃一样,各得其性;在平缓的山坡、浅草幽静之处栖息、觅食、飞翔、鸣叫,自由自在。我题写清微观的兰花时,曾考察庱亭,那里是孙仲谋射虎的地方,如今成为吕城桥,距离清微观很近,是清微观的一处胜景。我不顾自己言语老拙,把这些写出来,并且作为祝贺新居落成之意。阿蒙之城,是哪一代倾覆的?玄元的幽闭宫殿,没有地方可以与京城相比。英雄射虎的遗迹就在咫尺之外。奔牛古堰横在那里,鲤鱼飞跃而去,连石头也将腐烂。桃花种在小路旁,自然形成花径。华阳福地,难道也不过如此吗?又何必称它为山中宰相呢?怀念袁耕学等故人 梦中忘了自己双目失明,在马鞍山下访求群英。诗人的容貌总像山容一样清瘦,道家的气息多如海气一样清纯。皎皎的白驹正在屏迹不出,嘤嘤鸣叫的黄鸟也还没有忘情。呼唤孩子早早起身写信,十日之后新年将到,雪后天刚刚放晴。右诗寄给袁耕学。二 回忆过去写《吴淞十二诗》时,清真道士独自逍遥盘桓。梨花春酒恰好酿熟,屡次派遣青衣童仆送来买酒的钱。右诗寄给清真观道士俞某。三 独自举起钝斧,一刻不停;面对黄花翠竹,总能忘却形骸。问您送米,难道是卢仝的情意吗?喜爱听茶沸之声,因为其中确实有可听之处。右诗寄给延福庵主。四 云峰的球子,随缘逢场作戏;在春风中一笑,舞袖而归。从此安然自得,闭门不出,怎忍心看沙界之中仍有危机?右诗寄给僧□长老。五 昆山最高峰上矗立着佛塔,海阔天高,气势孤峻。不要说八风吹不动,八风即使吹动了,也有人扶持。右诗寄给僧胜上人。六 玉峰是巨大的城邑,冠绝东吴;到处的佛寺园林,仿佛给孤独园。手里拿着佛经,早晚诵读;这颗心能够转动《法华经》吗?右诗寄给僧善性空。送郁友文到京城 扬子江头正是二月春天,送客人登船前往天阙。男儿生来就有四方之志,不要作寻常的默然告别。想起从前孺子歌唱《沧浪歌》,尼山圣人也曾受到激励。我再唱一曲,呼唤索郎子;愿你洗涤心灵,这番话千万不要忘记。次韵奉答瓢斋先生寄来的两首诗

斋居一榻,坐来穿腹笥,羣经老欲眠,梦里亦行端正路,醉中常造浑涵天。春光荏苒无多日,天气霠霃近禁烟,旧雨不来今有约,虹光遥望载书船。

  二

予家经乱离,萧条无六亲。遥怜竹林阮中,有白首人。髙词吐白雪,逸气凌青云。楩柟豫章下,灌木无足云。安知射工弩中,厥父子身问疾数徃返。先生同五伦,奈何日月下覆盆茹艰辛。惟天降炎霜,清飙洒冠巾。一朝祸根拔,戬榖乃荐臻。孤鹤还九皋,飘然离鸡羣。吾将问玄机,载酒歌子云。

僧纲赞公和尚以疾得告,而归善权旧隐,横山老樵谢兰,效刘宾客《竹枝》二首,为临别赠。

维摩床上,遣文移治,绩垂成,竟解龟。僧史有如班马,笔絶胜州里,去思碑。

  二

滆浦飞花送客行,善权耆旧出山迎。问渠那得真消息?摩顶松枝喜鹊声。

过无锡医士徐士亷别墅

栖神山在屋西头,窦有寒泉,带锡流山,近杏林,烟树接泉香,茶鼎雪花浮,蜚英早岁肱三折,乐道清时号四休,堪笑兴来忘潦倒,尚能携酒过沧洲。

寄杨彦泽

逢人屡问平安信,有子亦如郎罢贤,万石艨艟输赋足,九重阊阖奏名先。未论乌鸟能含哺,且喜黄杨阅闰年。我昔与谈忠孝事,阿戎词色两忻然。

次韵送秦文仲归海上

溧水先生挽不留,故山回首郁相缪。落花飞送,九年客行李。归来一叶舟,勲业镜中成白首。耆英会上冠清流,独怜诗社今寥落。无复寻盟,集旧鸥。

送秦文仲教谕归老昆山县

盛代埀新统,斯文续断弦。青山溧阳县,白首广文毡。唾视铅刀钝,心持铁砚坚。蓬麻扶尽直,茅茹拔相连。颁印恩殊重,明伦教欲专。诸生皆鼓箧,三物屡兴贤。美绩经三考,英声彻九天。晚成真大器,幽谷必□□□□□□□□□□□□□□□□□□□□□□命以菟裘老,荣于昼锦还。黄河清有日,白石烂多年。齿徳身兼备,文章世自传。本来天下士,且作地行仙。鸥社诗盟在,鲈鱼斫鲙鲜。寄声袁处士,双璧喜俱全。

次韵寄荐福寺东堂长老

坐断根尘,知几年?逢人犹说未生前。有时触背都忘却,笑指扶桑尺五天。

  二

家山不见,旧忘年,重植红梅慰目前。楼阁大开,弹指顷,香风应到率陀天。

  三

莫笑黄杨老,闰年枝枝叶叶不如前。姓名留在香山社,也爱吟诗似乐天。

横山白龙祠

神母何年生?白龙曹横一墓遶龙宫,蜿蜒灵物望如在。寂寞古井清若空,山川每见出云气,乡里竞传行雨功。府县官曹走笾豆,质我识字田家翁。

简沈时敏二首

徃,予入城,府笻杖扶,踔踸故旧,惊骨立,儿童嗤貎。寝时,子适见蔑,为我言责。沈心持一寸铁,词吐五色锦。所喜得三益,岂料别数稔,嗣音竟茫然。屏迹疑逺甚近,从支遁游,因闻许询吟。家住洛阳桥,窗含滆湖浸烟波,隔红尘云树幕清荫。安得忘年交,时能邀月饮,文章论大雅,酣适就髙枕。人生贵佚乐,此乐真絶品。

  二

忆昨观李杜词,场车并驰,追踪三百篇,齐名盛唐时。杜诗多与李,李与杜者希。当时岂偶然?意或有隐微。复观杜忆李,首陈褒美辞,其间方鲍庾,微意若少之。樽酒欲细论,谅非谈笑嬉。迄今千载下,畴能发玄机?区区蠡测海,敢告新相知。秋髙金气清,桂子香风,吹虹光书画船,鸡黍或可期,合欢杯勺间,评此两白睂。况有古经史,相传更多疑。朝闻夕长逝,九京含笑归。

忧旱吟

吾闻东海杀一孝妇,三年干天,人感通,非浪言。又闻长平坑卒四十万,胡为乎竟舎旃?人读书,贵主穷理,斯理未明,堪汗颜。朅来一旱,月几圆,老农多忧,良可怜。青苗虫生,食欲尽,赤地龟坼,生炎烟。龙祠巫祝,杯珓掷,羽士醮坛,钟磬喧。妻孥踏车,或抱馁牛犊,卖来供社钱。盲翁夜来亦不眠,追思直从三代前,尧汤水旱皆数年,必能有以扶颠连。当今圣明君,咫尺九重天,有能鸣哀玉陛前,天恩不日弥九川。一夫罔令沟壑填,耕田凿井,仍熙然。

示冡子及孙

曹横山下,小菟裘,某水某邱,堪钓游。四世团栾,非易得。一窝安乐,比前修。家庭恶,有司晨。牝江海,怜无结社鸥。我子我孙,宜克念。莫将肝胆作仇雠。

又自述同示

搰搰劬书,觊有成;区区没世,耻无名。七情欲断,气未断;两目欲盲,心未盲。白练制裙,蝇点污;青灯照榻,鼠纵横。家声扫地,纲常在,未许儿曹学倒行。

祭祢忌日诗

译我居斋中只对着一张榻,坐久了仿佛腹中的书箱都被磨穿;群经读得老来将要入睡,梦里也走在端正的道路上,醉中常常抵达浑厚包容的境界。春光渐渐流逝,所剩时日不多;天气阴沉湿润,临近禁烟节。老朋友这次没有来,却已经约定再会;远远望见虹光,仿佛照在满载书籍的船上。二 我家经历战乱离散,萧条得连六亲也没有。遥想竹林中的阮氏宗族,还有白发之人。您高妙的言辞吐出《白雪》般的雅调,超逸的气概凌驾青云。楩木、楠木和豫章之材之下,灌木不足以相提并论。怎知竟遭射工暗弩所伤,父子之间还因问疾而多次往返。先生兼具五伦之德,却为何任凭岁月流逝,长期困在覆盆之下,含辛茹苦?愿上天降下炎霜,清风吹拂冠巾。一旦祸根拔除,福禄就会接连到来。孤鹤返回九皋,飘然离开鸡群。我将来要向您请问玄妙之理,带酒来歌咏扬雄。僧纲赞公和尚因病获准辞职,回到善权旧日隐居之处;横山老樵谢兰仿效刘宾客的《竹枝》,作两首诗在临别时赠给他。在维摩的床上处理文书、移治政务,功绩眼看就要完成,最终却解下龟绶归去。僧史之才有如班固、司马迁,文笔远胜乡里的去思碑。二 滆浦飞花为送客人远行,善权的老辈故旧出山迎接。问他哪里得到的确切消息?原来摩顶松枝上,传来喜鹊的叫声。经过无锡医士徐士廉的别墅 栖神山在屋子的西边,山洞中有寒泉,带着锡水流过山间;附近是杏林,烟霭中的树木连接着泉水的香气。茶鼎中雪白的水花浮动。徐君早年便因医术高明而声名远播,在清平时代以“四休”自号。可笑我兴致一来便忘了自己的潦倒,仍能带着酒到沧洲来访。寄给杨彦泽 我屡次逢人打听您的平安消息,听说您有儿子,也像郎罢一样贤能。万石战船运送赋税充足,九重宫门之前奏报姓名也领先。暂且不论乌鸟能否含食反哺,只喜黄杨经历闰年,年岁增长。过去我曾同您谈论忠孝之事,阿戎当时言辞神色都十分欣喜。次韵送秦文仲归海上 溧水先生挽留不住,回首故山,只见草木郁郁交错。落花飞舞为您送行,九年来一直带着行李作客。如今乘一叶小舟归来,功名事业却已在镜中化成满头白发。您在耆英会中冠绝清流,只可惜今日诗社已经冷落,再也不能寻觅旧日的盟友,聚集海鸥了。送秦文仲教谕归老昆山县 盛世垂下新的统绪,斯文续接了中断的琴弦。青山环绕溧阳县,白发之年仍坐在广文的毡席上。把铅刀的迟钝视若唾弃,内心执守铁砚般坚强。蓬草和麻从扶持中尽皆挺直,茅草和菇草拔起时相互牵连。颁发官印的恩典格外厚重,明白人伦的教化将专心推行。诸生都背起书箱,三种选贤之法屡次兴起。美好的政绩经过三次考核,英名声望直达九天。晚年成就,真正是大器;幽谷必□□□□□□□□□□□□□□□□□□□□□□命。朝廷命您以菟裘之地养老,荣誉胜过白日锦衣归乡。黄河终有澄清之日,白石多年也会腐烂。年齿、德行、身体兼备,文章自然流传于世。本来是天下士人,姑且做一个行走人间的仙人。鸥社诗盟仍在,鲈鱼切脍正鲜。寄声给袁处士,双璧能够同时完好,实在可喜。次韵寄给荐福寺东堂长老 坐断根尘,究竟有多少年了?遇到人还说自己在出生以前。有时连背后受到触动也全都忘却,笑着指向扶桑,说那里离天只有五尺。二 看不见故乡的山,也忘了旧日的年长朋友;重新栽种红梅,来安慰眼前。楼阁大开,不过弹指之间,香风应该就能吹到率陀天。三 不要笑黄杨树衰老,经历闰年后,它的枝枝叶叶也不如从前。姓名留在香山诗社中,也喜爱吟诗,像白居易一样。横山白龙祠 神母是哪一年出生的?白龙曹横的一座墓环绕着龙宫,蜿蜒的灵物仿佛仍在那里。古井寂寞,清澈得像空无一物;山川间常常可以看见云气升起,乡里人争相传说它行云降雨的功劳。府县官吏带着祭器祭品前来,我则向那位识字的农家老人询问。简寄沈时敏二首 往日我进城,拄着府笻杖,踉跄拜访故旧,惊得形销骨立,儿童还嘲笑我的相貌。一次睡觉时,您的儿子恰好看见我的窘态,替我向您责说。沈君心中执持一寸铁,出口便是五色锦绣般的文辞。所庆幸的是得到三种益友,哪里料到一别数年,音问竟然茫然无踪。您隐藏踪迹,似乎远得让人分不清远近;我想跟随支遁交游,也因此听到许询吟诗。您家住在洛阳桥,窗户映含着滆湖的烟波,隔着红尘,云树如帷幕般遮成清荫。哪里才能得到忘年之交,时常邀来对月饮酒?以文章讨论大雅之道,尽兴之后便安然高枕。人生贵在安逸快乐,这种快乐实在是绝品。二 回想从前读李白、杜甫的诗篇,仿佛同乘场车并驰,追踪《诗经》三百篇,在盛唐时代齐名。杜甫写李白的诗很多,李白写杜甫的诗却少。当时难道只是偶然吗?其中或许有隐微的意思。再看杜甫怀念李白的诗,开头陈述的都是褒美之辞,其中把方干、鲍照、庾信等与之相比,隐约似乎又有轻视之意。等有机会备酒细细讨论,想来不只是谈笑嬉戏。直到如今千年之后,谁能揭示其中的玄机?我这点见识不过是以蠡测海,斗胆告诉新交的知己。秋高金气清,桂子香风吹拂着虹光书画船;或许可以约定鸡黍,在欢合的杯勺之间,品评这两位白眉才子。何况古代经史中还有更多值得传承而令人疑惑的问题。若能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含笑归于九京。忧旱吟 我听说东海有个孝妇被杀,天旱三年;人和天相感相通,这并不是虚妄之言。又听说长平坑杀了四十万士卒,为什么竟然舍弃他们不管?人读书,贵在把道理探究到底;这个道理还没有弄明白,实在应该惭愧。近来遇到一次旱灾,月亮几乎圆了,老农大多忧虑,实在令人怜悯。青苗中生了虫,几乎要被吃光;赤地干裂如龟甲,冒出炎热的烟气。龙祠中的巫祝掷杯珓祈问,羽士在醮坛上作法,钟磬声喧闹。妻子儿女踩动水车,有的抱着饥饿的牛犊,只得卖掉它们来供给社祭的钱。盲眼老翁夜里也睡不着,追想到三代以前;尧、汤时代的水灾旱灾都长达数年,他们一定能够设法扶助陷于困顿的人。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位,距离九重天子极近;如果有人能在玉阶之前奏报百姓的哀苦,天恩不久就会遍及九州。一户人家也不会让其尸骨填满沟壑,百姓仍能耕田凿井,安乐地生活。示给长子及孙辈 曹横山下,有一座小小的菟裘,可以在某水某丘垂钓游赏。四代人团聚和乐,并不容易得到;一家人安居快乐,足以比美前代贤者。家庭中若有恶人,便会像司晨的母鸡一样扰乱秩序。即使放眼江海,也怜惜没有结社的鸥鸟。我这些儿孙,应当好好记住:不要把肝胆相照的亲人变成仇敌。又自述身世,同时给他们看 勤苦不倦地读书,希望有所成就;区区一生如果默默无闻地结束,便以没有名声为耻。七情想要断绝,元气却还没有断;双眼将要失明,内心却还没有昏盲。白练做的裙子被苍蝇污点玷污,青灯照着床榻,老鼠肆意横行。家族声誉虽已扫地,纲常伦理还在,不能允许儿辈学习颠倒是非、反常行事。祭祢忌日诗

投老龙钟,日思亲长飬时,羣咻憎陋俗,四逺择名师。梦有生花笔,才非脱颕锥。庭闱归定省,翰墨作游嬉。邻舍三元日,桃符七字诗。柏台骢马过,茅拔鹗书驰。气色生逢掖,光华照扊扅。亨衢虽不到,大道颇能知。黉舍毡分坐,儒冠廪稍糜。中年逢世变,滨海避时危。骨肉能相保,肝肠罔有私。尚蒙先子泽,不受外人欺。栗里归来废,横山卜筑迟。颓然穷谷叟,援乃落巢儿子爱非姑息,孙谋有厥贻。牝鸡良可恶,乌飬本相宜。昔怨何三失,今逢此百罹。双亲应念我,鉴此蓼莪悲。

云林书舎【为徐孟容作】

东家领军鞋一屋,西家买妓倾珠玉。寂寞南州髙士孙,灯火小牕书夜读。羲皇画卦龙负图,蝌蚪此时无简牍。神农本草轩岐语,为是传家先烂熟。唐虞三代二千载,六经圣贤常在目。牙籖挿架日益多,蔗境渐佳心未足。便便腹笥贮琅玕,齿颊霏霏吐珠玉。锺期骨冷呼不醒,谁复赏音听此曲。青林不着软红尘,祗许白云檐下宿。云乎云乎知不知,封胡羯末森如竹。白眉之良众所称,能绳祖父栖幽谷。清河有颂泰阶平,应着先鞭驾黄鹄。

贺润天泽住持保宁寺

横林之北,横山西,孤村流水,古招提。青苔一径,童不扫;白云半间,人共栖。松枝甘露落,麈尾桂子香风,吹麝脐。我来欲问点头石,道价孰与生公齐?

南宗僧纲和尚唐允明吟友倡和见赠。

支许久不作,缁林景清,徳适见双,南金褒嘉,讵容黙?新诗倡且和,字字皆悃愊。挹此沆瀣,秋注兹云梦臆。大道本平平,中庭宜殖殖。九品莲花台,毋庸论西域。

豆腐诗【并序】

凡人年老者,以肉飬之,古今一致。然老而无齿,则肉林之盛,禁脔之供,其如朶頥何?求其甘软若豆腐者,真可谓飬老之善物也。但名物不着乎六籍,品第不列于八珍,钟鼎之家,咸藐视之。比予过僧房学舎,连得食其佳者,叹赏不足,发于咏歌,是犹为冰壶先生作传也。博物君子,宜蒙品题。吾言固无足取重于人,庻不为吓腐鼠于鹓雏者耳。

谁授淮南玉食方?南山种玉,选青黄,工夫磨,转天机熟。粗滓囊倾,雪汁香,软比牛酥,便老齿甜于蜂蜜,润枯肠。当年柱史如知味,饮乳何须窈窕娘?

唐允明以吾孙垣自成都府岩洲卫公差过常镇等府,因得觐省,赋诗见贻,有情兼悲喜之句,可为知我者矣。次韵示垣,并谢允明。

数千里外,公家事,七八月间,行李归。揺尾门迎,一黄耳伤心客散,两乌衣穿杨。自可成勲业,擢桂从他赴礼闱。多谢故人能警策,好镌肝胆莫相违。

袁耕学先生以陶诗集句十五首见示,心赏不足以辞,荅之。

先生山泽臞,游戏词翰中。生来爱陶诗,白首情所锺。集句成大章,一气春混融。累累九曲珠,蚁丝中贯通。嗟予目无见,击节歌玲珑。窃比蔡中郎,以声识焦桐。即物因有感,懐贤仰髙风。孤竹首阳饿,五栁柴桑穷。穷非饿死比,方寸将无同。史称晋征士,直哉考亭翁。风俗今变改,草木岂亦从?黄花朱紫贵,青松大夫封邪?蒿匝地生,指佞草絶踪。何当过横山,班荆坐孤峰。先生口悬河,洗我蔕芥胸。风帆早乗兴,我耳犹未聋。

吊荐福竺渊源公

沧海尘生,罢逺游。红梅手植,继前修。云开楼阁,人弹指。风振檐铃,我掉头,十万里程。天竺国,一乗车,驾雪山牛。客来旧日吃茶处,烟冷薫炉,忆赵州。

寄南京僧纲并寄唐允明

雪竹霜葩,岁晚时,袈裟逢掖,徃来嬉。著书应笑,龟巢老刻画无盐丑,不知。

  二

诗满箪,瓢酒满船,时人唤作地行仙。抽丝适有冰蠺茧,好为焦桐续断弦。

东洲观音堂甃瓦歌

七佛之师观世音,十方化身无古今,补陀金刹南海现。无价宝珠龙女献,东洲筑堂五六春,茅茨乃作有漏因。珠冠白衣渍泥潦,龙王女儿应笑倒,岂无圬者善安排?不堪空打赤白崖,鸳鸯瓦合数千百。圆通大士居安宅,众毛集来成一裘。震风凌雨更无忧,青铜钱与珍珠粟,今生布施来生福。松

竹梅三咏

岁寒,松柏冠山林。《论语》埀名,照古今。韦偃、毕宏俱即世传神,頼有《草堂吟》。

  二

淇箓猗猗,比武公;清风本与首阳同。六经烟灭,秦坑后;嘉尔云礽,纪载功。

  三

吴王醉处,十余里,仅得晚唐人一诗。不遇西湖林处士,暗香疎影,有谁知?

寄习讷二讲主

南山、北山两浮图,东家、西家皆给孤。尘世换来,风景别。上堂钟鼔,似前无。

寄辛彬甫

长短句分三四派,圣贤经训数千年,唔咿声里工夫熟,万象森罗,月满天。

寄性空山主次韵

住庵家法似南泉鈯斧,单提十五年,岁晚闭门浑不出,忍看霜倒佛池莲。

寄吕克明

生不封侯,向酒泉;笔耕东郭,太平年。林居适与僧庐近也,为招贤,种白莲。

  二

客来曾得问林泉,书带青青倍昔年。且喜时人多未识,楚江萍实,华峰莲。

次韵自述

译我年老衰颓,终日思念双亲养育我的时候;众人的喧嚣使我厌恶鄙陋的风俗,只想到四方寻求名师。梦中曾有生花之笔,却没有脱颖而出的才华。回到家庭接受省视问安,以翰墨作为游乐。邻舍在三元日张贴桃符,写下七字诗。柏台的骢马经过,茅舍中飞来御史荐举的文书。气色焕发于儒者之间,光彩照亮门户。虽然没有走上显达之路,却颇能知晓大道。学校中分坐毡席,儒冠之士领取微薄廪饩。中年遭逢世道变乱,只得在海滨躲避时局危难。骨肉能够相互保全,内心没有私怨;还承蒙先父的恩泽,不受外人欺凌。想归隐栗里却荒废了,迟迟才在横山购地筑居。如今颓然成为穷谷老翁,扶助落巢的儿子;对儿子的爱并非姑息,孙辈的谋划也有所遗留。牝鸡司晨实在可恶,乌鸦反哺本来相宜。过去的怨恨已经造成三失,今日又遭逢这百般灾难。双亲在天之灵应当思念我,请鉴察我对《蓼莪》的悲哀。《云林书舍》【为徐孟容作】东邻的将军买了一屋鞋子,西邻买来歌妓,挥霍尽珠玉。只有南州寂寞的高士孙某,在小窗下点灯夜读。伏羲氏画卦,龙背负河图;那时还没有蝌蚪文字写成的简牍。神农的《本草》和轩辕、岐伯的言论,早已熟读,作为传家之学。唐、虞、夏、商、周三代两千年,六经和圣贤始终在眼前。牙签插满书架,日益增多,如同甘蔗越到后段越甜,而心中仍不满足。宽大的腹笥中储藏着美玉般的文章,齿颊之间纷纷吐出珠玉般的言辞。钟子期已经骨冷,即使呼唤也无法醒来,谁还会欣赏知音,聆听这支曲子?青林不沾染柔软的红尘,只允许白云在屋檐下停宿。云啊云啊,你知道不知道,封胡羯末等人才济济,像竹子一样成行。白眉之才为众人所称许,能够继承祖父的志业,隐居幽谷。清河有颂歌,泰阶平正,应当赶在前面,驾着黄鹄高飞。祝贺润天泽住持保宁寺 横林以北、横山以西,有孤村流水和古老的佛寺。一条长满青苔的小径,连儿童也不来打扫;半间屋舍与白云相伴,人与云共同栖居。松枝上甘露滴落,麈尾飘拂着桂子香风,吹来麝香的气息。我来想问点头石:您的道价和生公相比,究竟谁更高呢?南宗僧纲和尚唐允明这位吟友倡和相赠。支遁、许询那样的高僧名士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僧林中的景致清幽,品德与才华恰好相称;南方的美才受到赞誉,怎能默然不言?新诗一首相倡、一首相和,字字都出于真诚。汲取这清美的甘露,让秋意注入胸中的云梦。大道本来平坦,庭院之中也应当平正宽广。即使有九品莲花台,也不必专门议论西域佛土。《豆腐诗》【并序】凡是年老的人,都用肉来滋养,古今都是如此。然而人老了没有牙齿,即使肉食丰盛、精美的禁脔不断供应,又怎能满足只能张口流涎的状态呢?寻找像豆腐一样甘甜柔软的食物,真可以说是养老的佳品。只是这种名物没有著录于六籍,品第也没有列入八珍,钟鼎之家都轻视它。近来我经过僧房和学舍,接连吃到几种上好的豆腐,赞叹欣赏还嫌不够,于是发之于咏歌;这也算是替冰壶先生作传。博物的君子,应当为它品评题赞。我的话本来不值得使人看重,只希望不要成为向鹓雏夸耀腐鼠的那种人罢了。是谁传授了淮南王制作玉食的方术?南山种下玉屑般的豆子,拣选青黄豆粒;经过研磨加工,使天机转动成熟。粗渣从布囊中倾出,雪白的豆汁芳香;柔软胜过牛酥,老人的牙齿吃起来比蜂蜜还甜,足以滋润枯燥的肠胃。当年柱史如果知道这种滋味,哪里还需要饮乳的窈窕女子呢?唐允明因为我的孙子垣奉成都府岩洲卫公差,经过常镇等府,因而得以回家省亲;他作诗赠给我,其中有兼含情意与悲喜的句子,可以说是了解我的人。现作此诗次韵给垣看,同时感谢允明。数千里之外办理公家事务,七八月之间带着行李归来。摇着尾巴到门前迎接的,是一只黄耳;客人散去,令人伤心的是两只乌衣燕子穿过杨树林。你自然可以建立功业,考中进士就让他人去赴礼闱吧。多谢故人能够以言语警策我,务必把这番情谊深刻铭记于心,不要相互违背。袁耕学先生把集取陶诗句子组成的十五首诗给我看,我心中欣赏不尽,无法用言辞表达,便作诗答谢。先生是山泽中的清瘦之士,徜徉于文章翰墨之间。生来喜爱陶渊明的诗,到了白头仍深深钟情。把各句汇集成大篇章,一气贯通,像春天万物混融。串串诗句如九曲珍珠,以蚂蚁般细的丝线贯穿其中。可叹我双目无所见,只能击节歌咏它的玲珑。私下把自己比作蔡中郎,凭声音辨认焦尾桐琴。触景生情,因而思念贤者,仰慕高尚的风范。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在首阳山饿死,五柳先生在柴桑贫穷。贫穷并不等同于饿死,愿我们的内心也不要有所不同。史书称陶渊明为晋代征士,朱熹先生正直地考订其事。如今风俗已经改变,草木难道也跟着改变吗?黄花却以朱紫之色为尊贵,青松难道也被封为大夫了吗?蒿草遍地生长,指斥奸佞的草已经绝迹。什么时候能经过横山,与您铺荆而坐在孤峰上?先生口若悬河,可以洗涤我胸中的芥蒂。趁着兴致早早乘风扬帆吧,我的耳朵还没有聋。吊祭荐福寺竺渊源公 沧海之上尘土生成,我停止了远游。亲手栽种的红梅,继承前人的修德。云开时楼阁显现,弹指之间一切都已变化;风吹动檐铃,我回头一望,已经相隔十万里路程。天竺国中,乘着一辆车,驾车的是雪山上的牛。客人来到往日饮茶的地方,只见熏炉冷却、烟气消散,因而追忆赵州。寄给南京僧纲,并寄给唐允明 雪中的竹子和霜中的花,正值岁暮;穿袈裟的僧人和穿逢掖的儒者,往来游乐。您著书时应当笑我这个龟巢老人,刻画无盐那样丑陋,却自己还不知道。二 诗装满竹箪,瓢中的酒也装满了船,人们当时称他为行走人间的仙人。抽出的丝线正好来自冰蚕的茧,希望替焦尾桐琴续接断弦。东洲观音堂甃瓦歌 观世音是七佛之师,化身遍于十方,不受古今限制。补陀山的金色佛刹在南海显现,无价宝珠由龙女献上。东洲建造佛堂已有五六年,茅草屋顶却成为有漏之因。头戴珠冠、身穿白衣的观音沾满泥水,龙王的女儿应该会笑倒:难道没有善于泥瓦的工匠来妥善安排吗?怎能忍心让它空打在赤白崖上?应当铺合数千百片鸳鸯瓦。圆通大士住进安稳的居所,众多细毛聚集起来也能制成一件皮衣。即使狂风暴雨侵凌,也再无忧患。用青铜钱和珍珠般的粟米布施,今生便能积福,来生得到福报。松 《竹梅三咏》严冬时节,松柏高居山林之冠。《论语》垂名后世,光照古今。韦偃、毕宏都已相继去世,幸亏还有《草堂吟》流传,能够传神地描绘它们。二 淇水的竹子繁茂挺拔,足以比拟卫武公;它的清风本来就与首阳山同样高洁。秦坑之后,六经烟灭;可喜的是您的后代,能够记载竹子的功劳。吴王沉醉的地方,方圆十余里,只留下晚唐人的一首诗。若不是遇到西湖的林处士,那暗香疏影又有谁会知道呢?寄给习讷两位讲主 南山、北山各有佛塔,东家、西家都像给孤独园一样。尘世变换之后,风景已经不同;登堂时的钟鼓声,也不像从前了。寄给辛彬甫 长短句分为三四个流派,圣贤的经训传了数千年。在咿咿呀呀的诵读声中,功夫渐渐纯熟;万象森然罗列,仿佛明月照满长天。次韵寄给性空山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住庵的家法如同南泉的钝斧,独自提持,已经十五年。岁暮闭门,完全不出,却怎忍看霜雪使佛池中的莲花倒伏?寄给吕克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寄给吕克明 活着不能封侯,只能朝向酒泉;在东郭以笔耕作,度过太平之年。住在林中,恰好又邻近僧舍,于是招纳贤者,种植白莲。二 客人来时,曾得以询问林泉之事;书带草青青,比往年更加茂盛。姑且欣喜当时的人大多还不认识我,正如楚江的萍实、华峰的莲花一样。次韵自述

两目尘昏,泪迸泉;春秋虚度,伏生年。沧江岁晚,龟藏穴;依旧巢居,一叶莲。

  二

雪水煎茶,胜惠泉。《茶经》重着,两三年。夜来明月,梅花下,又拟濓溪说,爱莲。

感懐

生来迂阔,从人笑;老去盲聋,祇自怜。红药殿春,能几日?黄杨厄闰,又三年。檐风巻我■〈虫尹〉蝛幔,夜月窥人虮虱毡。江夏黄童能扇枕,当时太史岂虚传。

短歌行

东谢庄、西谢庄,奔牛东斗,十里强。先人痛惜家谱亡,能言其畧,忘其详。髙曾夲住开封府,绍兴之先,离乱苦,随龙渡江,寓兹土,以谢名庄,似韦杜。后来一泒分烈塘,华屋髙邱,乃吾祖季父,咸淳中甲科,封胡羯末,皆簮组。宋厯巳矣,元厯新竟,作遗珠沉合浦。我祖佳城,宰木拱,家庭玉树,遭斤斧。我祖我伯我父兄,青塜累累,续迁祔。转头沧海又扬尘,十年逃难归洪武,昏鸦满树,雀无枝,结巢乃在横山坞。三子六孙,中子殂,长孙又殒。黔阳簿,黄茅岭畔作哀邱,昭穆按图无抵牾。年年寒食,春草长,横山烈塘连谢庄,一盂麦饭,一壶酒,老泪触处俱淋浪。于乎,豺獭犹能效烝尝,何况人为物灵,知义方。我今谆谆语两郎,尔子尔孙,宜勿忘。

冬至前一日写懐二首

龙钟去年冬,修书辨鱼鲁。吾儿念吾衰,劝我勿自苦。吾尝责吾儿,曾读《孝经》否?圣人教斯民,扬名显父母,穷达固有命,劬劳何敢负?芟夷兎园册于道,或小补。方诵《蓼莪》篇,安知又初度?存顺没,吾宁全归,冀朝暮。

  二

今年盲且聋,状若霜木槁,齿牙脱,两腭涕泪出,四窍独存方寸铁,自谓无价宝,异端屡排斥,滛祀絶祈祷,喋喋非好辨,惓惓卫吾道。一阳葭欲飞,九土荔将出,家人忽起早,为我作生日,沽酒斗八升,有菜二十七。北风非不寒,南檐盎如春,都置眼前事,且漉头上巾。巢居乌返哺,拄扶鸠祝噎,横山齐瓮氷,东洲钓船月。穷鬼莫见笑,老夫堪为恱。寄语扑灯蛾,少须灯自灭。

寄朱季明

客来曾说,问诗臞。西郭梅花玉一株,朝日寻常照苜蓿,春风次第到屠苏。通潮港浅,潮田熟,捍海城髙,海冦无。珍重岁寒门不出,催租吏卒竞喧呼。

寄题读易齐【为辛彬甫作】

读尽诸家卜筮书,羲经日夜巻还舒,数椽茅屋,娄江上一树梅花。腊月初,童子研朱频滴露,客来买卦,或潜虚珠玑,咳唾琅玕腹。何患家无担石储?

王逹善母挽词

阿母穆穆,林下风生;儿彷佛晋阿戎,起家读书,眼如电。阀阅衣冠,俱一变。三从无违,四徳全。月旦有评,无间然。萱花堂上,安且吉。分甘抱孙,长在膝。风含夏葛,并刀剪雪;沾寒笋,充厨馔。儿能苦学,夜不眠,不劳母作熊胆丸。客来治具,儿不乏;毋劳母剪青丝。髪升堂拜母,环佩锵。慈颜怡愉,春满堂。希年厚福,有如此,千万人中能有几?兵余重见太平时,盖棺应喜得全归。谆谆有命,提儿耳。不以浮屠废丧礼,素车白马,纷如雪。闾里光辉,人共说。我歌薤露,聊云云。宜有张林之碑,传后人。

涂謡

新年骑竹走,儿童两月甘棠憇,召公大诰奉扬天子命,崇文絶与昔贤同,闾阎四邑歌謡喜,囹圄羣缧剖决空,鲁泮芹香沾教雨,孔坛花暖鼓春风,投胶澄水真难事,覆篑为山必奏功,早晚玺书嘉政绩,东闗剑井气如虹。

和王有恒野歩

芳草青青,路欲迷;白头有客,共扶藜。吴田半没桃花水,辜负春风布谷啼。

  二

雨雨风风,一夜春。惜花愁杀少年人,青山不管人闲事。也学吴姬翠黛颦。

和王有恒见赠

客来,欲与问天翁?鳬鹤奚为,胫不同?一代衣冠更变,后五湖风月,笑谈中,脱巾酾酒,留知巳。击节哦诗,和送穷。窗下小桃娇欲语,错教童子唤红红。

糟邱作【为鲍思文作】

诸公搰搰营莵裘,何如将老吾糟邱?杯余酣睡,尽落魄堂。上肉食从伊优,酒泉不作二千石。醉乡宜封万户侯,幕天席地,烛明月。日与曲生同宴游。

揽翠轩

昔人车载蒲萄酒,区区为觅西凉守。山川信美,得专城能有几时?权在手,何如白驹在空谷?四山空翠皆吾有,非烟非雾非尘氛,郁郁葱葱,蔼林薮。两间清气相混融,若有人■〈奭斗〉西柄斗。繄我南州髙士孙,说项求诗半年久。老夫平生爱萧爽,一笑相逢敢多口。山灵望子早归来,相伴云林猿鹤友。朝餐青霞,夕沆瀣,揽翠轩中可兼取。何异商时茹芝叟?

王有恒以诗留别,其诗有“莺花催老泪”之句,予乃效唐人和意而不和韵,送其行,解其悲,兼简吴中行心友。

丈夫不洒离别泪,杯酒堪浇磊块胸。勋业连年双鬓雪,归舟此日一帆风。身居■〈亩犬〉畆,宜为乐;腹有诗书,未是穷。寄语云间吴处士:好将安信慰盲翁。

苕溪独钓图

译双眼被尘垢遮昏,泪水迸涌如泉;虚度春秋,年纪已如伏生。晚年身在沧江,像龟藏于穴中;依旧筑巢而居,仿佛一叶莲。二 用雪水煎茶,胜过惠泉水。《茶经》重新著成,已经两三年了。夜来明月照着梅花,我又想仿效濂溪先生谈论爱莲。感怀 生来迂腐疏阔,任人嘲笑;老来眼盲耳聋,只能自怜。红药花点染春色,又能有几天?黄杨逢闰年生长艰难,又过了三年。檐间的风卷动我的■〈虫尹〉蝛帐,夜月窥视着人的虮虱毡。江夏黄童尚能扇枕温衾,当年太史公的记载难道是虚传吗?短歌行 东谢庄、西谢庄,在奔牛以东,相距十里有余。先人痛惜家谱失亡,只能说出大略,忘却详细情形。高祖、曾祖本来住在开封府;绍兴年间以前,遭逢离乱之苦,随龙渡江,寄居在这片土地上,并以谢氏命名庄子,仿佛韦、杜两家。后来一支分居烈塘,建起高屋大丘,原来是我的祖父和叔父;他们在咸淳年间考中甲科,封胡羯末等人都身居簪组。宋朝的历数已经结束,元朝的历数刚刚开始;我们就像遗珠沉在合浦。我的祖坟上,墓旁的树木已经合抱;家中的玉树般子弟,却遭到斧斤摧残。我的祖父、伯父、父亲和兄长,青坟累累,又相继迁葬附祔。回头之间沧海又已扬起尘土;我们逃难十年,直到洪武年间才归来。昏鸦占满树木,麻雀没有枝头,只好把巢筑在横山坞。三个儿子、六个孙子中,次子早亡,长孙又死去。黔阳簿在黄茅岭旁建成哀墓,按照图表排列昭穆,没有差错。年年寒食时节,春草生长;横山、烈塘连接着谢庄。一碗麦饭、一壶酒,老泪所触之处都纵横流淌。唉,豺狼和水獭尚且还能效法祭祀祖先,何况人是万物之灵,怎能不懂得义理呢?我如今反复叮嘱你们兄弟二人:你们的儿子和孙子,都不应忘记这些。冬至前一日抒怀二首 去年冬天我老态龙钟,还在修订书稿、辨正鱼鲁之误。我的儿子想到我年老,劝我不要自寻苦恼。我曾责问儿子:你读过《孝经》吗?圣人教导百姓,要扬名后世、显耀父母;贫穷或显达本有命定,怎敢辜负父母的辛劳?我在路旁删削整理《兔园册》,或许还能略有补益。正吟诵《蓼莪》篇,哪里知道又到了生日?活着顺应天命,死后安然归去,我愿如此,早晚都不改变。二 今年又盲又聋,形状像经霜枯槁的树木;牙齿脱落,两腭流出涕泪;四窍虽存,心中却只有一块铁,自以为是无价之宝。屡屡排斥异端,断绝淫祀和祈祷;喋喋不休并非好辩,只是拳拳守卫自己的道。冬至的一阳初生,芦苇将要飞絮,九州的荔枝将要成熟。家人忽然早起,为我办生日;买来酒一斗八升,菜肴二十七样。北风并非不寒,南檐下却温暖如春;眼前的事情都暂且放下,先滤酒来饮,连头巾也顾不上整理。巢中的乌鸦返哺,拄杖的鸠鸟祝愿老人不噎;横山的酒瓮都结了冰,东洲的钓船映着月色。穷鬼不要嘲笑我,老夫也能自得其乐。寄语扑灯的飞蛾:稍等一会儿,灯自然会熄灭。寄朱季明 客人来时,曾说起你,问候这位清瘦的诗人。西郭有一株如玉的梅花,朝阳平常照着苜蓿,春风也依次吹到屠苏酒上。通潮港水浅了,潮田已经成熟;捍海城高耸,海寇不再出现。珍重岁寒时节闭门不出,却催租的吏卒争相喧闹。寄题读易斋【为辛彬甫作】读尽诸家卜筮之书,日夜翻阅、卷起又展开《羲经》。几间茅屋在娄江之上,旁边有一树梅花。腊月初,童子研磨朱砂,频频滴下露水;客人来买卦,有时探究潜虚之理,胸中才华如珠玑,咳唾都如琅玕。哪怕家中没有担石的储粮,又有什么忧患?王达善母挽词 母亲温和肃穆,如林下清风;儿子仿佛晋代的阿戎,读书起家,双眼如电。家族门第和衣冠,都因此焕然一新。三从没有违背,四德无不具备。乡里月旦评议,毫无非议。萱草堂上,安宁而吉祥。母亲分甘共食,怀抱孙子,孙子长在膝前。夏日含风的葛衣,用并刀裁剪如雪;寒冷时又把竹笋供给厨房。儿子能够苦心学习,夜里不眠,也不必劳烦母亲再制作熊胆丸。客人来时,儿子能备办饮食,不缺供给;也不必劳烦母亲剪下青丝。头发已经升堂拜见母亲,环佩铿锵作响。慈祥的容颜和悦,满堂如沐春风。如此高寿厚福,千万人中能有几个?经历兵乱之后又见太平之时,合上棺盖时应当欣慰,能够完整归返。母亲谆谆有训,提着儿子的耳朵反复告诫;不因信奉佛教而废弃丧礼,素车白马如雪般纷纷而来。乡里都为之增光,人人称说。我作《薤露》之歌,姑且如此吟咏。应当有张林那样的碑文,流传给后人。涂谣 新年里骑着竹马奔走,儿童已有两个月享受甘棠树下的安憩。像召公发布《大诰》、奉扬天子命令一样,崇尚文教的政绩实在与古代贤人相同。四乡闾巷都歌唱欢喜,监狱中成群的囚犯经过审决而空了。鲁泮的芹菜香气沾染着教化之雨,孔坛的花朵温暖地迎着春风。把胶水投入澄清之水实在困难,但只要不断积土,堆成山也必能成功。早晚会有玺书嘉奖政绩,东关剑井的气势如长虹。和王有恒野步 芳草青青,路仿佛要使人迷失;有白发客人与我共同扶着藜杖。吴地田亩大半被桃花水淹没,辜负了春风中布谷鸟的啼鸣。二 风雨交加了一整夜,春天来到。可惜花朵,使少年人愁苦不堪;青山不管人的闲事,也学着吴姬蹙起翠眉。和王有恒见赠 客人来后,难道想去向问天翁询问吗?野鸭和仙鹤为何不同,连腿胫也各不相同?一代人的衣冠已经更替,往后五湖的风月,都可在笑谈之中度过。解下头巾滤酒,留下知己;击节吟诗,唱和《送穷》。窗下小桃娇嫩得仿佛要开口说话,却错误地教童子称它为“红红”。糟丘作【为鲍思文作】诸位忙忙碌碌地经营兔裘之事,哪里比得上我将老死在糟丘之中?酒杯余下便酣然入睡,尽情落魄于堂上。上等肉食任凭他们阿谀取容,酒泉之地不必做二千石的官。醉乡足以封作万户侯,以天为帐、以地为席,让明月作烛。每日都同曲生一起宴饮游乐。揽翠轩 古人用车载葡萄酒,不过是为了寻访西凉太守。山川确实美好,但能够专任一城之主又能有多久?权力握在手中,又哪里比得上白驹自在空谷?四面山中的空翠都归我所有,不是烟、不是雾、也不是尘气,郁郁葱葱,充满山林。天地间的清气彼此交融,仿佛有人■〈奭斗〉西柄斗。我的南州高士孙先生,为求我作诗,谈论此事已经半年之久。老夫平生喜爱萧散清爽,相逢一笑,哪里敢多说?山中神灵盼望您早日归来,与云林中的猿鹤相伴为友。早晨餐食青霞,晚上饮用沆瀣;在揽翠轩中,这些都可以兼得。这与商代隐士采食芝草有什么不同?王有恒以诗留别,他的诗中有“莺花催老泪”一句,我于是仿效唐人的和诗之意而不和原韵,为他送行、解除他的悲愁,并兼寄吴中行心友。大丈夫不洒离别之泪,一杯酒足以浇灌胸中的郁结。多年经营功业,两鬓已经如雪;今日乘归舟,正遇一帆顺风。身居■〈亩犬〉畆,应当以此为乐;腹中有诗书,并不算穷困。寄语云间的吴处士:请好好把安信送来,安慰我这盲翁。苕溪独钓图

吴兴山水清且妍,苕溪之名天下传。鸥鳬相伴一钓者,风雨不归三板船。骆驼桥上人如蚁,看花马去长安市。沧浪古调不欲听,笭箵小鲜何足睨。溪流入湖清接天,鸢飞鱼乐两悠然。休宁挂冠归故里,丹青想象元真子。渔童樵子俱不见,雨簔烟笠真乃尔。嗟予经鉏老穷阎,文章书画爱犹兼。兹图若以文并觇,必须一字酬三缣。

端午

家居州县,似新丰,不作偷生折臂翁。蒲歜尚能邀客共,榴花堪比舞裙红。三年艾老蓬蒿下,六日蟾遗坎井中。世事古来多可笑,陶然且卧北牕风。

穷快活【示二子】

香风袅袅,花满林。花间鸟有快活吟。吾生天与穷快活,一鸣可不如春禽。忆年十八正月旦,荐官船泊西河■〈山厈〉东邻西舎看桃符,适然有喜,邀相见。时予缞绖泪淋漓,鹗书不作,令待时。丁宁郡守飬寒畯,月支学廪供慈闱。穷快活从此得,乡党州里皆喜色。六经如天从筦窥,一方寸地开茅塞,破竹方知迎刃解,啖蔗渐能嘉境入。看花不上长安道,桃李家山春正好。冯驩有铗不能弹,乗车食鱼钟鼓考充闾。有子燕雀鸣打门,无吏鸡犬宁。阿婆含笑归九京,遗泽使人呼宁馨。塞翁之马无得失,四十年来如一日。南山石烂莫奈何,移家东海避干戈。蛇无横道,虎入窟,隐然若有神撝诃。入吴首谒三让庙,感古伤今发长啸。三髙祠下斥■〈氏鸟〉夷,豆笾忍覩吴为沼。云门先生铁笛老,倾盖相知皆絶倒。老性尚存姜桂辣,不随蒲栁秋风扫。玉山玉泉胶漆投,颜公智公支许游墨。名儒行,一年少宅我阖闾。风雨秋中吴偶作,鹓雏穴越鸟喧呼来不絶。熊袁卢殷吴赵许相伴,沧洲弄明月,华亭清唳真可听。独怜士衡呼不醒,鲈鱼斫鲙新酿美,坐客有无杯不停。逃生十年聊自足,不知苏台有麋鹿。大明赫赫照中天,东风送我还乡船。昏鸦占尽故林树,老鹤孤飞无宿处。东门种瓜官道边,莵裘择邻迁复迁。大儿横山薜萝屋,小儿东洲稊稗田。耕桑汲汲飬吾老,晨昏定省俱舎旃。每逢暑月多昼眠,小牕看竹风泠然。风来扇枕竹罄折,使人若见黄童贤。穷快活年近百,懐哉古君子。铁面金榜客知巳,宜有报终身竟无策。作诗示我子若孙,勿言儒冠多悞身。读书万巻百忙底,当时杜老乃云云。人生茍不识义理,马牛襟裾真可耻。铜山饿死黄帽郎,莫信有钱能使鬼。吾今两眼暗如漆,尚喜一襟澄似水。曾闻圣人言孜孜,毙方巳。家僮荷锸好相随,速埋。愿与刘伶比,黄茅岭畔青松宅,松声为我鸣,緑绮更莫用伽佗歩虚污吾耳。

寄小斋刘先生

延陵季子耕田处,太乙老人藜焰明,动笔即摛苍颉字,著书重草太玄经。古苔门巷车无辙,修竹堂阶夏亦清。一别数年,三舎近斗城,犹望聚文星。

简张道履【代蒋以诚作】

虚名不托烂柯仙,斫雪青山十五年,一曲樵歌人未识,瑶城江上独先传。

  二

客来东里,遇炎霜,老却琼林树。一章頼有麟胶,弦可接焦桐,流水发铿锵。

  三

鸡林近有贾人来,不向何楼买袜材,坐待春风,吹铁笛;笔端还有铁花开。

寄宜兴教谕

人言阳羡溪山好,溪山好处能多少?山无猛兽,水无蛟。且喜只今逢盛朝,竹姑堪入风土记,茶歌可比康衢謡。黉宫倚长桥,髙堂鸣讲鼓。新除学官教雨滂,坐令岩邑成邹鲁。老夫忆昨覩星凰,别来隔邑遥相望。山如砚屏空翠湿,溪作墨池流水香。火星西流拂新日,蓐收行秋扫余热。堂阶满地落槐花,衿佩诜诜立黄雪。乡无三害风俗美,宾兴名贤天子喜。予有一言请试听:丹梯拾级徐徐升,地因人胜地必灵。邑里草生书带青,郑康成齐令名。

思贤録》元末为宋先贤邹忠公祠墓而作也。洪武壬戌,会昆山王仲昭语及之,慨然有镂板之意。后果如其言。兰初意,凡遇郡守及府教到任,各送一部,庻有所观感,而不废其祭扫之礼焉。今兰于埀死之秋,追念畴昔,乃口占以抒其情曰:

故人家住千墩麓,为侬版刻《思贤録》,祗縁见说道乡翁,传道程门能慎独。刻书未了,谪炎荒,寄声龟巢事宜速。乃将楮币折青蚨七万五千,钱数足,不要誉,不求福。髙义景前修,遗风振颓俗。惜哉,时无锺子期,听我焦桐弹此曲。

性存真公,以南泉鈯斧入天宁,天丛社犹附庸也。龟巢老人作歌以送之,歌曰:

吾闻西方教,无相无住着,单提了无碍,羣居亦同乐。大林新法幢,天宁古道场,屋皆云半间,庭各月一方。不缚肚上篾,不舐瓣头蜜。何以飬幼躯?自种还自吃。■〈口沓〉翻生死海,坐断闻思修。独园银杏树,应作石点头。

寄南京僧纲和尚

去年同看中秋月,东阁开牕夜赋诗。阁下桂花无恙否?秋风又到去年时。

八月旦,辛易斋书来,知耕学袁先生客死秣陵,以诗哭之。

吴门山水隔,陈雷鱼鴈依然数徃来。秋晚书题霜后橘,岁寒诗寄陇头梅。但知抱道贫非病,岂料生儿祸有胎。嗟我泪从枯眼出,秋风遥洒凤凰台。

感物

译吴兴山水清丽,苕溪的名声天下传扬。鸥鸟和野鸭陪伴一位垂钓者,风雨之中也不归返三板船。骆驼桥上人多如蚂蚁,看花的马匹奔向长安城。沧浪古调不想听,笭箵中的小鱼又哪里值得一看?溪水流入湖中,清光连接着天际;鹰在天上飞,鱼在水中游,各自悠然自在。休宁挂冠辞官归故里,我在画中想象元真子。渔童樵子都看不见,雨笠烟蓑正是如此。可叹我靠耕锄老死在穷巷,文章、书法、绘画仍然都喜爱。若要同时从这幅图中看出文字意味,必须一字酬答三匹缣帛。端午 家居州县之中,仿佛身在新丰,不愿做苟且偷生、折臂自残的老人。菖蒲酒还可以邀请客人共同饮用,石榴花红艳,足以比拟舞女的裙子。三年陈艾老在蓬蒿之下,六月的蟾蜍遗落在坎井之中。世事自古多么可笑,姑且陶然躺卧,任北窗吹来清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穷快活【示二子】香风袅袅,花开满林;花间的鸟儿吟唱着快活之歌。我这一生上天赐予的就是穷困中的快乐,一声鸣叫难道还不如春天的禽鸟吗?回想十八岁那年正月初一,荐举我的官船停泊在西河■〈山厈〉;东西邻舍都在观看桃符,恰好有喜事,便邀请我相见。当时我身穿丧服,泪流不止;荐举的诏书没有到,只能等待时机。郡守叮嘱要养育贫寒而有才学的人,每月支给学廪,以供养母亲。从此得到穷快活,乡党州里都面露喜色。六经如高天,只能从管孔中窥见;方寸之地一旦开通,就像剖竹而知迎刃而解,吃甘蔗也渐渐进入美好境界。看花不必走上长安道,故乡山中的桃李正值春色。冯驩有剑却不能弹,乘车食鱼,钟鼓声充满里门。有儿子如燕雀般在门前鸣叫,官吏不来,鸡犬也安宁。母亲含笑归于九京,遗留下的恩泽使人称道。塞翁的马没有得失,四十年来一日如常。南山石头即使烂掉也无可奈何,于是迁居东海躲避干戈。路上没有横行的蛇,老虎也回到洞穴,隐约仿佛有神灵在呵斥。进入吴地先拜谒三让庙,感古伤今,发出长啸。在三高祠下斥退■〈氏鸟〉夷,怎忍看见吴地变成水泽?云门先生的铁笛已经老去,倾盖相交的知己都笑倒了。老年人的性情尚在,仍如姜桂辛辣,不随蒲柳在秋风中凋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正月〕 玉山、玉泉与我情同胶漆,颜公、智公和支遁、许询游赏唱和。名儒们往来,一年中有少年寄居在我阖闾之地。秋风雨中的吴地偶然作诗,鹓雏栖息、越鸟喧叫,来往不绝。熊、袁、卢、殷、吴、赵、许诸友相伴,在沧洲赏月;华亭的清唳,确实值得倾听。唯独可怜陆士衡,呼唤也不能使他醒来;鲈鱼切成鱼脍,新酿的酒很美,座中客人无论多少,酒杯都不停。逃生十年,姑且自足,却不知苏台已经有麋鹿出没。大明赫赫照耀中天,东风送我的归乡船。昏鸦占尽故林的树木,老鹤孤独飞翔,已经没有栖宿之处。东门外在官道旁种瓜,选择邻里,兔裘之居迁了又迁。大儿住横山薜萝屋,小儿耕种东洲的稊稗田。忙忙碌碌耕桑,以供养我的老年;早晚问安,都不要舍弃。每逢暑月常常白昼睡眠,在小窗下看竹,清风泠然。风来时替父亲扇枕,竹子也被风吹得弯折,使人仿佛看见黄童那样的贤孝。穷快活年近百岁,怀念那些古代君子。铁面金榜的朋友知道我的心意,本应报答一生,却终究没有办法。作诗给我的子孙看,不要说戴儒冠会误了自身。读书万卷,在百忙之中又有什么用?当年杜老也曾这样说。人若不能懂得义理,即使身穿儒服,也不过是马牛,实在可耻。铜山中饿死的黄帽郎,不要相信有钱就能使鬼推磨。如今我双眼昏暗如漆,却还欣喜胸襟清澄如水。曾听圣人说要孜孜不倦,直到毙命才停止。家僮挑着锄头,愿意跟随我,赶快埋葬我。我愿与刘伶相比,住在黄茅岭旁、青松环绕的墓宅中;让松涛替我鸣响,绿绮琴也不要再用伽佗、步虚之曲污秽我的耳朵。寄小斋刘先生 延陵季子耕田的地方,太乙老人藜杖的火焰明亮;一动笔便写出苍颉的文字,著书又重修《太玄经》。门巷长满古苔,车轮没有痕迹;修竹环绕堂阶,夏天也清凉。自从一别已经数年,三舍之地近在斗城,仍盼望聚会如文星相聚。简张道履【代蒋以诚作】虚名不凭借烂柯仙人,砍雪中的青山已经十五年。一曲樵歌无人知晓,却在瑶城江上独自先传开来。二 客人来到东里,遇上炎热和霜寒,使琼林中的树木也老去。一篇诗幸亏有麟胶,琴弦可以接续焦桐;流水般的诗声发出铿锵之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三 鸡林近来有商人到来,却不知到哪座楼去买袜材,只坐等春风吹响铁笛;笔端仍有铁花绽放。寄宜兴教谕 人们都说阳羡溪山美好,那么溪山美好的地方究竟有多少?山中没有猛兽,水里没有蛟龙。如今正逢盛朝,实在值得欣喜;竹姑足以收入《风土记》,茶歌可以比作康衢谣。黉宫依傍长桥,高堂上响起讲学的鼓声。新任学官施行教化,如春雨滂沱,顿时使这座山邑成为邹鲁之乡。老夫回忆昨日曾见星凰,分别以来虽隔一县,却遥遥相望。山如砚台屏风,空翠湿润;溪水仿佛墨池,流水飘着香气。火星向西流转,拂过新日;蓐收主持秋令,扫除残余暑热。堂阶满地都是落槐花,士子们整齐站立,仿佛一片黄雪。乡里没有三害,风俗美好;宾兴贤才,天子也为之喜悦。我有一句话请您听取:登上丹梯要一级一级徐徐而升,土地因为有人而胜,胜地也必然显灵。邑里书带草青青,郑康成与这里享有同样的美名。《思贤录》是在元末为宋代先贤邹忠公的祠墓而作的。洪武壬戌年,我会见昆山王仲昭,谈到此书,他慨然生出刻板印行的意愿。后来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兰初原本想,凡遇到郡守以及府学、州学教官到任,都各送一部,使他们有所观感,不废弃祭扫的礼节。如今我在将死之年追念往昔,于是口头吟成此诗来抒发感情:故人家住千墩山麓,为我刊刻《思贤录》,只因听说故乡老人传述程门弟子能够慎独。书还没有刻完,我便被贬谪到炎荒之地,于是寄语龟巢,事情应当尽快办理。便把楮币折合成青蚨七万五千,钱数已经足够;不要声誉,也不求福报。高尚的义行足以景仰前贤,遗留下的风气可以振兴衰败的习俗。可惜当时没有钟子期,来听我弹奏焦桐琴上的这支曲子。性存真公带着南泉钁斧进入天宁寺,天丛社也仍然只是其附庸。龟巢老人作歌为他送行,歌词说:我听说西方佛教,无相无所住著;只要专一提持,便能了无障碍,众人共同居住也能同享快乐。大林新立法幢,天宁是古老道场;屋舍都像云中半间,庭院各自拥有一方月色。不把竹篾束在肚上,也不舔蜜糖瓣头。靠什么养活幼小身体?自己种植,自己食用。■〈口沓〉翻越生死之海,坐断闻、思、修三学。独园的银杏树,应当也能使石头点头。寄南京僧纲和尚 去年一同看中秋月,在东阁开窗,夜里吟诗。阁下的桂花还好吗?秋风又吹到了去年那个时节。八月初一,辛易斋来信,得知耕学袁先生客死秣陵,便作诗哭悼他。吴门山水阻隔,陈雷般的友谊却依然使书信和音问多次往来。晚秋题信,寄上霜后的橘子;岁寒作诗,寄赠陇头梅花。只知道守道而贫穷并不是疾病,哪里料到生儿却会带来祸患的根苗。可叹我的泪从枯眼中流出,秋风把它遥遥洒向凤凰台。感物

眼昏不见中秋月,疑是重云障碧天。眠到夜深方自省,莎鸡鸣我枕头边。

  二

广寒宫阙,吴刚斧桂,子天香总浪传。古意正须人黙识,华峰絶顶,藕如船。

  三

青蝇尽集,污衣巾;白鸟雷鸣,夜噆人。安得天教生处乐?百虫俱蛰,四时春。

秋兴七首

台笠朝京,天下同。枫宸颁赏,不论功。人材列郡,三英粲。岁事连年,百榖丰。村鼓冬冬,喧社日。酒旗猎猎,舞秋风。螭坳谁秉春秋笔?为祝皇家纪治隆。

  二

凉飙微起,早秋初,炎宇蝇蚊未尽除。厯代兴亡,听燕子;几家慈孝,学乌雏。面皮宁受人人唾,头髪还教日日梳。堪笑六经俱忘却,梦中犹读《启蒙书》。

  三

大暑方徂,火始流。絺衣遽易,木绵裘。穹林木落,风犹怒。破屋茅飞,雨未休。虎豹九闗,冠有豸。华夷一统,佩无牛。愿言耕凿,终吾老。老瓦盆边,击壤讴。

  四

畴昔愁闻烂石歌,并愁无地避干戈。如今喜有清河颂更喜横山得薜萝旅鴈带人家信至,霜枫似我老颜酡。纷纷红紫时为贵老圃黄花变易多。

  五

矮牕兀坐,懒抬头。剑气依然射斗牛。石作丈人,渠自拜。木称居士,我何求?看花尽有长安马横渡浑无野水舟。尊酒欲论今古意,叔牙何日过林邱?

  六

橙捣金虀,紫蠏烹客。车投辖,坐飞觥。一时酒兴兼诗兴,半夜风声杂雨声。人事尽随髙下手,世情多作短长檠。卖薪童子归来晚,但说街头酒价平。

  七

花巢老,我穴藏龟,幸尔余生际盛时,九土方舆归禹贡,三农风物在豳诗,蜗粘壁上涎何竭,草出山中志不移,独有缁黄畏覊束,迁居城郭半攅睂。

周可大新充粮长

千里长江,万斛船飞刍挽粟,上青天。田家岁晚,柴门闭。熟读天朝大诰编。

  二

租吏毋劳夜打门,桃源风景烈塘村。好将击壤歌中意,写作丹青献至尊。

初度言懐【并序】

昔人以大块劳我以生,佚以老,息以死。令吾劳且佚者三万余日,息之宜矣。

天教两目电无光,百物无劳觑短长。大块今朝能息我,奚奴便作挽歌郎。

二周诗【并序】

横山谢老过烈塘而作,感今思昔,挂一漏万。以元吉可大为周之白眉,使先过目,转示族人。大意念先世一邱之土,望为保障。至如吾族之微,意在言外。闻之者亦必有感于斯。时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朔日也。

东西二周烈塘曲世,与吾家鼎三足。东周阿婆,吾女兄;西周阿婆,吾女叔。百年世事,一再变。辽鹤归来,无处宿。虾蟆之陵,幸然在。烟惨云凄,寒筱緑。吾祖汝曹,尊外翁数塜累累,列昭穆。年年梨雪落清明,藐予来作孤猿哭。周宗奕叶,半憔悴,遑恤萧条渭阳旌。东枝只今春意多,西枝亦复花如簇。有能衔土学义乌,无患触松来野鹿。笃亲茍不负前言,髙谊真堪振颓俗。莫云古道独行难,天将照汝光明烛。

示二子,自烈塘还横山而作也。曾子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吾于此亦云。」

羲皇未造书契,先二五浑沦,无可甄。勲华继羲,立人极,三代典礼,星日悬。人之有生,必有死,飬生送死,理宜然。一从杨墨至聃释,异端邪说多垂愆。我生頼以读书,力破浪帆我中流,船苍头荷锸,日随我死,即埋我横山前。毋劳沙门送作佛,毋劳羽客送登仙。漆灯不必照长夜,宰树不须纒纸钱。椒浆或酹寒食雨,麦饭或洒清明烟。谢庄西头烈塘口,髙曾祖祢上留田。年来岸谷复变改,瓜瓞幸尔犹绵绵。微如豺獭知报本,汝曹慎毋忘所天。

贺西传和尚为僧司副纲

大钧巍巍,立人极。缁流亦须方寸赤,选佛场中,选厥官提挈纲维,挥判笔。龟巢老人,盲且痃,刮眼欲觅黄金篦。黄河水清,一快覩,更看钵罗开盛时。

昆山辛彬甫夏初以人才见上,奉旨还家,教诸生读《大诰》,限以十二月五日,师生赴御前试。读如期而徃受赏而归。兰甚以为喜,作是诗贺之。

白袍鹄立,簉鹓行;青佩鳬趋,被宠光。大诰三编,建瓴水;春风两袖,御炉香。赐金堪比燕台聘,抱玉仍归卞椟藏。试看明年书带草,昆山多似郑公乡。

长洲刘衡来云:无锡徐伯枢县丞重过衍庆院,有诗题壁,予乃次韵叙别,并寄题胶山幽居各一首。

朝阳鸾凤失巢时,偶集丛林枳棘枝。坐客一毡,曾吐酒过桥;三笑共哦诗。长洲茂苑,多年别野。水孤舟到处移,重掬清流弄明月。秋风禅榻,鬓丝埀。

  二

西日长安多看花,东胶故邱今种瓜。问奇每却人送酒,飬老喜有儿当家。一杂清气比肩少,七言长诗适兴賖。暖香不爇古铜鼎,雪梅应作先春花。

送丁敬止携室人奉母徃西流,乃翁寓所完聚。

风雨舟车,渉路难。爷娘妻子,聚团栾。七千里外,桑蓬老。十二时中,菽水欢。杨栁小词,聊送别。葡萄斗酒,莫求官。过庭烦说,龟巢老。新结松萝,亦问安。

代简荅陈子章先生

译双眼昏花,看不见中秋明月,疑心是重重云层遮蔽了碧天。睡到深夜才醒悟过来,莎鸡在我的枕边鸣叫。二 广寒宫阙、吴刚斧下的桂树,以及子夜的天香,全都是徒然流传的说法。古意正需要人默默体会;华峰绝顶,藕大得像船。三 青蝇全都聚集,污秽衣巾;白鸟雷鸣,夜里叮咬人。怎么才能让上天教我生在快乐之处?到那时百虫全都蛰伏,四时都如春天。秋兴七首 戴着台笠入朝,天下都相同。宫中颁布赏赐,不论功劳大小。各郡人才并列,其中三位英才尤其灿然。年年农事顺利,百谷丰收。村中鼓声冬冬,喧闹着社日;酒旗猎猎,迎着秋风飞舞。螭坳之中谁执掌记载春秋的笔?愿为皇家祝颂治绩隆盛。二 凉风微微吹起,初秋刚到,炎热天空中的蝇蚊还没有完全消除。历代的兴亡,听燕子呢喃;几家能够像乌雏反哺那样实行慈孝?脸皮宁可承受人人唾骂,头发还要每天梳理。可笑六经全都忘光了,梦中却还在读《启蒙书》。大暑刚刚过去,火星开始西流。葛衣匆忙换成木棉袍。高大树林的叶子落尽,风势仍然猛烈;破屋的茅草被吹飞,雨还没有停。虎豹镇守九重关隘,官帽上有獬豸;华夏与夷狄已经一统,佩带上不再有牛形饰物。愿意耕作汲水,终此一生;在老瓦盆旁敲击土块歌唱。四 从前忧愁听到烂石之歌,也忧愁没有地方躲避干戈。如今欣喜有《清河颂》,更欣喜横山得以获得薜萝。旅途中归来的雁带来人家的书信,霜后的枫叶仿佛我醉红的老脸。纷纷的红花紫花一时受到珍爱,老园丁的黄菊却屡经更替。五 独自端坐在矮窗下,懒得抬头。剑气依然直冲斗牛。石头称我为丈人,它自己前来拜我;木头称我为居士,我还求什么?看花的人尽有长安来的马匹,横渡处却完全没有野水上的船。举杯正想谈论今古之意,叔牙何时才能来访林丘?六 捣碎橙子调成金色的齑酱,煮紫蟹款待客人。车来便投辖留客,座中传杯如飞。一时既有酒兴又有诗兴,半夜里风声夹杂着雨声。人事全都随着权势高低而变化,世情多半像长短不一的灯檠。卖柴的童子晚归,只说街上的酒价平稳。七 花巢老人,我是藏在穴中的龟;幸而余生赶上盛世。九州方圆重新归入禹贡,三农风物正如《豳诗》所写。蜗牛粘在墙上的涎水哪里会枯竭?草从山中长出,我的志向也不改变。唯独僧道害怕受到羁束,迁居城郭时眉头紧皱。周可大新充粮长 千里长江上,装载万斛粮食的船运送军粮,仿佛飞上青天。农家到了岁末,柴门紧闭;把《天朝大诰编》熟读。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万斛〕 收租的官吏不要再劳烦夜里敲门,桃源般的风景就在烈塘村。好好把击壤歌中的心意描绘出来,画成丹青献给至尊。初度言怀【并序】古人说,大地以生存使我劳苦,以老年使我安逸,以死亡使我休息。如今使我劳苦又使我安逸,已经三万多天,也该休息了。上天教我双眼如电却失去光明,世间万物不必劳我再看长短。大地今天能够让我休息,奴仆便替我作挽歌郎。二周诗【并序】横山谢老经过烈塘而作,感慨今事,追思往昔,只能举一漏万。因为元吉、可大是周氏中的杰出人物,先让他们过目,再转给族人看。大意是想到先世一丘之土,希望它成为保障。至于我们宗族的衰微,含意在言外。听到此诗的人,也一定会对此有所感触。时为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朔日。东、西二周同为烈塘曲世,与我家鼎足而立。东周的阿婆,是我姐姐;西周的阿婆,是我叔母。百年世事,一再变迁;辽东的鹤归来,却已经没有地方栖宿。虾蟆之陵幸好还在,烟色惨淡,云气凄凉,寒竹碧绿。我的祖父、曾祖父和你们的外祖父,几座墓冢累累,昭穆排列分明。年年清明时节梨花如雪飘落,我这个小辈前来,像孤猿一样哭泣。周氏宗族世代相传,如今大半憔悴,哪里还顾得上渭阳的萧条旌旗?东边一支如今春意繁多,西边一支也花朵成簇。只要有人能衔土筑坟,效法义乌,就不必担心野鹿来触碰松树。若能笃厚亲情、不违背前言,这种高尚情谊真能振兴衰败的风俗。不要说古道难以独行,上天将以光明的蜡烛照耀你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十二月〕 给两个儿子看,这是从烈塘回到横山时所作。曾子说:“人将要死时,他的话是善意的。我在这里也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伏羲氏尚未创造文字契刻时,早在二、五之前天地混沌,无从辨别。尧舜继承伏羲,确立人的准则;夏商周三代的典章礼仪,如星日高悬。人有生命,必然有死亡;奉养生者、送葬死者,这是合乎道理的。自从杨朱、墨翟直到老子和佛教,异端邪说多留下过失。我这一生幸赖读书,竭力冲破中流的风浪;船夫挑着锄头,每天跟随我死去,我死后就把我埋在横山前。不要劳烦僧人送我成佛,也不要劳烦道士送我升仙。漆灯不必照亮长夜,墓旁的树木也不必缠挂纸钱。寒食雨中或许洒椒浆祭奠,清明烟里或许撒麦饭祭奠。谢庄西头、烈塘入口,高祖、曾祖、祖父、父亲都留在那里。近年来山岸谷地再次变迁,幸好瓜瓞子孙仍绵延不绝。即使微小如豺狼水獭也知道报答本源,你们千万慎重,不要忘记自己的根本。贺西传和尚任僧司副纲 天地大化巍巍,确立人的准则。僧侣也必须有一片赤诚之心;在选佛场中选拔官员,提挈纲维,挥动判笔。龟巢老人又盲又病,刮擦双眼想寻找黄金篦。等到黄河水清,便可痛快一见;更要看钵罗盛开的时代。昆山辛彬甫在夏初以人才身份被召见皇帝,奉旨回家,教诸生诵读《大诰》,限于十二月五日,师生赴御前应试。诸生按期赴试,接受赏赐后归来。兰初对此十分欣喜,作诗祝贺。白袍士子像鹄鸟一样整齐站立,排列在鹓鸟行列中;佩青玉的士子像野鸭一样趋行,承受皇帝的恩宠光辉。《大诰》三编,如从高处倾水;两袖春风,还带着御炉香。赐金足以比拟燕台延聘贤士,怀抱美玉仍归来藏在卞氏匣中。试看明年书带草,昆山一定多像郑公的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五日〕 长洲刘衡来说:无锡徐伯枢县丞再次经过衍庆院,有诗题在墙上;我于是依次和韵叙别,并各作一首寄题胶山幽居。朝阳中的鸾凤失去巢穴时,偶然聚集在丛林荆棘的枝头。座中客人只有一条毡席,曾经饮酒吟诗走过桥;三人相视而笑,共同吟哦。长洲茂苑,多年未曾相见;水上只有一叶孤舟到处漂移,重新捧起清流,玩赏明月。秋风吹过禅床,鬓发丝丝垂落。二 西边长安常有看花之游,东边胶山故丘如今种起瓜来。每当有人来请教奇闻,我总推辞别人送来的酒;能有儿子当家,养老便令人欢喜。一缕清气很少有人能相比,七言长诗只为乘兴而作。温暖的香气不必点燃古铜鼎,雪中的梅花应当成为报春之花。送丁敬止携家室奉母前往西流,去与父亲寓居之所团聚。风雨中的舟车,跋涉道路艰难;父母、妻子和儿女终于团圆。远在七千里之外,桑弧蓬矢般的志业已老;十二时辰之中,能以菽水奉亲便是欢乐。写几句杨柳小词,姑且为你送别;准备一斗葡萄酒,不要去求官。过庭时烦请替我问候龟巢老人,新结松萝,也请代为问安。代简答陈子章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里〕 屋山上日头已经升高三丈多,盲翁背对阳光取暖,头发也不梳理。客人来长揖行礼,传话说:“宛丘先生如今寄来书信,请拆开来替我读一两遍。”□□□□□□□鸡坛歃血,阖闾城三十六年仿佛只是住了一夜。没有象贤之人,实在令人叹息;玉润的女婿也足以使人欣慰。韩愈的文章天下奇妙,李汉搜集整理,遗珠没有遗漏。可叹我靠耕锄,把希望寄托给中子,书田尚未成熟,自己却先衰萎。孙辈的枝条一剪便零落飘散,穿着戎服远在西川八千里。老翁茫然无所归往,何况又听说道路艰难、遍布蒺藜。只好闭门缩头如冻龟,破甑掉落也不顾,任人嘲笑。大儿努力耕田,供给菽水;小儿负责祭祀,把伯父当作父亲祭拜。此身幸好没有寒冷和饥饿,只想保全自身归去,却不能做到。每每回忆在梁溪相逢之时,买花载酒,留客嬉游。陈元龙的豪气还没有消尽,伤春时仍能写杜鹃诗。一别十年,如今竟成这样;这次离去之后,浮生还剩多少时日?即使车轮长出四角,也不要费力辨说是非。巍峨的阳山烟树苍翠,皎洁的白驹在空谷中。太湖流水清澈胜玉,云影天光常在眼前。焦桐琴弦断了,用麟胶接续;弹奏我那支“风雩咏归”之曲。诗筒不时频频往来,要见你咳唾如珠玑、腹中如藏琅玕的才华。

屋山日髙三丈余,盲翁负暄,头不梳。客来长揖,道传语:「宛丘先生今寄书,开缄为我一再读。」□□□□□□□鸡坛歃血,阖闾城三十六年如信宿。象贤无人,固可吁。玉润之壻亦可娱。韩子文章妙天下,李汉掇拾无遗珠。嗟予经鉏付中子,书田未熟身先萎。孙枝一剪一飘零,戎服西川八千里。阿翁伥伥无所之,况闻路难多蒺藜。闭门缩首如冻龟,堕甑不顾从人嗤。大儿力田供菽水,小儿蒸尝伯为祢。此身幸无寒与饥,祗欲全归未能尔。每忆梁溪邂逅时,买花载酒留人嬉。元龙豪气除未尽,伤春犹赋杜鹃诗。一别十年今若此,此去浮生知有几。车轮从教生四角,是非毋劳辨三耳。峩峩阳山烟树緑,皎皎白驹在空谷。太湖流水清于玉,云影天光常在目。焦桐弦断麟胶续,弹我风雩咏归曲。诗筒不时频徃复,要见珠玑咳唾琅玕腹。彼此相看如鲍叔。

和邹士文与陈子庄会饮

不谈黄老,不谈僧,不忆鲈鱼似季鹰。行到故人清絶处,今人能有几人曾?

水獭毡帽【代曹元度作】

蛮溪水獭,雪毛毡帽,屋蒙戎载,浑天濡首,墨池频脱去,不妨草圣继张颠。

林塘幽为邹士文赋

林塘幽在何许?梁溪之东五十里,宛若浣花流水。西头住沧洲,缭绕白鸥沙,青山隔断红尘路。幽栖人似鹿门龎,畊耘特欠妻孥助。清时固难遇,生处聊自乐。闾巷絶车马,阶庭可罗雀。门前芳草不教鉏,爨下焦桐亦髙阁。排衙不闻官舍鼓,抱闗那知兵戍柝。催科吏不打吾门,知我家无田负郭。穿窬盗不入吾室,知我帑无金可摸。乌衣喜得客居安,黄耳且无家信恶。爱诗,爱酒,爱亲朋,此外物情俱澹泊。乡来无钖山中泉,潺潺日夜流。青铅三吴化作百战地,草木血腥人亦然。残山剰水本落寞,地因人胜佳名传。老夫独恨倾盖晚,枕书方作边韶眠。清晨曹刿过空谷,一鼓撼我龟巢边。时余春秋九十有六,年访人懒上山阴船。卧游赋此林塘篇。

谢府学教授县学沈训导见访

杏坛遗曲,三千龄弹与龟巢,老子听。頼有青松知曲意,掀髯为我舞阶庭。

  二

灞桥诗客,蹇驴駄同策,吟鞭过薜萝。老病送迎,门不出。杨花飞雪,奈寒何?

别后数日,知途中值雨,再此谢,不能固留。

邻家借酒,过墙头,枫火新鑚,且易裘,风雨不留,佳客住溪山,应为老夫羞。一毡冷暖,忘木榻,四月清和,值麦秋,珍重沈腰,围革带,先鞭何日,上瀛洲。

咏懐诗奉府县训导

早年豪气慕元龙,人日穷途作嗣宗,梦断春风金騕褭,情锺秋水玉芙蓉。春秋鱼鲁浑多误,河洛图书岂易逢?四海弟兄头白少懐哉!涧底有青松。

寄樵海教授老先生洎诸故人

室移县罄,三家墅身作爬沙。六日蟾生死,固知天已定。盲聋可奈,日相兼。桃花笑我,频辞酒;燕子嗔人,不卷帘。吴下友朋,春梦里。休官多喜,似陶潜。

寄集公询公二讲主

吾闻西方教,教人无住着。桑下一宿,去信步,恐颠错。嘉尔两尊者,髙风素相若。出世扶法幢,功成竟忘却扫除烦恼魔,洒脱禅律缚,不随法华转,亦不观日落千墩片云间。卧游当行脚,日来昆山县,山灵有佳客,欣然为弹指。又见此楼阁,人皆时乎?时我亦乐其乐。老夫数年别,每忆霞上作,含吐海潮音,因风寄寥廓。

寄陈明逺兄弟

先世多遗泽,清风并絶尘。门前驰驿路,林下读书人。龙泽灵湫,古牛台佛树新。盲翁飞不去,徒忆外家亲。

懐辛至善

通江桥下,别小海。醉中听,玩世头俱白。逢人眼共青,溪山三舎隔风雨。百花零頼,有忘忧物。千钱一巨瓶。

素醍醐

楚江萍实,本乌有,童謡浪出,词人口社园。菜根非不佳,老饕可奈无齿牙。世传淮南豆为腐,山僧野人尝厌饫。谁信穷居寂寞滨,街头买来如八珍。金茎无露,石无髄,眼前蔑物堪为比。吾儿捧持供老亲,乳姑何异唐夫人。我非曾晳嗜羊枣,乐与曾元同一饱。澹而不厌,知者谁?中庸君子古来稀。腐兮腐兮,能飬老,济世之功不为小。淮南此术昔未传,食货志中斯阙然。前时雍公赞三徳,吾亦题诗三太息。易名今号素醍醐,诸庖易牙佥曰都。

次韵荅臧尚廸先生见赠

延陵野唱,风吹去。曲误谁知?顾且听。湖海卧游,春昼静。一帘花雨,集中庭。

  二

生儿喜有凌云志,补屋能牵带雨萝。春水自流,鱼自乐。笑人濠上说无何。

又荅毛伯尚

白石南山无复烂,朱弦流水正堪听。斗城东北柴桑里,书屋三间,草一庭。

  二

嘉木天生,古桥梓故,山月照旧藤萝。寿觥频捧,梨花酒莫问,东栏事若何?

忆昔行

译彼此相看,正如鲍叔与管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三十六年、八千里、十年〕 和邹士文与陈子庄会饮 不谈黄老之学,不谈佛僧,也不追忆张季鹰思念鲈鱼的故事。走到故人清幽绝胜的地方,今人之中又有几人曾来过?水獭毡帽【代曹元度作】蛮溪的水獭,披着雪白毛皮制成的毡帽;屋舍蒙蒙昏暗,浑身濡湿了头颈。墨池中的水屡屡脱去,却不妨碍草书之圣继承张颠。林塘幽为邹士文赋 林塘幽在什么地方?在梁溪以东五十里,宛如浣花溪流水。西边住着沧洲,白鸥沙洲曲折环绕;青山隔断了红尘道路。幽居的人仿佛鹿门庞德公,耕作时只是缺少妻子儿女相助。清平时代本来难以遇到,生长在此也姑且自得其乐。里巷断绝车马,庭阶上可以罗雀。门前芳草任其生长,不让人锄除;灶下焦桐也高高放置。听不到官舍排衙的鼓声,抱着门闩也不知道兵营的更柝。催租的官吏不来敲我的门,因为知道我家屋后没有田地可负担;穿墙入室的盗贼也不进我屋,因为知道我的府库没有金钱可偷。乌衣巷的客人庆幸居处安宁,黄耳也暂且没有带来坏消息。喜爱诗,喜爱酒,喜爱亲朋,除此之外对世间事物都淡泊。往年无锡山中的泉水,日夜潺潺流淌。青铅之地的三吴已经化作百战之地,草木和人都沾染血腥。残山剩水本来寂寞,却因人而胜,留下美名。老夫独恨相交太晚,枕着书正作边韶的春眠。清晨曹刿来到空谷,一声鼓响震动我龟巢旁边。当时我已经九十六岁,因年老访人,懒得再乘上山阴船。于是卧游山水,写下这篇《林塘》之赋。谢府学教授、县学沈训导来访,作诗致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杏坛遗留下的曲调,三千年来无人弹奏,如今弹给龟巢老人听。幸好还有青松懂得曲中意味,掀起长髯替我在庭阶上起舞。二 灞桥的诗客,骑着跛驴,驮着行囊,手持吟鞭走过薜萝。年老多病,连迎送客人也不出门。杨花像雪一样飞舞,怎能抵挡寒冷?分别几天后,得知您在途中遇雨,便再次作诗致谢,只是不能把您坚决留住。向邻家借来酒,举过墙头;重新钻取枫木取火,姑且换上皮衣。风雨不能挽留佳客,您住在溪山之间,应该会替老夫感到羞惭。一条毡席无论冷暖都可安坐,忘却了木榻;四月天气清和,正值麦收之秋。珍重沈腰,围好革带;何时才能先行扬鞭,登上瀛洲?奉府学、县学训导咏怀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早年豪气勃发,仰慕陈元龙;在人日困顿的道路上,又作阮籍。梦中断绝了春风里的金騕褭,深情钟爱秋水般的玉芙蓉。《春秋》中的鱼鲁之误实在太多,河图洛书又哪里容易遇到?四海之内兄弟般的人,头发白了却少有知音。可叹啊,山涧底下还有青松。年轻时豪气干云,仰慕陈元龙;在人日身处穷途,便作阮嗣宗。春风中金色的騕褭良马,已在梦中断绝;情意则深深寄托于秋水中的玉芙蓉。对《春秋》的文字,鱼、鲁二字混杂,错讹实在很多;河图、洛书这样的典籍,又哪里是容易遇到的?四海之内的兄弟,如今都已白头,少有人能相互怀念啊!山涧底下却有一株青松。寄给樵海教授老先生以及各位老朋友 家室迁移,县中财物都已罄尽;三家墅身作爬沙【原文疑有讹误,词义不明】。六日蟾生死【原文疑有讹误,词义不明】,本来就知道一切早由上天注定。眼盲耳聋又能怎么办,日子也一天天兼并而去【原文语意不明】。桃花仿佛在嘲笑我,我屡屡推辞饮酒;燕子仿佛在嗔怪人,又不肯卷起帘子。吴地下的朋友们,都只在春梦之中。辞去官职后多有欢喜,仿佛陶潜一样。寄给集公、询公两位讲主 我听说西方的佛教教人心无住着。桑树下住一夜,便信步离去,只怕走得颠踬错乱。赞美你们两位尊者,向来高尚的风范彼此相似。出世弘扬佛法,功成之后竟忘却;扫除烦恼魔,洒脱地挣脱禅律的束缚,不随《法华经》转,也不去观看日落于千墩、片云之间。卧中游历,权当行脚。近日来到昆山县,山中神灵有了佳客,欣然为我弹指。又看见这座楼阁,人们难道都在适时而乐吗?那时我也以他们的快乐为快乐。老夫与你们分别数年,每每忆起你们在霞上所作之事,吞吐着海潮般的声音,便借风寄向寥廓长空。寄给陈明远兄弟 祖先留下的恩泽很多,清高的风范一尘不染。门前是驿道,林下有读书人。龙泽的灵湫,古牛台的佛树,如今都焕然一新。盲翁不能飞去,只能徒然思念外家亲人。怀念辛至善 在通江桥下,与你在小海分别。醉中听闻世事,玩世不恭之人头发也全白了。遇到人时,彼此的眼睛都还明亮;溪山相隔三舍,又被风雨阻断。百花凋零,幸好还有忘忧之物;一千钱买一大瓶。素醍醐 楚江的萍实,本来就是乌有之物;童谣随意传出,词人们又在社园中附会。菜根并非不好,只是老饕怎奈没有牙齿。世间传说淮南的豆子能制成豆腐,山僧和乡野之人常常吃得很饱。谁相信在穷困寂寞的水滨居住,街头买来的豆腐竟能如同八珍。金茎上没有甘露,石头中没有骨髓,眼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它相比。我的儿子捧来奉养老亲,乳养姑母,和唐夫人有什么不同?我并不像曾晳那样嗜食羊枣,却乐意和曾元一同吃饱。清淡却吃不厌,知道其中滋味的人有谁?古来中庸的君子本来就少。豆腐啊豆腐,你能养养老人,救济世人的功劳并不小。淮南制豆腐的方法从前还没有流传,《食货志》中因此空缺。前些时候雍公称赞它有三种德行,我也题诗三次长叹。如今改名号为“素醍醐”,各位厨师都说它美味。依照韵脚答谢臧尚迪先生赠诗 延陵的野外歌声,被风吹远了。曲调错了谁知道?姑且听着吧。躺卧中游历湖海,春日白昼宁静。一帘花雨,落满了庭院中央。二 生下儿子,喜在他有凌云壮志;修补房屋,竟能牵引带雨的藤萝。春水自然流淌,鱼儿自然欢乐;笑那些人在濠梁之上谈论“无何有之乡”。又答毛伯尚 南山的白石再也不会腐烂,朱弦奏出的流水之曲正值得聆听。斗城东北有个柴桑里,那里有三间书屋,满庭都是草。二 美好的树木是上天自然生成的,古老的桥、梓树依旧,山月照着旧日的藤萝。频频举杯祝寿,梨花酒且莫问,东栏的事情究竟怎样了?忆昔行

忆昔父子生别离,濠梁流血人正苦。一声哭断九回肠,化作瘴烟生阿堵。当时见而知者谁?西门桥畔栁攅眉。从兹失却岩下电,欲送孤鸿烟障迷。天教儿归飬郎罢,一语不闻相慰藉。有时摸索案头书,手泽未干多羽化。去年秋初至,今日白日青天闇如漆。下床寸歩莫能移,食饮不分朝与夕。苍天苍天,宜蒙见怜!早入鬼録,如令登仙。区区有一语,请与亲朋言:生儿可爱尽教爱,留取眼光终暮年。

杨文靖公祠堂诗

立雪程门,道学传东南,瓜瓞遂绵绵。置身方到贤闗地,只手将扶杞国天。豺虎跳梁非偶尔,鸢鱼飞跃自悠然。常州旧宅今焦土,宜有蒸尝似昔年。

送垣戍蜀屯所

七千余里,孙屯田九十六岁,翁勉旃。人心坚与铁石比,天眼明如日月悬。赤甲山川皆胜境,黄云垄畆正丰年。漆灯照我青松宅,别后全归日,宴然。

即事简臧尚廸毛伯尚

噫吁戏!痴翁百拙,盲两眸。好古之人,念不休。睠言:文靖祠旧在城东头,桑田为海岸为谷,祠亦化作济河伐楚之焚舟。文靖早从伊洛一泒,东南流时方荐贤,拔其尤,遽从天上落常州。至今羮墙间,仪型见前修。移文宜托北山灵,作室祀我东家邱。二人同厥心,众毛成此裘。冠冕斯文,黼黻皇猷。光生剑井,冲斗牛;照人骏奔,苹藻羞。凤兮凤兮,两悠悠。一鸣三千秋。昔闻吴兴沈东林隠居,收书散黄金。长洲同姓,今好古散金收书,同厥心。老夫书痴,年近百,尚欲傍搜二三策。客来说项似杨源,又说识韩如李白。孙枝璀璨珊瑚树,襟度汪洋云梦泽。区区瓣香客懐去,借书数篇誊竹素。髙人若问欲何为?欲使迷途人快覩天伦道。在科斗编,朝闻夕死胜登仙。譬若丹梯借我升华颠,秘籍移来乡井传。饥渇可疗,疾可痊。藕丝织缣,颜色鲜。孤寒总得衣褊■〈衤迁〉客归为我谢一言,阴徳济人知者天。

寄呈昆山县学训导

昆山学舎玉峰前,玉气氤氲。暖坐毡,弦诵声中,和乐意。浴沂童冠,莫春天。

  二

一株银杏,倚斋庐。长夏清风,喜穆如。试问西湖林处士:「梅花谁与岁寒居?」

  三

邺架牙籖,古典多。桑公铁砚,少年磨。借书莫笑人痴絶,矻矻编蒲老薜萝。

屯田歌

衣布襦,食菑畬,服勤犂与鉏。三余渉猎兵农书,惜居诸范驰驱。秋风渥洼千里驹,时来蹑云衢。

道旁语

盲翁坐南檐,炙背日将午,两耳未全聋,犹闻道旁语:「一言贤郡守,爱民若慈父;一言江阴丞,心若秦镜。」古鲍老本郎当,不觉双袖舞。安得普天下州县皆乐土?人无笑中刀,物无射工弩,不忧岁年晚,不畏冰雪苦。春从天上来,百草沐膏雨。

新新堂

猗欤!隐君子,城市山林,静方寸,秉彝天,皎若古秦镜,妍媸照人面,肝胆见人病。朝朝频拂拭,麈尾犀角柄。秋风尘自多,不到灵台境。汤盘九字铭,宜加日三省。

椿萱堂

将军大树从锦纒,髙堂椿萱香蔼然。昔椿寿阅八千岁,今萱徳薫三百篇。分甘穉孙遶膝下,承欢莱子舞阶前。双亲之乐有如此,虎头应作画图传。

上李太守

龟山先生之学,伊洛传道,乡先生与比肩,熊鱼慎独,各有省同,在《中庸》书一篇。后来出处固不同,晚复同此终余年。当时州人买田宅,杨乃宅居,邹赡田百年。世变厄兵燹,宅为焦土,田荒烟。府公去春下车,日兰以缺典曾敷宣,还家荐欲去专对。目盲耳聋,身莫前。愿言一祠尊两贤,岿曾若鲁灵光然。斧工毋劳巧,节棁画史亦勿丹青妍。滆湖挹水注罍爵,泮池采藻供豆笾。风行四邑,草必偃。续成三考,蒲无鞭。斯文炽而昌,剑井光烛天,瑶琴断弦续,金榜三魁悬。甘棠遗爱岁百千,不须龟趺石立如岘巅。邦人去思,肝胆镌。

老蚕

老蚕不眠食,日夜作茧忙。茧成上缲车,雪色藕丝香。埀衣美绂冕,在上供皇王。衣被普天下,其功实难量。蜘蛛巧如之,结网能髙张。蠛蠓可欺者,罗致日充肠。予生勉续学,岁阅九十霜。为蚕不为蛛,赋善頼彼苍。虽无黄绢辞,斐然成厥章。小则效裨补,大以系纲常。制度苟无违,尺短寸有长。愿言后之人,绪余毋或忘。

负暄

峩峩芳茂山,为我遮朔风。南陆日杲杲,南檐暖融融。盘飱豆粥,软箕踞藳席。重追思古,羲皇首出,开鸿蒙。宫居食而衣,生民藉轩农勲华教明伦,三代礼乐隆。尼山集大成,斯文万世宗。兰也幸知此,不与禽兽同年。纪近百岁,心源犹四通。三字四字句,经训授蒙童。七言五言诗,大音鸣寸衷。时无鸡窠儿,自号龟巢翁。负暄乐如此,人言少如侬。侬亦自知足,作诗谢天公。

代简髙彦述

长安道上,人如蚁;恬澹斋中,香自凝。金匮早传先世业,玉枢谁授道家经?梅花立雪,应含笑;曲糵流霞,可解酲。莫讶盲翁诗永诀,又从追蠡一撞莛。

懐詹萝屋

译回想从前,父子活生生地离别,濠梁一带血流成河,百姓正在受苦。一声哭泣使九曲愁肠都断裂,竟化作瘴气烟雾,弥漫在眼前。当时看见并且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谁?只有西门桥畔的柳树也皱起了眉头。从此失去了岩下那一道闪电般的身影,想送孤鸿远去,却被烟障迷住了道路。上天让儿子回来奉养父亲,却连一句话也听不到,无法互相安慰。有时摸索着案头的书,手泽尚未干,书的主人却多已羽化。去年秋天刚到,今天白日青天却黑得如同油漆。下床一寸步也不能移动,饮食不分早晚。苍天啊苍天,应该怜悯我!早早进入鬼籍,就如同登仙一般。我有一句小小的话,请替我告诉亲朋:儿子可爱,就尽管疼爱他;要把这份目光和亲情留到晚年。杨文靖公祠堂诗 程门立雪,道学由此传遍东南,子孙后代于是绵延不绝。置身于贤者聚集之地,独力扶持杞国的苍天。豺狼虎豹般的势力横行,并非偶然;鸢鸟高飞、鱼儿跃动,自然悠然自在。常州的旧宅如今已成焦土,应当有祭祀供品,像往年一样。送往垣戍蜀屯所 路途七千多里,孙屯田已经九十六岁,老人家努力前行吧。人心坚定,可以和铁石相比;上天明察,如日月高悬。赤甲山川都是胜景,黄云覆盖的田垄正逢丰年。漆灯照着我的青松宅,分别以后全都回来那一天,安然欢乐。就眼前之事简短寄给臧尚迪、毛伯尚 唉呀!痴拙的老翁百事笨拙,两眼失明。喜爱古典的人,思念之情无休无止。说起来:文靖祠旧在城东头,如今沧海桑田、山谷变迁,祠堂也化作济河伐楚时焚烧战船的灰烬。文靖早年跟从伊洛一派学习,东南一带流传道学、正当荐举贤才之时,朝廷选拔其中最优秀者,忽然把他从天上降到常州。直到今天,在仰思先贤的羹墙之间,还能看见前代贤人的仪范。应当请北山之神代作移文,在我东边邻里的丘地建室祭祀。我们二人同怀此心,众人的毛聚在一起便能制成皮裘。以冠冕装饰斯文,以文采辅佐皇帝的治国大业。剑井光芒照耀,直冲斗牛;照耀着前来奔走的人,他们以苹藻为祭品。凤凰啊凤凰,你们两只多么悠远。一声鸣叫,响彻三千秋。过去听说吴兴的沈东林隐居时,曾收集书籍、散尽黄金。长洲同姓之人,如今也爱好古物,散金收书,与我同心。老夫痴爱书籍,年近百岁,还想在旁搜求二三条办法。客人说,项羽好像杨源;又说,认识韩愈好像李白。孙辈枝叶如璀璨的珊瑚树,胸襟气度像云梦泽一样广阔。小小一瓣心香,客人带着情怀离去;借来几篇书,抄写在竹帛上。高人若问我想做什么?想让迷路的人快快看见天伦之道。在科斗文字编成的古书中,早晨听到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胜过登仙。譬如借来丹梯,让我登上华顶;把秘籍搬来,在乡里传播。饥渴可以医治,疾病可以痊愈。藕丝织成的细绢,颜色鲜明。孤寒之人总能得到衣服,褊■〈衤迁〉【原文有缺字或乱码,词义不明】客归来替我说一句:暗中行善、救济他人,只有上天知道。寄呈昆山县学训导 昆山县学舍在玉峰前,玉气氤氲。坐在温暖的毛毡上,弦歌诵读声中充满和乐之意,正是暮春时节曾点所说的“浴沂童冠”之景。二 一株银杏树,倚着书斋。漫长的夏日清风徐来,令人喜爱而温和。试问西湖的林处士:“梅花与谁共度岁寒?” 三 邺侯书架上插满牙签,收藏着许多古典。桑公的铁砚,少年时便用来磨砺。借书不要笑我痴迷至极,我将勤勤恳恳地编书,直到老在蒲席和薜荔藤萝之间。屯田歌 穿布衣短襦,吃由荒地和熟田所产的粮食,勤勉使用犁和锄。利用三余时间涉猎兵书和农书,可惜光阴如流水般奔驰。秋风中,渥洼的千里马一旦时机到来,便踏上云端大道。道旁语 盲翁坐在南檐下,晒背直到将近正午;两只耳朵还没有完全失聪,仍听见路旁人说:“一句说贤明的郡守,爱民如慈父;一句说江阴县丞,内心如秦镜般明察。”古鲍老的舞姿本来就很滑稽,不知不觉间我已挥舞起双袖。怎么才能让天下所有州县都成为乐土?人人不在笑容中藏刀,万物不受射工毒弩伤害,不忧虑年岁将晚,不畏惧冰雪的艰苦。春天从天上降临,百草沐浴着甘美的春雨。新新堂 美啊!隐居的君子身居城市却如同处在山林,心境宁静,秉持天赋的常性,明亮得如同古代的秦镜,能照见人的美丑,也能显出人的肝胆和疾病。每天不断擦拭它,手持麈尾和犀角柄。秋风中尘埃本来就多,却不能进入心灵境界。商汤盘上的九字铭文,正应当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椿萱堂 将军家的大树缠绕着锦绣,高堂之上椿树萱草香气蔼然。过去椿树据说享有八千岁的寿命,如今萱草的德行熏染了三百篇诗文。分给幼小的孙辈甘美食物,让他们绕膝嬉戏;承欢父母,像老莱子一样在台阶前起舞。双亲的快乐有这样美好,虎头将军应当把这情景画图传下去。上书李太守 龟山先生的学问,是从伊洛一带传承的道学;乡里的先生与他齐名,熊鱼之说和慎独之学,各有省察而相通,都在《中庸》一篇书中。后来二人的出仕与退处固然不同,晚年又在这里共同度过余生。当时州人买下田地和住宅,杨氏于是居住在宅中,邹氏购置田地,流传百年。世道变乱,遭逢兵火,住宅化为焦土,田地荒芜成烟。府公去年春天到任,日日以兰台缺少典制之事加以宣讲;回到家中,又想举荐此事,准备专门应对。只是我双目失明、两耳失聪,身体不能前往。希望建一座祠堂尊奉两位贤人,使它高耸如鲁灵光殿。砍木的工匠不必费心雕琢,屋梁椽柱也不要让画工涂饰得过分华美。取滆湖的水注入酒器,从泮池采藻作为祭祀用的豆笾。教化之风遍行四邑,草木也必随风倒伏。连续完成三次考核,蒲鞭也不必使用。斯文昌盛,剑井的光芒照耀天空;断弦的瑶琴重新续上,金榜上悬着三位魁首。甘棠树下遗留的爱民恩德,延续千百年;不必像岘山那样立起龟趺石碑。百姓对他的离去仍怀思念,连肝胆都将铭刻此情。老蚕 老蚕不眠不食,日夜忙着吐丝结茧。蚕茧结成后便登上缫丝车,吐出的藕丝洁白如雪而且芳香。丝织成衣,制作成华美的礼服和冠冕,在上供皇王。衣被遍及天下,它的功劳实在难以估量。蜘蛛的技巧也很高明,结成的网能高高张开;但只能罗捕容易欺凌的蠛蠓,每天填饱肚子。我这一生努力续接学业,年岁已阅九十霜。愿做蚕而不做蜘蛛,写成善文全靠上天。虽没有黄绢写成的文辞,仍斐然写成了自己的篇章。小处可以起到补益作用,大处可以维系纲常。制度如果不违背,即使尺有所短,寸也有其长。希望后世之人,不要忘记这些余绪。负暄 巍峨的芳茂山替我遮挡北方寒风。南方天空太阳明亮,南檐下暖意融融。盘中是豆饭和豆粥,支着双腿坐在柔软的箕席和草席上。重新追思古代,伏羲最先出现,开创了混沌鸿蒙。古代圣王建造宫室,使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轩辕、神农的功勋和教化使人明白伦理,三代的礼乐因此兴盛。尼山夫子集大成,成为斯文万世的宗主。我兰某有幸知道这些,不与禽兽一同生活到老。年近百岁,心源仍然四通八达。三字、四字的句子,用来教授蒙童;七言、五言诗,则以宏大的声音鸣响于内心。时世中没有鸡窠儿【原文语意不明】,我自号龟巢翁。晒太阳的快乐如此美好,人们说很少有人像我这样。我自己也知道满足,作诗感谢天公。代替写信给高彦述 长安道上,人多如蚂蚁;恬澹斋中,香气自然凝聚。先世的家业早已传入金匮,谁把道家的经典传授给玉枢?立在风雪中的梅花,应当含笑;酒曲酿成的流霞美酒,可以解除酒醉。不要惊讶盲翁写下诀别诗又长又多,我不过是追随蠡口之钟,再撞一下草茎罢了。怀念詹萝屋

乌石冈头送上船,黄杨厄闰又三年。烟萝小隠三家墅,霜稻丰收负郭田。置酒待宾常撃缶,买书教子不论钱。盲翁恨不能飞去,永别归来赴九泉。

和游大林庵韵

石头数里,横山路丹井多年,羽士家。圣代重开新宇宙,禅林乃易旧烟霞。沿阶细草,龟毛緑;护竹踈篱,象眼斜。更有庭前松柏树,潮音也似学楞伽。

龟巢稿巻十七

译在乌石冈头送你登船,黄杨遭逢闰年之厄,又过了三年。烟萝缭绕的小隐居处有三家墅,霜后的稻谷丰收,城郭近旁的田地满载收成。置酒待客常常击缶,买书教子不计钱财。盲翁恨不能飞去,永别之后只能到九泉之下相逢。和《游大林庵》诗的韵 从石头山行数里,便是横山路;丹井历经多年,仍是羽士的居所。圣明时代重新开辟了新的天地,禅林于是改换了旧日的烟霞。沿着台阶,细草像龟毛一样碧绿;护竹的疏篱,斜斜如象眼。庭前还有松柏树,潮音仿佛也在学习《楞伽经》。《龟巢稿》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