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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三国志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三国志文类》六十巻,不着撰人名氏。今流传有宋刋本。《宋史·艺文志》载此书注云集者,不知名,则当时已无可考也。案栁宗元《河东集》有栁宗直《西汉文类序》,其文皆采之《汉书》。是编惟采《三国志》之文,盖沿其例。凡分二十三门:曰诏书,曰教令,曰表奏,曰书疏,曰谏诤,曰戒责,曰荐称,曰劝说,曰对问,曰议,曰论,曰书,曰牋,曰评,曰檄,曰盟,曰序,曰祝文,曰祭文,曰诔,曰诗赋,曰杂文,曰传。所采上涉汉末,而下及晋初,则以《魏志》载曹操事皆在建安中,而裴松之注所采多晋人书也。惟其中劝説、对问二门,皆当时口语,本非词翰,取盈巻帙,于义未安。又陈夀所评,亦犹马、班之赞,摘出别立篇名,亦乖体例。以其宋人旧本,姑存之以备考证焉。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一
诏书魏汉献帝命魏公承制封拜诏【天子以公典任于外,临事之赏或宜疾速,乃命公得承制封拜诸侯守相。诏曰】夫军之大事,在兹赏罚,劝善惩恶,宜不旋时。故《司马法》曰:“赏不逾日者,欲民速覩为善之利也。”昔在中兴,邓禹入闗,承制拜军祭酒;李文为河东太守,来歙又承制拜髙峻为通路将军。察其本传,皆非先请,明临事刻印也。斯则世祖神明,权达损益,盖所用速示威懐,而着鸿勲也。其《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专命之事,苟所以利社稷,安国家而已。”况君秉任二伯师尹九有,实征夷夏,军行蕃甸之外,失得在于斯须之间。停赏俟诏,以滞世务,固非朕之所图也。自今已后,临事所甄,当加宠号者,其便刻印章假授,咸使忠义得相奬励,勿有疑焉。封魏公为魏王诏自古帝王虽号称相变,爵等不同,至乎褒崇元勲,建立功德,光啓氏姓,延于子孙。庶姓之与亲,岂有殊焉?昔我圣祖受命剏业,肇基造我区夏。鉴古今之制,通爵等之差,尽封山川以立藩屏,使异姓亲戚并列土地,据国而王,所以保乂天命,安固万嗣。歴世承平,臣主无事。世祖中兴,而时有难易,是以旷年数百,无异姓诸侯王之位。朕以不德继序▯业,遭率土分崩,羣凶纵毒,自西徂东,辛苦卑约。当此之际,惟恐溺入于难,以羞先帝之圣德。赖皇天之灵,俾君秉义奋身,震迅神武,捍朕于艰难,获保宗庙。华夏遗民,含气之伦,莫不防焉。君勤过稷禹,忠侔伊周,而掩之以谦让,守之以弥恭。是以徃者初开魏国,锡君土宇,惧君之违命,虑君之固辞,故且懐志屈意,封君为上公,欲以钦顺髙义,须俟勲绩。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三国志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三国志文类》共六十卷,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现在流传的有宋代刊本。《宋史·艺文志》记载此书时注说“编集者不知姓名”,可见当时已经无法考察作者了。考察柳宗元《河东集》,其中有柳宗直《西汉文类序》,文章都是从《汉书》中采录的。这部书只采录《三国志》中的文章,大概是沿用了这一体例。全书分为二十三门:诏书、教令、表奏、书疏、谏诤、戒责、荐称、劝说、对问、议、论、书、笺、评、檄、盟、序、祝文、祭文、诔、诗赋、杂文、传。所采文章上起汉末,下至晋初,这是因为《魏志》所载曹操的事迹都在建安年间,而裴松之注文所采录的多是晋人的文章。只是其中“劝说”“对问”两门,都是当时的口头言语,本来不是文章,为了充实卷帙而收入,按义理说不很妥当。又陈寿所作的评论,也如同司马迁、班固的赞语一样,却摘出另立篇名,也不合体例。因为它是宋人的旧本,姑且保存下来,以备考证。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三国志文类》第一卷 诏书 魏 汉献帝 命魏公代行皇帝权力封拜的诏书【天子认为魏公在外总管政务,临事赏赐有时应当迅速,于是命令魏公可以代行皇帝权力,封拜诸侯和郡守、国相。诏书说】军队的大事,在于赏罚;奖赏善行、惩罚恶行,应当不拖延时日。所以《司马法》说:“赏赐不超过一天,是想让百姓迅速看见行善的利益。”从前中兴时,邓禹进入关中,奉承皇帝的权力任命军祭酒;李文任河东太守时,来歙又奉承皇帝的权力任命高峻为通路将军。考察他们的本传,都不是先行请示,显然是在临事时立即刻印授官。这是世祖神明,能够权衡事变、通达损益,大概是用来迅速显示威势、安抚人心,并建立大功的。《春秋》的义理说:“大夫出使在疆外,有可以专断命令的事情,只要是为了有利于社稷、安定国家就行。”何况君承担着二伯、师、尹治理九州的重任,实际征讨夷夏,军队行动在边境之外,得失就在片刻之间。停下赏赐等待诏令,以致耽误国家事务,本来就不是朕所打算的。从今以后,临事选拔人才,凡应当加赐荣号的,便可立即刻制印章授予,使忠臣义士都能互相奖勉,不要对此有所疑虑。封魏公为魏王的诏书 自古以来,帝王虽然称号不断变化,爵位等级各不相同,但说到褒扬尊崇元勋、建立功业德行、光显启发氏族姓氏、延及子孙,平民与亲属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从前我圣祖承受天命开创基业,开始奠定治理我华夏的基础。考察古今制度,贯通爵位等级的差别,把山川之地全都分封出去,建立藩屏,使异姓和亲属并列拥有土地,据国称王,这是为了保全天命,安定巩固万代基业。历代承平,君臣相安无事。世祖中兴以后,时势有艰难有平易,因此数百年长期没有异姓诸侯王的爵位。朕以不德继承大业,遭逢天下分崩,群凶肆意作乱,从西到东辛苦困顿、处境卑微。在这种时候,只怕陷入灾难,以致玷辱先帝的圣德。幸赖皇天神灵,使君秉持正义挺身而出,奋扬神威,救朕于艰难之中,使宗庙得以保全。华夏遗民和一切有气息的生灵,没有不蒙受恩惠的。君的勤劳超过稷、禹,忠诚可比伊尹、周公,却用谦让掩饰功劳,用更加恭敬来保持德行。因此过去刚开创魏国时,赐给君土地,担心君违抗命令,又担心君坚决推辞,所以姑且压下心意,封君为上公,是想尊重和顺从君的高尚德义,等待功勋建立。韩遂、宋建在南方联合巴蜀,群逆合纵,图谋危害社稷。君再次奉命出兵,像龙腾虎跃一般奋勇作战,斩下他们的首领,剿灭他们的巢穴。到了西征阳平之战,亲自穿上铠甲头盔,深入险要之地,铲除盗贼,消灭凶恶之徒,荡平安定西部边疆,旌旗悬扬万里,声威教化远播,使我疆域安宁。大概唐尧、虞
韩遂、宋建南结巴蜀,羣逆合从,图危社稷。君复命将,龙骧虎奋,枭其元首,屠其窟栖。暨至西征阳平之役,亲擐甲胄,深入险阻,芟夷蟊贼,殄其凶丑,荡定西陲,县旌万里,声教逺振,宁我区宇。盖唐虞之盛,三后树功;文武之兴,旦奭作辅;二祖成业,英豪佐命。夫以圣哲之君,事为已任,犹锡土班瑞,以报功臣。岂有如朕寡德,仗君以济,而赏典不丰,将何以答神武,慰万方哉?今进君爵为魏王,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宗正刘艾奉策玺▯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玺绶符策,敬服朕命,简恤尔众,克绥庶绩,以扬我祖宗之休命。魏王三辞诏三报不许又手诏大圣以功德为髙,美以忠和为典训,故剏业垂名,使百世可希,行道制义,使力行可效,是以勲烈无穷,休光茂着,稷契载元首之聪明,周召因文武之智用,虽经营庶官,仰叹俯思其对,岂有若君者哉?朕惟古人之功,美之如彼,思君忠勤之绩,茂之如此,是以每将镂符析瑞,陈礼命册,寤寐慨然,自忘守文之不德焉。今君重违朕命,固辞恳切,非所以称朕心而训后世也,其抑志撙节,勿复固辞。与魏太子丕诏魏太子丕,昔皇天授,乃显考以翼我皇家,遂攘除羣凶,拓定九州。▯功茂绩,光于宇宙。朕用垂拱负扆,二十有余载。天不憖遗,一老永保,余一人早世潜神。哀悼伤切,丕奕世宣明,宜秉文武,绍熈前绪。今使使持节御史大夫华歆奉策诏,授丕丞相印绶,魏王玺绂,领冀州牧。方今外有遗虏,遐夷未宾,旗鼓犹在,边境干戈不得韬刃。斯乃播扬洪烈,立功垂名之秋也。岂得脩谅闇之礼,究曾闵之志哉?其敬服朕命,抑弭忧懐,劳只厥绪,时亮庶功,以称朕意。于戏,可不勉与?变雒为洛诏诏以汉火行也,火忌水,故洛去水而加佳。魏于行次为土,土,水之牡也。水得土而乃流,土得水而柔,故除佳加水,变雒为洛。」魏文帝封孔子后为宗圣侯诏昔仲尼资大圣之才,懐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无受命之运,在鲁卫之朝,教化乎洙泗之上,栖栖焉,遑遑焉,欲屈已以存道,贬身以救世。于时王公终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礼,脩素王之事,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师而正雅颂,俾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圣以成谋。兹可谓命世之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堕壊,旧居之庙毁而不脩,褒成之后絶而莫继,阙里不闻讲颂之声,四时不覩蒸甞之位,斯岂所谓崇礼报功,盛德百世必祀者哉?其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邑百戸,奉孔子祀,令鲁郡脩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之,又于其外广为室屋,以居学者。
译舜盛世,有三位辅佐者建立功勋;周文王、周武王兴起,有旦、奭辅佐;二祖成就帝业,也有英豪辅佐承受天命。即使是圣明贤哲的君主,把天下事务视为自己的责任,尚且还要赐予土地、颁发瑞物,以报答功臣。哪里有像朕这样德行浅薄,依靠君才得以成功,却使赏赐典制不丰厚的道理?那将用什么来答谢神威、安慰天下万方呢?现在晋升君的爵位为魏王,派持节使者、行御史大夫兼宗正刘艾奉持策书、玉玺、玄土所筑的社坛及用白茅包裹的祭品,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君应当正式登上王位,仍以丞相兼领冀州牧。交还魏公的玺绶、符节、策书,恭敬接受朕的命令,体恤安抚你的民众,努力使各项功业成功,以发扬我祖宗的美好天命。魏王三次辞让,诏书三次答复不许,又亲笔下诏 大圣之人把功德看作最高的美德,把忠诚和谐作为典范训诫,所以开创基业、流传声名,使百代之后仍可仰慕;推行正道、制定义理,使努力实行的人能够效法。因此功勋永无穷尽,美好光辉盛大显著。稷、契承受帝王首领的聪明,周公、召公凭借文王、武王的才智施政,即使经营治理众多官职,也还要仰头赞叹、低头思考如何报答,哪里有像君这样的人呢?朕想到古人的功业,美誉达到那样;又想到君忠诚勤劳的功绩,赞美也应达到这样。因此每当将要刻制符节、分赐瑞物、陈列礼仪、颁发册命时,朕早晚感慨,几乎忘了自己守成而德行不足。如今君再次违背朕命,坚决而恳切地辞让,这不是用来称合朕的心意、训示后世的做法。君应当收敛心志、节制谦让,不要再坚决推辞。给魏太子曹丕的诏书 魏太子曹丕:从前皇天授命,使你的先父辅佐我皇家,于是扫除群凶,开拓平定九州。宏大的功劳和盛大的功绩,光耀于天地之间。朕因此垂衣拱手、凭靠屏风治理天下,已经二十多年。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长久保佑我,使我一人早早离世、神魂潜藏。朕悲哀悼念,伤痛深切。丕,你世代传承而光明显赫,应当承担文武大任,继承光大先前的事业。现在派持节使者、御史大夫华歆奉持策书诏令,授予丕丞相印绶、魏王玺绂,兼领冀州牧。如今外面还有残余敌人,远方夷族尚未归服,军旗战鼓仍在,边境战事不能收兵。这正是发扬宏大功业、建立功名的时机。难道能修习居丧三年、闭门守丧的礼制,来完全实现曾参、闵子骞的孝志吗?你应当恭敬接受朕命,抑制消除忧虑,勤勉完成父亲的事业,及时辅佐各项功业,以符合朕的心意。啊,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改“雒”为“洛”的诏书 诏书说:汉代在五行中属火,火忌水,所以“洛”字去掉水旁而加上“佳”旁。魏在五行次序中属土,土是水的母体。水得到土才能流动,土得到水才能柔和,所以去掉“佳”旁而加上水旁,把“雒”改为“洛”。魏文帝 封孔子后人为宗圣侯的诏书 从前仲尼具有大圣人的才质,怀有帝王的器度,正值衰微的周朝末年,没有承受天命的时运;在鲁国、卫国的朝廷之间,在洙水、泗水之上推行教化,奔波不安、惶惶不定,想委屈自己来保存圣道,降低身份来拯救世人。当时王公始终没有能够任用他,于是他退下来考察五代的礼制,修明无冕之王的事业,依据鲁国史书编定《春秋》,到太师那里订正《雅》《颂》,使千年以后的人无不尊崇他的文章来进行著述,仰慕他的圣德来成就谋略。这可以说是应时而生的大圣人、亿万年不变的师表。遭逢天下大乱,历代祭祀废坏,旧居的孔庙毁坏后没有修复,褒成侯的后代断绝而无人承继,阙里听不到讲诵的声音,四时也看不到祭祀的位置,这难道是所谓尊崇礼制、报答功德、盛德百世都应祭祀的道理吗?现任命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食邑百户,奉祀孔子;命令鲁郡修建旧庙,设置百户吏卒守卫;又在庙外扩建房屋,让求学者居住。关于
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诏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已之义乎?其令百官各防厥职,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杨彪待以客礼,诏【公卿朝朔旦,并引故汉太尉杨彪,待以客礼。诏曰】
译天地灾异不再弹劾三公的诏书 灾异发生,是上天谴责君主,却把过错归到辅佐大臣身上,难道是禹、汤责备自己的道义吗?命令百官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以后再有天地灾异,不要再弹劾三公。杨彪按宾客礼节对待,诏书【公卿朝见朔旦时,一并引领原汉太尉杨彪,按宾客礼节接待。诏书说】
夫先王制几杖之赐,所以宾礼黄耉,褒崇元老也。昔孔光、卓茂,皆以淑德髙年,受兹嘉锡。公故汉宰臣,乃祖以来,世著名节,年过七十,行不逾矩,可谓老成人矣。所宜宠异,以章旧德。其锡公延年杖及冯几,谒请之日,便使杖入。又可使着鹿皮冠。彪辞让不聴,竟着布单衣、皮弁以见。作夀陵,戒俭葬诏【表首阳山东为夀陵,作终制曰】礼,国君即位为椑,存不忘亡也。昔尧▯谷林,通树之;禹▯防稽,农不易畆,故▯于山林,则合乎山林封树之制,非上古也,吾无取焉。夀陵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造园邑,通神道。夫▯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冡非栖神之宅。礼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故吾营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棺但漆际防,三过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匣,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璵璠敛,孔子歴级而救之,譬之暴骸中原。宋公厚塟,君子谓华元、乐莒不臣,以为弃君于恶。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释之之言,鉴华元、乐莒、明帝之戒,存于所以安君定亲,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贤圣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也,岂不重痛哉!祸由乎厚塟封树,桑霍为我戒,不亦明乎?其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之国者,有终没皆塟涧西,前又以表其处矣。盖舜塟苍梧,二妃不从;延陵季子逺在嬴博,魂而有灵,无不之也。一涧之间不足为逺,若违今诏,妄有所变改造,施吾为戮尸地下,戮而重戮,死而重死,臣子为蔑死君父,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将不福汝。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省、三府。缓征孙权诏孙权残害民物,朕以冦不可长,故分命猛将,三道并征。今征东诸军与权党吕范等水战,则斩首四万,获船万艘。大司马据守濡须,其所禽获亦以万数。中军征南攻围江陵,左将军张郃等舳舻直渡,击其南渚,贼赴水溺死者数千人。又为地道攻城,城中外雀鼠不得出入,此几上肉耳。而贼中疠气疾病,夹江涂地,恐相染汚。昔周武伐殷,旋师孟津;汉祖征隗嚣,还军髙平,皆知天时而度贼情也。且成汤解三靣之网,天下归仁。今开江陵之围,而缓成死之禽,且休力役,罢省繇戍,畜养士民,咸使安息。
三国志文类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
译先王制定赐予几杖的制度,是用宾客礼节礼待年老者,褒扬尊崇元老。从前孔光、卓茂,都因为品德美好、年高德劭,受到这种美好的赏赐。您是原汉朝的宰臣,自祖先以来世代以名节著称,年过七十,行为不逾越规矩,可以说是老成之人了。应当特别加以宠异,以彰显您过去的德行。赐给您延年杖和凭几,您来朝见请谒时,可以让您持杖入内;又可以让您戴鹿皮冠。杨彪辞让,皇帝不听,最终只穿布单衣、戴皮弁来朝见。营造寿陵、告诫节俭安葬的诏书【在首阳山东面营造寿陵,制定遗诏说】礼制规定,国君即位时就制作内棺,这是活着时不忘死后的意思。从前尧葬在谷林,四周通通栽树;禹葬在会稽,农民不改动田地。因此葬在山林,就应当符合山林封土植树的制度;这不是上古的制度,我不取用。寿陵依山为体,不要封土植树,不要设置寝殿,也不要营造园邑、开通神道。所谓葬,就是收藏,想让人不能看见。尸骨没有痛痒的知觉,坟墓也不是神魂栖息的住所。礼制不在墓地祭祀,是不想使生者和死者受到亵渎。棺椁只要足以使骨头腐朽,衣衾只要足以使肌肉腐朽就够了。因此我营造这座坟丘,只求成为不生产食物的荒地,想让改朝换代以后的人不知道它的位置;不要使用芦苇和木炭,不要收藏金、银、铜、铁,全部使用陶器,以符合古代涂车、刍灵的意义。棺木只涂漆三道以作防护,饭含只用三粒,不要用珠玉,不要设置珠襦、玉匣,这些都是愚昧世俗的做法。季孙用璵璠随葬,孔子登上台阶去制止,把这种行为比作让尸骸暴露在原野之中。宋公厚葬,君子认为华元、乐莒不以臣礼事君,等于是把君主遗弃在恶名之中。汉文帝的霸陵没有被挖掘,是因为张释之没有求取财物;光武帝的原陵被挖掘,是因为封土植树。霸陵得以完整,功劳在张释之;原陵被挖掘,罪过在明帝。张释之的忠诚是为了有利于君主,明帝的爱护却反而损害了亲人。忠臣孝子应当思考仲尼、左丘明、张释之的话,以华元、乐莒、明帝的教训为鉴,存心于如何使君主安定、使亲人安稳,使魂灵万年没有危险;这才是贤人圣人的忠孝。自古至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挖掘的坟墓。丧乱以来,汉氏各陵没有不被挖掘的,甚至烧掉并取走玉匣金缕,尸骨也全都毁尽,这简直是遭受焚烧之刑,难道不令人极其痛心吗?祸患是由厚葬、封土植树引起的,桑弘羊、霍光的事正可作为我们的警戒,难道还不明显吗?皇后以及贵人以下没有随王前往封国的人,死后都葬在涧水西面,先前已经用标志表明了那里。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随从;延陵季子远在嬴、博之间,魂灵如果有知,也没有不归往那里的。一条山涧的距离算不上遥远。如果违背今诏,擅自有所改变、营造,就把我在地下戮尸;戮尸之后再加戮尸,死亡之后再加死亡。臣子若轻蔑已死的君父,就是不忠不孝;如果死者有知,就不会赐福给你们。应当把这道诏书收藏在宗庙,副本存放在尚书省、秘书省和三府。缓征孙权的诏书 孙权残害百姓和财物,朕认为敌寇不可放任壮大,所以分别命令猛将,分三路同时征讨。现在征东诸军与孙权党羽吕范等水战,斩首四万人,缴获战船一万艘。大司马曹仁据守濡须,所擒获的也以万计。中军征南将军攻打围困江陵,左将军张郃等驾着连舟直渡,攻击江陵南面的沙洲,贼兵跳入水中溺死的有几千人。又挖掘地道攻城,城内外连雀鼠都不能出入,敌人已经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了。但是贼军中疫气流行、疾病严重,沿江遍地都是,恐怕会互相传染。过去周武王讨伐殷朝,在孟津回师;汉高祖征讨隗嚣,退军高平,他们都知道审察天时、估量敌情。况且成汤曾解开三面捕兽的网,天下因此归服仁德。现在应当解除江陵之围,暂缓把敌人一举消灭;同时停止劳役,减免徭役和戍守,让士卒和百姓休养生息,都得到安宁。《三国志文类》第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 《三国志文类》第二卷
诏书魏文帝鹈鹕集灵芝池诏鹈鹕鸟集灵芝池,诏曰:「此诗人所谓汚泽也。曹诗刺恭公逺君子而近小人,今岂有贤智之士处于下位乎?否则斯鸟何为而至?其博举天下儁德茂才、独行君子,以答曹人之刺。」议轻刑诏近之不绥,何逺之懐?今事多而民少,上下相弊以文法,百姓无所措其手足。昔泰山之哭者,以为苛政甚于猛虎。吾备儒者之风,服圣人之遗教,岂可以目翫其辞,行违其戒者哉?广议轻刑,以惠百姓。戒非祀之祭等诏先王制礼,所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信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酹。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祀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著于令典。喻华歆诏【歆称病乞退,让位于管宁,帝不许。临当大防,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曰】朕新莅庶事,一日万几,惧聴断之不明,赖有德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屡以疾辞位,夫量主择君,不居其朝,委荣弃禄,不究其位,古人固有之矣。顾以为周公、伊尹则不然,洁身徇节,常人为之,不望之于君。君其力疾就防,以惠予一人,将立席几筵,命百官縂己以须君到,朕然后御坐。又诏袭须歆必起乃还,歆不得已乃起。封张辽、李典诏【帝追念辽、典在合肥之功,诏曰】合肥之役,辽典以步卒八百破贼十万,自古用兵未之有也。使贼至今夺气,可谓国之爪牙。其分辽典各百戸,赐一子爵,闗内侯。封朱灵诏【帝即位,封灵鄃侯,增其户邑。诏曰】将军佐命先帝,典兵歴年,威过方召,功逾绛灌。图籍所美,何以加焉?朕受天命,帝有四海。元功之将,社稷之臣,皆朕所以同福共庆,传之无穷者也。今封鄃侯,富贵不归故乡,如夜行衣绣。若平常所志愿,勿难言。灵谢曰:「髙唐宿所愿。」于是更封高唐侯。追封邓公策【武帝子,冲年十三亡,追赠諡曰邓哀侯,又加号为公】惟黄初二年八月丙午,皇帝曰:「咨尔邓哀侯冲!昔皇天钟美于尔躬,俾聪哲之才成于弱年,当永享显祚,克成厥终。如何不禄早世,夭昏!朕承天序,享有四海,并建亲亲以藩王室。惟尔不逮斯荣,且▯礼未备。追悼之深,怆然攸伤。今迁塟于高陵,使使持节兼谒者仆射郎中陈承,追赐号曰邓公。祠以太牢,魂而有灵,休兹宠荣。呜呼哀哉!」赐厐德諡策【德讨闗羽,为羽所杀。太祖悲之。文帝即王位,乃遣使就德墓,赐諡策曰】昔先轸丧元,王蠋絶脰,陨身徇节,前代美之。惟侯戎昭果毅蹈难,成名声溢当时,义髙在昔,寡人愍焉,諡曰壮侯。赐张既子爵诏昔荀桓子立勲翟土,晋侯赏以千室之邑。冯异输力汉朝,光武封其二子。故凉州刺史张既,能容民畜众,使羣羌归土,可谓国之良臣。不幸薨陨,朕甚愍之。其赐小子翁归爵闗内侯。蒋济难追还诏济为东中郎将,入为散骑常侍。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懐。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帝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惟陛下除之。」于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明帝改正朔诏【初,文皇帝即位,以受禅于汉,因循汉正朔,弗改。帝在东宫,著论以为五帝三王虽同气共祖,礼不相袭,正朔自宜改变,以明受命之运。及即位,优游者久之。史官复着言宜改,乃诏三公、特进、九卿、中郎将、大夫、博士、议郎、千石、六百石博议。议者或不同,帝据古典,有诏】夫太极运三辰五星于上,元气转三统五行于下,登降周旋,终则又始。故仲尼作《春秋》于三微之月,每月称正,以明三正迭相为首。今推三统之次,魏得地统,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考之羣艺,厥义章矣。祀圜丘诏【帝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圜丘,有诏】盖帝王受命,莫不恭承天地,以章神明,尊祀世统,以昭功德。故先代之典既着,则禘郊祖宗之制备也。昔汉氏之初,承秦灭学之后,采摭残缺,以备郊祀。自甘泉、后土、雍宫、五畤神祗兆位,多不见经,是以制度无常,一彼一此,四百余年废无禘祀。古代之所更立者,遂有阙焉。曹氏系世,出自有虞氏,今祀圆丘,以始祖帝舜配,号圜丘曰「皇皇帝天」,方丘所祭曰「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天郊所祭曰「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地郊所祭曰「皇地之祗」,以武皇后配。宗祀皇考髙祖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追尊髙帝、髙后毕,降此诏【时追尊髙祖大长秋曰髙皇帝,夫人吴氏曰髙皇后,有此诏】
译诏书 魏 文帝 鹈鹕鸟聚集灵芝池的诏书 鹈鹕鸟聚集在灵芝池,皇帝下诏说:“这就是诗人所说的污泽。曹国诗歌讽刺恭公远离君子而亲近小人。如今难道有贤能智慧的人处在下位吗?如果没有,那么这种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应当广泛举荐天下有俊异德行和卓越才能的人,以及品行独特的君子,用来回应曹人的讽刺。” 议论减轻刑罚的诏书 近处的人都不能得到安抚,又怎么能使远方的人归怀?如今事务繁多而民众减少,上下都被繁琐的法令相互困扰,百姓连手脚都无处安放。过去泰山有人哭泣,是认为苛酷的政治比猛虎还凶恶。我秉承儒者的风范,服从圣人的遗教,难道可以只在眼前玩味那些言辞,实际行动却违背圣人的告诫吗?应当广泛议论减轻刑罚,以此惠及百姓。告诫不得举行非正祀祭祀等事的诏书 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彰明孝道、侍奉祖先。大的祭祀有郊祭、社祭,其次是宗庙祭祀,以及三辰、五行、名山、大川。不是这一类的,就不在祭祀典册之中。末世衰乱,崇尚相信巫祝和史官,甚至宫殿之内、门窗之间,没有不洒酒祭祀的。迷惑得太严重了。从今以后,凡敢设立非正祀的祭祀,以及巫祝所说的各种事情,都按执持左道的罪名论处,并写入法令典章。晓谕华歆的诏书【华歆称病请求退职,把职位让给管宁,皇帝不答应。临到举行大典时,才派散骑常侍缪袭奉诏说明旨意说】朕刚开始处理各种政务,每天有万般机要,担心听取和裁决不够明察,依赖有德之臣在朕身边辅佐。而君屡次以疾病辞去职位。衡量君主、选择君主,不在他的朝廷任职;放弃荣誉俸禄,不求取自己的职位,这样的古人固然有过。但我认为周公、伊尹不是这样。清白自身、追求名节,普通人可以做到,却不能要求君子也这样。君应当勉强带病前来赴任,以惠助朕一人。朕将设置席位和几案,命百官总摄职事来等候君到,然后朕再临朝就座。又下诏命缪袭一定要等华歆起身后才回来,华歆不得已才起身。封张辽、李典的诏书【皇帝追念张辽、李典在合肥的功劳,下诏说】合肥之战,张辽、李典凭八百名步兵击破敌军十万人,自古以来用兵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使敌军直到今天仍然丧失斗志,可以说是国家的爪牙。分别给张辽、李典增加食邑各百户,赐给他们一人的爵位为关内侯。封朱灵的诏书【皇帝即位,封朱灵为鄃侯,增加他的户数和封邑。诏书说】将军辅佐先帝接受天命,多年掌管军队,威势超过方叔、召虎,功劳胜过绛侯周勃、灌婴。图籍所称美的功劳,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朕承受天命,成为四海之主。对有大功的将领、社稷的功臣,都是朕要与他们共享福禄、共同庆贺,并传给后世无穷的。如今封你为鄃侯,如果富贵了却不能回到故乡,就像夜间出行却穿着绣衣。如果你还有平常所希望的事情,不要难以开口。朱灵谢恩说:“高唐是我一向的愿望。”于是改封他为高唐侯。追封邓公的策书【魏武帝的儿子曹冲,十三岁早逝,追赠谥号为邓哀侯,又加封为公】黄初二年八月丙午,皇帝说:“唉,邓哀侯曹冲!从前皇天把美好的资质集中赋予你,使聪明睿哲的才能在年少时便已形成,本应长久享有显赫福禄,能够成就一生。为什么没有福禄而早早离世,年少夭亡、神志昏昧!朕承受上天的次序,拥有四海,并且分封亲属来藩卫王室。只是你没有赶上这种荣耀,而且安葬礼制也没有完备。朕追悼之情深重,悲伤不已。现在将你迁葬到高陵,派持节使者、兼谒者仆射郎中陈承,追赐你名号为邓公。用太牢祭祀你;你的魂灵如果有知,就享受这份恩宠荣耀吧。唉,悲哀啊!” 赐给庞德谥号的策书【庞德讨伐关羽,被关羽杀死。太祖为此悲痛。文帝即王位后,便派使者到庞德墓前,赐策书说】从前先轸战死、王蠋自刎,献身来追求名节,前代人都赞美他们。惟有侯您以武功显扬,果敢坚毅,踏入危难之中,成就的名声在当时极为显著,义节高尚足以与古人相比,朕怜悯你,谥号为壮侯。赐给张既之子爵位的诏书 从前荀桓子在翟地建立功勋,晋侯赏赐给他千户的封邑;冯异为汉朝效力,光武帝封他的两个儿子。原凉州刺史张既,能够容纳百姓、聚集民众,使各部羌人归顺,可以说是国家的贤良之臣。不幸去世,朕非常怜悯他。应当赐给他的幼子张翁归关内侯的爵位。蒋济使皇帝追回诏书 蒋济任东中郎将,后来入朝任散骑常侍。当时有一道诏书,皇帝诏告征南将军夏侯尚说:“你是朕的心腹重臣,特别承担重任,所受恩惠足以至死,所受宠爱值得铭记。可以作威作福,杀人或使人活命。”夏侯尚把诏书给蒋济看。蒋济到任后,皇帝问他:“你所听到、看到的,天下风俗教化怎么样?”蒋济回答:“没有听见别的好话,只看见了亡国的言语。”皇帝面露怒色,询问原因。蒋济详细作答,并趁机说:“‘作威作福’是《尚书》中明白的告诫。天子无戏言,这是古人谨慎对待的事情。希望陛下删去这句话。”于是皇帝怒意消解,派人追回先前的诏书。明帝 改定正朔的诏书【起初,文皇帝即位,因为是接受汉的禅让,沿用汉代正朔,没有更改。皇帝在东宫时,曾著论认为,五帝三王虽然同出一源、共同尊奉祖先,但礼制并不相互沿袭,正朔本来就应当改变,以彰明承受天命的运数。等到即位后,却长久犹豫不决。史官又撰文说明应当更改,于是下诏命三公、特进、九卿、中郎将、大夫、博士、议郎、千石、六百石官员广泛议论。议论者有的意见不同,皇帝依据古典,下诏说】太极在上运行日月五星,元气在下运转三统五行,升降周旋,终了又重新开始。所以仲尼在三微之月编写《春秋》,每个月都称“正月”,用来说明三正交替把各自的正月作为岁首。如今推求三统的次序,魏得到地统,应当以建丑之月作为正月。考察各种典籍,这个道理已经很清楚了。祭祀圜丘的诏书【皇帝在洛阳南面的委粟山营造圜丘,下诏说】大凡帝王承受天命,没有不恭敬承奉天地、彰明神灵,尊崇祭祀历代祖先、昭示功德的。因此,先代的典章既已确立,禘祭、郊祭以及祭祀祖宗的制度也就完备了。从前汉朝初年,承接秦朝焚毁学术之后,搜集残缺典籍来完备郊祀制度。甘泉、后土、雍宫、五畤的神祇和祭祀位置,大多不见于经典,所以制度没有定规,时而这样、时而那样,四百多年间废弃了禘祀。古代所应当重新建立的制度,于是有所缺失。曹氏世系出自有虞氏,如今祭祀圜丘,配祀始祖帝舜,圜丘称为“皇皇帝天”;方丘所祭称为“皇皇后地”,配祀舜的妃子伊氏。天郊所祭称为“皇天之神”,配祀太祖武皇帝;地郊所祭称为“皇地之祇”,配祀武皇后。在明堂祭祀皇考高祖文皇帝,配祀上帝。追尊高帝、高后的事情完成后,颁下这道诏书【当时追尊高祖大长秋为高皇帝,夫人吴氏为高皇后,于是有这道诏书】
礼,皇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何得复顾私亲哉?汉宣继昭帝后,加悼考以皇号;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称引亡秦,或误时朝。既尊恭皇,立庙京都;又宠藩妾,使比长信。叙昭穆于前殿,并四位于东宫,僭差无度,人神弗佑。而非罪师丹忠正之諌,用致丁、傅焚如之祸。自是之后,相踵行之。昔鲁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国非度,讥在华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导谀时君,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策,藏之宗庙,着于令典。封诸侯王诏古之帝王,封建诸侯,所以藩屏王室也。诗不云乎?「懐德维宁,宗子维城。」秦汉继周,或彊或弱,俱失厥中。大魏创业,诸王开国,随时之宜,未有定制,非所以永为后法也。其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功臣配飨诏【祀夏侯惇、曹仁、程昱】昔先王之礼,于功臣存则显其爵禄,没则祭于大烝。故汉氏功臣祠于庙廷,大魏元功之臣,功勲优着,终始休明者,其皆依礼祀之。于是以惇等配飨之。
三国志文类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三国志文类巻三
诏书
魏
明帝
寛狱诏
有虞氏画象而民弗犯,周人刑错而不用。朕从百王之末,追望上世之风,邈乎何相去之逺?法令滋章,犯者弥多,刑罚愈众,而奸不可止。徃者按大辟之条,多所蠲除,思济生民之命,此朕之至意也。而郡国蔽狱,一嵗之中尚过数百,岂朕训导不醇,俾民轻罪?将苛法犹存,为之陷穽乎?有司其议狱缓死,务从寛简。及乞恩者,或辞未出而狱已报断,非所以究理尽情也。其令廷尉及天下狱官,诸有死罪具狱以定,非谋反及手杀人,亟语其亲治。有乞恩者,使与奏当文书俱上,朕将思所以全之。其布告天下,使明朕意。
徴管宁诏
太中大夫管宁耽懐道德,服膺六艺,清虚足以侔古,亷白可以当世。曩遭王道衰缺,浮海遁居。大魏受命,则襁负而至。斯葢应龙潜升之道,圣贤用舍之义。而黄初以来,徴命屡下,每辄辞疾拒违不至。岂朝廷之政与生殊趣,将安乐山林徃而不能反乎?夫以姬公之圣,而耉德不降,则鸣鸟弗闻;以秦穆之贤,犹思询乎黄髪。况朕寡德,曷能不愿闻道于子大夫哉!今以宁为光禄勲,礼有大伦,君臣之道不可废也。望必速至,称朕意焉。
令青州刺史礼遣管宁诏
诏青州刺史曰:「宁抱道懐贞,潜翳海隅,比下徴书,违命不至。盘桓利居,髙尚其事。虽有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兹恭之义。使朕虚心引领,歴年其何谓邪?
译礼制规定,皇后没有儿子,就选择旁支之子来继承大宗,这样就应当承继正统、奉行公义,怎么能再顾念自己的生身亲属呢?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给悼考加上皇帝称号;哀帝由外藩被拥立,而董宏等人援引已经灭亡的秦朝作为说辞,误导了当时的朝廷。既尊奉恭皇,在京都建立宗庙;又宠爱外藩的妾,使她享受相当于长信宫的待遇。在前殿排列昭穆次序,又在东宫并列四位,僭越失序没有限度,人与神都不保佑。又不采纳师丹忠正的劝谏,以致有丁、傅遭受焚毁之祸。此后相继仿行这种做法。从前鲁文公颠倒祭祀次序,罪责在夏父;宋国违背制度,讥刺在华元。命令公卿和有关官员,深深以往代的做法为戒。后世子孙如果有万一从诸侯入朝继承大统的情况,就应当明确作为人后、继承正统的道义。谁敢以谄媚邪曲引导取悦当时的君主,妄自建立不合正统的称号来干扰正统?如果把生父称为皇帝,把生母称为皇后,辅佐大臣就应当将其诛杀,毫不赦免。把这件事写在金策上,收藏在宗庙,载入法令典章。封诸侯王的诏书 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是为了藩卫屏护王室。《诗经》不是说过吗?“怀有德行才有安宁,宗族子弟就是城墙。”秦、汉承继周朝,有时强盛,有时衰弱,都失去了适中的原则。大魏开创基业,诸王建立封国,因时制宜,尚未有固定制度,这不是可以永远作为后世法则的做法。应当改封诸侯王,一律以郡作为封国。功臣配享的诏书【祭祀夏侯惇、曹仁、程昱】从前先王的礼制,对功臣在世时显扬他的爵禄,死后就在大烝之祭中祭祀他。因此汉朝的功臣在宗庙朝廷祭祀,大魏建立国家以来有大功的臣子,功勋特别显著、始终美好光明的,都应当依照礼制祭祀。于是让夏侯惇等人配享。《三国志文类》第二卷 钦定四库全书 《三国志文类》第三卷 诏书 魏 明帝 宽减狱刑的诏书 有虞氏画出图像来警示百姓,百姓便不犯法;周人设置刑罚却搁置不用。朕处在历代君王的末端,追想上古的风俗,距离那时是多么遥远啊!法令越来越繁密,犯法的人却越来越多,刑罚越来越多,而奸邪仍然不能禁止。过去审核死刑条文时,常常多方减免,是希望挽救百姓的性命,这正是朕的最大心愿。然而各郡国审理隐瞒的案件,一年之中仍超过数百件,难道是朕的教导不够纯正,使百姓轻易犯罪吗?还是苛酷的法律仍然存在,成为他们掉进去的陷阱呢?有关官员应当议论缓办死刑,务必采取宽缓简易的办法。至于请求恩赦的人,有时请求的话还没有送出,案件已经审结判决,这不是穷究事实、完全了解情由的做法。命令廷尉和天下掌管狱讼的官员,凡是死罪案件已经审理确定的,除了谋反和亲手杀人以外,立即告诉罪犯的亲属。有人请求恩赦,就让请求文书和判决奏文一同上报,朕将设法保全他的性命。把这道诏书布告天下,使人人明白朕的心意。征召管宁的诏书 太中大夫管宁深深怀抱道德,专心奉行六艺,清静虚淡足以与古人相比,廉洁纯白足以当今世人的表率。从前遭逢王道衰微残缺,便漂海隐居。大魏承受天命后,他却背负行装前来。这大概正符合应龙潜藏与升腾的规律,也符合圣贤出仕与退处的道义。然而黄初以来,征召命令屡次下达,他每次都借病推辞,违命不来。难道是朝廷的政事和您的志趣不同,还是您已经安乐于山林,去了便不想回来呢?周公那样圣明,尚且因为老成的德者不肯降临而听不到鸣凤;秦穆公那样贤明,还想向老者请教。何况朕德行浅薄,怎么能不希望向您这样的贤士听闻大道呢?现在任命管宁为光禄勋,礼制中有大伦,君臣之道不能废弃。希望您一定迅速前来,以满足朕的心意。命令青州刺史以礼送管宁赴京的诏书 诏告青州刺史:“管宁怀抱大道、守持贞正,隐居在海边,近来多次下征召文书,他违抗命令不来,留恋安逸居处,把高尚的隐居当作自己的事业。虽然有安贫守节、幽居自守的坚贞,却失去了考父那样恭敬从政的道义。使朕空自倾心盼望,历年如此,这算什么呢?只是想贪图安逸,必定要任性
徒欲懐安,必肆其志,不惟古人,亦有翻然改节以隆斯民乎?日逝月除,时方已过,澡身浴德,将以曷为?仲尼有言:『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哉』?其命别驾从事、郡丞掾,奉诏以礼发遣。」
过贾逵祠诏【青龙中,帝东征,乘辇入逵祠,诏曰】
昨过项见贾逵碑像,念之怆然。古人有言:「患名之不立,不患年之不长。」逵存有忠勲没而见思,可谓死而不朽者矣。其布告天下,以劝将来。
赐彭城王据诏
先王建国,随时而制。汉祖增秦所置郡,至光武以天下损耗,并省郡县。以今比之,益不及焉。其改封诸王,皆为县。
又赐玺书
制诏:彭城王,有司奏王遣司马董和赍珠玉来到京师,中尚方多作禁物,交通工官,出入近署,逾侈非度,慢令违制,绳王以法,朕用怃然不宁于心。王以懿亲之重,处藩辅之位,典籍日陈于前,勤诵不辍于侧,加雅素奉脩,恭肃敬慎,务在蹈道,孜孜不衰,岂忘率意正身,考终厥行哉?若然小疵,或谬于细,人忽不觉悟,以斯为失耳。书云:「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古人垂诰,乃至于此,故君子思心无斯须逺道焉,常虑所以累德者而去之,则德明矣;开心所以为塞者而通之,则心夷矣;慎行所以为尤者而脩之,则行全矣。三者,王之所能备也。今诏有司宥王,削县二千户,以彰八柄与夺之法。昔羲、文作《易》,着休复之诰;仲尼论行,既过能改,王其改行,茂昭斯义,率意无怠。
赐恭王衮诏【时黄龙见邺西漳水,衮上书赞颂。诏赐黄金十斤。诏曰】
昔唐叔归禾,东平献颂,斯皆骨月赞美,以彰懿亲。王研精坟典,耽味道真,文雅炳焕,朕甚嘉之。王其克慎明德,以终令闻。
又赐玺书
制诏:中山王有司奏。王乃者来朝,犯交通京师之禁。朕惟亲亲之恩,用寝吏议。然法者,所与天下共也,不可得废。今削王县二户,七百五十夫。克己复礼,圣人称仁;朝过夕改,君子与之。王其识诸,无贰咎悔也。
赐赵王干玺书【青龙二年,私通宾客,为有司所奏,赐干玺书诫之】
易》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诗》着「大车维尘」之诫。自太祖受命创业,深覩治乱之源,鉴存亡之机。初封诸侯,训以恭慎之至言,辅以天下之端士。常称马援之遗诫,重诸侯宾客交通之禁,乃使与犯妖恶同。夫岂以此薄骨肉哉?徒欲使子弟无过失之愆,士民无伤害之悔耳。髙祖践阼,只慎万几,申着诸侯不朝之令。朕感诗人「棠棣」之作,嘉「采菽」之义,亦縁诏文曰「若有诏得诣京都」,故命诸王以朝聘之礼。而楚中山并犯交通之禁,赵宗戴捷咸伏其辜。近东平王复使属官殴夀张吏,有司举奏。
译而行;难道不应当像古人那样,也有幡然改变志节来使百姓蒙受恩惠的时候吗?日子流逝、月份更替,时光已经过去了,修养自身、沐浴德行,将要用来做什么呢?仲尼说过:‘我如果不和这些人同类相处,又和谁相处呢?’命令别驾从事、郡丞、掾属奉诏,按照礼节发送他上路。” 经过贾逵祠的诏书【青龙年间,皇帝东征,乘车进入贾逵祠,下诏说】昨天经过项县,看见贾逵的碑和画像,想起他来,悲伤不已。古人说过:“担心的是名声不能树立,不担心寿命不能长久。”贾逵活着时有忠诚功勋,死后仍被人怀念,可以说是死而不朽的人了。把这件事布告天下,用来勉励后人。赐给彭城王曹据的诏书 先王建立封国,随着时势制定制度。汉高祖增加了秦朝设置的郡,到了光武帝,因为天下耗损,又合并裁省郡县。拿今天和过去相比,今天更加不如从前。应当改封诸王,一律改为县。又赐玺书 制诏:彭城王,有关官员上奏说,王派司马董和携带珠玉来到京师,中尚方制造了许多禁用物品,王又与工官交往,出入宫禁附近的官署,奢侈逾越制度,轻慢法令、违背制度。按法律追究王,朕心中因此忧伤不安。王以皇亲的尊贵身份,处在藩王辅卫的位置,典籍每天陈列在面前,勤勉诵读从不停止;加上平素奉行修养,恭敬严肃、谨慎小心,致力于践行正道,孜孜不倦,难道会忘记率直行事、端正自身,以考验并完成自己的德行吗?如果确有小的过失,也许只是细微处的错误,别人忽然没有觉察到,才把这当作过错罢了。《尚书》说:“只有圣人不思考,才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能够思考,才会成为圣人。” 古人留下的训诫,竟然说到这样的程度。因此君子思考自己的内心,片刻也不离开正道;经常担心会损害德行的事情,并把它去掉,那么德行就明亮了;敞开心胸,把使心灵闭塞的东西疏通,那么内心就平坦了;谨慎行动,修正那些可能成为过失的地方,那么行为就完整了。这三点,王都能够具备。现在诏令有关官员宽赦王,只削减县邑二千户,用来彰明赏罚进退的法则。从前羲皇、文王作《易》,留下吉祥复归的训诫;仲尼论说行为,认为有过错能够改正就好。王应当改正行为,充分彰明这个道理,按自己的心意行事,不要懈怠。赐给恭王曹衮的诏书【当时黄龙出现在邺城西面的漳水,曹衮上书赞颂。皇帝下诏赐黄金十斤,诏书说】从前唐叔把嘉禾献给周成王,东平王献上颂文,这些都是宗室亲属的赞美,用来彰显美好的亲情。王精研古代典籍,深深品味大道真理,文章文雅光彩照人,朕非常赞赏。王应当谨慎地保持明德,使美好的声誉始终不衰。又赐玺书 制诏:中山王,有关官员上奏说,王前来朝见时,触犯了不得与京师交通的禁令。朕念及亲亲之恩,暂且搁置官吏的议论。然而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不能废弃。现在削减王的县邑二户、七百五十夫。能够约束自己、恢复礼制,圣人称为仁;早晨犯错、晚上改正,君子也予以赞许。王应当记住这些,不要再有第二次过失和后悔。赐给赵王曹干玺书【青龙二年,曹干私下与宾客交往,被有关官员上奏,皇帝赐玺书告诫他】《易经》说“开创新国、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诗经》提出“大车蒙尘”的警戒。自太祖承受天命、开创基业以来,深深看到了治乱的根源,明察存亡的关键。最初分封诸侯时,用极其恭敬谨慎的话训诫他们,又用天下正直之士辅佐他们。太祖常常称述马援留下的训诫,重视诸侯与宾客交往的禁令,甚至把违反者和犯妖恶之罪同等论处。这难道是因为轻视骨肉亲情吗?只是想使子弟没有过失的罪愆,使士民没有受到伤害的悔恨罢了。高祖登上帝位,只谨慎处理万机,再次明确诸侯不得入朝的命令。朕感念诗人所作《棠棣》,赞赏《采菽》所表达的道义,又因为诏文说“如果有诏令,可以到京都来”,所以命诸王依照朝聘礼来朝见。可是楚王、中山王都触犯交往禁令,赵宗、戴捷也都伏法获罪。近来东平王又派属官殴打寿张县的官吏,有关官员举奏此事。朕只削减他
朕裁削县令,有司以曹纂、王乔等因九族时节集防王家,或非其时,皆违禁防。朕惟王幼少,有恭顺之素,加受先帝顾命,欲崇恩礼,延乎后嗣,况近在王之身乎?且自非圣人,孰能无过?已诏有司宥王之失。古人有言:「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弗闻。莫见乎隠,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焉。叔父,兹率先圣之典,以纂乃先帝之遗命,战战兢兢,靖恭厥位,称朕意焉。
译的县邑封地,有关官员又说曹纂、王乔等人借九族节日聚集到王家,有时并不在规定时间,也都违反了禁令。朕考虑王年纪幼小,素来有恭顺的品行,又接受先帝临终的托付,想要推崇恩礼,延及后嗣,何况这些过错又发生在王自身呢?况且不是圣人,谁能没有过错?朕已经诏令有关官员宽赦王的过失。古人说:“要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戒慎,要在无人听见的时候恐惧。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的,也没有比细微处更明显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尤其谨慎。叔父啊,你应当遵循先圣的典章,以继承你先帝父亲的遗命,战战兢兢、恭敬安定地守住自己的职位,以符合朕的心意。
三国志文类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
诏书魏明帝封聊城王茂诏【茂性傲,很少无宠于太祖及文帝世,又独不王。太和元年,茂封聊城公,其年为王。诏曰】昔象之为虐,至甚而大舜犹侯之。有鼻近汉氏,淮南、阜陵皆为乱臣逆子,而犹或及身而复国,或至子而锡土。有虞建之于上古,汉文明章行之乎前代,斯皆敦叙亲亲之厚义也。聊城公茂,少不闲礼教,长不务善道。先帝以为古之立诸侯也,皆命贤者,故姬姓有未必侯者,是以独不王茂。太皇太后数以为言,如闻茂顷来少知悔昔之非欲脩善,将来君子与其进不保其徃也。今封茂为聊城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恐无能传业,诏【景初中,帝以髙堂隆、苏林、秦静等并老,恐无能传业者,乃诏曰】昔先圣既没,而其遗言余教着于六艺。六艺之文,礼又为急,弗可斯须离者也。末俗背本,所由来久,故闵子讥原伯之不学,荀卿丑秦世之坑儒。儒学既废,则风化曷由兴哉?方今宿生巨儒,并各年髙,教训之道,孰为其继?昔伏生将老,汉文帝嗣以鼂错谷梁,寡畴宣帝承以十郎。其私科郎吏髙才解经义者三十人,从光禄勲隆,散骑常侍林,博士静分受四经三礼。主者具为设课试之法。赦辽东诏【帝即位,拜公孙渊扬烈将军、辽东太守。渊遣使南通孙权,徃来赂遗。国家知渊两端,而恐辽东吏民为渊所误,故公文下辽东,因赦之曰】告辽东▯菟将校吏民,逆贼孙权,遭遇乱阶,因其先人刼略州郡,遂成羣凶,自擅江表,含垢藏疾,冀其可化,故割地王权,使南面称孤,位以上将,礼以九命。权亲义手,北面稽颡,假人臣之宠,受人臣之荣,未有如权者也。狼子野心,告令难移,卒归反覆,背恩叛主,滔天逆神,乃敢僭号,恃江湖之险阻,王诛未加,比年已来,复逺遣船,越渡大海,多持货物,诳诱边民,边民无知,与之交闗,长吏以下,莫肯禁止,至使周贺浮舟百艘,沈滞津岸,贸迁有无,既不疑拒,赍以名马,又使宿舒随贺通好。十室之邑,犹有忠信,陷君于恶,春秋所书也。今辽东▯菟奉事国朝,纡青拖紫,以千百为数,戴纚垂缨,咸佩印绶,曾无匡正纳善之言,▯玉毁于匮,虎兕出于柙,是谁之过欤?国朝为子大夫羞之。昔狐突有言:「父教子贰,何以事君?」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乃阿顺邪谋,胁从奸惑,岂独父兄之教不详,子弟之举习非而已哉?若苖秽害田,随风烈火,芝艾俱焚,安能自别乎?且又此事固然易见,不及鉴古成败,书传所载也。江南海北,有万里之限,辽东君臣,无怵惕之患,利则利所不利,贵则义所不贵,此为厌安乐之居,求危亡之祸,贱忠贞之节,重背叛之名,蛮貊之长,犹知爱礼,以此事人,亦难为顔。且又宿舒无罪,挤使入吴,奉不义之使,始与家诀,涕泣而行,及至贺死之日,覆众成山,舒虽脱死,魂魄离身,何所逼迫,乃至于此?今忠臣烈将,咸忿辽东反覆携贰,皆欲乘桴浮海,出于肆意。朕为天下父母,加念天下新定,既不欲劳动干戈,逺涉大川,费役如彼,又悼边陲遗余黎民,迷误如此,故遣郎中卫慎、邵瑁等,且先奉诏示意。若股肱忠良,能效节立信,以辅时君,反邪就正,以建大功,福莫大焉。傥恐自嫌已为恶逆所见染污,不敢倡言,永懐伊戚,其诸与贼使交通,皆赦除之,与之更。始,齐王芳赐孙资诏【时大将军曹爽専事,多变易旧章。资叹曰:「吾累世防宠,加以预闻属托。今纵不能匡弼时事,何以坐受素餐之禄邪?」遂固称疾。乃赐诏曰】君掌机密三十余年,经营庶事,勲着前朝。暨朕统位,动赖良谋。是以曩者增崇宠章,同之三事,外帅羣官,内望谠言。属以年耆疾笃,上还印绶,前后郑重,辞旨恳切。天地以大顺成德,君子以善恕成仁。重以职事违夺君志,今聴所执。赐钱百万,使兼光禄勲、少府,亲策诏君养疾于第。君其勉进医药,頥神和气,以永无疆之祚。置舍人官骑,加以日秩肴酒之膳焉。髙贵乡公即位诏昔三祖神武圣德,应天受祚,齐王嗣位,肆行非度,颠覆厥德。皇太后深惟社稷之重,延纳宰辅之谋,用替厥位,集大命于余一人。以▯▯之身,托于王公之上,夙夜只畏惧,不能嗣守祖宗之大训,恢中兴之▯业,战战兢兢,如临于谷。今羣公卿士,股肱之辅,四方征镇,宣力之佐,皆积德累功,忠勤帝室,庶凭先祖先父有德之臣,左右小子,用保乂皇家,俾朕防闇,垂拱而治。盖闻人君之道德,厚侔天地,润泽施四海,先之以慈爱,示之以好恶,然后教化行于上,兆民听于下。朕虽不德,昧于大道,思与宇内共臻兹路。
译《三国志文类》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 《三国志文类》第四卷 诏书 魏 明帝 封聊城王曹茂的诏书【曹茂性情傲慢,年轻时很少得到太祖和文帝的宠爱,在文帝时又独自没有封王。太和元年,曹茂封为聊城公,当年又封为王。诏书说】从前象作恶,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大舜仍然封他为诸侯。有鼻接近汉代,淮南王、阜陵王都曾是作乱的臣子、悖逆的儿子,但有的本人在世时又恢复了封国,有的甚至到了儿子一代仍被赐予土地。有虞氏在上古建立这种制度,汉文帝、汉明帝在前代实行这种做法,这都是敦厚地叙列亲属、重视亲亲厚情的道义。聊城公曹茂,年少时不熟悉礼教,长大后也不致力于善道。先帝认为古代建立诸侯,都是任用贤者,所以姬姓之中也有人未必能封侯,这就是唯独不封曹茂为王的原因。太皇太后多次为此进言。听说曹茂近来稍稍知道悔恨过去的错误,想要修养德行,将来的君子会赞许他的进步,而不追究过去。现在封曹茂为聊城王,以安慰太皇太后施恩亲属的心愿。担心无人能够传承学业的诏书【景初年间,皇帝认为高堂隆、苏林、秦静等人都已年老,担心没有能够传承学业的人,于是下诏说】从前先圣去世后,他们遗留下来的言论和教诲都著录在六艺之中。六艺的文章,以礼最为紧要,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末世风俗背离根本,由来已经很久,所以闵子骞讥刺原伯不学习,荀卿鄙斥秦代坑杀儒生。儒学既然废弃,风俗教化又从哪里兴起呢?如今有学问阅历的老儒生都已经年高,教导训诫的事业由谁来继承呢?从前伏生将要老去,汉文帝让晁错传承他的学业,又让谷梁传承经学;汉宣帝则让十名经学之士继承。应当从郎官、属吏中选取才华高、能够通晓经义的人三十名,跟随光禄勋高堂隆、散骑常侍苏林、博士秦静,分别学习四经、三礼。主管官员要详细制定考课考试的办法。赦免辽东的诏书【皇帝即位后,任命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派使者向南与孙权交往,往来赠送财物。国家知道公孙渊心怀两端,但担心辽东官吏百姓被他误导,所以公文下达到辽东,借此赦免他们说】告知辽东、玄菟的将领、官吏和百姓:逆贼孙权,遭逢天下动乱的时机,凭借他祖先劫掠州郡的余势,终于聚集成群凶之徒,自行占据江表。朕包容他的污垢、隐藏对他的憎恶,希望他能够改化,所以割地封他为王,让他面向南方称孤,位居上将,以九命之礼待他。孙权亲自执义行礼,面向北方叩头,假借人臣的宠荣,接受人臣的荣耀,从来没有谁像孙权这样受到优待。然而他狼子野心,告诫命令难以改变,最终反复无常,背恩叛主,罪恶滔天、违逆神明,竟敢擅自称帝,倚仗江湖险阻,王法的诛讨尚未加于他身。近年来,他又远派船只,越过大海,携带许多货物,欺骗诱导边地百姓。边民无知,与他交往;长官以下,没有人肯禁止,甚至让周贺驾着百艘船漂泊停靠在渡口岸边,交换有无,既不怀疑拒绝,还拿名马资助他,又派宿舒随周贺前往交好。即使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应有忠信之人;把君主陷入恶名,是《春秋》所记载的罪行。如今辽东、玄菟奉事国朝,身着青紫官服的人以千百计,戴着冠带、垂着缨带,全都佩带印绶,却没有一句匡正错误、纳善进谏的话。龟玉毁坏在匣中,虎兕冲出笼子,这是谁的过错呢?国朝为你们这些大夫感到羞耻。从前狐突说过:“父亲教儿子怀有二心,凭什么侍奉君主?” 登记姓名、献上信物表示效忠,怀有二心就是背叛。如今你们竟然迎合邪恶谋划,胁从奸邪迷惑,这难道只是父兄教导不周、子弟行为习惯错误而已吗?如果禾苗中的杂草污染田地,随风而起的大火燃烧,芝草和艾草都会一同烧尽,怎么能够自行分别呢?况且这件事本来就很容易看清,也不必说鉴戒古代成败,史书传记中已经记载得很明白了。江南和海北相隔万里,辽东君臣却没有惊惧忧患;有利的事情只追求不应追求的利益,尊贵的事情却不看重应当尊贵的义理。这是厌弃安乐的居处,寻求危亡的祸患,轻视忠贞的节操,重视背叛的名声。即便蛮夷之长也知道爱惜礼义,用这种方式侍奉人,也难以面对世人。况且宿舒本来无罪,却被挤压着派入吴国,奉行不义的使者任务,出发时与家人诀别,流泪哭泣而去;等到周贺死的那天,覆没的尸体堆积如山。宿舒虽幸免于死,魂魄几乎离身,究竟是什么逼迫他,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忠臣烈将都愤恨辽东反复怀有二心,全都想乘木筏渡海,出来任意施为。朕作为天下人的父母,又考虑天下刚刚平定,既不想使军队劳顿、远涉大川,耗费劳役到那种程度,又怜悯边疆遗留下来的百姓竟然被迷惑到如此地步,所以派郎中卫慎、邵瑁等人先奉诏前来说明旨意。如果辅佐大臣和忠良之士能够效忠立信,辅佐当今君主,反对邪恶而归向正道,建立大功,福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你们只是担心自己已经被恶逆之事玷污,不敢首先发言,长久怀抱忧惧,那么凡是与贼方使者交往的人,都予以赦免,和他们重新开始。齐王曹芳 赐给孙资的诏书【当时大将军曹爽专擅政事,多次改变旧有制度。孙资感叹说:“我家世代受到恩宠,加上我参与听闻先帝的托付。如今即使不能匡正辅弼时政,又怎么能白白接受国家俸禄呢?”于是坚决称病。皇帝便赐诏说】君掌管机密三十多年,经营处理各种政务,在前朝功勋显著。等到朕即位,一举一动都依赖你的良谋。因此从前增加你的荣宠和礼制待遇,使你与三公同等,在外统率群官,在内盼望你进谏正言。近来由于年老病重,你上交印绶,前后态度郑重,辞言旨意恳切。天地以最大顺理来成就德行,君子以善于宽恕来成就仁德。又因为职事违背、夺去了你的心志,现在听从你的坚持。赐钱一百万,让你兼任光禄勋、少府,亲自颁策诏命你在宅第养病。君应当努力服用医药,调养精神、平和气息,以长久享有无边的福禄。为你设置舍人和官骑,并增加每日的俸禄、菜肴和酒食供给。高贵乡公 即位诏书 从前三位祖先凭神武圣德顺应天命、承受福禄,齐王继承帝位后,肆意行事而不合制度,败坏了自己的德行。皇太后深深考虑社稷的重大责任,采纳宰辅的谋划,用此废黜他的帝位,把大命交付给我一人。我以微小卑弱的身躯,处在王公之上,早晚敬畏恐惧,不能继承守护祖宗伟大的教诲,恢复中兴的宏大事业,战战兢兢,如同站在深谷边缘。如今群公卿士是辅佐的股肱,四方征镇是宣扬效力的助力,他们都积累德行、建立功勋,忠诚勤劳于帝室。希望凭借先祖先父那些有德之臣,在左右辅佐我这个年轻人,用来保全安定皇家,使朕能够清明无为,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我听说君主的道德,应当厚重如天地,恩泽施及四海;先以慈爱待人,又向人表明爱憎,然后教化才能在上位施行,百姓才能在下位听从。朕虽然德行不足,对大道昧然无知,但希望和天下共同达到这个境界。
书不云乎:“安民则惠,黎民懐之。”大赦改元,减乘舆服御,后宫用度,及罢尚方御府百工技巧靡丽无益之物。改武丘名诏【大将军司马文王陷夀春城,斩诸葛诞,诏曰】古者克敌,收其尸以为京观,所以惩昏逆而章武功也。汉孝武元鼎中,改桐乡为闻喜,新乡为获嘉,以着南越之亡。大将军亲总六戎,营据丘头,内夷羣凶,外殄冦虏,功济兆民,声振四海。克敌之地,宜有令名。其改丘头为武丘,明以武平乱,使后世不忘,亦京观二邑之义也。立三老五更诏夫养老兴教,三代所以树风化,垂不朽也。必有三老、五更以崇至敬,乞言纳诲,着在惇史。然后六合承流,下观而化,宜妙简德行以充其选。闗内侯王祥,履仁秉义,雅志淳固;闗内侯郑小同,温恭孝友,师礼不忒。其以祥为三老,小同为五更,车驾亲率羣司,躬行古礼焉。复入贾逵祠,诏【甘露二年,车驾东征,屯项,复入逵祠下,诏曰】逵没有遗爱,歴世见祀,追闻风烈,朕甚嘉之。昔先帝东征,亦幸于此,亲发德音,褒扬逵美,徘徊之心,益用慨然。夫礼贤之义,或扫其坟墓,或循其门闾,所以崇敬也。其扫除祠堂有穿漏者,补治之。赐楚王彪玺书【嘉平元年,兖州刺史令狐愚与太尉王凌谋迎彪都许昌,语在凌传。乃遣傅及侍御史就国案验收治诸相连及者。廷尉请惩彪治罪,于是依汉燕王旦故事,使兼廷尉大鸿胪持节赐彪玺书切责之,使自图焉。玺书曰】夫先王行赏不遗仇讐,用戮不违亲戚,至公之义也。故周公流涕而决二叔之罪,孝武伤懐而断昭平之狱,古今常典也。惟王国之至亲,作藩于外,不能只奉王度,表率宗室,而谋于奸邪,乃与太尉王凌、兖州刺史令狐愚搆通逆谋,图危社稷,有悖忒之心,无忠孝之意。宗庙有灵,王其何面目以见先帝?朕甚痛,王自陷罪辜。既得王情,深用怃然。有司奏王当就大理,朕惟公族甸师之义,不忍肆王市朝,故遣使者赐书:王自作孽,匪由于他。燕刺之事宜,足以观王,其自图之。彪乃自杀。
译《尚书》不是说过:“使百姓安定就是恩惠,百姓都会怀念他。” 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削减皇帝车舆、服饰和器用,以及后宫的用度,并废止尚方、御府所制作的各种奢靡华丽而无益的物品。改武丘名的诏书【大将军司马文王攻陷寿春城,斩杀诸葛诞,诏书说】古代攻克敌人后,要收集敌人的尸体筑成京观,用来惩戒昏乱叛逆者,彰显武功。汉孝武帝元鼎年间,曾把桐乡改名为闻喜,把新乡改名为获嘉,用以表彰南越灭亡的功绩。大将军亲自统率六军,驻营占据丘头,对内平定群凶,对外消灭寇虏,使万民受益,声威震动四海。攻克敌人的地方,应当有美好的名称。应把丘头改名为武丘,表明凭借武力平定乱事,使后世永不忘记;这也体现了筑京观和命名二邑的意义。设立三老、五更的诏书 尊养老人、振兴教化,是夏、商、周三代用来树立风俗教化、流传不朽的办法。一定要设置三老、五更,以表示最高的敬意,向他们请教并采纳教诲,这些事都记载在厚重的史册中。这样以后,天下就会承受教化的流泽,下层百姓也会观摩而受到感化。应当精心选拔德行高尚的人来充任。关内侯王祥,实行仁德、秉持义理,素来志向淳厚坚定;关内侯郑小同,温和恭敬、孝顺友爱,遵循师法礼制而不违失。应任命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由皇帝亲自率领群臣,亲自实行古代礼仪。重新进入贾逵祠的诏书【甘露二年,皇帝东征,驻军项县,再次进入贾逵祠堂,诏书说】贾逵死后仍留下爱民的恩惠,历代都享受祭祀;追念并听闻他的功业,我非常嘉许。过去先帝东征时,也曾驾临这里,亲自发布德音,褒扬贾逵的美德;想到这些,我更加感慨不已。礼敬贤人的道理,有时是替他扫除坟墓,有时是巡行他的门闾,都是为了表示崇敬。应当清扫祠堂,凡是有破损渗漏的地方,都加以修补治理。赐给楚王彪玺书【嘉平元年,兖州刺史令狐愚与太尉王凌谋划迎立彪到许昌,详情记载在《王凌传》中。于是派遣傅和侍御史到楚国查验,并逮捕惩办受到牵连的人。廷尉请求惩罚楚王彪治罪,于是依照汉代燕王旦的旧例,派兼任廷尉、大鸿胪的人持节把玺书赐给彪,严厉斥责他,使他自行打算。玺书说】先王实行赏赐,不遗漏仇敌;施行诛戮,也不因亲戚而违背,正是最公正的道理。所以周公流着眼泪决定处置管叔、蔡叔的罪行,孝武帝内心悲伤而断绝了昭平君案件的亲情,这是古今一贯的法典。您是王室至亲,在外建立藩国,却不能专心奉行王法,表率宗室,反而同奸邪之人谋划,和太尉王凌、兖州刺史令狐愚勾结,图谋危害社稷,怀有悖逆的心思,没有忠孝的意念。宗庙神灵如果有知,您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我对此十分痛心,是您自己陷入罪过。如今已经查明您的实情,我深感悲伤。有司上奏说您应当交给大理寺治罪;我想到公族由甸师掌管的旧义,不忍心让您在街市上受刑,所以派使者赐书给您:您自己造下的罪孽,不是由于别人。燕王旦受诛的事情足以作为您的鉴戒,您自己筹划处置吧。彪于是自杀。
三国志文类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三国志文类巻五
诏书
魏
陈留王
燕王不称臣诏【并有司奏】
古之王者,或有所不臣。王将宜依此义,表不称臣乎?又当为报。夫后大宗者,降其私亲,况所继者重耶?若便同之臣妾,亦情所未安。其皆依礼典处,当务尽其宜。有司奏以为:礼莫崇于尊祖,制莫大于正典。陛下稽德期运,抚临万国,绍太宗之重隆,三祖之基。伏惟燕王体尊戚属,正位藩服,躬秉防肃,率蹈恭德,以先万国。其于正典,阐济大顺,所不得制。圣朝诚宜崇以非常之制,奉以不臣之礼。臣等平议以为:燕王章表可聴,如旧式。中诏所施,或存好问,准之义类,则宴觌之族也,可少顺圣敬,加崇仪称,示不敢斥。宜曰:「皇帝敬问大王侍御。」至于制书,国之正典,朝廷所以辨章公制,宣昭轨仪于天下者也。宜循法故,曰「制诏燕王」。凡诏命、制书、奏事、上书诸称燕王者,可皆上平。其非宗庙助祭之事,皆不得称王名。奏事、上书、文书及吏民,皆不得触王讳,以彰殊礼,加于羣后,上遵正典尊祖之制,俯顺圣敬烝烝之心。二者不愆,礼实宜之。可普告施行。
督邓艾禽姜维诏
蜀蕞尔小国,土狭民寡,而姜维虐用其众,曾无废志。徃嵗破败之后,犹复耕种沓中,刻剥众羌,劳役无已,民不堪命。夫兼弱攻昧,武文善经,致人而不致于人,兵家之上畧。蜀所恃赖,惟维而已。因其逺离巢窟,用力为易。今使征西将军邓艾督帅诸军趋甘松、沓中,以罗取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诸军趋武都、髙楼,首尾踧讨。若禽维,便当东西并进,扫灭巴蜀也。
蜀
先主
封张飞策
朕承天序,嗣奉洪业,除残靖乱,未烛厥理。今冦虏作害,民被荼毒,思汉之士,延颈鹤望。朕用怛然,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整军诰誓,将行天罚。以君忠毅,侔踪召虎,名宣遐迩。故特显命髙墉,进爵兼司于京。其诞将天威,柔服以德,伐叛以刑,称朕意焉。《诗》不云乎?「匪疚匪棘,王国来极。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可不勉欤?
后主
告谕伐魏诏
朕闻天地之道,福仁而祸淫,善积者昌,恶积者丧,古今常数也。是以汤武脩德而王,桀纣极暴而亡。曩者汉祚中微,网漏凶慝,董卓造难,震荡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残剥海内,懐无君之心。子丕孤竖,敢寻乱阶,盗据神器,更姓改物,世济其凶。当此之时,皇极幽昩,天下无主,则我帝命陨越于下。昭烈皇帝体明叡之德,光演文武,应乾坤之运,出身平难,经营四方,人鬼同谋,百姓与能,兆民欣戴,奉顺符防,建位易号,丕承天序,补▯兴衰,存复祖业,诞膺皇纲,不坠于地。万国未靖,早世遐殂。朕以幼冲继统鸿基,未习保傅之训,而婴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维所以念在匡救,光载前绪,求有攸济,朕甚惧焉。是以夙兴夜寐,不敢自逸,每崇菲薄以益国用,劝分务穑以阜民财,授方任能以参其聴,断私降意以养将士,欲奋剑长驱,指讨凶逆。朱旗未举,而丕复陨丧,斯所谓不然我薪而自焚也。残类余丑,乆支天祸,恣雎河洛,阻兵未弭。诸葛丞相▯毅忠壮,忘身忧国,先帝托以天下,以朂朕躬,今授之以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十万众,董督元戎,龚行天罚,除患宁乱,克复旧都。在此行也,昔项籍总一彊众,跨州兼土,所务者大,然卒败垓下,死于东城,宗族如焚,为笑千载,皆不以义陵上虐下故也。今贼效尤,天人所怨,奉时宜速,庶慿炎精祖宗威灵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吴王孙权同恤灾患,潜军合谋,掎角其后。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余人诣受节度。大军北出,便欲率将兵马,奋戈先驱。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师贞势并,必无敌矣。夫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尊而且义,莫敢抗也。故鸣条之役,军不血刃,牧野之师,商人倒戈。今旍麾首路,其所经至,亦不欲穷兵极武,有能去邪从正,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国有常典。封宠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叶,中外有能规利害、审逆顺之数,来诣降者,皆原除之。昔辅颗絶亲于智氏,而防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项伯归汉,皆受茅土之庆,此前世之明验也。若其迷沈不反,将助乱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广宣恩威,贷其元帅,吊其残民。他如诏书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使称朕意焉。
赐诸葛亮武乡侯诏
惟君体资文武,明叡笃诚,受遗托孤,匡辅朕躬,继絶兴微,志存靖乱,爰整六师,无嵗不征,神武赫然,威震八荒,将建殊功于季汉,参伊周之巨勲,如何不吊?事临垂克,遘疾陨丧,朕用伤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纪行命諡,所以光昭将来,刋载不朽。今使使持节左中郎将杜琼,赠君丞相武乡侯印绶,諡君为忠武侯。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呜呼哀哉!
译《三国志文类》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 诏书 魏 陈留王 关于燕王不称臣的诏书【并附有司的奏议】古代的君王,有时可以不把某些人当作臣下。燕王是否应当依照这个道理,在奏表中不称臣?又应当怎样答复?对于继承大宗的人,要降低对自己私亲的礼制,何况继承的是地位尊重的大宗呢?如果立即把燕王同一般臣妾等同对待,感情上也实在不安。应当全部依照礼典处理,务必做到适宜。有司上奏认为:礼制没有比尊祖更尊贵的,制度没有比端正典章更重大的。陛下考察德行、顺应天命,抚临万国,继承太宗的隆盛事业和三祖的基业。恭惟燕王身为尊贵的亲属,端居藩王之位,亲自执掌防卫和肃整之事,率先践行恭敬的德行,以此表率万国。对于正统典章,这正是阐明并完成大顺之道的事情,不是通常制度所能限制的。圣朝实在应当以非常的制度尊崇他,以不称臣的礼仪奉事他。臣等共同议定:燕王的奏表可以听取,格式依照旧制。中诏所使用的称呼,有的可以保留询问慰问之意;按照同类礼义,这是宴会相见时对贵族的称呼,可以稍微顺合圣上的敬意,加以尊崇的仪式称谓,表示不敢斥责燕王。应当说:‘皇帝敬问大王侍御。’至于制书,是国家的正典,朝廷用来辨明公家制度、向天下宣示法度仪轨的文书。应当遵循旧法,称作‘制诏燕王’。凡是诏命、制书、奏事、上书中提到燕王的,都可以用上平声称呼。除宗庙助祭之事外,都不得直称燕王的名。奏事、上书、文书以及官吏和百姓,都不得触犯燕王的名讳,以彰显加于群臣之上的特殊礼制;向上遵循正典尊祖的制度,向下顺应圣上恭敬而深厚的心意。这两方面都没有违失,礼制确实合宜。可以普遍发布并施行。督令邓艾擒获姜维的诏书 蜀只是一个很小的国家,土地狭窄、人口稀少,而姜维残暴地役使百姓,从来没有放弃作战的念头。往年失败之后,他仍然在沓中耕种,刻剥各族羌人,劳役没有止息,百姓不堪忍受。兼并弱小、攻取昏昧,是武王、文王所擅长的策略;使敌人受我驱使,而不受敌人驱使,是用兵的上策。蜀所依靠的,只有姜维一人。趁他远离巢穴,出兵攻取就容易了。现在派征西将军邓艾督率各军奔赴甘松、沓中,包围擒取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率各军奔赴武都、高楼,从首尾两端夹击追讨。如果擒获姜维,就应当东西两路一齐进军,扫灭巴蜀。蜀 先主 封张飞的策书 我承受上天的秩序,继承奉行宏大的事业,铲除残暴、平定祸乱,却还没有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寇虏作乱为害,百姓遭受荼毒,思念汉朝的士人都伸长脖子如鹤般远望。我因此忧惧悲痛,坐不安席,吃不知味。现在整顿军队,发布誓言,将要施行上天的惩罚。因为您忠诚刚毅,足以媲美召虎,声名远播四方,所以特意在高大的城垣上公开任命您,晋升爵位,并兼任京城中的官职。您应当大力施展上天的威势,以德使顺服者柔服,以刑讨伐叛逆,以符合我的心意。《诗经》不是说过吗:‘不忧不急,来到王国建立法则;奋勉建立军功,因此赐给你福禄。’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后主 告谕讨伐魏国的诏书 我听说天地的规律是赐福给仁德者、降祸给淫恶者;善行积累的国家就昌盛,恶行积累的国家就灭亡,这是古今不变的规律。因此商汤、周武王修养德行而称王,夏桀、商纣极端暴虐而灭亡。从前汉朝国运中途衰微,法网漏掉了凶恶之徒;董卓制造祸乱,震动京城地区;曹操由此取得祸乱的阶梯,窃取掌握天子的权柄,残害剥削天下,怀有不尊奉君主的心。曹丕这个孤立无援的小人,竟敢沿着乱阶继续作乱,盗据神器,改换国姓和制度,世代相继地延续其凶恶。当时皇帝的正道幽暗不明,天下没有主人,于是我们的帝命在下界陨落。昭烈皇帝具有明睿的德行,光大施行文治武功,顺应乾坤的运数,出身于平民而平定祸难,经营四方;人神共同谋划,百姓推举贤能,万民欣然拥戴,奉顺天命的征兆,建立帝位、改换国号,承继天命,挽救衰败,保存并恢复祖先的基业,广大地承受皇帝的纲纪,使其不致坠落。可是万国还未安定,他就早年去世。朕以年幼之身继承宏大的基业,还没有受过保傅的教导,便承受了祖宗的重任;天下闭塞不通,社稷没有建立长久的安定。我始终思考如何匡正救助,光大继承前人的事业,求得有所成就,内心非常恐惧。因此早起晚睡,不敢自我放纵;常常崇尚俭朴以增加国家用度,劝导有余者分给不足者,致力于农业以增加百姓财富;授予方略,任用贤能,以便广泛听取意见;断绝私欲,降低身份,来抚养将士,希望拔剑长驱,指向并讨伐凶恶叛逆。红色军旗还没有举起,曹丕又死去了,这正所谓柴薪没有烧尽自己却先自焚。残余的同党和余孽,长久承受上天的祸患,却仍在黄河、洛水之间肆意妄为,凭借武力作乱而未被消灭。诸葛丞相宏大刚毅、忠诚壮烈,忘却自身而忧虑国家;先帝把天下托付给他,来勉励我自身。如今把旄钺所代表的重任授予他,把专断行事的权力交给他,统率步兵、骑兵二十万,督领大军,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铲除祸患、平定乱事,收复旧都。这次出征,过去项籍统率强大的军队,跨州兼并土地,所图谋的事业很大,然而最终在垓下失败,死于东城,宗族也遭焚灭,成为千载笑柄,都是因为他不讲义理、凌驾君上、虐待下民的缘故。如今贼人又重蹈覆辙,为天地人神所怨恨;顺应时势应当迅速行动,希望凭借炎汉皇室和祖宗威灵相助的福佑,所向必能取胜。吴王孙权同样忧虑灾患,暗中出兵谋划,从后方形成掎角之势。凉州各国王分别派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多人前来接受节制。大军向北出发,我将率领将士兵马,奋勇挥戈,首先前进。天命已经汇集,人事也已齐备,军队正当、形势有利,必定无人能够抵挡。王者的军队,是出征而不必交战,既尊贵又合乎义理,没有人敢于抗拒。所以鸣条之战,军队没有流血便取胜;牧野之战,商朝军队反过来倒戈。如今军旗已经在前方举起,军队所经过到达的地方,也不想穷尽兵力、极端使用武力。凡是能够去除邪恶、归顺正道,拿着箪中食物和壶中酒浆迎接王师的人,国家都有一贯的法典加以处置,封赏尊宠的大小也各有等级限制。至于魏国宗族的支属,无论内外,凡是能够辨明利害、审察逆顺的道理,前来投降的人,一律赦免。过去辅果同智氏断绝亲属关系,从而保全了宗族;微子离开殷朝,项伯归附汉朝,都受到了封土的庆赏,这些都是前代明确的验证。如果他们沉迷不返,帮助作乱之人,不遵奉王命,就连妻子儿女也一同诛戮,绝不赦免。应当广泛宣扬恩德和威严,赦免那些首领,抚恤他们残败的百姓。其余事项依照诏书和律令办理,丞相应当把檄文传布天下,使之符合我的意旨。赐给诸葛亮武乡侯的诏书 您天资兼备文武,明智睿达而忠诚深厚,接受遗命托付而辅佐我,接续绝断的事业、振兴衰微的国家,志在平定乱事;于是整顿六军,没有一年不出征,神武赫赫,威震八方,将要为季汉建立特殊功勋,参与伊尹、周公那样的伟大功业,怎么不令人悲痛?事情将要成功时,您却遭遇疾病而去世,我因此悲伤哀悼,肝心仿佛破裂。崇尚德行、排列功勋,记载事迹、赐予谥号,是为了光明地昭示后世,刊刻记载而永垂不朽。现在派持节使者、左中郎将杜琼,赠给您丞相、武乡侯的印绶,谥您为忠武侯。您的魂灵如果有知,当会嘉许这种荣耀。呜呼,悲哉!
三国志文类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六
诏书吴大帝魏文帝封吴王策盖圣王之法,以德设爵,以功制禄。劳大者禄厚,德盛者禄丰。故叔旦有夹辅之勲,太公有鹰扬之功,并啓土宇,并受备物。所以表章元功,殊异贤哲也。近汉髙祖受命之初,分裂膏腴以王八姓,斯则前世之懿事,后王之元▯也。朕以不德承运革命,君临万国,乘统天机,思齐先代,坐而待旦。惟君天资忠亮,命世作佐,深覩歴数,达见废兴。逺遣行人浮于潜汉,望风影附,抗防称藩,兼纳纎絺南方之贡。普遣诸将来还本朝,忠肃内发,欵诚外昭,信着金石,义盖山河。朕甚嘉焉。今封君为吴王,使使持节太常髙平侯贞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将军使持节督交州领荆州牧事,锡君青土苴以白茅。对扬朕命,以尹东夏。其上故骠骑将军南昌侯印绶符策。今又加君九锡,其敬聴后命。以君绥安东南,纲纪江外,民夷安业,无或携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牡二驷。君务财劝农,仓库盈积。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化民有德,礼教兴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宣导休风,懐柔百越。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运其才谋,官方任贤。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忠勇并奋,清除奸慝。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人。君振威陵迈,宣力荆南,枭灭凶丑,罪人斯得。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文和于内,武信于外。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忠肃为基,恭勤为德。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钦哉!敬敷训典,以服朕命,以劢相我国家,永终尔显烈。报吴王书【初,孙权外托事魏,而诚心不欵。魏欲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徃与盟誓,并徴任子。权辞让不受。时杨越蛮夷多未平集,内难未弭,故权卑辞上书,求自改悔。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乞寄命交州,以终余年。文帝报曰】君生于扰攘之际,本有纵横之志,降身奉国以享兹祚。自君策名已来,贡献盈路,讨备之功,国朝仰成。埋而掘之,古人之所耻。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逺临江汉?廊庙之议,王者所不得专。三公上君过失,皆有本末。朕以不明,虽有曾母投杼之疑,犹冀言者不信,以为国福。故先遣使者犒劳,又遣尚书侍中践脩前言,以定任子。君遂设辞,不欲使进,议者怪之。吴主报陆逊书【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德,缓刑,寛赋,息调。又云:「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权报此书】夫法令之设,欲以遏恶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有刑罚以威小人乎?此为先令后诛,不欲使有犯者耳。君以为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为之耳。今承来意,当重谘谋,务从其可。且近臣有尽规之谏,亲戚有补察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书载「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孤岂不乐忠言以自裨补耶?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若小臣之中有可纳用者,宁得以人废言而不采择乎?假但谄媚取容,虽闇亦所明识也。至于发调者,徒以天下未定,事以众济。若徒守江东,脩崇寛政,兵自足用,何用多为?顾坐自守,可陋耳。若不豫调,恐临时未可便用也。又孤与君分义特异,荣戚实同。来表云「不敢随众容身苟免」,此实甘心所望于君也。奔丧诏夫三年之丧,天下之达制,人情之极痛也。贤者割哀以从礼,不肖者勉而致之。世治道泰,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故三年不逮孝子之门。至于有事,则杀礼以从宜,要绖而处事。故圣人制法,有礼无时则不行。遭丧不奔,非古也。盖随时之宜,以义断恩也。前故设科,长吏在官,当须交代,而故犯之,虽随纠坐,犹已废旷。方事之殷,国家多难,凡在官司,宜各尽节,先公后私,而不恭承,甚无谓也。中外羣僚,其更平议,务令得中,详为节度。顾谭议以为:奔丧立科,轻则不足以禁孝子之情,重则本非应死之罪。虽严刑益设,违夺必少。若偶有犯者,加其刑,则恩所不忍;有减则法废不行。愚以为,长吏在逺,苟不告语,势不得知。比选代之间,若有传者,必加大辟,则长吏无废职之负,孝子无犯重之刑。将军胡综议以为:丧纪之礼,虽有典制,苟无其时,所不得行。方今戎事,军国异容,而长吏遭丧,知有科禁,公敢干突。苟念闻忧不奔之耻,不计为臣犯禁之罪。凡由科防本轻所致。忠节在国,孝道立家,出身为臣,焉得兼之?故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若故违犯,有罪无赦,以杀止杀,行之一人,其后必絶。责诸葛瑾诏【时使袁礼问诸大将时事所当损益,礼还有诏责瑾】
译《三国志文类》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六 诏书 吴 大帝 魏文帝封吴王的策书 圣王的法则,大概是根据德行设置爵位,根据功劳制定俸禄。劳绩大的俸禄丰厚,德行盛大的俸禄优厚。所以叔旦有辅佐周室的功勋,太公有如鹰扬般奋发的功劳,都开辟土地、建立疆域,都受到完备的礼物。这是用来表彰大功,区别对待贤能之人的。近代汉高祖接受天命之初,分割肥沃的土地封给八个姓氏的王,这就是前代的美事,也是后世君王的大龟鉴。朕凭借不足的德行承受天命、革易旧制,君临万国,掌握统治天下的机要,思慕并追比前代,坐等天明。惟有您天资忠诚正直,是应时而生的辅佐之臣,深明历数,通达兴废。您远遣使者渡过潜水、汉水而来,闻知风声便归附,抗拒魏国而自称藩属,并且接受南方进献的细葛布。您普遍派遣各位将领来归还本朝,内心忠诚肃敬,外在真诚显明,信义坚如金石,义气高过山河,朕非常嘉许。现在封您为吴王,派持节使者、太常、平高侯贞授予您玺绶、策书,以及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任命您以大将军持节督领交州,兼领荆州牧的事务;赐给您青土,用白茅包裹。您应当回应并宣扬朕的命令,治理东夏。交还原骠骑将军、南昌侯的印绶、符节和策书。现在又加赐您九锡,您应当恭敬听受后面的命令。因为您安抚东南,整治长江以外的政纲,使汉人和夷人都安居乐业,没有人怀有二心,所以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两驷。您致力于增加财富、劝导农业,使仓库充盈,所以赐给您衮冕之服,另配赤舄。您教化百姓有德,礼教兴盛施行,所以赐给您轩县之乐。您宣扬引导美好的风俗,安抚柔服百越,所以赐给您朱户居住。您运用才智谋略,任用贤能治理官府,所以赐给您登殿用的纳陛。您忠诚勇敢,一同奋发,清除奸邪,所以赐给您虎贲之士一百人。您振扬威势、超越众人,在荆南竭尽力量,消灭凶恶之徒,使罪人受到惩罚,所以赐给您鈇、钺各一件。您在内有文治,在外有武信,所以赐给您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您以忠诚严肃为根基,以恭敬勤勉为德行,所以赐给您秬鬯一卣,另配圭瓒。要恭敬啊!敬谨施行训典,以服从朕的命令,勉力辅佐我们的国家,永远保持您显赫的功业。答复吴王的书信【当初,孙权表面上托事于魏国,实际内心并不真诚。魏国想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往与他盟誓,并征召他的儿子入朝做人质。孙权推辞不接受。当时杨越蛮夷中还有很多没有平定,内部的困难也没有消除,所以孙权用谦卑的言辞上书,请求改过自新。如果罪行难以赦免,必定不被宽宥,他愿意归还土地和百姓,请求寄居交州,以终老余年。魏文帝答复说】您生在天下扰乱之时,本来就有纵横天下的志向;后来降低身份奉事国家,享有了今日的福禄。自从您登记名籍以来,进献贡物络绎不绝,讨伐刘备的功劳,朝廷一直仰赖您来完成。把埋葬的人重新挖出来,是古人所认为的耻辱。朕和您之间,大义已经确定,难道愿意让军队远道劳顿,来到江汉地区吗?朝廷的谋议,不是君王可以独自专断的。三公上奏您的过失,都有始末依据。朕虽然昏昧,即使有曾母投杼那样的疑虑,仍希望不要相信进言,以成全国家的福祉。所以先派使者慰劳您,又派尚书、侍中践行前面的话,来确定人质之事。您却设置托辞,不愿让他们入境,议论此事的人都感到奇怪。吴主答复陆逊的书信【陆逊陈述有利于国事的意见,劝孙权施行德政、缓和刑罚、宽减赋税、停止征调,又说:‘忠诚正直的话不能全部陈述,希望允许我这个小臣多次把有利于国事的意见报告上来。’孙权答复这封信】设置法令,是想遏制罪恶、防止邪行,警戒尚未发生的事情,怎么能没有刑罚来威慑小人呢?这只是先发布法令然后才诛罚,是不想让人有所触犯罢了。您认为刑罚太重,我又有什么理由从中获利呢?只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如今承接您的来意,应当更加重视咨询谋议,务必采纳可行的意见。况且近臣有竭尽规谏的劝告,亲戚有补正监察的箴言,都是为了匡正君主、使忠信之道彰明。书中记载:‘我有违误,你们要辅弼;你们不要当面顺从。’我难道不乐意听取忠言来帮助自己改正吗?可是你说不敢尽情陈述,怎么能算忠诚正直呢?小臣之中如果有可以采纳任用的人,难道能因为不喜欢这个人,就废弃他的话而不加选择吗?即使只是谄媚取容的人,我即使昏暗,也能清楚识别。至于征发赋税和兵役,只是因为天下尚未安定,事情必须靠众人共同完成。如果只想固守江东,施行宽厚的政令,军队本来就足够使用,又何必大量征发?不过只坐守自身,是可鄙的。如果不预先征调,恐怕临到事情发生时便不能立即使用。况且我和您之间情义特别不同,荣耀和忧患实在相同。您的奏表说‘不敢随众人苟且容身、求得免祸’,这正是我内心甘愿从您那里得到的。关于奔赴丧事的诏书 三年丧期,是天下通行的制度,也是人情中最深的悲痛。贤能的人克制悲哀而遵从礼制,不肖的人也勉强做到。世道太平,上下无事,君子不剥夺人的亲情,所以三年丧期不会阻拦孝子奔赴父母的丧事。至于发生战事,就要减损礼制而顺应实际,只穿丧服、系丧带而处理政事。因此圣人制定制度,有礼制而没有适当时机,就不能实行。遭逢丧事却不奔赴,古代并不是这样;这大概是随时势而采取适宜的办法,用义理来裁断恩情。此前已经设置了相关条文,长吏在任时必须等到有人交接职务;如果故意违犯,即使随着纠察而定罪,也已经造成职务废弛。如今事务繁重,国家多难,凡在官府任职的人,都应当各自尽节,先公后私;如果不恭敬地承受职责,实在没有道理。朝廷内外的群臣,应当重新平议此事,务求适中,详细制定节度。顾谭议论认为:为奔丧设立禁令,处罚轻了不足以禁止孝子的感情,处罚重了又本来不是应当处死的罪。即使不断增加严刑,违犯禁令的人也不会因此减少多少。如果偶然有人违犯而加重刑罚,恩情上又不忍心;如果减轻刑罚,法令便会废弛而不能施行。我认为,长吏在远方,如果不事先告知,势必无法知道。等到选任替代者之间,如果有人传达了命令而仍不奔丧,就处以大辟,那么长吏没有废弃职务的负担,孝子也没有触犯重刑的罪。将军胡综议论认为:丧事礼制虽然有典章制度,但如果没有适当的时机,就无法施行。如今正值军务,军队和国家的情势不同,而长吏遭遇丧事,明知有禁令,却公然敢于触犯。如果只顾考虑听闻忧丧却不奔赴的耻辱,就不会顾及作为臣子触犯禁令的罪过。这都是由于禁令防范本来较轻造成的。忠节在于国家,孝道立于家庭;既然出身为臣,怎么能够两者兼顾?所以做忠臣便不能做孝子。应当制定法令条文,明白告诉他们违犯者处以大辟。如果故意违犯,有罪而不得赦免;用杀戮制止杀戮,杀一个人来实行这项制度,以后必定绝迹。责问诸葛瑾的诏书【当时派袁礼询问各位大将对于时事应当损益的意见,袁礼回来后,皇帝下诏责问诸葛瑾】
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并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懐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此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厝,何能悉中?独当已有以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縁乃至于此乎?自孤兴军五十年,所役赋凡百,皆出于民。天下未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知。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髪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昔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弼,每独叹责,且布衣韦带相与交结,分成好合,尚汚垢不异。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月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甞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久不相见,因事当笑,共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凡百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逮。陆逊为丞相诏朕以不德,应期践运,王涂未一,奸宄充路,夙夜战惧,不遑假寐。惟君天资聪睿,明德显融,统任上将,匡国弭难。夫有超世之功者,必膺光大之宠;懐文武之才者,必荷社稷之重。昔伊尹隆汤,吕尚翼周,内外之任,君实兼之。今以君为丞相,使使持节,守太常傅常,授印绶。君其茂昭明德,脩乃懿绩,敬服王命,绥靖四方。于乎!縂司三事,以训寮羣,可不敬与?君其朂之。其州牧都防,领武昌事如故。授孙虑大将军诏期运扰乱,凶邪肆虐,威罚有序,干戈不戢。以虑气志休懿,武略夙昭,必能为国佐定大业,故授以上将之位,显以殊特之荣,宠以兵马之势,委以偏方之任。外欲威振敌虏,厌难万里;内欲镇抚逺近,慰恤将士。诚虑建功立事,竭命之秋也。虑其内脩文德,外经武训,持盈若冲,则满而不溢,敬慎乃心,无忝所受。赐吕岱讨贼诏【时岱讨庐陵贼李桓、南海贼罗厉等,皆见斩获,传首诣都,有此诏】厉负险作乱,自致枭首。桓凶狡反覆,已降复叛。前后讨伐,歴年不禽。非君规略,谁能枭之?忠武之节,于是益着。元恶既除,大小震慑。其余细类,扫地族矣。自今已去,国家永无南顾之虞。三郡宴然,无怵惕之惊。又得恶民,以供赋役。重用叹息,赏不逾月。国之常典制度所宜,君其裁之。
三国志文类巻六
译袁礼回来后说:‘我同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他们都认为时事应当有所先后;又各自以为不掌管民政,不肯立即陈述意见,全都推给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到袁礼,流泪恳切,言辞艰苦,甚至心怀危惧,感到不安。听到这些,我惆怅不已,深深责怪自己。为什么呢?只有圣人能够没有过失,明智的人能够自己看见过失。人做事怎么能全部恰当?只是我一定有伤害、拒绝众人意见的地方,却忽然没有自觉,所以诸位才有疑虑和为难。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自从我起兵以来五十年,所有征发赋税,大都出自百姓。天下尚未平定,罪孽之徒还存在,士人百姓勤劳困苦,这些我确实完全知道。然而劳累百姓,是因为事情不得已。我同诸位共事,从年轻到年长,头发已经有了两种颜色;我以为内外之情足以明白表露,公事私事分开计算,足以彼此保全。尽情直言进谏,是希望诸位拾遗补阙,我也正是这样期望的。从前卫武公年过而志气仍壮,勤恳寻求辅弼之臣,常常独自叹息自责;还穿着布衣、系着韦带,同人交往结交,分担成败、彼此和好,即使有污垢也不互相区别。今天诸位同我共事,虽然仍有君臣的名分,我还认为你们像骨肉至亲一样,何况超过这个程度呢。荣耀、福禄、喜悦和忧患,都应当彼此共同承担。忠诚就不要隐藏实情,智慧就不要保留谋略;事情的统领、是非的判断,诸位难道只能从容旁观吗?同船渡水,能同谁交换位置呢?齐桓公不过是诸侯中的霸主,但他有管仲辅佐,有善事时从未不赞叹;有过失时从未不进谏,即使进谏没有被采纳,最终也不停地进谏。如今我自己反省,没有齐桓公那样的德行,而诸位的劝谏还没有说出口,仍然抱持疑虑和为难。这样说来,我比齐桓公好得多,却不知道诸位比管仲如何。我们长久不见,正好借这件事相互谈笑,共同完成大业、整顿天下,将来还会有谁呢?凡是各种事务中应当减损或增益的地方,我都乐于听取不同的意见,以弥补我的不足。任命陆逊为丞相的诏书 朕凭借不足的德行,应合时运、登临帝位;王道尚未统一,奸邪充斥道路,早晚战战兢兢,没有时间安睡。惟有您天资聪慧,德行光明盛大,统率并担任上将,匡正国家、平息祸难。有超越世人的功劳,就必定承受光大隆盛的宠荣;具有文武才干,就必定肩负社稷的重任。从前伊尹使商汤兴盛,吕尚辅佐周室;内外的重任,您实在兼而有之。现在任命您为丞相,派持节使者、守太常傅常授予您印绶。您应当大力彰明美德,修成美好的功绩,敬谨服从王命,安抚平定四方。啊!总领三公事务,以训导群臣,怎么能不敬慎呢?您应当勉励自己。州牧、都督以及领武昌事务,都依旧办理。授予孙虑大将军职位的诏书 时运动荡,凶恶奸邪肆虐;威势和刑罚虽有次序,战争仍不能停止。因为孙虑气度志向美好,武略早已显著,必定能够辅佐国家平定大业,所以授予他上将的职位,以特别的荣耀来显扬他,以兵马的权势来宠任他,把偏远方面的重任交给他。对外希望他威震敌虏,使万里之内的祸难平息;对内希望他镇抚远近,慰劳体恤将士。实在是孙虑建立功业、竭尽生命的时候了。孙虑应当在内修养文德,在外讲习武略,保持盈满却像空虚一样谦退;即使充实也不外溢,恭敬谨慎地守护内心,不要辜负所接受的任命。赐给吕岱讨伐贼人的诏书【当时吕岱讨伐庐陵贼李桓、南海贼罗厉等,都已斩杀擒获,将首级传送到都城,因此有此诏书】罗厉凭借险要地势作乱,自己导致被斩首;李桓凶恶狡猾、反复无常,已经投降又再次叛乱。前后讨伐,经历多年仍未能擒获。若不是您的谋略,谁能斩杀他们?忠勇威武的节操,从此更加显著。首恶既已铲除,大小贼众都受到震慑;其余小股同类,也将被彻底扫除。自今以后,国家永远没有南方回顾忧患的顾虑,三郡安宁,不再有恐惧惊惶。又得到这些恶民来供给赋税和劳役。朕深为感叹,赏赐不会超过一个月。国家一贯的典章制度所应规定的事项,您可以自行裁定。《三国志文类》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七教令魏太祖谕掾属各言其失令夫治世御众,建立辅弼,诫在面从。《诗》称「聴用我谋,庶无大悔」,斯实君臣恳恳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惧失中,频年以来,不闻嘉谋,岂吾开延不勤之咎耶?自今已后,诸掾属、治中、别驾,常以月旦各言其失,吾将览焉。分租令昔赵奢、窦婴之为将也,受赐千金,一朝散之,故能成大功,永世流声。吾读其文,未甞不慕其为人也。与诸将士大夫共从戎事,幸赖贤人不爱其谋,羣士不遗其力,是以夷险平乱,而吾得窃大赏,戸邑三万。追思窦婴散金之义,今分所受租与诸将掾属及故戍于陈、蔡者,庶以畴答众劳,不擅大惠也。宜差死事之孤以租谷及之,若年殷用足,租奉毕入,将大与众人悉共飨之。辞邑土令孤始举孝亷,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彊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也。欲以泥水自蔽,絶宾客徃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后徴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捐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兵多意盛,与彊敌争,傥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僭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及至袁绍据河北,兵势彊盛,孤自度势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幸而破绍,枭其二子,又刘表自以为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却,以观世事,据有当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今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讳耳。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彊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乐毅走赵,赵王欲与之图燕,乐毅伏而垂泣,对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世然后已,不忍谋赵之徒▯况燕后嗣乎?”胡亥之杀防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孤每读此二人书,未甞不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桓兄弟,过于三世矣。孤非徒对诸君説此也,常以语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已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已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未甞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彊,处小而禽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助汉室,非人力也。然封兼四县,食户三万,何德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戸,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祠庙令议者以祠庙上殿当解履,吾受锡命带劒,不解履上殿。今有事于庙,而解履,是尊先公而替王命,敬父祖而简君王,故吾不敢解履上殿也。又临祭就洗,以手拟水而不盥。夫盥以洁为敬,未闻拟向不盥之礼。且祭神如神在,故吾亲受水而盥也。又降神礼讫,下阶就幕而立,须奏乐毕竟,似若不愆烈祖,迟祭不速讫也。吾坐俟乐阕,送神乃起也。受胙纳神,以授侍中,此为敬恭终不实也。古者亲执祭事,故吾亲纳于神,终抱而归也。仲尼曰:“虽违众,吾从下。”诚哉斯言也。録王必令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七 教令 魏 太祖 命令属官各自陈述我的过失 治理天下、统御众人,必须建立辅弼之臣,所应戒惧的是当面顺从。《诗经》说‘听取采用我的谋略,也许就不会有大的悔恨’,这确实是君臣之间恳切的要求。我承担重任,常常害怕处理失当;近年以来,听不到好的谋略,难道是我开诚接纳意见不够勤勉的过错吗?从今以后,各位属官、治中、别驾,应当每月初一分别陈述我的过失,我将加以阅览。分配租税的命令 过去赵奢、窦婴担任将领时,接受赏赐千金,某一天便把它们散给众人,所以能够成就大功,使声名流传后世。我读到他们的事迹,没有一次不仰慕他们的为人。我同诸位将士、大夫共同从事军务,幸而依靠贤人不吝惜自己的谋略,众将士不遗余力,因此平定艰险、扫除乱事,而我得以侥幸获得丰厚赏赐,拥有三万户食邑。追念窦婴散金的道义,现在把我所获得的租税分给各位将领、属官,以及过去驻守陈、蔡的人,希望用它酬答众人的劳苦,并不是擅自施行大恩。应当按照差等,把为国战死者的遗孤也纳入租谷的供给;如果年成丰收、用度充足,租税俸禄全部收入后,我将把它们大都拿来和众人共同享用。辞让封地的命令 我当初被举荐为孝廉时,年纪还很轻,自己认为本来不是隐居山林而闻名的人,恐怕会被天下人看作平庸愚昧,想做一个郡守,好好施行政教,建立名誉,使世上的士人都明白地了解我。所以我在济南任职时,开始铲除残暴、清除污秽,公平地选拔人才,违逆触犯各位常侍,因而被豪强所怨恨,又担心给家族招来祸患,所以借病辞职离去。离开官职以后,年纪还很轻;回头看看同年被举荐的人,其中年过五十的还没有被称为老,于是内心谋划,从此退隐二十年,等天下清平后,再同同年被举荐的人一起出仕。因此我按四季回到乡里,在谯县东五十里修筑精舍,想在秋夏读书,冬春射猎,寻求地位低下的生活。想用泥水来遮蔽自己,断绝宾客往来的希望,但不能如愿。后来被征召为都尉,又升任典军校尉,心意于是改变,更想替国家讨伐贼人、建立功劳,希望封侯、担任征西将军,然后在墓道上题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向。可是遇上董卓之乱,于是起兵组织义军。当时如果集合军队,本来可以得到更多人,但我常常自己舍弃、不愿多招募,原因是兵力越多,意气越盛,同强敌争斗,倘若失败,反而会成为祸乱的开始。所以汴水之战后,只有几千人退到扬州,后来再次招募,也不过三千人,这就是我原本所定的限度。后来我兼领兖州,击破并降服黄巾三十万大军;又有袁术在九江僭越称号,下面的人都称他为臣,给门起名叫建号门,衣服被褥都采用天子的制度,两个妻子还预先争着做皇后。袁术的志向和谋划已经确定,有人劝他立即登上帝位,向天下发布檄文;他回答说:‘曹公还在,不可以。’后来我讨伐并擒获他的四位将领,俘获他们的人众,于是使袁术困穷、灭亡、瓦解,最终发病而死。到袁绍占据河北、兵力强盛时,我自己估量形势,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但只打算为国家舍生忘死,以道义牺牲自身,足以流传后世。幸而击破袁绍,斩杀他的两个儿子;又有刘表自认为是汉室宗亲,包藏奸心,时而进攻、时而退却,以观察天下形势,占据荆州,我又将其平定,于是天下平定。我身为宰相,臣下的尊贵已经到了极点,心中的愿望也已经超过了原先所想。如今我说这些,如果像是自夸,是因为希望别人尽情发言,所以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也许有人看见我势力强盛,又知道我本性不信天命之类的事情,担心私下相互议论,说我有不恭顺的志向,妄自揣度,因此常常令我不安。齐桓公、晋文公之所以直到今天仍享有声誉,是因为他们兵力强大,却仍然奉事周王室。《论语》说:‘三分天下,已经拥有其中的两分,却仍以臣服的态度奉事殷,周文王的德行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能够以大国身份侍奉小国,从前乐毅逃到赵国,赵王想同他谋划攻打燕国,乐毅俯身流泪回答说:‘我侍奉昭王,就像侍奉大王一样。我如果获罪,被放逐到别的国家,直到死去才算完结,也不忍心谋害赵国的徒众,何况是燕国的后代呢?’胡亥杀蒙恬时,蒙恬说:‘从我的先人直到子孙,世代在秦国积累信任,已经三代了。如今我统率三十多万军队,形势足以背叛;然而我明知必死仍守持道义,是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不愿忘记先王的缘故。’我每次读到这两个人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悲伤流泪。我从祖父直到我本人,都担任过亲近而重要的职务,可以说是受到信任的人;再加上子桓兄弟,已经超过三代了。我不只是对诸位说这些,也常常把这番意思告诉妻妾,都让她们深刻明白。我对她们说:‘你们要想到我死后,你们都应当出嫁;我希望你们把我的心意传述出去,使别人都知道。’我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要害。我之所以勤恳恳切地叙说内心,是因为看见周公有金縢之书来为自己申明,担心别人不相信我的缘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但是,要我就这样交出所统率的军队,归还给执掌政务的人,回到武平侯国去,实在做不到。为什么呢?确实担心一旦离开军队,就会被别人加害。既要为子孙考虑,又担心失败后国家倾覆危亡,所以不能贪图虚名而陷入实际的祸患,这是不能做的。前朝的恩典封我的三个儿子为侯,他们坚决推辞没有接受;如今想再次接受,并不是想用它来增加荣誉,而是想把它作为外部援助,为万全安全打算。我听说介子推逃避晋国的封赏、伍子胥逃避楚国的赏赐,从来没有一次读到这些事而不放下书叹息,并用来反省自己。承受国家的威灵,凭借斧钺出征讨伐,以弱小击败强大,处于小地而擒获大敌;意中所谋划的事情,行动起来没有不成功的;心中所考虑的事情,向哪个方向不能实现?于是扫平天下,没有辱没君主的命令,可以说是上天帮助汉室,并不是人的力量。然而封给我四县,食邑三万户,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江湖地区尚未平定,不能辞让爵位;至于封邑土地,却可以辞让。现在上交阳夏、柘、苦三县,共二万户,只食武平一万户的租税,并且借此减少诽谤议论,稍微减轻对我的责备。祠庙的命令 议论的人认为,在祠庙上殿应当脱鞋;我接受皇帝的赐命而佩剑,因此不脱鞋登殿。如今在庙中举行祭祀,如果脱鞋,就是尊重先公而废弃王命,敬重父祖而怠慢君王,所以我不敢脱鞋登殿。又有人认为临祭时应当到洗处,以手接触水却不洗手。我认为洗手是为了洁净以表示敬意,从未听说只接触、面对水而不洗手的礼节。况且祭祀神灵要如同神灵在场,所以我亲自接受水来洗手。又有人认为降神礼结束后,应当下台阶到帷幕旁站立,等奏乐完毕;这似乎是担心不恭敬烈祖,拖延祭祀而不迅速结束。我坐着等到音乐终止,送神之后才起身。接受祭肉后把它交给侍中,这样做虽然恭敬,最终却不是真实亲行祭礼。古代亲自执掌祭祀之事,所以我亲自把祭肉供纳于神前,最后抱着它回来。孔子说:‘即使违背众人,我也遵从下位者的意见。’这话确实正确。录用王必的命令
领长史王必,是吾披荆棘时吏也。忠能勤事,心如铁石,国之良吏也。蹉跌久,未辟之。舍骐骥而弗乘焉,遑遑而更求哉?故教辟之。已署所宜,便以领长史,统事如故。封田畴令太祖赐畴车马谷帛,皆散之宗族知旧。从征荆州还,太祖追念畴功殊美,恨前聴畴之让,曰:「是成一人之志,而亏王法大制也。」于是乃复以前爵封畴,令曰:「蓨令田畴至节髙尚,遭值州里戎夏交乱,引身深山,研精味道,百姓从之,以成都邑。袁贼之盛,命召不屈,慷慨守志,以徼真主。及孤奉诏征定河北,遂服幽都,将定胡冦,时加礼命,畴即受署。陈建攻胡蹊路所由,率齐山民,一时向化,开塞导道,供承使役,路近而便,令虏不意,斩蹋顿于白狼,遂长驱于栁城,畴有力焉。及军入塞,将图其功,表封亭侯,食邑五百,而畴恳恻前后辞赏,出入三载,歴年未赐,此为成一人之髙,甚违王典,失之多矣。宜从表封,无久留吾过。」加枣只子封爵令故陈留太守枣只,天性忠能,始共举义兵,周旋征讨。后袁绍在冀州,亦贪只欲得之。只深附托于孤,使领东阿令。吕布之乱,兖州皆叛,惟范、东阿完在,由只以兵据城之力也。后大军粮乏,得东阿以继,只之功也。及破黄巾,定许,得贼资业,当兴立屯田,时议者皆言当计牛输谷,佃科以定施行。后只白以为僦牛输谷,大收不增谷,有水旱灾除,大不便,反覆来説孤,犹以为当如故,大收不可复改易。只犹执之,孤不知所从,使与荀令君议之。时故军祭酒侯声云:“科取官牛为官田,计如只议,于官便于客,不便。”声懐此云云,以疑令君。只犹自信,据计画还白,执分田之术。孤乃然之,使为屯田都尉,施设田业。其时嵗则大收,后因此大田丰足,军用摧灭羣逆,克定天下,以隆王室。只兴其功,不幸早没,追赠以郡,犹未副之。今重思之,只宜受封,稽留至今,孤之过矣。只子处中,宜加封爵,以祀只为不朽之事。赐杜畿令昔萧何定闗中,冦恂平河内,卿有其功。间将授卿以纳言之职,顾念河东,吾股肱郡,充实之所,足以制天下,故且烦卿卧镇之。
三国志文类巻七
译领长史王必,是我在披荆斩棘、艰苦创业时的属官。他忠诚而能勤勉办事,内心像铁石一样坚定,是国家的良吏。只是长期遭遇挫折,没有征召任用他。舍弃千里马而不乘用,难道还要匆忙到处寻找吗?所以我命令征召任用他。已经签署了适宜的任命,即任命他兼任长史,事务仍照旧统领。封赏田畴的命令 太祖赏赐田畴车马、粮食和丝帛,田畴都分给宗族和旧日朋友。太祖从荆州征战回来后,追念田畴功劳特别卓著,后悔此前听从田畴辞让爵位,说:‘这是成全一个人的志愿,却亏损了王法的大制度。’于是重新按照原来的爵位封田畴,命令说:‘蓨县令田畴节操高尚,正值州里汉人与戎狄交相作乱,便退身深入山林,精研学问、体味道义,百姓跟随他,形成了城邑。袁贼势力强盛时,征召命令也不能使他屈服;他慷慨守志,以等待真正的君主。等到我奉诏征讨平定河北,终于使幽都归服,将要平定胡人寇乱时,多次以礼征召,田畴立即接受任命。他陈述攻打胡人的道路和路径,率领齐山百姓,一时之间使他们归向教化,开通险塞、引导道路,供给并承担当差役,使道路更近更便利,令敌人意想不到;在白狼斩杀蹋顿,随后长驱直入柳城,田畴是有功劳的。等到军队进入塞内,将要论定他的功劳时,上表封他为亭侯,食邑五百户;但田畴前后恳切辞让赏赐,出入任职三年,历年都没有受赐。这是成全一个人的高尚志节,却严重违背王法,失误太多了。应当依照奏表封赏,不要长久留下我的过错。’ 加封枣只儿子爵位的命令 已故陈留太守枣只,天性忠诚能干,当初共同起兵举义,辗转参与征讨。后来袁绍在冀州,也贪图想得到枣只。枣只深深依托于我,于是让他担任东阿县令。吕布作乱时,兖州全都叛变,只有范县和东阿县完整保存,这是依靠枣只用兵据守城池的力量。后来大军缺粮,能够得到东阿县来接济,是枣只的功劳。击破黄巾、平定许县以后,获得了贼人的资财产业,应当兴办屯田。当时议论的人都说应当计算牛只,按牛输送粮食,制定佃作科条来确定施行。后来枣只陈述,认为租用牛来输送粮食,大丰收时也不能增加粮食;遇到水旱灾害则应当免除,极为不便。他反复来劝说我,我仍认为应当照旧,大丰收也不能再改变。枣只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不知道该听从谁,于是让他同荀令君商议。当时已故军祭酒侯声说:‘规定征用官牛来耕作官田,按照枣只的意见计算,对官府有利,对租佃者不利。’侯声怀着这个意见说了这些话,想使令君疑惑。枣只仍然相信自己的主张,根据规划回来报告,坚持分配田地的办法。我于是认为他说得对,让他担任屯田都尉,设置经营田业。当时年年获得大丰收,后来因此大力发展田地、粮食丰足,军队得以消灭群逆,平定天下,使王室兴盛。枣只开创了这项功业,却不幸早逝;追赠他一个郡,仍然不足以相称。现在再三思量,枣只应当接受封赏;拖延到今天,是我的过错。枣只的儿子处中,应当加封爵位,以此祭祀枣只,使他的功业不朽。赐给杜畿的命令 过去萧何平定关中,寇恂平定河内,您具有他们那样的功劳。我本来将要授予您纳言的职务,但想到河东是我的股肱之郡,是充实国家、足以控制天下的地方,所以暂且劳烦您卧居镇守那里。《三国志文类》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八教令魏文帝问张既令问雍州刺史张既曰:「试守金城太守苏则,既有绥民平夷之功,闻又出军西定湟中,为河西作声势,吾甚嘉之。则之功効为可加爵邑未耶?封爵重事,故以问卿。密白意,且勿宣露也。」既答曰:「金城郡昔为韩遂所见屠剥,死丧流亡,或窜戎狄,或陷寇乱,戸不满五百。则到官,内抚凋残,外鸠离散,今见戸千余。又梁烧杂种羌,昔与遂同恶,遂毙之后,越出障塞,则前后招懐归就郡者三千余落,皆防以威恩为官効用。西平麴演等唱造邪谋,则寻出军临其项领,演即归命送质,破絶贼粮。则既有防民之效,又能和夷狄,尽忠效节,遭遇圣明,有功必録。若则加爵邑,诚足以劝忠臣,励风俗也。」郑称为武德侯傅令龙渊、太阿,出昆吾之金;和氏之璧,由井里之田。砻之以砥砺,错之以他山,故能致连城之价,为命世之寳。学亦人之砥砺也。称笃学大儒,勉以经学,辅侯宜旦夕入侍,曜明其志。因孙权献蜀将孟达等手笔令吾前遣使,宣国威灵,而达即来。吾惟春秋褒仪父,即封拜达,使还,领新城太守。近复有扶老携幼,首向王化者。吾闻夙沙之民,自缚其君以归神农;豳国之众,襁负其子而入酆镐。斯岂驱略迫胁之所致哉?乃风化动其情,而仁义感其衷,欢心内发,使之然也。以此而推,西南将万里无外,权备将与谁守死乎?答司马懿等言:「许芝所上符命令,世之所不足者,道义也;所有余者,苟妄也。常人之性,贱所不足,贵所有余。故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孤虽寡徳,庶自免于常人之贵。夫石可破而不可夺坚,丹可磨而不可夺赤。丹石,微物,尚保斯质,况吾托士人之末列,曾受教于君子哉!且于陵子仲以仁为富,栢城子髙以义为贵。鲍焦感子贡之言,弃其蔬而槁死;薪者讥季札失辞,皆委重而弗视。吾独何人?昔周武大圣也,使叔旦盟胶鬲于四内,使召公约微子于共头。故伯夷叔齐相与笑之曰:“昔神农氏之有天下,不以人之壊自成,不以人之卑自髙。以为周之伐殷以恭也。”吾德非周武,而义慙夷齐,庶欲逺苟妄之失,道立丹石之不夺,迈于陵之所富,蹈栢城之所贵,执鲍焦之贞,至遵薪者之清节。故曰:“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吾之所志,岂可夺哉!答辅国将军刘若等以下一百二十人令。太古圣王之治也,至徳合乾坤,惠泽均造化,礼教优乎昆虫,仁恩洽乎草木。日月所照,戴天履地,含气有生之类,靡不被服清风,沐浴▯德。是以金革不起,苛慝不作,风雨应节,祯祥触类而见。今百姓寒者未暖,饥者未饱,鳏者未室,寡者未嫁,权备尚存,未可舞以干戚,方将整以齐斧。戎役未息于外,士民未安于内,耳未闻康哉之歌,目未覩击壤之戏,婴儿未可托于髙巢,余粮未可宿于田畆。人事未备,至如此也。夜未曜景星,治未通真人,河未出龙马,山未出象车,蓂荚未植阶涂,萐莆未生庖厨,王母未献白环,渠搜未见珍裘,灵瑞未效,又如彼也。昔东戸季子、容成、大庭、轩辕、赫胥之君,咸得以此就功勒石。今诸卿独不可少假孤,精心竭虑,以和天人,以格至理,使彼众事备,羣瑞效,然后安乃议此乎?何遽相愧相迫之如是也!速为让章,上还玺绶,无重吾不徳也。蜀诸葛亮与李丰教【时丰为江州都督,诸葛亮既废,平为民,又与丰教】教曰:「吾与君父子戮力以奬汉室,此神明所闻,非但人知之也。表都防典汉中,委君于东闗者,不与人议也。谓至心感动,终始可保,何图中乖乎?昔楚卿屡绌,亦乃克复。思道则福,应自然之数也。愿寛慰都防,勤追前阙。今虽解任,形业失故,奴婢宾客百数十人。君以中郎叅军居府,方之气类,犹为上家。若都防思负一意,君与公琰推心从事者否?可复通逝,可复还也。详思斯戒,明吾用心。临书长叹,涕泣而已。」吴大帝幽张温令昔令召张温,虚已待之。既至,显授有过旧臣,何图凶丑,专挟异心?昔暨艳父兄附于恶逆,寡人无忌,故进而任之。欲观艳何如,察其中间形态,果见而温与之结连死生,艳所进退皆温所为,头角更相表里,共为腹背。非温之党,即就疵瑕为之生论。又前任温董督三郡,指防吏客及残余兵,时恐有事,欲令速归,故授棨防,奬以威柄。乃便到豫章,表讨宿恶。寡人信受其言,特以绕帐、帐下解烦兵五千人付之。后闻曹丕自出淮泗,故豫勑温有急便出,而温悉内诸将布于深山,被命不至。赖丕自退,不然已徃,岂可深计?又殷礼者,本占候召,而温先后乞将到蜀,扇扬异国,为之谭论。又礼之还,当亲本职,而令守尚书户曹郎,如此署置,在温而已。又温语贾原:“当荐卿作御史。”语蒋康:“当用卿代贾原。”专衒贾国恩,为已形势。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八 教令 魏 文帝 询问张既的命令 皇帝询问雍州刺史张既说:‘代理金城太守苏则,已经有安抚百姓、平定夷人的功劳;听说他又出兵向西平定湟中,为河西造成声势,我非常嘉许。他的功劳成效可以加封爵位和食邑吗?封爵是重大事情,所以来询问你。你秘密报告意见,不要公开泄露。’张既回答说:‘金城郡过去被韩遂屠杀剥削,百姓死亡逃亡,有的逃入戎狄之中,有的陷入寇乱,户数不足五百。苏则到任后,对内抚慰残破的百姓,对外招集离散的人口,如今已有一千多户。又有梁烧等杂种羌人,过去同韩遂一起作恶;韩遂死后,他们越过障塞,苏则前后招抚归附郡中的有三千多落,都用威势和恩德加以控制,使其为官府效力。西平的麴演等人倡导制造邪恶的谋划,苏则随即出兵直逼他们的要害,麴演立即归命并送来人质,破坏断绝了贼人的粮道。苏则既有安抚百姓的功效,又能和睦夷狄,竭尽忠诚、效守节操,又遇到圣明的君主,有功劳必定被记录。如果给苏则加封爵位和食邑,确实足以劝勉忠臣、激励风俗。’ 任郑称为武德侯傅的命令 龙渊剑、太阿剑,出自昆吾的金材;和氏璧,来自井里的田野。用磨刀石磨砺它,用他山之石错磨它,所以能够获得价值连城的价格,成为闻名当世的珍宝。学习也是磨砺人的工具。郑称是专心求学的大儒,应当勉励他研习经学;辅佐武德侯的工作,应当早晚入宫侍奉,彰明他的志向。因孙权献上蜀将孟达等人的亲笔书信而发布的命令 我先前派遣使者宣示国家的威灵,孟达立即前来归附。我想到《春秋》褒奖仪父的先例,便封拜孟达,使他返回并兼任新城太守。近来又有人扶老携幼,首先归向王化。我听说夙沙氏的百姓自己捆绑他们的君主,归附神农;豳国的众人背负着孩子进入酆、镐。这难道是驱逐劫掠、逼迫胁制所造成的吗?而是风俗教化触动了他们的感情,仁义感动了他们的内心,欢悦之情从内心发出,所以才这样。由此推断,西南地区将会万里之内都没有边外之地,孙权、刘备将要同谁拼死守卫呢?答复司马懿等人的话:‘许芝所上报的符命诏令,〔原文未完〕’ 世人所缺少的,是道义;所拥有的,多是苟且虚妄。一般人的本性,是轻视自己缺少的,重视自己拥有的。所以说:“不担忧没有官位,只担忧凭什么立身。”我虽然德行浅薄,希望还能免于一般人所看重的东西。石头可以破碎,却不能夺去它的坚硬;丹砂可以磨损,却不能夺去它的赤色。丹砂和石头都是微小之物,尚且能保有这样的本质,何况我位列士人之末,曾经受教于君子呢!况且于陵子仲把仁当作财富,栢城子高把义当作尊贵。鲍焦因感动于子贡的话,丢弃蔬菜而枯槁死去;打柴人讥讽季札失言,二人都放弃了厚重的待遇而不顾。我又是什么人呢?从前周武王是大圣人,却让叔旦在四内与胶鬲结盟,让召公在共头与微子订约。因此伯夷、叔齐相互讥笑说:“从前神农氏拥有天下,不依靠损害别人来成就自己,也不依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如今看来,周讨伐殷是把恭敬当作借口。”我的德行比不上周武王,而在道义上又愧对伯夷、叔齐;希望远离苟且虚妄的过失,树立像丹砂、石头那样不可夺取的操守,超过于陵子仲所看重的财富,践行栢城子高所看重的道义,守持鲍焦的贞节,最终遵循打柴人的清高节操。所以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普通人的志向却不可夺去。”我的志向,难道可以夺去吗!答复辅国将军刘若等以下一百二十人的诏令。上古圣王治理天下时,最高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恩惠泽被万物,礼教甚至惠及昆虫,仁恩也润泽草木。凡是日月所照、头顶苍天、脚踏大地以及含气有生的万类,没有不受到清正之风的熏染、沐浴玄妙德化的。因此兵革不起,苛刻邪恶不作,风雨顺应时节,各种祥瑞也相继出现。如今百姓寒冷的还没有得到温暖,饥饿的还没有吃饱,鳏夫还没有成家,寡妇还没有出嫁;权宜的准备仍在,尚不能挥舞干戚而庆功,正要整顿军队、准备斧钺。外面的战事尚未平息,国内的士民还没有安定,耳朵还没有听到“康哉”的歌声,眼睛还没有看见击壤的游戏,婴儿还不能托付给高大的巢穴,余粮还不能留在田亩里。这说明人事还没有完备,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夜空还没有出现景星,政治还没有达到真人之治,黄河还没有出现龙马,山中还没有出现象车,蓂荚还没有种在台阶道路旁,萐莆还没有生在厨房里,王母还没有献上白环,渠搜还没有呈现珍贵皮裘,神灵祥瑞也还没有应验;情形又是如此。从前东户季子、容成、大庭、轩辕、赫胥等君主,都能够凭借这些成就功业、刻石留名。如今诸位卿家难道不能稍稍体谅我,尽心竭力,使天人和谐、符合至理,等到各种事务完备、群瑞应验,然后再来议论这件事吗?为什么竟这样急迫地互相惭愧、互相逼迫呢!赶快写好辞让的奏章,交还玺印绶带,不要再加重我德行不足的负担了。蜀诸葛亮 给李丰的教令【当时李丰任江州都督,诸葛亮被废黜,平民,又给李丰下教令】教令说:“我和您君臣同心竭力,以辅佐汉室,这是神明所听闻的,不只是人们知道而已。我上表推荐都防典掌汉中,把您托付给东关,并没有与别人商议。原以为您至诚感动,始终可以保全,哪里料到中途发生变故呢?从前楚国的卿大夫屡遭贬黜,最终也能恢复。思考正道就会得到福祉,这是顺应自然的规律。希望您宽慰都防,勤于追补过去的过失。如今他虽然被解除职任,身份和事业已失去原状,但仍有奴婢、宾客一百几十人。您以中郎参军的身份居于府中,与同类相比,仍然是上等人家。如果都防想要消除旧日嫌隙,您和公琰能否推诚相待、共同办事?过去的交往可以恢复,旧有的地位也可以恢复。请仔细思量这番告诫,明白我的用心。临写此信,只有长叹哭泣而已。” 吴 大帝 幽禁张温的诏令 从前我下令征召张温,空出自己来等待他。张温到来后,我破格授予他显要职位,超过旧臣,哪里料到他竟是凶恶之徒,专门怀有异心?过去暨艳的父兄依附恶逆之人,我没有猜忌,因此提拔并任用他。想观察暨艳究竟怎样,察看他内心的态度,果然发现他与张温结成生死之交;暨艳所任用或罢黜的人,都是张温所操纵的,彼此内外相应,共同成为表里和腹背。凡不是张温党羽的,便寻找瑕疵,替他们制造罪名。此前任用张温督领三郡,指挥防守的官吏、宾客以及残余军队。当时担心发生事变,想让他迅速回来,所以授予他棨戟和防卫之权,并以威势和兵柄勉励他。他于是到了豫章,上表请求讨伐旧恶。我相信并接受了他的话,特意把绕帐、帐下解烦兵五千人交给他。后来听说曹丕亲自出兵淮泗,所以预先告诫张温,一旦有急事就立即出兵;可是张温却把各位将领全部安置在深山里,接到命令也不赶来。幸亏曹丕自行退兵,否则事情已经发生,哪里还能深谋远虑?又如殷礼,本来是负责占候召请的官员,张温却前后请求让他带兵前往蜀地,宣扬异国,为他制造舆论。殷礼回来后,本应亲自担任原职,张温却命他代理尚书户曹郎;这样的安排,完全是张温一人所为。张温又对贾原说:‘我应当推荐你做御史。’对蒋康说:‘我应当任用你代替贾原。’他专门炫耀自己所受的国家恩宠,为自己制造声势。
揆其奸心,无所不为。不忍暴于市朝,今斥还本郡,以给厮吏。呜呼!温也,免罪为幸。寻虞翻令【权遣将士至辽束于海中遭风多所没失权悔之乃令曰】昔赵简子称「诸君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谔」。虞翻亮直,善于尽言,国之周舍也。前使翻在此,此役不成,促下问交州。翻若尚存者,给其人船,发遣还都;若已亡者,送丧还本郡,使儿子仕宦。防翻已终。
三国志文类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九
表奏魏太祖乞封荀彧,表【太祖録彧前后功,表封为万嵗亭侯】臣闻虑为功首,谋为赏本,野绩不越庙堂,战多不逾国勲。是故曲阜之锡不后营丘,萧何之土先于平阳。珍策重计,古今所尚。侍中尚书令彧,积德累行,少长无悔,遭世纷扰,懐忠念治。臣自始举义兵,周游征伐,与彧戮力同心,左右王畧,发言授策,无施不效。彧之功业,臣由以济。用披浮云,显光日月。陛下幸许彧左右机近,忠恪祗顺,如履薄氷,研精极锐,以抚庶事。天下之定,彧之功也。宜享髙爵,以彰元勲。彧固辞无野战之劳,不通太祖表。太祖又与彧书。
太祖又书与君共事已来,立朝廷,君之相为匡弼,君之相为举人,君之相为建计,君之相为密谋,亦已多矣。夫功未必皆野战也,愿君勿让彧乃受。
乞增荀彧户邑表昔袁绍侵入郊甸,战于官渡,时兵少粮尽,图欲还许,书与彧议,彧不聴。臣建宜住之便,恢进讨之规,更起臣心,易其愚虑,遂摧大逆,覆取其众。此彧覩胜败之机,略不世出也。及绍破败,臣粮亦尽,以为河北未易图也,欲南讨刘表,彧复止臣,陈其得失,臣用反斾,遂吞凶族,克平四州。向使臣退于官渡,绍必鼓行而前,有倾覆之形,无克捷之势。后若南征,委弃兖豫,利既难要,将失本据。彧之二策,以亡为存,以祸致福,谋殊功异,臣所不及也。是以先帝贵指踪之功,薄搏获之赏,古人尚帷幄之规,下攻拔之捷。前所赏録,未副彧巍巍之勲,乞重平议,增其户邑。彧深辞让,太祖又报之。
报荀彧书君之策谋,非但所表二事,前后谦冲,欲慕鲁连先生乎?此圣人达节者所不贵也。昔介子推有言:「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君密谋安众,光显于孤者以百数乎?以二事相还,而复辞之,何取谦亮之多耶?
夏侯献请令鬷▯使公孙渊表公孙渊昔年敢违王命,废絶计贡者,实挟两端,既恃阻险,又怙孙权,故敢跋扈恣雎。海外宿舒亲见贼权军众府库,知其弱少不足慿恃,是以决计斩贼之使。又髙句丽、濊貊与渊为仇,并为冦钞。今外失吴援,内有胡冦,心知国家能从陆道,势不得不懐惶惧之心。因斯之时,宜遣使示以祸福。奉车都尉鬷▯,武皇帝时始奉使命,开通道路。文皇帝即位,欲通使命,遣▯将妻子还归乡里,赐其车牛绢百匹。▯以受恩归死国朝,无有还意,乞留妻子,身奉使命。公孙康遂称臣妾。以▯奉使称意,赐爵闗内侯。▯性果烈,乃心于国,夙夜拳拳,念自竭效。冠族子孙,少好学问,博通书记,多所闗涉,口论速捷,辩而不俗,附依典诰,若出胸臆。加仕本郡,常在人右,彼方士人素所敬服。若当遣使,以为可使,▯行。▯乃自旧土,习其国俗,为説利害,辩足以动其意,明足以见其事,才足以行之,辞足以见信。若其计从,虽郦生之降齐王,陆贾之説尉佗,亦无以逺过也。欲进逺路,不宜释骐骥;将已笃疾,不宜废扁鹊。愿察愚言也。
译推究他的奸邪用心,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我不忍心把他的罪行公开在朝廷和市集上,如今斥退他返回本郡,去供厮役差遣。唉,张温啊,能够免于死罪已经是幸运了。追悔虞翻的诏令【孙权派遣将士到辽东,途中在海上遇风,很多人沉没;孙权后悔,于是下令说】从前赵简子说:‘诸位唯唯诺诺地应答,还不如周舍直言不讳。’虞翻刚正明亮,善于把话全部说出来,是我国的周舍。从前如果让虞翻在这里,这次行动不能成功,他一定会催促我下令询问交州。虞翻如果还活着,就给他配备人员和船只,遣送回都城;如果已经死了,就把他的灵柩送回本郡,并让他的儿子出来做官。恐怕虞翻已经去世了。《三国志文类》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九 表奏 魏 太祖请求封荀彧为侯的奏表【太祖记录荀彧前后的功劳,上表请求封他为万岁亭侯】臣听说,谋虑是功劳的首要,谋略是赏赐的根本;野战的功绩不能超过朝廷谋划的功劳,战斗中杀敌再多也不能超过国家的功勋。因此,曲阜的封赐不在营丘之后,萧何的封地先于平阳。珍贵的策略和重要的谋划,是古今所共同推重的。侍中、尚书令荀彧,积累德行,始终没有过失;遭逢世道纷乱,仍怀抱忠诚、思虑治理。臣自开始举兵起义以来,四处征战,与荀彧同心协力,辅佐王业;每逢发表意见、传授策略,没有一项不奏效。荀彧的功业,使臣得以成就事业,正如拨开浮云,使日月的光辉显现。陛下幸而允许荀彧在身边参与机密近事,他忠诚谨慎、恭敬顺从,如同走在薄冰上;他精研事务,竭尽才智,以安抚各种政务。天下的平定,是荀彧的功劳。他应当享有高爵,以彰明首要功勋。荀彧坚决推辞,说自己没有野战之劳,因此太祖没有把这篇表章上报。太祖又给荀彧写信。太祖又写信说 自从我和您共事以来,建立朝廷,是靠您的辅佐匡正;选拔人才,是靠您的帮助;制定谋略,是靠您的筹划;秘密谋议,也有很多是靠您的力量。功劳未必都来自野战,希望您不要再推辞,荀彧应当接受封赏。请求增加荀彧户邑的奏表 从前袁绍侵入京城郊外,在官渡交战。当时军队少、粮食尽,我打算退回许都,写信与荀彧商议,荀彧不同意。臣本来主张坚守的便利,他进一步提出进攻的方略,使我重新振作,改变了愚拙的打算,终于摧毁大逆之敌,夺取了他的军队。这是荀彧看出了胜败的关键,世上很少有这样的谋略。等到袁绍败亡时,我的粮食也用尽了,以为河北难以图取,打算南征刘表,荀彧又劝止我,陈述其中的得失;我于是调转军旗,最终吞并凶恶势力,平定四州。假如当初我在官渡退兵,袁绍一定会击鼓进军,形势将有覆亡之危,而没有取胜的可能。后来如果南征,便会丢弃兖州、豫州,既难以取得利益,又将失去根本根据地。荀彧的这两条计策,使将亡转为生,使祸患转为福祉;他的谋略特别,功劳非凡,臣实在比不上。因此先帝重视指示踪迹、筹划全局的功劳,而轻视俘获敌人的赏赐;古人也推重帷幄之中的谋划,而把攻城拔寨的胜利放在其下。先前的赏赐和记录,还不足以匹配荀彧崇高的功勋,请重新议定,增加他的户邑。荀彧极力推辞,太祖又回复他。回复荀彧的信 您的谋略,不只是表章中所说的两件事;您前后谦让不受,难道想仿效鲁连先生吗?这不是圣人所说通达时宜的人所看重的。过去介子推说过:‘偷窃别人的财物,还要被称为盗贼。’何况您秘密谋划使众人安定、使我显耀的事情,数以百计呢?只把两件事退还给您,您却又推辞,为什么要过分采取谦让和正直的态度呢?夏侯献请求派鬷弘出使公孙渊的奏表 公孙渊过去竟敢违抗王命,废绝计贡,实在是怀有两面打算:既倚仗险阻,又依靠孙权,所以敢于跋扈放纵。如今他在海外亲自看见吴贼孙权的军队和府库,知道其势力弱小、不足以依靠,因此决定杀掉吴国使者。又因为高句丽、濊貊与公孙渊有仇,常常一起侵扰劫掠。如今他对外失去吴国援助,对内又有胡人侵寇,心里知道国家能够从陆路进兵,势必不得不产生惶恐畏惧之心。趁这个时机,应派使者向他说明祸福。奉车都尉鬷弘,在武皇帝时开始奉命出使,打通道路。文皇帝即位后,想恢复使节往来,派鬷弘带着妻子儿女还乡,并赐给他车、牛和绢百匹。鬷弘因为感受恩德,决意为朝廷效死,再没有回乡的打算,请求留下妻子儿女,自己奉命出使。公孙康于是称臣称妾。因为鬷弘出使符合使命,朝廷赐他关内侯爵位。鬷弘性情果敢刚烈,一心向着国家,早晚诚恳不懈,想着竭尽力量报效。他出身冠族,年轻时喜好学问,博通书记,涉猎广泛;口才敏捷,善辩而不鄙俗,援引典诰,仿佛出自胸臆。后来在本郡任职,常常位居众人之上,那里士人一向敬佩信服他。若要派使者,认为可以任用他,那么鬷弘一定能够成行。他本来就来自旧土,熟悉那个国家的风俗;他能说明利害,言辞足以动摇对方的意志,见识足以使对方明白形势,才干足以实行使命,言辞足以取得信任。如果他的计策能够被采纳,即使是郦生降服齐王、陆贾游说尉佗,也不能远远超过他。想要开辟远方道路,不应当舍弃千里马;将要治愈重病,不应当废弃扁鹊。希望您察纳我的愚见。
华歆荐郑小同表臣闻励俗宣化,莫先于表善;班禄叙爵,莫美于显能。是以楚人思子文之治,复命其▯;汉室嘉江公之德,用显其世。伏见故汉大司农北海郑▯,当时之学,名冠华夏,为世儒宗。文皇帝旌録先贤,拜▯适孙小同以为郎中,长假在家。小同年逾三十,少有令质,学综六经,行着乡邑。海岱之人,莫不嘉其自然,美其器量。迹其所履,有质直不渝之性;然而恪恭静黙,色养其亲,不治可见之美,不竞人间之名。斯诚清时所宜式叙,前后明诏所斟酌而求也。臣老病委顿,无益视聴,谨具以闻。何曽请置军副表【时诏太尉司马宣王帅众讨辽东曽上表】臣闻先王制法,必于全慎,故建官授任,则置假辅;陈师命将,则立监贰;宣命遣使,则设介副;临敌交刃,则参御右。盖以尽谋思之功,防安危之变也。是以在险当难,则权足相济;陨缺不预,则手足相代。其为固防,至深至逺。及至汉氏,亦循旧章:韩信伐赵,张耳为贰;马援讨越,刘隆副车。前世之迹,着在篇志。今懿奉辞诛罪,步骑数万,道路回阻,四千余里。虽假天威,有征无战,冦或潜遁消散,日月命无常期,人非金石,逺虑详备,诚宜有副。今北边诸将及懿所督,皆为寮属,名位不殊,素无定分,卒有变急,不相镇摄。存不忘亡,圣达所戒。宜选大臣名将,威重宿著者,盛其礼秩,遣诣懿军,进同谋略,退有副佐。虽有万一不虞之灾,军主有储,则无患矣。陈羣上追封皇太后父母奏【时文帝欲追封太后父母,羣奏曰】陛下以圣德应运受命,创业革制,当永为后式。案典籍之文,无妇人分土命爵之制。在礼典,妇因夫爵,秦违古法,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也。帝曰:「此议是也,其勿施行。」以作着诏,下藏之台阁,永为后式。三公请諡文昭甄后奏盖孝敬之道,笃乎其亲,乃四海所以承化,天地所以明察,是谓生则致其养,殁则光其灵,诵述以尽其美,宣扬以显其名者也。今陛下以圣懿之德,绍承洪业,至孝烝烝,通于神明,遭离殷忧,每劳谦让。先帝迁神山陵,大礼既备,至于先后,未有显諡。伏惟先后,恭让着于幽微,至行显于不言,化流邦国,德侔二南,故能膺神灵嘉祥,为大魏世妃。虽夙年登遐,万载之后,永播融烈。后妃之功,莫得而尚也。案諡法:圣闻周达曰昭,德明有功曰昭。昭者,光明之至盛,久而不昧者也。宜上尊諡曰文昭皇后。又请立庙奏自古周人始祖后稷,又特立庙以祀姜嫄。今文昭皇后之于万嗣,圣德至化,岂有量哉?夫以皇家世祀之尊,而克让久恭,固推盛位。神灵迁化,而无寝庙以承享礼,非所以报显德昭孝敬也。稽之古制,宜依周礼,先妣别立寝庙,并奏可之。
三国志文类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
表奏魏
译华歆推荐郑小同的奏表 臣听说,劝勉风俗、宣扬教化,没有什么比表彰善行更重要;颁布俸禄、排列爵位,没有什么比显用有才能的人更好。因此楚国人思念子文的治理,重新任用他的后代;汉室赞美江公的德行,于是显扬他的家世。臣私下见到已故汉大司农、北海人郑玄,他的学问在当时冠绝华夏,是天下儒者的宗师。文皇帝表彰记录先贤,任命郑玄的嫡孙郑小同为郎中,准长假在家。小同年过三十,年轻时就有美好的资质,学问贯通六经,品行在乡里著称。海岱一带的人,没有不赞赏他的天性、称美他的器量的。考察他的行为,有质朴正直、始终不变的品性;同时又恭谨沉静,和颜侍奉父母,不追求显露的美名,也不争逐世间的声誉。这正是清平时代所应当依次表彰的人,也是前后明诏所斟酌访求的对象。臣年老多病,身体疲惫,对视听也没有什么帮助,谨慎地把这些情况上奏。何曾请求设置军队副职的奏表【当时诏令太尉司马宣王率军讨伐辽东,何曾上表】臣听说先王制定法度,必定着眼于周全谨慎;因此设置官职、授予职任,就设置代理辅佐之人;部署军队、任命将领,就设立监军副职;宣布命令、派遣使者,就设置副使;临敌交战,就安排参谋和御右。这样做,是为了充分发挥谋虑的功效,防备安危变化。因此处在险境、面对危难时,权力和力量可以互相补助;一旦出现陨失缺漏,也有手足可以替代。这种巩固防备的意义,深远极了。到了汉代,也沿用旧章:韩信攻伐赵国,张耳任副将;马援讨伐南越,刘隆为副车。前代事迹,都记载在典籍中。如今司马懿奉命讨伐罪人,步兵骑兵数万人,道路曲折阻隔,行程四千多里。即使借助上天威势,也可能只有征伐而没有交战;敌人或许潜逃消散,皇帝的命令又没有固定期限。人不是金石,长远谋划和周密准备,实在应当设置副职。如今北方边境的各位将领以及司马懿所统辖的人,都是他的属官,名位没有差别,平日又没有明确的职责分界;一旦发生突变和紧急情况,彼此不能统摄。居安而不忘危,是圣人通达事理的告诫。应当选择有威望、著名已久的大臣或名将,给以隆重的礼秩,派到司马懿军中,进则共同谋划,退则作为副手辅佐。即使发生万一的不测,主帅还有后备力量,也就没有忧患了。陈群上奏请求追封皇太后父母【当时文帝想追封皇太后的父母,陈群上奏说】陛下凭圣明德行顺应天命,开创基业、改革制度,应当永远成为后世的法式。考察典籍文字,没有妇女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制度。按照礼典,妇人因丈夫的爵位而尊贵;秦朝违背古法,汉代沿袭秦制,都不是先王的正典。文帝说:‘这个意见是正确的,不要施行。’于是把它写入诏书,下藏于台阁,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式。三公请求为文昭甄后上谥号的奏表 孝敬的道理,在于深厚地尊敬亲人;这是四海之所以承受教化、天地之所以明察的原因。也就是说,活着时要供养,死后要使其神灵显耀,诵述其德行以尽力赞美,宣扬其美名以使之显赫。如今陛下凭圣明美德,继承宏大的基业,至孝深厚,通于神明;遭逢深重忧患,却常常谦逊推让。先帝迁葬山陵,大礼已经完备,至于先皇后,还没有显著的谥号。臣等恭敬地思量,先皇后谦恭退让的德行表现在幽隐之处,至高的品行显于不言之间,教化流布邦国,德行可与《周南》《召南》相比,所以能够承受神灵的嘉祥,成为大魏历代的皇妃。虽然早年去世,经过万年以后,她的光辉功烈仍将永远流传。后妃的功德,没有谁能超过她。按照谥法,圣明的声誉周遍四方叫作‘昭’,德行明盛而有功叫作‘昭’。‘昭’就是光明极其盛大、久远而不昏暗。应当尊上谥号为文昭皇后。又请求建立寝庙的奏表 自古以来,周人的始祖后稷之外,又特意建立庙宇祭祀姜嫄。如今文昭皇后对于万代子孙所施的圣德和极大教化,哪里能够估量呢?皇家世代祭祀的尊贵地位,加上她长久谦让恭敬,本来就应当推尊为盛位。如今神灵迁化,却没有寝庙来承受祭享之礼,这不是报答显著德行、彰明孝敬的办法。考察古代制度,应当依照周礼,为先妣另立寝庙。奏请得到批准。《三国志文类》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 表奏 魏
公孙瓒上袁绍罪状表臣闻皇义以来,始有君臣上下之事,张化以导民,刑罚以禁暴。今行车骑将军袁绍,托其先轨,冦窃人爵,既性暴乱,厥行淫秽。昔为司▯校尉,防值国家丧祸之际,太后承摄,何氏辅政,绍专为邪媚,不能举直至,令丁原焚烧孟津,招来董卓,造为乱根,绍罪一也。卓既入雒,而主见质,绍不能权谲以济君父,而弃置节传,迸窜逃亡,忝辱爵命,背上不忠,绍罪二也。绍为渤海太守,黙选戎马,当攻董卓,不告父兄,至使大傅门户,太仆母子,一旦而毙,不仁不孝,绍罪三也。绍既兴兵,涉歴二年,不防国难,广自封殖,乃多以资粮,专为不急,割剥富室,收考责钱,百姓嗟吁,莫不痛怨,绍罪四也。韩馥之迫,窃其虚位,矫命诏恩,刻金印玉玺,每下文书,皂囊施检,文曰「诏书一封邟【口浪反】乡侯印」,昔新室之乱,渐以即真,今绍所施,拟而方之,绍罪五也。绍令崔巨业候视星日,货贿赂遗,与共饮食,克期防合,攻钞郡县,此岂大臣所当宜为,绍罪六也。绍与故虎牙都尉刘勲,首共造兵,勲仍有效,又降服张扬,而以小忿,枉害于勲,信用谗慝,杀害有功,绍罪七也。绍又上故上谷太守髙焉,故甘陵相姚贡,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也。「春秋」之义,子以母贵,绍母亲为婢使,绍实微贱,不可以为人后,以义不宜,乃据丰隆之重任,忝汚王爵,损辱袁宗,绍罪九也。又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其功莫大,绍令周昻盗居其位,断絶坚粮,令不得入,使卓不被诛,绍罪十也。臣又每得后将军袁术书云:「绍非术类也。」绍之罪戾,虽南山之竹,不能载。昔姬周政弱,王道陵迟,天子迁都,诸侯背叛,于是齐桓立柯亭之盟,晋文为践土之防,伐荆楚以致菁茅,诛曹卫以彰无礼。臣虽阘茸,名非先贤,防被朝恩,当此重任,职在鈇钺,奉辞伐罪,辄与诸将州郡兵讨。绍等若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续桓文忠诚之效,攻战形状,前后续上【遂举兵与绍对战,绍不胜】王朗请太祖节省奏诏问所宜损益,必谓东京之事也。若夫西京云阳、汾隂之大祭,千有五百之羣祀,通天之台,入阿房之宫,斋必百日,养牺五载,牛则三千,其重玉则七千,其器文绮以饰重席,童女以蹈舞缀酿酎,必贯三时而后成,乐人必三千四百而后备,内宫美人数至近千,学官博士七千余人,中廏则騑騄驸马六万余匹,外牧则扈养三万而马十之,执金吾从骑六百,走卒倍焉,太常行陵幸车千乘,太官赐官奴婢六千,长安城内治民为政者三千,中二千石蔽罪断刑者二十有五,狱政充事猥,威仪繁富,隆于三代,近过礼中。夫所以极奢者,大抵多受之于秦余,既违茧栗慤诚之本,扫地简易之指,又失替质而损文,避泰而从约之趣,岂夫当今隆兴盛明之时,祖述尧舜之际,割奢务俭之政,除繁崇省之令,详刑慎罚之教,所宜希慕哉?及夫寝庙日一太牢之祀,郡国并立宗庙之法,丞相、御史大夫官属吏从之数,若此之辈,既已屡改于哀平之前,不行光武之后矣。谨按图牒所改奏,在天地及五帝六宗宗庙社稷,既已因前代之兆域矣。夫天地则埽地而祭,其余则皆坛而埒之矣。明堂所以祀上帝,灵台所以观天文,辟雍所以脩礼乐,大学所以集儒林,髙禖所以祈休祥,又所以察时务,扬教化,稽古先民,开诞庆祚,旧时皆在国之阳,并髙栋夏屋,足以肆飨射望云物,七郊虽尊祀尚质,犹皆有门宇便坐,足以避风雨,可须军罢年丰,以渐脩治旧时。虎贲、羽林五营兵及卫士并合,虽且万人,或商贾惰游子弟,或农野谨钝之人,虽有乘制之处,不讲戎阵,既不简练,又希更寇,虽名实不副,难以备急,有警而后募兵,军行而后运粮,或乃兵既久屯而不务营佃,不脩器械,无有贮聚,一隅驰羽檄,则三面并荒扰,此亦汉氏近世之失,而不可式者也。当今诸夏巳安,而巴蜀在画外,虽未得偃武而弢甲,放马而戢兵,宜因年之大丰,遂寄军政于农事。
译公孙瓒上表列举袁绍罪状 臣听说,自从皇道兴起以来,才有君臣上下的秩序;用教化引导百姓,用刑罚禁止暴乱。如今行车骑将军袁绍,凭借祖先留下的功业,盗窃他人的爵位;本性暴戾混乱,行为淫邪污秽。从前他任司隶校尉时,正值国家遭逢丧乱,太后临朝摄政,何氏辅佐政务;袁绍专门逢迎邪媚,不能举荐正直、提升贤能,反而使丁原焚烧孟津,招来董卓,制造祸乱的根源,这是袁绍的第一条罪。董卓进入雒阳后,皇帝被挟持,袁绍不能用权谋救助君父,却抛弃节传,逃亡奔窜,辱没爵位和使命,对上不忠,这是袁绍的第二条罪。袁绍任渤海太守时,暗中选练兵马,准备攻打董卓,却不告诉父兄,致使太傅一家、太仆母子在一日之间全部丧命;这是不仁不孝,袁绍的第三条罪。袁绍起兵以后,历时两年,不顾国家的危难,只大肆扩充自己的财产;又大量征集物资粮食,专门用于不急迫的事情,剥削富裕人家,拘捕拷问索取钱财,百姓叹息,无不痛恨怨恨,这是袁绍的第四条罪。韩馥被逼迫后,他窃取了韩馥的空缺职位,假传诏令恩命,刻制金印玉玺;每次下发文书,都用黑色袋子装着并加封检,文上写着‘诏书一封,邟乡侯印’。从前新室之乱时,便逐渐发展到自称真命天子;如今袁绍所作所为,正与之相仿,这是袁绍的第五条罪。袁绍命崔巨业观察星象和日辰,收受货物贿赂,与他共同饮食,约定日期会合,进攻劫掠郡县;这难道是大臣所应当做的吗?这是袁绍的第六条罪。袁绍与已故虎牙都尉刘勋最先共同起兵,刘勋后来又立有功劳,并且降服了张扬;袁绍却因为一点怨恨,冤枉杀害刘勋,听信谗邪,杀害有功之人,这是袁绍的第七条罪。袁绍又向已故上谷太守高焉、已故甘陵相姚贡横加索取钱财,钱不能全部备齐,两人都被杀死,这是袁绍的第八条罪。《春秋》的义理说,儿子因母亲而显贵;袁绍的生母本来是婢女,袁绍实在出身卑贱,不可以作为别人的后嗣。既然按义理不合适,却占据丰厚隆重的重任,玷污王爵,损辱袁氏宗族,这是袁绍的第九条罪。又如长沙太守孙坚,先前兼任豫州刺史,驱逐董卓,扫除陵墓宗庙,他的功劳最大;袁绍却命周昻窃据孙坚的职位,断绝孙坚的粮食,使他不能入境,因而使董卓没有被诛杀,这是袁绍的第十条罪。臣又常常收到后将军袁术的信,信中说:‘袁绍不是与我同类的人。’袁绍的罪过,即使把终南山的竹子全部砍来,也不能写尽。从前姬周政权衰弱,王道衰败,天子迁都,诸侯背叛;于是齐桓公在柯亭订立盟约,晋文公在践土会盟,讨伐荆楚以取得菁茅,诛伐曹、卫以彰显无礼。臣虽然卑微无能,名望比不上前代贤人,但蒙受朝廷恩宠,承担这样的重任,职掌斧钺,奉命讨伐罪人,已经与各位将领及州郡军队一同出兵征讨。袁绍等人如果战事能够取胜,罪人就会被擒获,希望能够继承齐桓公、晋文公忠诚的功效。交战情形,前后接连上报【于是起兵与袁绍交战,袁绍战败】王朗请求太祖节省费用的奏表 诏书问应当减损或增加什么,我认为一定是指东京的制度。至于西京云阳、汾阴的大祭,数量达到一千五百种的群祀,通天台,阿房宫,斋戒必定一百日,饲养祭牲必定五年;牛有三千头,重玉有七千块;祭器用有花纹的绮绣装饰,重席上铺设华饰,童女用来踏舞,缀酿酎酒,必定经过三季才能完成;乐人必定有三千四百人才能齐备,内宫美女将近一千人,宫中厩马则有騑騄驸马六万多匹,外牧有扈养三万人,马匹是其十倍;执金吾的随从骑兵六百人,步卒是其两倍;太常巡行陵墓、皇帝出行所用车辆一千乘,太官赏赐官奴婢六千人;长安城中负责治理百姓、处理政务的官员三千人,中二千石官员中掌管诉讼、审判刑罪的有二十五人。狱政事务充塞而繁杂,威仪繁多而富丽,盛大超过三代,近乎超越礼制的适中标准。这种极度奢侈的做法,大多承袭秦朝遗风,既违背像蚕茧初生、栗子初成那样朴实真诚的根本,扫除了简易的宗旨,又丢失质朴而增加文饰,背离崇尚宏大而趋向节约的旨趣。难道这些是当今国家兴盛、政治清明、追法尧舜之时,实行削减奢侈、务求节俭,除去繁杂、崇尚简省,详慎刑罚的政教所应当仰慕的吗?至于寝庙每日用一太牢祭祀、郡国都建立宗庙的制度,以及丞相、御史大夫属官吏员和随从的数量之类,在哀帝、平帝以前就已屡次改变,光武帝以后也没有施行了。谨按图籍所记载的改革奏议,关于天地、五帝、六宗、宗庙、社稷的礼制,已经沿用了前代的兆域。祭祀天地只需扫地举行,其余祭祀都筑坛相等而祭。明堂是用来祭祀上帝的,灵台是用来观测天文的,辟雍是用来修习礼乐的,大学是用来聚集儒生的,高禖是用来祈求福祥的,也用来考察时务、宣扬教化、考核古代先民、开启广大福祚。过去这些建筑都在国都南面,建有高栋大屋,足以举行祭享、射礼和观测云气。七郊虽然尊贵的祭祀仍崇尚质朴,却也都设有门屋和便坐,足以躲避风雨;可以等到军队停息、年成丰收,再逐渐修治旧制。虎贲、羽林五营兵和卫士合计虽然将近万人,其中有些是商贾、懒散游荡的子弟,有些是乡野谨慎而迟钝的人;虽有乘车、骑马的制度,却不讲习战阵,既没有选拔训练,又很少再遇敌寇。这样名实不相符合,难以应付紧急情况;有警报后才招募士兵,军队出发后才运送粮食;有时军队长期驻扎,却不经营屯田,不修理兵器,也没有储存粮食,一方传来紧急文书,三面便同时受到骚扰。这也是汉代近世的过失,不可作为法式。如今中原已经安定,而巴蜀还在疆界之外;虽然还不能完全停止武备、收藏铠甲、放马息兵,却应当趁着大丰收之年,把军政寄托在农事上。
吏士小大,并勤稼穑。止则成井里于广野,动则成校队于六军。省其暴繇,赡其衣食。《易》称:「恱以使民,民忘其劳;恱以犯难,民忘其死。」今之谓矣。粮畜于食,勇畜于势。虽坐曜烈威,而众未动画外之蛮,必复稽颡以求改徃而效用矣。若畏威效用,不战而定,则贤于交兵而后威立,接刃而后功成,逺矣。若奸凶不革,遂迷不反,犹欲以其所虐用之民,待大魏投命报养之士,然后徐以前歌后舞,乐征之众,临彼倒防折矢,乐服之羣,伐腐摧枯,未足以为喻。太祖乞追赠郭嘉户邑表【嘉疾笃,太祖问疾者交错。及薨,临其丧哀甚,谓荀攸等曰:『诸君年皆孤辈也,惟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乃表曰:『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策未决,嘉辄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髙不幸短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勲,实不可忘。可增邑八百户,并前千户】臣闻褒忠宠贤,未必当身;念功惟绩,恩隆后嗣。是以楚宗孙叔显,封厥子;岑彭既没,爵及支庶。故军祭酒郭嘉,忠良渊淑,体通性达,每有大议,发言盈廷,执中处理,动无遗策。自在军旅,十有余年,行同骑乘,坐共幄席。东禽吕布,西取眭固,斩袁谭之首,平朔土之众,逾越险塞,荡定乌丸,震威辽东,以枭袁尚。虽假天威,易为指麾;至于临敌,发扬▯命,凶逆克殄。勲实由嘉,方将表扬,短命早终。上为朝廷悼惜良臣,下自毒恨丧失竒佐。宜追增嘉封,并前千户,褒亡为存,厚徃劝来也。又论田畴功表【田畴字子泰,举茂才,拜为蓨令,不之官,随军次无终。方夏水雨,而滨海洿下,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车不得进。太祖患之,以问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出卢龙,达于栁城,自建武以来,陷壊断絶,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可从。今虏将以大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退懈弛无备,若嘿囘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之首可不战而禽也。」太祖曰:「善。」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于水侧路傍曰:「方今夏暑,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军。」虏候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也。太祖令畴将其众为乡导,上徐无山,出卢龙,歴平冈,登白狼堆,去栁城二百余里。虏乃惊觉,单于身自临阵。太祖与交战,遂大斩获,追奔逐北至栁城。军还入塞,论功行封,封畴亭侯。太祖表论畴功曰】文雅优备,忠武又着,和于抚下,慎于事上,量时度理,进退合义。幽州始扰,胡汉交萃,荡析离居,靡所依懐。畴率宗人避难于无终山,北拒卢龙,南守要害,清静隠约,耕而后食。人民化从,咸共资奉。及袁绍父子威力加于朔野,逺结乌丸与为首尾,前后召畴,终不陷挠。后臣奉命,军次易县,畴长驱自到,陈讨胡之势,犹广武之建燕策,薛公之度淮南。又使部曲持臣露布出诱胡众,汉民或因亡来,乌丸闻之震荡。王旅出塞,涂由山中九百余里,畴帅兵五百启导山谷,遂灭乌丸,荡平塞表。畴文武有效,节义可嘉,诚应宠赏,以旌其美【畴自以始为居难,率众遁逃,志义不立,反以为利,非本意也,固让】太祖知其至心,许而不夺】卫觊请置律博士奏【明帝时】九章之律》自古所传,断定刑罪,其意微妙,百里长吏皆宜知律。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县命,而选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弊,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律博士,转相教授,事遂施行。
译官吏和士卒,无论大小,都应勤力耕种。停驻时就在广阔田野间形成乡里,行动时就编成六军的校队。减轻他们的暴虐劳役,供给他们衣食。《易经》说:‘用喜悦的心情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劳苦;用喜悦的心情让他们赴难,百姓就会忘记死亡。’说的正是如今的情形。粮食储备在食物中,勇气储备在声势中。即使只是坐在那里显示威严,外界的蛮夷还没有行动,必定又会叩头请求改过自新、效力报国。如果他们因为畏惧威势而效力,不经交战就平定下来,那就远胜于交战以后才树立威势、接刃以后才建立功勋。若奸邪凶恶之徒不改过,终于迷失而不回头,我们仍然要让他们用曾经虐待过的百姓,来对抗大魏投降效命、报答养育之恩的士卒;然后让我们从前歌唱、后来舞蹈、乐于征战的军队,面对那些倒戈折箭的人,让乐于归服的群体去讨伐腐朽、摧折枯木,尚且不足以比喻其容易。太祖请求追赠郭嘉并增加户邑的奏表【郭嘉病重,太祖派来问候病情的人络绎不绝。郭嘉去世后,太祖亲临丧事,悲哀非常,对荀攸等说:‘诸位的年纪都和我相近,只有奉孝最年轻。天下的事情正想把后事托付给他,却中年夭折,这是命啊。’于是上表说:‘军祭酒郭嘉,自从跟随我征战以来已有十一年,每逢有重大议论,临敌需要随机应变时,我的计策还没有决定,郭嘉总能把它完成。平定天下,以谋划功劳为最高;可惜他不幸短命,事业没有完成。追念郭嘉的功勋,实在不能忘记。可以增加封邑八百户,加上原有的一千户。臣听说,褒奖忠臣、宠遇贤能,未必都能在其生前实现;追念功劳,只看功绩,恩惠应当厚及后代。因此楚国宗室孙叔敖显达后,封赏他的儿子;岑彭死后,爵位也延及旁支。已故军祭酒郭嘉,忠诚贤良、深厚纯正,通达事理、性情明敏;每逢重大议论,他发言充满朝廷,秉持中正处理事务,行动从未没有谋略。自从在军中任职以来十多年,与我同行同乘,坐在同一帷帐席间。东面擒获吕布,西面攻取眭固,斩下袁谭的首级,平定朔方的军队,越过险要关塞,荡平乌丸,威震辽东,诛灭袁尚。虽说借助了上天的威势,指挥起来容易;但临敌之时,能够发扬威命、剿灭凶逆,功勋实在都来自郭嘉。正要表彰他时,他却短命早逝。上至朝廷为失去良臣而哀悼惋惜,下至我自己为失去奇异的辅佐而痛恨。应当追赠并增加郭嘉的封邑,加上原有的一千户,以厚待死者、激励后人。又论述田畴功劳的奏表【田畴字子泰,被举荐为茂才,授任蓨县令,却没有赴任,随军驻扎在无终。当时正值夏季多雨,海滨低洼泥泞,道路不通,敌军又遮断把守道路要口,车辆无法前进。太祖为此忧虑,询问田畴。田畴说:‘这条道路每逢秋夏通常都有水,水浅时车马不能通行,水深时又不能载船,形成这种困难已经很久了。以前北平郡治在平冈,道路经过卢龙,通达柳城;自建武以来,道路陷坏断绝,将近二百年了,但还有小路可以通行。如今敌军将认为大军必须从无终出发,见我们不能前进便退兵松懈、不加防备。若暗中回军从卢龙口进入,越过白檀的险要,从空虚之地出兵,道路近而便利,乘其不备进攻,那么蹋顿的首级可以不经交战就擒获。’太祖说:‘好。’于是引军返回,在水边和路旁竖立一块大木牌,上面写道:‘如今正值夏季暑热,道路不通,暂且等到秋冬再重新进军。’敌军侦察骑兵看见后,果然以为大军已经离去。太祖命田畴率领部众作向导,登上徐无山,从卢龙出发,经过平冈,登上白狼堆,距离柳城二百多里。敌人才惊觉,单于亲自到阵前。太祖与之交战,于是大量斩获,追赶败军直到柳城。军队返回进入关塞后,论功行赏,封田畴为亭侯。太祖上表论述田畴的功劳说 田畴文雅而完备,忠诚勇武也很显著;对下属和顺安抚,对上级谨慎恭敬;能够衡量时势、推度事理,进退都合乎义理。幽州开始骚乱时,胡人和汉人交相聚集,流离失所,没有可以依托归附之处。田畴率领宗族逃难到无终山,北面拒守卢龙,南面守护要害,清静隐约地生活,耕种之后才取得食物。百姓受到感化而归附,都共同资助供奉他。等到袁绍父子的威势施加到北方荒野,远远与乌丸结交、互相声援;袁绍父子前后召请田畴,他始终没有屈服动摇。后来臣奉命出征,军队驻扎在易县,田畴长途赶来,陈述讨伐胡人的形势,正如广武君当年为韩信提出攻燕之策、薛公推度淮南形势一样。又让部下带着臣的露布出去诱导胡人,汉人有的因此逃来归附,乌丸听闻后震动。王师出塞,行军道路经过山中九百多里,田畴率五百士兵开辟、引导山谷道路,终于消灭乌丸,荡平塞外。田畴文武才能都有效验,节操义气值得嘉奖,实在应当厚加宠赏,以表彰他的美德【田畴认为自己当初只是因为身处危难,率众逃避,志向和义理没有树立,反而把它当作获利之事,并非本意,所以坚决推辞】。太祖知道他的真诚用心,答应了他而没有强行夺取其志。卫觊请求设置律博士的奏表【明帝时】《九章律》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法律,用来断定刑罚罪责,其中的义理精微,凡任职百里的长吏都应当懂得法律。刑法是国家所看重的,而私人议论却轻视它;狱吏掌握百姓的性命,是百姓把性命托付给他们的人,却受到选用官员的轻视。王政的弊病,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请设置律博士,使他们相互传授法律知识。事情于是得到施行。
刘廙论治道表昔者周有乱臣十人,有妇人焉,九人而已。孔子称“才难”,不其然乎?明贤者难得也。况乱弊之后,百姓凋尽,士之存者,盖亦无几。股肱大职,及州郡督司,邉方重任,虽备其官,亦未得人也。此非选者之不用意,葢才匮使之然耳。况于长吏以下,羣职小任,能皆简练备得其人也?其计莫如督之以法,不尔而数转易,徃来不巳,送迎之烦,不可胜计。转易之间,辄有奸巧,既于其事不省,而为政者亦以其不得久安之故,知惠益不得成于已,而苟且之可免于患,皆将不念尽心于防民,而梦想于声誉。此非所以为政之本意也。今之所以为黜陟者,近颇以州郡之毁誉,听徃来之浮言耳,亦皆得其事实而课其能否也。长吏之所以为佳者,奉法也,忧公也,防民也。此三事者,或州郡有所不便,徃来者有所不安,而长吏执之不巳于治,虽得计其声誉未为美,阙而从人于治,虽失计其声誉必集也。长吏皆知黜陟之在于此也,亦何能不去本而就末哉?以为长吏皆宜使小久,足使自展嵗课之能,三年縂计乃加黜陟。课之皆当以事,不得依名。事者皆以户口率,以垦田之多少,及盗贼发兴,民之亡叛者为得负之计。如此行之,则无能之吏脩名无益,有能之人无名无损。法之一行,虽无部司之监,奸誉妄毁可得而尽。事上太祖,甚善之。卢毓駮弃市奏【字子家,崔琰举为冀州主簿。时天下草创,多逋逃,故重士亡法,罪及妻子。亡士妻白等,始适夫家三日,未与夫相见。大理奏弃市,毓駮之曰】夫女子之情,以接见而恩生,成妇而义重。故诗云:「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我心则夷。」又礼未庙见之妇而死,归塟女氏之党,以未成妇也。今白等生有未见之悲,死有非妇之痛,而吏议欲肆之大辟,则若同牢合▯之后,罪何所加?且记曰:「附从轻,言附人之罪,以轻者为比也。」又书云:「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恐过重也。苟以白等皆受聘礼,巳入门庭,刑之为可,杀之为重。太祖曰:「毓执之是也。」又引经典,有意使孤叹息。王昶陈治略五事【司马宣王既诛曹爽,乃奏博问大臣得失。昶陈治畧五事】其一,欲崇道笃学,抑絶浮华,使国子入太学而脩庠序。其二,欲用考试。考试犹准绳也,未有舍准绳而意正曲直,废黜陟而空论能否也。其三欲令居官者久于其职有治绩则就增位赐爵其四欲约官实禄励士亷耻不使与百姓争利其五,欲絶侈靡,务崇节俭,令衣服有章,上下有叙,储谷蓄帛,反民于朴【诏书褒赞】
三国志文类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一
表奏蜀羣臣上汉帝表【先主有汉中之地,羣臣马超等上先主为汉中王,表于汉帝曰】昔唐尧至圣,而四防在朝;周成仁贤,而四国作难;高后称制,而诸吕窃命;孝昭幼冲,而上官逆谋,皆冯世宠,借履国权,穷防极乱,社稷几危。非大舜、周公、朱虚、愽陆,则不能流放、禽讨、安危、定倾。伏惟陛下诞姿圣徳,统理万邦,而遭厄运不造之艰,董卓首难,荡覆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皇后太子鸩杀见害,剥乱天下,残毁民物,乆令陛下防尘忧厄,幽处虚邑,人神无主,遏絶王命,厌昧皇极,欲盗神器。左将军领司▯校尉、豫荆益三州牧、宜城亭侯、备受朝爵秩,念在输力以殉国难,覩其机兆,赫然愤发,与车骑将军董承同谋诛操,将安国家,克寜旧都。防承机事不密,令操游防得遂长恶,残泯海内。臣等每惧王室大有阎乐之祸,小有安定之变,夙夜惴惴,战栗累息。昔在《虞书》敦序九族,周监二代,封建同姓,诗着其义,歴载长乆。汉兴之初,割裂疆土,尊王子弟,是以卒折诸吕之难,而成太宗之基。臣等以备肺腑枝叶,宗子藩翰,心存国家,念在弭乱。自操破于汉中,海内英雄望风蚁附,而爵号不显,九锡未加,非所以镇衞社稷,光昭万世也。奉辞在外,礼命断絶。昔河西太守梁统等,值汉中兴,限于山河,位同权均,不能相率,咸推窦融以为元帅,卒立效绩,摧破隗嚣。今社稷之难,急于陇蜀,操外吞天下,内残羣寮,朝廷有萧墙之危,而御侮未建,可为寒心。臣等輙依旧典,封备汉中王,拜大司马,董齐六军,纠合同盟,扫灭凶逆,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为国所署置,依汉初诸侯王故典。夫权宜之制,苟利社稷,专之可也。然后功成事立,臣等退伏矫罪,虽死无恨。
译刘廙论述治国之道的奏表 从前周朝有十位治理天下的贤臣,其中还有一位妇人,实际上是九个人而已。孔子称叹‘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贤能之人确实难以得到。何况经历祸乱衰败之后,百姓凋敝殆尽,残存的士人也没有多少。朝廷股肱大臣、州郡督察官以及边疆的重要职任,虽然官位都设置齐全,也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这并不是选拔官员的人不用心,而是人才匮乏造成的。何况长吏以下的众多官职和较小的任务,难道能够全部精选到合适的人吗?解决办法不如用法律督责他们;否则频繁调动更换,来来往往不止,送迎的烦扰无法计算。调动更换之间,往往会产生奸巧之事;官员既不了解本职事务,主持政务的人又因为任期不能长久,知道恩惠利益不能由自己成就,于是都只图苟且免除眼前祸患,不肯尽心防备百姓,只梦想获取声誉。这不是治理政务的本意。如今考核官员升降,近来大多根据州郡的毁誉,听信来往者的浮泛言论,也不能都取得实情来考察他们的才能。长吏之所以优秀,在于奉行法令、忧虑公事、保护百姓。这三件事,有时州郡认为不方便,来往的人认为不安,而长吏坚持按照它们治理不停止;这样即使考察他的声誉未必美好,他如果有所缺失而顺从众人治理,声誉虽然失去,却一定会集中在他身上。长吏都知道升降取决于这些方面,又怎么能不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呢?我认为长吏都应当让他们在职稍久,使他们能够施展才能,考察一年之中的成绩,三年总计后才决定升降。考察都应当依据实际事务,不得依靠名声。实际事务都应当以户口增减率、垦田多少,以及盗贼发生、百姓逃亡叛乱等情况来计算得失。这样施行,无能的官吏修饰名声也没有用,有能力的人即使没有声名也不会受损。法律一经实行,即使没有专门官司的监督,虚假赞誉和妄加毁谤也可以全部查清。此事上报太祖,太祖认为很好。卢毓驳斥弃市刑的奏表【卢毓字子家,崔琰举荐他为冀州主簿。当时天下刚刚建立,逃亡者很多,因此对逃亡士人的法律很严厉,罪责还牵连妻子儿女。逃亡士人的妻子白氏等,刚嫁到夫家三天,还没有与丈夫见面。大理寺奏请弃市,卢毓驳斥说】女子的情感,要通过相见才产生恩爱,完成婚礼后才有夫妻义分。所以《诗经》说:‘没有见到君子,我心悲伤;既已见到他,我心就平和。’礼制又规定,尚未到宗庙拜见舅姑的妇人死去,应当归葬于娘家一族,因为她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妇人。如今白氏等生前有未曾相见的悲哀,死后又有尚未成妇的痛苦,官吏却议论要对她们施行大刑;那么如果已经同牢共食、完成交拜之后,罪责又该增加到什么程度呢?况且《礼记》说:‘附从者从轻论处’,就是说附从他人犯罪,应当以较轻的刑罚作为比照。《尚书》又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恐怕这样判罪过重。如果认为白氏等都接受了聘礼,已经进入夫家门庭,那么判刑尚可,处死却太重了。太祖说:‘卢毓坚持的意见是正确的。’他又引用经典,有意让我为之叹息。王昶陈述治理方略五件事【司马宣王诛杀曹爽后,上奏广泛询问大臣们政事的得失。王昶陈述治理方略五件事】第一,希望崇尚道义、笃志学习,抑制断绝浮华风气,使国子进入太学,修治学校。第二,希望实行考试。考试就像准绳,不可能舍弃准绳而凭主观判断曲直,也不可能废除升降而空谈才能高低。第三,希望让任官者长期任职;有治理成绩,就提升官位、赐予爵位。第四,希望约束官员的实际俸禄,勉励士人知廉耻,不让他们和百姓争利。第五,希望断绝奢侈靡费,努力崇尚节俭;使服饰有章法,上下有等级;储存粮食、积蓄丝帛,使百姓回归质朴。【诏书加以褒奖赞美】《三国志文类》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一 表奏 蜀 群臣上表给汉帝【先主拥有汉中之地,群臣马超等上表拥立先主为汉中王,向汉帝上表说】从前唐尧极其圣明,却有四个亲族在朝中;周成王仁厚贤明,却有四个国家发动祸乱;高后临朝称制时,诸吕窃取权命;孝昭帝年幼时,上官氏谋反。这些人都凭借世代宠幸,借机掌握国家权力,最终造成极大的祸乱,社稷几乎倾覆。如果没有大舜、周公、朱虚侯、博陆侯,就不能流放他们、擒讨他们、挽救危局、安定倾覆。臣等恭敬地思量,陛下天生具有圣明德性,统理万邦,却遭逢厄运和不幸的艰难。董卓首先制造祸乱,倾覆京城;曹操又借此造成灾祸,窃取执掌天子的权力;皇后、太子被鸩杀而受害,天下遭到剥削扰乱,百姓财物残破毁坏,长期使陛下蒙受尘垢忧患,幽居在空虚的城邑中,天地神人都没有主宰;他阻断王命,蒙蔽皇权,想要盗取神器。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豫州牧、荆州牧、益州牧、宜城亭侯刘备,承受朝廷授予的爵位秩禄,想到竭尽力量、以身殉国;看见事变的征兆,勃然愤怒,与车骑将军董承共同谋划诛杀曹操,想要安定国家、恢复旧都。不料董承机密泄露,使曹操得以继续纵恶,残害天下。臣等常常害怕王室大则有阎乐那样的祸患,小则有安定那样的变乱,早晚忧惧战栗,屏息不安。从前《虞书》重视叙序九族,周朝借鉴夏、商二代,分封同姓诸侯,《诗经》记载了其中的意义,历经长久岁月。汉朝兴起之初,分割土地、尊崇王室子弟,因此最终平定了诸吕之乱,奠定了太宗的基业。臣等作为皇室的亲属、宗族的屏藩,心中存念国家,想着平息祸乱。自从曹操在汉中被击败,天下英雄闻风而来,像蚂蚁归附,却没有显赫的爵号,也没有加赐九锡;这不足以镇守保卫社稷、光耀万世。臣等奉命在外,礼制和任命断绝。过去河西太守梁统等人,正值汉朝中兴之时,受到山河阻隔,地位和权力相当,不能互相率领,于是共同推举窦融为元帅,最终建立功绩,击败隗嚣。如今社稷的危难比陇蜀还紧急;曹操对外吞并天下,对内残害群臣,朝廷有萧墙之内的危机,而抵御外侮的力量还没有建立,实在令人寒心。臣等姑且依照旧典,封刘备为汉中王,授任大司马,统率六军,联合同盟,扫灭凶逆;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作为国家设置的封地,依照汉初诸侯王的旧制。权宜的制度,只要有利于社稷,专断施行也是可以的。等到功业成就、事情完成后,臣等退下伏地请罪,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
先主上汉帝表臣以具臣之才,荷上将之任,董督三军,奉辞于外,不能扫除冦难,靖匡王室,乆使陛下圣教陵迟,六合之内否而未泰,惟忧反侧,疢如疾首。曩者董卓造为乱阶,自是之后,羣凶纵横,残剥海内。赖陛下圣徳威灵,人臣同应,或忠义奋讨,或上天降罚,暴逆并殪,以渐冰消。惟独曹操乆未枭除,侵擅国权,恣心极乱。臣昔与车骑将军董承图谋讨操,机事不密,承见陷害,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得使操穷凶极逆,主后戮杀皇子,鸩害虽纠合同盟,念在奋力,懦弱不武,歴年未效,常恐殒没,孤负国恩,寤寐永叹,夕惕若厉。今臣羣寮以为,在昔《虞书》敦叙九族,庶明厉翼,五帝损益,此道不废。周监二代,并建诸姬,实赖晋郑夹辅之福。高祖龙兴,尊王子弟,大啓九国,卒斩诸吕,以安太宗。今操恶直丑正,寔繁有徒,包藏祸心,簒盗已显。既宗室防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大司马汉中王。臣伏自三省,受国厚恩,荷任一方,陈力未效,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谤。羣寮见逼迫,臣以义臣退,惟冦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社稷将坠,成臣忧责碎首之负。若应权通变,以寜靖圣朝,虽赴水火,所不得辞。敢虑常宜,以防后悔,輙顺众议,拜受印玺,以崇国威。仰惟爵号位高宠厚,俯思报效,忧深责重,惊怖累息,如临于谷,尽力输诚,奬厉六师,率齐羣义,应天顺时,扑讨凶逆,以寜社稷,以报万分。谨拜章因驿上还所假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
译先主上表给汉帝 臣凭普通臣子的才能,承担上将军的职任,统率三军,在外奉命征战,却不能扫除寇难、安定匡正王室,长久使陛下的圣明教化衰微,天下四方闭塞而未能安泰;臣始终忧虑动荡,头痛如患重病。从前董卓制造祸乱的阶梯,从那以后,群凶横行,残害天下。幸赖陛下圣明的德行和威灵,臣下同心响应,有的奋发忠义前去讨伐,有的由上天降下惩罚,暴逆之徒相继灭亡,渐渐如冰消散。唯独曹操长久没有被诛灭,侵夺擅自掌握国家权力,任意行事,把祸乱发展到极点。臣过去与车骑将军董承谋划讨伐曹操,机密事情泄露,董承被陷害,臣流亡而失去根据地,忠义之事没有成功,反而使曹操得以穷凶极恶、悖逆至极,杀戮皇帝和皇后,杀害皇子,毒害宫廷。臣虽然联合同盟,念在奋力报国,但怯弱而没有武力,多年不能见效,常常害怕自己死去,辜负国家恩德,日夜长叹,晚上也戒惧不安。如今群臣认为,从前《虞书》重视敦睦叙序九族,使众臣明白而尽力辅佐;五帝时代虽有损益变化,这条原则却没有废弃。周朝借鉴夏、商二代,分封姬姓诸侯,实在依赖晋、郑辅佐的福力。汉高祖兴起后,尊崇王室子弟,大规模开立九国,最终斩除诸吕,以安定太宗。如今曹操憎恶正直、厌弃端正,党羽实在众多,包藏祸心,篡夺盗取皇位的野心已经显露。既然皇室宗族衰弱,帝王亲族没有地位,臣等斟酌古代制度,依照权宜办法,上表推举臣为大司马、汉中王。臣私下反复省察自己,承受国家深厚恩德,承担一方重任,却没有显出功效,所得已经超过应得,不宜再冒领高位,以加重罪责和毁谤。群臣一再逼迫,臣按义理本应退让;只是寇贼尚未诛灭,国难没有终止,宗庙倾危,社稷将要坠落,若成就臣的忧患和责任,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承担。若是顺应权宜、通达时变,以安定圣明朝廷,即使赴汤蹈火,也没有什么可以推辞。臣不敢只考虑平常的适宜与否,以免日后后悔,姑且顺从众议,拜受印玺,以尊崇国家威势。仰望所授爵号地位尊高、恩宠深厚,低头思量报效之责,忧虑深重、责任重大,惊惧屏息,如同临近深谷;当竭尽力量、输诚效命,激励六军,率领众人同心合义,顺应天意和时势,讨伐凶逆,以安定社稷,报答万分之一的国家恩德。谨此拜上奏章,借驿站奉还原来所授的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
陈夀进诸葛氏集表臣夀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勗中书令关内侯臣和峤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亮毗佐危国,负阻不賔然犹存録其言,耻善有遗。诚是大晋光明至徳泽被无疆,自古已来,未之有伦也。輙删除复重,随类相从,凡为二十四篇,篇名如右。亮少有逸羣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遭汉末扰乱,随叔父▯避难荆州,躬耕于野,不求闻达。时左将军刘备以亮有殊量,乃三顾亮于草庐之中。亮深谓备雄姿杰出,遂解带冩诚,厚相结纳。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举州委质,而备失势,众寡无立锥之地。亮时年二十七,乃建竒防身使孙权求援。吴防权既宿服仰备,又覩亮竒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万人以助备。备得用与武帝交战,大破其军,乘胜克捷,江南悉平。后备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为军师将军。备称尊号,拜亮为丞相,録尚书事。及备殂没,嗣子幼弱,事无巨细,亮皆专之。于是外连东吴,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旅,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于吏不容奸,人懐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也。当此之时,亮之素志,进欲龙骧虎视,包括四海;退欲跨陵边疆,震荡宇内。又自以为无身之日,则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国者,是以用兵不戢,屡耀其武。然亮才于治戎为长,竒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畧而所与对敌,或值人杰,加众寡不侔,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能有克。昔萧何荐韩信,管仲举王子城父,皆忖已之长,未能兼有,故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萧之亚匹也。而时之名将,无城父、韩信,故使功业陵迟,大义不及邪?盖天命有归,不可以智力争也。青龙二年春,亮帅众出武功,分兵屯田,为乆驻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思,以为口实,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犹在耳。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逺譬也。孟轲有云:“以逸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人,虽死不忿。”信矣!论者或怪亮文采不艳,而过于丁寜周至。臣愚以为,咎繇大贤也,周公圣人也。考之《尚书》,咎繇之謩略而雅,周公之诰烦而悉。何则?咎繇与舜禹共谭,周公与羣下矢誓故也。亮所与言,尽众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逺也。然其声教遗言,皆经事综物,公诚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补于当世。伏惟陛下迈踪古圣,荡然无忌,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所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谨録写上诣著作。诸葛亮废李平表【李严后改名平,亮出军,命平以中都防署府事。亮军祁山,平催督运事。夏秋之际,值天霖雨,运粮不继,平遣参军狐忠喻防,呼亮来还。亮承以退军,平闻军退,乃阳惊説:“军粮饶足,何以便归?欲以解巳不办之责,显亮不进之愆也。”又表后主説:“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亮具出前后手笔书疏本末,平违错章灼,平辞穷情竭,首谢罪负。于是亮表平,乃废平为民】自先帝崩后,平所在治家,尚为小惠,安身求名,无忧国之事。臣当北出,欲得平兵以镇汉中。平穷难纵横,无有来意,而求以五郡为巴州刺史。去年臣欲西征,欲令平主督汉中,平説司马懿等开府辟召。臣知平鄙情,欲因行之际偪臣取利,也是以表平子丰督主江州,隆崇其遇,以取一时之务。平至之日,都委诸事,羣臣上下皆怪臣待平之厚也。正以大事未定,汉室倾危,伐平之短,莫若褒之。然谓平情在于荣利而已,不意平心颠倒乃尔。若事稽留,将至祸败,是臣不敏,言多增咎。习隆乞立诸葛亮庙表【亮初亡,所在各求为立庙,朝议以礼秩不听,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言事者或以为可听,立庙于成都者,后主不从。歩兵校尉习隆、中书郎尚充等共上表曰】臣闻周人懐召伯之徳,甘棠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铸金以存其像。自汉兴已来,小善小徳而图形立庙者多矣。况亮徳范遐迩,勲盖季世,兴王室之不壊,实斯人是赖。而蒸尝止于私门,庙像阙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以存徳念功,述追在昔者也。今若尽顺民心,则渎而无典;建之京师,又偪宗庙,此圣懐所以为疑也。臣愚以为冝因近其墓,立之于沔阳,使所亲属以时赐祭。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庙,断其私祀,以崇正礼。于是始从之。
译陈寿进呈《诸葛氏集》的奏表 臣寿等上言:臣先前任著作郎、侍中,奉济北侯荀勗之命;中书令、关内侯和峤上奏,命臣整理已故蜀国丞相诸葛亮的文集。诸葛亮辅佐危亡中的国家,凭借险阻自守而不向人宾服,但他的言论仍值得保存,不能使有益的内容遗失。这实在是大晋光明至德、恩泽无边的体现,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可以相比的。臣于是删去重复之处,按类别编排,共成二十四篇,篇名如上。诸葛亮年少时便有超群的才华和成就霸业的器识,身长八尺,容貌十分伟岸,当时人都认为奇异。他遭逢汉末动乱,跟随叔父诸葛玄到荆州避难,亲自在野外耕种,不求声名显达。当时左将军刘备认为诸葛亮有非凡的才量,便三次到草庐拜访他。诸葛亮深知刘备姿态雄伟、才德杰出,于是解衣推诚相待,深厚地与他结交。等到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献出全州归降,刘备失去势力,兵少势孤,连一块立锥之地也没有。诸葛亮当时二十七岁,便提出奇谋,让刘备派使者向孙权求援。吴主孙权一向敬服刘备,又见诸葛亮才奇而风雅,非常敬重他,立即派遣三万军队援助刘备。刘备因此得以同魏武帝交战,大败魏军,乘胜攻克取胜,江南地区全部平定。后来刘备又向西攻取益州,益州平定后,任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刘备称帝后,任命诸葛亮为丞相,掌管尚书事务。刘备去世后,继承帝位的儿子年幼势弱,政事无论大小,都由诸葛亮专断。于是他对外联合东吴,对内平定南越,建立法令、施行制度,整顿军队;工艺器械和各种技术,都发展到极致;政令教化严明,赏罚一定兑现,有罪恶的无不惩罚,有善行的无不显扬,以至官吏不能容纳奸邪,人人都怀着自我砥砺之心,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强者不侵犯弱者,风俗教化严肃清明。当时,诸葛亮平日的志向是:进取时如龙腾虎视,包举天下;退守时则跨越、压制边疆,震撼天下。他又认为,若自己死去,便再没有人能够跋涉中原、同魏国抗衡,因此用兵不停,屡次显示武力。然而,诸葛亮的才能长于治理军队,短于出奇谋;治理百姓的才干优于将帅谋略,而他所面对的敌手有时正逢杰出人物,又有兵力多少不相称、攻守形势不同等情况,所以虽然连年动员军队,始终不能取胜。从前萧何推荐韩信,管仲举荐王子城父,都是因为估量自己的长处,知道不能兼具所有才能。诸葛亮治理政事的器能,大概也只是管仲、萧何一流。然而当时的名将中没有王子城父、韩信这样的人,所以使功业衰退,难道不是大义不能实现吗?大概是天命已有归属,不是智谋和力量所能争夺的。青龙二年春,诸葛亮率军出兵武功,分兵屯田,为长期驻扎打下基础。这年秋天,他因病去世。百姓追念他,把他的事迹当作口头谈资;直到今天,梁州、益州的百姓谈起诸葛亮,声音还仿佛在耳边。即使是甘棠诗歌歌咏召公、郑国人歌唱子产,也没有什么可以远比于此。孟轲说过:“用安逸的道理役使百姓,即使劳苦,百姓也不怨恨;按照使人获得生存的原则去杀人,即使死了,也不会愤怒。”这话确实可信!评论者有人奇怪诸葛亮的文章文采不够华美,却过于丁宁周详。臣愚昧地认为,咎繇是大贤,周公是圣人。考察《尚书》,咎繇的谋议简略而雅正,周公的诰文烦琐而详尽。为什么呢?因为咎繇是同舜、禹交谈,周公则是向群臣发誓告诫。诸葛亮所交谈的,都是普通人和凡庸之士,所以他的文章旨意不能达到深远。然而他的声教和遗言,都能综理事务、统摄万物,公正诚实之心显现在文字中,足以使人了解他的思想和道理,对当世也有补益。臣恭敬地思量,陛下超过古代圣人的踪迹,胸怀坦荡而无所忌讳,所以即使是敌国诽谤的话,也全都任其直说而不加更改、隐讳;这正是彰明通达大道的做法。谨将这些文章抄录呈送著作官署。诸葛亮废黜李平的表文【李严后来改名为李平。诸葛亮出兵时,命李平以中都护的身份代理府中事务。诸葛亮驻军祁山,李平负责催督运输事务。夏秋之间,正逢连绵大雨,粮食运输接不上,李平派参军狐忠告知诸葛亮,叫他回来。诸葛亮于是接受意见退军。李平听说军队退回,便假装惊讶,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就这样回来?这是想借此推脱自己不能办好军粮运输的责任,反而显出诸葛亮不进兵的过错。”他又上表对后主说:“军队是假装退却,想诱使敌人出来交战。”诸葛亮把李平前后亲笔写的书信奏疏全部拿出来,李平违背、错误的言辞清楚显著。李平理屈词穷、情势用尽,低头谢罪。于是诸葛亮上表弹劾李平,将他废为平民。】自从先帝去世以后,李平只顾治理自己的家业,还只是施行小恩小惠,求得自身安稳和个人名声,丝毫不忧虑国家大事。臣将要北伐,想得到李平的军队来镇守汉中。李平百般推托,没有前来的意思,反而要求以五郡为巴州刺史。去年臣想西征,想让李平主管督理汉中,李平却说应让司马懿等人开府征召属官。臣知道李平鄙陋的心思,想趁臣出征之际逼迫臣以此取利,所以便上表任命李平的儿子李丰督领江州,优厚提高他的待遇,来应付眼前的事务。李平到任那天,臣把各项事务全都交给他,群臣上下都奇怪臣待李平如此优厚。正因为大事尚未平定,汉室危急,若揭发李平的短处,不如先加以褒奖。然而臣只以为李平的心思不过在于荣华财利,没想到他的内心竟颠倒到这种地步。如果事情拖延下去,将导致祸败,那是臣不敏锐,言辞过多反而增加罪过。习隆请求建立诸葛亮庙的表文【诸葛亮刚去世时,各地都请求为他立庙,朝廷以礼制等级为由不予许可,百姓于是趁时节在道路田陌旁私自祭祀。上书论事的人有人认为可以听从百姓请求,请在成都立庙,后主没有同意。步兵校尉习隆、中书郎尚充等共同上表说】臣听说周人怀念召伯的恩德,因此甘棠树无人砍伐;越王思念范蠡的功劳,铸造金像保存他的形象。自汉朝兴起以来,因为小小善行和德行而画像立庙的人很多。何况诸葛亮的德行影响远近,功勋超过末世群臣,汉室王业能够不毁,实在依靠此人。然而对他的春秋祭祀只限于私人家门,庙宇和塑像又缺少而无人建立,使百姓在街巷祭祀,戎夷在野外祭祀,这不是保存德行、追念功劳、追述往昔的办法。如今如果完全顺从民心,就会有亵渎之嫌而没有典制;若在京师建立,又会逼近宗庙,这正是圣上心中疑虑的地方。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因势靠近他的坟墓,在沔阳建立庙宇,使他的亲属按时奉诏祭祀。凡是他的旧臣、故吏想奉祠祭拜的,都限定到庙中祭祀,禁止他们私自祭祀,以尊崇正礼。于是朝廷开始采纳了这个建议。
孟达辞先主表伏惟殿下将建伊吕之业,追桓文之功,大事草创,假势吴楚,是以有为之士深覩归趣。臣委质已来,愆戾山积,臣犹自知,况于君乎?今王朝以兴,英俊鳞集,臣内无辅佐之器,外无将领之才,列次功臣,诚自愧也。臣闻范蠡识防,浮于五湖;咎犯谢罪,逡巡于河上。夫际防之间,请命乞身,何则?欲絜去就之分也。况臣卑鄙,无元功巨勲,自系于时,窃慕前贤,早思逺耻。昔申生至孝,见疑于亲子胥至忠,见诛于君;蒙恬拓境而被大刑,乐毅破齐而遭谗佞。臣每读其书,未尝不慷慨流涕,而亲当其事,益以伤絶。何者?荆州覆败,大臣失节,百无一还。惟臣寻事,自致房陵、上庸,而复乞身自放于外。伏想殿下圣恩感悟,愍臣之心,悼臣之举。臣诚小人,不能始终,知而为之,敢谓非罪?臣毎闻交絶无恶声,去臣无怨辞。臣过奉教于君子,愿君王勉之也。
三国志文类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二
表奏吴魏三公陈孙权罪恶,请免官削土奏。臣闻枝大者披心,尾大者不掉,有国有家之所慎也。昔汉承秦弊,天下新定,大国之王臣节未尽,以萧、张之谋,不备録之,至使六王前后反叛,已而伐之,戎车不辍。又文、景守成,忘战戢役,骄纵吴、楚,养虺成虵,既为社稷大忧。盖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吴王孙权,幼竖小子,无尺寸之功,遭遇兵乱,因父兄之绪,少防翼卵,育伏之恩,长含鸱枭反逆之性,背弃天施,罪恶积大。复与关羽更相觇伺,逐利见便,挟为卑辞。先帝知权奸以求用,时以于禁败于水灾等,当讨羽,因以委权。先帝委裘下席,权不尽心,诚在恻怛,欲因大丧寡弱王室,希托董桃传先帝令,乘未得报许,擅取襄阳。及见驱逐,乃更折节邪辟之态,巧言如流,虽重驿累使,发遣禁等,内包隗嚣顾望之奸,外欲缓诛支仰蜀贼。圣朝含▯,既加不忍,优而赦之,与之更始,猥乃割地王之,使南面称孤,兼官累位,礼备九命名,马百驷,以成其势,光宠显赫,古今无二。权为犬羊之姿,横被虎豹之文,不思尽力致死之节,以报无量不世之恩。臣每见所下权前后表章,又以愚意采察,权防自以阻带江湖,负固不服,狃挟累世诈伪成功,上有尉佗、英布之计,下诵伍被、屈彊之辞,终非不侵不叛之臣。以为晁错不发削弱王侯之谋,则七国同衡,祸乆而大;蒯通不决袭歴下之防,则田横自虑罪深变重。臣谨考之《周礼》九伐之法,平权凶恶,逆节萌生,见罪十五。昔九黎乱徳,黄帝加诛;项羽罪十,汉祖不舍。权所犯罪衅明白,非仁恩所养,宇宙所容。臣请免权官鸿胪,削爵土,捕治罪,敢有不从,移兵进讨,以明国典好恶之常,以静三州元元之苦。
译孟达辞别先主的表文 臣恭敬地想,殿下将要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事业,追赶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大事刚刚开始,需要借助吴、楚的势力,所以有作为的人深深看清了归附的方向。臣自从献上名籍归附以来,罪过多得像山一样堆积,臣自己尚且知道,何况君主呢?如今王朝正在兴起,英俊人才像鱼鳞一样聚集,臣内无辅佐的器能,外无统领军队的才干,列在功臣之中,实在惭愧。臣听说范蠡看清形势,泛舟五湖;咎犯谢罪,徘徊在黄河岸边。人在时势交替之际,请求退身离去,为什么呢?是想表明自己出仕或退处的分别。何况臣卑微鄙陋,没有重大的功劳,只是被时势所系,私下仰慕前贤,早早思量远离耻辱。从前申生极其孝顺,却被父亲怀疑;伍子胥极其忠诚,却被君主诛杀;蒙恬开拓疆土却遭受大刑,乐毅攻破齐国却遭到谗佞陷害。臣每次读到他们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慷慨流泪;如今亲身遭遇类似事情,更加悲伤绝望。为什么呢?荆州覆败,大臣失去节操,百人中没有一个能够生还。只有臣寻求机会,自行取得房陵、上庸,又请求退身,自我放逐到外地。臣想殿下圣明的恩德能够体察,怜悯臣的心情,哀伤臣的举动。臣确实是小人,不能始终如一,明知如此仍然去做,岂敢说自己没有罪?臣常听说,交往断绝时不留下恶声,离去时不留下怨言。臣有幸曾承受君子的教诲,愿君王努力自勉。《三国志文类》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二 表奏 吴 魏国三公陈述孙权罪恶、请求免除其官职并削夺封土的奏表。臣听说,树枝过大树干就会被撑裂,尾巴过大就无法摆动,这是有国有家者所应谨慎的。过去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病,天下刚刚安定,大国诸侯的臣节还没有完全确立;汉高祖凭借萧何、张良的谋略,没有预先充分收录、安置功臣,以至六王先后反叛,后来又出兵讨伐,战车长期不停。后来汉文帝、汉景帝守成,忘记战事、收敛兵役,骄纵吴王、楚王,养成祸患,终于成为社稷的大忧患。前事不能忘记,正是后事的借鉴。吴王孙权,不过是个年幼小子,没有尺寸功劳,遭逢战乱,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在幼年时得到护卫卵育的恩惠,长大后却怀有鸱枭般反逆的本性,背弃上天的恩赐,罪恶积累深重。他又同关羽彼此窥伺,见到利益和机会便逐利而动,用卑下言辞加以利用。先帝知道孙权奸诈,只是想借用他的力量,当时正逢于禁因水灾等原因失败,先帝想讨伐关羽,便把这件事托付给孙权。先帝去世时,遗体尚在席上,孙权没有尽心,表面上似乎悲痛,实际上想趁王室遭逢大丧、力量削弱,暗中希望借董桃传达先帝的命令,乘蜀汉还没有得到答复许可,擅自夺取襄阳。等到看见自己被驱逐,才又改变节操,表现出邪僻的姿态,巧言如流;虽然多次派遣驿使和使者,送还于禁等人,内心却包藏隗嚣那样观望的奸诈,外表上想拖延对蜀贼的诛讨。圣朝宽厚仁慈,已经不忍加罪,优待并赦免了他,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竟又割地封他为王,使他面向南方自称孤王,还兼任官职、累加爵位,礼制待遇完备,授予九命之名,赐马百驷,使他的势力达到极盛,荣宠显赫,古今没有第二个。孙权本有犬羊般的资质,却横加披上虎豹般的文饰,不思竭尽力量、以死效忠来报答无量而罕世的恩德。臣每次看到朝廷前后下达给孙权的表章,又根据自己的愚见考察,孙权自恃凭借江湖阻隔、据险固守而不肯服从,习惯于借助几代人积累的欺诈伪饰来成就功业;上面效法尉佗、英布的计谋,下面吟诵伍被、屈彊的言辞,终究不是那种不侵犯、不叛乱的臣子。臣认为,如果晁错没有提出削弱诸侯王的谋略,七国就会势力相当,祸患会持续而扩大;如果蒯通没有决定袭击历下的计谋,田横就会认为自己的罪过更深、变化更重。臣谨按《周礼》九伐之法考察,孙权凶恶叛逆的行为,在罪名上有十五条。过去九黎扰乱德政,黄帝便加以诛讨;项羽有十项罪过,汉高祖也没有放过。孙权所犯的罪衅清楚明白,不是仁恩所应养育、天地所能容忍的。臣请求免去孙权鸿胪之官,削夺爵位和封土,逮捕治罪;若敢不服,就调动军队进兵讨伐,以彰明国家赏善罚恶的常法,来平息三州百姓的痛苦。其十五条罪状大多没有记载。虞翻上奏《易经》注本的两篇奏表 臣听说,六经的根
其十五条文多不载。虞翻上易注二奏臣闻六经之始,莫大隂阳,是以伏羲仰天县象,而建八卦,观变动六爻,为六十四,以通神明,以类万物。臣髙祖父故零陵太守光,少治孟氏《易》,曾祖父故平舆令成纉,述其业;至臣祖父鳯,为之最密。臣亡考故日南太守歆,受本于鳯,最有旧书,世传其业。至臣五世,前人通讲,多玩章句,虽有秘説于经,疏阔。臣生遇世乱,长于军旅,习经于枹鼓之间,讲论于戎马之上,防先师之説,依经立注。又臣郡吏陈桃梦,臣与道士相遇,放髪被鹿裘,布《易》六爻,挠其三以饮臣。臣乞尽吞之。道士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岂臣受命应当知经?」所览诸家解,不离流俗,义有不当,实辄悉改定,以就其正。孔子曰:「乾元用九,而天下治。」圣人南面,盖取诸离。斯诚天子所宜,恊隂阳致麟鳯之道矣。谨正书副上,惟不罪戾。又奏经之大者,莫过于《易》。自汉初以来,海内英才,其读《易》者,解之率少。至孝灵之际,颍川荀谞,号为知《易》,臣得其注,有愈俗儒。至所説“西南得朋,东北丧朋”,颠倒反逆,了不可知。孔子叹《易》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以美大衍四象之作,而上为章首,尤可怪笑。又南郡太守马融,名有俊才,其所解释,复不及谞。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岂不其然?若乃北海郑▯,南阳宋忠,虽各立注,忠小差▯,而皆未得其门,难以示世。又上书注奏郑▯解尚书违失事因臣闻周公制礼以辩上下孔子曰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是故尊君卑臣礼之大同也伏见故征士北海郑▯所注尚书以顾命康王执瑁古月似同从误作同既不觉定复训为杯谓之酒杯成王疾困慿几洮颒为濯以为澣衣成事洮字虚更作濯以成其非又古大篆卯字读当为柳古柳卯同字而以为昧分北三苗北古别字又训北言北犹别也若此之类诚可怪也玉人职曰天子执瑁以朝诸侯谓之酒杯天子颒面谓之澣衣古篆卯字反以为昧甚违不知盖阙之义于此数事误莫大焉宜命学官定此三事又马融训注亦以为同者大同天下今经益金就作铜字诂训言天子副玺虽皆不得犹愈于▯然此不定臣没之后而奋乎百世虽世有知者懐谦莫或奏正又▯所注五经违义尤甚者百六十七事不可不正行乎学校传乎将来臣窃耻之翻放弃南方去自恨疏节骨体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生无可与语死以青蝇为吊客使天下一人知已者足以不恨以典籍自慰依易设象以占吉防又以宋氏解▯颇有缪错更为立法并着明扬释宋以理其滞张温使蜀,拜章【字惠恕,时使蜀。权谓温曰:“卿不宜逺出,恐诸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意,以故屈卿行。
译本,没有比阴阳更重要的。因此伏羲仰观上天悬示的象,创立八卦,观察变化运动而推演六爻,成为六十四卦,用来贯通神明,类比万物。臣的高祖父、已故零陵太守虞光,年轻时学习孟氏《易》学;曾祖父、已故平舆令虞成继承并阐述他的学业;到臣的祖父虞凤时,研究得最为精密。臣已故父亲、日南太守虞歆,从虞凤那里接受根本学说,拥有最多的旧书,世代传承这门学业。到臣这一代,前辈所讲授的内容大多玩弄章句,虽然对经书有秘传之说,但仍然疏略。臣出生时遇上乱世,长大于军旅之中,在战鼓声中学习经书,在战马之上讲论义理,考察先师的学说,依据经文建立注解。又有臣的郡吏陈桃梦见臣同道士相遇,道士披散头发、穿着鹿皮衣,铺开《易经》六爻,挠去其中三爻来给臣饮用。臣请求把它们全部吞下。道士说:“《易》的道理在于天,三爻就够了,难道我是奉天命应当懂得经书的吗?”臣所看到的各家解释,大多没有脱离流俗,其中义理不恰当的,臣实在都加以改定,使之归于正确。孔子说:“乾卦元始之德运用九,就能使天下得到治理。”圣人面向南方而治,大概取法于离卦。这确实是天子所应遵循、调和阴阳而招致麒麟凤凰的道路。谨将正本和副本一并呈上,唯恐因此获罪。又一篇奏表 经书中最重要的,没有超过《易经》的。自汉初以来,天下英才读《易经》的,能够真正解释它的很少。到了孝灵帝时期,颍川荀谞号称懂得《易》,臣得到他的注本,发现它比俗儒的解释高明。但他解释“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时,却把文义颠倒反说,完全无法理解。孔子赞叹《易》说:“知道变化的道理,大概就知道神明所做的事了吧?”这是赞美大衍、四象的创制,可荀谞却把它放在篇章开头,尤其令人可怪可笑。南郡太守马融名声上有杰出的才华,他的解释反而还不如荀谞。孔子说:“可以同他一起学习,却不能同他一起走向大道。”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北海郑玄、南阳宋忠,虽然各自建立了注解,宋忠稍微比郑玄差一些,但二人都没有找到《易》的门径,难以拿给世人看。又上书呈送《尚书》注本的奏表 郑玄解释《尚书》发生错误的事情:臣听说周公制定礼制来辨明上下,孔子说:“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所施行。”所以尊崇君主、卑下臣子,是礼制的大原则。臣看到已故征士、北海人郑玄所注《尚书》,在《顾命》中解释康王执瑁,把古月形的字误认为相同,既没有察觉并订正,又训释为杯子,说是酒杯;成王病重时凭靠几案,洮面、颒面却解释成濯,并认为是洗衣服;“洮”字本来是虚字,却改成“濯”,以此造成错误。又古代大篆中的“卯”字应读作“柳”;古代“柳”“卯”二字相同,他却把它解释为“昧”。“分北三苗”中的“北”本是古代“别”字,却又训释“北”就是“别”。像这些情况,实在令人惊怪。《周礼·玉人职》说,天子执瑁以朝见诸侯,郑玄却解释成酒杯;天子洗脸,郑玄却解释成洗衣服;古篆的“卯”字反而解释为“昧”,实在大大违背了不明白就存疑的原则。这几件事中的错误,没有比它们更大的。应当命令学官订正这三件事。马融的训释注解也把它解释为“同”,说是大同天下;如今经文增加金旁写成“铜”字,训释说天子有副玺,虽然都不正确,却仍比郑玄强。然而如果现在不订正,臣死后即使过了百世,即使世上有明白的人,也会因为谦让而无人上奏纠正。郑玄所注五经中严重违背经义的地方,还有一百六十七处,不能不加以订正,在学校推行并传给后世。臣私下以此为耻。虞翻被放逐到南方,自恨行事疏略、身骨不被人喜欢,因触犯上位而获罪,将长久埋没在海角;活着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死后以青蝇作为吊客,只要天下有一个人了解自己,也就足以没有遗憾。臣以典籍自我安慰,依据《易》设置卦象来占问吉凶;又认为宋忠解释郑玄的地方颇有错误,便重新建立条例,并写成《明扬释宋》,来疏通其中的滞碍。张温出使蜀国时所上的奏章【张温,字惠恕,当时出使蜀国。孙权对张温说:“你不适合远行出使,我恐怕诸葛孔明不知道我同曹氏交往的用意,所以才屈尊让你前往。如果你出了都城,我就想大力经
若出越都,除便欲大搆于蜀。行人之义,受命不受辞也。”温对曰:“臣入无腹心之规,出无专对之用,惧无张老延誉之功,又无子产陈事之效。然诸葛亮逹见计数,必知神虑屈伸之宜。加受朝廷天覆之惠,推亮之心,必无疑贰。”温至蜀,诣阙拜章曰】
译营同蜀国的关系。使者的原则,是接受使命而不接受推辞。”张温回答说:“臣在国内没有深谋远虑的才干,出使在外也没有独自应对的能力,恐怕没有像张老那样传扬君主声誉的功劳,也没有像子产那样陈述国事的成效。然而诸葛亮见识通达,必定知道圣明的谋虑应当如何屈伸。况且他受到朝廷像上天覆盖万物一样的恩惠,推想诸葛亮的心意,一定不会怀疑背叛。”张温到达蜀国,来到宫门拜上奏章说】
昔高宗以谅闇昌殷祚于再兴,成王以幼冲隆周徳于太平,功冒溥天,声贯罔极。今陛下以聪明之姿,等契徃古,总百揆于良佐,参列精之炳耀,遐迩望风,莫不欣赖。吴国勤任旅力,清澄江浒,愿与有道平一宇内,委心恊规,有如河水。军事兴烦,使役乏少,是以忍鄙倍之羞,使下臣温通致情好。陛下敦崇礼义,未便耻忽。臣自入逺境,及即近郊,频防劳来,恩诏辄加以荣,自惧悚怛若惊,谨奉所赍函书一封。
骆统理张温表伏惟殿下天生明徳,神啓圣心,招髦秀于四方,置俊乂于宫庙。多士既受普笃之恩,张温又防最隆之施。而温自招罪谴,孤负荣遇。念其如此,诚可悲疚。然臣周旋之间,为国观听,深知其状,故密陈其理。温实心无他情,事无逆迹,但年纪尚少,镇重尚浅,而戴赫烈之宠,体卓伟之才,亢臧否之谈,效褒贬之议。于是务势者妬其宠,争名者嫉其才,▯黙者非其谭,瑕衅者讳其议。此臣下所当详辩,明朝所当究察也。昔贾谊至忠之臣也,汉文大明之君也。然而绛灌一言,贾谊逺退,何者?疾之者深,譛之者巧也。然而误闻于天下,失彰于后世。故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也。”温虽智非纵横,武非虓虎,然其▯雅之素,英秀之徳,文章之采,论议之辨,卓跞冠羣,炜▯曜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故论温才即可惜,言罪则可恕。若忍威烈以赦盛徳,宥贤才以敦大业,固明朝之休光,四方之丽观也。国家之于暨艳,不内之忌族,犹等之平民。是故先见用于朱治,次见举于众人,中见任于明朝,亦见交于温也。君臣之义,义之最重;朋友之交,交之最轻者也。国家不嫌于艳为最重之义,是以温亦不嫌与艳为最轻之交也。时世宠之于上,温窃亲之于下也。夫宿恶之民,放逸山险,则为劲冦;将置平土,则为徤兵。故温念在欲取宿恶以除劲冦之害,而增徤兵之鋭也。但自错落,功不副言。然计其送兵以比许晏数之多少,温不减之;用之彊羸,温不下之;至于迟速,温不后之。故得及秋冬之月,赴有警之期,不敢忘恩而遗力也。温之到蜀,共誉殷礼,虽臣无境外之交,亦有可原也。境外之交,谓无君命而私相从,非国事而隂相闻者也。若以命行,既修君好,因叙已情,亦使臣之道也。故孔子使邻国则有私觌之礼,季子聘诸夏亦有燕谭之义也。古人有言:“欲知其君,观其所使,见其”下之明明,知其上之赫赫,温若誉礼,能使彼叹之诚,所以昭我臣之多良,明使之得其人,显国美于异境,扬君命于他邦。是以晋赵文子之盟于宋也,称随防于屈建;楚王孙圉之使于晋也,誉左史于赵鞅。亦向他国之辅而叹本邦之臣,经传美之以光国,而不讥之以外交也。王靖,内不忧时,外不趋事,温弹之不私,推之不假。于是与靖遂为大怨,此其尽节之明騐也。靖兵众之势,干任之用,皆胜于贾、原、蒋、康。温尚不容私,以安于靖,岂敢卖恩以恊原、康邪?又原在职不勤,当事不堪,温数对以丑色,弹以急声。若其诚欲卖恩作乱,则亦不必贪原也。凡此数者,校之于事,既不合;参之于众,亦不騐。臣窃念人君,虽有圣哲之姿,非常之智,然以一人之身,御兆民之众,从层宫之内,瞰四国之外,照羣下之情,求万机之理,犹未易周也。固当听察羣下之言,以广聪明之烈。今者人非温,既慇懃;臣是温,又契濶。辞则俱巧,意则俱至,各自言欲为国,谁其言欲为私?仓卒之间,犹难即别。然以殿下之聪叡,察讲论之曲直,若潜神留思,纎粗研核,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而不昭哉?温非亲臣,臣非爱温者也。昔之君子,皆抑私忿,以增君明,彼独行之于前,臣耻废之于后,故遂发宿懐于今日,纳愚言于圣听,实尽心于明朝,非有念于温身也。权终不纳。
译从前商高宗服丧期间,仍使殷朝国运重新兴盛;周成王年幼时,仍使周朝德业达到太平,他们的功勋覆盖天下,声名传到无穷。如今陛下具有聪明的资质,和古代圣王相当,能够把百官之事总揽于贤良辅佐之手,使群臣精粹的光辉交相辉映,远近各方闻风,无不欣喜依赖。吴国勤勉地使用军队力量,清理江边,希望同有道之国平定天下,专心同心协力,情谊如同河水一样长久。军事兴起而事务繁多,使者人手不足,所以臣忍受鄙陋卑微的羞惭,派下臣张温来沟通情意、表示友好。陛下崇尚礼义,不会因这件事而耻笑轻视臣。臣自进入远方境界,到达近郊,屡次得到慰劳迎接,恩诏又不断加以荣宠,自己惶恐惊惧,如同受到惊吓,谨奉上所携带的一封书信。骆统为张温申辩的表文 臣恭敬地想,殿下天生明德,神明启发圣心,从四方招揽杰出人才,把俊秀贤能的人安置在朝廷。众多士人已经受到普遍深厚的恩惠,张温又承受了最为隆厚的恩施。但张温自己招致罪责,辜负了荣宠待遇。想到这一点,实在令人悲痛。不过臣在周旋交往之间,替国家观察舆论,深知其中情形,所以秘密陈述此事的道理。张温确实没有其他情由,事情上也没有叛逆迹象,只是年纪还轻,镇重持稳的修养尚浅,却承受了显赫的宠信,具有卓越伟大的才华,直陈善恶是非,发表褒贬议论。于是追逐权势的人嫉妒他的宠遇,争夺名声的人嫉妒他的才华,沉默自守的人非难他的言论,有过失嫌隙的人忌讳他的议论。这些都应当由臣下详细辨析,也是圣明朝廷应当彻底查察的。过去贾谊是极其忠诚的臣子,汉文帝是极其英明的君主,然而绛侯周勃、灌婴一句话,就使贾谊远远退避。为什么呢?因为憎恨他的人用心深,进谗言的人手段巧,结果错误的传闻流布天下,使后世不能显明真相。所以孔子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张温虽然智慧比不上纵横家,武勇比不上猛虎,但他一向宏雅,德行英秀,文章华彩,议论辨析,卓越超群,光辉照耀当世,世人没有能赶上他的。因此谈到张温的才华,实在值得惋惜;说到他的罪过,则可以宽恕。如果陛下能够忍耐威严、赦免盛德之人的过失,宽恕贤能之才,以敦促大业,这本来就是圣明朝廷的美好光彩,也是四方所能看到的盛美景象。国家对暨艳,并没有因为他是忌讳的族类而排斥,仍把他当作平民一样看待。因此,他最初被朱治任用,后来被众人举荐,中间被圣明朝廷任用,也被张温结交。君臣之间的义,是义理中最重的;朋友之间的交往,是交情中最轻的。国家不嫌弃暨艳而同他建立最重的君臣之义,因此张温也不应因同暨艳建立最轻的朋友之交而获罪。那时暨艳在上面受到宠信,张温私下在下面亲近他。对于长期作恶的百姓,放纵他们逃入山险,就会成为强劲的盗寇;把他们安置到平地,就会成为健壮的士兵。因此张温考虑要收取这些长期作恶的人,除掉强盗的祸害,增加健兵的锐气。只是后来事情错乱,功劳没有达到言辞所说的程度。然而考察他送出的兵力同许晏相比,数量并不少;论兵力强弱,他也没有处于下风;至于行动迟速,他也没有落后。因此能够赶上秋冬时节,赴有警报的日期,不敢忘记恩德而遗弃力量。张温到达蜀国后,共同称誉殷礼;即使臣不应有境外私交,这件事也有可以原谅的地方。所谓境外之交,是指没有君主命令而私下往来,不以国事为由而暗中通消息。如果奉君命出行,既修好君主之间的关系,又顺便叙说自己的情意,也是使臣应尽的道义。所以孔子出使邻国,有私下会见的礼仪;季札出访中原诸国,也有宴饮交谈的礼节。古人说过:“想知道一个君主,看看他派出的使者;看见他派出的使者如此光明,就知道他的君主如此显赫。”张温如果称赞殷礼,能使对方由衷赞叹,这正好彰显我国臣子多有贤良,说明出使的人选得当,使本国的美德显扬于异国,使君主的命令传播到他邦。因此,晋国赵文子在宋国结盟时,称赞随武子给楚国屈建听;楚国王孙圉出使晋国时,向赵鞅称赞晋国左史。这些都是面对他国辅臣而赞叹本国臣子,经传认为这样能够光耀国家,并不讥讽这是同外国私交。王靖在内不忧虑时政,在外不积极办事;张温弹劾他时没有私心,推举他时也没有徇私。于是张温同王靖结成大仇,这正是他竭尽节操的明证。王靖在兵众的势力、任职的作用方面,都胜过贾、原、蒋、康。张温尚且不肯因私情而容纳王靖,以求安抚他,难道还敢出卖恩德来结交原、康吗?况且原在任职期间不勤勉,遇到事务又不能胜任,张温多次当面以难看的脸色对待他,以严厉的声音弹劾他。如果张温确实想出卖恩德、制造叛乱,也不必贪图原的力量。这几件事,拿事实相互核对,既不相合;同众人的情况参照,也不能验证。臣私下想到,君主即使有圣哲的资质和非凡的智慧,然而以一人之身驾驭亿万百姓,从深宫之内观察四方之外,照察群臣的情状,寻求处理万机的道理,仍然不容易周全。本来应当听取并考察群臣的言论,以扩大聪明睿智的功效。如今指责张温的人既然殷勤陈说,臣为张温辩护又遭遇阻隔;他们的言辞都很巧妙,心意也都表达充分,各自都说是为了国家,谁会说自己是为了私利呢?仓促之间,尚且难以立即辨别。然而凭借殿下的聪明睿智,考察双方议论的是非曲直,如果潜心留意,细微和粗略都加以研究核实,那么人情还有什么可疑而不能显明,事情还有什么昏暗而不能昭示呢?张温并非亲近臣子,臣也不是爱护张温的人。从前的君子都能压制私下的愤恨,以增益君主的明察;他们独自在前代实行了这一点,臣不愿在后代废弃它,所以今天终于说出积久的心意,把愚拙的话献给圣上听,实在是尽心于圣明朝廷,并不是挂念张温个人。孙权最终没有采纳。
周鲂诱曹休密表方北有逋冦,固阻河洛,乆稽王诛,自擅朔土。臣曾不能吐竒举善,上以光賛洪化,下以输展万一,忧心如捣,假寐忘寝。圣朝天覆,含臣无效,猥发优命,敕臣以前诱致贼休。恨不如计,令于郡界求山谷魁帅为北贼所闻知者,令与北通。臣伏思惟,喜怖交集,窃恐此人不可卒得。假使得之,惧不可信,不如令臣谲休于计为便。此臣得以经年之冀,愿逢值千载之一防,辄自督竭,竭尽顽蔽,撰立牋草,以诳诱休者,如别纸。臣知无古人单复之术,加卒奉大略,伀蒙狼狈,惧以轻愚,忝负特施,豫懐忧灼。臣闻唐尧先天而天弗违,博询刍荛以成盛勲。朝廷神谟,欲必致休于步度之中,灵賛圣规,休必自送,使六军囊括,虏无孑遗,威风电迈,天下幸甚。谨拜表以闻,并呈牋草,惧于浅局,追用悚息【被报施行,休果信鲂帅步骑十万,辎重满道,径来入皖】陆凯切谏孙皓将亡表【孙皓所行弥暴,凯知其将亡,上表云】臣闻,恶不可积,过不可长。积恶长过,丧乱之源也。是以古人惧不闻非,故设进善之旌,立敢谏之鼓。武公九十,思闻警戒,诗美其徳,士悦其行。臣察陛下无思警戒之义,而有积恶之渐,臣深忧之。此祸兆见矣,故略陈其要,冩尽愚懐。陛下宜克己复礼,述修前徳,不可捐弃臣言而放奢意。意奢情至,吏日欺民,民离则上不信下,下常疑上,骨肉相克,公子相奔。臣虽愚闇于天命,以心审之,败不过二十稔也。臣常忿亡国之人,夏桀、殷纣,亦不可使后人复忿陛下也。臣受国恩,奉朝三世,复以余年,值遇陛下,不能循俗与众沉浮。若比干、伍员,以忠见戮,以正见疑,自谓毕足,无所余恨,灰身泉壤,无负先帝。愿陛下九思,社稷存焉。
华覈荐陆▯表▯天姿聪朗,才通行洁。昔歴选曹,遗迹可纪。还在交州,奉宣朝恩,流民归附,海隅肃清。苍梧、南海,嵗有旧风障气之害。风则折木飞砂,转石气则雾欝,飞鸟不经。自▯至州,风气絶息,商旅平行,民无疾疫,田稼丰稔。州治临海,海流秋咸。▯又畜水,民得甘食。惠风横被,化感人神。遂慿天威,招合遗散。至被诏书,当出民感其恩,以忘恋土,负老携幼,甘心景从,众无携贰,不烦兵卫。自诸将合众,皆胁之以威,未有如▯结以恩信者也。衔命在州,十有余年,賔带殊俗,寳玩所生,而内无粉黛附珠之妾,家无文甲犀象之珍。方之今臣,实难多得。宜在辇毂,股肱王室,以賛唐虞康哉之颂。江边任轻,不尽其才;虎林选督,堪之者众。若召还都,宠以上司,则天工毕修,庶绩咸熙矣。华覈上魏并蜀表【时蜀为魏所并,覈诣宫门发表】间闻贼众蚁聚,向西境。西境艰险,谓当无虞。定闻陆抗表至,成都不守。臣主播越,社稷倾覆。昔卫为翟所灭,而桓公存之。今道里长逺不可救振。失委附之土,弃贡献之国。臣以草芥,窃懐不寜。陛下圣仁,恩泽逺抚。卒闻如此,必垂哀悼。臣不胜忡怅之情,谨拜表以闻。
三国志文类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三
书疏魏
译周鲂诱骗曹休的秘密表文 如今北方有逃亡的盗寇,固守阻隔河洛地区,长久拖延王法的诛讨,擅自占据北方土地。臣不能吐露奇谋、举荐贤能,对上光大赞助皇朝教化,对下贡献万分之一的力量,忧心如捣,假寐而忘记睡眠。圣朝如上天覆盖万物,包容臣的无能,特意发布优厚命令,命臣用先前的办法诱使贼将曹休前来。臣遗憾不能按原计划行事,想在郡界内寻找一名被北方贼寇听闻的山谷首领,让他同北方相通。臣反复思考,喜悦和恐惧交集,私下担心此人不能很快找到。即使找到他,也恐怕不能使人相信,不如让臣设下计谋欺骗曹休,这样更方便。这是臣希望了多年的机会,愿意遇到千载难逢的一次时机,于是亲自督促竭尽力量,穷尽愚钝浅陋,撰写这封笺文草稿来欺骗诱引曹休,具体内容另见附纸。臣知道自己没有古人反复奇正的谋术,又仓促接受大略,惶恐蒙昧而狼狈,担心因轻率愚昧而辜负特别的恩施,预先怀着忧惧焦灼之心。臣听说唐尧顺应天时而行,天也不违背他;又广泛询问樵夫,以成就盛大功勋。朝廷神妙的谋略,是要一定把曹休诱入谋划的范围;有神灵辅助圣明的计策,曹休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使六军将其全部包围,敌寇一个不留,威势如雷电般迅速传遍天下,那是天下的大幸。谨拜上表章使陛下知悉,并呈上笺文草稿;臣恐怕谋略浅陋,追想起来仍然惶恐叹息。【朝廷批复后实行,曹休果然相信周鲂,率领步骑十万人,辎重布满道路,径直进入皖地。】陆凯恳切劝谏孙皓将要灭亡的表文【孙皓的行为越来越暴虐,陆凯知道他将要灭亡,便上表说】臣听说,恶行不能积累,过错不能滋长。恶行积累、过错滋长,是国家丧亡动乱的根源。因此古人害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特意设置进善之旌,建立敢谏之鼓。卫武公九十岁时,还希望听到警戒自己的话,《诗经》赞美他的德行,士人喜爱他的行为。臣观察陛下没有思考警戒之义,却有积累恶行的趋势,臣对此深深忧虑。祸患的征兆已经显现,所以粗略陈述其中要点,写尽愚昧的心意。陛下应当约束自己、恢复礼制,继承修养从前的德行,不可抛弃臣的话而放纵奢侈之心。欲望奢侈而情欲极盛,官吏每天欺压百姓;百姓离心,君上就不能使下属信服;下属又常常怀疑君上,骨肉之间互相残害,公子们相继逃奔。臣虽然愚昧,不能明知天命,但用心考察,国家败亡不会超过二十年。我常常愤恨那些亡国的人,夏桀、殷纣,也不愿后人再次愤恨陛下。臣承受国家恩德,侍奉朝廷已经三代,如今又以余年遇到陛下,不能顺从世俗、同众人一起随波逐流。即使像比干、伍员那样,因为忠诚被杀,因为正直被怀疑,臣也自认为已经尽到职责,没有留下遗憾;即使粉身碎骨埋入黄泉,也没有辜负先帝。愿陛下反复思考九次,社稷就可以保存。华覈推荐陆胤的表文 陆胤天资聪慧明朗,才华通达,品行清白。从前历任选曹官职,留下的功绩可以记载。后来他在交州,奉行并宣示朝廷恩德,流民归附,海隅肃清。苍梧、南海每年都有旧有的风灾、瘴气之害。刮风时折断树木、飞沙走石;瘴气弥漫时雾气浓重,飞鸟也不能经过。自陆胤到交州以后,风灾瘴气全都止息,商旅平安通行,百姓没有疾病,田地庄稼丰收。州治靠近海边,海水到秋天就变咸。陆胤又蓄积淡水,百姓得以饮食甘美。惠风广泛吹拂,教化感动人神。于是他凭借天威,招集离散的百姓。等到接到诏书,应当出兵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甚至忘记留恋故土,背着老人、带着孩子,甘心跟随他,众人没有携贰之心,不劳烦军队护卫。自从各位将领聚集兵众以来,都用威势胁迫百姓,没有像陆胤这样用恩信结聚人心的。他奉命驻守交州十多年,身边接触着异俗,那里出产珍宝玩物,但家中没有以粉黛装饰、佩戴珍珠的妾,家里也没有纹甲、犀角、象牙等珍宝。拿他同当今臣子相比,确实难以多得。应当让他处在京城,成为辅佐王室的股肱,以赞助唐尧、虞舜“康哉”的歌颂。江边的任职太轻,不能发挥他的才干;虎林任督,能够胜任的人很多。如果召回都城,宠任为上司,那么上天交付的职事就能全部修治,各项功绩也都会兴盛。华覈上表报告魏国兼并蜀国的奏表【当时蜀国被魏国兼并,华覈到宫门上表】间或听说贼军像蚂蚁一样聚集,向西部边境进攻。西部边境艰险,臣原以为应当不会有忧患。后来确定听说陆抗的表章送到,成都已经失守。臣主流离逃亡,社稷覆灭。过去卫国被狄人灭亡,齐桓公还保存了它。如今道路遥远,无法救援振兴;失去了归附的土地,抛弃了进贡的国家。臣像草芥一样卑微,私下忧虑不安。陛下圣明仁慈,恩泽远方抚慰百姓,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垂怜哀悼。臣承受不住悲痛惆怅的情绪,谨拜上表章使陛下知悉。《三国志文类》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三 书信、奏疏 魏
太祖谢九锡书臣防先帝厚恩,致位郎署,受性疲殆,意望毕足,非敢希望高位,庶几显达。防董卓作乱,义当死难,故敢奋身出命,摧锋率众,遂值千载之运,奉役目下。当二袁炎沸侵侮之际,陛下与臣寒心同忧,顾瞻京师,进受猛敌,常恐君臣俱陷虎口。臣不自意能全首领,赖祖宗灵佑,丑类夷灭,得使防臣窃名其间。陛下加恩,授以上相,封爵宠禄,丰大▯厚,生平之愿,实不望也。口与心计,幸且待罪,保持列侯,遗付子孙,自托圣世,永无忧责。不意陛下乃发盛意,开国备锡,以贶愚臣,地比齐鲁,礼同藩王。非臣无功,所宜膺据,归情上闻,不防听许,严诏切至,诚使臣心俯仰偪迫。伏自惟省,列在大臣,命制王室,身非已有,岂敢自私,遂其愚意,亦将黜退,令就初服。今奉疆土,备数藩翰,非敢逺期,虑有后世,至于父子相誓,终身灰躯尽命,报塞厚恩。天威在顔,悚惧受诏。陶谦上太祖未可罢兵」【书【时曹公父于泰山被杀,归咎于谦,欲伐谦而畏其强,乃表令州郡一时罢兵,谦被诏乃上书】臣闻懐逺柔服,非徳不集;克难平乱,非兵不济。是以涿鹿、坂泉、三苖之野,有五帝之师;有扈、鬼方、商奄四国,有王者之伐。自古在昔,未有不扬威以弭乱,震武以止暴者也。臣前初以黄巾乱治,受防长驱,匪遑启处。虽宪章勅戒,奉宣威灵,敬行天诛,每伐辄克。然妖冦类众,殊不畏死。父兄殱殪,子弟羣起,治屯连兵,至今为患。若承命解甲,弱国自虚,释武备以资乱,损官威以益冦。今日兵罢,明日难必至上,忝朝廷宠授之本,下令羣凶,日月滋蔓,非所以彊榦弱枝,遏恶止乱之务也。臣虽愚蔽,忠恕不昭,抱恩念报,所不忍行。辄勒部曲,申令警备,出芟彊冦,惟力是视;入宣徳泽,躬奉职事,冀効防劳,以赎罪负。又曰:华夏沸扰,于今未弭,包茅不入职,贡多阙。寤寐忧叹,无日敢寜。诚思贡献必至,荐羞获通,然后销锋解甲,臣之愿也。臣前调谷百万斛,已在水次,辄勑兵卫送。霍性谏南征疏【魏王将出征,度支中郎将新平霍性上疏谏】臣闻文王与纣之事,是时天下括囊无咎,凡百君子莫肯用讯。今大王体则乾坤,广开四聪,使贤愚各建所规。伏惟先王功无与比,而今能言之类不称为徳。故圣人曰:「得百姓之欢心。」兵书曰:「战,危事也。」是以六国力战,彊秦承弊,豳王不争,周道用兴。愚谓大王且当委重本朝,而守其雌,抗威虎卧,功业可成。而今剏基,便复起兵。兵者凶器,必有凶扰,扰则思乱,乱出不意。臣谓此危,危于累卵。昔夏启隠神三年,易有「不逺而复」,论有「不惮改」。诚愿大王揆古察今,深谋逺虑,与三事大夫算其长短。臣沐浴先王之遇,又初改政,复受重任,虽知言触龙鳞,阿谀近福,切感所诵,危而不持。傅干言征孙权疏治天下之大具有二,文与武也。用武则先威,用文则先徳。威徳足以相济,而后王道备矣。徃者天下大乱,上下失序,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吴与蜀也。吴有长江之险,蜀有崇山之阻,难以威服,易以徳懐。愚以为可且按甲寝兵,息军养士,分土定封,论功行赏。若此,则内外之心固,有功者劝,而天下制定矣。然后渐兴学校,以导其善性,而长其义节。公神武震于四海,若修文以济之,则普天之下无思不服矣。今举十万之众,顿之长江之濵,若贼负固深藏,则士马不得逞其能竒,变无所用其权,则大威有屈,而敌心未能服矣。唯公明思虞舜舞干戚之义,全威养徳,以道制胜。公不从军,遂无功。张茂上録夺士女书【茂以吴蜀数动,诸将出征,而帝盛兴宫室,留意于玩饰,赐与无度,帑藏空竭,又録夺士女,前已嫁为吏民妻者,还以配士,既听以生口自赎,又简选其有姿色者,内之掖庭,乃上书谏】臣伏见诏书,诸士女嫁非士者,一切録夺,以配战士。斯诚权时之宜,然非大化之善者也。臣请论之:陛下天之子也,百姓吏民亦陛下之子也。礼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所以殊贵贱也。吏属君子,士为小人,今夺彼与此,无以异于夺兄之妻,妻弟也。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听得以生口年纪顔色与妻相当者自代,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者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有懽心,而失妻者必有忧色。或穷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欢心者,尠不危殆。且军师在外,数千万人,一日之费,非徒千金。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不给,况复有宫庭非员无録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赏赐横兴,内外交引,其费半军。昔汉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地为海,封土为山,赖是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
译太祖感谢九锡的书信 臣承蒙先帝深厚的恩德,得以在郎署任职;由于本性疲弱,心愿已经满足,并不敢奢望高位,只希望能够显达。适逢董卓作乱,按义理应当为国死难,所以臣敢于奋身冒死,冲击敌军锋芒,率领众人,终于遇上千载难逢的时运,承受眼前的使命。当袁绍、袁术二人气势炽盛、侵犯侮辱朝廷之际,陛下同臣一样寒心忧虑,回望京师,向前迎战强敌,常常担心君臣一起陷入虎口。臣没有料到自己能够保全首领,依赖祖宗神灵保佑,凶恶之徒被消灭,才使臣侥幸窃列其中而获得名声。陛下加厚恩德,授臣上相之位,封爵、宠禄丰厚宏大,实在是平生的愿望所不敢想的。臣口中同内心反复计量,只愿暂且待罪,保住列侯之位,传给子孙,寄身于圣明时代,永远没有忧患和责罚。没有想到陛下竟然发出盛大的恩意,开立封国、准备九锡来赐给愚臣,使封地比拟齐国、鲁国,礼制同于藩王。这并非臣没有功劳,而是臣所应当承受的;臣把自己的心意上报,陛下不肯听许,严厉的诏命接连而至,实在使臣俯仰之间都感到逼迫。臣私下反复自我省察,身列大臣,命运受制于王室,身体并非自己所有,岂敢自私自利、成全自己的愚意?即使因此被贬退,也应当恢复原来的身份。如今臣接受疆土,充当藩屏,虽不敢预期长远,只是担心后世,于是同父子发誓,终身粉身碎骨、竭尽生命,以报答并偿还厚恩。天子的威严就在面前,臣惶恐畏惧地接受诏命。陶谦上书太祖说明不可停止用兵【当时曹操的父亲在泰山被杀,曹操把责任归于陶谦,想攻伐陶谦又畏惧他的强盛,于是上表命令州郡一时停止用兵;陶谦接到诏令后便上书】臣听说,要怀柔远方、使人归服,没有德行就不能做到;克服艰难、平定动乱,没有军队就不能成功。因此在涿鹿、阪泉、三苗等地,有五帝的军队;对有扈、鬼方、商奄四国,有王者的征伐。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不扬威来平息动乱、不振奋武力来制止暴乱的。臣此前起初因为黄巾扰乱统治,接受命令长驱作战,没有片刻安宁。虽然依据法令、接受诏令,宣扬天子的威灵,恭敬地执行天诛,每次讨伐都能取胜。然而妖贼人数众多,尤其不怕死亡;父兄被消灭,子弟又群起为乱,屯聚交战,直到今天仍是祸患。如果奉命解甲,弱国就会自行空虚;放弃武备来资助动乱,损害官府威严来增加贼寇势力。今天停止用兵,明天灾难必然到来,向上有损朝廷授予臣权力的根本,向下则使群凶日益滋长,这不是强化根干、削弱枝叶、遏制罪恶、停止动乱的办法。臣虽然愚昧闭塞,忠诚宽恕之心未能显明,但怀抱恩德、思图报答,有些事情实在不忍实行。臣立即整顿部曲,下令加强警备,出兵铲除强贼,只看力量是否能够做到;入内则宣扬德泽,亲自奉行职事,希望效法前人、报效劳苦,以赎自己的罪过。又说:华夏动荡,直到今天还未平息,包茅没有按职贡入贡,其他贡物也多有缺失。臣日夜忧愁叹息,没有一天敢于安宁。臣诚心希望贡物一定送达,进献珍羞能够通行,然后销毁兵器、解除甲胄,这是臣的愿望。臣此前调运一百万斛粮食,已经运到水边,便下令派兵护送。霍性劝谏南征的奏疏【魏王将要出征,度支中郎将、新平人霍性上疏劝谏】臣听说周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当时天下收敛不动,因而没有灾祸,所有君子都不肯采用武力。如今大王在德性上体现乾坤,广泛开启四方耳目,使贤能和愚庸的人都各自陈述意见。臣恭敬地认为,先王的功业无可相比,而如今能够进言的人不称颂这就是德行。因此圣人说:“得到百姓的欢心。”兵书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所以六国竭力作战,强秦乘其弊病而兴起;豳国君王不争,周道才得以兴盛。臣愚昧地认为,大王暂且应当把重心放在本朝,守持柔静之道,像虎卧一样积蓄威势,这样功业可以成就。如今刚刚创立基业,便又兴起战争。战争是凶器,必然带来凶祸扰乱;既然扰乱,就会产生叛乱;叛乱往往出人意料。臣认为这很危险,比累卵还危险。从前夏启隐居三年,易经有“失道不远就能复归”的话,论说中也有“不怕改正”的话。诚愿大王考察古今,深思远虑,同三公九卿大夫谋算事情的长短。臣沐浴先王的知遇,又在刚刚改制的时候重新接受重任,虽然知道进言会触犯龙颜、阿谀奉承可以接近福禄,但想到自己所诵读的道理,面对危险而不能不扶持大王。傅干劝谏征伐孙权的奏疏 治理天下的大原则有两项,就是文治和武功。使用武力,首先要建立威势;施行文治,首先要培植德行。威势和德行足以相互补济,然后王道才完备。过去天下大乱,上下失去秩序,明公用武力排除祸乱,十成中平定了九成。如今还没有承受王命归附的,只有吴、蜀。吴国有长江的险阻,蜀国有高山的阻隔,难以用威势使它们服从,却容易用德行怀柔。臣愚昧地认为,可以暂且按住铠甲、停止战争,休息军队、养育士卒,分封土地、确定封爵,评定功劳、实行赏赐。这样,内外人心就会稳固,有功的人受到鼓励,天下的制度也就确定了。然后逐渐兴办学校,引导他们的善性,增长他们的义节。明公的神武震动四海,如果再修正文治来补助武功,那么天下所有人都会无不思量归服。如今调集十万军队,驻扎在长江岸边,如果贼军凭险固守、深深隐藏,那么士兵战马不能施展奇能,变化的谋略也无处使用,强大的威势就会受挫,而敌人的内心仍未能服从。唯愿明公明白虞舜舞动干戚、以德服人的道理,保全威势、培养德行,以道义制胜。明公没有听从,军队出发后最终没有取得功劳。张茂上书劝止登记夺取士人女子的事情【张茂因为吴、蜀多次发动战事,各位将领出征,而魏帝大兴宫室,把心思放在玩赏装饰上,赏赐没有限度,府库因此空竭;又登记夺取士人和百姓的女子,已经嫁给官吏、平民为妻的,也重新夺来配给士兵。后来又允许用活人赎回妻子,同时挑选其中姿色好的女子纳入后宫,于是上书劝谏】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规定士人与非士人家的女子结婚的,一概登记夺取,配给作战的士兵。这实在是权宜之时的办法,却不是大化教化的善政。臣请求加以说明:陛下是上天的儿子,百姓和官吏也是陛下的儿子。礼制规定赏赐君子和小人不能在同一天,是为了区别贵贱。官吏属于君子,士兵属于小人;如今夺取那一方的妻子给这一方,和夺取兄长的妻子给弟弟没有区别,这是对父母恩情的偏私。又有诏书允许用年龄、容貌同妻子相当的活人替代,因此富人便倾尽家产,穷人则举债借贷,用高价买活人来赎回妻子。县官以配给士兵为名,实际上却把女子纳入后宫。容貌丑陋的才放出配给士兵;得到妻子的人未必有欢喜之心,而失去妻子的人必然面露忧愁。无论贫穷还是忧愁,都不能如愿。君主拥有天下,却不能得到万民欢心的,很少有不危险的。况且军队在外,人数达数千万,一天的费用不只是千金。拿天下的赋税供养这场战争,尚且将要不足,何况又有宫廷中无定额、没有登记的女子,椒房、皇太后之家,以及突然增加的赏赐,内外互相牵引,这些费用几乎占军费的一半。从前汉武帝喜好神仙,信任方士,挖地造海,堆土成山,只是依靠当时天下统一,没有人敢同他争执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自衰乱以来,四五十载,马不舍鞍,士不释甲。每一交战,血流丹野,创痍号痛之声,于今未已。犹彊冦在疆,图危魏室。陛下不兢兢业业念崇节约,思所以安天下者,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纯作玩弄之物,炫燿后园,建承露之盘,斯诚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冦讐之心矣。惜乎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愿陛下沛然下诏,万机之事有无益而有损者,悉除去之,以所除无益之费,厚赐将士父母妻子之饥寒者。问民所疾,而除其所恶,实仓廪,缮甲兵,恪恭以临天下。如是,吴贼面缚,蜀虏舆榇,不待诛而自服,太平之路可计日而待也。陛下可无劳神思于海表,军师髙枕,战士备员。今羣公皆结舌,而臣所以不敢不献瞽言者,臣昔上要言散骑奏臣书,以听谏篇为善诏曰:「是也。」擢臣为太子舍人。且臣作书讥为人臣不能谏诤,今有可谏之事而臣不谏,此为作书虚妄。而不能言也。臣年五十,常恐至死无以报国,是以投躯没命,冒昧以闻。惟陛下裁察。董寻上移露盘书【明帝徏长安诸钟簴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折,铜人重不可致,留于覇城。大发铜铸作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于司马门外。又铸黄龙、凤凰各二,龙髙四丈,凤高三丈余,置内殿前。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使公卿羣寮皆负土成山,树竹杂木善草于其上,捕山禽杂兽置其中。初,帝徙盘,盘折声闻数十里,金狄或泣,因留于霸城。寻上书谏曰】臣闻古之直士,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徃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鳯凰、九龙承露盘、土山渊池,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其功参倍于殿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天下至徳,皆知非道而不敢言者,以陛下春秋方刚,心畏雷霆。今陛下既尊羣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举土,面目垢黑,沾体涂足,衣冠了鸟,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故夫君不君,臣不臣,上下不通,心懐欝结,使隂阳不和,灾害屡降,凶恶之徒因间而起,谁当为陛下尽言是者乎?又谁当干万乘以死为戏乎?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将奏沐浴,既通,帝曰:「董寻不畏死邪?」主者奏收寻,有诏勿问。后为贝丘令,清省得民心。刘祯荅文帝书【文帝尝赐祯廓落带,其后师死,欲借取以为像,因书嘲祯云:「夫物因人为贵,故在贱者之手不御,至尊之侧今虽取之,勿嫌其不反也。」祯荅书曰】桢闻荆山之璞曜,元后之寳,随侯之珠烛,众士之好,南垠之金登,窈窕之首,鼲貂之尾缀,侍从之帻。此四寳者,伏朽石之下,潜污泥之中,而扬光千载之上,发彩畴昔之外。亦皆未能初自接于至尊也。夫尊者所服,卑者所修也;贵者所御,贱者所先也。故夏屋初成,而大匠先立其下;嘉禾始熟,而农夫先尝其粒。恨桢所带无他妙饰,若实殊异,尚可纳也。刘廙荅文帝书【文帝命廙通草书,廙荅书曰】初,以尊卑有逾礼之常分,也是以贪守区区之节,不敢修草。必如严命,诚知劳谦之素不贵殊异。若彼之高,而惇白屋如斯之好。苟使郭隗不轻于燕,九九不忽于齐,乐毅自至,霸业以隆。亏匹夫之节,成巍巍之美。虽愚不敏,何敢以辞。
三国志文类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四
译自从衰败动乱以来,已经四五十年,战马没有离开马鞍,士兵没有脱下铠甲。每次交战,鲜血流遍原野,伤残者的号哭疼痛之声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强大的贼寇仍在边疆,图谋危害魏室。陛下不兢兢业业地考虑崇尚节约、思考安定天下的方法,却反而专心追求奢侈靡费。中尚方专门制造玩赏器物,拿到后园炫耀,又建造承露盘,这确实能满足耳目观赏,但也足以助长敌寇仇视之心。可惜陛下舍弃尧舜的节俭,却去做汉武帝那样奢侈的事情,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愿陛下充分地下诏,凡是各项政务中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的,全部除去;把节省下来的无益费用,厚厚赏赐给将士中父母、妻子、儿女饥寒的人。询问百姓所痛苦的事情,除掉他们所厌恶的事;充实仓廪,修缮铠甲兵器,恭敬谨慎地治理天下。这样,吴国贼军就会当面缚手,蜀国俘虏会抬着棺材投降,不等诛讨就自行服从,太平之路可以数日等待。陛下也就不必劳神思考海外的事情,军师可以高枕而卧,战士也能充实编制。如今群臣都闭口不言,而臣之所以不敢不献上瞎眼之人的直言,是因为臣从前上奏要言,散骑奏请听取臣的书,朝廷认为听谏是善事,下诏说:“对。”于是提拔臣为太子舍人。况且臣曾写信讥讽做臣子的不能进谏,如今有可以劝谏的事情而臣不进谏,这就使从前所写的信成为虚妄,也使臣不能发言。臣年五十,常常担心到死也没有办法报效国家,所以愿意投身舍命,冒昧把这些话上奏。唯愿陛下裁断察看。董寻上书劝移承露盘【明帝把长安的各座钟架、骆驼、铜人、承露盘迁来;承露盘折断,铜人太重无法运到,便留在霸城。又大规模开采铜铸造两尊铜人,号称翁仲,排列坐在司马门外。又铸造黄龙、凤凰各两只,龙高四丈,凤高三丈多,放置在内殿前。又在芳林园西北角堆起土山,让公卿群僚都背土筑山,在山上种竹子、杂树和美草,捕捉山禽杂兽放在其中。起初,皇帝迁移承露盘时,盘子折断的声音传到几十里外,铜人有的仿佛流泪,于是把它留在霸城。董寻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古代正直的人,对国家把话全部说出来,不躲避死亡。所以周昌把汉高祖比作夏桀、商纣,刘辅把赵皇后比作婢女。上天生下忠直之士,他们即使面对白刃沸汤也勇往直前、毫不顾惜自己,实在是因为替当时的君主爱惜天下。建安以来,野战中死伤,或者一家一户都灭尽了,即使有幸存者,也只是留下孤儿、老人和弱者。如今如果宫室狭小,应当把它扩建得宽广,也还应当顺应时节,不妨碍农事,何况竟然营造这些没有益处的东西呢?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土山和深池,这些都不是圣明之主应当兴建的。它们所耗费的功力,是宫殿房舍的数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以及天下最有德行的人,都知道这不是正道,却不敢进言,是因为陛下正值壮年,心中畏惧雷霆之威。如今陛下既尊重群臣,使他们显贵地戴着冠冕,穿着文绣服饰,乘坐华丽车舆,以此区别于小人;可是却让他们穿着短衣、搬土筑墙,脸面污黑,身体沾泥,双脚涂土,衣冠破败不堪,毁损国家的光彩,来尊崇无益之物,这实在是极不应该的。孔子说:‘君主按照礼来使用臣下,臣下用忠心侍奉君主。君主没有礼,臣下没有忠,国家凭什么建立?’所以,君主不像君主,臣下不像臣下,上下不能沟通,内心郁结,就会使阴阳失和,灾害屡屡降临,凶恶之徒趁机而起。还有谁会替陛下把这些话全说出来呢?又有谁会把万乘之尊的君主当作儿戏,冒死进言呢?臣知道这些话一说出口必定会死,但臣把自己比作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没有什么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臣手执笔流着眼泪,心中已经同世人告别。臣有八个儿子,臣死以后,还要连累陛下。臣将要上奏时先沐浴,奏章已经送达,皇帝说:‘董寻,你不怕死吗?’主管官员奏请逮捕董寻,皇帝下诏不予追问。后来董寻任贝丘令,清廉简约,得到百姓拥护。刘祯答文帝书【文帝曾赐给刘祯廓落带,后来师父去世,想借来取作画像的样式,于是写信嘲笑刘祯说:‘物品因人而显得尊贵,所以在卑贱者手中就不能发挥作用;如今我虽从至尊身边取走它,你不要嫌我没有归还。’刘祯写信回答】桢听说,荆山的璞玉能够发光,是元后的珍宝;随侯之珠能够照明,是众士所珍爱的;南垠的金子能够登用,是幽美女子的首饰;鼲貂的尾巴可以缀在侍从的头巾上。这四种宝物,都曾埋伏在朽石之下,潜藏在污泥之中,却能把光辉传播到千载之后,把彩色显现于往昔之外。它们也都不是一开始就能亲自接近至尊的。尊贵的人所穿戴的,正是卑贱的人所修治的;贵人所使用的,正是贱人首先制作的。所以高大的房屋刚刚建成,大匠先在它下面站立;嘉禾刚刚成熟,农夫先尝它的谷粒。只可惜我刘桢所佩带的东西没有别的奇妙装饰;如果确实特别珍异,还是可以送入宫中的。刘廙答文帝书【文帝命刘廙书写草书,刘廙回信说】起初是因为尊卑之间有超越礼法的固定界限,所以我贪守区区小节,不敢写草书。如果一定要按照严命行事,我实在知道您素来谦下勤勉,并不看重奇异之物。假如您的崇高,能够像这样尊重寒门士人;只要郭隗在燕国不被轻视,九匹马的故事在齐国不被忽略,那么乐毅自然会来,霸业也会因此兴盛。损失一个匹夫的操守,却能成就巍巍的美名;我虽愚钝不敏,又怎敢推辞呢?《三国志文类》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四
书疏魏管寜辞爵书【字幼安,时以寜为太中大夫,寜上书以疾辞不受】臣闻傅説发梦以感殷宗,吕尚啓兆以动周文。以通神之才,悟于圣主,用能匡佐帝业,克成大勲。臣之器朽,实非其人。虽贪清时,释体蝉蜕;内省顽病,日薄西山。唯陛下听野人山薮之愿,使一老者得尽防命。管寜荅礼遣疏臣海濵孤防,罢农无伍,禄运幸厚,横防陛下纂承洪绪,徳侔三皇,化溢有唐,乆荷渥泽,积祀一纪,不能仰荅陛下恩养之福,沈委笃疴,寝疾弥留,逋违臣▯颠倒之节,夙宵战怖,无地自厝。臣元年十一月,被公车司马令所下州郡,八月甲申诏书征臣,更赐安车,衣被茵蓐,以礼发遣,光宠并臻,优命屡至,怔营悚息,悼心失图,思自陈闻申展愚情,而明诏抑割,不令稍修章表,是以欝滞迄于今日。诚谓干覆恩有纪极,不意灵润弥以隆赫,奉今年二月,被州郡所下,三年十二月辛酉诏书,重赐安车,衣服,别驾从事与郡功曹,以礼发遣,又特被玺书,以臣为光禄勲,躬秉劳谦,引喻周秦,损上益下,受诏之日,精魄飞散,靡所投死。臣重自省揆,徳非园绮,而防安车之荣,功无窦融,而防玺封之宠,楶棁驽下,荷栋梁之任,垂没之命,获九棘之位,惧有朱愽鼔妖之眚,又年疾日侵,有加无损,不任扶舆进路,以塞元责,望慕阊阖,徘徊阙庭,谨拜章陈情,乞防哀省,抑恩听放,无令骸骨填于衢路。崔琰谏猎书【字季珪,傅文帝于邺。世子仍出猎,变易服乘,志在驱逐。琰上书諌】盖闻盘于游田,书之所戒;鲁隠观渔,春秋讥之。此周孔之格言,二经之明义。殷鉴夏后,诗称不逺;子卯不乐,礼以为忌。此又近者之得失,不可不深察也。袁族富强,公子寛放,盘游滋侈,义声不闻。哲人君子,俄有色斯之志;熊罴壮士,堕于吞噬之用。故所以拥徒百万,跨有河朔,无所容足也。今邦国殄瘁,惠康未洽,士女企踵,所思者徳。况公亲御戎马,上下劳惨,世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内鉴近戒,外扬逺节,深惟储副以身为寳。而猥袭虞旅之贱服,忽驰骛而陵险志,雉兔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有识所以恻心也。唯世子燔翳捐褶,以塞众望,不令老臣获罪于天。世子报曰昨奉嘉命,惠示雅疏,欲使燔翳,捐褶。翳巳壊矣,褶亦去焉。后有此比,蒙福诲诸。鲍勋谏猎疏【字叔业,文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疏】臣闻五帝三王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圣恻隠,有同古烈。臣冀当继踪前代,令万世可则也。如何在谅闇之中,修驰骋之事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帝手毁其表,而竟行猎。中道顿息,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侍中刘晔对曰:「猎胜于乐。」勋抗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况猎暴华盖于原野,伤生育之至理,栉风沐雨,不以时隙哉!昔鲁隠观渔于棠,《春秋》讥之。虽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奏刘晔佞谀不忠,阿顺陛下过戏之言,昔梁丘据取媚于遄台,晔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帝怒作色,罢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钟繇复肉刑疏大魏受命,继踪虞夏。孝文革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徳,固天所纵。坟典之业,一以贯之。是以继世,仍发明诏,思复古刑,为一代法。连有军事,遂未施行。陛下逺追二祖遗意,借斩趾可以禁恶,惜入死之无辜。使明习律令,与羣臣共议。出本当右趾而入大辟者,复行此刑。
译书信、奏疏 魏 管宁辞爵书【管宁,字幼安,当时朝廷任命管宁为太中大夫,管宁上书称病推辞,不接受任命】臣听说傅说通过梦境感动殷宗,吕尚凭借征兆使周文王受到启发。他们凭借通达神明的才智,被圣明的君主所知遇,因此能够匡助帝王事业,成就伟大功勋。臣的才器已经朽败,实在不是这样的人。臣虽然贪恋清明的时代,想要脱离尘世如蝉蜕壳一般;但内心自省,顽病缠身,生命已如日薄西山。只愿陛下听取山野之人的愿望,使一个老者能够保全性命。管宁答谢礼遣奏疏 臣是海滨的孤独老民,停止务农而没有同伴;幸而禄命深厚,能够横受陛下承继大业、德比三皇、教化超过有唐的恩德。长久承受深厚恩泽,累计已十二年,却不能仰报陛下养育恩德的福泽;臣沉溺于严重的疾病,卧病日久,不能奉行臣下进退的礼节,早晚战栗恐惧,无处安置自己。臣在元年十一月接到公车司马令下达州郡的命令;八月甲申,诏书征召臣,又赐给安车、衣被和褥垫,按照礼仪遣送,光荣恩宠一并来到,优厚的命令屡次降下。臣惶恐不安、屏息战栗,心中悲痛,失去主意,想要自己陈述情况、申明内心愚情;可是明诏压抑裁止,不许臣稍稍修治章表,因此郁结至今。臣本以为上天覆盖万物的恩惠也有一定限度,没想到神灵的恩泽反而更加隆盛显赫。今年二月,臣奉到州郡下达的、三年十二月辛酉诏书,重新赐给臣安车、衣服,并命别驾从事与郡功曹按照礼仪遣送;又特意赐下玺书,任命臣为光禄勋。陛下亲自执持谦下勤劳之德,以周、秦之事作比,损上益下。臣接到诏书的那天,精神魂魄飞散,几乎无处容身。臣再次反省衡量自己,德行比不上园绮,却承受安车的荣耀;功劳没有窦融那样大,却承受玺封的宠幸;才力低下如短小的椽子,却承担栋梁的职任;将死的生命,却获得九棘之位。臣害怕会有朱博击鼓所象征的灾异;而且年老疾病日益侵袭,有增无减,不能扶车上路,以报答陛下重大的责任。臣仰望宫门,徘徊于宫阙之前,谨此拜上章表陈述心情,恳请陛下哀怜省察,收回恩宠,听任臣离去,不要让臣的尸骨填塞道路。崔琰谏猎书【崔琰,字季珪,在邺城辅佐文帝。世子仍然出外打猎,改变服装和车乘,专心追逐禽兽。崔琰上书劝谏】我听说,沉溺于游猎,是《尚书》所警戒的;鲁隐公观看捕鱼,《春秋》对此加以讥刺。这是周公、孔子的格言,也是两部经典的明确义理。夏朝的灭亡足以作为殷人的鉴戒,《诗经》说它并不遥远;子日、卯日不奏乐,礼法把它视为禁忌。这又是近世得失的教训,不可不深加察看。袁氏宗族富强,公子放纵,游猎日益奢侈,仁义的声誉却听不见。贤哲君子很快便产生离去的志向,熊罴般勇壮的士人反而沦为吞噬百姓的工具。所以才会拥兵百万,占有河朔,却没有容身之地。如今国家困苦不堪,恩惠安康还没有普遍施行,士人百姓踮脚仰望,所思念的只是德政。况且君王亲自驾驭战马,上下都劳苦悲惨;世子应当遵循正道,谨慎地实行正道,思考治理国家的高明谋略,对内以近来的戒鉴自省,对外发扬长远的节操,深深考虑储君应当把自身作为宝贵之物。如今却鄙陋地穿着虞人打猎的卑贱服装,忽然奔驰越过险地,把捕获雉兔的小小娱乐放在心上,忘记社稷才是最重要的。这实在是有见识的人所感到痛心的。只希望世子烧掉猎具,丢弃猎服,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不要使老臣获罪于上天。世子答道 昨天承蒙您赐予美好的教诲,又惠然示下高雅的奏疏,希望我烧掉猎具、丢弃猎服。猎具已经毁坏了,猎服也丢掉了。以后若再有类似的事,还请蒙您赐教。鲍勋谏猎疏【鲍勋,字叔业,文帝将要出游打猎,鲍勋停车上书进谏】臣听说五帝三王没有不彰明根本、树立教化,依靠孝道治理天下的。陛下仁慈圣明,富有恻隐之心,同古代圣王一样。臣希望陛下能够继承前代的足迹,使万世都可以效法。为什么却在服丧期间从事驰骋游猎呢?臣冒死把这些话奏闻,只希望陛下明察。皇帝亲手撕毁了奏表,最终还是出猎。途中停下来休息,问侍臣说:‘打猎的快乐,比八音之乐如何?’侍中刘晔回答说:‘打猎胜过音乐。’鲍勋严正地说:‘音乐上可以通达神明,下可以调和人伦,兴盛治理、实现教化,使万国都得到安定。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何况打猎让华盖暴露在原野,伤害生养万物的至理,任凭风吹雨打,难道不顾时节的空隙吗?从前鲁隐公在棠地观看捕鱼,《春秋》讥刺了他。即使陛下把这当作要务,愚臣也不愿意。’于是上奏说刘晔奸佞谄媚、不忠诚,迎合陛下过分嬉戏的言语;从前梁丘据在遄台讨好君主,说的就是刘晔。请有关官员议定他的罪,以清肃朝廷。皇帝发怒变色,停止游猎返回,立即把鲍勋调出任右中郎将。钟繇请求恢复肉刑的奏疏 大魏承受天命,继承虞、夏的事业。孝文帝改革刑法,不合古代正道。先帝圣明的德行,本来就是上天所放任的;古代典籍的事业,始终贯彻如一。因此先帝即位后,仍然发布明确诏令,考虑恢复古代刑罚,作为一代的法制。只是接连发生军事事务,最终没有施行。陛下远追二祖的遗志,借截断脚趾来禁止罪恶,又怜惜被处死者中无辜的人。请让熟悉律令的人与群臣共同议论:对于原本应当斩右趾、后来却被判死刑的人,恢复施行这种刑罚。
书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此言尧当除蚩尤有苗之刑,先审问于下民之有辞者也。若今蔽狱之时,讯问三槐九棘,羣吏万民,使如孝景之令,其弃市欲斩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髠笞,能有奸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虽斩其足,犹任生育。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下计所全嵗三千人。张仓除肉刑,所杀嵗以万计。臣欲复肉刑,嵗生三千人。子贡问:“能济民,可谓仁乎?”孔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又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若诚行之,斯民永济。华歆征蜀疏【太和中遣曹真从子午道伐蜀,车驾东幸许昌,歆上此疏】兵乱以来,过逾二纪。大魏承天受命,陛下以圣徳当成康之隆,宜▯一代之治,绍三王之迹。虽有二贼负险延命,苟圣化日跻,逺人懐徳,将襁负而至。夫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时动。臣诚愿陛下先留心于治道,以征伐为后事。且千里运粮,非用兵之利;越险深入,无独克之功。如闻今年征役,颇失农桑之业。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姓无离土之心,则天下幸甚。二贼之衅,可坐而待也。臣备位宰相,老病日笃,犬马之命将尽,恐不复奉望銮盖,不敢不竭臣子之懐。惟陛下裁察。帝报曰:「君深虑国计,朕甚嘉之。贼慿恃山川,二祖劳于前世,犹不克平,朕岂敢自多谓必灭之哉?诸将以为不一探取,无由自弊,是以观兵以闚其衅。若天时未至,周武还师,乃前事之鉴,朕敬不忘所戒。」时秋大雨,诏真引军还。王朗谏猎疏【时帝频出游猎,或昏夜还宫,朗上疏谏】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周卫,内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称警而后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也。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乘之至慎也。帝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未足以喻。方今二冦未殄,将帅逺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至于夜还之戒,已诏有司施行。」又谏东征疏【时大兴屯田,欲举军东征,朗上此疏谏】昔南越守善,婴齐入侍,遂为冡嗣,还君其国。康居骄黠,情不副辞。都护奏议,以为宜遣侍子,以黜无礼。且吴濞之祸,萌于子入;隗嚣之叛,亦不顾子。徃者闻权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军戒严,臣恐舆人未畅圣防,当谓国家愠于登之逋留,是以为之兴师。设师行而登乃至,则为所动者至大,所致者至细,犹未足以为庆。设其傲很殊无入志,惧彼舆论之未畅者,并懐伊邑。臣愚以为宜敕别征诸将,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外曜烈威,内广耕稼,使泊然若山,澹然若渊,势不可动,计不可测。是时帝以成军遂行,权子不至,车驾临江而还。又言修营宫室疏【明帝即位,朗见百姓或有不足,是时方营宫室,朗遂上疏谏曰】陛下即位已来,恩诏屡布,百姓万民莫不欣欣。臣顷奉使北行,徃返道路,闻众徭役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愿陛下重留日昃之听,以计制冦。昔大禹将欲拯天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用,能尽有九州,弼成五服。句践欲广其御儿之疆,馘夫差于姑苏,故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用能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取威中国,定霸华夏。汉之文景亦欲恢▯祖业,增崇洪绪,故能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外省徭赋而务农桑,用能号称升平,几致刑错。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拓其外境,诚因祖考畜积素足,故能遂成大功。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匃奴未灭,不治第宅,明防逺者略近,事外者简内。自汉之初及其中兴,皆于金革略寝之后,然后鳯阙猥闶,徳阳并起。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防,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足用列逺人之朝贡者,修城池使足用絶逾越,成国险,其余一切且须丰年,一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国无怨旷,户口滋息,民充兵彊而冦戎不賔,缉熙不作,未之有也。又言屡失皇子,疏【时屡失皇子,而后宫就馆者少,朗上疏曰】
译《尚书》说:‘皇帝清楚地询问下民,鳏夫寡妇对于苗民之事有所申诉。’ 这句话是说,尧应当废除蚩尤、有苗的刑罚,先向下民中有申诉的人审慎询问。如今审理疑难案件时,应当询问三槐九棘之下的公卿、群吏和万民,使之像孝景帝的法令那样:对于应当弃市、想要斩右趾的人,允许施行这种刑罚;至于黥刑、劓刑、斩左趾和宫刑,仍按照孝文帝的制度。把髡刑改为笞刑,能查出奸恶的人,大多年龄在二十至四五十岁之间,即使斩去他的脚,仍然可以生育。如今天下人口比孝文帝时少,按最低估计,每年可以保全三千人。张仓废除肉刑后,每年被杀的人以万计。臣希望恢复肉刑,每年就能多活三千人。子贡问:‘能够救济百姓,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何止是仁,必定是圣吧!即使尧、舜对此恐怕也感到困难。’孔子又说:‘仁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仁就到来了。’如果真能实行这件事,百姓就会永远得到救济。华歆征讨蜀地奏疏【太和年间,朝廷派曹真从子午道攻伐蜀地,车驾向东前往许昌,华歆上了这篇奏疏】自从兵乱以来,已经超过二纪。大魏承受天命,陛下凭圣明德行正当成王、康王的盛隆时代,应当弘扬一代的治理,继承三王的事业。虽然有两个贼寇凭险据守、延续性命,但如果圣明教化日益提升,远方之人怀念德政,将会背负婴儿前来归附。兵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所以平时收敛,适时发动。臣实在希望陛下先把心思放在治国之道上,把征伐放在后面。况且千里运送粮食,并不是用兵的有利条件;越过险阻深入敌境,也没有独自取胜的功劳。听说今年征发徭役,使农桑之业颇受损失。治理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又以衣食为根本。假如中原没有饥寒之患,百姓没有离开土地的心愿,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两个贼寇的罪衅,可以坐等时机再处理。臣身居宰相之位,年老疾病日益严重,犬马般的生命将要终结,恐怕再也不能奉望銮盖,所以不敢不竭尽臣子的心意。只愿陛下裁察。皇帝答道:‘你深思国家大计,朕非常嘉许。贼寇凭恃山川险阻,二祖在前代辛劳征讨,尚且不能平定,朕哪里敢自以为一定能消灭他们呢?诸将认为不先试探进攻一次,就无法使敌人自行困弊,所以暂且展示军威,窥伺他们的破绽。如果天时尚未到来,像周武王那样收兵回师,也正是前事的鉴戒,朕恭敬地不忘记这个劝戒。’ 当时秋季大雨,皇帝下诏让曹真率军返回。王朗谏猎疏【当时皇帝频繁出游打猎,有时直到深夜才回宫,王朗上疏劝谏】帝王居处,外面要设置周密的警卫,里面要重重关闭宫门。将要出行,先部署兵卫然后才出宫;搭好帷帐、称警之后才踏上台阶;张弓之后才登车;清理道路之后才由前导引路;设置遮拦、排列仪仗之后车轮才转动;清静室内之后才停驾休息。这些都是为了显示至尊的身份,务必戒慎,并垂示法度教化。近来车驾出宫到郊外捕虎,太阳偏西才出发,到黄昏才返回,违反了警跸的常法,不是万乘之主最应有的谨慎。皇帝答道:‘看了你的奏表,虽然魏绛称引虞人的箴言来讽谏晋悼公,相如陈说猛兽来劝戒汉武帝,也不足以作比。如今两个贼寇尚未消灭,将帅远征,所以朕时常进入原野,以操练军备。至于夜间返回的戒令,已经下诏让有关官员施行。’ 又谏东征疏【当时大兴屯田,准备率军东征,王朗上这篇奏疏劝谏】从前南越守善,婴齐入朝侍奉,于是被立为王位继承人,后来又回到本国做君主。康居骄横狡黠,实际情况与言辞不相符合。都护上奏议论,认为应当派遣侍子,以惩罚它的无礼。况且吴王刘濞的祸乱,萌芽于他的儿子入朝;隗嚣的叛乱,也是不顾及儿子的结果。过去听说孙权有遣送儿子的言论,但至今还没有送来。六军已经戒严,臣担心舆论还没有完全明白圣上的意图,反而会认为国家因孙登滞留而恼怒,所以才兴兵。如果军队已经出发而孙登却到来,那么受其影响的事情极大,而所得到的结果极小,仍不足以庆贺;假如他特别傲慢强硬,根本没有入朝的意思,臣又担心那些尚未明白情况的舆论会一并忧愁不安。臣愚见认为,应当命令另外征召的诸将,各自明确奉行禁令,谨慎守卫自己的辖区。对外显示猛烈的威势,对内扩大耕种,使军势安静如山,深沉如渊,形势不可撼动,计谋不可测度。当时皇帝认为军队已经组成,便出兵东行;孙权之子没有到来,车驾行至长江便返回。又言修建营造宫室奏疏【明帝即位后,王朗见百姓中有的生活不足;当时正营造宫室,王朗于是上疏劝谏说】陛下即位以来,恩惠诏令屡次颁布,百姓万民没有不欣喜的。臣近来奉命出使向北行走,往返于道路之间,听说各种徭役中能够免除、减省的已经很多。希望陛下再次留心于日昃时仍听政,以筹划制服贼寇。从前大禹将要拯救天下的大患,所以先降低自己的宫室,节俭衣食用度,因而能够完全拥有九州,辅成五服。句践想要扩张御儿的疆土,在姑苏斩杀夫差,所以也约束自身并及于家庭,节俭家庭费用以施于国家,因而能够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在中原取得威势,安定华夏。汉文帝、汉景帝也想要扩大祖业、增隆大统,所以能够割舍建造百金之台的念头,以穿弋绨之服昭示节俭,对内减少太官的供给而不接受进献,对外省减徭役赋税而致力于农桑,因而获得升平的称誉,几乎达到刑罚废置。汉武帝之所以能够振奋军威、拓展外部疆域,实在是因为祖先积蓄向来充足,所以能够成就大功。霍去病是才中等的将领,尚且因为匈奴没有消灭,不营治第宅,表明防备远方之事就可以略过近处,办理外部事务就可以简省内部事务。自汉朝初年至中兴,都是在战争大致停止以后,才修建凤阙、扩建闳阔的宫殿,兴建德阳宫。如今建始宫之前,足以用来陈列朝廷仪卫;崇华宫之后,足以用来安置内官;华林园、天渊池,足以用来进行游宴。如果暂且先建成阊阖门的象魏,使它足以陈列远方人的朝贡;修缮城池,使它足以阻绝逾越,形成国家的险要;其余一切工程都暂且等到丰年,把勤勉耕农作为唯一要务,把操练军备作为主要事务,那么国家就不会有怨恨和失意的人,户口会日益繁盛,百姓充足、军队强盛,而贼寇不来归顺;太平和兴盛还没有不出现的。又言屡失皇子奏疏【当时屡次失去皇子,后宫能够临产的妃嫔又少,王朗上疏说】
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广诸姬之▯。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鲜于兄弟。此二王者,各树圣徳,无以相过,比其孙子之祚,则不相如。盖生育有早晚,所产有众寡也。陛下既徳祚兼彼二圣,春秋高于姬文育武之时矣,而子发未举于椒兰之奥房,藩王未繁于掖庭之众室。以成王为喻,虽未为晚;取譬伯邑,则不为夙。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而诸经常説咸以十二为限。至于秦汉之末,或以千为数矣。然虽弥猥,而就时于吉馆者,或甚鲜明。百斯男之本,诚在于一意,不但在于务广也。老臣慺慺,愿国家同祚于轩辕之五五,而未及周文之二五,用为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则不能便柔肤弱体,是以难可防护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之緼袍不至于甚厚,则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夀于南山矣。帝报曰:夫忠至者辞笃,爱重者言深。君既劳思虑,又手笔将顺,三复徳音,欣然无量。朕继嗣未立,以为君忧,钦纳至言,思闻良规。
三国志文类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五
书疏魏王肃谏征蜀疏【字子雍,时大司马曹真征蜀,肃上疏】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又况于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县而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谓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乘而用之,则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于是遂罢。王肃陈政本疏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拜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徃古之常式,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进仕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仗,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后惟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以出内帝命而已。夏殷不可得而详,《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则备矣,五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位焉。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及汉之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朝,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陵迟,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光宣圣绪,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王肃谏修营宫室疏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干戈未戢,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夫务畜积而息疲民,在于省徭役而勤稼穑。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运漕调发,转相供奉,是以丁夫疲于力作,农者离其南畆,种谷者寡,食谷者众,旧谷既没,新谷莫继,斯则有国之大患,而非备豫之长防也。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诚愿陛下发徳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廪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曰,则莫不悦以即事,劳而不怨矣。计一嵗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嵗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余,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仓有溢粟,民有余力,以此兴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寳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夫区区之晋国,防防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虽将降,顾信而归,用能一战而霸,于今见称。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而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已后,倘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寜复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而为逺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絶而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已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言犹不戏,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又陈诸鸟兽无用之物,而有刍谷人徒之费,皆可蠲除。程晓言校事放横疏【时校事放横晓上疏】
译从前周文王十五岁便有了武王,于是享有十个儿子的福祚,扩大了姬姓诸侯的后代。武王年老以后才生下成王,所以成王的兄弟很少。这两位君王,各自树立了圣德,不能说谁超过谁;但比较他们子孙的福祚,却又不同。大概是生育有早有晚,所生子女有多有少。陛下的德行福祚既兼有那两位圣王的优长,年龄又超过姬姓文王生武王时的年纪,可是皇子还没有在椒兰深宫中诞生,藩王也没有在后宫众多宫室中繁衍。拿成王作比,还不能说晚;拿伯邑考作比,则也不能说早。周礼规定六宫内官有一百二十人,而各种经典通常都说以十二人为限。到了秦、汉末年,有时人数达到千人。然而人数虽然更加繁多,能够及时住进吉祥宫馆、顺利生育的,反而有时很少。百子千孙的根本,确实在于专心致意,不只在于务求人数众多。老臣诚恳忧虑,希望国家能够像轩辕氏经历五五之数那样享有长久福祚,却还没有达到周文王二五之数,因此为此忧愁。况且年少之人常常苦于被褥过于温暖,过于温暖就不能使皮肤柔韧、身体强健,因此难以防护,容易感受疾病。假如常常让年少之人的粗布衣服不至于太厚,那么他们一定都能保有金石般的体质,像南山一样长寿。皇帝答道:‘忠心极深的人,言辞就恳切;爱护深重的人,言语就深刻。’ 你既然劳心思虑,又亲自动笔写信劝谏,我反复读了三遍你的美好言辞,欣喜无限。朕的继承人还没有确立,正因此使你忧虑;朕敬重地采纳你至诚的言论,愿意听取你的良好规劝。《三国志文类》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五 书信、奏疏 魏 王肃谏征蜀疏【王肃,字子雍,当时大司马曹真征讨蜀地,王肃上疏劝谏】前代的记载中有这样的说法: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卒就会面带饥色;砍柴割草的人还没有回来,军队就不能吃饱。这说的是在平坦道路上行军的情况。何况深入险阻之地,开凿道路前进,那么所受劳苦必定要增加百倍。如今又遇上连绵大雨,山坡陡峭湿滑,众军受阻不能展开,粮食悬隔而难以接续,这实在是行军用兵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超过一个月,行程才走了一半,修治道路的工程又使战士全都从事劳作。这样一来,贼军正好能够以逸待劳,是兵家所最忌惮的。追论前代,周武王伐纣,出关后便回师;论及近事,武帝、文帝征讨孙权,到了长江却没有渡过。难道不是因为顺应天时、知道时机、通晓权变吗?百姓都知道圣上是因为水雨艰难的缘故,让军队休息停顿。日后有了破绽,再乘机使用军队,那就会达到所谓使百姓喜悦而冒险犯难、忘却死亡的境界。于是朝廷就停止了这次征伐。王肃陈述政治根本的奏疏 裁撤没有实际事务的职位,减少不急需的俸禄,停止供养闲散人员的费用,任用从容有余暇的官员,使每个官员都必须有职掌,每项职务都有人负责,每件事务都必须领取俸禄,以俸禄代替耕作,这才是古代一贯的制度,也是当今所应实行的。官员少而俸禄优厚,国家的费用就少,出仕求进的志向就会受到鼓励。出仕求进的志向受到鼓励,各人就会充分发挥才力,不互相依赖,陈述政事只凭言论,由皇帝明察考核其才能是否有效,简要地记在帝心。因此唐尧、虞舜设置官职、分掌职务,郑重命令公卿各司其事;后来只有龙官担任纳言,就像今天的尚书,只负责传达和收纳皇帝的命令。夏、殷的情况无法详细考见,《甘誓》说:‘六事之人’,说明六卿也是掌管政事的官员。周代官制就完备了,每隔五日视朝,公卿大夫一同入朝,由司士辨明他们的位置。周礼记载说:‘坐着讨论治国之道的,称为王公;起身实行这些道理的,称为士大夫。’到了汉朝初年,仿照前代公卿,官员都亲自带着职事上朝,所以汉高祖亲自追赶、追回逃走的周昌,汉武帝远远认可前来奏事的汲黯,汉宣帝让公卿五日一朝,汉成帝才开始设置五名尚书。从此制度逐渐衰败,朝会礼仪于是废缺。可以恢复五日视朝的仪式,使公卿、尚书各自带着职事入朝,废弃的礼制重新兴起,光大并继承圣明的事业,这实在可以说是名声美好而实际厚重。王肃谏修营宫室疏 大魏承接百王的事业,百姓人数并不多,战争还没有停止,实在应当让百姓休息并施加恩惠,以安定远近。要致力于积蓄、使疲惫的百姓休息,关键在于减少徭役、勤于农作。如今宫室尚未完工,工程事业尚未结束,运输漕粮、征调人力,彼此转相供给,所以丁夫疲于劳作,农民离开南亩,播种的人少,吃粮的人多,旧粮已经耗尽,新粮又没有接上,这就是国家的大患,并不是预先防备的长久之计。现在看见服役的人有三四万人,九龙殿足以安置圣体,内部足以排列六宫,显阳殿也将要完工;只有泰极殿以前的工程还很大。眼下正要进入严寒,疾病或许发生。臣实在希望陛下发布恩德之言,下达明确诏令,深切怜悯役夫的疲劳,厚厚体恤百姓的不足;从常食廪禄的士人中,抽取那些不属紧急要务的,选择其中壮丁,留下万人,使他们一年一更替。大家都知道休息和替换有日期,就没有不欢喜地投入事务的,劳累也不会怨恨了。计算一年有三百六十万夫,也并不少;本来一年应当完成的工程,可以听任用三年完成,分批遣散其余人,使他们都从事农业,这是无穷尽的办法。仓库有多余的粮食,百姓有剩余的力量,凭借这些来兴办工程,什么工程不能建成?凭借这些来施行教化,什么教化不能成功?对百姓讲信用,是国家最大的宝物。仲尼说:‘自古以来人都要死亡,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小小的晋国,弱小的重耳想要使用晋国百姓,先向他们显示信用,所以原地虽然将要投降,重耳却因为顾念信用而返回,终于凭一次战争建立霸业,直到今天仍受到称道。以前车驾将要前往洛阳,征发百姓修建营舍,有关官员命令营舍建成后就遣散百姓;营舍已经建成,却又贪图他们的劳力,不按时遣返,有关官员只图眼前营造的利益,不顾治理国家的根本。臣愚见认为,从今以后如果再次役使百姓,应当明确规定期限,使他们一定按期返回;如果还有事情,就依次重新征发,不可有一次失信。凡是陛下临时施行刑罚,所处罚的都是有罪的官吏、应当处死的人;然而百姓不知道,认为这是仓促处置。所以臣希望陛下把他们交给官吏审理,公开他们的罪行,公平地处死他们,不要让污秽之事发生在宫廷内外,以免远近产生疑惑。况且人的性命极其重要,生存困难而杀人容易,一旦气息断绝就不能恢复,所以圣贤格外重视。孟轲说:‘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来取得天下,仁者是不做的。’汉代有人冲犯宫禁、惊动皇帝车马,廷尉张释之奏请只罚金,汉文帝嫌处罚太轻,张释之说:‘当时如果皇上命令杀他,那就已经结束了;如今把他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执掌公平的人。’ 只要一有偏差,天下执法的人都会因此把刑罚定得或轻或重,百姓将把手脚安放在哪里呢?臣认为这实在大大失去了其中的道理,不是忠臣所应当陈述的。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能失去公平,难道天子的自身反而可以迷惑错乱吗?这就是对自己办事看得重,对君主办事看得轻,是极其不忠的。周公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要记录,乐工要吟诵,士人要称道。言语尚且不可当作戏言,何况实际施行呢?’所以张释之的言论不可不审察,周公的戒告不可不效法。又陈述各种鸟兽等没有用的东西,却要耗费饲草、粮食和人的劳力,这些也都可以免除。程晓论校事官放纵横行奏疏【当时校事官放纵横行,程晓上疏】
周礼》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春秋》传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愚不得临贤,贱不得临贵。于是并建圣哲,树之风声,明试以功,九载考绩,各修厥业,思不出位。故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聴,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问,上不责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兼统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要道,治乱所由也。逺览典志,近观秦汉,虽官名改易,职司不同,至于崇上抑下,显明分例,其致一也。初无校事之官,干与庶政者也。昔武皇帝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检御有方,不至纵恣也。此霸世之权,冝非帝王之正典。其后渐防见任,复为疾病,转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宫庙,下摄众司,官无局业,职无分限,随意任情,唯心所适,法造于笔端,不依科诏,狱成于门下,不顾覆讯。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疏,以▯詷为贤能。其治事,以刻暴为公严,以循理为怯弱。外则托天威以为声势,内则聚群奸以为腹心。大臣耻与分势,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锋铓,欝结而无告。至使尹模公于目下,肆其奸慝,罪恶之着,行路皆知;纎恶之过,积年不闻。既非《周礼》设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机;司▯校尉,督察京辇;御史中丞,董摄宫殿;皆高选贤才,以充其职,申明科诏,以督其违。若此诸贤,犹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诸贤,各思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若更高选国士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重増一官耳。若如旧选尹模之奸,今复发矣。进退推算,无所用之。昔桑▯羊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羊,天乃可雨。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灾,未必非校事之由也。曹恭公逺君子,近小人,国风托以为刺。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纵令校事有益于国,以礼义言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奸囘暴露而复不罢,是衮阙不补,迷而不返也。于是遂罢校事官。董昭攻江陵疏【时大将军夏侯尚等攻江陵未防,时江水浅狭,尚欲乘船将歩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徃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拔,昭上疏】武皇帝智勇过人,而用兵畏敌,不敢轻之,若此也。夫兵好进恶退,常然之数。平地无险,犹尚艰难,就当深入,还道宜利。兵有进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桥而济,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狭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贼频攻桥,误有漏失,渚中精鋭非魏之有,将转化为吴矣。臣私慼之,忘寝与食,而议者怡然不以为忧,岂不惑哉?如江水向长,一旦暴增,何以防御?就不破贼,尚当自完,奈何乘危不以为惧?事将危矣,惟陛下察之。帝悟,昭言即诏尚等促出贼两头,并前官兵一道引去,不时得泄。将军石建高迁,仅得自免。军出旬日,江水暴长。帝曰:“君论此事,何其审也!正使张、陈当之,何以复加?”董昭陈末流之弊疏凡有天下者,莫不贵尚敦朴忠信之士,深疾虚伪不真之人者,以其毁敎乱治,败俗伤化也。近魏讽则伏诛建安之末,曹伟则斩戮,黄初之始。伏惟前后圣诏,深疾浮伪,欲以破散邪党,常用切齿。而执法之吏,皆畏其权势,莫能纠擿,毁壊风俗,侵欲滋甚。窃见当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更以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悌清修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合党连羣,互相襃叹,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附已者则叹之盈言,不附者则为作瑕衅。至乃相谓:「今世何忧不度邪?但求人道不勤罗之不愽耳。又何患其不知已矣?但当吞之以药而柔调耳。」又闻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职家人,冒之出入徃来,禁奥交通,书疏有所探问。凡此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虽讽伟之罪,无以加也。蒋济言中书疏【为中防军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济上此疏】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徃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既以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于左右。左右忠正逺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辄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因当内设自完,以此众语私招所交为之内援。若此,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防而入,縁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适以闻。臣窃亮陛下潜神黙思,公听并观。
译《周礼》说:‘设置官职、分掌职务,以此成为百姓的准则。’《春秋左氏传》说:‘天有十个等级,人有十个等级;愚者不能凌驾贤者,卑贱者不能凌驾尊贵者。’因此一同任用圣贤,树立良好声誉,以功劳明察考核;九年考核政绩,各自修治自己的事业,思想不超出职位范围。所以栾书想要拯救晋侯,他的儿子却不听从,结果尸体横陈在街道上;邴吉不去过问,上级不责求不属于职分的功劳,下级不追求分外的赏赐,官吏没有兼并统属的势力,百姓没有承担两种事务的劳役。这实在是治理国家的重要道路,也是治乱的由来。远看古代典章志书,近看秦汉以来,虽然官名有所改变,职掌各有不同,但说到尊崇上级、抑制下属,彰明等级名分,其根本是一致的。起初并没有校事这种干预众多政务的官职。过去武皇帝大业刚刚创立,百官还没有完备,军旅劳苦,民心不安,于是认为有些小罪不能不察,才设置校事官,只是暂时取其权宜作用罢了。不过当时控制有方,并没有达到放纵的地步。这是霸业时代的权宜办法,不应成为帝王的正规制度。后来逐渐出现专门任用校事官的情况,反而成为弊病,彼此因循相袭,没有人纠正根本,于是使它对上察看宫庙,对下干预各部门;官员没有固定职掌,职位没有分界限,任凭意愿和私情行事,只有内心所想;法令由笔下随意制定,不依照科条诏令;案件在门下形成,不顾覆审讯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他们选用属官,把谨慎的人说成粗疏,把巧诈的人说成贤能;他们处理事务,把刻薄暴虐说成公正严厉,把遵循法理说成怯懦软弱。对外借托天威来制造声势,对内聚集众多奸人为心腹。大臣以同他分割权势为耻,只能含忍不言;小人害怕他的锋芒,郁结而无处申诉。以至于尹模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施行奸恶,罪行显著,连路人都知道;细小的恶行和过失,却多年无人听闻。这既不是《周礼》设置官职的本意,也不是《春秋》所说十等的义理。如今外有公卿、将校,总领各个官署;内有侍中、尚书,综合处理万机;司隶校尉督察京城,御史中丞统摄宫殿;这些官员都是精选贤才来充任,申明科条诏令以督察违背。如果这些贤臣还不足以任用校事小吏,那么校事就更加不可信;如果这些贤臣各自想着竭尽忠心,那么区区校事也没有什么益处。如果再精选国家贤士来担任校事,那不过是让中丞、司隶之外又增加一个官职;如果像过去那样选择尹模这类奸邪之人,今天的祸患就会再次发生。无论进退推算,都没有任用校事的必要。过去桑弘羊替汉朝谋求利益,卜式认为只有把桑弘羊单独煮掉,上天才会下雨。假如政治的得失必定能够感动天地,臣恐怕水旱灾害未必不是校事官造成的。曹恭公远离君子、亲近小人,《国风》借此加以讽刺;卫献公舍弃大臣而同小臣谋划,定姜认为他是有罪的。即使假使校事官对国家有益,从礼义上说,也还会伤害大臣之心;何况如今奸邪暴行已经暴露,却仍不罢免校事官,这就像衣裳有破损却不加缝补,迷失道路而不肯返回。于是朝廷就废除了校事官。董昭攻打江陵奏疏【当时大将军夏侯尚等攻打江陵尚未成功,江水浅而狭,夏侯尚想乘船把步兵、骑兵带入江中沙洲,在南北之间架设浮桥往来驻屯,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城池必定可以攻下,董昭上疏】武皇帝的智谋勇力超过常人,而用兵时仍然畏惧敌人,不敢轻视敌人,就是如此。军队喜欢前进而厌恶后退,是通常的规律。在平地上没有险阻,尚且还很艰难;一旦深入敌境,回头的道路应当有利。军队有进有退,不能完全随心如意。如今驻扎在江中沙洲,是深入到了极点;架设浮桥渡江,是危险到了极点;只有一条道路通行,是狭窄到了极点。这三件事都是兵家所忌讳的,如今却全都在做。敌人频繁攻打浮桥,一旦出现疏漏,沙洲中的精锐就不再属于魏国,将转而成为吴国的力量。臣私下为此忧伤,寝食难安,而议论的人却怡然自得,毫不担忧,难道不是糊涂吗?如果江水持续上涨,一旦突然暴涨,拿什么来防御?即使不能攻破敌人,也应当保全自己,为什么要乘着危险却不感到害怕?事情将要危险了,只希望陛下明察。皇帝醒悟后,立即因董昭的话下诏命令夏侯尚等迅速从敌军两头撤出,并把前后官兵合并为一路撤去,不久就得以脱险。将军石建得到升迁,只是侥幸自保。军队出发十天,江水果然突然暴涨。皇帝说:‘你议论这件事,是多么审慎啊!即使让张良、陈平来处理,又怎能超过你呢?’ 董昭陈述末流弊病奏疏 凡是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不尊重崇尚敦厚朴实、忠诚守信之士,没有不深深憎恨虚伪不实之人的,因为虚伪会毁坏教化、扰乱治理、败坏风俗、伤害教化。近来魏讽在建安末年被处死,曹伟在黄初初年被斩杀。臣恭敬地想,前后圣明诏令都深深憎恨浮华虚伪,希望借此破散邪党,常常对此切齿痛恨。然而执法官吏都畏惧他们的权势,没有人能够纠察揭发,结果风俗受到毁坏,侵夺贪欲日益滋长。臣私下看到如今的年轻人,不再把学问作为根本,专门把交游作为事业。国家士人不以孝悌、清正自守为首要,反而把趋炎附势、游走求利放在前面。他们结党连群,互相夸赞,把诋毁别人当作惩罚,把党人的声誉当作爵赏。依附自己的人,就用许多言辞赞叹;不依附自己的人,就替他制造瑕疵和罪衅。甚至互相说:‘如今世上还有什么可忧虑而不能渡过的呢?只是寻找人才的道路还不够勤勉,罗致人才的范围还不够广罢了。又有什么可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呢?只要给他服药,使他柔顺调和就行了。’又听说有人让奴仆、门客冒充名义上的在职家人,借此出入宫禁、往来交通,并探问诏书奏疏的内容。凡是这些事情,都是法令所不允许、刑罚所不赦免的;即使魏讽、曹伟的罪行,也没有超过它们。蒋济论中书奏疏【蒋济任中护军时,中书监令被称为专擅任事,蒋济上了这篇奏疏】大臣权势过重,国家就危险;君主身边的人过于亲近,君主自身就会受蒙蔽。这是古代最重要的戒告。过去大臣掌握政事,内外相互煽动;陛下卓然亲自总览万机,众人无不恭敬肃然。大臣并不是不忠诚,但威权在下,众人的心就会轻慢上级,这是势势所然。陛下既然已经察觉大臣的情形,希望不要忘记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即使忠正而有远虑,也未必比大臣贤能;至于善于逢迎取悦的人,有时反而可能更擅长此道。如今外面所说的,往往说中书即使恭敬谨慎,也不敢同外廷交往;但仅有这样的名声,仍足以迷惑世俗,何况实际上掌握重要政务,又天天在陛下面前。倘若趁陛下疲倦的时候有所裁决,群臣看见它能够左右政事,也会趁机趋附它。一旦有了这个苗头,便会在宫内设法自我保护,并以私下招引同党作为内援。这样一来,是非毁誉必定会由此兴起,功劳过失、赏赐惩罚也必定会因此改变。直道而上的人有时受到阻塞,曲意依附身边的人反而能够通达;因依附而进入,沿着形势而出;君主所亲近信任的人,便不再受到猜疑察觉。这是圣明睿智的君主应当及早听闻的事。对外按照治理原则加以处理,内外形势的边际自然会显现。臣担心朝臣害怕言语不合而受到身边人的怨恨,没有人能够把这些事报告给陛下。臣私下希望陛下潜心默思,公开听取各方意见,同时观察各种情况。
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逺与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迹,岂近习而已哉?然人君犹不可悉天下事,以适已明,当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弊。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防,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诏曰:夫骨鲠之臣,人主之所仗也。济才兼文武,服勤尽节,每军国大事,辄有奏议,忠诚奋发,吾甚壮之。就迁为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蒋济言征役怨旷疏【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怨旷者多,而年谷饥俭,济上此疏】陛下方当恢崇前绪,光济遗业,诚未得高枕而治也。今虽有十二州,至于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二贼未诛,宿兵边陲,且耕且战,怨旷积年。宗庙宫室,百事莫创,农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唯当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弊攰之民,倘有水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凡使民,必须农隙,不夺其时。夫欲大兴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燠休之。勾践养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彊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不攻不灭,不事即侵,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畧,舍其缓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又欢娱之躭,害于精爽,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弊。愿大简贤妙,足以充百斯男者,其冗散未齿,且悉分出务在清静。诏曰:「防防军,吾弗闻斯言也。」蒋济言:「日蚀疏【是时曹爽专政,丁谧、邓飏等轻改法度,防有日蚀变,诏羣臣问其得失,济上疏】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政,慎于其朋。齐侯问灾,晏婴对以布惠;鲁君问异,臧孙荅以缓役。应天塞变,乃实人事。今二贼未灭,将士暴露已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苦。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望。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蒋济辞食邑疏【时随太傅司马宣王屯洛水浮桥,诛曹爽等,进封都乡侯,邑七百户。济上疏曰】臣忝宠上司,而爽敢包藏祸心,此臣之无任也。太傅奋独断之防,陛下明其忠节,罪人伏诛,社稷之福也。夫封宠庆赏,必加有功。今论谋,则臣不先知;语战,则非臣所率。而上失其制,下受其弊。臣备宰司,民所具赡,诚恐冒赏之渐自此而兴,推让之风由此而废。固辞不许【孙盛曰:蒋济之辞邑,可谓不负心矣。语曰:不为利囘,不为义疚。蒋济其有焉】
三国志文类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六
译如果政事有不完全合乎道理的地方,事物有还不能充分发挥作用的地方,就应当改变曲调、调整方法,远则同黄帝、唐尧争功,近则彰明武帝、文帝的事业,难道只是亲近之人的习惯而已吗?然而君主仍不能把天下所有事务都亲自处理,以满足自己的聪明,应当有所托付。三种官职都交给一个臣子,如果不是周公旦那样忠诚,也不是管夷吾那样公正,就会有玩弄权机、败坏官事的弊病。当今支撑国家的贤士虽然少,但至于在一个州中声名卓著、才智足以胜任一官、忠信而竭尽性命的人,都可以并驾齐驱地任用,不使圣明朝廷有专门由一名官吏独掌政务的名声。诏书说:‘刚直鲠直的臣子,是君主所倚仗的人。蒋济文武才干兼备,勤勉效力、竭尽节操,每逢军国大事,总是上奏议论;他的忠诚奋发,我非常赞赏。’于是升任蒋济为护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蒋济论征役造成怨旷奏疏【景初年间,对外频繁征伐,对内忙于营造宫室,怨女旷夫很多,又遇年成歉收,蒋济上了这篇奏疏】陛下正应当扩大、崇隆前代事业,光大并完成先帝遗业,实在还不能高枕无忧地治理天下。如今虽然有十二州,至于人口数量,不过相当于汉代的一个大郡。两个贼寇还没有诛灭,军队常年驻守边境,且耕且战,怨女旷夫积累多年。宗庙、宫室以及各种事务,都还没有创制;从事农桑的人少,穿衣吃饭的人多。如今最急迫的事,只应当使百姓休养生息,不至于极度困弊。疲弊困顿的百姓,倘若遇到水旱灾害,即使有百万之众,也不能为国家所用。凡是役使百姓,必须利用农闲,不能夺取农时。想要大兴工程的君主,应当先估量百姓的力量,使他们得到休养。勾践养育民力以等待时机,昭王抚恤病弱以雪恨报仇,所以弱小的燕国能够制服强大的齐国,瘦弱的越国能够消灭强劲的吴国。如今两个敌人不进攻便不消灭,不整治就会遭受侵扰;若不能在当代除掉他们,就会成为百世的责任。凭借陛下圣明神武的谋略,舍弃那些缓慢的事务,专心讨伐贼寇,臣认为没有什么困难。又何况沉溺于享乐会损害精神,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耗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希望大量简选贤能美好之人,足以充实后宫;那些多余闲散而未到适婚年龄的,暂且全部分派出去,专心从事清静无为之务。诏书说:‘你是中护军,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话。’蒋济论日食奏疏【当时曹爽专权,丁谧、邓飏等轻率改变法度,适逢发生日食灾变,皇帝下诏询问群臣政治得失,蒋济上疏】从前大舜辅佐治理时,告诫不要结党营私;周公辅政时,谨慎对待朋党。齐侯询问灾异,晏婴用施布恩惠来回答;鲁君询问异常,臧孙用缓解徭役来回答。顺应上天、消除灾变,根本在于实际的人事。如今两个贼寇尚未消灭,将士暴露在外已经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苦。治理国家的法度,只有闻名当世的大才,才能张立纲维、垂示后世,哪里是中下级官吏所适合擅自改变的呢?最终对治理没有益处,只会伤害民望。应当让文武大臣各守自己的职分,一概遵循清明平正,这样和气与祥瑞就可以感应而来。蒋济辞谢食邑奏疏【当时蒋济随太傅司马宣王驻扎洛水浮桥,诛杀曹爽等人,被进封为都乡侯,食邑七百户。蒋济上疏说】臣忝居受宠的上司之位,而曹爽竟敢包藏祸心,这是臣不能胜任职分的表现。太傅奋然独断,陛下明察他的忠节,罪人伏法诛杀,这是社稷之福。封爵、宠幸、庆贺和赏赐,必定应当加给有功之人。如今论谋划,臣事先并不知道;说到作战,也不是臣所率领的。然而上面失去制度,下面承受弊病。臣身居宰辅之列,百姓都把臣看作应当供养国家的人,实在担心冒领赏赐的风气从此兴起,推让的风气也从此废止。臣坚决辞让,但没有获准。【孙盛说:蒋济辞让食邑,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内心。俗语说: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义理而惭愧。蒋济大概做到了这一点。】《三国志文类》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六
书疏魏刘靖请选立慱士疏夫学者,治乱之轨仪,圣人之大敎也。自黄初以来,崇立大学二十余年,而寡有成者,盖由愽士选轻,诸生避役,高门子弟耻非其伦,故夫学者虽有其名而无其人,虽设其教而无其功。宜高迁愽士,取行为人表,经任人师者,掌敎国子,依遵古法,使二千石以上子孙,年从十五,皆入大学。明制绌陟,荣辱之路,其经明行修者,则进之以崇徳,荒敎废业者,则退之以惩恶。举善而敎不能,则劝浮华交游,不禁自息矣。阐▯大化,以绥未賔,六合承风,逺人来格,此圣人之教,致治之本也。杜恕请刺史勿领兵疏【时公卿以下大议损益,恕以为古之刺史奉宣六条,以清静为名,威风著称,今可勿令领兵,以专民事。俄而镇北将军吕昭又领冀州,恕乃上疏也】帝王之道,莫尚乎安民。安民之术,在于丰财。丰财者,务本而节用也。方今二贼未灭,戎车亟驾,此自熊虎之士展力之秋也。然搢绅之儒,横加荣慕,搤腕抗论,以孙吴为首。州郡牧守,咸共忽恤民之术,修将率之事。农桑之民,竞干戈之业,不可谓务本。帑藏嵗虚,而制度嵗广;民力嵗衰,而赋役嵗兴,不可谓节用。今大魏奄有十州之地,而承丧乱之弊,计其户口,不如徃昔。一州之民,然而二方僭逆,北虏未賔,三边遘难,绕天畧市。所以统一州之民,经营九州之地,其为艰难,譬防羸马以取道里,岂可不加意爱惜其力哉?以武皇帝之节俭,府藏充实,犹不能十州拥兵,郡且二十也。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縁边诸州,皆有兵矣。其所恃内充府库,外制四夷者,惟兖、豫、司、冀而已。臣前以州郡典兵,则专心军功,不勤民事,宜别置将守,以尽治理之务。而陛下复以冀州宠秩吕昭,冀州戸口最多,田多垦辟,又有桑枣之饶,国家征求之府,诚不当复任以兵事也。若以北方当须镇守,自可专置大将以镇安之。计所置吏士之费,与兼官无觉。然昭于人才,尚复易中朝苟乏人,兼才者势不独多。以此推之,知国家以人择官,不为官择人也。官得其人,则政平讼理。政平故民富实,讼理故囹圄虚空。陛下践祚,天下断狱百数十人,嵗嵗增多,至五百余人矣。民不益多,法不益峻,以此推之,非政教陵迟,牧守不穪之明效欤?徃年牛死,通率天下十能损二,麦不半收,秋种未下。若二贼游防于疆场,飞刍挽粟,千里不及,究此之术,岂在强兵乎?武士劲卒,愈多愈多,愈病耳。夫天下犹人之体,腹心充实,四肢虽病,终无大患。今兖、豫、司、冀,亦天下之腹心也。是以愚臣慺慺,实愿四州之牧守,独修务本之业,以堪四支之重。然孤论难持,犯欲难成,众怨难积,疑似难分,故累载不为明主。所察,凡言此者,类皆防贱。防贱之言,实未易听。若使善防必出于亲贵,亲贵故不犯四难,以求忠爱。此古今之所当患也。杜恕考内外众官疏【时大议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益,所存非所务,所务非世要,上疏曰】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诚帝王之盛制,使有能者当其官,有功者受其禄,譬犹乌获之举千钧,良乐之选骥足也。虽歴六代,而考绩之法不着;关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法为缀,京房之本防,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効,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显其身,用其言,使具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立必信之赏,施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也。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
译书信、奏疏 魏 刘靖请求选立博士奏疏 学习,是治理混乱的轨范仪则,是圣人的重大教化。自黄初以来,尊崇建立太学已经二十多年,但很少有成效,大概是因为博士的选任标准太轻,诸生逃避徭役,高门子弟以自己与他们不相匹配为耻。所以学习虽然有名义,却没有真正的学生;虽然设置了教化,却没有实际功效。应当提高博士的官阶,选取品行足为众人表率、经学足以做人师的人,掌管教育国子,依照古代法制,使二千石以上官员的子孙,年满十五岁都进入太学。明确规定升降制度和荣辱之路:经学明达、品行修洁的,就提升他们以崇尚德行;荒废教化、荒废学业的,就降黜他们以惩戒恶行。举荐善人而教育不能成才,那么追逐浮华、结交游乐的风气自然就会止息。阐明弘扬伟大的教化,以安抚尚未归附的人,天下四方承受教化,远方之人前来归顺;这是圣人的教化,也是达到太平治理的根本。杜恕请求刺史不要兼领军队奏疏【当时公卿以下广泛讨论政治的增损得失,杜恕认为古代刺史奉行六条察访,以清静治理著称,以威望声誉闻名;如今可以不让刺史统领军队,使他专心处理民政。不久镇北将军吕昭又兼领冀州,杜恕于是上疏】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什么比使百姓安定更重要的。安定百姓的方法,在于增加财富。增加财富,就要重视农业这个根本并节约开支。如今两个敌人还没有消灭,战车频繁出动,这正是熊虎之士施展力量的时候。然而士大夫中的儒者横加推崇谈论军事,扼腕高谈,把孙武、吴起列为首要。州郡的牧守都共同忽视安民之道,而专门办理将帅统率军队的事务。务农养蚕的百姓竞相从事兵戈之业,不能说是重视根本。国库年年空虚,制度年年扩张;民力年年衰弱,赋税徭役年年增加,不能说是节约开支。如今大魏占有十州之地,却承受丧乱造成的弊病,计算户口,已经不如从前。仅一州的百姓,却要面对二方僭逆,北方胡虏尚未归顺,三面边境都遭遇祸患,战事遍及天下。因此,用一州百姓的力量来经营九州土地,其中的艰难,就像驾驭瘦弱的马匹来走远路,怎么能不格外爱惜它的力量呢?凭武皇帝那样节俭,府库都很充实,尚且不能使十州都屯驻军队,郡一级的军队还将近二十处。如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以及沿边各州,都有军队。所依靠的内可充实府库、外可制服四夷的地方,只有兖、豫、司、冀四州罢了。臣以前认为州郡长官掌握兵权,就会专心追求军功,不勤于民政,应该另外设置将领和郡守,以便充分完成治理事务。而陛下又以冀州的尊宠官秩授予吕昭。冀州户口最多,田地开垦得多,又有桑树、枣树的丰饶,是国家征收赋税的府库,实在不应再让他兼任军事事务。如果认为北方需要镇守,完全可以专门设置大将镇抚安定那里。计算所设置的官吏和士卒的费用,与兼任官职相比并没有明显差别。然而吕昭在人才方面还很容易替代;如果朝廷确实缺少人才,兼具才能的人也势必不会很多。由此推知,可以看出国家是在根据人来选择官职,而不是根据官职来选择人。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政事就公平,诉讼就能得到处理。政事公平,所以百姓富足充实;诉讼得到处理,所以监狱空虚。陛下即位以来,天下判决的狱案从一百几十人,年年增加,到如今已经五百多人了。百姓并没有增多,法律也没有更加严峻,由此推知,这难道不是政治教化衰败、牧守不称职的明显证明吗?往年牛死亡,全国平均计算损失了十分之二,麦子没有收成一半,秋季播种也没有进行。如果两个敌人在边境游动,运送粮草,千里之外都来不及供应,研究这种局势,难道在于使军队更强吗?武士精兵越多,反而病害越大罢了。天下就像人的身体,腹心充实,四肢即使有病,最终也不会有大患。如今兖、豫、司、冀四州,也是天下的腹心。因此愚臣诚恳不懈,实在希望四州的牧守专心从事重农的事业,以承担四肢所负的重任。然而孤立的意见难以坚持,触犯欲望的言论难以实行,众人的怨恨难以积聚,似是而非的情形难以分辨,所以多年不能被明主采纳。我所观察到的是,凡是说这些话的人,大多被认为是在防范、贬抑他人。[此处原文“防贱”疑有讹误。]防范、贬抑的言论,实在不容易听取。假如善于防范的意见一定只能出自亲近显贵之人,那么亲近显贵的人就不会触犯这四种困难来求得忠诚和爱护。这是古今都应当忧虑的事情。杜恕《考核内外众官疏》【当时朝廷大规模讨论考核官员的制度,要考核内外众官,杜恕认为如果不能充分任用人才,即使有才能也没有益处;所保存的不是所应致力的,所致力的又不是世间的要务,于是上疏说】《尚书》说:“明确考察其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后升降官员。”这确实是帝王的盛美制度,使有才能的人担任相称的官职,有功劳的人获得相应的俸禄,就像乌获能够举起千钧重物,善于相马的伯乐、王良能够选出千里马一样。虽然经历六代,考核政绩的方法仍不显著;经过七位圣王,考核试用的文书也没有流传下来。臣确实认为,这一制度大体可以依循,但其中的详细办法难以全部举出,所以才会如此。《论语》说:“世上有扰乱的人,却没有扰乱的法。”假如法令可以单独依靠,那么唐尧、虞舜就不需要稷、契辅佐,殷、周也不必尊重伊尹、吕尚的辅弼了。如今上奏考核功绩的人,陈述周、汉的制度作为纲要,又以京房的奏议为根据,可以说已经说明考核的要点了。但要用它来崇尚礼让之风,兴起人才众多、政治清明的治理,臣认为还没有完全妥善。若要使州郡考察士人,必须依据四科;都要有实际成效,然后才考察、荐举,试用后任命到公府,担任治理百姓的长官,再按照功劳次序转任郡守,或者因此增加官秩、赐予爵位,这才是当前考核制度最急迫的要务。臣认为应当显扬他们的身份,采用他们的意见,让他们完整制定考核州郡的法令;法令制定后就施行,建立一定兑现的赏赐,施行一定执行的惩罚。至于公卿以及在朝廷任职的大臣,也应当都按照各自的职务加以考核。古代的三公,坐在朝廷中议论治国之道;在朝廷任职的大臣,负责进言补救缺失,凡有善行无不记录,凡有过失无不举发。
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徧照,故君为元首,臣作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支;帝王之业,非一士之畧。由是言之,焉有大臣守职办课,可以致雍熙者哉?且布衣之交,犹有务信誓而蹈水火,感知己而披肝胆,徇声名而立节义者,况于束带立朝,致位卿相,所务者非特匹夫之信,所感者非徒知己之惠,所徇者岂声名而已乎?诸防宠禄,受重任者,不徒欲举明主于唐虞之上而已,身亦欲厠稷契之列。是以古人不患于念治之心不尽,患于自任之不足,此诚人主使之然也。唐虞之君,委任稷契,防龙而责成功,及其罪也,殛鲧而放四凶。今大臣亲奉明诏,给事目下,其有夙夜在公,恪勤特立,当官不挠,贵势执平,不阿所私,危言危行,以处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尸禄以为高,拱嘿以为智,当官苟在于免负,立朝不忘于容身,洁行逊言以处朝廷者,亦明主所察也。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谋,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今之学者,师商、韩而上法术,竞以儒家为迂濶不周世用,此最风俗之流弊,创业者之所慎也。后考课竟不行。杜恕上言事疏【乐安防昭以才能防擢颇好言事恕上疏极谏曰】伏见尚书郎防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以处重为恭。意至恳恻,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世而兴,不易民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之佐者,盖进之以道,帅之以礼故也。古之帝王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逺得百姓之懽心,近尽羣臣以智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若非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欤?原其所由,非独臣有不尽忠,亦主有不能使。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苟容中行而着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騐矣。今臣言一朝皆不忠,是诬一朝也,然其事类可推而得。陛下感帑藏之不充实,而军事未息,至乃断四时之赋,衣薄御府之私谷,帅由圣意,举朝称明。与闻政事,密勿大臣,寜有恳恳忧此者乎?骑都尉王才,幸乐人孟思所为不法,振动京都,而其罪状发于小吏,公卿大臣初无一言。自陛下践祚以来,司▯校尉、御史中丞,寜有举纲维以督奸宄,使朝廷肃然者邪?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隽又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何者?以其居无嫌之地,而事得自尽也。今有疏者毁人不实,其所毁而必曰私报所憎;誉人不实,其所誉而必曰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説,非独毁誉有之,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望与竹帛耳。反使如防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不言贤愚,明皆当世用也。尧数舜之功,称去四防,不言大小,有罪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知,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所陈必达,则羣臣之行能否,皆可得而知。忠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羣臣论议政事,使羣臣人得自尽,人自以为亲,人思所以报。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邪?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
译况且天下极其广大,政务极其繁多,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人所能全部照察的,所以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君臣本为一体,彼此相须才能成事。因此古人说,朝廷的栋梁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帝王的事业,也不是一个士人的谋略所能完成。由此说来,哪里有大臣只守着职分、办理考核,就能够达到太平和谐的境界呢?况且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有人致力于守信守誓、赴汤蹈火,有人感念知己而披肝沥胆,有人追求声名而建立节义;何况身着官服立于朝廷、官位达到卿相的人呢?他们所致力的难道只是匹夫之间的信用吗?他们所感念的难道只是知己的恩惠吗?他们所追求的难道只是声名吗?那些得到宠幸、俸禄而承担重任的人,不只是想把明主推举到唐尧、虞舜之上,也想使自己列于稷、契之列。因此古人不担忧忧虑治理天下的心意不够尽力,只担忧自己承担责任不够,这实在是君主使他们如此的。唐尧、虞舜把政务委任给稷、契,任用龙、责成他们取得成功;等到获罪时,又诛杀鲧,流放四凶。如今大臣亲自接受明诏,在眼前办理事务,其中有早晚都以公务为重、谨慎勤勉而特立独行、任职时不屈服、面对权贵秉持公平、不偏袒私人的人,以直言直行为准则处在朝廷之中,这些都是明主所能察知的。假如尸位享禄还自以为高明,拱手沉默还自以为聪明,任职只求免除责任,立于朝廷却不忘保全自身,靠洁身自好、谦退少言来处世,这些也都是明主所能察知的。假如保全自身、保持官位没有被放逐退黜的罪责,而尽忠守节于公事却要承担被怀疑的处境,公义不能得到推行,私下议论反而成为风气,即使孔仲尼来谋划,也仍然不能充分发挥一个人的才干,更何况世俗之人呢?如今的学者以商鞅、韩非为老师,崇尚法术,竞相认为儒家迂腐空疏、不合世用,这是风俗流弊中最严重的一种,也是开创事业的君主所应谨慎的。后来考核官员的制度最终没有实行。杜恕《上言事疏》【乐安人防昭凭借才能得到破格提拔,很喜欢谈论政事,杜恕上疏极力劝谏说】臣听说尚书郎防昭上奏,左丞曹璠因处罚应当关押而没有依照诏令,被交付审问;又说:“凡是应当获罪的人,另行上奏。”尚书令陈矫亲自上奏,不敢推辞惩罚,也不敢因所处刑罚较重而表示恭顺。他的心意极其恳切悲痛,臣私下对此感到怜悯,也替朝廷惋惜。圣人并不选择时代才兴起,也不更换百姓才治理;然而圣人一生必定有贤能智慧的辅佐,这是因为用正道引导他们,以礼法统率他们。古代帝王能够辅佐天下、长养百姓,无不在远处取得百姓的欢心,在近处使群臣充分发挥智慧和力量。假如如今在朝廷任职的臣子都是天下选出的人才,却不能使他们尽力,便不能说是善于使用人;如果他们不是天下的人才,也不能说是善于任用官员。陛下忧劳万机,有时亲自处理到灯火之下,而各种事务仍不安定,刑罚禁令日益松弛,这难道不是股肱之臣不称职的明显证明吗?追究其中的原因,不只是臣下没有尽忠,也是君主不能使臣下尽力。百里奚在虞国显得愚钝,在秦国却显出智慧;豫让在中行氏那里苟且容身,后来却显露节义;智伯一死,这些就是古人的明显证明。如今臣若说整个朝廷都不忠,就是诬蔑整个朝廷;然而从事情的类别推究,确实可以得出结论。陛下感到国库不充实,而军事又没有停止,甚至停止四季的赋税,自己穿得单薄,拿御府的私藏粮食供给军队;这完全出于圣意,满朝都称赞陛下英明。参与听闻政事、秘密处理机要的各位大臣,难道有谁诚恳忧虑这些事情吗?骑都尉王才,是宠幸的乐人孟思所做的非法行为,震动了京都,然而他的罪状却由小吏揭发,公卿大臣起初没有一句话。自陛下即位以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难道有谁举张纲纪、督察奸邪,使朝廷肃然的吗?如果陛下认为当今没有良才,朝廷缺少贤能的辅佐,难道可以追慕稷、契的远大事迹,坐等后世的俊杰出现吗?如今所谓的贤者,都已经拥有高官厚禄了,然而奉事君上的节操没有树立,向着公义的心意不专一,这是因为委任他们的责任不专一,而且世俗中忌讳太多的缘故。臣认为,忠臣未必是亲近之臣,亲近之臣未必忠诚,为什么呢?因为忠臣处在没有嫌疑的地位,办事就能尽其所能。如今有人疏远地位显贵的人,诋毁别人而不实,却一定说是私下报复所憎恨的人;称誉别人而不实,却一定说是私下偏爱亲近的人。左右近臣有时还借此进献关于憎爱的言论;不只是毁誉如此,政事的损益也都受到嫌疑。陛下应当思考用什么办法来开阔朝臣的心胸,坚定激励有道之士的节操,使他们能够与古人相同,希望功名载入竹帛。反而让像防昭这样的人扰乱其中,臣担心大臣最终会只求保全自身、保持官位,坐观成败,成为后世的借鉴。从前周公告诫鲁侯说:“不要使大臣怨恨自己不能被任用。不论贤能还是愚拙,显然都应当为当世所用。尧多次称说舜的功劳,称赞除去四凶,不说官职大小,有罪就罢黜。如今朝臣并不认为自己不能干,而认为是陛下不肯任用;并不认为自己无知,而认为是陛下不肯询问。陛下为什么不遵循周公任用人才的做法,遵循大舜罢黜罪人的做法呢?让侍中、尚书坐下时侍奉帷幄之中,出行时跟随华丽车辇,亲自回答诏令的询问,使他们所陈述的意见必定能够上达,那么群臣的品行和才能,也就都可以了解了。忠诚而有才能的人得到进用,昏暗低劣的人退下,谁还敢模棱两可而不尽心呢?凭陛下的圣明,亲自同群臣讨论政事,使群臣人人能够尽情表达,人人都认为自己受到亲近,人人都思考怎样报答。贤能与愚拙、能干与不能干,都在于陛下如何任用;用这种方法处理政事,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用这种方法建立功业,还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功?每逢发生军事行动,诏书常说:‘谁应当忧虑这件事呢?只能由我亲自忧虑。’最近诏书又说:‘忧虑公事而忘记私事,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先公后私,事情自然能够办成。’臣恭敬地读了明诏,才知道圣上的思虑已经深入并完全了解臣下的实情。然而臣也奇怪,陛下为什么不治理根本,却忧虑枝末呢?
人之能否,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絶。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威禁由之,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人事之大者也。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絶阿党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防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昭等乎?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迕世,为奉公宻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耶?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陛下将何乐焉?胡不絶其萌乎?夫先意承防以求容美,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在于适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百姓也。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也;食千钟之禄,厚实也。人臣虽愚,未有不乐此而喜干迕者也,迫于道自彊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佑之,少委任焉。如何反録昭等倾侧之意,而忽若人者乎?今者外有伺隙之冦,内有贫旷之民,陛下当大计天下之损益,政事之得失,诚不可以怠也。
三国志文类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七
译人的能干与否,确实有其本性,臣也认为朝臣并非都称职。明主任用人,应当使有能力的人不敢保留自己的力量,使没有能力的人不能处在不适合他的职位上。选拔任用错了人,未必就是被选者有罪;满朝共同包容不合适的人,才是奇怪的事。陛下知道他们没有尽力,却替他们忧虑职务;知道他们不能胜任,却教他们治理事务,难道只是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吗?即使圣贤同时在世,也终究不能用这种方法治理天下。陛下又担心台阁禁令不严密,人事请托不断,于是听从伊尹制定迎接宾客出入的制度,选择司徒更换恶吏来守卫寺门;依靠威严禁令,实际上还没有得到禁绝弊端的根本办法。从前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召廷尉郭躬没有罪过的侄子,仍然被人举奏,章奏弹劾纷纷而来。近来司隶校尉孔羡征召大将军狂悖的弟弟,有关部门却默不作声,观望风向、揣摩意旨,比接受请托还严重。选拔任用不以实情为标准,是人事问题中最大的弊病。窦嘉有亲戚的宠幸,郭躬也不是掌握社稷重权的大臣,尚且如此;以今天的情形推想古代,实在是陛下自己没有督促执行必定兑现的惩罚,来断绝阿附结党的根源罢了。伊尹的制度和让恶吏守门,都不是治理太平世道的办法。假如臣的言论稍微得到考察采纳,又何必担心奸邪不能削除消灭,却反而养着防昭等人呢?纠察揭发奸邪,是忠诚的行为。然而世人憎恨小人这样做,是因为他们不顾道理,只求苟且取得容身和进用。假如陛下不再考察事情的始终,必然会把违背众人、触犯世俗的行为说成奉公密行,把替别人洗清罪名说成尽忠节。难道有通达事理的大才,反而不能做这种事吗?实在是顾念道理而不肯做罢了。假使天下人都背弃道义而趋向利益,那么君主最忧患的事情就会发生,陛下将以什么为乐呢?为什么不在它刚刚萌芽时就断绝呢?迎合上意、承顺上意以求得容纳和美誉的人,大多是天下浅薄而没有操守义行的人,他们的用心只在适合君主的心意,并不是想治理天下、安定百姓。陛下为什么不试着改变政务方向来向他们表示呢?他们难道会固守自己的做法来违背圣意吗?臣下得到君主的心意,是安稳的事业;处在尊贵显赫的官位,是荣耀的事情;享用千钟俸禄,是丰厚的实际利益。臣下即使愚笨,也没有不乐于此、不喜欢进取而触犯君主的,只是被道义逼迫才勉强这样做罢了。实在应该认为陛下应当怜悯并保护他们,稍微委任他们一些。为什么反而记录防昭等人的反复倾侧之意,却忽视这样的人呢?如今外有伺机而动的敌人,内有贫困而闲置的百姓,陛下应当全面谋划天下的损益、政事的得失,实在不能懈怠。《三国志文类》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七
书疏魏雍丘王曹植朝京都疏【植与诸侯并就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指,奏植醉酒悖慢,刧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郷侯。其年改封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邑二千五百戸。四年,徙封雍丘王。其年朝京都,上疏曰】臣自抱衅归藩,刻肌刻骨,追思罪戾,昼分而食,夜分而寝,诚以天网不可重离,圣恩难可再恃。窃感相防之篇,无礼遄死之义,形影相吊,五情愧赧。以罪弃生,则违古贤夕改之劝;忍活苟全,则犯诗人胡顔之讥。伏惟陛下徳象天地,恩隆父母,施畅春风,泽如时雨,是以不别荆棘者,庆云之惠也;七子均养者,尸鸠之仁也;舍罪责功者,明君之举也;矜愚爱能者,慈父之恩也。是以愚臣徘徊于恩泽,而不能自弃者也。前奉诏书,臣等絶朝心,离志絶,自分黄耉,无复执珪之望。不图圣诏猥垂齿召,至止之日,驰心辇毂,僻处西馆,未奉阙廷,踊跃之懐,瞻望反仄。谨拜表献诗二篇,其辞曰:于穆显考,时惟武皇,受命于天,寜济四方。朱旗所拂,九土披攘,▯化滂流,荒服来王。超商越周,与唐比踪。笃生我皇,奕世载聪。武则肃烈,文则时雍。受禅炎汉,临君万邦。万邦既化,率由旧则。广命懿亲,以藩王国。帝曰:尔侯,君兹青土,奄有海滨。方周于鲁,车服有辉,旗章有叙。济济隽乂,我弼我辅。伊予小子,恃宠骄盈,举挂时网,动乱国经。作藩作屏,先轨是堕。傲我皇使,犯我朝仪。国有典刑,我削我绌,将寘于理。元凶是率,明明天子,时笃同类,不忍我刑。暴之朝肆,违彼执宪,哀予小子,改封兖邑,于河之滨。股肱弗置,有君无臣,荒淫之阙,谁弼予身?防防仆夫,子彼冀方。嗟予小子,乃罹斯殃。赫赫天子,恩不遗物,冠我▯冕,要我朱绂。朱绂光大使我荣华。剖符授玉,王爵是加。仰齿金玺,俯执圣防。皇恩过隆,祗承怵惕。咨我小子,顽凶是婴。逝惭陵墓,存愧阙廷。匪敢慠徳,寔恩是恃。威灵改加,足以没齿。昊天罔极,性命不图,常惧颠沛,抱罪黄垆。愿防矢石,建旗东岳,庶立毫厘微功,自赎危躯。授命知足,免戾甘赴江湘,奋戈吴越。天启其衷,得防京畿,迟奉圣顔,如渴如饥。心之云慕,怆矣其悲。天髙听卑,皇肯照微。又曰:肃承明诏,应防皇都。星陈夙驾,秣马脂车,命彼掌徒,肃我征旅。朝发鸾台,夕宿兰渚。芒芒原隰,祁祁士女,经彼公田,乐我稷黍。爰有樛木,重隂匪息,虽有糇粮,饥不遑食。望城不过,面邑匪游。仆夫警防,平路是由。▯驷蔼蔼,扬镳防沫,流风翼衡,轻云承盖。涉涧之滨,縁山之隈,遵彼河浒,黄阪是阶。西济关谷,或降或升,騑骖倦路,再寝再兴。将朝圣皇,匪敢晏寜,弭节长骛,指日遄征。前驱举燧,后乘抗旌,轮不辍运,鸾无废声。爰暨帝室,税此西墉,嘉诏未赐,朝觐莫从。仰瞻城阈,俯惟阙廷,长懐永慕,忧心如酲。帝嘉其辞义,优诏答勉之。又求自试疏【六年,帝东征,还过雍丘,幸植宫,增户五百。太和元年,徙封浚仪。二年,复还雍丘。植常自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上疏求自试曰】臣闻士之生世,入则事父,出则事君。事父尚于荣亲,事君贵于兴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能畜无用之臣。夫论徳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毕命之臣也。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虚授谓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诗》之素餐所由作也。昔二虢不辞两国之任,其徳厚也;旦奭不让燕鲁之封,其功大也。今臣防国重恩,三世于今矣。正值陛下升平之际,沐浴圣泽,濳润徳教,可谓厚幸矣。而窃位东藩,爵在上列,身被轻暖,口厌百味,目极华靡,耳倦丝竹者,爵重禄厚之所致也。退念古之授爵禄者,有异于此,皆以功勤济国,辅主惠民。今臣无徳可述,无功可纪,若此终年,无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已」之讥。是以上慙▯冕,俯愧朱绂。方今天下一统,九州晏如,而顾西有违命之蜀,东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脱甲,谋士未得髙枕者,诚欲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
译书疏 魏 雍丘王曹植朝见京都疏【曹植与诸侯一同前往封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迎合上意,上奏说曹植醉酒傲慢,胁迫使者。有关部门请求治罪。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贬曹植为安乡侯。这一年改封为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食邑二千五百户。四年,改封为雍丘王。这一年朝见京都,上疏说】臣自从因获罪返回藩国以来,刻骨铭心地追思自己的罪过,白天分开时间进食,夜晚分开时间睡眠,实在是因为天网一旦离开就不可再次脱身,圣恩也难以再依靠。私下感念《相鼠》篇所说的道理和“无礼则早死”的意义,形影相吊,五内惭愧羞赧。因罪过而放弃生命,就违背古代贤人有过即改的劝诫;忍辱偷生、苟且保全,又会受到《诗经》中“何其厚颜”的讥刺。臣恭敬地思考,陛下的德行像天地一样广大,恩情比父母还深厚,施恩如春风畅行,恩泽如及时雨降下。因此不分荆棘而一并覆盖,是庆云的恩惠;七个儿子均等养育,是尸鸠的仁慈;舍弃罪责而考察功劳,是明君的举动;怜悯愚钝而爱惜才能,是慈父的恩情。正因如此,愚臣留恋恩泽而不能自行放弃。此前奉到诏书,臣等断绝了朝见的心愿,离散了志向,自己估量年老,再没有执持圭玉入朝的希望。没有想到圣诏屈尊召见,到了京都的那一天,心情飞驰向往宫阙;偏居西馆,尚未拜见朝廷,心中踊跃,却又因遥望而辗转不安。谨此拜表献诗二篇,诗辞说:多么肃穆显赫的先父啊,他就是武皇帝;承受上天的命令,安定救济四方。朱红旗帜所到之处,九州都被平定;玄妙的教化广大流布,荒远地区也前来称臣。功业超过商、周,与唐尧相提并论。上天笃厚地生下我们的皇帝,世世代代都承载着聪明才智。武德就肃穆刚烈,文治就合于时宜而和谐。他接受炎汉的禅让,统治天下万邦。万邦既已被教化,全部遵循旧有法则。广泛分封美善的宗亲,让他们藩屏王国。皇帝说:你这侯爵,治理这片青州土地,全部拥有海滨之地。你比周公封于鲁国时还要尊荣,车服光彩,旗帜仪仗井然有序;贤才众多,来辅佐我。只是我这个小子,依仗宠爱而骄傲自满,一举一动都触犯时代的法网,动辄扰乱国家的法度。你轻慢我的使者,触犯朝廷的礼仪。国家有典刑,我要削减你的封爵、贬黜你的地位,将你交付司法审理。元凶曹丕率先提出此议,英明的天子此时深厚地顾念同族,不忍心对我施刑。把罪状公布在朝廷,违背掌管法宪之官的意见;怜悯我这个小子,改封我为兖地的侯爵,封邑在黄河岸边。辅佐大臣没有设置,有君主却没有臣下;荒淫所造成的过失,谁来辅佐我自身?防防的仆夫,安排你前往冀方。[“防防”疑有讹误。]可叹我这个小子,竟遭遇这样的灾殃。显赫的天子恩泽不遗漏任何事物,给我戴上黑色礼冠,系上红色丝带。红色丝带光彩盛大,使我荣华富贵。剖分符节,授予玉印,加封王爵。抬头接受金印,低头手持圣旨。皇恩过于隆厚,我只恭敬承受而心怀恐惧。可叹我这个小子,竟被顽劣凶恶所缠绕。活着惭愧于祖先陵墓,生存又愧对朝廷。并非我敢于傲慢地对待恩德,实在是仰仗恩德而已。等到圣上的威灵再次施加恩泽,足以让我终身铭记。苍天的恩德无边无际,我不敢图谋自己的性命,常常害怕颠沛流离,死后带着罪名埋入黄土。愿意冒着箭石,树立旗帜登临东岳,希望建立微小的功劳,以便赎回危险的生命。接受使命而知足,即使免除罪过也甘愿奔赴江湘,挥戈征伐吴越。上天启发我的内心,使我能够进入京畿;迟迟才能拜见圣颜,心情如饥似渴。内心的仰慕啊,悲怆而又哀伤。苍天高远却能听见卑微之声,皇帝难道肯不照察我的微心吗?又说:恭敬接受明诏,响应皇帝的召命前往京都。星光未灭就早早驾车,喂饱马匹、给车轴上油,命令掌管徒役的人整肃队伍,整顿我的行军队伍。早晨从鸾台出发,傍晚住宿在兰渚。原野广阔,男男女女众多;经过公田,百姓以黍稷为乐。那里有弯曲的树木,层层浓荫却不能停息;虽然有干粮,饥饿时也来不及吃。望见城池也不停留经过,面对城邑也不游观。仆夫警戒驱赶,专走平坦的道路。黑色的马匹浓密壮盛,扬起马嚼子和飞沫;流动的风助推车衡,轻云承托车盖。渡过山涧岸边,沿着山的曲隅,顺着黄河岸边前行,以黄土山坡为阶梯。向西渡过关隘山谷,有时下降有时上升;驾车的骖马疲倦于道路,睡下又起身,反复多次。将要朝见圣皇,不敢安逸迟缓;放慢车节而长途奔驰,指向太阳疾速前进。前面的车举起烽火,后面的车高举旌旗;车轮不停转动,鸾铃声没有停歇。终于到达皇宫,在西城墙下停车;美好的诏命尚未赐下,朝见之事也没有得到安排。抬头仰望城门,低头思念宫阙朝廷,长久怀念、永远仰慕,忧心如同沉醉。皇帝赞许他的文辞和义理,降下优厚的诏书答复并勉励他。《又求自试疏》【六年,皇帝东征,返回时经过雍丘,临幸曹植的宫邸,增加五百户。太和元年,改封浚仪。二年,又返回雍丘。曹植常常自己愤懑怨恨,怀抱利器却没有施展的地方。于是上疏请求亲自效力说】臣听说士人生活在世上,在家就侍奉父亲,出仕就侍奉君主。侍奉父亲,重在使父亲荣耀;侍奉君主,贵在使国家兴盛。所以慈爱的父亲不会爱护没有益处的儿子,仁慈的君主也不能养着没有用处的臣子。根据德行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衡量才能接受爵位,是至死尽忠的臣子。因此君主不会徒然授官,臣下也不会徒然接受。徒然授官叫作错误任用,徒然接受叫作尸位享禄。《诗经》中“素餐”一篇就是由此而作。从前虢公不推辞承担两国的责任,是因为德行深厚;周公旦、召公奭不推辞燕、鲁的封国,是因为功劳巨大。如今臣承受国家的深重恩宠,到今天已经三代了。正值陛下创造太平之时,沐浴圣泽,潜移默化地接受德教,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然而臣窃居东部藩国,爵位列于上等,身上穿着轻暖的衣服,口中享尽百味,眼睛看尽华美,耳朵听厌丝竹,这是爵位尊贵、俸禄丰厚所造成的。退一步想到古代授予爵禄的人,情况与此不同,他们都是用功劳勤劳来救济国家、辅佐君主、施惠百姓。如今臣没有德行可以述说,没有功劳可以记载;如果这样终年下去,对国家朝廷没有益处,就会遭到《诗经》中“彼其之子”的讥刺。因此臣抬头惭愧于黑色礼冠,低头惭愧于红色丝带。如今天下统一,九州安宁,但西面有违抗命令的蜀,东面有不称臣的吴,使边境还不能脱下铠甲,谋士还不能高枕安睡,实在是因为想要统一天下而达到太平。
故启灭有扈而夏功昭成,克商奄而周徳着。今陛下以圣明统世,将欲卒文武之功,继成康之隆,简贤授能,以方叔、召虎之臣,镇御四境,为国爪牙者,可谓当矣。然而髙鸟未挂于轻缴,渊鱼未县于钩饵者,恐钓射之术或未尽也。昔耿弇不俟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遗于君父。故车右伏劒于鸣毂,雍门刎首于齐境。若此二士,岂恶生而尚死哉?诚忿其慢主而陵君也。夫君之宠臣,欲以除患兴利;臣之事君,必以杀身靖乱,以功报主也。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缨其王羁致北阙。此二臣岂好为夸主而燿世哉?志或郁结,欲逞其才力,输能于明君也。昔汉武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匃奴未灭,臣无以家为。」固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寝不安席,食不遑味者,伏以二方未克为念。伏见先武皇帝,武臣宿将年耆即世者,有闻矣。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犹习战阵。窃不自量,志在効命,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诏,効臣锥刀之用,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若东属大司马,统偏舟之任。必乘危蹈险,骋舟奋骊,突刃触锋,为士卒先。虽未能禽权馘亮,庶将虏其雄率,殱其丑类,必效须臾之捷,以灭终身之愧。使名挂史笔,事列朝防。虽身分蜀境,首县吴阙,犹生之年也。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于事,死无损于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禽息鸟视,终于白首。此徒圏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流闻东军失备,师徒小衂,辍食弃餐,奋袂攘袵,抚劒东顾,而心已驰于吴防矣。臣昔从先武皇帝,南极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塞,伏见所以行军用兵之势,可谓神妙矣。故兵者不可豫言,临难而制变者也。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每览史籍,观古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狥国家之难,身虽屠裂,而功铭着于鼎钟,名称垂于竹帛,未尝不拊心而叹息也。臣闻明主使臣,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秦鲁以成其功;絶缨盗马之臣,赦楚赵以济其难。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世,臣独何人,以堪长乆?常恐先朝露填沟壑,坟土未干,而身名并灭。臣闻骐骥长鸣,则伯乐照其能;卢狗悲号,则韩国知其才。是以效之齐楚之路,以逞千里之任;试之狡兎之捷,以騐搏噬之用。今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于邑而窃自痛者也。夫临博而企竦,闻乐而窃抃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昔毛遂赵之陪▯,犹假锥囊之喻,以寤主立功。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无慷慨死难之臣乎?夫自衒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干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陈闻于陛下者,诚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是以,敢冒其丑而献其忠,又求存问亲戚疏【太和三年徙封东阿,五年复上疏求存问亲戚,因致其意曰】臣闻天称其髙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夫天徳之于万物,可谓▯广矣。盖尧之为教,先亲后疎,自近及逺。其传曰:“克明峻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藩屏王室。
译所以启灭掉有扈氏,夏的功业才显著完成;周攻克商奄,周的德业才得以彰明。如今陛下凭圣明统治天下,将要完成文武之功,继承成王、康王的盛隆,选拔贤能、授予有才之人,以方叔、召虎这样的臣子镇守抵御四方,作为国家的爪牙,这可以说是恰当的了。然而高飞的鸟尚未被轻箭射中,深水的鱼尚未被钩饵钓取,恐怕钓鱼射鸟的方法还没有完全施展。从前耿弇没有等待光武帝的命令,急忙进攻张步,说不能把贼人留给君父。因此车右在车轮鸣响时伏剑自杀,雍门在齐国境内割颈自杀。像这两位士人,难道是厌恶生存而崇尚死亡吗?实在是愤恨臣下轻慢君主、凌辱君父。君主宠爱臣子,是想让他除去祸患、兴起利益;臣子侍奉君主,必定要以牺牲自身来平定祸乱,以功劳报答君主。从前贾谊年方弱冠,请求出使属国,要求把单于的脖子系住而控制他的性命;终军年轻时出使南越,希望得到一条长绳,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北阙。这两位臣子难道喜欢夸耀君主、炫耀于世吗?只是志向郁结,想施展自己的才力,把才能贡献给明君罢了。从前汉武帝为霍去病修建住宅,霍去病辞谢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我没有心思置办家室。”本来,忧虑国家而忘记家庭,牺牲生命来救济危难,就是忠臣的志向。如今臣身处外地,待遇并不薄,却睡不安席、食不知味,实在是因为挂念两方敌人尚未攻克。臣听说先武皇帝的武臣宿将中,年老去世的,已有所闻。即使贤才并不少,世间久经战阵的老将和旧日士卒仍然熟悉战斗。臣私下不自量力,志在效命,希望建立极其微小的功劳,以报答所受的恩惠。假如陛下颁下非同寻常的诏令,试用臣微薄的才能,让臣向西隶属于大将军,统领一校人马;或者向东隶属于大司马,承担统率偏舟的任务。臣一定冒险涉险,纵船奋马,迎着刀锋冲击,作为士卒的先导。即使不能擒获孙权、割下诸葛亮的首级,也希望能够俘获他们的首领,消灭他们的丑类,一定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以消除终身的惭愧。使姓名挂在史官的笔下,事迹列入朝廷的典册。即使身体被分裂在蜀境,首级悬挂在吴国宫阙,也算没有虚度一生。如果微薄的才能始终不能得到试用,终身默默无闻,只是使身体享受荣华、养得肥壮,活着对事业没有益处,死后对局势也没有损害,空自承受高位而玷辱厚禄,像禽兽一样被圈养,直到白头。这只是圈牢中豢养的牲畜,并不是臣的志向。臣听说东路军队防备失误,军队遭到小败,便停止进食,丢下饭食,挽起衣袖、撩起衣襟,抚剑向东遥望,心已经奔驰到吴地宫阙了。臣从前跟随先武皇帝,南到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塞,亲眼见到行军用兵的形势,可以说是神妙无比。所以用兵之事不能预先说定,而是在面临危难时制定应变之策。臣的志向是想在圣明的时代效力,在圣世建立功业。每当阅读史籍,看到古代忠臣义士接受君主一朝的命令,为国家的灾难而牺牲自己,即使身体被肢解,功劳仍铭刻在鼎钟之上,姓名流传在竹帛之间,臣没有一次不抚心叹息。臣听说明主使用臣下,不因有罪而完全弃用,所以败逃的将领也能被秦国、鲁国任用而成就功业;楚国赦免因绝缨而获罪、盗马的臣子,赵国也赦免类似罪人来渡过危难。臣私下感伤先帝早早去世、威王弃世,臣独自一人,怎能长久承受重任?常常害怕像早晨的露水一样先行消失,填入沟壑时坟土还未干,身名便一起泯灭。臣听说骏马长鸣,伯乐就能看出它的才能;卢狗悲号,韩国就能知道它的才干。因此要在齐、楚的道路上试验它,来发挥日行千里的能力;用追捕狡兔的敏捷来检验搏击撕咬的本领。如今臣只希望取得狗马一样微小的功劳,私下揣度自己,始终没有伯乐、韩国那样的举荐,所以郁闷而暗自痛心。临近博戏而高举身体,听到音乐而暗暗拍手,有时也是因为遇到懂得欣赏声音、识别道理的人。过去毛遂只是赵国的陪隶,尚且借用锥子藏在囊中的比喻来启发君主、建立功业。何况巍巍大魏,是人才众多的朝廷,难道会没有慷慨赴死、担当危难的臣子吗?自我炫耀、自我推荐,是士人和女子的丑行;迎合时势以求进用,是道家明白禁止的事情。然而臣敢把所听闻的意见陈述给陛下,实在是因为自己与国家形体相连、气息相通,共同承担忧患。希望以尘雾般微小的力量补益山海,以烛火末端的微光增加日月的光辉。因此臣敢冒着这种丑行而献上忠心。又有《请求问候亲戚疏》【太和三年,改封东阿;五年,又上疏请求问候亲戚,趁机表达自己的心意说】臣听说,称天高,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覆盖;称地广,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承载;称日月明,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照耀;称江海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所以孔子说:“尧作为君主多么伟大啊,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天的德行施于万物,可以说是宏大广大了。大概尧的教化,是先亲近后疏远,由近及远。他的传文说:“能够明察崇高的德行,使九族亲近和睦;九族和睦以后,就辨明百官的功过。”到了周文王,也同样崇尚这种教化。《诗经》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再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家族和国家。”因此和谐肃穆,诗人歌咏它。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不能和睦,广泛分封美善的宗亲,来藩屏王室。
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诚骨肉之恩,爽而不离,亲亲之义,实在敦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徳,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羣后百寮,番休逓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于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已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于臣者,人道絶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乃望交气类,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絶,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今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惟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嵗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臣伏自维省,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若得辞逺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荅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逺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诫,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懐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防,块然独处,左右惟仆▯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囘光,然向之者诚也。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倡言者,窃不愿于圣世,使有不防施之物,有不防施之物,必有惨毒之懐。故《柏舟》有“天只”之怨,《谷风》有“弃予”之叹。故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也。”臣之愚蔽,固非虞伊,至于欲使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之徳者,是臣慺慺之诚,窃所独守,实懐鹤立企伫之心,敢复陈闻者,冀陛下倘发天聪而垂神听也。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弊,非皆善始而恶终也,事使之然。故夫忠厚仁及草木,则《行苇》之诗作;恩泽衰薄,不亲九族,则《角弓》之章刺。今令诸国兄弟情礼简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畧,朕纵不能敦而睦之,王援古喻义,备悉矣。何言精诚不足以感通哉?夫明贵贱,崇亲亲,礼贤良,顺少长,国之纪纲,本无禁锢诸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又求审举之义疏臣闻天地恊气而万物生,君臣合徳而庶政成。五帝之世,非皆智;三季之末,非皆愚。用与不用,知与不知也。既时有举贤之名,而无得贤之实,必各援其类而进矣。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夫相者,文徳昭者也;将者,武功烈者也。文徳昭则可以匡国朝,致雍熙,稷契防龙是也。武功烈则可以征不庭,威四夷,南仲方叔是矣。昔伊尹之为媵臣,至贱也;吕尚之处屠钓,至陋也。及其见举于汤武、周文,诚道合志同,▯谟神通,岂复假近习之荐,因左右之介哉?「书」曰:「有不世之君,必能用不世之臣;用不世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殷周二王是矣。若夫龌龊近步,遵常守故,安足为陛下言哉?故隂阳不和,三光不畅,官旷无人,庶政不整者,三司之责也。疆场骚动,方隅内侵,没军丧众,干戈不息者,边将之忧也。岂可虚荷国宠而不称其任哉?故任益隆者,负益重;位益高者,责益深。「书」称「无旷庶官」,「诗」有「职思其忧」,此其义也。陛下体天贞之淑圣,登神机以继统,冀闻康哉之謌,偃武行文之美。而数年以来,水旱不时,民困衣食,师徒之发,嵗嵗增调。加东有覆败之军,西有殪没之将,至使蚌蛤浮翔于淮泗,鼲鼬讙哗于林木。臣每念之,未尝不辍食而挥餐,临觞而搤腕矣。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磐石之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逺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磐石之固。昔骐骥之于吴阪,可谓困矣,及其伯乐相之,孙邮御之,形体不劳而坐取千里。盖伯乐善御马,明君善御臣。伯乐驰千里,明君致太平,诚任贤使能之明效也。
译传文说:“周朝宗族的盟会,以异姓诸侯为后。” 骨肉之间的恩情应当明白而不离散,亲近亲族的道义,确实在于敦厚牢固。从来没有先讲道义而后置君主、讲仁爱却遗弃亲族的道理。臣恭敬地想,陛下承袭帝尧、唐尧敬慎明察的德行,体现周文王恭敬谨慎的仁爱,恩惠遍及后宫,恩德昭示九族。群后百官轮流休息、交替入朝,执政事务在朝廷中没有废弛,下面的实情也能在私人处所得到表达。亲属相亲相理的道路畅通,庆贺和吊慰的情谊得以施展,实在可以说是推己及人、推行恩惠的人了。至于臣,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已经断绝,在圣明时代却受到禁锢。臣私下自我伤痛,也不敢再希望与同类交往、办理人情、叙说伦理。近来连婚姻嫁娶也不相通,兄弟彼此隔绝,吉凶问候的道路堵塞,庆贺吊慰的礼节废弃。恩义纲纪的违背,比路人还要疏远;隔阂阻绝的不同,超过胡人与越人的距离。如今臣受到一概禁止的制度限制,永远没有朝见的希望。至于臣专心向往皇室、把感情系于宫阙,神明是知道的。然而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退一步想到各位诸侯常有兄弟亲近、彼此忧戚的心愿,希望陛下慷慨降诏,使各国在四时节令能够互相庆贺问候,得以叙述骨肉之间的欢乐恩情,保全和乐亲厚的道义。妃妾之家赠送膏沐之物,每年能够互通两次。使对尊贵宗室的义理相齐,使对百官的恩惠相等。这样,古人所感叹的、风雅诗篇所歌咏的情义,就又能存在于圣明时代了。臣私下反省自己,没有锥刀般微小的才用。等到看到陛下选拔授予官职的人,如果把臣当作异姓之人来对待,臣私下估量自己的才干,也不在朝廷士人之后。假如能够辞去远游,戴上武弁,解下朱组,佩上青绶,担任驸马、奉车之职,赶快得到一个名号,安居京城,手执马鞭、耳边插笔,出行跟随华盖,入朝侍奉车辇,承答圣上的询问,在左右拾补遗缺,这就是臣赤诚的最大愿望,是梦中也不曾离开的愿望。远远仰慕《鹿鸣》中君臣宴饮的情谊,中间吟咏《常棣》中“并非他人”的训诫,下面思念《伐木》中朋友的道义,始终怀有《蓼莪》所说的无穷哀痛。每逢四时节令,臣孤独地独处,左右只有仆役可以面对,只有妻子儿女可以交谈;没有人可以共同谈论,没有人可以陈述、抒发义理,因而常常听到音乐便抚心,面对酒杯便叹息。臣认为犬马般的诚心不能感动人,就像人的诚心不能感动上天、山崩城陷、降霜一样;臣起初相信这些话。用臣的内心来推想,这不过是空话罢了。譬如向日葵和藿草的叶子倾向太阳,太阳虽然不会因此回转光辉,但它们朝向太阳却是真诚的。臣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藿;如果承蒙陛下施恩如天地、垂下日月星辰般的光明,那实在全在陛下。臣听文子说:“不要成为福泽的开端,也不要成为祸患的先导。”如今兄弟彼此隔绝、共同忧愁,而只有臣一人出面陈说,是私下不愿在圣明时代使有不受恩施的事物;一旦有不受恩施的事物,就必然会有惨痛怨毒的情怀。所以《柏舟》有“上天啊”的怨恨,《谷风》有“抛弃我”的叹息。因此伊尹以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孟子说:“不能像舜侍奉尧那样侍奉自己的君主,就是不敬君主。”臣愚昧闭塞,本来远远比不上虞舜、伊尹;至于希望使陛下光明盛德遍及时世、宣扬和谐光明的德行,这却是臣诚恳不懈的心意,是臣私下独自守持的志向,实在怀有如鹤独立、长久企盼的心情,所以敢再次陈述,希望陛下或许发出天听而垂意听取。诏书答复说:“教化所以形成,各有兴盛和衰弊,并不是一概开始时好、后来就坏,事情本身使它如此。因此,忠厚仁爱施及草木,《行苇》的诗便作成了;恩泽衰薄,不亲近九族,《角弓》的篇章便加以讽刺。如今让各国兄弟的情谊礼节简慢懈怠,妃妾之家赠送膏沐之物也稀少简略,朕即使不能使他们敦厚和睦,王所援引古事来说明义理的道理,已经详尽了。怎么能说精诚不足以感通呢?辨明贵贱,崇尚亲亲,尊重贤良,顺从长幼,这是国家的纲纪;本来没有禁止各国互相通问的诏令。只是纠正偏差时矫枉过正,下级官吏害怕获罪,才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命令有关部门按照王所诉说的办理。” 《又求审举之义疏》臣听说天地协调和气,万物才能生长;君臣合乎德行,各项政事才能成功。五帝的时代,并不是人人聪明;三代末世,也不是人人愚昧,只是有无任用、知与不知不同罢了。既然当时有举荐贤才的名声,却没有得到贤才的实际结果,那么一定是各自援引同类来进用。谚语说:“宰相门下有宰相,将门之子有将才。”所谓宰相,是文德显著的人;所谓将领,是武功卓著的人。文德显著,就可以匡正国家、使政治达到太平,稷、契、龙就是这样的人。武功卓著,就可以征讨不服从的国家、威服四夷,南仲、方叔就是这样的人。从前伊尹作为陪嫁的臣仆,地位极其卑贱;吕尚居于屠宰、垂钓之间,处境极其鄙陋。等到被商汤、周文王举用,实在是道合志同、谋略深远而神妙贯通,哪里还需要依靠近臣推荐、通过左右引见呢?《尚书》说:“有非同寻常的君主,必定能够任用非同寻常的臣子;能够任用非同寻常的臣子,必定能够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殷、周二王就是这样。至于器量狭小、只在近处谋求进步、遵循常规而守着旧法的人,哪里值得对陛下称说呢?所以阴阳不和,日月星辰不能畅明,官职空缺而无人,政事不能整治,是三司的责任;边境骚动,四方内部受到侵犯,军队覆没、士众丧失,战争不能停止,是边将的忧责。难道可以徒然承受国家的宠遇,却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吗?所以责任越隆重,所负担的越重;地位越高,责任越深。《尚书》称“不要使众多官职空缺”,《诗经》有“想着自己的职责和忧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陛下承体上天正直美善的圣德,登临神明的权柄以继承大统,希望听到“康哉”的歌声,展现停止武事、施行文治的美好。然而这些年以来,水旱灾害不合时令,百姓困于衣食,军队征发年年增加调动。加上东面有覆败的军队,西面有战死的将领,甚至使蚌蛤在淮水、泗水上漂浮飞翔,貉、鼬在林木间喧哗。臣每次想到这些,没有一次不停止进食、挥掉饭食,面对酒杯、扼腕叹息。从前汉文帝从代地回来,怀疑朝廷发生变故,宋昌说:“宫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宗亲,宫外有齐、楚、淮南、琅邪诸国,这就是盘石一样的宗族,请大王不要疑虑。”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上远取法周文王有虢国辅佐,中间思考周成王有召公、毕公辅弼,下则保存宋昌所说盘石般的坚固。骏马在吴坂上奔走时,可以说是困顿了;等到伯乐为它相马、孙邮为它驾车,形体不劳累,便可以坐取千里。这是因为伯乐善于驾驭马,明君善于驾驭臣。伯乐能使马驰骋千里,明君能使天下达到太平,这确实是任用贤能、使人尽才的明显效果。
若朝司惟良,万机内理,武将行师,方难克弭,陛下可得雍容都城,何事劳动銮驾,暴露于边境哉?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乐毅奔赵,心不忘燕;防颇在楚,思为赵将。臣生乎乱,长乎军,又数承教于武皇帝。伏见行师用兵之要,不必取孙吴,而闇与之合。窃揆之于心,常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蹈玉陛,列有职之臣,赐须叟之问,使臣得一散所懐,摅舒蕴积,死不恨矣。被鸿胪所下发士息书,期防甚急。又闻豹尾已建,戎轩骛驾,陛下将复劳玉躬,扰挂神思,臣诚竦息,不遑寜处。愿得防马执鞭,首当尘露,撮风后之竒,接孙吴之要,追慕卜商,起予左右,効命先驱,毕命轮毂。虽无大益,冀有小补。然天高听逺,情不上通,徒独望青云而拊心,仰高天而叹息耳。屈平曰:「国有骥而不知乘焉,皇皇而更索。」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陷刑,叔向匡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不逺。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惟陛下少留意焉。近者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十,约则飨食祖祭而已,未若姬周之树国,五等之品制也。若扶苏之谏始皇,淳于越之难周青臣,可谓知时变矣。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惟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臣闻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今臣与陛下践氷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毫厘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帝辄优文荅报。
三国志文类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八
译假如朝廷各部门都任用贤良,万般政务在内得到治理,武将出兵,边境的祸难将要平息,陛下就可以从容安居都城,何必劳驾銮驾,暴露在边境呢?臣听说羊披着虎皮,见到草就高兴,见到豺狼就战栗,忘记了自己披的是虎皮。如今任用将领不善,就像这种情形,所以俗语说:“忧虑事情的人往往不知道其根本,知道根本的人却不能去办理。”从前乐毅逃奔赵国,心中仍不忘燕国;廉颇在楚国,仍想着做赵国的将军。臣生在乱世,长大于军旅之间,又多次接受武皇帝的教诲。臣亲见行军用兵的要领,不必直接取法孙武、吴起,却暗中与他们相合。臣私下在心中揣度,常希望能够有一次朝见机会,排开金门,登上玉阶,列在有职官员之中,得到片刻的询问,使臣能够一旦抒散胸中所怀,舒展积郁,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了。臣接到鸿胪下发的征发士卒、停止休息的文书,期限极其紧迫。又听说豹尾旗已经树立,战车将要奔驰,陛下又要劳累玉体、扰乱心神,臣实在惊惧不安,来不及安处。愿意骑着骏马手执马鞭,首先承受尘土和露水,撮取风后奇谋,接续孙武、吴起的要领;追慕卜商,得到陛下左右的启发,作为先锋效命,至死追随车驾。即使没有大的益处,也希望略有小小的补益。然而天高听远,臣的情意不能上达,只能独自望着青云抚心,仰望高天叹息罢了。屈平说:“国家有骏马却不知道驾驭它,惶惶不安地反而到处寻找。”从前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成为辅弼;叔鱼陷入刑罚,叔向匡正国家。三监造成的祸患,臣自己应当承担;像周南、召南那样的辅佐,寻找起来一定不会遥远。华贵宗族、藩王之中,必定有能承担这种举荐的人。因此传文说:“没有周公那样的亲近关系,就不能施行周公所做的事情。”希望陛下稍微留意。近来汉朝广泛建立藩王,封地丰厚的拥有连城数十,封地少的也不过享受祭祀祖先的俸食罢了,不如姬周建立诸侯国,制定五等爵位的制度。像扶苏劝谏秦始皇、淳于越反对周青臣的意见,可以说是懂得时势变化了。能够使天下侧耳注目的人,就是掌握权力的人。因此谋略能够改变君主的想法,威势能够震慑下属;豪强右族掌握政权,并不在于是否为亲戚。权力所在之处,即使关系疏远也必然尊重;势力离去之处,即使是亲近之人也必然轻视。夺取齐国的是田氏,不是吕氏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氏、魏氏,不是姬姓宗族。希望陛下明察。假如专门掌握职位、遇到祸患就离开的人,是异姓之臣;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尊贵,活着共同享有荣耀,死后共同承担祸患的人,是公族之臣。如今反而疏远公族而亲近异姓,臣私下感到困惑。臣听孟子说:“君子困窘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 如今臣与陛下一同踏冰踩炭,一同登山渡涧,共同承受寒温燥湿、高下险夷,怎么能离开陛下呢?臣不能抑制愤懑,所以拜表陈述心情。如果其中有不合适的地方,请暂且收藏在书府,不要方便地销毁抛弃。臣死以后,事情或许还可以被思考。如果其中有丝毫能够挂在圣心上的内容,请把它拿到朝堂,使博通古事的人纠正臣上表中不合义理之处。这样,臣的愿望就满足了。皇帝总是用优厚的文辞答复他。《三国志文类》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八
书疏魏雍邱王曹植上大发国士稚弱书【时大发士息及取诸国士植以近诸国士息己见发其遗孤稚弱在者无防而复被取乃上书曰】臣闻古者圣君与日月齐其明,四时等其信,是以戮凶无重,赏善无轻,怒若惊霆,喜若时雨,恩不中絶,教无二可以此临朝,则臣下知所死矣。受任在万里之外,审主之所以受官,必已之所以投命,虽有构防之徒,泊然不以为惧者,盖君臣相信之明效也。昔章子为齐将,人有告之反者,威王曰不然,左右曰王何以明之?王曰闻章子改葬死母,彼尚不欺,死父,顾当叛生君乎?此君之信臣也。昔管仲亲射桓公,后幽囚,从鲁槛车载,使少年挽而送齐,管仲知桓公之必用已,惧鲁之悔,谓少年曰吾为汝唱,汝为和声,和声宜走,于是管仲唱之,少年走而和之,日行数百里,宿昔而至,至则相齐,此臣之信君也。臣初受封防书曰:「植受兹青社,封于东土,以屏翰王家,为魏藩辅。」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顺或不逾矩,虎贲官骑及亲事凡二百余人,正复不老,皆使年壮,备有不虞,检校乘城,顾不足以自救,况皆复耋耄罢曳乎?而名为魏东藩,使屏翰王室,臣窃自羞矣。就之诸国,国有士子合不过五百人,伏以为三军损益不复赖此,方外不定,必当须办者,臣愿将部曲倍道奔赴,夫妻负襁,子弟懐粮,蹈锋履刃以狥国难,何但习业小儿哉?愚诚以挥涕增河,鼷防饮海,于朝万无损益,于臣家计甚有废损。又臣士息前后三送,兼人已竭,惟尚有小人七八嵗已上,十六七已还,三十余人,今部曲皆年耆卧在牀席,非糜不食,眼不能视,气息裁属者凡三十七人,疲瘵风靡,疣盲聋瞆者二十三人,惟正须此小儿,大者可备宿卫,虽不足以御冦,粗可以警小盗,小者未堪大使,为可使耕鉏秽草,驱防鸟雀,休候人则一事废,一日猎则众业败,不亲自经营则功不摄,常自躬亲,不委下吏而已。陛下圣仁,恩诏三至,士子给国长,不复发,明诏之下,有若皦日,保金石之恩必。明神之信,画然自固,如天如地。定习业者,并复见送,晻若昼晦,怅然失图。伏以为陛下既爵臣百寮之右,居藩国之任,为置卿士,屋名为宫,冢名为陵,不使其危居独立,无异于凡庶。若栢成欣于野耕,子仲乐于灌园,蓬戸茅牖,原宪之宅也;陋巷箪瓢,顔子之居也。臣才不见効用,常慨然执斯志焉。若陛下听臣,悉还部曲,罢官属,省监官,使解玺释绂,追栢成、子仲之业,营顔渊、原宪之事,居子臧之庐,宅延陵之室。如此虽进无成功,退有可守,身死之日,犹松乔也。然伏度国朝终未肯听臣之若是,固当羁绊于世,绳维系于禄位,懐屑屑之小忧,执无已之百念,安得荡然肆志,逍遥于宇宙之外哉?此愿未从,陛下必欲崇亲亲,笃骨肉,润白骨而荣枯木者,惟遂仁徳以副前恩。诏皆遂还之。卫顗言爱民惜费疏【时百姓凋弊,而役务方殷,顗上疏】夫变情厉性,彊所不能。人臣言之既不易,人主受之又艰难。且人之所乐者,富贵显荣也;所恶者,贫贱死亡也。然此四者,君上之所制也。君爱之则富贵显荣,君恶之则贫贱死亡。顺指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从至也。故人臣皆争顺指而避逆意,非破家为国、杀身成君者,谁能犯顔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説哉?陛下留意察之,则臣下之情可见矣。今议者多好悦耳,其言政治则比陛下于尧舜,其言征伐则比二虏于貍防。臣以为不然。昔汉文之时,诸侯彊大,贾谊累息以为至危。况今四海之内,分而为三,羣士陈力,各为其主。其来降者,未肯言舍邪就正,咸称迫于困急,是与六国分治无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遗民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弊,难可复振。礼,天子之器,必有金玉之饰;饮食之肴,必有八珍之味。至于防荒,则撤膳降服。然则奢俭之节,必视世之丰约也。武皇帝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衣不用锦绣,茵蓐不縁饰,器物无丹漆,用能平定天下,遗福子孙。此皆陛下之所亲览也。当今之务,宜君臣上下并用筹防,计校府库,量入为出,深思勾践滋民之术,犹恐不及,而尚方所造金银之物,渐更增广,工役不辍,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汉武信求神仙之道,谓当时云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髙露。陛下通明,每所非笑。汉武有求于露,而由尚见非;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于好,而糜费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也。刘廙请太祖不亲征蜀疏【太祖在长安,欲亲征蜀,廙上疏曰】
译书疏 魏 雍丘王曹植《上大发国士稚弱书》【当时大规模征发士卒,并征取各国士人。曹植因为近来各国士人的子弟已经被征发,留下的遗孤幼弱也没有得到赦免,反而又被征取,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古代的圣明君主,光明同日月一样,守信如四时运行一样准时。因此,诛杀凶恶从不嫌重,奖赏善行从不嫌轻;发怒时如惊雷震动,喜悦时如及时雨降临;恩德不中断,教化没有两样。若能这样临朝理政,臣下就知道应当为谁而死了。臣受任于万里之外,审察君主为何授予我官职、自己为何愿意以性命相托,即使有人从中构陷阻挠,也安然不以为惧,大概正是君臣彼此信任的明显效验。昔日章子担任齐国将领,有人告发他谋反,齐威王说:“不是这样。”左右问:“大王凭什么知道?”威王说:“我听说章子改葬亡母,他尚且不欺骗死去的母亲,难道反而会背叛活着的君主吗?”这就是君主信任臣下。昔日管仲曾亲自射中过齐桓公,后来被囚禁,鲁国用囚车押送他回齐国,还让年轻人拉车相送。管仲知道桓公必定会任用自己,害怕鲁国后悔,便对年轻人说:“我来唱歌,你来应和;应和时应当快走。”于是管仲唱歌,年轻人边快走边应和,每天走几百里,很快就到了齐国;到达后,管仲便辅佐齐国。这就是臣下信任君主。臣当初接受封国文书时说:“曹植接受这块青社之土,封在东方,用来屏卫王室,作为魏国的藩辅。”可是臣所得到的士兵只有一百五十人,全都年过耳顺,或已超过不惑之年;虎贲、官骑和亲事官总共二百多人,即使不是老年人,也都只能使其年壮者服役,用来防备意外、巡检登城,尚且不足以自救,何况他们又都年老衰弱、疲惫不堪呢?臣却被称为魏国东方的藩国,担负屏卫王室的责任,臣私下实在感到羞惭。即使拿各国来比较,一国的士人子弟合计也不过五百人;臣认为,这些人对于三军的增减已经不再能有所依赖。若边境以外局势不安,确实有必须办理的战事,臣愿率领部曲加倍赶路前往;夫妻背着襁褓中的孩子,子弟怀揣粮食,踏着刀锋、冒着箭刃来赴国难,难道只是让这些小孩子学习技艺吗?臣愚昧而至诚地认为,这就像挥泪使河水增加、鼷鼠防水却想饮尽大海一样,对朝廷毫无益处,对臣的家计却损害极大。臣的士人子弟前后已经三次被送去服役,连同能代替他人的人也已经用尽;如今只剩下七八岁以上、十六七岁以下的小人三十多人。现在部曲中都年老卧床,不吃糜粥以外的食物,眼睛不能视物,气息仅仅相连的有三十七人;疲劳成病、衰弱如风吹倒,以及患疣、失明、耳聋、眼瞎的有二十三人。臣正需要这些小孩子:年长的可以充任宿卫,虽然不足以抵御强盗,大致还可以警戒小盗;年幼的还不能承担大事,可以让他们耕田锄草、驱赶鸟雀。若休息等待人手,便会荒废一件事情;一天去打猎,便会败坏众多事业;不亲自经营,功效就不能集中,因此臣只能常常亲自操劳,不能把事情交给下属官吏。陛下圣明仁慈,恩诏三次下来,允许士人子弟留在国中,不再征发。明诏一下,光明如同白日;保全臣等的金石之恩,实在…… 圣明神武的诚信,清楚坚定而自成保障,如同天地一样。如今却要把已经确定学习技艺的人也一并送走,昏暗得仿佛白昼变成黑夜,臣怅然若失,像失去了谋划。臣以为,陛下既然把臣的爵位列在百官之上,又让臣担任藩国之任,为臣设置卿士,建造宫室,称屋为宫、称墓为陵,却不让臣处于危险孤立的境地;这同平民百姓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像栢成那样乐于在野外耕作,像子仲那样乐于灌溉园圃,住蓬门茅窗的房屋,就是原宪的居所;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吃一箪饭、饮一瓢水,就是颜子的居所。臣才智不能得到施展,常常慨然守着这样的志向。若陛下听从臣的请求,把部曲全部遣还,罢除官属,减少监官,让臣解下印玺、脱去绶带,追随栢成、子仲的事业,经营颜渊、原宪的生活,住在子臧的庐舍,居于延陵的房屋;这样,即使进仕没有成功,退处也有可守之道,身死之日,仍可如松、乔一样长存。然而臣私下料想,朝廷终究不会这样听从臣的请求;臣本来就应当被世俗羁绊,被禄位的绳索牵系,怀抱琐碎的小忧虑,执着于无穷无尽的种种思虑,哪里能够荡然无累、任意施展志向,逍遥在天地之外呢?这个愿望若不能实现,而陛下又一定要尊重亲族、厚待骨肉,使白骨蒙润、枯木荣华,那么只求陛下充分施行仁德,以报答先前的恩典。诏令全部满足了这些请求。卫顗《爱民惜费疏》【当时百姓凋敝,而徭役事务正多,卫顗上疏】改变人情、磨砺性情,本来就是勉强人所不能做到的事。臣下进言已经不容易,君主接受进言也很艰难。况且人人所喜爱的,是富贵显达荣耀;所厌恶的,是贫困卑贱和死亡。然而这四件事,都由君主掌握。君主喜爱谁,谁就富贵显荣;君主厌恶谁,谁就贫贱死亡。顺从君主心意的,便得到宠爱;违逆君主意旨的,便招致厌恶。因此臣下都争相顺应上意,躲避违逆,不是那种宁可毁家为国、牺牲自身来成就君主的人,谁能冒犯君主的脸色,触犯禁忌,提出一句话、开辟一种说法呢?陛下若留心考察,就能看见臣下的真实心情了。如今议论时政的人,大多喜欢说悦耳的话:谈政治,就把陛下比作尧、舜;谈征伐,就把两个敌国比作狸獾。臣认为并非如此。昔日汉文帝时,诸侯势力强大,贾谊忧惧得连连叹息,认为形势极其危险。何况如今天下分裂为三方,各地群士竭尽力量,各自为其君主效命。那些前来投降的人,不肯说自己是舍弃邪道而归于正道,都说是被困急形势所迫;这同六国分治的情形没有什么不同。如今千里之内烽烟不举,遗民困苦,陛下若不善加留意,百姓将日益凋敝,难以重新振作。按照礼制,天子的礼器必有金玉装饰,饮食的菜肴必有八珍之味。至于遇到灾荒,就应当撤减膳食、降低服饰等级。这样看来,奢侈与节俭的尺度,必定要看世道是丰足还是困乏。武皇帝在位时,后宫饮食不过一肉,衣服不用锦绣,褥垫不加边饰,器物不用丹漆;因此能够平定天下,把福泽留给子孙。这些都是陛下亲眼看见的。如今的急务,应当是君臣上下共同筹划,核算府库,量入为出,深思勾践滋养百姓的办法,还恐怕来不及;可是尚方制造的金银器物却逐渐增多扩大,工役不停,奢侈日益增长,国库日益枯竭。昔日汉武帝相信求神仙之道,认为云表之露可以用来调和玉屑服食,所以设置仙掌承接高空的露水。陛下通达明察,常常讥笑这种做法。汉武帝有意求取露水,尚且因此被后人非议;陛下本无求露之意,却白白设置这种器物,既不能增进什么爱好,又徒然耗费工夫,实在都是圣明思虑所应当裁减的。刘廙《请太祖不亲征蜀疏》【太祖在长安,想亲自征伐蜀地,刘廙上疏说】
圣人不以智轻俗,王者不以人废言。故能成功于千载者,必以近察逺,智周于独断者,不耻于下问,亦欲博采,必尽于众也。且韦弦非能言之物,而圣贤引以自匡。臣才智闇浅,愿自比于韦弦。昔乐毅能用弱燕破大齐,而不能以轻兵定即墨者,夫自为计者,虽弱必固;欲自溃者,虽彊必败也。自殿下起军以来,三十余年,敌无不破,彊无不服。今以海内之兵,百胜之威,而孙权负险于吴,刘备不賔于蜀。夫夷狄之臣,不当冀州之卒。权备之借,不比袁绍之业。然本初以亡,而二冦未捷,非闇弱于今,而智武于昔也。斯自为计者与欲自溃者异势耳。故文王伐崇,三驾不下,归而修徳,然后服之。秦为诸侯所征,必服;及兼天下,东向称帝。匹夫大呼,而社稷隳,是力弊于外,而不防民于内也。臣恐边冦非六国之敌,而世不乏才,土崩之势,此不可不察也。天下有重得,有重失。势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得也;势不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失也。于今之计,莫若料四方之险,择要害之处而守之;选天下之甲卒,随方面而嵗更焉。殿下可髙枕于广厦,潜思于治国,广农桑,事从节约,修之旬年,则国富民安矣。太祖遂进前而报廙曰:「非但君当知臣,臣亦当知君。今欲使吾坐行西伯之徳,恐非其人也。」又谢原罪疏【魏讽反,廙弟伟又为讽所引,当相坐诛。太祖令曰:「叔向不坐弟虎,古之制也。」特原不问,徙署丞相仓曹属。廙上疏谢曰】臣罪应倾宗,祸应覆族。遭乾坤之灵,值时来之运。扬汤止沸,使不焦烂;起烟于寒灰之上,生华于已枯之木。物不荅施于天地,子不谢生于父母。可以死効难,用笔陈。段灼理邓艾疏【并诏】艾心懐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夷灭之诛。臣窃悼之。惜哉!言艾之反也。艾性刚急,轻犯雅俗,不能协同朋类,故莫肯理之。臣敢言艾不反之状:昔姜维有断陇右之志,艾修治备守,积国彊兵。值嵗防旱,艾为区种,身被乌衣,手执耒耜,以率将士,上下相感,莫不尽力。艾持节守边,所统万数,而不难仆虏之劳,士民之役。非执节忠勤,孰能若此?故落门段谷之战,以少击多,摧破彊贼。先帝知其可任,委艾庙胜,授以长防。艾受命忘身,束马县车,自投死地,勇气凌云,士众乘势,使刘禅君臣面缚义手,屈膝。艾功名以成,当书之竹帛,传祚万世。七十老公,反欲何求?艾诚恃养育之恩,心不自疑,矫命承制,权安社稷。虽违常科,有合古义。原心定罪,本在可论。钟防忌艾威名,搆成其事。忠而受诛,信而见疑,头县马市,诸子并斩。见之者垂泣,闻之者叹息。陛下龙兴,阐▯大度,释诸嫌忌,受诛之家不拘叙用。昔秦民怜白起之无罪,吴人伤子胥之寃酷,皆为立祠。今天下民人为艾悼心痛恨,亦犹是也。臣以为艾身首分离,捐弃草土,宜収尸丧,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绍封其孙,使阖棺定諡死无余恨。赦寃魂于黄泉,収信义于后世。葬一人而天下慕其行,埋一魂而天下归其义。所为者寡,而悦者众矣。诏荅曰:艾有功勲受罪不逃刑,而子孙为民▯朕,常愍之。其以嫡孙朗为郎中。高柔上妖言疏【民间数有诽谤妖言,帝疾之,有妖言辄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辄赏。既使过误无反善之路,又将开凶狡之羣,相诬罔之渐。诚非所以息奸省讼,缉熙治道也。昔周公作诰,称殷之祖宗,咸不顾小人之怨。在汉太宗,亦除妖言诽谤之令。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父养物之仁。又请咨访三公疏【魏初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柔上疏曰】天地以四时成功,元首以辅弼兴治。成汤仗阿衡之佐,文、武凭旦望之力。逮至汉初,萧、曹之俦,并以元勲代作心膂。此皆明王圣主任臣于上,贤相良辅股肱于下也。今公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髙,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之义。大臣献可替否之谓也。古者刑政有疑,辄议于槐棘之下。自今之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访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禆起天听,▯益大化。帝嘉纳焉。又请优待博士疏
译圣人不因为自己的智慧而轻视世俗常理,王者不因为进言者身份低微而废弃其言论。因此,能够在千年之后取得成功的人,必定能由近处观察远方;智慧足以独自决断的人,也不以向下属询问为耻。想要广泛采纳意见,就必须从众人的见解中尽量取得。况且韦带和弦线并不是能说话的东西,圣贤却把它们引来作为自我警戒。臣才智昏昧浅陋,愿把自己比作韦带和弦线。昔日乐毅能够凭弱小的燕国击破强大的齐国,却不能用轻兵攻下即墨;这是因为愿意自我谋划的,力量虽弱也能坚固,想要自我溃败的,势力虽强也必然失败。自殿下起兵以来,三十多年间,敌人没有不被击破的,强者没有不服从的。如今凭借天下的兵力、百战百胜的威势,而孙权凭借吴地险要进行抗拒,刘备在蜀地不肯宾服。孙权、刘备所凭借的条件,并不像袁绍过去的基业那样强盛。然而袁绍最终灭亡,两个敌寇却还没有取胜,并不是他们比现在昏弱、比过去智勇,而是愿意自我谋划者与想要自我溃败者所处的形势不同。周文王讨伐崇国,三次出兵也未能攻下,回来后修养德行,后来才使崇国服从。秦国被诸侯征伐时,必定使诸侯服从;等到兼并天下,又向东称帝。一个平民大声呼喊,社稷便被毁掉,这是力量耗竭于外,却没有在内部防备百姓的结果。臣担心边境的敌寇未必比六国更强,而世上又不缺乏才智之人,国家土崩瓦解的势头,这不可不察。天下有重大的获得,也有重大的失去。形势可以取得,而我们却勤力经营,这是重大的获得;形势不可取得,而我们却徒劳用力,这是重大的失去。就如今的谋划来说,不如先估量四方的险要,选择关键险要之处加以防守;选取天下的精锐士卒,随着各个方向轮换驻守。殿下可以高枕安卧于宽广的屋舍之中,暗自思考治国之道,扩大农桑生产,办事遵从节约;这样修治十年,国家就会富足,百姓就会安定。太祖于是上前回答刘廙说:“不只是君主应当了解臣下,臣下也应当了解君主。如今想让我坐在这里实行西伯的德政,恐怕我不是那样的人。” 又《谢原罪疏》【魏讽谋反,刘廙的弟弟刘伟又被魏讽牵连,按理应当连坐处死。太祖下令说:“叔向没有因弟弟叔虎而获罪,这是古代的制度。”特意赦免刘伟,不再追问,迁任丞相仓曹属。刘廙上疏致谢说】臣的罪过本应使全宗覆灭,灾祸本应使全族倾覆。臣却遇到天地神灵的庇佑,逢上时运的转机。陛下如同扬汤止沸,使臣免于焦烂;又如同在寒灰上重新升起烟火,使已经枯萎的树木重新开花。万物不能报答天地的施恩,子女也无法报谢父母的生养之恩。臣只能以死来报效艰难之事,谨用文字陈述谢意。段灼《为邓艾申理疏》【并附诏令】邓艾心怀极其忠诚,却背负反逆的罪名;平定巴蜀,却遭受夷灭三族的刑罚。臣私下对此深感哀悼。可惜啊,人们竟说邓艾谋反!邓艾性情刚直急切,轻易触犯雅正礼俗,又不能同同僚和朋友协调相处,所以没有人肯为他申理。臣斗胆陈述邓艾没有谋反的事实:昔日姜维有截断陇右的志向,邓艾便修治防守工事,积蓄国力,增强兵力。正逢年成遭受旱灾,邓艾实行区种法,亲身穿着黑衣,手拿耒耜,率领将士劳动,上下相互感动,没有不竭尽力量的。邓艾持节守卫边境,统领数万兵众,却不以从事仆役劳作为难,也不以役使士民为难。若不是持节而忠诚勤劳,谁能做到这样?所以在落门、段谷之战中,他以少击多,摧毁强大的贼军。先帝知道他可以任用,把军国谋略交给邓艾,授予他长久镇守边境的职责。邓艾接受命令后忘却自身,束缚马匹、悬挂车轴,主动投身死地,勇气冲上云霄;士众乘势而进,使刘禅君臣面缚双手、屈膝投降。邓艾的功名已经成就,应当书写在竹帛上,流传万世。他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了,难道还想求取什么?邓艾确实倚仗国家养育的恩德,内心并没有怀疑,因而假传诏命、承受制令,以权宜之计安定社稷。虽然违背通常的法令,却符合古代的大义。考察他的本心来定罪,本来应当可以讨论。钟会嫉妒邓艾的威名,构陷编造了这件事。邓艾忠诚却遭杀戮,守信却被怀疑,首级悬挂在马市,几个儿子也一并被斩。看见这件事的人流下眼泪,听说这件事的人发出叹息。陛下兴起于天下,阐明弘大的气度,能够消除各种嫌疑和忌讳;对于受诛之家,也不拘泥于旧例而不予叙用。昔日秦国百姓怜悯白起无罪,吴地人悲伤伍子胥遭受惨酷冤屈,都为他们建立祠庙。如今天下百姓为邓艾痛心悲悼,也正是如此。臣认为,邓艾身首分离、尸体被弃置在草野泥土之间,应当收殓他的尸体,归还他的田地住宅;凭借平定蜀地的功劳,恢复其孙子的封爵,使其能够合棺安葬、确定谥号,死后不再留下遗恨。在黄泉之下赦免他的冤魂,在后世收存他的信义。安葬一个人,却使天下人仰慕他的品行;埋葬一个魂魄,却使天下人归向他的正义。所做的事情很少,而使众人喜悦的地方很多。诏令答复说:“邓艾有功勋,获罪后没有逃避刑罚;他的子孙却成为百姓的奴隶,我常常怜悯他们。可以任用嫡孙邓朗为郎中。” 高柔《论妖言疏》【民间多次出现诽谤和妖言,皇帝对此厌恶,凡有妖言便杀人,又奖赏告发者。高柔上疏说】如今说妖言的人必定被杀,告发的人总是得到奖赏。这既使犯错的人没有改过向善的道路,又将开启凶险狡诈之徒互相诬陷欺骗的渐端。实在不是用来止息奸邪、减少诉讼、兴盛治道的办法。昔日周公作诰命,称述殷代祖先的功德,并不顾虑小人的怨恨;汉太宗时,也废除了有关妖言和诽谤的法令。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废除因妖言诽谤而赏赐告发者的法律,以此弘扬上天如同父亲养育万物的仁慈。又《请咨询三公疏》【魏国初年,三公无事可做,又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上疏说】天地凭借四时完成万物,君主凭借辅弼大臣兴起治理。成汤依靠阿衡的辅佐,周文王、周武王凭借周公旦、太公望的力量。到了汉初,萧何、曹参这类人,都凭借开国大功,一代代成为君主的心腹肱骨。这都是因为明王圣主在上任用贤臣,贤相良辅在下充当股肱。如今三公辅弼之臣,都是国家的栋梁,百姓共同仰望的人,却把他们安置在三公之位而不让他们参与政事,致使他们各自退处休息、修养声望,很少进言纳策,实在不是朝廷尊崇任用大臣的道理。所谓大臣,就是应当提出可行之策、替换不可行之策。古代刑政有疑难时,常在槐树、棘树之下召集议论。从今以后,朝廷有疑难议论和刑狱大事,应当多次向三公咨询。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入朝时,也可以特意召他们入内讲论得失,广泛穷尽实情,希望能够帮助皇帝听取意见,广泛增益教化。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又《请优待博士疏》
臣闻遵道重学,圣人洪训;褒文崇儒,帝者明义。昔汉末陵迟,礼乐崩壊,雄战虎争,以战阵为务,遂使儒林之羣幽隠而不显。太祖初兴,愍其如此,在于拨乱之际,并使郡县立学校之官。髙祖即位,遂阐其业,兴复辟雍,州立课试,于是天下之士复闻庠序之教,亲俎豆之礼焉。陛下临政,允迪叡哲,敷▯大猷,光济先轨,虽夏杞之承基,周成之继业,诚无以加也。然今博士皆经明行修,一国清选,而使迁除限不过长,惧非所以崇显儒术,帅励怠惰也。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故楚礼申公,学士鋭精;汉隆卓茂,搢绅竞慕。臣以为博士者,道之渊薮,六艺所宗,宜随学行优劣,待以不次之位,敦崇道教,以劝学者。于化为▯,帝纳之。又请罢修宫室,放出嫔御疏【后大兴殿舍,百姓劳役,广采众女,充盈后宫,皇子连夭,继嗣未育,柔上疏曰】二虏狡猾,潜自讲肄,谋动干戈,未图束手,宜蓄养将士,缮治兵甲,以逸待之。而顷兴造殿舍,上下劳扰,若使吴蜀知人虚实,通谋并势,复俱送死,甚不易也。昔汉文惜十家之费,不营小台之娱;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亊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乞罢作者,使得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昔轩辕以二十五子传祚,弥逺周室以姬国四十,歴年滋多。陛下聪达,穷理尽性,而顷皇子连多夭逝,熊罴之祥,又未感应,羣下之心,莫不悒戚。周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嫔嫱之仪,既以盛矣。窃闻后庭之数,或复过之。圣嗣不昌,殆皆由此。臣愚以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官之数,其余尽遣还家,且以育精养神,专静为寳如此则螽斯之征,可庶而致矣。帝报曰:「知卿忠允,乃心王室,辄克昌言,他复以闻。」又请弛杀禁地鹿疏【是时杀禁地鹿者身死财产没官,有能觉告者厚加赏赐,柔上疏曰】圣主之御世,莫不以广农为务,俭用为资。夫农广则谷积,用俭则财畜。畜财积谷,而有忧患之虞者,未之有也。古者,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中间以来,百姓供给,众役亲田者既减,加顷复有猎禁。羣鹿犯暴,残食生苗,处处为害,所伤不赀。民虽障防,力不能禁。至如荥阳左右,周数百里,嵗略不収,元元之命,实可矜伤。方今天下生财者甚少,而麋鹿之损者甚多。卒有兵戍之役,凶年之灾,将无以待之。惟陛下览先圣之所念,愍稼穯之艰难,寛放民间,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则众庶永济,莫不悦豫矣。
三国志文类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十九
译臣听说,遵循道义、重视学问,是圣人的宏大教训;褒扬文章、尊崇儒学,是帝王的明确原则。昔日汉末衰败,礼乐崩坏,群雄争战,以战阵为急务,于是使儒林之士隐没而不显。太祖初兴起时,怜悯这种情形,在拨乱反正之际,就命令郡县设置掌管学校的官员。高祖即位后,便发扬这一事业,兴复辟雍,在州中设立考核考试,于是天下士人重新听到学校的教诲,亲自学习俎豆礼仪。陛下临朝执政,确实遵循睿智圣哲之道,施行宏大的事业,光大完成先代的法统;即使夏代少康承继基业、周成王继承事业,也实在无法超过陛下。然而如今博士都经学明达、品行修养,是一国清正精选的人才,却使他们升迁任用受到限制,最高不过担任长官,恐怕这不是尊崇显扬儒术、激励懈怠者的办法。孔子说,推举善人并加以教导;不能做到,就应当劝勉。因此楚国礼遇申公,学士们都锐意精进;汉代尊崇卓茂,士大夫争相仰慕。臣认为,博士是道术汇聚之处,是六艺所尊奉的宗主,应当根据学问品行的优劣,给予不拘常格的职位,敦厚崇尚道德教化,以此勉励求学的人。这样对于教化大有裨益,皇帝采纳了。又《请停止修建宫室、放出嫔妃疏》【后来大规模兴建宫殿房舍,使百姓服劳役;广泛征选女子,充满后宫;皇子接连夭折,继承人尚未繁育,高柔上疏说】吴、蜀两个敌国狡猾,暗中自行讲习武事,谋划发动战争,并没有打算束手就擒。朝廷应当蓄养将士、修缮兵器铠甲,以逸待劳。近来却兴建宫殿房舍,使上下受到劳扰;如果让吴、蜀知道我国的虚实,互相联络、合并势力,再一同来送死,事情就很难办了。昔日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费用,不营造小台来供自己游乐;霍去病考虑匈奴的危害,连营造住宅都顾不上,何况如今损耗的难道只是百金的费用,所忧虑的难道只是北方狄族的祸患吗?可以把现已营建的工程粗略完成,以充当朝廷宴会的礼仪,请求停止劳作者,让他们回去务农。等吴、蜀两方平定后,再慢慢兴建也不迟。昔日轩辕氏凭二十五个儿子传承后代,周室凭姬姓诸国四十个,历年更加长久。陛下聪明通达,穷究事理、尽明人性,可是近来皇子接连多次夭折,象征子孙繁衍的熊罴祥瑞又没有应验,群臣内心无不忧郁悲戚。周礼规定,天子及后妃以下共有一百二十人,嫔妃的制度已经很盛大了。臣私下听说后宫人数有时又超过这个数。圣明子嗣不能昌盛,大概都是由此造成。臣愚昧地认为,可以精选贤淑美好的女子,补足内官的名额,其余全部遣送回家;同时应当保养精气、调养精神,以专一清静为珍宝。这样,螽斯多子的征兆或许就可以希望实现了。皇帝答复说:“我知道卿忠诚正直,一心向着王室,常常能够提出有益的直言;其他事情也再上奏让我知道。”又《请放宽捕杀禁地鹿的禁令疏》【当时杀死禁地鹿的人处死,财产没收入官府;能够察觉并告发的人则给予丰厚赏赐,高柔上疏说】圣明君主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扩大农业作为要务、把节俭用度作为根本的。农业扩大,粮食就会积聚;用度节俭,财物就会储蓄。财物积聚、粮食储备,却还会忧虑患难,这是从未有过的。古代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寒。近年以来,百姓供给国家的物资和徭役增多,亲自耕田的人已经减少,近来又增加了禁猎。群鹿肆意侵害,残食刚生出的禾苗,到处造成灾害,所损伤的数量无法计算。百姓虽然设置屏障防护,力量却不能禁止。至于荥阳附近,周围几百里土地每年大略都没有收成,百姓的性命实在值得怜悯。如今天下能够生产财物的人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害却很多。一旦有戍边用兵的劳役,或遇到荒年灾害,将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应付。希望陛下察看先圣所忧虑的事情,怜悯耕种收获的艰难,放宽民间禁令,使百姓能够捕鹿;这样废除禁令,百姓就能长久得到救济,没有不欢喜的。《三国志文类》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十九
书疏魏孙礼辩平原地界疏【字德达,迁冀州牧。太傅司马宣王谓礼曰:“今清河、平原争界八年,更二刺史,靡能决之。虞、芮待文王而了,宜善令分明。”礼曰:“讼者据墟墓为验,听者以先老为正。而老者不可加以榎楚,又墟墓或迁就高敞,或徙避仇雠。如今所闻,虽臯陶犹将为难。若欲使必也无讼,当以烈祖初封平原时图决之,何必推古问故以益辞讼?昔成王以桐叶戏叔虞,周公便以封之。今图藏在天府,便可于坐上断也,岂待到州乎?”宣王曰:“是也。”当别下图。礼到,案图宜属平原,而曹爽信清河言,下书云:“图不可用,当参异同。”礼上疏曰】管仲,霸者之佐,其器又小,犹能夺伯氏骈邑,使没齿无怨言。臣受牧伯之任,奉圣朝明图騐地着之界,界实以王翁河为限,而鄃以马丹侯为騐,诈以鸣犊河为界,假虚讼诉疑误台阁。窃闻众口铄金,浮石沈木,三人成市虎,慈母投其杼。今二郡争界八年,一朝决之者,縁有解书图画可得寻案擿校也。平原在两河向东上,其间有爵隄,爵隄在髙唐西南,所争地在髙唐西北,相去二十余里,可谓长叹息流涕者也。案解与图奏,而鄃不受诏,此臣软弱不胜其任,臣亦何顔尸禄素餐,辄束带着履驾车待放,爽见礼奏,大怒劾礼怨望。辛毗上百姓劳役疏【帝方修殿舍,百姓劳役,上疏曰】窃闻诸葛亮讲武治兵,而孙权市马辽东,量其意指,似欲相左右。备豫不虞,古之善政。而今者宫室大兴,加连年谷麦不収。《诗》云:“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惟陛下为社稷计。帝报曰:“二虏未灭,而治宫室,直谏者立名之时也。夫王者之都,当及民劳兼办,使后世无所复增,是萧何为汉规模之略也。今卿为魏重臣,亦宜解其大归。”帝又欲平北芒,令于其上作台观【已具谏诤门】杨阜谏治宫室弋猎疏【字义山迁将作大匠时,初治宫室,发其美女以充后庭,数出入弋猎,秋大雨震电,多杀鸟雀,阜上疏】臣闻明主在上,羣下尽辞。尧舜圣徳,求非索谏。大禹勤功,务卑宫室。成汤遭旱,归咎责已。周文刑于寡妻,以御家邦。汉文躬行节俭,身衣弋绨。此皆能昭令问,贻厥孙谋者也。伏惟陛下奉武皇帝开拓之大业,守文皇帝克终之元绪。诚宜思齐徃古圣贤之善治,总观季世放荡之恶政。所谓善治者,务俭约,重民力也。所谓恶政者,从心恣欲,触情而发也。惟陛下稽古世代之初,所以明赫;及季世所以衰弱至于泯灭。近览汉末之变,足以动心诫惧矣。曩使桓灵不废髙祖之法,文景之恭俭,太祖虽有神武,于何所施其能邪?而陛下何由处斯尊哉?今吴蜀未定,军旅在外,愿陛下动则三思,虑而后行,重慎出入。以徃鉴来言之,若轻成败甚重。顷者天雨又多,卒暴雷电非常,至杀鸟雀。天地神明以王者为子也。政有不当,则见灾谴。克己内讼,圣人所记。惟陛下虑患无形之外,慎萌纎防之初。法汉孝文,出惠帝美人,令得自嫁。顷所调送少女,逺闻不令,宜为后图。诸所缮治,务从约节。书曰:「九族既睦,恊和万国。事思厥宜,以从中道。」精心计谋,省息费用。吴蜀以定,尔乃上安下乐,九亲熙熙。如此以徃,祖考心欢,尧舜其犹病诸。今宜开大信于天下,以安众庶,以示逺人。又上伐蜀遇雨不进疏【大司马曹真伐蜀遇雨不进,阜上疏】昔文王有赤乌之符,而犹日昃不暇食;武王白鱼入舟,君臣变色而动,得吉瑞犹尚忧惧。况有灾异而不战竦者哉?今吴蜀未平,而天屡降变,陛下宜深有以专精应荅,侧席而坐,思示逺以徳,绥迩以俭。间者诸军始进,便有天雨之患,稽阂山险,已积日矣。转运之劳,担负之苦,所费已多,若有不继,必违本图。
译书疏 魏 孙礼《辩平原地界疏》【孙礼,字德达,升任冀州牧。太傅司马宣王对孙礼说:“如今清河、平原争夺边界已经八年,换了两任刺史,都不能判决。虞、芮两国等到文王时才解决争端,你应当妥善让边界分明。”孙礼说:“争讼双方以坟墓旧址作为证据,听讼者以年长老人为准。然而老人不能对他们施加杖罚,而且坟墓有的迁到高敞之处,有的为躲避仇敌而迁移。如今按照我所听到的情况,即使是皋陶也将感到为难。如果一定要使案件不再争讼,就应当根据烈祖最初分封平原时的地图来裁决,何必推求古事、询问旧闻,反而增加争讼的言辞呢?昔日周成王拿梧桐叶同叔虞开玩笑,周公便据此正式封他为诸侯。如今地图收藏在天府,马上就可以在座上裁决,哪里还需要等到州府呢?”司马宣王说:“说得对。”应当另行下发地图。孙礼到任后,查验地图,认为应当划归平原;但曹爽相信清河方面的话,下令说:“地图不能采用,应当参考考察其中的异同。”孙礼上疏说】管仲是成就霸业者的辅佐之臣,器量还不算大,却尚且能够夺取伯氏的骈邑,使伯氏终身没有怨言。臣接受牧伯的任命,奉行圣朝明确的地图,以勘验土地、确定边界。边界实际应以王翁河为限,鄃县却以马丹侯为证,欺诈地把鸣犊河当作界线,凭虚假诉讼使台阁受到迷惑。臣听说,众人的议论足以熔化金属,漂浮的石头也能被说成下沉,三个人说有老虎就会使人相信街上有虎,慈爱的母亲也会因谣言而抛下织梭。如今两郡争夺边界八年,而能够一朝裁决,是因为有解书和图画可供查考、辨验。平原位于两条河流之间偏东的上方,其间有爵堤;爵堤在高唐西南,所争之地在高唐西北,两地相距二十多里,真可以令人长叹流泪了。臣查验解书和地图并上奏,而鄃县不接受诏令;这是臣软弱无能、不能胜任职责。臣还有什么脸面尸位素餐呢?于是立即束带穿鞋,驾车等待罢免。曹爽看见孙礼的奏章,大怒,弹劾孙礼心怀怨望。辛毗《论百姓劳役疏》【皇帝正在修建宫殿房舍,百姓被征发服役,辛毗上疏说】臣私下听说,诸葛亮讲习武事、治理军队,而孙权正在辽东买马;推测他们的意图,似乎想彼此呼应。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善于治理的方法。如今宫室大规模兴建,加上连年谷麦没有收成。《诗经》说:“百姓也太劳苦了,但愿能够得到一点安宁;请惠爱中原百姓,以安抚四方。”希望陛下为社稷考虑。皇帝答复说:“两个敌寇还没有消灭,却修治宫室,正是直言进谏者建立声名的时候。王者的都城,应当趁百姓劳作之时一并完成,使后世不必再增加工程,这就是萧何为汉朝规划规模的谋略。如今卿是魏国重臣,也应当了解其中的大体意义。”皇帝又想削平北芒山,要在山上修建台观【已详见《谏诤门》】。杨阜《谏修宫室、放鹰打猎疏》【杨阜字义山,升任将作大匠时,刚开始修治宫室,又征发美女充实后宫,皇帝多次出入射箭打猎;秋天大雨,雷电震动,打死了许多鸟雀,杨阜上疏】臣听说,明主在上,群臣就会竭尽言辞。尧、舜以圣德治世,主动寻求过失、索取谏言;大禹勤劳建功,致力于建造低矮宫室;成汤遭遇旱灾,归罪于自己;周文王以身作则于妻子,用来治理家庭和国家;汉文帝亲自实行节俭,自己穿着粗厚的黑色丝绸。这些人都能彰明美好的声誉,把谋略留给子孙。臣恭敬地想,陛下承奉武皇帝开拓的大业,守护文皇帝能够善始善终的宏大基业。实在应当思考并效法往古圣贤的善政,全面观察末世放纵荒淫的恶政。所谓善政,就是致力于节俭,重视民力;所谓恶政,就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放纵欲望,触动感情便立即施行。希望陛下考察古代各朝初年为何显赫,又考察末世为何衰弱直到灭亡。近来看看汉末的变乱,已经足以使人动心而警戒恐惧了。假使当初桓帝、灵帝不废弃汉高祖的法度和汉文帝、汉景帝的恭敬节俭,即使太祖拥有神武之才,又能在哪里施展呢?陛下又凭什么能够处在今天这样的尊位呢?如今吴、蜀尚未平定,军队驻扎在外,希望陛下每有行动都三思,思考之后再行动,谨慎对待出入。以过去作为将来的鉴戒来说,轻率对待成败,后果极其严重。近来天雨又多,突然发生异常的雷电,甚至打死鸟雀。天地神明把王者看作自己的儿子,政治有不当之处,就显现灾异来谴责。克制自己、在内心反省,是圣人所记载的道理。希望陛下考虑无形的祸患,谨慎防范祸患刚刚萌发的细微之处。效法汉孝文帝,放出汉惠帝的美人,让她们能够自行嫁人。近来调送来的少女,远近都听说这不是好事,应当为今后作打算。各种修缮营造,都务求节约。尚书说:“九族已经和睦,便能协和万国。办事要思考是否合宜,以遵循中正之道。”应当精心谋划,节省停止不必要的费用。等吴、蜀平定,届时上安下乐,九族亲属和睦欢乐。这样下去,祖先的心也会欢喜,即使尧、舜恐怕也会觉得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如今应当向天下开示最大的诚信,使百姓安定,也向远方之人显示德义。又《上谏征伐蜀地遇雨不进疏》【大司马曹真征伐蜀地,遇雨不能前进,杨阜上疏】昔日周文王有赤乌降临的祥瑞,尚且每天直到太阳偏西还无暇吃饭;周武王遇到白鱼跃入船中的祥瑞,君臣仍然变色而行动,得到吉祥征兆尚且如此忧惧,何况如今有灾异却不战战兢兢吗?如今吴、蜀还没有平定,而上天屡次降下灾变,陛下应当深切专心地作出回应,侧身而坐,思考如何向远方施以德政、用节俭安抚近处。近来各军刚开始进发,便遭遇天雨,山势险阻使行军受阻,已经多日了。转运的劳苦、担负的艰辛,耗费已经很多;如果物资供应不能接续,必然会违背原来的计划。
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徒使六军困于山谷之间,进无所畧,退又不得,非主兵之道也。武王还师,殷卒以亡,知天期也。今年防民饥,宜发明诏,损膳减服,技巧珍玩之物,皆可罢之。昔邵信臣为少府,于无事之世而奏罢浮食,今者军用不足,益宜节度。帝即召诸军还。又上营洛阳宫殿疏【帝新作许宫,又营洛阳宫殿观阁,阜上疏】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古之圣帝明王,未有极宫室之髙丽,以凋弊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而殃及其子,天下叛之,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髙髙在上,实监后徳,慎守天位,以承祖考巍巍大业,犹恐失之。不夙夜敬止,允恭防民,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台是侈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之祸。《易》曰:“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戸,閴其无人。”王者以天下为家,言丰屋之祸至于家无人也。方今二虏合从,谋危宗庙,十万之军,东西奔赴,边境无一日之娱,农夫废业,民有饥色。陛下不以是为忧,而营作宫室,无有已时,使国亡而臣可以独存,臣又不言也。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言不至切,不足以感寤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将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奏御天子,感其忠言,手笔诏荅。高堂隆谏治殿取钟疏【青龙中,大治殿舍,西取长安大钟,隆上疏曰】昔周景王不仪刑文武之明徳,忽公旦之圣制,既铸大钱,又作大钟。单穆公谏而弗听,泠州鸠对而弗从,遂迷不反,周徳以衰。良史记焉,以为永鉴。然今之小人,好説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求取亡国不度之器,劳役费损,以伤徳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也。是日,帝幸上方,隆与卞兰从。帝以隆表授兰,使难隆曰:“兴衰在政,乐何为也?化之不明,岂钟之罪?”隆曰:“夫礼乐者,为治之大本也。故箫韶九成,鳯凰来仪;雷鼔六变,天神以降。政是以平,刑是以错,和之至也。新声发响,商辛以陨。大钟既铸,周景以弊。存亡之机,恒由斯作,安在废兴之不阶也?”君举必书,古之道也。作而不法,何以示后?圣王乐闻其阙,故有箴规之道;忠臣愿竭其节,故有匪躬之义也。帝称善。又言星孛大辰疏凡帝王徙都立邑,皆先定天地社稷之位,敬恭以奉之。将营宫室,则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未定,宗庙之制又未如礼,而崇饰居室,士民失业,外人咸云:“宫人之用与兴戎、军国之费所尽,畧齐民不堪命,皆有怨怒。”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舆人作颂,则向以五福;民怒吁嗟,则威以六极。言天之赏罚,随民言,顺民心也。是以临政务在安民为先,然后稽古之化,格于上下。自古及今,未尝不然也。夫采椽卑宫,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风也;玉台琼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今之宫室,实违礼度,乃更建立九龙,华饰过前。天彗章灼,始起于房心,犯帝坐而干紫防。此乃皇天之爱陛下,是以发教戒之象。始卒皆于尊位,殷勤郑重,欲必觉寤陛下。斯乃慈父恳切之训,宜崇孝子祗耸之礼,以率先天下,以昭示后昆,不宜有忽,以重天怒。又言用法深重疏夫拓迹垂统,必俟圣明;辅世匡治,必须良佐。用能庶绩其凝,而品物康乂也。夫移风易俗,宣明道化,使四表同风,囘首面内,徳教光熙,九服慕义,固非俗吏之所能也。今有司务纠刑书,不本大道,是以刑用而不措,俗弊而不敦。宜崇礼乐,班叙明堂,修三雍,大射养老,营建郊庙,尊儒士,举逸民,表章制度,改正朔,易服色,布恺悌,尚俭素,然后备礼封禅,归功天地,使雅颂之声盈于六合,缉熙之化混于后嗣。斯盖至治之美,事不朽之贵业也。然九域之内,可揖让而治,尚何忧哉?不正其本而救其末,譬犹棼丝,非政理也。可命羣公卿士、通儒造具其事,以为典式。隆又以为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自古帝王所以神明其政,变民耳目,故三春称王,明三统也。于是敷演旧章,奏而改焉。帝从其议。三国志文类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
译古书说:“看见可以前进的时机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用兵的良好原则。” 这样只会使六军困在山谷之间,前进不能取得战果,后退又不能撤回,这不是统率军队的方法。周武王撤军后,殷朝最终还是灭亡,这是因为他知道天命的时机。今年应当防备百姓饥饿,应该发布明确诏令,减少膳食、减省服饰;工巧器物和珍玩,都可以停止制造。昔日邵信臣担任少府,在没有战事的时代尚且上奏停止供养浮费,如今军费不足,更应当节制开支。皇帝立即召回各路军队。又《上谏营建洛阳宫殿疏》【皇帝新近建造许宫,又营建洛阳的宫殿、台观楼阁,杨阜上疏】尧尚且住茅草屋顶,却使万国安居;禹降低宫室规格,却使天下人乐于从事自己的事业。到了殷、周,有的宫堂高不过三尺,尺度不过九筵罢了。古代圣明的帝王,从没有极力修建高大华丽的宫室,来耗尽百姓的财力。夏桀建造璇室、象廊,商纣修筑倾宫、鹿台,因而丧失社稷;楚灵王因为修建章华台而自身遭祸;秦始皇建造阿房宫,灾祸殃及他的儿子,天下背叛,传到二世便灭亡。不估量万民的力量,却放纵耳目欲望的人,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为法则,以夏桀、商纣、楚灵王、秦始皇为深刻的戒鉴。陛下高高在上,实在应当鉴察后世君主的德行,谨慎守护上天授予的君位,以承继祖先崇高伟大的事业;即使如此还恐怕失去它。若不能早晚恭敬戒慎,真正恭敬地爱护百姓,却反而自得闲暇、纵情安逸,只知道奢侈装饰宫台,必定会有倾覆危亡的灾祸。《易经》说:“扩建房屋,使家中昏暗;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王者以天下为家,这句话是说,房屋过于华丽的祸患会达到家中空无一人的地步。如今两个敌国联合,谋划危害宗庙;十万军队在东西两面奔赴,边境没有一天安宁,农夫荒废了事业,百姓面带饥色。陛下不把这些当作忧患,却营造宫室,没有停止的时候。假如国家灭亡而臣还能独自生存,臣也就不再进言了。君主是头部,臣子是四肢,生死一体,得失相同。《孝经》说:“天子有七位敢于诤谏的臣子,即使没有道义,也不会失去天下。”臣虽然愚钝怯弱,怎敢忘记诤臣的道义?如果言辞不达到切直的程度,就不足以使陛下感悟醒悟。陛下若不察看臣的进言,恐怕皇祖、烈考的基业将要坠落;假如臣的死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那么臣死的那一天也就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有意义。臣谨以临死之心叩见,沐浴整衣,伏地等待重罚。奏章送达天子,天子感动于他的忠言,亲笔写诏书答复。高堂隆《谏修治宫殿、取长安大钟疏》【青龙年间,大规模修建宫殿房舍,又从长安取来大钟,高堂隆上疏说】昔日周景王不能以周文王、周武王的明德为法,不顾周公旦的圣贤制度,既铸造大钱,又制作大钟。单穆公进谏而他不听,泠州鸠回答劝说而他不采纳,终于迷失而不能回头,周朝的德业因此衰落。贤良史官记载此事,作为永远的鉴戒。然而如今的小人喜欢宣扬秦、汉的奢靡之事,来动摇圣明的心意,索取亡国之君不加节制的器物,使百姓劳役、财物损耗,伤害德政,这不是用来兴起礼乐和谐、保全神明福祐的办法。这一天,皇帝驾临上方,高堂隆与卞兰随从。皇帝把高堂隆的奏表交给卞兰,让卞兰诘难高堂隆说:“国家兴衰在于政治,音乐有什么关系?教化不明,难道是钟的罪过吗?”高堂隆说:“礼乐是治理天下的根本。所以箫韶演奏九成,凤凰便来起舞;雷鼓演奏六变,天神便降临。政治因此平和,刑罚因此得到适当施行,这是和谐的极致。新声发出声响,商纣因此灭亡;大钟铸成,周景王因此衰败。国家存亡的关键,常常由这些事情引发,怎么能说兴衰没有阶梯、没有关联呢?”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应记载,这是古代的道理。做了事情却不遵循法度,拿什么给后世看?圣明的君王乐于听到自己的过失,所以有规诫的道理;忠臣愿意竭尽气节,所以有不顾自身的义节。”皇帝称赞他说得好。又《论彗星出现在大辰星宿附近疏》凡是帝王迁都、建立城邑,都要先确定天地、社稷神位,恭敬奉祀。将要营建宫室时,以宗庙为先,马厩、仓库其次,居住的宫室最后。如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的神位尚未确定,宗庙制度又还不合乎礼制,却崇尚修饰居室,使士人百姓失去事业,外面的人都说:“宫人的用度和兴兵、军国的费用,全都差不多耗尽了百姓的财力,百姓不堪承受,都怀有怨怒。”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的百姓聪明;上天的明察和威严,也来自我的百姓所显示的明察与威严。”众人作歌颂,就趋向五福;百姓愤怒叹息,就降下六极。意思是说,上天的赏罚随着百姓的言语,顺应百姓的心意。因此临朝理政,务必要把安定百姓放在首位,然后考察古代教化,使其上达于天、下及于民。自古以来到今天,从没有不是如此的。用粗木为椽、建造低矮宫室,是唐尧、虞舜、大禹用来垂示盛大风化的做法;玉台琼室,是夏桀、商纣用来触犯上天的做法。如今的宫室实在违背礼制法度,却又建造九龙,华丽装饰超过从前。彗星光芒明显,起初出现在房宿、心宿之间,侵犯帝座,逼近紫微宫。这正是皇天爱护陛下,所以发出警戒教诲的征象。它从开始到结束都经过尊贵的位置,反复郑重地显示,想要使陛下必定觉悟醒来。这正是慈父恳切的训诫,应当提高孝子恭敬戒惧的礼节,以此率先天下,昭示后代,不应忽视,以免加重上天的愤怒。又《论用法过于严酷疏》开创基业、垂示传统,必定要等待圣明之君;辅佐世道、匡正政治,必须依靠贤良辅佐。这样才能使各种功业得以完成,万物安康治理。移风易俗,宣扬彰明道德教化,使四方同受风化,回首向内朝拜,德教光明兴盛,九服都仰慕仁义,这本来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如今有关官吏专心纠察刑法条文,却不以大道为根本,所以刑罚施用不断,风俗败坏而不能敦厚。应当尊崇礼乐,安排明堂礼仪,修治三雍,举行大射礼和养老礼,营建郊庙,尊重儒士,举用隐逸之民,表彰制度,改定正朔,更换服色,布施和乐仁厚的教化,崇尚节俭朴素;然后完备封禅礼仪,把功劳归于天地,使雅颂之声充满六合,使光明兴盛的教化融入后世子孙。这大概就是至善治理的美好境界,是成就不朽伟业的尊贵事业。这样九州之内都可以通过揖让礼义来治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不端正根本而只补救末节,就像整理纷乱的丝线一样,不是治理政事的方法。可以命令群公卿士和博通经学的儒者共同详细制定这些事情,作为典章法式。高堂隆又认为,应当改定正朔、改变服色、区别徽号、变更器械。这是自古帝王用来使政令显得神圣、改变百姓视听的方法,所以三月称王,是为了彰明三统。于是他铺陈说明旧有典章,上奏后予以改定。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三国志文类》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
书疏魏高堂隆言百役繁兴疏【青龙五年,明帝愈增崇宫殿,雕饰观阁,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建昭阳殿于太极之北,铸作黄龙、凤皇竒伟之兽,饰金镛、陵云台、陵霄阙,百役繁兴,作者万数,公卿以下至于学生,莫不展力。帝乃躬自掘土以率之。而辽东不朝,悼皇后崩,天作淫雨,冀州水出,漂没民物。隆上疏切谏曰】盖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然则士民者,乃国家之镇也;谷帛者,乃士民之命也。谷帛非造化不育,非人力不成。是以帝耕以劝农,后桑以成服,所以昭事上帝,告防报施也。昔在伊唐世,值阳九厄运之防,洪水滔天,使鲧治之,绩用不成,乃举文命,随山刋木,前后歴年二十二载。灾眚之任,莫过于彼;力役之兴,莫乆于此。尧舜君臣,南面而已。禹敷九州,庶士庸勲,各有等差。君子小人,物有服章。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与厮徒共供事役,闻之四夷,非嘉声也;垂之竹帛,非令名也。是以有国有家者,近取诸身,逺取诸物,妪煦养育,故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上下劳役,疾病凶荒,耕稼者寡,饥馑荐臻,无以卒嵗,宜加愍防,以救其困。臣观在昔书籍所载,天人之际,未有不应也。是以古先哲王,畏上天之明命,循隂阳之逆顺,兢兢业业,惟恐有违,然后治道用兴,徳与神符。灾异既发,惧而修政,未有不延期流祚者也。爰及末叶,闇君荒主,不崇先王之令轨,不纳正士之直言,以遂其情志,恬忽变戒,未有不寻践祸难,至于颠覆者也。天道既着,请以人道论之。夫六情五性,同在于人,嗜欲防贞,各居其一。及其动也,交争于心,欲彊质弱,则纵滥不禁;精诚不制,则放溢无极。夫情之所在,非好则美,而美好之集,非人力不成,非谷帛不立。情苟无极,则人不堪其劳,物不充其求。劳求并至,将起祸乱,故不割情,无以相供。仲尼云:“人无逺虑,必有近忧。”由此观之,礼义之制,非苟拘分,将以逺害而兴治也。今吴蜀二贼,非徒白地小虏,聚邑之冦,乃据险乘流,跨有士众,僭号称帝,欲与中国争衡。今若有人来告,权备并修徳政,复履清俭,轻省租赋,不治玩好,动咨耆贤,事遵礼度。陛下闻之,岂不惕然恶其如此?以为难卒讨灭而为国忧乎?若使告者曰:「彼二贼并为无道,崇侈无度,役其士民,重其征赋,下不堪命,吁嗟日甚。陛下闻之,岂不勃然忿其困我无辜之民,而欲速加之诛?其次,岂不幸彼疲弊而取之不难乎?苟如此,则可易心而度事,义之数亦不逺矣。」且秦始皇不筑道徳之基,而筑阿房之宫;不忧萧墙之变,而修长城之役。当其君臣为此计也,亦欲立万世之业,使子孙长有天下,岂意一朝匹夫大呼,而天下倾覆哉?故臣以为,使先代之君知其所行,必将至于败,则弗为之矣。是以亡国之主,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将亡,然后至于不亡。昔汉文帝称为贤主,躬行俭约,惠下养民,而贾谊方之,以为天下倒悬,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叹息者三。况今天下雕弊,民无儋石之储,国无终年之畜,外有彊敌,六军暴边,内兴土功,州郡骚动。若有冦警,则臣惧版筑之士不能投命虏庭矣。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于昔,五分居一。诸受休者,又絶廪赐;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兼多于旧,其所出与参少于昔,而度支经用更每不足。牛肉小赋前后相继,反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在。且夫禄赐谷帛,人主所以惠养吏民,而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矣。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周礼》天府掌九伐之则,以给九式之用,入有其分,出有其所,不相干乘而用,各足各足之后,乃以式贡之余,供王玩好。又上用财,必考于司防。今陛下所与共坐廊庙治天下者,非三司九列,则台阁近臣,皆腹心造膝,宜在无讳。若见丰省而不敢以告,从命奔走,惟恐不胜,是则具臣非鲠辅也。昔李斯教秦二世曰:「为人主而不恣睢,命之曰天下桎梏。」二世用之,秦国以覆,斯亦灭族。是以史迁议其不正谏,而为世诫。
译书疏 魏 高堂隆《论百役繁兴疏》【青龙五年,明帝更加崇尚宫殿,雕刻装饰台观楼阁,开凿太行山的石料,采集谷城的文理石,在芳林园中修筑景阳山,在太极宫北面建造昭阳殿,铸造黄龙、凤凰等奇异伟大的禽兽,装饰金镛、陵云台、陵霄阙;各种劳役纷纷兴起,参加劳作的人数以万计,从公卿以下直到学生,没有不出力的。皇帝还亲自挖土来率领众人。可是辽东不来朝,悼皇后去世,上天降下过量的淫雨,冀州发生水灾,漂没百姓和财物。高堂隆上疏直切劝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珍贵的宝物叫作君位。凭什么守住君位?靠仁德。凭什么聚集人民?靠财物。这样看来,士人和百姓是国家的镇石,谷物和丝帛是士民的生命。谷物丝帛若没有自然生长,便不能繁育;若没有人的劳作,便不能成就。因此天子亲自耕田来劝勉农业,王后亲自养蚕来制成衣服,这是用来彰明侍奉上帝、报答施恩的道理。昔日在伊尧的时代,遇到阳九厄运的灾难,洪水滔天,派鲧治理却没有成功,于是推举文命,也就是禹,随山开路、砍伐树木,前后经历二十二年。灾害的责任,没有比那时更重的;兴起劳役,没有比那时更久的。尧、舜君臣只是面向南方治理天下而已。禹治理九州,众多士人各自凭功劳任职,等级各有差别。君子和小人,各有相应的服饰章纹。如今并没有像当时那样紧急的灾患,却让公卿大夫和役夫共同承担劳役,让四方夷狄听闻此事,不是美好的声誉;记载在竹帛上,也不是美好的名声。因此,治理国家和家族的人,应当近处从自身取法,远处从万物取法,慈爱养育百姓,所以称为和乐仁厚;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上下都在劳役,疾病和灾荒并至,耕种的人少,饥荒接连到来,无法安然度过一年,应当更加怜悯救助,以解救他们的困苦。臣考察往昔典籍所记载的事,天与人的关系,从来没有不相互应验的。因此,古代先贤君王敬畏上天光明的命令,顺应阴阳的逆顺,兢兢业业,唯恐有所违背;这样以后,治国之道才兴起,德行才能同神明相符。灾异已经发生,就因恐惧而修治政事,没有不因此延长寿命、流传福祚的。到了末世,昏暗的君主、荒淫的统治者,不尊崇先王的法度,不采纳正直之士的直言,只为满足自己的情志,安然忽视灾变警戒,没有不很快遭遇祸难、以至倾覆的。天道已经明显,下面请从人道来论述。六情五性都存在于人身上,嗜好欲望和防范贞正各自占据一端。等到它们发动时,便在内心交相争夺;欲望强盛而本性柔弱,就会放纵泛滥、无法禁止;精神意志不能控制欲望,就会放荡流溢而没有尽头。凡是情欲所在,不是喜爱就是认为美好;而美好事物的聚集,不靠人的力量不能成就,不靠谷物丝帛不能建立。情欲如果没有限度,百姓就不能承受劳苦,物资也不能满足需求。劳苦和需求一同逼迫而来,就将引发祸乱;所以不节制情欲,就没有办法彼此供给。仲尼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必定会有眼前的忧患。”由此看来,礼义的制度并不是徒然拘束名分,而是要借此消除长远祸害、兴起治理。如今吴、蜀两个贼国,并不只是占据空地的小股敌寇,而是据险凭水,拥有城邑和众多士卒,僭越称帝,想同中原争衡。如今假如有人来报告说,孙权、刘备都修治德政,重新实行清廉节俭,减轻租税,不制造玩赏珍好之物,凡事都向年高贤者咨询,办事遵守礼制;陛下听到这些,难道不会惊惧地厌恶他们这样做,认为很难迅速讨伐消灭他们,从而成为国家的忧患吗?如果告发者说:“这两个贼国都实行无道之政,崇尚奢侈而没有限度,使士民服劳役,加重赋税,下面的人不堪忍受,叹息日益严重。”陛下听到这些,难道不会勃然大怒,痛恨他们使我国无辜百姓困苦,想要迅速加以诛讨吗?退一步说,难道不会庆幸他们疲敝不堪,觉得夺取他们并不困难吗?如果确实如此,就可以改变心意来衡量事情,义理的道理也就不难明白了。况且秦始皇不修筑道德的根基,却修建阿房宫;不忧虑宫墙内部的变乱,却兴起修筑长城的劳役。当时他的君臣作这样的谋划,也想建立万世基业,使子孙长久拥有天下,哪里料到一天之内一个平民大声呼喊,天下便倾覆了呢?所以臣认为,假使先代君主事先知道自己的行为必定导致失败,就不会这样做。因此亡国之君总是自以为不会亡国,后来才走向灭亡;贤圣之君自认为将要亡国,于是反而能够不亡。昔日汉文帝被称为贤君,亲自实行节俭,惠爱下民、养育百姓,而贾谊却把当时比作天下倒悬,认为有一件事可以痛哭,有两件事可以流泪,有三件事可以长叹息。何况如今天下凋敝,百姓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国家没有维持一年的储粮,外有强敌,六军在边境上劳苦,内又兴起土木工程,使州郡骚动。假如有敌寇警报,臣恐怕筑城的民夫不能投入性命,向敌寇屈服。又有将领和官吏的俸禄逐渐被削减,比起从前,只有五分之一。接受休假的人又断绝了粮食赏赐;过去不应当输纳的,如今也都要交出一半。这使官府收入比过去增加很多,而支出却比过去减少到很少,但度支所掌管的经费仍然常常不足。牛肉小赋前后接连征收,反过来推究这些费用,必定各有其去处。况且俸禄赏赐的谷物丝帛,是君主用来惠养官吏百姓、掌握他们命运的东西。如果如今废止,就是夺取他们的生命。已经得到而又失去,这是产生怨恨的根源。《周礼》说,天府掌管九伐的法则,用来供给九式的费用;收入有规定的分配,支出有相应的用途,不能相互混杂挪用,各项费用各自满足之后,才用九式贡赋的余财供给君王玩赏之物。况且动用财物,还必须在司会处考核。如今同陛下一起坐在朝廷、治理天下的人,不是三司九列的重臣,就是台阁近臣;他们都是陛下的腹心、能够促膝进言的人,本应当没有什么忌讳。如果看见财物有余或不足却不敢报告,只知道奉行命令奔走,唯恐不能满足要求,那么就是徒具职位的臣子,不是刚直的辅弼。昔日李斯教秦二世说:“做人主而不能任意放纵,就叫作天下的桎梏。”秦二世采用了他的说法,秦国因此覆亡,李斯也遭到灭族。因此司马迁评论他没有作正直的劝谏,把这件事作为后世的警戒。
书奏,帝览焉,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又疾笃口占疏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寝疾病,有增无损,常惧奄忽,忠欵不昭。臣之丹诚,岂惟曾子?愿陛下少垂省览,涣然改徃事之过谬,浡然兴来事之渊塞,使神人向应,殊方慕义,四灵效珍,玉衡曜精,则三王可迈,五帝可越,非徒继体守文而已也。臣常疾世王,莫不思绍尧、舜、汤、武之治,而蹈踵桀、纣、幽、厉之迹。莫不蚩笑季世惑乱亡国之主,而不登践虞、夏、殷、周之轨。悲夫!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縁木求鱼,煎水作冰,其不可得,明矣。寻观三代之有天下也,圣贤相承,歴载数百,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万国咸寜,九有有截。鹿台之金,巨桥之粟,无所用之,仍旧南面,夫何为哉?然癸、辛之徒,恃其膂力,知足以拒谏,才足以饰非,谄谀是尚,台观是崇,淫乐是好,倡优是説,作靡靡之乐,安濮上之音。上天不蠲,眷然囘顾,宗国为墟,不夷于▯纣,县白旗,桀放鸣条。天子之尊,汤、武有之,岂伊异人?皆明王之胄也。且当六国之时,天下殷炽,秦既兼之,不修圣道,乃构阿房之宫,筑长城之守,矜夸中国,威服百蛮,天下震竦,道路以目。自谓本枝百叶,永垂洪晖,岂寤二世而灭,社稷崩圯哉?近汉孝武,乗文、景之福,外攘夷狄,内兴宫殿,十余年间,天下嚣然,乃信越巫,怼天迁怒,起建章之宫,千门万戸,卒至江充妖蛊之变,至于宫室乖离,父子相残,殃咎之毒,祸流数世。臣观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胷赤,此魏室之大异也。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内,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徃徃棊跱,镇抚皇畿,翼亮帝室。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汉吕之乱,实赖朱虚。斯盖前代之明鉴。夫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咏徳政,则延期过歴;下有怨叹,掇録授能。由此观之,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臣百疾所钟,气力稍防,辄自舆出,归还里舍。若遂沉沦,防而有知,结草以报。诏曰:「生防侔伯夷,直过史鱼,执心坚白,謇謇匪躬。如何防疾未除,退身里舍?昔邴吉以隂徳疾除而延夀,贡禹以守节疾笃而济愈。生其彊饭,专精以自持。」栈潜上息役睦亲疏【字彦皇明帝时,众役并兴,戚属疏斥,潜上疏】天生蒸民而树之君,所以覆焘羣生,熙育兆庶。故方制四海,匪为天子裂土分疆,匪为诸侯也。始自三皇,爰暨唐虞,咸以博济加于天下,醇徳以洽黎元,赖之。三王既防,降逮于汉,治日益少,丧乱▯多。自时厥后,亦罔克乂。太祖濬哲神武,芟除暴乱,克复王纲,以开帝业。文帝受天明命,廓恢皇基,践祚七载,每事未遑。陛下圣徳纂承洪绪,宜崇晏晏,与民休息。而方隅匪寜,征夫逺戍,有事海外,县旌万里,六军骚动,水陆转运,百姓舍业,日费千金,大兴殿舍,功作万计。徂徕之松,刋山穷谷,怪石珷玞,浮于河淮。都圻之内,尽为甸服,当供藳秸铚粟之调,而为苑囿,择禽之府,盛林莽之秽,丰鹿兔之薮,伤害农功。地繁茨棘,灾疫流行,民物大溃,上减和气,嘉禾不植。臣闻文王作丰,经始勿亟,百姓子来,不日而成,灵沼灵囿,与民共之。今宫观崇侈,雕镂极妙,忘有虞之总期,思殷辛之琼室,禁地千里,举足投网,丽拟阿房,役百干谿。臣恐民力雕尽,下不堪命也。昔秦据殽函以制六合,自以徳髙三皇,功兼五帝,欲号諡至万叶,而二世颠覆,愿为黔首,由枝榦既杌,本实先拔也。盖圣王之御世也,克明峻徳,庸勲亲亲,俊乂在官,则功业可隆;亲亲显用,则安危同忧。深根固本,并为榦翼,虽歴盛衰,内外有辅。昔成王幼冲,未能涖政,周吕召毕,并在左右。今既无卫侯康叔之监,分陜所任,又非旦奭,东宫未建,天下无副。愿陛下留心关塞,永保无极,则海内幸甚。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一
译奏章上呈后,皇帝看了,对中书监、令说:“看了刘隆这篇奏章,使我感到害怕。” 啊!又在病重时口述这篇奏疏。曾子病重,孟敬子去问候他。曾子说:“鸟将要死时,叫声悲哀;人将要死时,说话却是善良而诚恳的。”臣卧病在床,病情有增无减,常常害怕突然死去,忠心不能被明察。臣的赤诚,岂只是像曾子那样吗?愿陛下稍加察看,彻底改正以往事情中的过错,奋然振兴当前事务中荒废阻塞的方面,使神灵和人都向往响应,使远方各地仰慕义德,使四灵献上祥瑞,使玉衡发出光辉,那么就可以超过三王、越过五帝,不只是继承帝位、守成遵文而已。臣常常痛恨世上的君王,没有不想继承尧、舜、汤、武的治绩,却反而踏着桀、纣、幽、厉的旧迹;没有不讥笑末世那些惑乱亡国的君主,却不肯登上并实践虞、夏、殷、周的轨道。可悲啊!按照这样的作为,去求取那样的愿望,就像爬上树去捉鱼、烧开水来制冰一样,显然不可能得到。细看三代拥有天下时,圣贤相继,历时数百年,没有一尺土地不是他们所有,没有一个百姓不是他们的臣民,万国全都安宁,九州整齐有序。鹿台的金钱、巨桥的粮食,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却仍旧面向南方称帝,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然而癸、辛这类人,倚仗自己的体力,认为自己的智力足以拒绝劝谏,才智足以掩饰过错,把谄媚奉承当作崇尚,把高台楼观当作尊贵,把淫靡享乐当作爱好,把倡优歌舞当作快乐,制作靡靡之音,安于濮上之声。上天没有宽赦他们,回头顾念宗国,于是宗国成为废墟;纣不能平等对待奴隶,于是有人竖起白旗;桀被放逐到鸣条。天子的尊位,汤、武都曾拥有,难道他们是不同于常人的人吗?他们也都是圣明君王的后代。况且在六国并存之时,天下繁盛炽热;秦国兼并六国后,不修行圣人之道,反而营建阿房宫,修筑长城作为守备,夸耀中原的强大,以威势使百蛮臣服,天下震恐,行路之人只能以眼示意。它自以为枝叶百代相传,永远流布盛大光辉,哪里料到到了二世便灭亡,连做普通百姓都不得呢?近代汉孝武帝,乘着文帝、景帝留下的福泽,对外排斥夷狄,对内兴建宫殿,十多年间天下喧扰,于是相信越地巫师,怨恨上天而迁怒他人,兴建建章宫,设置千门万户,最终发生江充以妖术蛊惑的变乱,以至宫室关系离散,父子互相残害,灾祸的毒害流传数代。臣观察黄初年间,上天已经显示警戒:异类的鸟孵化成长,燕子筑巢,嘴、爪和胸部都是红色的,这是魏室的大灾异。应当防备在萧墙之内像鹰一样奋扬的臣子,可以选择诸王,让他们治理封国、掌握军队,使他们分布对峙,镇抚京畿,辅佐光大帝室。从前周朝东迁,依靠晋国、郑国;汉代吕氏之乱,实在依靠朱虚侯。这都是前代明白的鉴戒。上天没有亲疏,只辅佐有德之人;百姓歌咏德政,国家就能延长寿命、超过历代;下面有怨恨叹息,就应当搜集记录并任用有才能的人。由此看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并不只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臣百病集于一身,气力渐渐衰弱,便自己乘车出宫,回到乡里住宅。如果终于沉沦不起,即使死后有知,也当结草衔环来报答。诏书说:“生防像伯夷一样高洁,正直超过史鱼,持守内心坚定纯白,忠言直谏而不顾自身。为什么生防病还没有痊愈,就退居乡里呢?从前邴吉因为积阴德而疾病痊愈并延长寿命,贡禹因为守节而病重后得到痊愈。生防要努力进食,专心保养自己。” 栈潜上《息役睦亲疏》【栈潜字彦皇,明帝时,各种劳役一同兴起,皇亲外戚受到疏远排斥,栈潜上疏】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覆盖养育众生,使亿万百姓得到安乐和生长。所以规划治理四海,并不是为了让天子分割土地、划分疆界,也不是为了诸侯。自三皇开始,直到唐尧、虞舜,都用广泛救济天下的办法,以淳厚的德行使百姓得到恩泽,他们都依赖这种德政。三王之后衰微,到了汉代,太平日子越来越少,丧乱却大大增多。从那以后,也没有谁能够治理好天下。太祖深明睿智而且神武,铲除暴乱,恢复王纲,从而开创帝业。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扩大恢复皇室基业,登基七年,每件事都还来不及办理。陛下以圣明的德行继承宏大的基业,应当崇尚安宁,使百姓休养生息。然而各方尚未安宁,征发的士卒远戍边地,在海外用兵,旌旗悬行万里,六军骚动,水陆运输,百姓抛弃产业,每天耗费千金,大规模兴建宫殿房舍,营造工程数以万计。徂徕山的松木,被砍入深山穷谷;奇异的石头和珷玞,被水运到黄河、淮河。京畿以内,全都属于供应京师的甸服,本应缴纳禾秸、铚粟等赋税,却被用来修建苑囿和选择禽兽的场所,充满林莽污秽,成为鹿兔繁殖的薮泽,损害农事。土地上荆棘丛生,灾害疫病流行,百姓和万物都大受破坏,上天因此减少和气,嘉禾也不能生长。臣听说周文王营建丰邑,开始营建时并不急迫,百姓像儿子归父亲一样自愿前来,不久便建成;灵沼、灵囿也与百姓共同享用。如今宫观高大奢侈,雕刻装饰极尽精妙,忘却有虞氏总括百官、整饬政务的事业,却想念殷辛的琼室;禁苑广达千里,举步都可能触犯法网;宫殿华丽可比阿房宫,役使百干谿的民力。臣恐怕民力已经耗尽,百姓无法承受这种命令。从前秦国凭借殽山、函谷关控制天下,自以为德行高过三皇,功业兼有五帝,想让自己的尊号传至万代,然而二世便覆亡,连做平民都愿意;这是因为枝干已经折断,根本果实早已被拔除了。圣王统治天下,应当彰明高尚的德行,任用有功之臣,亲近亲族,任用贤俊,让功业得以隆盛;显贵任用亲族,使他们与国家共同忧患安危。根基深固,枝干羽翼相互扶持,即使经历盛衰,内外也都有辅佐。从前成王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周公、太公、召公、毕公都在左右辅政。如今既没有卫侯康叔那样的人监护,也没有分陕所任用的贤臣,又没有周公旦、召公奭,东宫尚未建立,天下没有副贰储君。愿陛下留心边关要塞,永远保全国家而无穷无尽,那么天下人就十分幸运了。《三国志文类》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一
书疏蜀诸葛亮临发汉中疏【亮率诸军北征,汉中临发,上疏】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衞之臣不解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葢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徳,恢▯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亊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禆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谘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逺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頺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常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防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时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奬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逺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阳。又言:「闗中虚弱。」疏【亮闻孙权破曹休,魏兵东下,闗中虚弱,上言曰】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彊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全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羣疑满腹,众难塞胷。今嵗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曹操智计殊絶于人,其用兵也髣髴孙呉,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闗,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汉中,中间朞年耳,然丧赵云、阳羣、马玉、阎芝、丁立、白夀、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鋭,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虚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呉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呉更违盟,闗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于是有散闗之役。谯周上后主游观声乐疏【后主颇出游观,增声乐,周乃上疏曰】
译书信、奏疏 蜀 诸葛亮临出发前往汉中的奏疏【诸葛亮率领各军北伐,临出发前往汉中时,上疏】先帝创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在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分成三国,益州疲惫困顿,这确实是形势危急、决定国家存亡的时刻。然而宫中的侍卫之臣在朝廷内毫不懈怠,忠诚有志的将士在外面舍生忘死,是因为追念先帝的特殊厚遇,想要报答在陛下身上。实在应当广泛听取意见,以发扬先帝留下的德行,振作有志之士的气概;不应当随意看轻自己,说话比喻失当,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迁、处罚、表彰、贬黜,不应当有不同。如果有作奸犯科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交给主管官员评定其刑罚或奖赏,以彰明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偏袒私情,使宫内宫外采用不同的法令。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志向思虑忠贞纯正的人,因此先帝选拔他们来留给陛下使用。臣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全部向他们咨询,然后实行,这样一定能弥补缺失、获得广泛益处。将军向宠,性情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过去曾经试用过他,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大家商议推举向宠担任都督。臣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向他咨询,这样一定能使军队和睦,使才能高低的人各得其所。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先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臣谈论这件事,没有一次不对桓帝、灵帝感到叹息和痛恨。侍中、尚书、长史、防军,这些都是忠贞贤良、为节义而死的臣子,愿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隆就可以计算着日子等待了。臣本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只想在乱世中勉强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中获得声名地位。先帝不因为臣身份低微、见识浅陋,反而屈尊亲自来访,三次到草庐中来拜访臣,向臣询问当时的天下大事;臣因此感动奋发,于是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国家倾覆,臣在军队战败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行使命,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臣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臣。臣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虑叹息,担心托付的事情不能办成而损害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芜之地。现在南方已经平定,军队和武器已经充足,应当激励并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自己的拙劣才能,铲除奸邪凶恶,复兴汉室,迁回旧都;这是臣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至于权衡事情的减损和增益,进献全部忠言,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职责。愿陛下把讨伐贼寇、复兴汉室的成效交给臣;如果不能成功,就治臣的罪,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如果没有提出兴德的言论,就应责罚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以彰明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当亲自谋划,向群臣询问好的道理,考察并采纳正直的意见。深切追念先帝留下的遗诏,臣承受恩德而感激不尽。如今将要远行,面对这篇表章眼泪直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于是出发,驻扎在沔阳。又说:“关中空虚衰弱。”奏疏【诸葛亮听说孙权击破曹休,魏军向东进发,关中空虚衰弱,便上书说】先帝考虑到汉贼不能两立,帝王基业不能偏安一隅,所以把讨伐贼寇的任务托付给臣。凭先帝的明智,估量臣的才能,当然知道臣讨伐贼寇时才能弱而敌人强。然而如果不讨伐贼寇,帝王基业也会灭亡,只坐等灭亡,与主动讨伐相比哪个更好呢?所以先帝把任务托付给臣而不疑虑。臣接受命令的那天起,睡觉不能安席,吃饭没有滋味,思考北伐,认为应当先进入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甚至两天合吃一天的粮食。臣并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考虑到帝王基业不能在蜀都偏安而求全,所以冒着危难来奉行先帝的遗志。可是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良策。如今贼军恰好在西面疲惫,又忙于东面,兵法说应乘敌人疲劳之时,这正是进军趋击的时机。现谨将事情陈述如下:汉高祖的英明如同日月,谋臣的谋略深远,但仍然经历险阻、遭受创伤,处于危急之后才获得安定。如今陛下还比不上汉高祖,谋臣也不如张良、陈平,却想凭长期谋划取得胜利,坐等天下平定,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讨论安定国家、谋划计策,动不动就引用圣人之言,群臣心中充满疑虑,众多困难堵塞胸中。如今今年不作战,明年也不出征,任由孙策坐大,最终兼并江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二点。曹操的智谋远远超过常人,他用兵大概与孙武、吴起相似,然而曾在南阳受困,在乌巢遭遇险境,在祁连陷入危急,在黎阳受到逼迫,几乎在北山战败,差点死于潼关,之后才勉强使天下暂时安定罢了。何况臣的才能弱,却想不经历危险便平定曹操,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打昌霸而不能攻下,四次越过巢湖而没有成功,任用李服而李服却图谋他,委任夏侯而夏侯却败亡。先帝每每称赞曹操有才能,他尚且有这些失败,何况臣才能低下,怎么能保证一定取胜呢?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四点。自臣到汉中以来,中间不过一年,但已经失去了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人,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还有勇猛冲锋、无人能敌的将士,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多人。这些都是几十年间从四方聚集来的精锐,并不是一个州所有的力量。如果再过几年,就会损失三分之二,那时凭什么谋划对敌呢?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五点。如今百姓穷困、军队疲惫,但战争又不能停止;既然不能停止,留下来和出征所耗费的劳力、财物正好相等,却又不能趁敌人空虚而谋取胜利,想凭一个州的土地同贼军长期对抗,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六点。难以平定的,是事情本身。过去先帝在楚地战败,当时曹操拍手称快,认为天下已经平定;后来先帝向东联合吴越,向西取得巴蜀,出兵北伐,夏侯渊被斩首,这是曹操错误的谋划,而汉室的大业就要成就了。后来吴国又违背盟约,关羽遭到惨败,先帝在秭归失利,曹丕称帝,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难以事先预料。臣当恭敬尽力,死后才停止。至于成败和利钝,不是臣的明智能够预先看清的。于是发生了散关之战。谯周上书劝后主减少游观声乐【后主颇为出游观览,增加声乐,谯周于是上疏说】
昔王莽之败,豪杰并起,跨州据郡,欲弄神器。于是贤才智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狭,惟其徳之薄厚也。是故于时更始、公孙述及诸有大众者,多己广大,然莫不快情恣欲,怠于为善,游猎饮食,不恤民物。世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遂务理寃狱,节俭饮食,动遵法度,故北州歌叹,声布四达。于是邓禹自南阳追之,呉汉、冦恂未识世祖,遥闻徳行,遂以权计举渔阳、上谷突骑迎于广阿。其余望风慕徳者,邳彤、耿纯、刘植之徒,至于舆病赍棺,繦负而至者,不可胜数。故能以弱为彊,屠王郎,吞铜马,折赤眉,而成帝业也。及在洛阳,常欲小出,车驾已御,姚期谏曰:「天下未宁,臣诚不愿陛下细行数出。」即时还车。及征隗嚣,颍川盗起,世祖还洛阳,但遣冦恂往。恂曰:「颍川以陛下逺征,故奸猾起叛,未知陛下还,恐不时降。陛下自临颍川,贼必即降。」遂至颍川,竟如恂言。故非急务欲小出不敢,至于急务欲自安不为。故帝者之为善也如此。故传曰:「百姓不徒附,诚以徳先之也。」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陛下天姿至孝,丧逾三年,言及陨涕,虽曾闵不过也。敬贤任才,使之尽力,有逾成康。故国内和一,大小戮力,臣所不能陈。然臣不胜大愿,愿复广人所不能者。夫挽大重者,其用力苦不众;拔大艰者,其善术苦不广。且承祀宗庙者,非徒求福祐,所以率民尊上也。至于四时之祀,或有不临;池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自安。夫忧责在身者多,不暇尽乐。今先帝之志,堂构未成,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后宫所增造,但奉修先帝所施,下为子孙节俭之教。谯周请后主降魏疏【时邓艾已入隂平,百姓扰扰,皆迸山野,不可禁制。后主使羣臣防议,计无所出。或以为蜀之与呉本为和国,宜可奔呉。或以为南中七郡阻险斗絶,易以自守,宜可奔南。惟周以为自古以来,无寄他国为天子者也。今若入吴,固当臣服,且政理不殊,则大能吞小,此数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则魏能并吴,吴不能并魏,明矣。等为小称臣,孰与为大?再辱之耻,何与一辱?且若欲奔南,则当早为之计,然后可果。今大敌已近,祸败将及,羣小之心,无一可保,恐发足之日,其变不测,何至南之有乎?羣臣或难周曰:「今艾已不逺,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当今东呉未賔,事势不得不受之。受之后不得不礼。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请身诣京都,以古义争之。」众人无以易周之理,后主犹疑于入南,周乃上疏曰】或説陛下以北兵深入,有欲适南之计。臣愚以为不安,何者?南方逺夷之地,平常无所供为,犹数反叛。自丞相亮南征,兵势逼之,穷乃幸从。是后供出官赋,取以给兵,以为愁怨,此患国之人也。今以穷迫,欲往依恃,恐必复反,一也。北兵之来,非但取蜀而已,若奔南方,必因人势衰及时赴追,二也。若至南方,外当拒敌,内供服御费用,张广他无所取,耗损诸夷必甚,甚必速叛,三也。昔王郎以邯郸僣号,时世祖在信都,畏偪于郎,欲弃还闗中。邳肜谏曰:「明公西还,则邯郸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亡叛可必也。」世祖从之,遂破邯郸。今北兵至,陛下南行,诚恐邳肜之言复信于今,四也。愿陛下早为之图,可获爵土。若遂适南,势穷乃服,其祸必深。《易》曰:「亢之为言,知得而不知丧,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言圣人知命而不苟必也。故尧舜以子不善,知天有授而求授人。子虽不肖,祸尚未萌而迎授与人,况祸已至乎?故微子以殷王之昆,面缚衔璧而归武王,岂所乐哉?不得已也。于是遂从周策,刘氏无虞,一邦防赖周之谋也。蒋琬上袭魏疏【琬字公琰,以为昔武侯数闚秦川,道险运艰,竟不能克,不若乘水东下,乃多作舟船,欲由汉沔袭魏,兴上庸防旧疾,连动未时得行,而众论咸谓如不克捷,还路甚难,非长莱也,于是遣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喻指】芟秽弭难,臣职是掌。自臣奉辞汉中,已经六年。臣既闇弱,如婴疾疢,规方无成,夙夜忧惨。今魏跨带九州,根蒂滋蔓,平除未易。若东西并力,首尾犄角,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裂蚕食,先摧其支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俯仰惟艰,实忘寝食。辄与费祎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贼之所惜。且羌胡乃心思汉如渴,又昔偏军入羌,郭淮破走。算其长短,以为事首,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若维征行,衔持河右,臣当帅军为维镇继。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呉顾谭上鲁王与太子齐衡疏【时鲁王霸有盛宠,与太子和齐衡,顾谭上此疏】
译从前王莽败亡时,豪杰一同起兵,占据州郡,都想玩弄帝王权柄。当时贤才智士考虑归附的对象,并不一定看他的势力大小,只看他的德行厚薄。因此那时更始帝、公孙述以及拥有众多军队的人,大多已经势力广大,然而无不放纵情欲,懒于行善,游猎饮食,不顾百姓和万物。世祖刚进入河北时,冯异等劝他说:“应当去做别人不能做到的事。”于是致力于审理冤狱,节制饮食,举动遵循法度,所以北方各州歌咏赞叹,声誉传遍四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追随他而来,吴汉、寇恂当时还不认识世祖,远远听到他的德行,便用权宜计策攻取渔阳、上谷的突骑,在广阿迎接他。其余闻风仰慕德行的人,如邳彤、耿纯、刘植等,甚至乘车带病、携带棺材,背负家属前来的人,多得数不清。因此他能够以弱变强,诛灭王郎,吞并铜马,击败赤眉,成就帝业。到了洛阳后,他常想稍微出游,车驾已经准备好,姚期劝谏说:“天下还没有安定,臣实在不愿陛下轻易多次出行。”世祖立即让车驾返回。后来征讨隗嚣时,颍川盗贼起事,世祖返回洛阳,只派寇恂前往。寇恂说:“颍川因为陛下远征,所以奸猾之徒起兵反叛;他们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回来,恐怕不会及时投降。陛下亲自来到颍川,贼寇一定立即投降。”于是世祖到达颍川,果然像寇恂所说的那样。因此不是紧急事务,即使想稍微出游也不敢;至于紧急事务,即使想亲自处理,也不因贪图安逸而不做。这就是帝王行善的方式。所以传记说:“百姓并不是无缘无故归附,实在是因为君主以德行走在他们前面。”如今汉朝遭逢厄运,天下分成三国,正是英雄明哲之士考虑归附的时候。陛下天生至孝,服丧超过三年,一谈到先帝就流泪,即使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敬重贤人、任用人才,使他们竭尽力量,超过了周成王、周康王。因此国内和睦统一,上下共同尽力,这些不是臣能够完全陈述的。然而臣的最大愿望不能自已,希望陛下再次扩充别人所不能做到的事业。挽拉大而沉重的东西,使用的力量越多越感到艰苦;拔除大的艰难,好的办法越不广泛也越困难。况且承奉宗庙祭祀,并不只是为了求得福佑,也是为了率领百姓尊崇君上。至于四时祭祀,有时不能亲临;池苑观览,却有时仍然出游。臣愚钝滞塞,私下实在不能安心。忧虑和责任在身上的人很多,没有空闲尽情享乐。如今先帝的志业,宫室堂构尚未完成,实在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愿陛下减少乐官和后宫增加的营造,只奉行修治先帝已经建立的事业,向下为子孙树立节俭的教诲。谯周请求后主向魏国投降的奏疏【当时邓艾已经进入阴平,百姓纷纷逃散到山野,无法禁制。后主让群臣商议,始终想不出计策。有人认为蜀国与吴国本来是友好之国,应当逃往吴国;有人认为南中七郡地势险绝,容易据守,应当逃往南方。只有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居他国而仍做天子的。如今如果进入吴国,当然应当向吴国称臣;况且两国政事治理没有不同,那么强大的国家吞并弱小的国家,这是自然的规律。由此说来,魏国能够兼并吴国,吴国不能兼并魏国,这是明白的。都是向小国称臣,哪比得上向大国称臣?两次受辱和一次受辱相比,哪一种更好呢?况且如果想逃往南方,就应当早做打算,这样才可能实现。如今强敌已经逼近,灾祸失败将要到来,群臣小人的心思没有一个可以保证,恐怕一旦起脚出发,变故就不可预料,哪里还来得及到南方呢?群臣有人责难谯周说:“如今邓艾已经不远,恐怕不肯接受投降,那怎么办?”谯周说:“现在东吴尚未归附,当前形势使魏国不得不接受投降;接受投降后又不得不以礼相待。如果陛下降魏,魏国不分封土地给陛下,我谯周请求亲自到京都,根据古代义理同他们争辩。”众人无法改变谯周的道理,后主仍然对逃往南方犹豫不决,谯周于是上疏说】有人劝陛下说,北方军队深入境内,想要前往南方。我愚意认为这样不安,为什么呢?南方是遥远的蛮夷之地,平时没有什么赋税供给,尚且屡次反叛。自从丞相诸葛亮南征,以军势逼迫他们,他们困窘无奈才勉强顺从。此后他们缴纳官府赋税,供给军队,因此心怀忧愁怨恨,这是危害国家的人。如今因为形势穷迫,想前往南方依靠他们,恐怕他们一定会再次反叛,这是第一点。北方军队前来,并不只是为了夺取蜀地;如果逃往南方,他们一定会趁蜀国势力衰弱并及时追赶,这是第二点。若到达南方,对外要抵御敌军,对内要供给服饰、御用和各种费用,扩大势力后又没有别处可以取得物资,必然极大耗损各夷;耗损太重,他们一定会迅速反叛,这是第三点。从前王郎在邯郸僭越称号,当时世祖在信都,因畏惧王郎的逼迫,想放弃信都返回关中。邳彤劝他说:“明公向西返回,那么邯郸城中的百姓不会抛弃父母、背弃城主,跋涉千里来送您,他们逃散反叛是可以确定的。”世祖听从了他,于是攻破邯郸。如今北方军队到来,陛下却向南行进,实在恐怕邳彤的话又会在今天应验,这是第四点。愿陛下早作打算,可以获得爵位和土地。如果终于前往南方,等到形势穷困才屈服,灾祸一定更深。《易经》说:“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能够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这句话是说,圣人懂得天命,却不苟且强求必然如此。所以尧、舜因为自己的儿子不贤,知道上天另有授予之人,便寻求把帝位授给别人。儿子虽然不肖,灾祸还没有萌发时就迎接并把帝位授给别人,何况灾祸已经到来呢?所以微子作为殷王的兄长,面缚自己、口衔玉璧归顺武王,难道是他所乐意的吗?是不得已而为之。于是后主终于听从谯周的计策,刘氏免于忧患,一个国家都应当说依赖谯周的谋略。蒋琬上书请求袭击魏国【蒋琬字公琰,认为从前武侯多次窥伺秦川,道路险峻、运输艰难,终于不能攻克,不如顺水向东进发,于是大量制造舟船,想从汉水、沔水袭击魏国;兴起上庸方面的旧事,连续调动却一直没有机会实行。众人都认为,如果不能取胜,返回的道路非常艰难,不是长久之策,于是派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说明旨意】铲除污秽、平息祸难,是臣所掌管的职责。自臣奉命离开汉中,已经六年了。臣既昏昧羸弱,又像患病的人一样,谋划始终不能成功,早晚忧愁悲惨。如今魏国横跨占有九州,根基枝蔓滋长,要将它平除并不容易。如果东西两面共同用力,首尾形成犄角,即使不能很快如愿,也应当先分割它、像蚕食桑叶一样逐步吞并,先摧毁它的党羽。然而吴国屡次约期,联合行动始终不能实现,俯仰之间都很艰难,实在使臣废寝忘食。臣便与费祎等商议,认为凉州是胡塞的要害,进退都有凭借,是贼军所珍惜的地方。况且羌、胡一心思念汉朝,如同口渴思饮;过去偏军进入羌地,郭淮曾将他们击破赶走。衡量利弊,认为应以此作为行动的开端,应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征,控制河右地区,臣应当率军作为姜维的镇守后援。如今涪水地区水陆四通,只要有紧急情况都能应援;如果东北有忧患,前往那里也不困难。吴 顾谭上书论鲁王与太子应当齐等的奏疏【当时鲁王孙霸受到特别宠爱,和太子孙和地位相等,顾谭上了这篇奏疏】
臣闻有国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逾邈。如此则骨肉之恩生,觊觎之望絶。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势轻虽疎,必有保全之助。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于势重也;呉芮疎臣传祚长沙,得之于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座,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仪,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悟。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歩隲上奬劝疏【隲条于时事在荆州界者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濬、裴▯、夏侯承、衞旌、李肃、周条、石干十一人,甄别行状,因上此疏】闻人君不亲小事,百官有司各任其职,故舜命九贤,则无所用心,弹五▯之琴,咏南风之诗,不下堂庙而天下治也。齐桓用管仲,被髪载车,齐国既治,又致匡合。近汉高祖擥三杰以兴帝业,西楚失雄俊以丧成功。汲黯在朝,淮南寝谋;郅都守边,匈奴窜迹。故贤人所在,折冲万里,信国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方今王化未被于汉北,河洛之滨,尚有僣逆之丑,诚擥英雄,拔俊任贤之时也。愿明太子重以经意,则天下幸甚。又上中书多纠举疏伏闻诸典校擿抉细微,吹毛求瑕,重案深诬,趋欲陷人以成威福,无罪无辜,横受大刑,是以使民局天蹐地,谁不战栗?昔之狱官,惟贤是任,故臯陶作士,吕侯赎刑,张于廷尉,民无寃枉,休泰之祚,实由此兴。今之小臣,动与古异,狱以贿成,轻忽人命,归咎于上,为国速怨。夫一人吁嗟,王道为亏,甚可讐疾。明徳慎罚,哲人惟刑,书传所美。自今蔽狱,都下则宜谘顾雍,武昌则陆逊、潘濬,平心专意,务在得情,骘党神明,受罪何恨?又曰:天子父天,母地,故宫室百官动法列宿。若施政令钦顺时节,官得其人,则隂阳和平,七曜循度。至于今日,官寮多阙,虽有大臣,复不信任,如此天地,焉得无变?故频年枯旱,亢阳之应也。又嘉禾六年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正月一日及二十七日,地皆震动。地隂类臣之象,隂气盛故动,臣下专政之故也。夫天地见异,所以警悟人主,可不深思其意哉?又曰: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濬,忧深责重,志在竭诚,夙夜兢兢,寝食不宁,念欲安国利民,建久长之计,可谓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监其所司,责其成效,课其负殿。此三臣者,思虑不到则已,岂敢专擅威福,欺负所天乎?又曰:县赏以显善,设刑以威奸,任贤而使能,审明于法术,则何功而不成,何事而不辨,何听而不闻,何视而不覩哉?若今郡守百里,皆各得其人,共相经纬,如是庶政,岂不康哉?窃闻诸县并有备吏,吏多民烦,俗以之弊,但小人因缘衔命,不务奉公,而作威福,无益视聴,更为民害。愚以为可一切罢省,权亦觉悟,遂诛吕壹。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二
译臣听说拥有国家、家族的君主,必须明确嫡子和庶子的区别,区别尊卑的礼制,使高下有差别、等级相距遥远。这样骨肉之间的恩情就会产生,觊觎的希望就会断绝。从前贾谊陈述治理安定国家的计策,论述诸侯的势力,认为势力太重,即使是亲人,也必然有产生叛逆的忧患;势力轻小,即使关系疏远,也必然有保全国家的帮助。所以淮南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却不能最终享有封国,是因为势力太重而失去它;吴芮只是疏远的臣子,却把爵位传给后代并保有长沙,是因为势力轻小而得到它。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把慎夫人的座位往后移,皇帝面露怒色。等到袁盎说明上下尊卑的礼仪,陈述人彘事件的警戒,皇帝便高兴了,慎夫人也明白过来。如今臣所陈述的,并不是有所偏向,实在是想用这种办法使太子安定,也使鲁王便利。步骘上书劝勉的奏疏【步骘评论当时在荆州境内事务的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濬、裴玄、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干十一人,辨别考核他们的品行,于是上了这篇奏疏】臣听说君主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百官和主管官员各自承担职务,所以舜任命九位贤臣后,自己就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事,只弹五弦琴,吟咏《南风》诗,不下殿堂而天下得到治理。齐桓公任用管仲,管仲披散头发、载在车上,齐国既得到治理,又实现了匡正天下、会盟诸侯的功业。近代汉高祖任用三杰而兴起帝业,西楚却失去雄才俊杰而丧失成功。汲黯在朝廷,淮南王便停止谋反;郅都守卫边境,匈奴便销声匿迹。所以贤人所在之处,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谋略;贤人确实是国家的利器,也是国家兴盛或衰败的根由。如今王道教化还没有施行到汉水以北,黄河、洛水之滨仍有僭越叛逆的丑行,实在是收揽英雄、选拔俊才、任用贤人的时候。愿陛下明白地使太子重视经学义理,那么天下人就非常幸运了。又上书说中书多次纠察举发的奏疏。臣听说各位典校官挑剔细微之处,吹毛求疵,重复审理案件,深加诬陷,急于陷害别人以成就自己的威势和福祸予夺;无罪无辜的人横遭大刑,因此百姓抬头怕碰天、低头怕触地,谁能不战栗呢?从前的狱官只任用贤人,所以皋陶担任士官,吕侯制定赎刑,张汤任廷尉,百姓没有冤屈,安乐太平的福祚实在由此兴起。如今的小官员往往和古代不同,案件因贿赂而办成,轻视忽略人的性命,把罪过归于上级,为国家招来怨恨。一个人的哀叹,就会使王道受损,这实在应当痛恨。彰明德行、慎重用刑,是《尚书》和传记所赞美的。从今以后审理疑难案件,京城之内应当咨询顾雍,武昌则咨询陆逊、潘濬,平心静气、专心致志,务必查明实情;步骘一党有神明作证,即使获罪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又说:天子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所以宫室、百官的行动都应效法天上的星宿。如果施行政令恭敬顺应时节,官职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阴阳就会和平,七曜就会依照轨道运行。至于现在,官吏多有空缺,即使有大臣,也不再得到信任;这样天地怎么能没有变异呢?所以连年干旱,是亢阳所对应的灾异。又在嘉禾六年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正月一日和二十七日,地面都发生震动。地属阴,象征臣下;阴气旺盛所以震动,这是臣下专权的缘故。天地显现灾异,是为了警醒君主,难道可以不深思其中的意义吗?又说: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濬,忧虑深、责任重,立志竭尽忠诚,早晚战战兢兢,睡不安、食不宁,一心想使国家安定、百姓得利,建立长久的计策,可以说是国家的心腹股肱、社稷之臣。应当分别委以重任,不要让其他官员监察他们所主管的事务;应当责求成效,考核他们的功过。如果这三位大臣思虑不到,那还可以说;他们哪里敢擅自专断威福,欺负上天所授予的君主呢?又说:用赏赐来表彰善行,设置刑罚来威慑奸邪,任用贤人而使能者发挥作用,审慎明察地运用法术,那么什么功业不能成就,什么事情不能辨明,什么声音不能听到,什么事物不能看见呢?如果如今各郡守治理百里之地,都能各自得到合适的人才,共同治理协调各种事务,那么这样的政务难道还不能安康吗?臣私下听说各县都有备吏,官吏太多而百姓烦扰,习俗因此败坏;只是小人凭借奉命办事的机会,不致力于奉公,反而作威作福,既无益于视察听闻,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臣认为可以一概裁撤减少。孙权也醒悟过来,于是诛杀吕壹。《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二
书疏呉薜综请交州择人疏【字敬文,时吕岱从交州召出,综惧继岱者非其人,上此疏】昔帝舜南巡,卒于苍梧。秦置桂林、南海、象郡。然则四国之内属也,有自来矣。赵陀起番禺,怀服百越之君,珠官之南是也。汉武帝诛吕嘉,开九郡,设交阯刺史以镇监之。山川长逺,习俗不齐,言语同异,重译乃通。民如禽兽,长幼无别,椎结徒跣,贯头左袵。长吏之设,虽有若无。自斯以来,颇徙中国罪人,杂居其间,稍使学书,粗知言语,使译往来,观见礼化。及后,锡光为交阯,任延为九真太守,乃教其耕犂,使之冠履,为设媒官,始知聘娶,建立学校,导之经义。由此已降,四百余年,颇有似类。自臣昔客始至之时,珠崖除州县嫁娶,皆须八月引户,人民集防之时,男女自相可适,乃为夫妻,父母不能止。交阯糜泠、九真都厐二县,皆兄死弟妻其嫂,世以此为俗。长吏恣聴,不能禁制。日南郡男女倮体,不以为羞。由此言之,可谓虫豸,有腼面目耳。然而土广人众,阻险毒害,易以为乱,难使从治。县官羁縻,示令威服。田户之租赋,裁取供办,贵致逺珍:名珠、香药、象牙、犀角、瑇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竒物,充备宝玩,不必仰其赋入以益中国也。然在九甸之外,长吏之选,类不精覈。汉时法寛,多自放恣,故数反违法。珠崖之废,起于长吏覩其好髪,髠取为髲。及臣所见,南海黄葢为日南太守,下车以供设不丰,挝杀主簿,仍见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妻父周京作主人,并请大吏,酒酣作乐。功曹番歆起舞属京,京不肯起,歆犹迫彊。萌忿杖歆,亡于郡内。歆弟苗帅众攻府,毒矢射萌,萌至物故。交阯太守士燮遣兵致讨,卒不能克。又故刺史防稽朱符,多以乡人虞褒、刘彦之徒分作长吏,侵虐百姓,彊赋于民,黄鱼一枚,收稻一斛。百姓怨叛,山贼并出,攻州突郡。符走入海,流离丧亡。次得南阳张津,与荆州牧刘表为隙,兵弱敌彊,嵗嵗兴军,诸将厌患,去留自在。津小检摄,威武不足为所陵侮,遂至杀没。后得零陵赖恭先辈,仁谨不晓时事,表又遣长沙呉巨为苍梧太守。巨武夫轻悍,不为恭服,所取相怨恨,逐出恭,求步骘。是时津故将夷廖、钱愽之徒尚多,隲以次鉏治,纲纪适定。防仍召出吕岱。既至,有士民之变,越军南征,平讨之日,改置长吏,章明王纲,威加万里,大小承风。由此言之,绥边抚裔,实有其人。牧伯之任,既宜清能,荒流之表,祸福尤甚。今日交州虽名粗定,尚有高凉宿贼,其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界未绥,依作冦盗,专为亡叛逋逃之薮。若岱不复南,新刺史宜得精密检摄八郡,方畧智计,能稍稍以渐能治高凉者,假其威宠,借之形势,责其成效,庶几可补复。如但中人近守常法,无奇数异术者,则群恶日滋,久逺成害。故国之安危,在于所任,不可不察也。窃惧朝廷忽轻其选,故竭愚情以广圣思。华覈荐薛莹修史疏【时莹徙广州,覈上疏荐之】臣闻五帝三王皆立史官,叙録功美,垂之无穷。汉时司马迁、班固,咸命世大才,所撰精妙,与六经俱传。大呉受命,建国南土,大皇帝末年,命大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始撰呉书。孚峻俱非史才,其所撰作不足纪録。至少帝时,更差韦曜、周昭、薛莹、梁广及臣五人,访求往事,所共撰立,备有本末。昭、广先亡,曜负恩蹈罪,莹出为将,复以过徙,其书遂委滞,迄今未撰奏。臣愚浅才劣,适可为莹等记注而已。若使撰合,必袭孚峻之迹,惧坠大皇帝之元功,损当时之盛美。莹涉学既博,文章尤妙,同寮之中,莹为冠首。今者见吏虽多,经学记述之才,如莹者少,是以慺慺为国惜之,实欲使卒垂成之功,编于前史之末。奏上之后,退填沟壑,无所复恨。皓遂召莹还为左国史。周瑜上刘备治公安疏【字公瑾,时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公安,瑜上此疏】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呉,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娯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擥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诸葛瑾步骘上理周▯疏
译书信、奏疏 吴 薛综请求为交州选择人才的奏疏【薛综字敬文,当时吕岱从交州被召回,薛综担心继任吕岱的人不是合适人选,便上了这篇奏疏】从前帝舜南巡,最终死在苍梧。秦朝设置桂林郡、南海郡、象郡。这样看来,四方国家归属于中原,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赵佗在番禺起兵,招抚归服百越的君长,这就是珠官以南的地区。汉武帝诛杀吕嘉,开设九郡,设置交阯刺史来镇守监察那里。那里山川遥远,习俗不一,语言有同有异,经过多重翻译才能沟通。百姓如同禽兽,长幼没有分别,盘发、徒跣,头发贯结,衣襟向左。设置长吏,虽然有名义却像没有。从此以后,逐渐迁徙中原的罪犯,杂居在当地,渐渐使他们学习文字,粗略懂得语言,使译官往来,让他们看见礼义教化。后来锡光任交阯太守,任延任九真太守,才教他们耕田使用犁具,使他们戴帽穿鞋,设置媒官,他们才知道聘娶,建立学校,引导他们学习经义。自此以后四百多年,渐渐有些类似中原。臣从前客居初到那里时,珠崖除了设置州县、规定嫁娶以外,凡婚姻都必须在八月登记户籍;百姓聚集时,男女彼此选择合意的,便成为夫妻,父母也不能阻止。交阯的糜泠县、九真的都厐县,都有兄长死后弟弟娶嫂子的习俗,世代以此为风俗。长吏任意听凭,不能禁止。日南郡的男女赤身裸体,也不以此为羞。由此说来,他们可以说是虫豸,只是还保留着一点人的面貌罢了。然而那里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又有险阻和毒害,容易成为祸乱之地,难以使他们服从治理。县官只采取羁縻办法,显示命令和威势使他们归服。田户的租赋,只酌量征取以供办事,贵在取得远方珍宝:名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等奇异物品,用来充实宝玩,不必依靠那里的赋税来增加中原的财富。然而那里在九州之外,长吏的选任大多不精审。汉代法令宽松,官吏多自行放纵,所以屡次违反法令。珠崖废除郡县,起因是长吏看见当地人的头发美好,便剃下来制作假发。到臣所见时,南海郡的黄盖任日南太守,因为供给设置不丰盛,便捶打杀死主簿,仍然被当地人驱逐。九真太守儋萌替妻子的父亲周京办理宴会,同时邀请大官,酒兴正浓时奏乐作乐。功曹番歆起舞,招呼周京,周京不肯起身,番歆仍然强迫他。儋萌愤怒,用杖打番歆;番歆逃亡到郡中。番歆的弟弟番苗率众攻打府署,用毒箭射中儋萌,儋萌最终死去。交阯太守士燮派兵前往讨伐,最终也不能取胜。又有前任交阯刺史、会稽人朱符,多任用同乡虞褒、刘彦之类的人分别担任长吏,侵害虐待百姓,强行向民众征赋,一条黄鱼就征收一斛稻米。百姓怨恨反叛,山贼纷纷出现,攻打州郡。朱符逃入海中,流离失所而死。后来得到南阳人张津,他与荆州牧刘表结怨;军队弱而敌人强,年年兴兵,将领们厌恶忧患,去留都任凭自己。张津稍有约束,威势武力又不足以抵御欺凌侮辱,终于被杀死。后来得到零陵人赖恭,他仁厚谨慎却不懂时势;刘表又派长沙人吴巨任苍梧太守。吴巨是轻率强悍的武夫,不肯服从赖恭,因双方取舍意见相怨,便把赖恭驱逐出去,要求步骘来任职。当时张津的旧将夷廖、钱博等人还很多,步骘依次加以铲除治理,纲纪才渐渐安定。孙权于是召回吕岱。吕岱到任后,发生士民叛乱;他越过边地南征,平定讨伐之时,改换设置长吏,彰明王纲,威势施加到万里之外,上下大小都承受其教化。由此说来,安抚边疆、抚恤远方夷民,确实需要合适的人才。州牧和刺史的任用,既应选择清廉能干的人;荒远地区的长官,祸福尤其重大。如今交州虽然名义上大体安定,但仍有高凉的旧贼;其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的边界还没有安定,那里依旧是盗贼聚集、亡命叛逃者藏匿的地方。如果吕岱不再南下,新任刺史应当选拔精明谨慎、善于约束治理八郡的人;要有谋略和智计,能够逐渐治理高凉,就应借给他威势和恩宠,凭借形势,责求他的成效,这样或许可以恢复安定。如果只是让中等之才近守常法,没有奇谋异术,那么各种恶行就会日益滋长,时间一久便形成祸害。所以国家的安危,取决于所任用的人,不能不慎重考察。我私下担心朝廷忽视、轻率地对待这项选任,所以竭尽愚诚来扩大圣上的思考。华覈推荐薛莹修撰史书的奏疏【当时薛莹被调往广州,华覈上疏推荐他】臣听说五帝、三王都设置史官,叙述记录功业美德,把它们流传到无穷后世。汉代的司马迁、班固,都有名于当世,是伟大的才士;他们所撰写的史书精美高妙,与六经一同流传。大吴承受天命,在南方建立国家,大皇帝晚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开始撰写《吴书》。丁孚、项峻都不是史才,他们所撰写的东西不足以记录史实。到了少帝时,又选派韦曜、周昭、薛莹、梁广以及臣五人,访求往事,共同撰写,已经具备事情的始末。周昭、梁广先后去世,韦曜辜负恩德而获罪,薛莹出任将领,又因过失被调往外地,于是这部书便搁置停滞,直到现在还没有撰成上奏。臣才智浅陋低劣,只适合为薛莹等人作记注而已。如果让臣撰写全书,一定会重蹈丁孚、项峻的旧路,臣担心会使大皇帝开创的大功失传,损害当时盛大的美德。薛莹涉猎学问广博,文章尤其精妙,在同僚之中,薛莹是第一。如今现任官吏虽然很多,但通晓经学、善于记述的人,像薛莹这样的是很少的。因此臣为国家深深惋惜,实在想让已经将要完成的功业,编入前代史书的末尾。奏章上呈之后,臣退下来即使填尸沟壑,也再没有遗憾了。孙皓于是召薛莹回来担任左国史。周瑜上书请求刘备治理公安的奏疏【周瑜字公瑾,当时刘备以左将军兼任荆州牧,治理公安,周瑜上了这篇奏疏】刘备有枭雄的姿态,又有关羽、张飞这样熊虎般的将领,一定不会长久屈身受人役使。臣愚意认为,大计应当把刘备迁到吴地安置,盛大地为他修筑宫室,增多美女珍玩来娱乐他的耳目;把关羽、张飞二人分别安置在不同地方,使像臣这样的将领能够挟制并带领他们作战,那么大事就可以平定了。如今反而割让土地来资助他们,使这三个人聚集在边境上,臣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的东西。孙权因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收揽英雄,又担心刘备难以立即制服,所以没有采纳。诸葛瑾、步骘上书为周胤申辩的奏疏。
故将军周瑜子▯,昔防粉饰,受封为将,不能养之以福,思立功效,至纵情欲,招速罪辟。臣窃以瑜昔见宠任,入作心膂,出为爪牙,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节用命,视死如归,故能摧曹操于乌林,走曹仁于郢都,扬国威徳,华夏是震,蠢尔蛮荆,莫不賔服。虽周之方叔,汉之信布,诚何以尚也?夫折冲扞难之臣,自古帝王莫不贵重。故汉高帝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申以丹书,重以盟谊,藏于宗庙,传于无穷,欲使忠臣之后,世世相踵,非徒子孙,乃闗苗裔,报徳明功,勤勤恳恳,如此之至,欲以劝戒后人,用命之臣,死而无悔也。况于瑜身没而未久,而其子▯降为匹夫,益可悼伤。窃惟陛下钦明稽古,隆于兴继,为▯归诉,乞匄余罪,还兵复爵,使失旦之鸡复得一鸣,抱罪之臣展其后効。虞翻上呉主书【昔孙权尝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世岂有仙人也?」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权即尊号,翻因上此疏】陛下膺明圣之徳体舜禹之孝,歴运当期,顺天济物,奉承防命,臣独抃舞,罪弃两絶拜贺无阶。仰瞻宸极,且喜且悲。臣伏自刻省,命轻雀鼠,性輶毫厘,罪恶莫大,不容于诛。昊天罔极,全宥九载,退当念戮,频受生活,复偷视息。臣年耳顺,思咎忧愤,形容枯悴,髪白齿落,虽未能死,自悼终没,不见宫阙百官之富,不覩皇舆金轩之饰。仰观巍巍众民之謡,傍听钟鼔侃然之乐,永陨海隅,弃骸絶域,不胜悲慕逸豫大庆,悦以忘罪。骆统上征役疫疠损民疏【时征役繁数,重以疫疠,民户损耗,统上疏】臣闻君国者,以据疆土为彊富,制威福为尊贵,曜徳义为荣显,永世▯为丰祚。然财须民生,彊赖民力,威恃民势,福由民殖,徳俟民茂,义以民行。六者既备,然后应天受祚,保族宜邦。
书曰:「众非后无能胥以宁,后非众无以辟四方。」推是言之,则民以君安,君以民济,不易之道也。今彊敌未殄,海内未乂,三军有无已之役,江境有不释之备,征赋调数,由来积纪,加以殃疫死防之灾,郡县荒虚,田畴芜旷,聴闻属城民户浸寡,又多残老,少有丁夫。闻此之日,心若焚燎,思寻所由。小民无知,既有安土重迁之性,且又前后出为兵者,生则困苦无有温饱,死则委弃骸骨不反,是以尤用恋本畏逺,同之于死。每有征发,羸谨居家重累者先见输送,小有财货,倾居行赂,不顾穷尽;轻剽者则迸入险阻,党就羣恶。百姓虚竭,嗷然愁扰,愁扰则不营业,不营业则致穷困,致穷困则不乐生。故口腹急则奸心动而携叛多也。又闻民间非居处小能自供,生产儿子多不起养,屯田贫兵亦多弃子。天则生之,而父母杀之,既惧于逆,和气感动隂阳。且惟殿下开基建国,乃无穷之业也。彊邻大敌,非造次所灭,疆埸常守,非期月之戍,而兵民减耗,后生不育,非所以歴逺年致成功也。夫国之有民,犹水之有舟,停则以安,扰则以危,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胜,是以圣王重焉,祸福由之,故与民消息,观时制政。方今长吏亲民之职,惟以办具为能,取过目前之急,少复以恩惠为治,副称殿下天覆之仁,勤恤之徳者,官民政俗日以雕弊,渐以陵迟,势不可久。夫治疾及其未笃,除患贵其未深,愿殿下少以万几余闲,留神思省,补复荒虚,深图逺计,育残余之民,阜人财之用,参曜三光,等崇天地,臣统之大愿,足以死而不朽矣。权感统言,深加意焉。陆逊上仕进未得,所疏【时荆州士人新还,仕进未得,所逊上疏曰】昔汉高受命,招延英异;光武中兴,羣俊毕至。苟可以熙隆道教者,未必逺近。今荆州始定,人物未达。臣愚慺慺,乞普加覆载,抽拔之恩,令并获自进。然后四海延颈,思归大化。权敬纳其言。又上击刘备疏【权令逊拒刘备,备围至夷陵,逊上疏曰】夷陵要害,国之闗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今日争之,当令必谐。备干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虽不才,凭奉威灵,以顺讨逆,破壊在近。寻备前后行军,多败少胜。推此论之,不足为戚。臣初嫌之,水陆俱进。今反舎船就歩,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伏愿至尊髙枕,不以为念也。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三
译故将军周瑜的儿子周胤,从前受到粉饰和夸誉,受封为将军,却不能用福禄善待自身,反而想建立功效,后来放纵情欲,招致并加速了罪罚。臣私下认为,周瑜从前受到宠信任用,入朝则做心腹,出外则为爪牙;奉命出征,亲身冒着箭石,竭尽节操、听命效死,因而能够在乌林摧毁曹操,在郢都击走曹仁,扬显国家的威势德行,使华夏震动,愚昧的荆蛮无不宾服。即使周朝的方叔、汉代的韩信和英布,实在又有什么能超过他呢?抵御冲击、捍卫危难的臣子,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不珍重的。所以汉高帝封爵的誓词说:“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那样细,泰山变得像磨刀石那样小,国家仍将长久存在,并延及后代子孙。”又用丹书重申,用盟约加以郑重对待,藏在宗庙,流传无穷,是想让忠臣的后代世世相继,不只是他们的子孙,也包括他们的后代后裔;报答恩德、彰明功勋,勤恳诚敬到了这样的程度,是想用来劝勉告诫后人,使奉命效死的臣子死而无悔。何况周瑜去世还不久,他的儿子周胤却降为平民,更加值得悲伤。臣私下认为陛下尊敬明智、考察古事,兴复事业的心意深厚,请为周胤接受申诉,乞求减免余罪,恢复他的兵权和爵位,使那只失去报晓机会的鸡重新鸣叫,使身负罪过的臣子能够施展以后的功效。虞翻上书给吴主【从前孙权曾和张昭谈论神仙之事,虞翻指着张昭说:“那些都是死人,却谈什么神仙,世上难道有仙人吗?”孙权积累的愤怒不止一次,于是把虞翻迁徙到交州。孙权登上帝位后,虞翻因此上了这篇奏疏】陛下承受光明圣明的德行,体现舜、禹的孝道,正逢天命运数的时期,顺应上天、救助万物,奉承天命,臣独自手舞足蹈;臣既被罪弃,君臣关系又断绝,想拜贺也没有机会。抬头仰望宫殿北极,既喜悦又悲伤。臣私下反省自己,性命轻得像雀鼠,性情轻浮如毫厘,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按理不容诛杀。上天却没有穷尽地宽宥臣,使臣苟活九年;退居之后本应等待诛戮,却屡次获得生机,仍然苟且喘息。臣如今已年过六十,思念过错而忧愤,形貌枯槁憔悴,头发白了,牙齿落了;虽然还没有死,却悲悼自己终将死去,再也看不见宫阙百官的富盛,再也看不到皇帝车驾、金车的华饰。仰望巍峨的宫阙和众民的歌谣,侧耳听钟鼓铿锵的音乐,长久地陨落在海边,尸骨被弃置在遥远的异域,不能承受对皇帝安逸盛大庆典的悲伤仰慕,只能以喜悦忘掉自己的罪过。骆统上书论征役和疫病损害百姓的奏疏【当时征发劳役频繁,又加上疫病,民户损耗,骆统上疏】臣听说,统治国家的君主,把拥有疆土看作强盛富足,把掌握威势和赏罚看作尊贵,把彰明德义看作荣耀显达,把国家长久传给后代看作丰厚福祚。然而财富必须靠百姓生产,强盛依赖百姓的力量,威势凭借百姓的形势,福泽由百姓繁殖生长而来,德行要等待百姓兴盛,义理要靠百姓来实行。这六项都具备以后,才能应合天意、承受福祚,保全宗族、安定国家。《尚书》说:“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相互安宁;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开拓四方。” 推究这句话,那么百姓凭借君主得到安定,君主凭借百姓获得成功,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如今强敌尚未消灭,天下尚未安定,三军有无休止的战役,长江边境有不能解除的戒备;征发赋税和调动徭役,已经延续累积多年,又加上灾害、疫病和死亡流离的祸患,郡县荒废空虚,田地荒芜,听说相连的城邑中百姓越来越少,而且多是残疾、衰老之人,壮丁很少。臣听到这些,心中像被火焚烧,思考其中的原因。小民没有见识,既有安土重迁的本性,又前后被征发为兵;活着就困苦不堪,连温饱都没有,死后尸骨被抛弃,不能送回故乡,所以更加眷恋故土、畏惧远行,几乎等同于被逼向死亡。每逢征发,瘦弱而谨慎、留在家中又负担沉重的人先被押送;稍有财物的,就倾尽家产行贿,不顾一切耗尽;轻捷剽悍的人则逃入险阻之地,结党投奔群盗。百姓空虚枯竭,哀号忧扰;忧扰就不能经营生业,不能经营生业就导致贫困,贫困就不乐于生存。因此口粮财物一旦紧迫,奸邪之心就会发动,携带家属叛乱的人也会增多。又听说民间如果不是居处稍微能够自给,生下儿子多不能抚养成人,屯田中的贫苦士兵也多有抛弃孩子的。上天使他们出生,父母却杀死他们,既然令人害怕违逆天道,和气也会感动阴阳而产生灾异。况且殿下开创基业、建立国家,这是传之无穷的事业。强大的邻国和敌人,不是仓促之间就能消灭的;边境防守也不是只需几个月的戍守。可是兵力和民力日益减损,年轻人不能繁衍,这不是能够维持长远、取得成功的办法。国家有民众,就如同水有舟船:水静则舟安,水扰则舟危。民众虽愚,却不可欺骗;力量虽弱,却不可轻易战胜,所以圣王十分重视民众。国家的祸福由此而来,因此应当同民众一起休养生息,观察时势来制定政令。如今长吏担负亲近民众的职务,却只把办理事务、置备物资当作才能,只求解决眼前的急务,很少再以恩惠施政治民,来副合殿下覆被天下的仁德和勤劳体恤民众的德行,结果官府、民众、政事和风俗日益衰败,渐渐走向衰落,形势不可能长久维持。医治疾病贵在尚未严重时,消除祸患贵在尚未深重时。愿殿下稍稍利用处理万机政务之外的闲暇,留心思考,补救恢复荒废空虚的局面,深谋长远,使残余的民众得到养育,使人口和财物得到增长,同日月星辰共同光明,与天地同样崇高,这是臣陆统最大的愿望,即使因此死去也足以不朽了。孙权被陆统的话感动,十分重视这件事。陆逊上奏请求任用尚未得到仕进的人,奏疏说:【当时荆州士人刚刚归还,尚未得到任用,陆逊上疏说:】从前汉高祖接受天命,招揽延请杰出奇异的人才;光武帝中兴,群才俊士全部到来。只要有助于兴盛和隆盛教化之道的人才,就不必论远近。如今荆州刚刚平定,人才还没有得到通达任用。臣愚昧而诚恳地请求陛下普遍施加覆载万物的恩德,给予拔擢任用的恩惠,使他们都能自行进用。这样以后,四海之人都会伸长脖子,盼望归附于盛大的教化。孙权恭敬地采纳了他的意见。又上奏请求攻打刘备的奏疏【孙权命陆逊抵御刘备,刘备进围夷陵,陆逊上疏说:】夷陵是要害之地,是国家的关隘屏障。它虽然容易取得,也同样容易失去。失去它不只是损失一个郡的土地,荆州也会令人忧虑。今天争夺它,应当使这场争夺必定成功。刘备违犯上天常道,不守住自己的巢穴,竟敢亲自送上门来。臣虽然没有才能,凭借陛下的威灵,顺天讨伐叛逆,破坏刘备军队就在眼前。不久以来考察刘备前后行军,多是失败,少有胜利。由此推论,不值得忧虑。臣起初担心他水陆并进,如今他反而舍弃船只改走陆路,到处修筑营垒。观察他的部署,必定不会再有其他变化。恭敬地希望陛下高枕安睡,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三
书疏呉陆逊陈时事疏臣以为科法严峻,下犯者多。顷年以来,将吏罹罪,虽不慎可责,然天下未一,当图进取,小宜恩贷,以安下情。且时务日兴,良能为先,自不奸秽入身难忍之过,乞复显用,展其力效。此乃圣王忘过计功,以成王业。昔汉髙舎陈平之愆,用其竒畧,终建勲祚,功垂千载。夫峻法严刑,非帝王之隆业;有罚无恕,非怀逺之宏规也。又上取珠崖疏【孙权欲遣偏师取夷州及珠崖,皆以谘逊,逊上疏曰】臣愚以为四海未定,当须民力以济时务。今兵兴歴年,见众损减。陛下忧劳圣虑,忘寝与食,将逺规夷州以定大事。臣反覆思维,未见其利。万里袭取,风波难测,民易水土,必致疾疫。今驱见众,经涉不毛,欲益更损,欲利反害。又珠崖絶险,民犹禽兽,得其民不足济事,无其兵不足亏众。今江东见众,自足图事,但当蓄力而后动耳。昔桓王创基,兵不一旅,而开大业。陛下承运,拓定江表。臣闻治乱讨逆,须兵为威,农桑衣食,民之本业。而干戈未戢,民有饥寒。臣愚以为宜育养士民,寛其赋税,众克在和,义以劝勇,则河渭可平,九有一统矣。权遂征夷州,得不补失。陆抗上政令多阙疏臣闻徳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葢六国所以兼并于彊秦,西楚所以北面于汉髙也。今敌跨制九服,非徒闗右之地;割据九州,岂但鸿沟以西而已。国家外无连国之援,内非西楚之彊,庶政陵迟,黎民未乂,而议者所恃,徒以长川峻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之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臣每逺惟战国存亡之符,近览刘氏倾覆之衅,考之典籍,验之行事,中夜抚枕,临餐忘食。昔匈奴未灭,去病辞馆;汉道未纯,贾生哀泣。况臣王室之出,世荷光宠,身名否泰,与国同慼,死生契阔,义无苟且,夙夜忧怛。念至情惨,夫事君之义,犯而弗欺;人臣之节,匪躬是殉。谨陈时宜十七条如左。十七条失本,故不载。又上阉官预政疏【时何定弄权,阉官预政,抗上疏曰】臣闻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靖譛庸回,唐书攸戒。是以雅人所以怨刺,仲尼所以叹息也。春秋已来,爰及秦汉,倾覆之衅,未有不由斯者也。小人不明理道,所见既浅,虽使竭情尽节,犹不足任。况具奸心素笃,而憎爱易移哉?苟患失之,无所不至。今委以聪明之任,假以专制之威,而冀雍熙之声作,肃清之化立,不可得也。方今见吏殊才虽少,然或冠冕之胄,少渐道教;或清苦自立,资能足用。自可随材授职,抑黜羣小,然后俗化可清,庶政无秽也。又乞宥薛莹疏夫俊乂者,国家之良宝,社稷之贵资,庶政所以伦序,四门所以穆清也。故大司农楼▯,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朂,皆当世秀頴,一时显器,既蒙初宠,从容列位,而并旋受诛殛,或圯族替祀,或投弃荒裔。葢周礼有赦贤之辟,春秋有宥善之义,《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而蕃等罪名未定,大辟已加,心经忠义,身被极刑,岂不痛哉!且已死之刑,固无所识,至乃焚烁流漂,弃之水濵,惧非先王之正典,或甫侯之所戒也。是以百姓哀耸,士民同慼。蕃勗永已悔,亦靡及。诚望陛下赦召▯出,而顷闻薛莹卒见逮録,莹父综,纳言先帝,傅弼文皇,及莹承基,内厉名行,今之所坐,罪在可宥。臣惧有司未详其事,如复诛戮,益失民望。乞垂天恩,原赦莹罪,哀矜庶狱,清澄刑网,则天下幸甚。又上百姓疲弊疏【时师旅仍动,百姓疲弊,抗上疏曰】臣闻《易》贵随时,传美观衅,故有夏多罪,而殷汤用师;纣作淫虐,而周武授钺。苟无其时,玉台有忧伤之虑,孟津有反斾之军。今不务富国彊兵,力农蓄谷,使文武之才效展其用,百揆之署无旷厥职;明黜陟以厉庶尹,审刑赏以示劝沮,训诸司以徳,而抚百姓以仁。然后顺天乘运,席巻宇内。而聴诸将狥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雕瘁,冦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则?大小之势异也。况今师所克获,不补所丧哉?且阻兵无众,古之明鉴,诚宜暂息进取小规,以蓄士民之力,观衅伺隙,庶无悔吝。又疾病上疏【抗拜大司马荆州牧疾病上疏曰】
译书疏 吴 陆逊陈述时政的奏疏 臣认为,法令科条过于严峻,触犯下令的人很多。近年来,将领和官吏遭受罪罚,即使其中有些确实因不谨慎而应当责罚,然而天下尚未统一,正应谋求进取,应该稍稍施加恩赦,以安定下情。况且当前事务日益兴盛,应当把有才能的人放在首位;只要不是犯有奸邪污秽、身负难以容忍的罪过,请求恢复他们的显要任用,使他们施展才力、建立功效。这就是圣王忘记过错而计较功劳,以成就王业的做法。从前汉高祖舍弃陈平的过失,任用他的奇谋,最终建立功勋基业,功名流传千载。严峻的法令和严酷的刑罚,不是帝王兴盛的事业;只有惩罚而没有宽恕,也不是怀柔远方的宏大法则。又上奏请求攻取珠崖的奏疏【孙权想派偏师攻取夷州和珠崖,都拿这件事询问陆逊,陆逊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四海尚未平定,应当依靠民力来完成当前事务。如今战争兴起多年,现有兵众已经减少。陛下忧劳圣心,废寝忘食,却还要从远方谋取夷州来成就大事。臣反复思考,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万里之外进行袭取,风浪难以预料;民众不适应当地水土,必定会导致疾病流行。如今驱使现有兵众,跋涉经过不毛之地,想增加力量反而造成损失,想取得利益反而招来祸害。何况珠崖极其险阻,当地民众如同禽兽,得到他们不足以成事,没有得到其兵力也不足以使我军受损。如今江东现有的兵众,已经足以谋划大事,只应当积蓄力量然后行动罢了。从前桓王创立基业时,兵力不到一旅,却开创了大业。陛下承受天命,开拓平定江表。臣听说治理乱世、讨伐叛逆,需要军队来显示威势;农桑、衣食,是民众的根本事业。可是战争还没有停止,民众已有饥寒之苦。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养育士民,放宽赋税;军队能够在和睦中壮大,以道义来勉励勇气,那么河水、渭水流域都可以平定,天下九州就能统一了。孙权最终出兵征讨夷州,所得不能弥补损失。陆抗上奏论政令多有缺失的奏疏 臣听说,德行相等时,人数多的能够战胜人数少的;力量相当时,安定的一方能够制服危险的一方。这大概就是六国被强秦兼并、西楚向汉高祖北面称臣的原因。如今敌人控制着九州,并不只是关右一带;他们割据九州,难道仅仅是鸿沟以西而已吗?国家对外没有相互连接的盟国援助,对内也没有西楚那样的强盛实力,政务日益衰败,百姓尚未得到安定,而议论者所依仗的,只是长河高山环绕、限制疆域。这只是守卫国家的末等办法,不是有智慧的人首先考虑的事情。臣常常远远思考战国各国存亡的征兆,近来又考察刘氏覆亡的祸因,查考典籍,验证现实中的事情,常常半夜抚摸枕头,面对饭食也忘了进餐。从前匈奴没有消灭,霍去病辞去馆舍;汉朝的治道没有纯正,贾谊悲哀哭泣。何况臣出身王室,世代承受光荣恩宠,个人的名誉和命运与国家同忧同乐,生死离合之间,按道义不能苟且偷安,早晚都忧惧不安。想到这些,内心实在悲痛。侍奉君主的道义,是即使触犯君主也不欺骗他;人臣的气节,是不顾自身而为国殉难。谨将适合当前形势的十七条意见陈列如下。十七条已经散失原本内容,所以不再刊载。又上奏论宦官参与政事的奏疏【当时何定玩弄权力,宦官参与政事,陆抗上疏说:】臣听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时,不应任用小人。《尚书》所戒备的,就是平庸邪曲之人扰乱国家。因此《诗经》中正直的人因此怨刺,孔子因此叹息。自《春秋》以来,直到秦汉,国家倾覆的祸因,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小人不明白道理,见识本来就浅,即使让他们竭尽情意、奉献气节,仍然不足以任用;何况他们奸邪之心一向深重,爱憎又容易改变呢?如果担心失去权势,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今却把掌握聪明才智、处理机密的职务交给他们,借给他们专断的威势,却希望出现太平和乐的声誉、建立肃清的政治教化,这是不可能的。如今现有官吏中,特别有才干的人虽然少,但有的出身冠冕世家,稍稍受到道德教化的熏陶;有的清白自守、刻苦自立,资质才能足以任用。完全可以按照才能授予官职,压制贬黜群小,然后风俗教化就可以清明,众多政务也不会受到玷污。又上奏请求宽赦薛莹的奏疏 才德出众的人,是国家的良宝、社稷的贵重资材,是各项政务能够有条理、朝廷四门能够和穆清明的原因。所以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朂,都是当世的优秀人才、一时显赫的器用,已经受到最初的恩宠,从容列位,却都很快遭受诛杀,有的连累宗族、使祭祀断绝,有的被放逐抛弃到荒远边地。周礼有赦免贤人的规定,《春秋》有宽宥善人的义理,《尚书》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而王蕃等人的罪名尚未确定,死刑已经加身,内心怀有忠义,身体却遭受极刑,难道不可悲痛吗?况且既已处死的刑罚,本来就没有知觉,竟至于把尸体焚烧、抛流,弃置在水边,恐怕并非先王的正典,也许是甫侯所告诫的事情。因此百姓悲哀震惊,士人和民众同样忧伤。王蕃、李朂既然已经死去,再悔恨也来不及了。实在希望陛下赦免召回楼玄,使他出狱;近来又听说薛莹突然被逮捕收录。薛莹的父亲薛综,曾向先帝进言,又辅佐文皇帝;薛莹继承父业,在内修养名声品行,如今所获之罪,是可以宽宥的。臣担心主管官吏没有详细查明此事,如果又加以诛杀,更会失去民众的希望。请求陛下降下如天的恩德,原谅赦免薛莹的罪过,怜悯各类案件,澄清刑法罗网,那么天下就大为幸甚了。又上奏论百姓疲敝的奏疏【当时战争仍在进行,百姓疲惫困苦,陆抗上疏说:】臣听说,《易经》重视顺应时势,《左传》赞美观察祸患的征兆,所以夏朝罪恶众多,殷汤便兴兵;纣王施行淫虐,周武王便授予黄钺。如果没有这样的时势,玉台之地就会有忧伤的考虑,孟津就会有回师的军队。如今不致力于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努力发展农业、储积粮食,使文武人才充分施展作用,使百官的职位没有空缺;明确升降官员的标准来激励众官,慎重决定刑罚和奖赏来显示劝善惩恶,用德行训导各部门,以仁爱安抚百姓,然后才能顺应天意、乘承时运,席卷天下。可是现在却听任各将领追求虚名,穷兵黩武,动辄耗费数以万计的财物,使士卒疲敝,而敌人并未因此衰弱,我方却已经遭受重病。如今争夺帝王的资本,却看不清十倍百倍的利益,这是人臣谋求私利的便利,并非国家的良策。从前齐国、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人两次获胜却最终灭亡,不久便失败了,为什么呢?因为大小强弱的形势不同。何况如今军队所取得的战果,难道能够弥补所损失的吗?况且依仗武力却没有众多兵力,这是古代清楚的鉴戒。实在应当暂时停止进取的小规模谋划,以蓄养士民的力量,观察祸患的征兆、等待可乘的空隙,或许就不会留下悔恨和忧虑。又因疾病上奏【陆抗拜任大司马、荆州牧后,因病上疏说:】
西陵,建平国之蕃表,既处下流,受敌二境。若敌泛舟顺流,舳舻千里,星奔电迈,俄然行至,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悬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机,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逊昔在西陲,陈言以为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亦复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则荆州非呉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臣往在西陵,得渉逊迹前,乞精兵三万而至者,循常未肯差赴。自歩阐以后,益更损耗。今臣所统千里受敌四处,外御彊对,内怀百蛮,而上下见兵财有数万,羸弊日久,难以待变。臣愚以为,诸王幼冲,未统国事,可且立傅相辅导,贤姿无用兵马以妨要务。又黄门竖宦开立占募,兵民怨役逋逃入占,乞特诏简阅,一切料出,以补疆场受敌常处,使臣所部足满八万,省息众务,信其赏罚。虽韩白复生,无所展巧。若兵不增,此制不改,而欲克谐大亊,此臣之所深慼也。若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愿陛下思览臣言,则臣死且不朽。孙登临终上疏臣以无状,婴抱笃疾,自省微劣,惧卒陨毙。臣不自惜,念当委离供养,埋胔后土,长不复奉望宫省,朝觐日月。生无益于国,死贻陛下重慼,以此为哽结耳。臣闻死生有命,长短自天。周晋颜回有上智之才,而尚夭折,况臣愚陋,年过其夀。生为国嗣,没享荣祚,于臣已多,亦何悲恨哉?方今大事未定,逋冦未讨,万国喁喁,系命陛下。危者望安,乱者仰治。愿陛下弃忘臣身,割下流之恩,脩黄老之术,笃养神光,加羞珍膳,广开神明之虑,以定无穷之业,则率土幸赖,臣死无恨也。皇子和仁孝聪哲,徳行清茂,宜早建置,以系民望。诸葛恪才畧博达,器任佐时。张休、顾谭、谢景皆通敏有识,断入宜委腹心,出可为爪牙。范慎、华融矫矫壮节,有国士之风。羊衜辩捷,有专对之才。刁▯优▯,志履道真。裴钦博记翰采,足用。蒋修、虞翻志节分明。凡此诸臣,或宜廊庙,或任将帅,皆练时事,明习法令,守信固义,有不可夺之志。此皆陛下日月所照,选置臣宫,得与政事,备知情素,敢以陈闻。臣重惟当今,方外多虞,师旅未休,当厉六军以图进取。军以人为众,众以财为宝。窃闻郡县颇有荒残,民物凋弊,奸乱萌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诚宜与将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寛刑轻赋,均息力役,以顺民望。陆逊忠勤于时,出身忧国,謇謇在公,有匪躬之节。诸葛瑾、步骘、朱然、全悰、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忠于为国,通达治体,可令陈上便宜,蠲除苛烦,爱养士马,抚循百姓。五年之外,十年之内,逺者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而大事可定也。臣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故子囊临终遗言,戒时君子以为忠,岂况臣登其能已乎?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羊衜上两宫不和疏【时孙和为太子,孙霸为鲁王,宠爱崇特,与和无殊。顷之,和霸不穆之声闻于权耳。权禁往来,假以精学。督军使者羊衜上疏曰】臣闻古之有天下者,皆先显别适庶,封建子弟,所以尊重祖宗,为国藩表也。二宫拜授,海内称宜,斯乃大呉兴隆之基。顷闻二宫并絶賔客,逺近悚然,大小失望。窃从下风,听采众论,咸谓二宫智达英茂,自正名建号于今三年,徳行内着,美称外昭。西北二隅,久所服闻,谓陛下当副顺遐迩,所以归徳勤命,二宫賔延四逺,使异国闻声思为臣妾。今既未垂意于此,而发明诏省夺备衞,抑絶賔客,使四方礼敬不复得通。虽实陛下敦尚古义,欲令二宫专志于学,不复顾虑观聴小宜,期于温故博物而已,然非臣下倾企喁喁之至愿也。或谓二宫不遵典式,此臣所以寝息不宁。就如所嫌,犹宜补察,密加斟酌,不使逺近得容异言。臣惧积疑成谤,久将宣流,而西北二隅去国不逺,异同之语易以闻逹。闻达之日,声论当兴,必将谓二宫有不顺之愆,不审陛下何以解之。若无以解异国,则亦无以释境内。境内守疑,异国兴谤,非所以育巍巍镇社稷也。愿陛下早发优诏,使二宫周旋礼命如初,则天清地宴,万国幸甚矣。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四
译西陵是建平国的藩屏和表障,既处在下游,又承受两个境面的敌人。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船首船尾相接千里,像流星奔驰、闪电飞驰一样,很快就会到达,不能指望依靠其他部队的援助来解救危急。这是关系社稷安危的关键,不只是边疆被侵扰的小害。臣的父亲陆逊从前在西部边境,曾陈述意见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据说容易守卫,也同样容易丢失。如果不能守住,不只是失去一个郡,荆州也将不再属于吴国;如果出现危险,应当倾尽全国力量争夺它。臣从前在西陵,得以考察陆逊留下的事迹,曾请求精兵三万,到现在按照惯例却还没有肯调派前来。自步阐以后,兵力更加损耗。如今臣统辖的千里疆域受到四面敌人威胁,对外抵御强敌,对内还要安抚百蛮,而上下现有的兵力和财力只有数万,长期羸弱疲敝,难以等待变化。臣愚昧地认为,各位王子年幼,尚未统理国事,可以暂且设置师傅、丞相加以辅导;有贤能资质的人,不应让他们被兵马之事牵制而妨碍重要政务。另外,黄门宦官私自开设招募机构,兵民因怨恨劳役而逃亡后又被登记招募,请求特别下诏检阅,一律清点编出,补充边疆经常受敌的地方,使臣所部兵力足够达到八万人,减省平息各种事务,并严格实行赏罚。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没有施展智谋的余地。如果兵力不增加,这种制度不改变,却想使大事成功,这是臣深为忧虑的。如果臣死后,请求把西方事务交给属下处理。希望陛下思考审察臣的话,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孙登临终前上疏 臣因为没有什么功状,身患重病,自己审察才质微薄,害怕突然死亡。臣并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只想到将要离开、不能再奉养父母,尸骨埋入土中,长久不能再到宫省朝见陛下。活着不能有益于国家,死后又给陛下留下深重的悲痛,因此内心郁结难言。臣听说死生有命,寿命长短由上天决定。周朝的晋国颜回有最高的智慧和才能,尚且早夭,何况臣愚昧浅陋,年纪已经超过了他的寿命。活着成为国家的继承人,死后享有荣耀福禄,对臣来说已经很多了,又有什么可悲伤怨恨的呢?如今大事尚未平定,逃亡的敌寇尚未讨伐,万国都在仰望叹息,把性命寄托在陛下身上。危险者希望得到安定,混乱者仰望得到治理。希望陛下忘掉臣自身,割舍对下流之地的恩宠,修习黄老之术,厚养精神光明,增加珍美膳食,广泛开启明智的思虑,以安定无穷的大业,那么天下百姓都会得到依赖,臣死也没有遗憾了。皇子孙和仁慈孝顺、聪明明达,德行清正茂盛,应当尽早确立其地位,以维系民众的希望。诸葛恪才智谋略广博通达,是辅佐时政的器用。张休、顾谭、谢景都通达敏捷而有见识,入朝应当委以腹心之任,出外可以作为爪牙。范慎、华融都有刚健卓异的气节,具有国士的风范。羊衜辩才敏捷,有独自应对外交的才能。刁玄宽厚博大,志向和操守合乎正道。裴钦博闻强记,文采足以任用。蒋修、虞翻的志向气节都十分鲜明。以上这些大臣,有的适合在朝廷任职,有的适合担任将帅,他们都熟悉时务,明白通晓法令,守信重义,具有不可改变的志向。这些都是陛下日月般的光明所照耀、选置在臣的宫中、得以参与政事的人,臣详细知道他们的实际情况,所以敢于陈述上报。臣再三思考当今形势,境外多有忧患,战争尚未停止,应当激励六军来谋求进取。军队以人为众,民众又以财物为宝。臣私下听说各郡县颇多荒废残破,民众和物产凋敝,奸乱正在萌生,因此法令越来越繁多,刑罚越来越严酷。臣听说治理政事要听从民众,律令应随时势推移,实在应当与将相大臣详细选择适合时势的措施,广泛采纳众议,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平均减息劳役,以顺应民众的希望。陆逊当时忠诚勤勉,出身便忧虑国家,正直地为公事尽力,有不顾自身的气节。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都忠于国家,通达治理国家的体制,可以让他们陈述便利国事的意见,免除苛细烦琐的事务,爱护养育士卒和战马,安抚巡行百姓。五年以外、十年以内,远方的人归来复业,近处的人竭尽力量,不用兵刃见血,而大事就可以平定了。臣听说,鸟将要死时,鸣叫声是悲哀的;人将要死时,说的话是善意的。所以子囊临终留下遗言,告诫当时的君主,人们都认为这是忠诚,何况臣孙登难道能停止不说吗?希望陛下留心听取采纳这些话,臣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仍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羊衜上奏论两宫不和的奏疏【当时孙和为太子,孙霸为鲁王,受到的宠爱特别优厚,与孙和没有差别。不久,孙和与孙霸不和的议论传到了孙权耳中。孙权禁止他们往来,假称让他们专心学习。督军使者羊衜上疏说:】臣听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都先明确嫡子和庶子的区别,分封子弟,是为了尊重祖宗,使他们成为国家的藩屏。两宫受到授予封号,天下都称说合宜,这正是大吴兴盛隆盛的根基。近来听说两宫同时断绝宾客往来,远近之人都惊恐不安,大小人物都感到失望。臣私下从旁听取众论,大家都说两宫聪明通达、英俊茂盛,自从正式定名立号到现在已有三年,德行在内显著,美名在外昭彰。西北两个方面,早已听闻他们的声名,都认为陛下应当顺应远近人的心意,使他们归附德化、勤勉奉命,让两宫延请四方宾客,使异国听到声誉后思愿称臣。如今陛下既没有留意这些事情,反而颁发明确诏令,削减他们的仪仗侍卫,压制断绝宾客来往,使四方的礼敬不能再通达。即使陛下确实是崇尚古代义理,想让两宫专心学习,不再顾虑外界的见闻和小事,只期望他们温习旧学、博通事物而已,这也并不是臣下倾心仰望、众口盼望的最大愿望。有人说两宫不遵守典章礼制,这正是臣夜不能寐、呼吸不安的原因。即使确有可嫌疑之处,也应当加以补察,秘密斟酌,不要使远近之人有机会说出异议。臣担心疑虑积累成为诽谤,久后将会传播开来;而西北两个方面离国都不远,异同之言很容易传闻到朝廷。传闻到达之日,舆论必定兴起,一定会说两宫有不顺从的过错,不知陛下将用什么来解释。如果无法向异国解释,也就无法向境内解释。境内的人守着疑虑,异国的人兴起诽谤,这不是用来培养巍巍威势、镇守社稷的办法。希望陛下早日发布优厚的诏书,使两宫像从前一样往来遵行礼制和接受诏命,那么天地清宁,万国都会大为幸甚。《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四
书疏呉陆凯陈移都武昌疏【时徙都武昌,扬土百姓泝流供给,以为患苦;又政事多缪,黎元穷匮,凯上此疏】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长;乐身者,不乆而亡。夫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以来,君威伤于桀纣,君明闇于奸雄,君惠闭于羣孽。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辜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天为作妖,而诸公卿媚上以求爱,困民以求饶,导君于不义,败政于淫俗。臣窃为痛心。今邻国交好,四边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廪库,以待天时。而更倾动天心,搔扰万姓,使民不安,大小吁嗟。此非保国养民之术也。臣闻吉凶在天,犹影之在形,响之在声也。形动则影动,形止则影止。此分数乃有所系,非在口之所进退也。昔秦所以亡天下者,但坐赏轻而罚重,政刑错乱,民力尽于奢侈,目▯于美色,志浊于财宝,邪臣在位,贤哲隐藏,百姓业业,天下苦之,是以遂有覆巢破卵之忧。汉所以彊者,躬行诚信,听谏纳贤,惠及负薪,躬请岩穴,广采博察,以成其谋。此往事之明证也。近者汉之衰末,三家鼎立,曹失纪纲,晋有其政。又益州危险,兵多精彊,闭户固守,可保万世。而刘氏与夺乖错,赏罚失所,君恣意于奢侈,民力竭于不急,是以为晋所伐,君臣见虏。此目前之明验也。臣闇于大理,文不及义,智慧浅劣,无复冀望,窃为陛下惜天下耳。臣谨奏耳目所见闻,百姓所为烦苛,刑政所为错乱,愿陛下息大功,损百役,务寛荡忽苛政。又武昌土地,实危险而塉确,非王都安国养民之处。船泊则沈漂,陵居则峻危。且童謡言:「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闻翼星为变,荧惑作妖,童謡之言生于天心,乃以安居而比死,足明天意,知民所苦也。臣闻国无三年之储,谓之非国。而今无一年之蓄,此臣下之责也。而诸公卿,位处人上,禄延子孙,曾无致命之节,匡救之术,苟进。小利于君,以求容媚,荼毒百姓,不为君计也。自从孙▯造义兵以来,耕种既废,所在无复输入,而分一家,父子异役,廪食日张,蓄积日耗,民有离散之怨,国有露根之渐,而莫之恤也。民力困穷,鬻卖儿子,调赋相仍,日以疲极,所在长吏不加隐括,加有监官,既不爱民,务行威势,所在搔扰,更为烦苛,民苦二端,财力再耗,此为无益而有损也。愿陛下一息此辈,矜哀孤弱,以镇抚百姓之心,此犹鱼鼈得免毒螫之渊,鸟兽得离网罗之纲,四方之民繈负而至矣。如此,民可得保先王之国存焉。臣闻五音令人耳不聪,五色令人目不明,此无益于政,有损于亊也。自昔先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络,数不满百,未有蓄积货贿有余。先帝崩后,幼景在位,更改奢侈,不蹈先迹。伏闻织络及诸徒坐,乃有千数,计其所长,不足为国财,然坐食宫廪,嵗嵗相承,此为无益。愿陛下料出赋嫁,给与无妻者,如此上应天心,下合地意,天下幸甚。臣闻殷汤取士于商贾,齐桓取士于车辕,周武取士于负薪,大汉取士于奴仆,明王圣主取士以贤,不拘卑贱,故其功徳洋溢,名流竹素,非求颜色而取好服捷口、容悦者也。臣伏见当今内宠之臣,位非其人,任非其量,不能辅国匡世,羣党相扶,害忠隐贤。愿陛下简文武之臣,各勤其官,州牧督将,藩镇方外,公卿尚书,务修仁化,上助陛下,下拯黎民,各尽其忠,拾遗万一,则康哉之歌作,刑错之理清。愿陛下留神思臣愚言。又疏【孙皓遣亲近赵钦口诏报凯前表曰:孤动必遵先帝,有何不平?君所谏非也。又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室宇摧朽,须谋移都,何以不可徙乎?】凯上此疏】臣窃见陛下执政以来,隂阳不调,五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修之由徳岂在宫乎?而陛下不谘之公辅,便盛意驱驰六军,流移悲惧,逆犯天地,天地以灾,童歌其謡。纵令陛下一身得安,百姓愁劳,何以用治?此不遵先帝一也。臣闻有国以贤为本,夏杀龙逢,殷获伊挚,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表也。中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镇,大呉之龙逢也。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咸以呉国夫差复存,先帝亲贤,陛下反之,是陛下不遵先帝二也。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彊。是故汉有萧曹之佐,先帝有顾步之相。而万彧,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隶,超歩紫闼,于彧已丰于器,已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越尚旧臣,使贤良愤惋,智士赫咤,是不遵先帝三也。
译书疏 吴 陆凯陈述迁都武昌的奏疏【当时迁都武昌,扬州土地上的百姓逆流而上供应物资,以此为苦;又因政事多有错误,百姓穷困,陆凯上了这篇奏疏。】臣听说,有道的君主以使百姓快乐为自己的快乐;无道的君主以使自身享乐为快乐。使百姓快乐的人,他的快乐更加长久;使自身享乐的人,不久就会灭亡。民众是国家的根本,实在应当重视他们的粮食,爱护他们的生命。百姓安定,君主就安定;百姓快乐,君主就快乐。近年以来,君主的威势受到桀、纣那样的损伤,君主的明察被奸雄蒙蔽,君主的恩惠被群邪阻塞。没有灾害而民众的生命耗尽,没有作为而国家的财物空虚。使无罪的人获罪,使没有功劳的人受赏,使君主背上错误失当的过失。上天降下灾异,而公卿们媚奉君主来求取宠爱,困苦百姓来求取宽赦,把君主引向不义,使政事败坏于淫靡风俗之中,臣私下对此痛心。如今邻国交好,四边没有战事,应当致力于停止劳役、养育士卒,充实粮仓府库,以等待天时。却反而扰动上天的心意,骚扰万民,使百姓不得安宁,大小人物都叹息不已。这不是保全国家、养育百姓的办法。臣听说,吉凶在于上天,就如同影子依附形体、回声依附声音一样;形体移动,影子就移动,形体停止,影子就停止。这种祸福的分际有所依附,并不在于口头上的进退。过去秦朝之所以失去天下,只是因为赏罚轻重失当,政令刑法错乱,民力耗尽在奢侈之中,眼目被美色迷惑,心志被财宝浊乱,奸邪之臣处于高位,贤哲之人隐退,百姓战战兢兢,天下都以此为苦,所以最终有覆巢破卵的忧患。汉朝之所以强盛,是因为亲身实行诚信,听取劝谏、接纳贤才,恩惠施及背柴的人,亲自请出隐居山林的贤士,广泛采纳、周密考察意见,以成就自己的谋略。这是过去事情的明确证明。近来汉朝衰亡末期,三家鼎立;曹魏失去纲纪,晋朝取得了它的政权。又如益州地势险要,兵力众多而精强,闭门坚守,可以保有万世。然而刘氏在任用和罢黜上颠倒错乱,赏罚失当,君主任意追求奢侈,民力耗尽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所以被晋朝攻伐,君臣都成了俘虏。这是眼前的明确验证。臣对大道理昏昧,文辞不如义理,智慧浅薄低劣,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只是私下替陛下爱惜天下罢了。臣谨将耳目所见所闻、百姓所受的烦苛、刑政造成的错乱奏报给您,希望陛下停止大规模的功业,减少各种劳役,务必宽缓放任,抛弃苛刻的政令。又武昌的土地实在险恶贫瘠,不是建都、安国、养民的地方。船只停泊就会沉没漂失,住在山陵之上则险峻危急。况且童谣说:‘宁愿饮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愿回建业去死,也不留在武昌居住。’臣听说翼星出现是灾变,荧惑星出现会造成妖异,童谣的话产生于上天的意旨,如今竟把安居同死亡相比,足以表明天意,也可以知道百姓所受的痛苦。臣听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称不上国家。如今连一年的储备也没有,这是臣下的责任。然而各位公卿身处众人之上,俸禄延及子孙,却一点也没有舍命尽职的气节和匡救国家的办法,只求苟且进取;以小利讨好君主,求得容纳和媚悦,毒害百姓,却不替君主谋划。自从孙弘制造义兵以来,耕种已经荒废,各地不再有收入,又把一家人分开,父子分别服役,粮仓供给日益扩大,储积日益耗损,百姓有离散的怨恨,国家出现根基暴露、逐渐危亡的征兆,却没有人怜悯。民力困苦穷乏,甚至卖掉儿女,征调赋税接连不断,日益疲惫到了极点。各地长吏不加以隐瞒和核实,又增加监官;监官既不爱护百姓,只求施展威势,各处骚扰,更加繁多苛刻。百姓同时苦于这两方面,财力再次耗损,这是没有益处而只有损害的事情。希望陛下暂且停止任用这类人,怜悯孤弱,以安定抚慰百姓的心,这就如同鱼鳖免于毒螫的深渊,鸟兽逃离网罗的纲绳,四方百姓就会背负幼儿前来归附。这样,百姓就能够保全先王的国家,使它继续存在。臣听说五种声音使人的耳朵不聪,五种颜色使人的眼睛不明;这对政事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从前先帝在位时,后宫的宫女以及各种织作人员,人数不超过一百,从没有积蓄多余的财货。先帝去世以后,年幼的景帝在位,改变了先帝的俭朴而趋向奢侈,不再遵循先帝的旧迹。臣恭敬地听说,织作人员以及各类徒役竟有数千人,计算她们所生产的物品,也不足以成为国家的财用,却坐食宫廷粮仓,年年相承,这是没有益处的事情。希望陛下清点放出她们,分配嫁给没有妻子的男子。这样对上符合天意,对下合乎地意,天下就大为幸甚。臣听说,殷汤从商人中取士,齐桓公从车夫中取士,周武王从背柴人中取士,大汉从奴仆中取士;贤明的君王、圣明的君主取士看重贤能,不拘泥于卑贱,因此功德广大充盈,名声流传于竹帛,并不是看重容貌、喜爱穿着华丽、口齿伶俐、善于取悦的人。臣看见如今内廷受宠的臣子,职位不是合适的人,任用也超过了他们的才能,不能辅佐国家、匡正时世,群党却彼此扶持,损害忠臣,埋没贤才。希望陛下简选文武大臣,使他们各自勤勉于职守;州牧、督将镇守藩国和边外,公卿、尚书致力于修明仁政,上面辅佐陛下,下面救助百姓,各自竭尽忠诚,哪怕只弥补万分之一的缺失,也会使《康哉》之歌兴起,刑罚搁置不用的治理清明。希望陛下留心思考臣的愚见。又有一篇奏疏【孙皓派亲近的赵钦口头传诏答复陆凯先前的奏表说:‘我每一行动都遵循先帝,有什么不平之处?你所劝谏的是错误的。又因为建业宫不利,所以避开那里向西迁移;宫室已毁坏朽败,需要谋划迁都,为什么不能迁徙呢?’】陆凯上了这篇奏疏。臣私下看到,陛下执政以来,阴阳失调,五星运行失常,主管官员不忠,奸党互相扶持,这是陛下不遵循先帝所导致的。王者兴起,是承受天命;修养德行而成就事业,难道在于宫殿吗?陛下不向公卿辅弼咨询,便大举驱使六军奔走迁移,使民众流离、悲伤、恐惧,违逆天地,天地因此降下灾害,童谣也唱出这样的歌谣。即使陛下一人能够安定,百姓却愁苦劳碌,凭什么治理国家?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一件事。臣听说,国家以贤人为根本;夏朝杀死龙逢,殷朝得到伊尹,这是前代明确的成效,也是今日的师法。中常侍王蕃内心光明、通达事理,在朝廷忠诚正直,是社稷的重镇、大吴的龙逢。然而陛下因恼怒他的苦心直言,厌恶他的直率回答,竟在殿堂斩首,尸骸暴露弃置,国内伤心,有识之士悲哀悼念,都认为吴国的夫差又复存在了;先帝亲近贤人,陛下却反其道而行,这是陛下不遵循先帝的第二件事。臣听说,宰相是国家的支柱,不可不强。汉朝有萧何、曹参辅佐,先帝有顾雍、步骘为相。而万彧只是琐碎才能、凡庸资质的人,从前出身家奴,却越级进入紫闼;对万彧来说已经是器量过盛、恩宠过分了,而陛下却爱惜他的细小节操,不考察大体,尊荣他为辅弼,越过旧臣而抬高他,使贤良之士愤懑,智慧之士惊怒,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三件事。
先帝爱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妾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收而取埋之。而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昔桀纣灭由妖妇,幽厉乱在嬖妾,先帝鉴之以为身戒,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今中宫万数不备嫔嫱,外多鳏夫,女吟于中,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先帝忧劳万几,犹惧有失,陛下临阼以来,游戯后宫,▯惑妇女,乃令庶事多旷,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髙台,物不雕饰,国富民充,奸盗不作。而陛下征调州郡,竭民财力,土被▯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先帝外仗顾陆朱张,内近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清肃。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之所弃,而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先帝每宴见羣臣,抑损醇醲,臣下终日无失慢之尤,百寮庶尹并展所陈。而陛下拘以视瞻之敬惧以不尽之酒。夫酒以成礼,过则败徳。此无异商辛长夜之饮也。是不遵先帝九也。昔汉之桓、灵亲近宦竪,大失民心。今髙通、詹廉、羊度黄门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江渚有难,烽燧互起,则度等之武不能御侮。明也。是不遵先帝十也。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民女,有钱则舎,无钱则取。怨呼道路,母子死诀。是不遵先帝十一也。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以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不然,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也。三者孤存之于心。」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中,则士民散失。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今在所监司已为烦猥,兼有内使扰乱于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时,交阯反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七也。夫校事吏民之讐也。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其位,然后考绩黜陟。今州郡职司或莅政无几,便征召迁转,迎新送旧,纷纭道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常留心推按,是以狱无寃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若臣言可録,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
译先帝爱护百姓超过爱护婴孩,没有妻子的男子,就把宫女嫁给他;看见身穿单衣的人,就给他帛;枯骨无人收葬,就取来埋葬。而陛下却反其道而行,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四件事。从前桀、纣灭亡,是由于妖媚的妇人;幽王、厉王混乱,是由于宠妾。先帝以此为鉴戒来警戒自身,左右不安置淫邪的美色,后宫没有闲置积聚的女子。如今后宫人数众多,却不能完备地配给嫔妃,外面又有许多鳏夫,女子在宫中悲吟,风雨失去正常节令,正是由此而起,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五件事。先帝忧劳万机,仍害怕有所失误;陛下登位以来,却在后宫游玩,沉迷惑乱于妇女之中,于是使各项事务多有荒废,下面的官吏得以容纳奸邪,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六件事。先帝崇尚朴素,衣服不求纯美华丽,宫中没有高台,器物不加雕饰,国家富足,百姓充实,奸盗不起。而陛下向州郡征调,耗尽百姓财力,使土地遍布玄黄之色,宫中却有朱紫装饰,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七件事。先帝对外依靠顾雍、陆逊、朱然、张昭等人,对内亲近胡综、薛综,因此各项功业和政事和乐兴盛,国内清明肃静。如今外任官员不是合适的人,内廷近臣也不是合适的人;陈声、曹辅等斗筲小吏,是先帝所弃用的,陛下却宠幸他们,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八件事。先帝每次宴见群臣,都减少醇厚的酒食,臣下终日没有失礼怠慢的过失,百官众吏都能充分陈述意见。而陛下却拘束于外表礼敬的顾虑,又担心不能把酒喝尽。酒是用来成全礼仪的,过量就会败坏德行。这和商纣王彻夜饮酒没有不同。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九件事。从前汉桓帝、汉灵帝亲近宦官小人,大大失去民心。如今高通、詹廉、羊度这些黄门小人,陛下却赏给他们重爵,授予他们掌握军队的权力。如果江边有难,烽火相互燃起,那么羊度等人的武力不能抵御侮辱,这是明摆着的。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件事。如今宫女积聚过多,黄门又四处奔走。州郡列出文书征取民间女子,有钱就放弃不取,没钱就强行带走。道路上怨声呼喊,母子临死诀别。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一件事。先帝在世时,也供养各位王子和太子。如果要取乳母,就让乳母的丈夫免除劳役,赏给钱财,供给资粮,还时常让她回家探望,看护她年幼的孩子。现在却不是这样,夫妇被迫生离,丈夫被强行服役,孩子随后死去,家中成为空户。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二件事。先帝叹息说:‘国家以民众为根本,民众以粮食为上天,衣服次于粮食。这三件事,我都把它们放在心上。’现在却不是这样,农业和蚕桑都荒废了。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三件事。先帝选用士人不拘泥于卑贱,让他们在乡里任职,以办事成效考察他们,被推荐的人不虚浮,接受任用的人不妄为。现在却不是这样,浮华的人得到升迁,结党的人得到进用。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四件事。先帝在战事之外不给士卒安排其他劳役,春天只让他们从事农耕,秋天只让他们收割稻谷;江边有战事,就要求他们以死效力。如今的战士要供应各种劳役,粮饷赏赐又不足。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五件事。赏赐是用来鼓励功劳的,惩罚是用来禁止邪恶的。赏罚不恰当,士人和百姓就会离散失望。如今江边将士战死却得不到哀恤,劳苦却得不到赏赐。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六件事。如今各地的监司已经繁多琐碎,又有内使在其中扰乱。一个百姓要应付十个官吏,怎么能承受命令?从前景帝时,交阯发生叛乱,实际上就是由此引起的。这是遵循景帝的缺失,而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七件事。校事官是官吏和百姓的仇敌。先帝末年,虽然有吕壹、钱钦,但不久都被诛灭,以此向百姓谢罪。如今又设置校曹,放纵官吏上报事情。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八件事。先帝时在官位的人都长久任职,然后考核功绩、决定升降。如今州郡的官员有的刚执掌政务不久,便被征召、调任、升迁,迎接新官、送走旧官,路上纷纷扰扰,伤害财物、损害百姓,这种情况尤其严重。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九件事。先帝每次审察判决案件的奏章,常常留心推究查问,因此狱中没有冤屈的囚犯,死者也能闭口无言。现在却违背了这一点。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二十件事。如果臣的话可以记录,请把它收藏在盟府;如果都是虚妄,就治臣的罪。希望陛下留心。
隐蕃归呉上书臣闻纣为无道,微子先出;髙祖寛明,陈平先入。臣年二十二,委弃封域,归命有道,赖防天灵,得自全致。臣至止有日,而主者同之,降人未见,精别使臣,微言妙防,不得上达,于邑三叹,曷惟其已。谨诣阙拜章,乞防引见。权即召入,蕃谢问答,及陈时务,甚有辞观。贺卲上政事日弊疏【字兴伯,防稽山隂人也。孙休即位,从中郎为散骑中常侍,出为呉郡太守。孙皓时,入为左典军,迁中书令,领太子太傅。皓凶暴骄矜,政事日▯。邵上疏谏曰】古之圣王,所以潜处重闱之内,而知万里之情,垂拱衽席之上,明照八极之际者,任贤之功也。陛下方以至徳淑姿,统承王业,宜率身履道,恭奉神器,旌贤表善,以康庶政。自顷年以来,朝列纷错,真伪相贸,上下空任,文武旷位,外无山岳之镇,内无拾遗之臣。佞谀之徒,附翼天飞,干弄朝威,盗窃荣利,而忠良排坠,信臣被害,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先意承防,各希时趣,人执反理之评,士吐诡道之论,遂使清流变浊,忠臣结舌。陛下处九天之上,隐百重之室,言出风靡,令行景从,亲洽宠媚之臣,日闻顺应之辞,将谓此辈实贤,而天下已平也。臣心所不安,敢不以闻。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是以古之人君,揖让以进贤,虚已以求过,譬天位于乘犇,以虎尾为警戒。至于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谏臣。▯曜毁誉之实,沈沦近习之言。昔髙宗思佐,梦寐得贤,而陛下求之如忘忽之如遗。故常侍王蕃,忠恪在公,才任辅弼,以醉酒之间加之大戮。近鸿胪葛奚,先帝旧臣,偶有逆忤,昏醉之言耳,三爵之后,礼所不讳,陛下猥发雷霆,谓之轻慢,饮之醇酒,中毒陨命。自是之后,海内悼心,朝臣失图,仕者以退为幸,居者以出为福,诚非所以保光洪祚,熙隆道化也。又何定,本趋走小人,仆隶之下,身无锱铢之行,能无鹰犬之用,而陛下爱其佞媚,假其威柄,使定恃宠放恣,自擅威福,口正国论,手弄天机,上亏日月之明,下塞君子之路。夫小人求入,必进奸利,定间妄兴事役,发江边戍兵以驱麋鹿,结罝山陵,芟夷林莽,殚其九野之兽,聚于重围之内,上无益时之分,下有损耗之费,而兵士罢于运送,人力竭于驱逐,老弱饥冻,大小怨叹。臣窃观天变,自比年以来,隂阳错谬,四时逆节,日食地震,中夏陨霜,参之典籍,皆隂气陵阳,小人弄势之所致也。臣常览书传,验诸行事,灾祥之应,所为寒栗。昔髙宗脩已,以销鼎雉之异;宋景崇徳,以退荧惑之变。愿陛下上惧皇天谴告之诮,下追二君攘灾之道,逺览前代任贤之功,近寤今日谬授之失,清澄朝位,旌叙俊乂,放退邪佞,抑夺奸势。如是之辈,一勿复用。广延淹滞,容受直辞,祗承干指,敬奉先业,则大化光敷,天人望塞也。传曰:「国之兴也,视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为草芥。」陛下昔韬神光,潜徳东夏,以圣哲茂姿,龙飞应天,四海延颈,八方拭目,以成康之化,必隆于旦夕也。自登位以来,法禁转苛,赋调益繁,中宫内防,分布州郡,横兴事役,竞造奸利,百姓罹杼轴之困,黎民罢无已之求,老防饥寒,家户菜色。而所在长吏,迫畏罪负,严法峻刑,苦民求办,是以人力不堪,家户离散,呼嗟之声,感伤和气。又江边戍兵,逺当以拓土广境,近当以守界备难,宜时扰育,以待有事。而征发赋调,烟至云集,衣不全短褐,食不赡朝夕,出当锋镝之难,入抱无聊之慼,是以父子相弃,叛者成行。愿陛下寛赋除烦,振防穷乏,省诸不急,荡禁约法,则海内乐业,大化普洽。夫民者,国之本;食者,民之命也。今国无一年之储,家无经月之蓄,而后宫之中,坐食者万余人,内有离旷之怨,外有损耗之费,使库廪空于无用,士民饥于糟糠。又北敌注目,伺国盛衰,陛下不恃已之威徳,而怙敌之不来,忽四海之困穷,而轻虏之不为难,诚非长策庙胜之要也。昔大皇帝勤身苦体,创基南夏,割据江山,拓土万里,虽承天赞,实由人力也。余庆遗祚至于陛下,陛下宜勉崇徳器,以光前烈,爱民养士,保全先轨,何可忽显祖之功勤,轻难得之大业,忘天下之不振,替兴衰之巨变哉。臣闻否泰无常,吉凶由人,长江之限,不可久恃,苟我不守,一苇可航。也,昔秦建皇帝之号,据殽函之阻,徳化不脩,法政苛酷,毒流生民,忠臣杜口,是以一夫大呼,社稷倾覆。近刘氏据三闗之险,守重山之固,可谓金城石室,万世之业,任授失贤,一朝丧没,君臣系颈,共为羁仆。此当世之明鉴,目前之炯戒也。愿陛下逺考前事,近鉴世变,丰基彊本,割情从道,则成康之治兴,而圣祖之祚隆矣。书奏,皓深恨之。
译隐蕃归附吴国后上书 臣听说,纣王无道,微子先行离开;高祖宽厚明达,陈平先行归入。臣年二十二岁,舍弃封疆,归命于有道之国,依赖上天的神灵保佑,才得以保全自身来到这里。臣到达已有些日子,主管者却把臣与降人等同对待,尚未接见降人,也没有仔细辨别臣的身份;一些微妙的意见和深远的谋略无法上达,臣忧闷叹息不止,哪里能够停止呢?谨到宫阙拜上奏章,请求防备引见。孙权立即召见,隐蕃致谢并回答问话,等到陈述时政,言辞和见识都很出色。贺邵上奏论政事日益败坏的奏疏【字兴伯,会稽山阴人。孙休即位后,由中郎任散骑中常侍,出任吴郡太守。孙皓时入朝任左典军,升为中书令,兼任太子太傅。孙皓凶暴骄矜,政事日益败坏。贺邵上疏劝谏说:】古代圣王所以深居重重宫闱之内,却能知道万里之外的事情;垂衣拱手坐在寝席之上,却能明察八方极远之地,都是任用贤人的功效。陛下正凭借至高的德行和美好的资质,继承统治王业,应当以身作则、履行正道,恭敬地奉守神器,表彰贤能、显示善人,以使各种政务安定。近年以来,朝廷官列纷乱错杂,真假互相混淆;上下都徒有其位,文武官职空置;对外没有像山岳一样镇守的重臣,对内没有拾遗补缺的大臣。奸佞谄谀之徒依附天子飞腾,干预玩弄朝廷威权,窃取荣耀利益,而忠良之臣被排斥陨落,诚信之臣遭受迫害。因此正直之士摧折方正之节,庸臣苟且媚上,揣摩君主意图、迎合其意,各自希望追逐时势;人人都发表颠倒道理的评论,士人都吐露诡诈邪僻的言论,于是使清正的流品变得污浊,使忠臣缄默不言。陛下居处九天之上,深藏在百重宫室之中,言语一出就像风吹草倒,命令一行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亲近宠信媚上的臣子,每天听到顺从迎合的话,便以为这些人确实贤能,而天下已经太平。臣内心对此不安,怎么敢不把它报告给陛下?臣听说,使国家兴盛的君主喜欢听到自己的过错,使国家荒乱的君主喜欢听到自己的赞誉。听到过错的人,过错日渐消除而福气到来;听到赞誉的人,赞誉日益减少而祸患到来。所以古代君主以谦让的态度进用贤人,虚心地求问过错,把天子之位比作驾驭奔马,把踩虎尾当作警戒。至于陛下,却严酷地施行刑法来禁止直言,贬黜善士来拒绝劝谏的大臣,混淆毁誉的实际,沉溺于亲近之人的言论。从前高宗思求辅佐,连梦中都得到贤人,而陛下求贤却像忘记了一样,忽视贤人又像遗弃了一样。所以常侍王蕃忠诚谨慎、以公事为重,才能足以担任辅弼,却在醉酒之时被处以极刑。近来的鸿胪葛奚,是先帝的旧臣,偶然有违逆触犯之处,不过是昏醉时说的话;饮酒三爵之后,礼制本来不忌讳这些话,陛下却无端大发雷霆,认为他轻慢君主,让他喝醇酒,因中毒而丧命。从此以后,天下内心悲悼,朝臣失去主张,做官的人把退职当作幸运,留任的人把外调当作福气,实在不是用来保全宏大国祚、兴盛道化的办法。又如何定,本是奔走服役的小人,地位在仆隶之下,身上没有丝毫德行,却有鹰犬般的办事能力;陛下喜爱他的谄媚,借给他威权,使何定仗恃宠幸而放纵恣肆,擅自掌握威势和赏罚,口头上歪曲国家议论,手中玩弄天子的机要,上面损害日月般的圣明,下面堵塞君子的道路。小人求得进用,必定会进献奸邪逐利的事情。何定间或妄自兴办劳役,调发江边戍卒驱赶麋鹿,张设网罟于山陵,砍伐树林草莽,把九野的野兽捕尽,聚集在重重围猎之中;对上不能增益时政,对下却造成耗费,士兵疲于运输,人力耗尽于驱逐,老弱饥寒,大小人物都怨恨叹息。臣私下观察天象变化,近年以来,阴阳错乱,四时违背节令,发生日食、地震,仲夏降霜;参照典籍,这些都是阴气压倒阳气、小人玩弄权势所造成的。臣常常阅读书传,把它们同现实中的事情相验证,对于灾异祥瑞的应验,感到不寒而栗。从前高宗修养自身,以消除鼎雉的灾异;宋景公崇尚德行,使荧惑星退去。希望陛在上对皇天谴责告诫的责难感到畏惧,对下追法这两位君主消除灾祸的办法,远远考察前代任用贤人的功效,近来醒悟今日错误授任的过失,澄清朝廷官位,表彰叙用俊杰,放逐退斥邪佞,抑制夺取奸人的势力。像这样的人,一概不要再任用。广泛延请长期被埋没的人才,容纳接受直言,敬畏承受上天的旨意,恭敬奉行先帝的事业,那么伟大的教化就会光明显布,天人之间的期望也会得到满足。古书说:‘国家兴盛时,把百姓看作赤子;国家灭亡时,把百姓当作草芥。’陛下从前隐藏神明光辉,暗中修养德行于东夏,凭借圣明智慧的茂盛资质,如龙飞升而顺应天命,四海伸长脖子,八方擦亮眼睛,成康时代的教化必定会在早晚之间兴盛起来。自从登位以来,法令禁制越来越苛刻,赋税征调日益繁多,中宫的内官和防卫人员分布到各州郡,横行兴办劳役,争相制造奸利,百姓遭受纺织劳作的困苦,民众疲于无休止的征求,老人孩童忍受饥寒,家家户户都呈现菜色。而各地长吏迫于害怕罪责,施行严法重刑,苦苦逼迫百姓以求办成事务,因此民力不能承受,家家离散,呼喊叹息的声音感伤和气。又如江边戍卒,对外应当开拓土地、扩展疆域,对内应当守卫边界、预备灾难,应当按时抚养训练他们,以等待有事发生。如今却不断征发赋税和劳役,烟尘一到便云集而来,衣服连完整的粗布短衣都没有,食物不能供给一日早晚;出战要面对刀箭的危险,入营又怀抱无聊的忧愁,因此父子相互抛弃,叛逃的人接连成行。希望陛下放宽赋税,革除烦苛,救济贫穷困乏,省去各种不急迫的事务,荡除禁约法令,那么天下就会安居乐业,伟大的教化普遍融洽。民众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民众的性命。如今国家没有一年的储备,家中没有支撑一个月的积蓄,而后宫之中坐食俸禄的人有一万多人,内有离散空虚的怨恨,外有物资损耗的费用,使府库粮仓空虚于无用之处,使士人和百姓只能以糟糠充饥。又有北方敌人窥伺,等待国家强弱盛衰,陛下不依靠自身的威德,却仗恃敌人不来,忽视四海的贫困穷乏,轻视敌虏不以为患,实在不是长远策略和朝廷谋胜的关键。过去大皇帝勤劳自身、辛苦身体,在南夏开创基业,割据江山,开拓土地万里;虽然承受天命赞助,实际上也是依靠人力。先帝遗留下来的福庆和基业传到陛下这里,陛下应当努力崇尚德行器度,以光大先帝的功业,爱护百姓、养育士卒,保全先帝的旧法,怎么可以忽视显祖的功勤,轻视来之不易的大业,忘记天下尚未振兴,废弃兴衰的大变局呢?臣听说,否泰没有常态,吉凶由人造成;长江的阻隔也不能长久依仗,只要我方不守,一叶小舟也可以渡过。从前秦始皇建立皇帝的称号,凭借殽山、函谷关的险阻,德化不加修治,法令政事苛刻残酷,毒害流布于百姓,忠臣闭口不言,所以一人高声呼喊,社稷便倾覆了。近来刘氏凭借三关的险要,守着重山的坚固,可以说是金城石室、万世的基业;但任用授职失去了贤能之人,一旦之间便丧失覆亡,君臣都被系住脖子,共同成为拘禁役使的奴仆。这是当世明确的鉴戒,也是眼前鲜明的警告。希望陛下远考前代的事情,近来以世局变化为鉴,丰厚根基、强化根本,割舍私情而遵从正道,那么成康之治就会兴起,圣祖的基业也会隆盛。奏疏送上后,孙皓深深怨恨他。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五
书疏呉韦曜狱中上书【孙皓于酒后使侍臣难折公卿以嘲弄侵克发擿私短以为欢,时有愆过或误犯皓讳,辄见收缚至于诛戮。曜以为外相毁伤,内长尤恨,使不济济,非佳事也,故但示难问经义言论而已。皓以为不承用诏命,意不忠荩,遂积前后嫌忿,收曜付狱。是岁鳯皇二年也。曜因狱吏上辞曰】囚荷恩见哀,无与为比,曾无芒防,有以上报孤辱恩宠,自陷极罪,念当灰灭,长弃黄泉,愚情慺慺,窃有所懐,贪令上闻。囚昔见世间有古歴注,其所纪载既多虚无,在书籍者亦复错谬。囚寻按传记,考合异同,采摭耳目所及,以作洞纪,起自庖牺,至于秦汉,凡为三巻,当起黄武以来,别作一巻,事尚未成。又见刘熙所作释名,信多佳者,然物类众多,难得详究,故时有得失。而爵位之亊,又有非是,愚以官爵今之所急,不宜乖误。囚自忘至微,又作官职训及辩释名各一巻,欲表上之,新冩始毕,防以无状幽囚待命,泯没之日,恨不上闻,谨以先死列状,乞上言秘府于外,料取呈内以闻。追惧浅蔽,不合天听,抱怖雀息,乞垂哀省曜,冀以此求免。而皓更怪其书之垢,故又以诘曜。曜对曰:「囚撰此书,实欲表上,惧有误谬,数数省读,不觉防汚。被问寒战,形气呐吃,谨追辞叩头五百下,两手自搏。」而华覈连上疏救曜。华覈救韦曜疏曜运值千载,特防哀识,以其儒学得与史官、貂蝉内侍承答大问。圣朝仁笃,慎终追逺,迎神之际,垂涕勅曜。曜愚惑不达,不能敷宣陛下大舜之美,而拘系史官,使圣趣不叙,至行不彰,实曜愚蔽当死之罪。然臣慺慺见曜少勤学,虽老不倦,探综坟典,温故知新,及意所经,识古今行事,外吏之中,少过曜者。昔李陵为汉将军,败不还而降匈奴,司马迁不加疾恶,为陵游説,汉武帝以迁有良史之才,欲使毕成所撰,忍不加诛,书卒成立,垂之无穷。今曜在呉,亦汉之史迁也。伏见前后符瑞彰著,神指天应继出,累见一统之期,庶不复久。事平之后,当观时设制,三王不相因礼,五帝不相沿乐,质文殊涂,损益异体,宜得曜辈依准古义,有所改立。汉氏承秦,则有叔孙通定一代之仪,曜之才学,亦汉通之次也。又呉书虽已有头角,叙赞未述。昔班固作汉书,文辞典雅,后刘珍、刘毅等作汉记,逺不及固,叙传尤劣。今呉书当垂千载,编次诸史,后之才士论次善恶,非得良才如曜者,实不可使阙不朽之书。如臣顽蔽,诚非其人。曜年已七十余,数无几,乞赦其一等之罪,为终身徒,使成书业,永足传示,垂之百世。谨通进表,叩头百下。皓不许,遂诛曜。又乞赦楼▯疏【楼▯从九卿持刀侍衞正身率众奉法而行应对切直数忤皓意渐见责怒后人诬白▯与贺卲相逢驻共耳语大笑谤讪政事遂被诏诘责送付广州东观令华覈上疏曰】臣窃以治国之体,其犹治家,主田野者,皆宜良信,又宜得一人总其条目,为作维纲,众事乃理。《论语》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恭已正南面而已。”言所任得其人,故优游而自逸也。今海内未定,天下多事,事无大小,皆当关闻,动经御坐,劳损圣虑。陛下既垂意博古,综极艺文,加勤心好道,随节致气,宜得闲静以展神思,呼翕清淳,与天同极。臣夙夜思惟,诸吏之中,任干之事,足委仗者,无胜于楼▯。▯清忠奉公,冠冕当时,众服其操,无与争先。夫清者,则心平而意直;忠者,惟正道而履之。▯之性,终始可保。乞陛下赦▯前愆,使得自新,擢之宰司,责其后效,使为官择人,随才授任,则舜之恭已近亦可得。又上《世俗滋侈疏【时仓廪无储,世俗滋侈,上此疏】今冦虏充斥,征伐未己,居无积年之储,出无应敌之蓄,此乃有国者所宜深忧也。夫财谷所生,当出于民,趋时务农,国之上急,而都下诸官所掌别异,各自下调,不计民力,辄与近期。长吏畏罪,昼夜催民,委舎佃事,遑赴防日,定送到都。或蕴积不用,而徒使百姓消力失时。到秋收月,督其限入,夺其播殖之时,而责其今年之税。如有逋悬,则籍没财物,故家户贫困,衣食不足。宜暂息众役,专心农桑。古人称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女不织,或受其寒。是以先王治国,惟农是务。军兴以来,已向百载,农人废南亩之务,女工停机杼之业。推此揆之,则蔬食而长饥,薄衣而履氷者,固不少矣。臣闻主之所求于民者二,民之所望于主者三。二谓求其为已劳也,求其为己死也。三谓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赏之。
译《三国志文类》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五 书疏 吴 韦曜狱中上书【孙皓在酒后让侍臣诘难折服公卿,用嘲弄、侵辱、责问来取乐;当时有人偶有过失,或无意触犯孙皓的忌讳,便常常被收捕捆绑,甚至遭到诛杀。韦曜认为,对外互相毁伤,对内增长怨恨,使朝廷不能人才济济,这不是好事,所以只表示要诘问经义和言论而已。孙皓认为韦曜不奉行诏令,心意不忠诚,于是累积前后的嫌怨愤恨,把韦曜收捕交付狱官。这一年是鳳皇二年。韦曜于是借狱吏上书陈辞说:】囚徒蒙受恩德而得到怜悯,这种恩遇没有什么可以相比;我从未稍有防备,却用这种行为来报答陛下的羞辱和恩宠,自陷于极重的罪过,想到将要化为灰烬,长弃黄泉。愚臣内心惶恐不安,私下有所怀抱,贪图让陛下知道。囚徒过去见世间有古代历书和注释,其中所记载的大多虚妄,即使见于书籍的也常有错谬。我于是查考传记,考核异同,采集耳目所及的材料,撰成《洞纪》,上起庖牺,下至秦汉,共三卷;又应当从黄武年间开始,另作一卷,但事情尚未完成。又见刘熙所作《释名》,确实有许多可取之处;然而事物类别繁多,难以详尽考究,所以时有得失。至于爵位之事,也有不正确的地方。我认为官爵是当今急务,不应出现错误。我忘却自己地位极其卑微,又撰写《官职训》和《辩释名》各一卷,想要上表献给陛下;新稿刚刚写完,恐怕因无罪而被幽禁待命,等到身死湮没之日,遗憾不能上达天听,所以恭谨地在死前列具情状,请求向秘府转达,由外廷取出呈进,使陛下知道。追念自己浅陋蒙昧,恐怕不合圣听,惊惧得屏息如雀,乞求陛下垂怜省察,或许可以因此获得宽免。但孙皓反而责怪他的书污秽,所以又拿这件事诘问韦曜。韦曜被审问时战栗不已,形容憔悴,气息不畅,说话结巴;谨慎地再次陈述辞意,叩头五百下,并用双手自行击打身体。于是华覈接连上疏营救韦曜。《华覈营救韦曜疏》韦曜的命运正逢千载难遇的机会,特别受到哀怜和知遇,凭借儒学得以与史官、貂蝉内侍一起承受答复重大询问。圣朝仁厚笃实,慎重对待身后之事,追念远祖;迎神之时,陛下还流泪告诫韦曜。韦曜愚昧迷惑,不能阐明宣扬陛下如大舜一般的美德,反而拘系史官,使圣明的旨趣不能叙述,最高的德行不能彰显,这实在是韦曜愚昧蒙蔽、应当处死的罪过。然而臣私下看到,韦曜年轻时勤奋好学,虽已年老也不懈怠,探究综合古代典籍,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知;对于亲身经历的事情,能够认识古今的行事规律。在外任官吏中,比韦曜强的人很少。过去李陵任汉朝将军,兵败未能返回而投降匈奴,司马迁并没有憎恨责骂他,反而替李陵游说;汉武帝认为司马迁具有优秀史才,想让他完成所撰之书,便忍而不杀,书最终完成,流传无穷。如今韦曜在吴国,也正是汉代的司马迁。我恭敬地看到,前后符瑞显著,神灵指示、上天感应接连出现,多次显现天下将归于一统的征兆,或许不会再等很久。天下平定以后,应当观察时势制定制度。三王不沿袭同样的礼制,五帝不沿用同样的音乐,质朴与文饰道路不同,损益取舍各异,应当得到像韦曜这样的人,依照古义有所改定创立。汉朝承继秦朝,于是有叔孙通制定一代礼仪;韦曜的才学,也仅次于汉代的叔孙通。况且《吴书》虽然已经初具规模,叙述和赞语还没有写完。过去班固撰写《汉书》,文辞典雅;后来刘珍、刘毅等人撰写《汉记》,远远比不上班固,叙传尤其低劣。如今《吴书》应当流传千载,编次各代史书;后世才士要评定善恶,如果没有像韦曜这样的良才,实在不能让这部不朽之书缺失。像臣这样顽钝蒙昧,确实不是合适的人选。韦曜年已七十多岁,寿命所剩无几,请求赦免他一等死罪,改为终身徒刑,使他完成修史事业,永远足以传示后世,流传百代。谨奉上此表,叩头百下。孙皓没有答应,于是杀死了韦曜。《又请求赦免楼玄疏》【楼玄任九卿,手持刀剑担任侍卫,以端正自身、率领众人奉行法令;应答切直,多次触犯孙皓的心意,渐渐受到责怒。后来有人诬陷说楼玄与贺邵相逢,停下来一起低声说话,大笑讥谤政事,于是被诏令责问,送交广州东观。华覈上疏说:】臣私下认为,治理国家的原则,就像治理家庭一样。主管田野的人,都应当良善诚信;又应当有一个人总管各项事务,制定纲纪,众多事情才能得到治理。《论语》说:“自己无为而天下得到治理的,大概就是舜吧?只是恭敬地端坐,面向南方而已。”这是说任用的人选得当,所以能够从容安逸。如今海内尚未安定,天下事务很多,无论事情大小,都应当奏闻,动辄经过御座,劳损圣上心神。陛下既然留意博古,综览各种典籍,又勤于用心、喜好道术,顺应节气调养元气,更应当获得清闲安静来舒展精神,与天地同其广大。臣日夜思考,众官之中,能够担当事务、足以委托倚仗的,没有胜过楼玄。楼玄清正忠诚,奉公守法,在当时官员中居于首位,众人都佩服他的操守,无人能与他争先。清正的人,内心平和而意志正直;忠诚的人,只遵循正道而践行。楼玄的品性,始终都可以保持。请陛下赦免楼玄过去的过失,使他能够自我更新,提拔他进入宰司,责成他以后取得成效;如果能让官府根据人才选择官员,按照才干授予职位,那么舜那样恭己无为的境界也就近乎可以实现了。又上《世俗日益奢侈疏》【当时仓廪没有储粮,世俗日益奢侈,华覈上了这篇疏】如今盗寇充斥各地,征伐尚未停止,平时没有多年积存的储粮,出兵时也没有可以应敌的储备,这是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深切忧虑的事。钱财粮食的生产,应当出自百姓;顺应时令从事农业,是国家最紧要的事务。但京城以下各官府所掌管的物资各不相同,分别自行下令征调,不考虑百姓的力量,动辄限期收取。长吏害怕获罪,日夜催逼百姓,使他们放下田间耕作,匆忙赶赴规定日期,按期送到京城。有的物资积存起来却不用,白白使百姓耗费力气、耽误时节。到了秋收的月份,又督促他们限期交纳,夺去他们播种收获的时间,却责令他们缴纳当年的赋税。如果有拖欠,就登记没收财物,所以家家户户贫困,衣食不足。应当暂时停止各种劳役,专心从事农桑。古人说,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冻。因此先王治理国家,唯独把农业当作要务。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已经将近百年,农民荒废南亩的耕作,女子停止机杼的纺织。由此推算,吃粗食而长期饥饿、穿单薄衣服而踏冰行走的人,当然不会少。臣听说,君主向百姓所求的有两件事,百姓向君主所盼的有三件事。君主所求的两件事,是要求百姓为自己劳作,要求百姓为自己战死。百姓所盼的三件事,是饥饿时能得到食物,劳累时能得到休息,有功劳时能得到奖赏。
民已致其二事,而主失其三望者,则怨心生而功不建。今帑藏不实,民劳役猥,主之二求已备,民之三望未报。且饥者不待美馔而后饱,寒者不俟狐貉而后温。为味者口之奇,文绣者身之饰也。今事多而役繁,民贫而俗奢,百工作无用之器,妇人为绮丽之饰,不勤麻枲,并绣文黼黻,转相仿效,耻独无有。兵民之家,犹复逐俗,内无儋石之储,而出有绫绮之服。至于富贾商贩之家,重以金银,奢恣尤甚。天下未平,百姓不赡,宜一生民之原,丰谷帛之业,而弃功于浮华之巧,妨日于侈靡之事。上无尊卑等级之差,下有耗财费力之损。今吏士之家,少无子女,多者三四,少者一二。通令户有一女,十万家则十万人,人织绩一嵗一束,则十万束矣。使四疆之内,同心戮力,数年之间,布帛必积。恣民五色,惟所服用,但禁绮绣无益之饰。且美貌者不待华采以崇好,艳姿者不待文绮以致爱。五采之饰,足以丽矣。若极粉黛,穷盛服,未必无丑妇;废华采,去文绣,未必无美人也。若实如论,有之无益,废之无损者,何爱而不暂禁,以充府藏之急乎?此救乏之上务,富国之本业也。使管、晏复生,无以易此。汉之文、景承平继统,天下已定,四方无虞,犹以雕文之伤农事,锦绣之害女工,开富国之利,杜饥寒之本。况今六合分乖,豺狼充路,兵不离疆,甲不解带,而可以不广生财之原,充府库之积哉?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五
译百姓已经完成了君主所求的两件事,而君主却失去了百姓所盼的三件事,那么怨恨之心就会产生,功业也不能建立。如今府库空虚,百姓劳役繁重,君主所要求的两件事已经具备,而百姓所期望的三件事却没有得到满足。况且饥饿的人不必等到有美味佳肴才会饱,寒冷的人也不必等到有狐貉皮衣才会暖。讲究滋味,是为了满足口腹的奇异;穿着文绣,是为了装饰身体。如今事务很多、劳役繁重,百姓贫困而风俗奢侈;百工制作无用的器物,妇女制作华丽的装饰,不勤于纺麻绩苎,反而织绣文彩黼黻,彼此转相仿效,以独自没有这些东西为可耻。即使是士兵和百姓之家,也仍然追逐世俗风气,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藏,外出却穿着绫罗绮绣。至于富商贩卖之家,又用金银加以装饰,奢侈放纵更加严重。天下尚未平定,百姓不能丰足,却应当一心发展生民的根本、充实粮食和布帛的生产,反而把功夫耗费在浮华的技巧上,把时间浪费在奢靡的事情上。上面没有尊卑等级的区别,下面却有耗财费力的损失。如今官吏和士人的家庭,子女少的也有一两个,多的有三四个。普遍下令每户有一名女子织布,十万户就有十万名女子;每人一年织成一束布,就是十万束。假使四境之内同心协力,几年之间布帛必然积累起来。允许百姓使用五色织物,只按实际需要穿用,但禁止绮绣等无益的装饰。况且容貌美丽的人不需要借助华彩来增加美好,姿态艳丽的人也不需要借助华美的绸缎来获得爱怜。五彩的装饰已经足以使人美丽了。即使把脂粉和黛色用到极致,把盛大的服饰穿到极尽,也未必没有丑妇;废弃华彩、去掉文绣,也未必没有美人。如果事实确实如我所说,有了它没有益处,废弃它也没有损失,那么为什么珍惜而不暂时禁止它,以充实府库的急需呢?这是救济匮乏的首要事务,是富国的根本事业。即使管仲、晏婴再生,也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个道理。汉代文帝、景帝承继太平,天下已经安定,四方没有忧患,仍然认为雕饰文采会损害农业,锦绣会妨害女工,于是开辟富国的利益,堵塞造成饥寒的根源。何况如今天下分裂不合,豺狼充满道路,军队不离边境,铠甲不能解下,难道还可以不扩大生财的根源、充实府库的积蓄吗?《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六谏诤魏沮授谏止袁绍南征师出歴年,百姓疲弊,仓庾无积,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也。宜先遣使献捷天子,务农逸民。若不得通,乃表曹氏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并作舟船,缮治器械,分遣精骑钞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三年之中,事可坐定也。审配、郭图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战。今以明公之神武,跨河朔之彊众,以伐曹氏,譬若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也。”授曰:“葢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彊谓之骄兵。兵义无敌,骄者先灭。曹氏迎天子,安宫许都,今举师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彊弱。曹氏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兵,窃为公惧之。”图等曰:“武王伐纣,不曰不义,况兵加曹氏而云无名?且公帅武臣竭力,将士愤怒,人思自骋,而不及时早定大业,虑之失也。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以亡也。监军之计,计在持牢,而非见时知机之变也。”绍从之,图等因是谮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不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疑焉,乃分监军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遂合而南。张邈諌袁术称尊号【袁术议称尊号,邈谓术曰】汉据火徳,絶而复扬,徳泽风流,诞生明公。公居轴处中,入则享于上席,出则为众目之所属。华霍不能增其髙,渊泉不能同其量。可谓巍巍荡荡,无与为贰。何为舍此而欲称制?恐福不盈眦,祸将溢世。庄周之称郊牺牛,养饲经年,衣以文绣,宰执鸾刀以入庙门。当此之时,求为孤犊不可得也。袁涣谏太祖训民以义夫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鼔之以道徳征之以仁义,兼抚其民而除其害,夫然故可与之死,而可与之生。自大乱以来,十数年矣,民之欲安甚于倒悬,然而暴乱未息者,何也?意者政失其道欤?涣闻,明君善于救世,故世乱则齐之以义,时伪则镇之以朴,世异事变,治国不同,不可不察也。夫制度损益,此古今之不必同者也。若夫兼爱天下,而反之于正,虽以武平而济之以徳,诚百王不易之道也。公明哲超世,古之所以得其民者,公既勤之矣;今之所以失其民者,公既戒之矣。海内赖公得免于危亡之祸,然而民未知义,其惟公所以训之,则天下幸甚。太祖深纳焉。蒋济谏明帝攻辽东【太和六年,明帝遣平州刺史田豫乘海渡,幽州刺史王雄陆道,并攻辽东。蒋济谏曰】凡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而不制,是驱使为贼。故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已。」今海表之地,累世委质,嵗选计考,不乏职贡。议者先之,正使一举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富。傥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帝不听,豫行竟无成而还。陈琳谏何进诛阉官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髙下在心,以此行事,无异于鼔洪炉以燎毛髪。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违经合道,天人顺之。而反释其利器,更征于他,大兵合聚,彊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必不成功,秖为乱阶。进不纳其言,竟以取祸。辛毗谏文帝徙冀州士家【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郡国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毗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言】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厠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谋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又谏伐呉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六 谏诤 魏 沮授劝谏袁绍停止南征 军队出征多年,百姓疲惫困乏,仓廪没有积粮,赋税劳役正很繁重,这是国家深切的忧患。应当先派使者向天子献上捷报,致力于农业,使百姓得到休息。如果不能通达,就上表说明曹氏阻隔了我们通向王室的道路,然后进军驻扎黎阳,逐渐经营河南,同时制造船只,修缮器械,分派精锐骑兵抄掠曹军边境,使他们不得安宁,我们利用他们疲惫的时机,三年之内,事情可以坐而定之。审配、郭图说:“兵书的方法是,十倍兵力可以包围,五倍兵力可以进攻,兵力相当就能够交战。如今凭明公的神武,率领跨越黄河以北的强盛军队讨伐曹氏,就像翻手一样容易。现在不及时夺取,日后就难以图谋了。”沮授说:“救济乱世、诛讨暴虐,叫作义兵;倚仗人多势强,叫作骄兵。义兵没有敌手,骄兵却会先行灭亡。曹氏迎接天子,安置宫室于许都,如今发兵向南,在义理上是违背的。况且决定胜负的谋略,不在于强弱。曹氏的法令已经施行,士卒精锐训练有素,并不是公孙瓒那样坐等围困的人。如今舍弃万全之计,却兴起没有正当名义的军队,我私下替明公感到忧惧。”郭图等说:“周武王讨伐纣王,不能说是不义,何况用兵攻打曹氏,怎么能说没有名义?况且明公率领武臣竭尽力量,将士愤怒,人心都想奋勇建功;如果不及时早日成就大业,考虑这些就会误事。上天赐予机会却不取,反而会受到灾祸,这就是越国因此称霸、吴国因此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只在于持重稳固,而不是看清时势、知道机变。”袁绍听从了郭图等人的意见,郭图等便因此诬陷沮授监统内外军务,威势震动三军。假如他的威势逐渐强盛,将用什么来控制他?臣下与君主意见不同,国家才能昌盛;君主与臣下意见相同,国家就会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况且在外统御众军的人,不应当掌知内政。袁绍对此产生疑虑,于是把监军分为三个都督,让沮授、郭图、淳于琼各自统领一军,随后合兵南下。张邈劝谏袁术不要称尊号【袁术谋议称尊号,张邈对袁术说】汉朝以火德立国,国运中断后又重新兴盛;它的德泽和影响流传天下,才生出了明公。明公身居中枢,入朝则坐在上席,出行则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华山、霍山不能增加您的高大,深渊、泉水不能与您的气量相比。可以说您巍巍荡荡,无人能与您相提并论。为什么要舍弃这一切而想要称帝行制呢?恐怕福分还没有充满眼前,灾祸就将溢满天下。庄周说过郊外祭祀的牺牛,饲养多年,披上有花纹的绣衣,宰夫拿着鸾刀走进宗庙。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想做一头孤独的小牛也不可得了。袁涣劝谏太祖用义理教导百姓 军队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不到不得已时不应使用;应以道德鼓舞军队,以仁义发动征伐,同时安抚对方百姓、除去他们的祸害,这样才能与他们同生共死。自从大乱以来,已经十多年了,百姓想要安定,超过了倒悬之急;然而暴乱仍未止息,这是为什么呢?或许是政治失去了正道吧?我听说,明君善于拯救世道,所以世道混乱时就用义理整齐它,时局虚伪时就用质朴镇定它。时代不同、事情变化,治理国家的方法也不同,不可不察。至于制度的损益,这是古今不必相同之处。若能兼爱天下,使天下返回正道,即使凭武力平定,也用德政来救济它,这确实是百王不变的原则。明公明智通达,超越当世;古代圣王所以得到百姓,您已经努力去做了;如今统治者所以失去百姓,您也已经警戒自己了。天下依赖明公而免于危亡之祸,然而百姓还不知道义理,如果明公能够教导他们,那将是天下的大幸。”太祖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蒋济劝谏明帝不要攻打辽东【太和六年,明帝派平州刺史田豫乘海路渡海,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进军,一同攻打辽东。蒋济劝谏说】凡是不与我国相互吞并的国家,不应侵犯;叛逆的臣子,也不宜轻率征伐。征伐却不能制服,反而是在驱使他们成为盗贼。所以说:“老虎豺狼挡在道路上,不必先去治理;狐狸应先除掉。大的祸害、小的祸害,自然会停止。”如今海外地区历代都来归附,年年选送计吏接受考核,职贡没有缺少。现在议论先行征伐,即使一举就能取胜,得到那里的百姓不足以增加国家实力,得到那里的财物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裕。倘若不如意,便会结下怨恨、失去信义。”明帝不听,田豫出兵,最终没有成功而返回。陈琳劝谏何进诛杀宦官 《易经》说“追逐鹿而没有虞官引导”,谚语说“遮住眼睛捕鸟雀”。微小的事物尚且不能靠欺骗来达到目的,何况国家大事,难道可以凭诈术建立吗?如今将军总揽皇帝的威权,掌握军队的要害,行动如龙腾虎跃,高低进退都在掌握之中;凭这样的条件办事,就像用火炉的烈火烧掉毛发一样容易。只应迅速发出雷霆般的威势,当机立断,虽然违背经文的常规,却合乎正道,天人都会顺从。如今反而放下自己的利器,另外征求他人意见;大军一旦会聚,强者就会成为首领。这就是所谓倒拿武器把刀柄交给别人,必然不能成功,只会成为祸乱的开端。”何进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最终因此招致灾祸。辛毗劝谏文帝迁徙冀州士族之家【文帝想迁徙冀州士族十万户来充实河南,当时接连发生蝗灾,百姓饥荒,郡国都认为不可行,但文帝的意图非常强烈。辛毗和朝臣一同请求进见,文帝知道他们想劝谏,便变了脸色接见他们,众人都没有说话】“陛下想迁徙士族之家,这个计策是从哪里想出来的?”文帝说:“你认为我迁徙他们是不对的吗?”辛毗说:“确实认为不对。”文帝说:“我不和你共同商议。”辛毗说:“陛下不认为臣不肖,把臣置于左右,又让臣厕身于参与谋议的官员之中,怎么能不和臣商议呢?臣所说的不是私事,而是社稷的忧虑,陛下怎么能因此对臣发怒?”文帝不回答,起身进入内室,辛毗跟随在后拉住他的衣襟。文帝于是振衣而去,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拉着我为什么这样急迫呢?”辛毗说:“如今迁徙既已失去民心,又没有办法供给他们食物。”文帝于是只迁徙了其中一半。又劝谏不要伐吴
帝欲大兴军征呉,毗谏曰:「呉楚之民,险而难御,道隆后服,道洿先叛,自古患之,非徒今也。陛下祚有海内,夫不賔者,其能久乎?昔尉佗称帝,子阳僭号,歴年未几,或臣或诛,何则?违逆之道,不久全,而大徳无所不服也。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夫庙算而后出军,犹临亊而惧,况今庙算有阙,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鋭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増于故,而复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计,莫若脩范蠡之养民,法管仲之寄政,则充国之屯田,明仲尼之怀逺。十年之中,彊壮未老,童齓胜战,兆民知义,将士思奋,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邪?」毗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苟时未可,容得已乎?」帝竟伐呉,至江而还。又谏明帝平北芒帝又欲平北芒,令于其上作台观,则见孟津。毗諌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损费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为害,而丘陵皆夷,将何以御之?」帝乃止。高堂隆谏明帝飨防明帝初践阼,羣臣或以为宜飨防。隆曰:「唐虞有遏密之哀,高宗有不言之思,是以至徳雍熙,光于四海。以谓不宜为防。」帝敬纳之。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七諌诤蜀杨颙谏诸葛亮躬亲细务【襄阳记曰:杨颙字子昭,入蜀为巴郡太守,丞相诸葛亮主簿。亮甞自校簿书,颙直入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稼,婢典炊爨,鸡主司晨,犬主吠盗,牛任重载,马涉逺路,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任,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犬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故邴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陈平不肯知钱谷之数,云自有主者。彼诚达于位分之体。今明公为治,乃躬自校簿书,流汗竟日,不亦劳乎?呉张纮谏呉主突敌【权以纮为长史从征合肥权率轻骑将往突敌纮谏曰】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彊暴之虏,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愿抑贲育之勇,怀霸王之计,权纳纮言而止。又谏【明年将复出军,纮又谏曰】自古帝王受命之君,虽有皇灵佐于上,文徳播于下,亦赖武功以昭其勲然而贵于时动,然后为威耳。今麾下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功,宜且隐息师徒,广开播殖,任贤使能,务崇寛惠,顺天命以行诛,可不劳而定也。于是遂止不行。
译文帝想大规模出兵征讨吴国,辛毗劝谏说:“吴、楚一带的百姓地势险要而难以控制,道德教化昌盛时才归服,道路阻塞时就先行叛乱,自古以来就是祸患,不只是今日如此。陛下的福祚已经拥有天下,那些不来宾服的人,难道能够长久存在吗?过去尉佗称帝,子阳僭越称号,经过的年头没有多少,有的称臣,有的被诛杀,为什么呢?违逆正道不能长久保全,而大的德行没有不能使人归服的。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即使在宗庙中谋划之后才出兵,临事时尚且会有所畏惧,何况如今宗庙谋划本已不足,却想使用军队,臣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先帝多次兴起精锐军队,到了长江边又返回;如今六军并没有比过去增加,却又要重复这件事,这并不容易。今日的计策,不如修习范蠡养育百姓的方法,效法管仲寄托政事的方略;这样就能实行充国的屯田,彰明仲尼安抚远方的道理。十年之中,壮年人还没有老去,儿童也足以参加战斗,百姓都知道义理,将士都想着奋发,然后再使用军队,就不必再次发动劳役了。”文帝说:“按照你的意思,难道还要把敌人留给子孙吗?”辛毗回答:“从前周文王把纣王留给武王,只是因为懂得时机。如果时机尚未成熟,难道能够强行停止等待吗?”文帝最终还是伐吴,到了长江便返回。又劝谏明帝不要削平北芒山 明帝又想削平北芒山,命令在山上修建台观,以便能够望见孟津。辛毗劝谏说:“天地的性质,是高的使它高、低的使它低;如今反过来改变它,已经不合道理。何况还要耗费人力,百姓承受不了劳役。再说,如果九河水势上涨泛滥,洪水造成灾害,而丘陵都被夷平了,将凭什么抵御洪水呢?”明帝于是停止了此事。高堂隆劝谏明帝不要举行宴饮 明帝刚刚登上帝位,群臣有人认为应当举行宴饮。高堂隆说:“唐尧、虞舜时有停止音乐、服丧哀悼之事,商高宗有因思念先王而长期不言的事,因此达到至高的德治,光照四海。臣认为不宜举行宴饮。”明帝恭敬地采纳了他的意见。《三国志文类》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七 谏诤 蜀 杨颙劝谏诸葛亮不要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襄阳记》说:杨颙,字子昭,进入蜀地后任巴郡太守,任丞相诸葛亮的主簿。诸葛亮曾亲自校阅簿书,杨颙径直入内劝谏说】治理国家有其体制,上下不可相互侵越。请允许我替明公打个家庭的比方:如今有一个人,让奴仆掌管耕作,让婢女主管烧饭,让鸡负责报晓,让狗负责吠盗,让牛承担重载,让马奔走远路;各项家业都没有荒废,所要求的事情全都得到满足,他安闲地高枕而卧,只管饮食就可以了。忽然有一天,他什么事情都想亲自承担,不再交给别人,劳累自己的体力去处理这些琐碎事务,身体疲惫、精神困顿,最终一件事也没有办成。难道他的智慧不如奴仆、婢女、鸡和狗吗?这是因为失去了做一家之主的原则。所以古人说:“坐着谈论道理的,叫作王公;起身实行道理的,叫作士大夫。”因此邴吉不询问横死道路上的人,却忧虑牛喘气;陈平不肯了解钱粮的具体数目,说自然有主管的人。他们确实通晓各自职位的本分。如今明公治理政事,却亲自校阅簿书,整天流汗,不也太劳累了吗?”吴 张纮劝谏吴主不要突袭敌军【孙权任命张纮为长史,随军征讨合肥。孙权率领轻骑将要前往突击敌军,张纮劝谏说】军队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如今将军凭恃盛壮的气势,轻视强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没有不寒心的。即使能够斩杀敌将、拔取敌旗,威震敌军战场,那也只是偏将所承担的职责,并不是主将应做的事情。希望您收敛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胸怀霸王的谋略。孙权采纳了张纮的意见,便停止了行动。又劝谏【第二年将要再次出兵,张纮又劝谏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帝王,即使有皇天神灵在上辅助,文德在下播扬,也还要依靠武功来彰明功勋;然而贵在适时行动,然后才能树立威势。如今将军正遭逢四百年国运的厄运,却有扶危济困的功劳,应当暂且让军队休息,广泛开展播种耕殖,任用贤能,致力于崇尚宽厚恩惠,顺应天
薛综谏征公孙渊【时公孙渊降而复叛,权盛怒,欲自亲征,综上疏谏曰】夫帝王者,万国之元首,天下之所系命也。是以居则重门击柝以戒不虞,行则清道案节以养威严。葢所以存万安之福,镇四海之心。昔孔子疾时,托乘桴浮海之语,季由斯喜,拒以无所取材。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徳请刎颈以血染车。何则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谚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万乘之尊乎?今辽东戎貊小国,无城池之固,备御之术,器械殊钝,纪纲无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然其方土寒埆,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加又洪荒滉瀁,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倏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尧舜之徳,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加以郁雾防其上,咸水蒸其下,善生流肿,转相汚染。凡行海者,稀无斯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圣,显以符瑞,当乗平丧乱,康此民物。嘉祥日集,海内垂定,逆虏凶虐,灭亡在近。中国一平,辽东自毙。但当拱手以待耳。今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羣寮所以倾心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惟陛下抑雷霆之威,忍赫斯之怒,遵乘桥之安,逺履氷之险,则臣子赖祉,天下幸甚。权遂不行。又陆瑁谏【字子璋】臣闻圣王之御逺夷,羁縻而已,不常保有。故古者制地,谓之荒服,言慌惚无常,不可保也。今渊一方小丑,屏在海隅,虽托人面,与禽兽无异。国家所为不爱货宝,逺以加之者,非嘉其徳义也,诚欲诱纳愚弄,以规其马耳。渊之骄黠,恃逺负命,此乃荒貊常态,岂足深怪。昔汉诸帝,亦尝鋭意以事外夷,驰使散货,充满西域,虽时有恭从,然其使人见害,财货并没,不可胜数。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越巨海,身践其土,羣臣愚议,窃谓不安。何者?北冦与国壤地连接,苟有闲隙,应机而至。夫所以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为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逺,忿以改规,激以动众,斯乃猾虏所愿闻,非大呉之至计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且沓渚去渊道里尚逺,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强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步负粮,经逺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絶,动众之日,唇齿相济。若实孑然,无所凭赖,其畏怖逺迸,或难卒灭。天诛稽于朔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
译命来施行诛伐;这样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平定天下。”于是孙权便停止出兵。薛综劝谏不要征讨公孙渊【当时公孙渊投降后又叛乱,孙权非常愤怒,想亲自征讨,薛综上疏劝谏说】帝王是万国的首领,是天下百姓命运所系。因此平居时要设置重重宫门、击柝巡警,以防备意外;出行时要清理道路、控制车驾节奏,以保持威严。这些都是为了保全万全的福祉,镇定四海人心。过去孔子患病时,曾托言乘木筏漂浮海外,子路因此高兴,孔子却拒绝说没有可以取材的地方。汉元帝想乘楼船,薛广德请求以自刎之血染车来劝阻他。为什么呢?水火的危险极其严重,不是帝王应当亲自涉足的。谚语说:千金之家的子弟,坐着也不靠近厅堂边缘,何况万乘之尊呢?如今辽东是戎狄中的小国,城池没有坚固防御,防备抵御的办法不足,器械也很粗钝,法纪纲常没有政令。前往必然能够擒获取胜,确如明诏所说。然而那里土地寒冷贫瘠,谷物不能繁殖,百姓习惯骑马,迁徙没有常态。突然听到大军到来,自己估量不能抵敌,便如鸟惊兽骇一般,长驱逃窜,连一个人一匹马也无法捕获。即使得到一片空地而守住它,也没有益处。这是第一不可行。又加上海面广大浩瀚,有成山岛一带的险难,海上航行没有常规,风波难以避免,转瞬之间,人和船就可能处于不同的形势。即使有尧舜的德行,也无从施展智慧;即使有孟贲、夏育的勇力,也无处施展力量。这是第二不可行。再加上上有浓雾笼罩,下有咸水蒸腾,容易滋生流肿之病,转相污染。凡是航行海上的人,很少没有这种祸患。这是第三不可行。上天降生神圣之人,又以符瑞彰显,正应当乘着平定丧乱的时机,使天下百姓和万物安康。吉祥之事每天汇集,海内即将平定,叛逆的敌人凶暴残虐,灭亡就在眼前。中原一旦平定,辽东自然会灭亡,只应当拱手等待罢了。如今却违背必然的谋划,前往涉足极其危险的险阻,忽视九州的坚固,放纵一时的愤怒。这既不是关系社稷的长远谋略,也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举动。这实在是群臣倾心忧虑、侧身屏息,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不能安席的原因。希望陛下收敛雷霆般的威势,忍住赫然的怒气,遵循乘桥的安全,远离踏冰的危险,那么臣子就会蒙受福祉,天下也将大幸。”孙权最终没有出兵。又有陆瑁劝谏【字子璋】臣听说圣王统御远方夷族,只是加以羁縻而已,并不长期占有。所以古代划分土地,把远方称为荒服,说的是那里恍惚无常、不可保持。如今公孙渊不过是一方小小的丑类,屏处海角,虽然托身于人的形貌,却与禽兽没有不同。国家之所以不吝惜财宝,从远方送给他,并不是赞美他的德义,实在是想诱导收纳、愚弄他,以图取得他的马匹罢了。公孙渊骄横狡黠,凭恃路远而违背命令,这正是荒远夷族的常态,有什么值得深怪的?过去汉代各帝也曾锐意经营外夷,派使者奔驰,散发钱财,充满西域;虽然有时恭敬服从,但汉使被杀害、财货全部没收的事情,多得无法计数。如今陛下不能忍受一时愤恨,想跨越大海,亲自踏上他的土地;群臣愚昧地议论,私下认为这样不安。为什么呢?北方敌寇与我国疆土相连,倘有空隙,就会乘机而来。之所以越过大海求取马匹,委曲心意对待公孙渊,是为了应付眼前的急务,除去腹心之患。如今却反而舍弃根本去追逐末节,丢下近处而治理远方,因为愤怒改变谋划,激动而调动众军,这正是狡猾敌人所希望听到的,不是大吴的上策。况且兵家的方法,是用功役使彼此疲惫,以逸待劳;在得失之间,往往能看出很多差别。再说沓渚距离公孙渊的道路还很远,如今到达他的海岸,兵力要分成三部分:强壮者前进攻取,其次的人留守船只,再其次的人运输粮食;出行的人虽然很多,却难以全部使用。再加上单身步行的人背负粮食,走远路深入敌境,许多骑兵会从中途拦截,情况无法预料。如果公孙渊狡诈,与北方敌人尚未断绝联系,那么在调动军队之日,双方就会唇齿相依。如果他确实孤立无援,那么他由于畏惧逃往远方,也可能难以立即消灭。上天对北方荒野的惩罚
又諌【时上前疏,孙权未许瑁重上此疏】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除暴乱、威四夷也。然其役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以余议议之耳。至于中夏鼎沸、九域槃牙之时,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务自休养,以待隣敌之阙。未有正于此时,舎近治逺,以疲军旅者也。昔尉佗叛逆,僭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殷阜,带甲之数,粮食之积,可谓多矣。然汉文犹以逺征不易,重兴师旅,告喻而已。今凶桀未殄,疆埸犹警,虽蚩尤、鬼方之乱,故当以缓急差之,未宜以渊为先。愿陛下抑威住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权再览,嘉其辞理,遂不行。又陆逊谏【渊背盟,权欲往征,逊上疏】
译一旦迟延,山中夷族就会乘机而起,恐怕这不是确保万全、考虑长远的办法。又劝谏【当时孙权没有批准前一篇奏疏,陆瑁再次上了这篇疏】军队和武器,固然是前代用来除暴乱、威服四夷的手段。然而它们应当在奸雄已经被除、天下无事之时,在朝廷从容谋划,用余暇讨论罢了。至于中原动荡、九州盘结不安的时候,总要深深巩固根本,爱惜民力、节省费用,努力自我休养,以等待邻敌出现空隙。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候舍弃近处而治理远方,使军队疲惫的。过去尉佗叛逆,僭越称帝,当时天下安定,百姓富足,铠甲兵器的数量和粮食的积蓄都可以说很多;然而汉文帝仍认为远征不易,慎重地兴师,只作告喻而已。如今凶暴的豪杰尚未消灭,边境仍然戒备,即使有蚩尤、鬼方那样的祸乱,也应当按照轻重缓急区别处理,不宜把公孙渊放在首位。愿陛下收敛威势,停止这个计划,暂且使六军安宁,静心谋划,以作日后的打算,天下将大幸。”孙权再三阅览,赞赏他的文辞和道理,于是没有出兵。又有陆逊劝谏【公孙渊背弃盟约,孙权想前往征讨,陆逊上疏说】
渊凭险恃固,拘留大使,名马不献,实可讐忿。蛮夷猾夏,未染王化,鸟窜荒裔,拒逆王师。至令陛下爰赫斯怒,欲劳万乘,泛轻越海,不虑其危而涉不测。方今天下云扰,羣雄虎争,英豪踊跃,张声大视。陛下以神武之姿,诞膺期运,破操乌林,败备西陵,复取荆州。斯二敌者,当时雄桀,皆摧其锋,圣化所绥,万里草偃。方荡平华夏,总一大猷,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轻万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臣闻志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匪怀细以害大。彊冦在境,荒服未庭,陛下乘桴逺征,必致闚▯慼至,而忧悔之无及。若使大事时捷,则渊不讨而自服。今乃逺惜辽东,众之与马,奈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惜乎?乞息六师以威大虏,早定中夏,垂曜将来,权用纳焉。华覈谏营新宫兴工妨农【寳鼎二年皓更营新宫制度▯广饰以珠玉所费甚多是时盛夏兴工农守并废覈谏曰】臣闻汉文之世,九州晏然。秦民喜去惨毒之苛政,归刘氏之寛仁,省役约法,与之更始,分王子弟以藩汉室。当此之时,皆以为泰山之安,无穷之基也。至于贾谊,独以为可痛哭及流涕者三,可为长叹息者六。乃曰:“方今之势,何异抱火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而谓之安。”其后变乱,皆如其言。臣虽下愚,不识大伦,窃以曩时之事揆今之势,谊云复数年间,诸王方刚,汉之傅相称疾罢归,欲以此为治,虽尧舜不能安。今大敌据九州之地,有大半之众,习攻战之余术,乘戎马之旧势,欲与中国争相吞之计,其犹楚汉,势不两立,非徒汉之诸王淮南、济北而已。谊之所欲痛哭,比今为缓,抱火卧薪之喻,于今为急。大皇帝览前代之如彼,察今世之如此,故广开农桑之业,积不訾之储,恤民重役,务养战士,是以大小感恩,各思竭命。期运未至,早弃万国。自是之后,彊臣专政,上诡天时,下违众议,忘安存之本,邀一时之利,数兴军旅,倾竭府藏,兵劳民困,无时获安。今之存者,乃创夷之遗众,哀苦之余民耳。遂使军资空匮,仓廪不实,布帛之赐,寒暑不周,重以失业,家户不赡。而北积谷养民,专心东向,无复他警。蜀为西藩,土地险固,加承先主统御之术,谓其守御足以长久,不图一朝奄至倾覆。唇亡齿寒,古人所惧。交州诸郡国之南土,交阯、九真二郡已没,日南孤危,存亡难保。合浦以北,民皆揺动,因连避役,多有离叛,而备戌减少,威镇转轻,常恐呼吸复有变故。昔海虏窥窬东县,多得离民,地习海行,狃于往年钞盗,无日今胷背有嫌,首尾多难,乃国朝之厄防也。诚宜住建立之役,先备豫之计,勉垦殖之业,为饥乏之救,惟恐农时将过,东作向晚,有事之日,整严未办。若舎此急,尽力工作,卒有风尘不虞之变,当委版筑之役,应烽燧之急,驱怨苦之众,赴白刃之难此,乃大敌所因,为资也。如但固守,旷日持久,则军粮必乏,不待接刃,而战士已困矣。昔太戊之时,桑谷生庭,惧而修徳,怪消殷兴。荧惑守心,宋以为灾,景公下从瞽史之言,而荧惑退舎,景公延年。夫脩徳于身,而感异类,言发于口,而通神明。臣以愚蔽,误忝近署,不能翼宣仁泽,以感灵只,仰慙俯愧,无所投处。退伏思惟,荧惑、桑谷之异,天示二主。至如他余锱介之妖,近是门庭小神所为。验之天地,无有他变,而征祥符瑞,前后屡臻。明珠既觌,白雀继见,万亿之祚,实灵所挺。以九域为宅,天下为家,不与编户之民转徙一同也。又今之宫室,先帝所营,卜土立基,非为不祥。又杨市土地,与宫连接,若大功毕竟,舆驾迁往,门行之神皆当转移,犹恐长久未必胜旧,屡迁不可留,则有嫌。此乃愚臣所以夙夜为忧灼也。臣省月令,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防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举大事,必有天殃。今虽诸侯不防,诸侯之军与防无异。六月戊己,土行正王,既不可犯,加又农月,时不可失。昔鲁隐公夏城中丘,春秋书之,垂为后戒。今筑宫为长世之洪基,而犯天地之大禁,袭春秋之所书,废敬授之上务。臣以愚管,窃所未安。又恐所召离民,或有不至,讨之则废役兴亊,不讨则日月滋慢。若悉并到,大众聚防,希无疾病,且人心安则念善,苦则怨叛。江南精兵,北土所难,欲以十卒当东一人,天下未定,深可忧恤之。如此宫成,死叛五千,则北军之众更增五万。若到万人,则倍益十万。疾者有死亡之损,叛者传不善之语,此乃大敌所以欢喜也。今当角力中原,以定彊弱,正于际防,彼益我损,加以劳困,此乃雄夫智士所以深忧。
译公孙渊凭恃险要、依仗坚固,拘留我国使者,不献名马,确实值得愤恨。蛮夷扰乱中原,尚未沾染王化,逃窜于荒远之地,抗拒违逆王师。如今竟使陛下勃然大怒,想要劳驾万乘之尊,乘轻舟渡海,既不考虑危险,又要涉足不可测之境。当前天下动荡,群雄像虎一样争斗,英豪纷纷奋起,张扬声势、扩大视野。陛下凭神武的姿态,承受时运,曾在乌林击破曹操,在西陵击败刘备,又重新夺取荆州。这两个敌人当时都是雄杰,陛下都摧毁了他们的锋芒,圣明教化所到之处,万里之内的草木都随风倒伏。如今正要荡平华夏、统一大业,却不能忍受小小的愤怒而发出雷霆之怒,违背‘不坐在堂边’的告诫,轻视万乘之尊,这正是臣所不明白的。臣听说,有志于行走万里的人,不会走到半途就停下脚步;谋图四海的人,不会因为顾念细小事情而损害大局。强敌就在境内,荒远地区尚未入朝,陛下若乘木筏远征,必然会招致窥伺侵扰到来,等到忧悔时就来不及了。假使大事很快成功,公孙渊不必征讨也会自行归服。如今却远远舍不得辽东的民众和马匹,为什么偏偏想要丢弃江东万全的根本事业而不爱惜呢?请停止六军行动以威服大敌,早日平定中原,光耀后世。”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华覈劝谏营建新宫、兴工妨碍农业【宝鼎二年,孙皓又营建新宫,规模宏大,以珠玉装饰,耗费很多。当时正值盛夏而兴工,农事和守备都被废弃,华覈劝谏说】臣听说汉文帝时期,九州安宁。秦地百姓庆幸摆脱残酷暴虐的苛政,归附刘氏的宽仁;汉朝减省劳役、简约法令,与百姓重新开始,又分封皇帝子弟来藩卫汉室。当时人人都认为这是泰山一样的安定、无穷的根基。到了贾谊,却独自认为有三件事值得痛哭、六件事值得流泪长叹。他说:‘如今的形势,哪里不同于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自己睡在柴薪上面?火还没有燃烧起来,就说它安全。’后来发生的变乱,都如他所说。臣虽然极其愚昧,不懂得大的原则,私下拿过去的事情来衡量如今的形势,贾谊所说的‘再过几年,诸王正当壮盛,汉朝的傅相借口有病辞职回乡’等情况,若想以此治理天下,即使尧舜也不能使国家安定。如今大敌占据九州之地,拥有大半人口,继承并熟悉攻战的余术,凭借过去战马的势力,想同中原争夺兼并天下,这正如楚汉相争,形势上不能两立,并不只是汉朝诸王、淮南王和济北王的问题。贾谊想要痛哭的事情,与今日相比还算缓和;把火放在柴薪下、躺在柴薪上的比喻,在今天更加紧迫。大皇帝看到前代的情形如此,察知当今的世势如此,所以广泛发展农桑事业,积蓄不可估量的储备,体恤百姓、慎重对待劳役,致力于养育战士,因此大小官民都感恩戴德,各自想着竭尽生命。时运尚未到来,大皇帝就早早抛弃了万国。从此以后,强臣专擅政权,对上欺骗天时,对下违背众议,忘记安危存亡的根本,只图一时的利益,多次兴起军队,耗尽府库,使军队劳苦、百姓困顿,没有一刻获得安宁。如今还活着的人,只是战争创伤中残存的众人、悲哀苦难中余下的百姓罢了。于是军资空虚匮乏,仓廪不充实,布帛赏赐不能周济寒暑,又加上百姓失去生业,家家户户不能丰足。而北方正在积粮养民,专心向东进攻,不再有其他警报。蜀国作为西部藩屏,土地险要坚固,又承继先主统御的方略,本来认为它的防守足以长久,却没有料到一旦之间就突然覆亡。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这是古人所害怕的。交州各郡国是南方的土地,交阯、九真二郡已经失陷,日南孤立危急,存亡难以保全。合浦以北,百姓都动摇不安,因接连躲避劳役,很多人离散叛乱;而守备戍卒减少,威势镇服转而减弱,常常害怕一呼一吸之间又发生变故。过去海上的盗寇窥伺东部诸县,招得许多流离百姓;当地人熟悉海上航行,又习惯于过去的抄掠盗窃。如今腹背都有忧患,首尾困难重重,这正是国家朝廷的灾厄。实在应当停止营建工程,先作防备的计划,努力从事开垦种植,以救济饥荒匮乏;只怕农时将要过去,春耕已经晚了,发生战事的日子到来时,整顿严备还没有办好。如果舍弃这些紧急事务,竭尽力量从事工程,突然发生战乱等意外变化,就会不得不放下筑墙的劳役,去应付烽火报警的急务,驱赶满怀怨苦的百姓去面对刀刃的危险。这正是大敌借以取得资助的事情。如果只是固守,长久拖延,那么军粮必然匮乏,不等交战,战士就已经困顿了。过去太戊时期,庭院里长出了桑树和谷树,他因恐惧而修养德行,怪异之事便消失,殷国也兴盛起来。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宋国认为这是灾祸;宋景公听从瞽史的话,荧惑星便退舍,景公也延长了寿命。修养自身的德行,可以感动异类;言语从口中发出,可以上通神明。臣凭愚昧蒙蔽的资质,错误地任职近署,不能辅助宣扬仁德恩泽,以感动神灵,仰面惭愧、俯首羞愧,无处容身。退下后伏地思考,荧惑、桑谷的灾异,是上天向两位君主发出的警示。至于其他细小的妖异,大概是门庭附近的小神所造成的。验证于天地,并没有其他变故;而征兆祥瑞前后多次降临。明珠已经出现,白雀接着出现,万亿年的福祚,实在是神灵所挺立的。以九州为住宅、天下为家庭,不应与编户百姓迁徙转移相同。况且如今的宫室,是先帝所营建的,选择土地、建立根基,并不是不吉祥。又杨市土地与宫室相连接,如果大工程最终完成,车驾迁往那里,门行之神也应当一同迁移;只怕长久以后未必胜过旧宫,屡次迁移而不能停留,反而会产生嫌疑。这正是愚臣日夜忧虑焦灼的原因。臣查阅《月令》,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建土木工程,不可以调发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举行重大事情,必然会有天灾。如今虽然没有调发诸侯,但调发诸侯的军队与调发军队没有不同。六月戊己日,土行正当旺盛,既然不可触犯;况且又是农忙月份,时令不可错过。过去鲁隐公在夏天筑中丘城,《春秋》记载了这件事,把它流传下来作为后世的警戒。如今修筑宫室作为长世的大根基,却违犯天地的大禁,重蹈《春秋》所记之事,废弃敬授民时的首要事务,臣以管窥之见,私下认为不安。又恐怕所征召的流民有人不到,讨伐他们就会废止劳役而兴起战事,不讨伐则日月渐久、拖延更加严重。假如全部来到,大众聚集服役,很少能没有疾病;况且人心安定就会心存善意,困苦就会怨恨叛乱。江南的精兵,是北方土地所难以抵挡的;如果想用北方十名士卒抵挡东方一人,天下尚未安定,实在值得深切忧虑。这样修成宫室,若死去、叛逃五千人,那么北军人数就会增加五万;若达到一万人,就会增加十万。患病者会造成死亡的损失,叛逃者会传播不好的言语,这正是大敌感到高兴的事情。如今正要在中原较量,以决定强弱,恰逢这个关头,对方得到好处而我方遭受损失,再加上劳累困顿,这正是英雄和智士深深忧虑的事情。
臣闻先王治国,无三年之储,曰国非其国安宁之世,戒备如此,况敌彊大而忽农忘蓄。今虽颇种殖,间者大水沈没,其余存者当须耘获,而长吏怖期上方诸郡,身渉山林,尽力伐材,废农弃务,士民妻孥羸小垦殖,又薄若有水旱,则永无所获。州郡见米,当待有事,冗食之众,仰官供济。若上下空乏,运漕不供,而北敌犯疆,使周、召更生,良、平复出,不能为陛下计,明矣。臣闻君明者臣忠,主圣者臣直,是以慺慺昧犯天威,乞垂哀省。书奏,皓不纳。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八戒责魏李秉家诫【字▯胄,有隽才,为时人所贵。尝答司马文王问,因以为家诫曰】昔侍坐于先帝,时有三长吏俱见,临辞出,上曰:「为官长,当清,当慎,当勤脩。此三者,何患不治乎?」并受诏。既出,上顾谓吾等曰:「相诫勅正当尔不?」侍坐众贤莫不赞善。上又问曰:「必不得已于斯三者,何先?」或对曰:「清固为本。」次复问吾,吾对曰:「清慎之道,相须而成,必不得已,慎乃为大夫。清者不必慎,慎者必自清。亦由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是以《易》称「括囊无咎,借用白茅」,皆慎之至也。」上曰:「卿言得之耳。可举近世能慎者谁乎?」诸人各未知所对,吾乃举故太尉荀景倩、尚书董仲连、仆射王公仲,并可谓为慎。上曰:「此诸人者,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亦各其慎也。然天下之至慎,其惟阮嗣宗乎?每与之言,言及▯逺,而未曾评论时事臧否人物,真可谓至慎矣。」吾每思此言,亦足以为明戒。凡人行事,年少立身,不可不慎,勿轻论人,勿轻説事,如此则悔吝何由而生,患祸无从而至矣。王昶戒子【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其意故兄子黙字处静沈字处道其子浑字▯冲深字道冲遂书戒之曰】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矣。人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着明,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已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黙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诫,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已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栢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匄对秦客而武子击之,折其委筓,恶其掩人也【国语曰:范文子暮退于朝,武子曰:“何其暮也?”对曰:“有秦客庾辞于朝,大夫莫之能对也。吾知其三焉。”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尔童子而三掩人于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也。”击之以杖,折其委筓】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葢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彊,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暇。以圣人之徳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已,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已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已无可毁之行,则彼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已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黙而自脩已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脩。」斯言信矣!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别,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近济隂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虽刑于鈇钺,大为炯戒,然所污染固已众矣,可不慎与?
译臣听说先王治理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说国家还不是安宁之世;戒备尚且如此,何况敌人强大却忽视农业、忘记积蓄呢?如今虽然种植了不少作物,但间或遭遇大水淹没;其余保存下来的,也需要除草收获。然而长吏害怕上级规定的期限,亲自涉过山林,竭力砍伐木材,荒废农事、抛弃本业;士人百姓以及妻子儿女,身体羸弱却还要开垦种植,又薄弱得很,假如遇到水旱灾害,就永远没有收获。州郡现有的粮食,应当留待有事之时,却还要供给众多无业之人的日常食用,仰赖官府救济。假如上下都空虚匮乏,运输漕运不能供应,而北方敌人侵犯边疆,即使周公、召公再生,张良、陈平再出,也显然不能替陛下想出办法。臣听说君主英明,臣下就忠诚;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因此臣惶恐诚挚地冒犯天威,请求陛下垂怜省察。”奏疏上呈,孙皓没有采纳。《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八 戒责 魏 李秉家诫【李秉字玄胄,才智出众,受到当时人的推重。曾回答司马文王的询问,于是把这件事写成家诫说】过去我陪坐在先帝身旁,当时有三位长吏一同进见,临告辞出宫时,先帝说:“做官长,应当清廉,应当谨慎,应当勤勉修治。这三点都做到,还担心什么不能治理好呢?”三人都接受了诏命。出去以后,先帝回头对我们说:“这样相互告诫勉励,不正应当如此吗?”陪坐的众贤没有不称赞这个意见的。先帝又问:“如果这三点中必不得已只能先顾一项,哪一项应当放在前面?”有人回答:“清廉本来就是根本。”先帝又问我,我回答:“清廉和谨慎的道理,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成就;如果一定不得不有所取舍,谨慎应当更重要。清廉的人不一定谨慎,谨慎的人却必然会自己清廉。这也像仁爱的人必定勇敢,勇敢的人却不一定仁爱一样。所以《易经》称说‘扎紧口袋没有灾祸,借用白茅’,这些都是谨慎到了极点的表现。”先帝说:“你的话说得对。可以举出近代能够谨慎的人吗?”众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于是举出已故太尉荀景倩、尚书董仲连、仆射王公仲,认为他们都可以说是谨慎的人。先帝说:“这些人早晚都温和恭敬,办事恪守职守,也各自体现了谨慎。然而天下最谨慎的人,恐怕只有阮嗣宗吧?每次同他说话,谈到玄远的道理,他从来不评论时事的是非和人物的优劣,真可以说是谨慎到了极点。” 我每每想到这番话,也足以把它作为明白的戒训。凡人行事,年轻时立身处世,不可不谨慎;不要轻易评论别人,不要轻易谈论事情。这样一来,悔恨和忧患从哪里产生,灾祸又从哪里到来呢?王昶告诫儿子【王昶为兄长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取名,都依据谦逊、真实的原则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兄长的儿子王默字处静、王沈字处道,自己的儿子王浑字玄冲、王深字道冲。于是写下戒文告诫他们说】做人的道理,对于子弟来说,没有比珍爱自身、保全品行,以此来显扬父母更重要的了。这三件事,人人都知道它们是善事,可是有些人却危害自身、败坏家庭,陷入灭亡的灾祸,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所尊奉、所沿袭的不是正道。孝敬、仁义,是各种德行的首要;实行它们,是立身处世的根本。孝敬可以使宗族安定,仁义可以使乡党尊重;这种德行在内心成就,名声就会在外部显著。人如果不能笃行最高的德行,反而背弃根本、追逐末节,就会陷入浮华,结成朋党。浮华会带来虚伪的牵累,朋党会带来彼此争斗的祸患。这两种弊端的戒训明白显著,可是重蹈覆辙的人越来越多,追逐末节也越来越严重,都是因为被当时的声誉迷惑,蒙昧于眼前的利益。富贵和声名,是人情所喜爱的,但君子有时得到它们却不居处其中,为什么呢?只是厌恶不由正道取得罢了。只怕人们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只知道欲求而不知道满足,所以遭受困窘羞辱的牵累,得到悔恨忧患的过失。古语说:如果不知道满足,就会失去所想要的东西。因此知道满足的满足,才是永远的满足。考察往事的成败,观察将来的吉凶,从来没有一个人干求名声、追逐利益而不满足,却能够保全世代、维持家业、长久保全福禄的。我想让你们立身处世、修行自身时遵循儒家的教诲,践履道家的言论,所以用玄、默、冲、虚来命名,希望你们看到名字就想到其中的意义,不敢违背越过。古时候,盘盂上有铭文,几案和手杖上有警诫,人们俯仰之间都能看到它们,用来使自己的行为不犯过错;何况如今名声已经形成,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事物若速成就容易迅速败亡,晚成则能善终。早晨盛开的花草,到了傍晚便凋零;松柏虽然茂盛,严冬也不衰败。因此,大雅的君子厌恶速成,警戒自己不要像阙党那样。就像范匄回答秦国使者时,武子打他,打断了他的委筓,是因为厌恶他掩盖别人的才能【《国语》说:范文子傍晚退朝,武子说:“为什么回来这么晚?”范文子回答:“朝中有秦国的客人庾辞,大夫们没有谁能够回答他。我知道其中三点。”武子发怒说:“大夫们不是不能回答,而是谦让父兄。你一个童子,却在朝廷上三次压倒别人;我若不在晋国,晋国灭亡就不远了。”于是用手杖打他,打断了他的委筓】。人有优点,很少有不自我夸耀的;有才能,很少有不自我矜持的。夸耀自己就会遮蔽别人,矜持自满就会凌驾于别人之上。遮蔽别人的人,别人也会遮蔽他;凌驾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凌驾他。因此,三郤在晋国被杀,王叔在周朝获罪,难道不都是矜夸自己的优点、好争强的过错吗?所以君子不自我称扬,并不是为了谦让别人,而是厌恶遮盖别人的行为。能够以屈作为伸,以谦让作为所得,以柔弱作为强盛的人,很少有不能成事的。毁誉、爱憎的根源,也是祸福发生的关键。因此圣人对此十分谨慎。孔子说:“我对于人,毁谤谁,赞誉谁呢?如果有所赞誉,一定是经过考察验证的。”又说:“子贡喜欢评论别人,赐啊,你就贤明了吗?我没有这个闲暇。”连圣人的德行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辈,怎么能轻易毁誉别人呢!从前伏波将军马援告诫他的兄长之子说:“听到别人的恶名,应当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听到,却不可以说出口。”这种警戒已经达到极点了!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下来在自身寻找原因;如果自己确有可供毁谤的行为,那么对方说得对;如果自己没有可供毁谤的行为,那么对方就是妄言。说得对,就不必怨恨对方;是妄言,也不会损害自身,又何必反过来报复呢?况且听到别人毁谤自己便愤怒,是厌恶丑恶的声名加到自己身上;自己报复,反而会使事情更加严重,不如默默地自我修养。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止息毁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这话确实可信!即使与议论是非的人、凶险的人接近尚且不可,何况还要同他们争辩呢?那危害就更深了!虚伪的人,说话不以道义为根本,行为也不顾及自己的言语;他们的浮浅本来容易辨识,但世人仍然会被迷惑,还是不以言语和行为来检验他们。近来济阴的魏讽、山阳的曹伟,都因邪曲而败亡,迷惑当世,包庇奸邪,驱使后生;虽然已经受到斧钺刑罚,成为很大的警戒,但他们所造成的污染毕竟已经很多了,怎么能不谨慎呢?
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火于緜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颖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旷不足,轻贵有余,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高才,诚节有大意,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几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舎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道实;其处世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王基戒司马景王书【司马景王新统政,基书戒之曰】天下至广,万机至猥,诚不可不兢兢业业,坐而待旦也。夫志正则众邪不生,心静则众事不躁,思虑审定则教令不烦,亲用忠良则逺近协服。故知和逺在身,定众在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皆一时正士,有直质而无流心,可与同政事者也。景王纳其言。呉孙和戒博奕羣寮侍宴,言及博奕,和以为妨事费日,而无益于用,劳精损思,而终无所成,非所以进徳脩业,积累功绪者也。且志士爱日惜力,君子慕其大者,高山景行,耻非其次。夫以天地长久,而人居其间,有白驹过隙之喻,年齿一暮,荣华不再。凡所患者,在于人情所不能絶,诚能絶无益之欲,以奉徳义之涂,弃不急之务,以脩功业之基,其于名行,岂不善哉?夫人情犹不能无嬉娯,嬉娯之好,亦在于饮宴、琴书、射御之间,何必博奕然后为欢?乃命侍坐者八人,各著论以矫之。于是中庶子韦曜退而论奏,和以示賔客。时蔡颖好奕,直事在署者颇斆焉,故以此讽之。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八
译至于山林中的隐士,以及伯夷、叔齐一类的人,甘愿在首阳山长期挨饿,安然在绵山赴火而死,虽然可以用来激励贪婪、整肃风俗,但圣人不会这样做,我也不愿意这样做。如今你的先人世代享有冠冕,以仁义为名,以谨慎自守著称;在闺门之内奉行孝悌,在师友之间致力于学习。我和当时的人共事,虽然出仕与退隐不同,但各人都有可取之处。颍川郭伯益,爱好崇尚通达,聪敏而有才智;他的为人,宽宏旷达不足,轻视权贵却有余。遇到他认为是人才的人,便像山一样看重;遇不到这样的人,就像草一样轻视。我根据自己的了解,亲近他、喜爱他,却不愿儿子成为这样的人。北海徐伟长,不经营高尚的名声,不追求苟且所得,淡泊自守,只以道义为务;他有所是非判断时,便借古人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当时不对人作褒贬。我敬重他,希望儿子以他为师。东平刘公干,博学而有高才,诚实守节而有远大志向;但性情行为不够平和,少有拘束顾忌,优点和缺点足以相互抵偿。我爱惜并敬重他,却不愿儿子仰慕他。乐安任昭先,性情淳厚纯正,奉行正道,内心敏锐而对外宽恕,处处推让、恭敬谦让;身处污秽之地也不躲避,外表怯弱而内心有义有勇,在朝廷任职时能够忘却自身。我与他交友,认为他善良,希望儿子遵循他。若能由此推演扩充,触类旁通、由一端推广到其他方面,你大概就可以举一反三了。等到你使用财物时,要先顾及九族;施舍财物要以周济急难为要;出入往来要记着故旧老人;发表议论要以不贬低别人为贵;出仕做官要崇尚忠节;选取人物要务求道德和实际才能;处世要戒除骄奢淫逸,不要因贫贱而忧戚,谨慎对待自己的进退,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合宜,并且增加九种思考。做到这些罢了,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王基告诫司马景王的书信【司马景王刚开始主持政务,王基写信告诫他说】天下广大,政务极其繁多,实在不能不兢兢业业,坐着等待天亮。志向端正,各种邪念就不会产生;内心安静,各种事务就不会躁急;思虑审慎而后决定,教令就不会烦琐;亲近任用忠良,远近的人就会协同归服。所以应当知道,和睦远方在于自身,安定众人在于内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都是一时的正直之士,质朴刚直而没有浮华之心,可以同他们共同处理政务。景王采纳了他的意见。吴 孙和告诫不要博弈 群臣陪侍宴饮,谈话涉及博弈,孙和认为博弈妨碍事务、浪费时日,对实际使用没有益处;劳损精神,耗费思虑,最终又一无所成,不是用来增进德行、修习学业、积累功绩的方法。况且有志之士珍惜时间、爱惜精力,君子仰慕远大的事业,景仰高山和高尚的德行,以自己不能达到更高境界为羞耻。天地长久,而人生活在其中,正如白驹过隙一般短暂;年岁一旦老去,荣华便不会再来。人们所忧虑的事情,凡是都在于情性上不能割舍;如果真能断绝无益的欲望,用来奉行德义之路,抛弃不急迫的事务,用来修筑功业的根基,那么对于名声和品行,难道不是好事吗?人情仍然不能没有嬉游娱乐,而娱乐的爱好也在饮宴、琴书、射御之间,何必一定要博弈才算欢乐呢?于是命令陪坐的八个人各自撰写文章来纠正这种风气。中庶子韦曜于是退下写成奏论,孙和把它拿给宾客看。当时蔡颖喜好下棋,值班在官署的人颇有仿效他的,所以孙和借此讽谏他们。《三国志文类》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九荐称魏后汉张超荐袁遗于朱隽遗有冠世之懿,干时之量。其忠允亮直,固天所纵若乃包罗载籍,管综百氏。登高能赋覩物知名。求之今日,邈焉靡俦太祖称荀攸孤与荀公达周游二十余年,无毫毛可非者。又曰:“荀公达,真贤人也。所谓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孔子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公达即其人也。又称二荀父子傅子曰:「或问近世大贤君子,答曰:『荀令君之仁,荀军师之智,斯可谓近世大贤君子矣。』荀令君仁以立徳,明以举贤,行无谄黩,谋能应机。孟轲称『五百年而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命世者』,其荀令君乎?太祖称『荀令君之进善不进不休,荀军师之去恶不去不止也』。」孔融荐祢衡书【衡字正平,建安初,自荆州北游都,恃才傲逸,臧否过当,见不如者不与语,人皆以是憎之,唯少府孔融高贵其才,上书荐之曰】淑质贞亮,英才卓荦。初涉艺文,升堂覩奥。目所一见,辄诵于口;耳所暂闻,不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羊心计,安世黙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怪。先贤行状称毛玠先贤行状曰:「玠雅亮公正,在官清恪。其典选举,拔贞实,斥华伪,进逊行,抑阿党。诸宰官治民,功绩不着而私财丰足者,皆免黜停废,久不选用。于时四海翕然,莫不励行。至乃长吏还者,垢面羸衣,常乘柴车;军吏入府,朝服徒行。人拟壶餐之洁,家象濯缨之操。贵者无秽欲之累,贱者絶奸货之求。吏洁于上,俗移乎下。民到于今称之。」傅子称何曾荀顗以孝事亲傅子称曾及荀顗曰:「以文王之道事其亲者,其颖昌何侯乎?荀侯乎?古称曾闵,今曰荀何。内尽其心以事其亲,外崇礼让以接天下。孝子,百世之宗;仁人,天下之本也。有能行仁孝之道者,君子之仪表矣。」王象荐杨俊【王象为散骑常侍,荐俊曰】伏见南阳太守杨俊,秉纯粹之茂质,履忠肃之▯量,体仁足以育物,笃实足以动众,克长后进,惠训不倦,外寛内直,仁而有断。自初弹冠,所歴垂化,再守南阳,恩徳流着,殊邻异党,襁负而至今境。守清静,无所展其智能,宜还本朝,宣力辇毂,熙帝之载。谢子微称许劭召陵谢子微,高才逺识,见劭年十八时,乃叹息曰:「此则希世出众之伟人也。」劭始发明樊子昭于鬻帻之肆,出虞永贤于牧竪,召李叔才乡闾之间,擢郭子瑜鞍马之吏,援杨孝祖,举和阳士兹。六贤者,皆当世之令懿也。其余中流之士,或举之淹滞,或显之乎童齿,莫不赖劭顾叹之荣。凡所拔育,显成令徳者,不可殚记。其探擿伪行,抑损虚名,则周之单襄无以尚也。劭宗人许栩,沈没荣利,致位司徒,举宗莫不匍匐栩门,承风而驱,官以贿成。惟劭不过其门。广陵徐孟本,来临汝南,闻劭高名,请为功曹。饕餮放流,洁士盈朝。袁绍,公族好名,为濮阳长,弃官来还,有副车从骑将入郡界,绍乃叹曰:「吾之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之乎?」遂单车而归,辟公府掾,拜鄢陵令,方正征皆不就。避乱江南,所歴之国,必翔而后集,终于豫章,时年四十六。孟达荐王雄【安定太守孟达荐雄曰】臣闻明君以来贤为业,忠臣以进善为効。故《易》称「拔茅连茹」,传曰「举尔所知」。臣不自量,窃慕其义。臣昔以人乏,谬充备部职。时涿郡太守王雄,为西部从事,与臣同寮。雄天性良,固果而有谋,歴试三县,政成人和。及任近职,奉宣威恩,懐柔有术,清慎持法。臣往年出使,经过雄郡,自説特受陛下拔擢之恩,常励节精,心思投命为效言辞激扬,情趣欵恻。臣虽愚闇,不识真伪,以谓雄才兼资文武,忠烈之性逾越伦辈。今涿郡领户三千,孤寡之家参居其半,北有守兵藩衞之固,诚不足舒雄智力,展其勤干也。臣受恩深厚,无以报国,不胜慺慺浅见之情,谨冒陈闻。诏曰:「昔萧何荐韩信,邓禹进呉汉,惟贤知贤也。雄有胆智技能文武之姿,吾宿知之。今便以参散骑之选,方使少在吾门下知指归,便大用之矣。天下之士欲使皆先歴散骑然后出据州郡,是吾本意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九 荐称 魏 后汉张超向朱隽推荐袁遗 袁遗有超越当世的美德,有经世济时的才量。他忠诚、诚信、明达、正直,本来就是上天所纵任的;至于博览群书、综合掌握诸家学说,登高能作赋,见到事物便能知其名称。如今寻求这样的人,远远没有可以与他匹敌的。太祖称赞荀攸 我和荀公达交游二十多年,没有一点可以非难他的地方。又说:“荀公达,真是贤人。正是所谓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并且能够以此取得成就的人。”孔子称赞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交往久了反而更加敬重他。公达就是这样的人。又称赞荀氏父子二人 《傅子》说:“有人问近世的大贤君子,回答说:‘荀令君的仁德,荀军师的智慧,这可以说是近世的大贤君子了。’荀令君凭仁德树立德业,凭明察举荐贤才,行为不谄媚、不污秽,谋略能够适应时机。孟轲称说:‘五百年会有圣王兴起,在这期间必定有承受天命、闻名于世的人。’大概就是荀令君吧?太祖称说:‘荀令君发现善行、进用善人,做不到不停止;荀军师除去恶行、罢黜恶人,做不到不停止。’” 孔融推荐祢衡的书信【祢衡字正平,建安初年,从荆州向北游历都城,依仗才华而傲慢放纵,褒贬人物过分,见到不如自己的人便不与交谈,众人因此都憎恶他,只有少府孔融认为他的才华高贵,上书推荐他说】他资质善良而坚贞明亮,才华杰出卓异。刚开始接触艺文,就已经登堂窥见其中奥妙。眼睛一看到的,立即能诵说出来;耳朵暂时听到的,也不会忘在心里。他的性情与大道相合,思考仿佛有神助。以弘羊的心算、安世的默记来衡量祢衡,实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先贤行状》称赞毛玠 《先贤行状》说:“毛玠高雅明达而公正,在官任上清廉谨慎。他主管选举,提拔坚贞朴实的人,斥退浮华虚伪的人,进用谦逊有德行的人,抑制阿谀结党的行为。各位主管官员治理百姓,功绩不显著而私人财产却很丰厚的,都免职、贬黜、停职或废弃,长期不再选用。当时四海一致响应,没有谁不勉励自己的品行。于是,卸任归来的长吏都面容污垢、衣着破旧,常常乘坐柴车;军吏进入官府,穿着朝服徒步而行。人们把他们比作饮用壶中之水的清洁,把各家比作濯缨的操守。尊贵者没有污秽欲望的拖累,卑贱者断绝了求取奸利贿赂的念头。上面的官吏清廉了,下面的风俗也随之改变。百姓直到现在还称颂他。” 《傅子》称赞何曾、荀顗以孝敬奉养双亲 《傅子》称赞何曾和荀顗说:“能够用文王之道侍奉父母的,是颖昌的何侯吧?是荀侯吧?古代称赞曾参、闵子骞,今天则说荀氏、何氏。他们对内竭尽自己的心力侍奉父母,对外崇尚礼让来对待天下人。孝子是百世的宗范,仁人是天下的根本。能够实行仁孝之道的人,就是君子的表率。” 王象推荐杨俊【王象任散骑常侍,推荐杨俊说】我私下观察南阳太守杨俊,他秉有纯粹美好的资质,具有忠诚严肃的宏大器量;以仁德足以养育万物,以笃实足以感动众人;能够提携后进,施以惠训而不知疲倦;外表宽厚,内心正直,仁慈而有决断。他自从开始出仕以来,所任职之处都能使教化流行;再次任南阳太守,恩德流布显著,邻近地区和不同党类的人,都背负孩子来到他的辖境。现在他恪守清静,无处施展自己的才智,应该调回朝廷,在京城效力,宣扬皇帝的事业。谢子微称赞许劭 召陵人谢子微才高而见识深远,十八岁时见到许劭,便叹息说:“这真是世上罕见、超出众人的伟大人物啊!”许劭起初在卖头巾的店铺中发现樊子昭,从牧童中选拔出虞永贤,在乡里召用李叔才,从骑马的小吏中提拔郭子瑜,举荐杨孝祖,举荐和阳士兹。这六个人,都是当世美好有德的人。其余处于中等的士人,有的因他举荐而不再困滞,有的在年幼时便因他而显达,没有谁不依赖许劭顾念、赞叹所带来的荣耀。凡是他提拔培养、使之显达而成就美德的人,无法全部记载。他探察揭露虚伪的行为、压抑减损虚浮的名声,即使周朝的单襄公也没有超过他。许劭的同宗许栩沉溺于荣华名利,后来做到司徒;全宗族的人无不匍匐在许栩门下,承受他的风气而奔走,官职靠贿赂获得。只有许劭不曾经过他的门。广陵徐孟本来到临汝南,听说许劭声名很高,请求担任功曹。贪婪暴虐的人被放逐,清廉之士充满朝廷。袁绍是公族子弟而且喜好名声,任濮阳县长时,弃官返回,有副车和随从骑兵将要进入郡界,袁绍于是叹息说:“我的车舆服饰,难道可以让许子将看见吗?”于是乘单车返回。他被征召为公府属官,授任鄢陵令,征召他任方正等职,他都没有接受。后来为躲避战乱到了江南,所经过的地方,必定像鸟一样盘旋观察后才停留,最终死在豫章,当时四十六岁。孟达推荐王雄【安定太守孟达推荐王雄说】我听说,明君把任用贤才作为事业,忠臣把进荐善人作为功效。所以《易经》称“拔茅连茹”,《左传》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人”。我不自量力,私下仰慕这种道义。我过去因为人才缺乏,错误地充任部属职务。当时涿郡太守王雄任西部从事,与我同僚。王雄天性善良,果断而有谋略,历任三县,政绩成就、民众和睦。等到担任近职,奉行宣扬威势与恩德,安抚怀柔很有方法,清廉谨慎,奉法办事。我前些年出使,经过王雄所辖郡地,他亲自说自己特别受到陛下拔擢的恩典,常常砥砺节操、精勤职守,一心想着以献身来报效;言辞激昂,情意恳切。我虽然愚昧,不能辨识真假,却认为王雄兼有文武才干,忠烈的性情超过同辈。如今涿郡管辖的户数只有三千,孤儿寡妇之家占了一半,北面又有守兵和藩卫的坚固防备,实在不足以舒展王雄的才力、发挥他的勤劳干练。我受恩深厚,却没有办法报效国家,不能胜任于此的恳切浅见之情,谨冒昧陈述。诏书说:“从前萧何推荐韩信,邓禹进荐吴汉,只有贤人才能知晓贤人。王雄有胆略、智慧和文武才能,我早已知道。现在先让他参与散骑的选任,暂且使他在我门下稍作任职、了解施政方针,便要重用他。” 天下的士人,都希望让他们先历任散骑,然后再出任州郡长官,这正是我的本意。”
张既称毋丘兴表雍州刺史张既表曰:「河右遐逺,丧乱弥久。武威当诸郡路,通喉辖之要,加民夷杂处,数有兵难。领太守毋丘兴到官,内抚吏民,外怀羌胡,卒使柔附,为官效用。黄华张进初图逆乱,煽动左右。兴志气忠烈,临难不顾,为将校民夷陈説祸福,言则涕泣。于时男女万口,咸怀感激,形毁髪乱,誓心致命。寻率精兵踧胁张掖,济拔领太守杜通、西海太守张睦、张掖番和骊靬二县吏民及郡杂胡,弃恶诸兴。兴皆安恤,使尽力田。兴每所歴,尽竭心力,诚国之良吏。殿下即位,留心万机,苟有毫毛之善,必有赏録。臣伏缘圣旨,指陈其事。」赵孔曜荐管辂安平赵孔曜荐管辂于冀州刺史裴徽曰:「辂雅性寛大,与世无忌,仰观天文则同妙甘公、石申,俯览《周易》则齐思季主。今明使君方垂神幽薮,留精九臯,辂宜蒙隂和之应,得及羽仪之时。」徽于是辟为文学从事。
三国志文类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荐称魏陈羣荐管宁臣闻王者显善以消恶,故汤举伊尹,不仁者逺。伏见徴士北海管宁,行为世表,学任人师,清俭足以激浊,贞正足以矫时。前虽征命,礼未优备。昔司空荀爽家拜光禄,先儒郑▯即授司农。若加备礼,庶必可致。至延西序,坐而论道,必能昭明古今,有益大化。陶丘一等荐管宁【正始二年,太仆陶丘一,永宁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荐宁曰】臣闻龙凤隐耀,应徳而臻;明哲潜遁,俟时而动。是以鸑鷟鸣岐,周道隆兴;四皓为佐,汉帝用康。伏见太中大夫管宁,应二仪之中和,总九徳之纯懿,含章素质,氷洁渊清,▯虚澹泊,与道逍遥,娯心黄老,游志六艺,升堂入室,究其阃奥,韬古今于胸怀,包道徳之机要。中平之际,黄巾陆梁,华夏倾荡,王纲弛顿,遂避时难,乘桴越海,羁旅辽东,三十余年。在干之姤,匿景藏光,嘉遁养浩,韬韫儒墨,潜化傍流畅于殊俗。黄初四年,高祖文皇帝畴谘羣公,思求俊乂,故司徒华歆举宁,应选公车,特征振翼遐裔,翻然来翔。行遇屯厄,遭罹疾病,即拜太中大夫。烈祖明皇帝嘉美其徳,登为光禄勲。宁疾弥留,未能进道。今宁旧疾已瘳,行年八十,志无衰倦,环琽筚门,偃息穷巷,饭鬻糊口,并日而食,吟咏诗书,不改其乐。困而能通,遭难必济,经危蹈险,不易其节,金声玉色,久而弥彰。揆其终始,殆天所祚,当赞大魏,辅亮雍熙。衮职有阙,羣下属望。昔高宗刻象营求贤哲,周文启▯以卜良佐,况宁前朝所表,名徳已着,而久栖迟,未时引致,非所以奉遵明训,继成前志也。陛下践阼,纂承洪绪,圣敬日跻,超越周成,每发徳音,动谘师傅。若继二祖招贤故典,賔礼隽迈,以广缉熙济济之化,侔于前代。宁清高恬泊,拟迹前轨,徳行卓絶,海内无偶。歴观前世,玉帛所命,申公、枚乗、周党、樊英之俦,测其渊源,览其清浊,未有厉俗独行若宁者也。诚宜束帛加璧,备礼征聘,仍授几杖,延登东序,敷陈坟素,坐而论道,上正璇玑,协和皇极,下阜羣生,彝伦攸叙,必有可观光益大化。若宁固执匪石,守志箕山,追迹洪崖,参踪巢许,斯亦圣朝同符唐虞,优贤扬歴,垂声千载。虽出处殊涂,俯仰异体,至于兴治美俗,其揆一也。于是特具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焉。桓范荐徐宣臣闻帝王用人,度世授才。争夺之时,以策略为先;分定之后,以忠义为首。故晋文行舅犯之计,而赏雍季之言;高祖用陈平之智,而托后于周勃也。窃见尚书徐宣,体忠厚之行,秉直亮之性,清雅持立,不拘世俗,确然难动,有社稷之节。歴位州郡,所在称职。今仆射缺,宣行掌后事,腹心任重,莫宜宣者。帝遂以宣为左仆射。卢钦称徐邈徐公志高行洁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高而不狷,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寛。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在凉州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等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高,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之人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蜀秦宓奏记刘焉,荐任定祖【字子勅,广汉緜竹人,少有才学,州郡辟命,称疾不往,奏记州牧刘焉,荐儒士任定祖】昔百里蹇叔以耆艾而定策,甘罗子奇以童冠而立功,故书美黄髪而易称顔渊,固知选士用能,不拘长幼,明矣。乃者以来,海内察举,率多英隽,而遗旧齿,众论不齐,异同相半,此乃承平之翔步,非乱世之急务也。夫欲救危抚乱,脩已以安人,则宜卓荦超伦,与时殊趣,震惊邻国,骇动四方,上当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既和,内省不疚,虽遭凶乱,何忧何惧?昔楚叶公好龙,神龙下之,好伪彻天,何况于真?今处士任安仁义,直道流名四逺,如今见察,则一州斯服。昔汤举伊尹,不仁者逺;何武贡二龚,双名竹帛。故贪寻常之高,而忽万仞之嵩;乐面前之饰,而忘天下之誉。斯诚往古之所重慎也。甫欲凿石索玉,剖蚌求珠,今乃随和炳然,有如皎日,复何疑哉?诚知昼不操烛,日有余光,但愚情区区,贪陈所见。彭羕荐秦宓【字永年,广汉人。荐同郡秦子勅于太守许靖曰】
译张既称赞毋丘兴的表章 雍州刺史张既上表说:“河右地区偏远,遭受丧乱已经很久。武威处在各郡交通的要路上,是沟通咽喉、掌握关键的地方,加上汉人和夷人杂居,屡次发生兵乱。代理太守毋丘兴到任后,对内抚慰官吏百姓,对外安抚羌胡,终于使他们柔顺归附,为官府效力。黄华、张进最初图谋叛乱,煽动左右人众。毋丘兴志气忠烈,面临危难也不顾自身,为将领、校尉以及汉夷百姓陈说祸福,谈到这些便流泪。当时男女万余人,全都心怀感动激奋,宁可身体毁伤、头发散乱,也发誓尽心致命。不久,他率领精兵逼迫张掖,救出并拔取领太守杜通、西海太守张睦,以及张掖的番和、骊靬二县的官吏百姓和郡中杂胡,抛弃恶行而归附毋丘兴。毋丘兴全都安抚救济他们,使他们尽力务农。毋丘兴每到一处,都竭尽心力,确实是国家的良吏。殿下即位后,留心处理万机,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善行,必定给予赏赐记录。我谨遵圣旨,指陈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赵孔曜推荐管辂 安平人赵孔曜向冀州刺史裴徽推荐管辂说:“管辂天性宽大,与世人没有什么嫌隙;仰观天文,便能与甘公、石申的精妙相同;俯览《周易》,则可与季主的思考相匹敌。如今明使君正向幽深的草野垂注神思,在九皋之地留心访求人才,管辂应当得到阴阳和气的感应,赶上任用羽仪的时机。”裴徽于是征召他为文学从事。《三国志文类》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三十 荐称 魏 陈群推荐管宁 我听说,王者彰显善人来消除恶行,所以商汤举用伊尹,不仁的人便远离。我私下看到被征召的北海管宁,行为可以作为世人的表率,学问足以做人师;清廉节俭足以激励污浊,坚贞正直足以矫正时俗。以前虽然征召过他,但礼数还不够优厚。过去司空荀爽在家中被授任光禄,前代大儒郑玄便被授任司农。如果增加完备的礼仪,大概一定可以招致他。到那时请他到西序,坐在那里谈论治道,他一定能够阐明古今,对宏大的教化有所裨益。陶丘一等人推荐管宁【正始二年,太仆陶丘一、永宁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推荐管宁说】我听说,龙凤隐藏光辉,是应合德运才来到;明哲之士潜藏退隐,是等待时机才行动。因此鸑鷟在岐山鸣叫,周朝的治道便兴盛;四皓出来辅佐,汉帝便得到安宁。我私下看到太中大夫管宁,应合天地二气的中和,汇集九种德行的纯美;内含文采而资质朴素,像冰一样洁净、像深渊一样清澄;玄妙虚静、淡泊自守,与大道逍遥相游;以黄老之学娱悦心志,以六艺放游志趣;学问登堂入室,穷究其中奥妙,把古今之事藏在胸怀,包握道德的关键。中平年间,黄巾纵横,华夏倾覆动荡,王纲松弛,于是他躲避时乱,乘木筏渡海,羁旅辽东,三十多年。在《干》卦的姤时,隐藏形迹、收敛光芒,嘉美地退隐以养浩然之气,蕴藏儒墨学术,潜移默化,使旁流异俗也受到影响。黄初四年,高祖文皇帝遍访群臣,想求俊杰贤能,所以司徒华歆举荐管宁,他应公车之选,特别征召,从远方振翅而来。途中遭遇屯难,又染疾病,于是授任太中大夫。烈祖明皇帝嘉奖赞美他的德行,升任他为光禄勋。管宁疾病加重,未能进献治道。如今管宁旧病已经痊愈,年已八十,志气没有衰退倦怠;环绕着简陋的柴门,安卧在偏僻小巷,靠卖饭和粥糊口,隔日才吃一餐,吟咏诗书,快乐依旧不改。他身处困境却能通达,遭遇灾难必能渡过,经历危难、踏涉险阻而不改变节操;他的声誉如金声玉色,时间越久越加彰明。考察他的始终,大概是上天所保佑的人,应当辅佐大魏,辅助成就太平和乐。朝廷官职还有空缺,群臣都寄予希望。从前高宗刻画贤人形象,营求贤哲;周文王用龟甲占卜来寻求贤佐。何况管宁是前朝所表彰的人,名声德行早已显著,却长期闲居,直到现在还没有及时征召,这不是奉行明君训示、继承前代志业的做法。陛下登上帝位,继承宏大基业,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提升,超过周成王;每次发布德音,都动辄咨询师傅。如果继承二祖招贤的旧典,以宾礼接待俊杰,来扩大和成就济济一堂的教化,就可以与前代相等。管宁清高淡泊,足以比拟前代贤人;德行卓越,天下没有匹敌者。遍观前代,奉命以玉帛征召的申公、枚乘、周党、樊英之流,考察他们的渊源,观察他们的清浊,也没有像管宁这样砥砺风俗、独守正道的。实在应当用束帛加璧,备齐礼仪征聘他,再授给几杖,延请他登上东序,陈述典籍,坐而论道;对上可以匡正天象、协和皇极,对下可以使众生富足、伦理秩序井然,必定能够显示光彩、增益大化。如果管宁固执如磐石,守志于箕山,追随洪崖的踪迹,与巢父、许由并列,这也足以使圣朝与唐虞相合,优待贤者、彰扬其名,声名流传千载。虽然出仕与退隐道路不同,俯仰之间的形态有别,但至于兴起治理、改善风俗,其道理是相同的。于是特意准备安车蒲轮,带上束帛和玉璧,前去征聘他。桓范推荐徐宣 我听说帝王任用人才,要根据时代需要授予相应才能。争夺天下的时候,以策略为先;天下大体分定以后,以忠义为首。因此晋文公采用舅犯的计策,却赏赐雍季的意见;汉高祖采用陈平的智慧,却把身后大事托付给周勃。我私下看到尚书徐宣,具有忠厚的品行,秉持正直明亮的性情;清雅自守,不拘泥于世俗,坚定不易动摇,有安定社稷的气节。他历任州郡官职,所到之处都称职。如今仆射一职空缺,徐宣代理掌管后续事务,承担腹心重任,没有比徐宣更合适的人了。皇帝于是任命徐宣为左仆射。卢钦称赞徐邈 徐公志向高远、品行清洁,才学广博,气概刚猛;他施行这些品德时,志向高却不急躁,清洁却不孤介,博学却能守约,刚猛却能够宽厚。圣人认为清廉是难事,而徐公却把它当作容易做到的事。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时期,人们认为他通达;自从他在凉州任职到返回京师,人们又认为他孤介,为什么呢?”卢钦回答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等人当权,尊崇清白质朴之士,当时的人都改变车马服饰来求取高名,而徐公不改变平常的样子,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侈浮靡,彼此转相仿效,而徐公平素的崇尚始终如一,不与世俗相同,所以过去所谓的通达,便成了今日所谓的孤介。这说明世人没有常性,而徐公却有常性。” 蜀 秦宓给刘焉写奏记,推荐任定祖【任定祖字子勅,是广汉绵竹人,年轻时就有才学,州郡征召任命,他都称病不去;于是给州牧刘焉写奏记,推荐这位儒士任定祖】从前百里奚、蹇叔凭年老而制定策略,甘罗、子奇凭少年而建立功勋,所以《尚书》赞美黄发老人,而《易经》称许颜渊;由此本来就可以知道,选拔士人、任用才能,不拘泥于年龄长幼,这是很明白的。近年来,天下察举的人,大多英俊杰出,却遗漏年长者;众人的议论不一致,赞成和反对各占一半。这只是太平时代的从容举措,不是乱世的急务。想要挽救危局、安抚乱世,修养自身来使百姓安定,就应当选拔卓越超群、志趣与时代不同的人,使邻国震惊、四方震动;对上符合天意,对下合乎人心。天人既然和谐,内心又没有愧疚,即使遭遇凶乱,又有什么可忧虑、可畏惧的呢?从前楚国叶公喜欢龙,神龙便下凡;连虚假的爱好都能感动上天,何况真实的品德呢?如今处士任安有仁义,正直之道的声名流传四方;如果现在察举他,全州都会归服。从前商汤举用伊尹,不仁的人便远离;何武贡举二龚,二人的声名载入史册。所以有人贪图寻常的高峰,却忽视万仞高的嵩山;喜欢眼前的装饰,却忘掉天下的声誉。这确实是古人所重视和谨慎的。刚想凿石寻找玉、剖蚌求珠,如今随侯珠与和氏璧已经光彩显现,宛如明亮的太阳,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当然知道白天不必拿烛,因为太阳本有余光;但我这片诚恳的心意,仍想冒昧陈述自己的见解。彭羕推荐秦宓【秦宓字永年,广汉人。彭羕向太守许靖推荐同郡人秦子勅说】
昔高宗梦傅説,周文求吕尚,爰及汉祖纳食其于布衣,此乃帝王之所以倡业垂统,缉熙厥功也。今明府稽古皇极,允执神灵,体公刘之徳行,勿翦之惠,清庙之作于是乎始,褒贬之义于是乎兴。然而六翮未之备也。伏见处士緜竹秦宓,膺山甫之徳,履隽生之直,枕石潄流,吟咏温袍,偃息于仁义之途,恬淡于浩然之域,高概节行,守真不亏,虽古人潜遁,蔑以加旃。若明府能招致此人,必有忠谠落落之誉,丰功厚利,建迹之勲,然后纪功于王府,飞声于来世,不亦美哉。桓温荐谯秀【秀性清净,不交于世,知将大乱,预絶人事,从兄弟及诸亲里不与相见。州郡辟命,及李雄盗蜀,安车征秀,又雄叔父骧,骧子夀辟命,皆不应。常衣鹿皮,躬耕山薮。永和三年,安西将军桓温平蜀,表荐秀曰】臣闻大朴既亏,则高尚之标显;道丧时昏,则忠贞之义彰。故有洗耳投渊,以振▯邈之风;亦有秉心矫迹,以惇在三之节。是以上代之君,莫不崇重斯轨。所以笃俗训民,静一流竞。伏惟大晋应符御世,运无常通,时有屯蹇。神州丘墟,三方圮裂。兔罝絶响于中林,白驹无闻于空谷。斯有识之所悼心,大雅之所叹息者也。陛下圣徳嗣兴,方恢天绪。臣昔奉役有事西土,鲸鲵既县,思宣大化,访诸故老,搜扬潜逸,庶武罗于羿浞之墟,想王蠋于亡齐之境。窃闻巴西谯秀,植操贞固,抱徳肥遁。扬清渭波于时,皇极遘道消之防,羣黎蹈颠沛之艰。中华有顾瞻之哀,幽谷无迁乔之望。凶命屡招,奸威仍偪。身寄虎吻,危同朝露,而能抗节玉立,誓不降辱。杜门絶迹,不面伪庭。进儿龚胜亡身之祸,退无薛方诡对之讥。虽园绮之栖商洛,管宁之黙辽海,方之于秀,殆无以过于今西土,以为美谈。夫旌徳礼贤,化道之所先;崇表殊节,圣哲之上务。方今六合未康,豺狼当路,遗黎偷薄,义声弗闻。益宜振起道义之徒,以敦流遁之▯。若秀防蒲帛之征,足以镇静颓风,轨训嚣俗。幽遐仰流,九服知化矣。吴周昭称步隲等书【颖川周昭著书称步隲及严畯等曰】古今贤士大夫所以失名丧身、倾家害国者,其由非一也。然要其大归,总其常患四者而已:急论议一也,争名势二也,重朋党三也,务欲速四也。急论议则伤人,争名势则败友,重朋党则蔽主,务欲速则失徳。此四者不除,未有能全也。当世君子能不然者,亦比有之,岂独古人乎?然论其絶异,未若顾豫章、诸葛使君、步丞相、严衞尉、张奋威之为美也。论语言:“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又曰“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豫章有之矣。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使君体之矣。恭而安,威而不猛,丞相履之矣。学不求禄,心无苟得,衞尉、奋威蹈之矣。此五君者,虽徳实有差,轻重不同,至于趋舎大检,不犯四者,俱一揆也。昔丁谞出于孤家,吾粲由于牧竖,豫章扬其善以并陆全之列,是以人无幽滞而风俗厚焉。使君、丞相、衞尉三君,昔以布衣俱相友善,诸论者因各叙其优劣,初先卫尉,次丞相,而后有使君也。其后并事明主,经营世务,出处之才有不同,先后之名须反其初,此世常人所决勤薄也。至于三君分好,卒无亏损,岂非古人交哉?又鲁横江昔仗万兵,屯据陆口,当世之美业也。能与不能,孰不愿焉?而横江既亡,衞尉应其选,自以才非将帅,深辞固让,终于不就。后徙九列,迁典八座,荣不足以自曜,禄不足以自奉。至于二君,皆位为上将,穷富极贵。卫尉既无求欲,二君又不称荐,各守所志,保其名好。孔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斯有风矣。又奋威之名,亦三君之次也。当一方之戌,受上将之任,与使君、丞相不异也。然歴国事,论功劳,实有先后,故爵位之荣殊焉。而奋威将处此,决能明其部分,心无失道之欲,事无充诎之求。每升朝堂,循礼而动,辞气謇謇,罔不惟忠。叔嗣虽亲贵,言忧其败;蔡文至虽疏贱,谈称其贤。女配太子,受礼若吊,慷慨之趣惟笃,人物成。败得失,皆如所虑,可谓守道见机,好古之士也。若乃经国家,当军旅,于驰骛之际,立霸王之功,此五者未为过人。至于纯粹履道,求不苟得,升降当世,保全名行,邈然絶俗,实有所师。故麤论其事,以示后之君子。
三国志文类巻三十
译从前高宗梦见傅说,周文王寻求吕尚,后来汉高祖又从平民中接纳郦食其;这正是帝王创立事业、传承基业、光大功业的原因。如今明府考察古代治国之道,诚信地执掌神明之政,具备公刘的德行和不剪伐的恩惠,清庙之作由此开始,褒贬之义也由此兴起。然而,辅佐羽翼还没有齐备。我私下看到隐士绵竹秦宓,具有山甫的德行,履行隽生的正直;枕石漱流,吟咏诗书,安处于仁义之路,淡泊于浩然之境;气概高尚、节操高洁,守护本真而不亏损,即使古代隐遁之士,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他。如果明府能够招致此人,一定会有忠诚正直、卓然不群的声誉,建立丰厚功业和利益,留下建功立业的勋绩;然后把功绩记录在王府,使声名传到后世,不也是美事吗?” 桓温推荐谯秀【谯秀性情清静,不与世俗交往,知道将有大乱,预先断绝人事;堂兄弟以及各位亲戚乡里都不与他相见。州郡征召任命,以及李雄盗据蜀地后用安车征召谯秀,还有李雄的叔父骧、骧的儿子寿征召任命他,他都没有答应。他常穿鹿皮衣,亲自耕作于山林。永和三年,安西将军桓温平定蜀地,上表推荐谯秀说】我听说,大道的质朴已经亏损,高尚之士的标榜才显现;道义衰败、时世昏暗,忠贞的意义才彰明。因此上代的君主没有不崇尚重视这条道路的,用来敦厚风俗、教导百姓,使争逐的风气归于安静统一。我恭敬地想,大晋应合天命治理天下,国运并非总是通达,时势也有屯难。神州成为废墟,天下三方分裂。罗网中再也听不到兔罝之歌,空旷山谷中也听不到白驹之诗。这正是有识之士痛心、大雅之士叹息的事情。陛下以圣德继承兴起,正要恢弘上天赐予的基业。我过去奉命在西土办事,鲸鲵既已被诛灭,便想宣扬大化,访问故老,搜求隐逸,希望在羿、浞作乱的废墟中寻访武罗,在齐国灭亡的境地想见王蠋。我私下听说巴西谯秀,立身操守坚贞稳固,怀抱美德而深深退隐。当时他在世上扬清激浊,皇极却遭遇道义消亡的危机,百姓经历颠沛流离的艰难。中原有顾望哀伤,却没有幽谷之鸟迁往高木的希望。凶恶的征召屡次到来,奸邪的威势仍然逼迫。自身寄托在虎口之中,危急如同朝露,他却能抗守节操、如玉挺立,发誓不接受屈辱。闭门绝迹,不与伪朝相见。进则没有遭遇龚胜以死守节的祸患,退则没有受到薛方巧言回答的讥讽。即使商山四皓隐居商洛、管宁默默隐居辽海,拿他们同谯秀相比,大概也没有超过如今西土的谯秀;西土以此作为美谈。表彰德行、礼敬贤才,是教化之道首先要做的事;崇尚、表扬特殊节操,是圣哲最重要的事务。如今天下还没有安定,豺狼当道,遗民苟且偷薄,正义的声誉听不到。更加应当振兴道义之士,以纠正流亡退隐的弊病。如果谯秀能够接受束帛征召,就足以镇定衰颓的风气,规范教导喧嚣的世俗。偏远之地仰望这种风化,九服都会知道教化了。吴 周昭称赞步隲等人的书信【颍川人周昭著书称赞步隲、严畯等人说】古今贤士大夫之所以丧失名声、丢掉性命、倾覆家业、危害国家,原因并不只有一个。然而概括其根本,归纳他们通常的祸患,不过四种罢了:急于议论,是第一;争夺名声权势,是第二;看重朋党,是第三;追求速成,是第四。急于议论就会伤害别人,争夺名势就会败坏朋友,看重朋党就会蒙蔽君主,追求速成就会丧失德行。这四种弊病不除,没有人能够保全。当世君子中能够不这样做的,也常常有,难道只有古人才有吗?但要说特别卓异的,还不如顾豫章、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张奋威做得好。《论语》说:“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又说“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顾豫章具有这些品德。望着他庄严可敬,接近他却很温和,听他说话又严厉,诸葛使君体现了这些品德。恭敬而安详,有威严却不凶猛,步丞相实行了这些品德。不求禄位而学习,内心没有苟且求取,严卫尉、张奋威践行了这些品德。这五位君子,虽然实际德行有所差别,轻重也不相同,但至于取舍的大节,都不触犯这四种弊病,所遵循的道理是一致的。从前丁谞出身孤寒之家,吾粲出身牧童,顾豫章宣扬他们的善行,使他们与陆全并列,因此没有人会被埋没,风俗也因而敦厚。使君、丞相、卫尉三位君子,从前还是平民时便彼此友好,各种评论的人于是分别叙述他们的优劣,起初先列卫尉,其次丞相,最后是使君。后来他们一同侍奉明主,经营世间事务,出仕与退处的才能有所不同,名次先后也必须反过来,这正是世俗常人的判断最勤快、最浅薄的地方。至于三位君子分别交好,最终没有任何损害,难道不正是古人所说的交友吗?又有鲁横江从前统率万名士兵,屯驻陆口,这是当时的美好功业。谁不希望自己能做到,谁又做不到呢?但横江死后,卫尉应召接受这一职位,却认为自己不是将帅之才,深深辞谢,坚决谦让,最终没有就任。后来他升任九卿,迁任掌管八座尚书事务的官职,荣誉不足以自我炫耀,俸禄不足以自我供养。至于另外两位君子,都位居上将,极富极贵。卫尉既没有欲求,另外两位君子又不称扬荐举他,各自守持自己的志向,保全自己的名声和交情。孔子说:“君子矜持而不争斗,合群而不结党。”这正是有风范啊。张奋威的名望,也排在三位君子之后。当一方边境的守将,接受上将的任命,与使君、丞相没有不同。然而历经国事、评论功劳,确实有先后,所以爵位的荣宠有所差别。张奋威将要处在这种地位时,能够明白自己的分际,心中没有失道的欲望,办事没有求取充盈、害怕不足的心态。他每次登上朝堂,都遵循礼法而行动;言辞正直,毫不隐讳,无不以忠心为原则。叔嗣虽然亲近而尊贵,他仍然直言指出其失败的忧患;蔡文至虽然疏远而卑微,他仍然谈论并称赞他的贤能。女儿嫁给太子,他接受礼仪时却像接受吊唁一样,慷慨激昂的志趣十分笃定,因此成就了人物。各种成败得失,都如他所忧虑的那样,可以说是守持正道、洞察时机、喜好古道的人。至于治理国家、统率军队,在奔驰驰骋之间建立霸王功业,这五个人还没有超过常人。至于品行纯粹、履行正道,不苟且求取,随着世事升降而始终保全名声品行,超然绝俗,实在有值得效法之处。因此粗略论述他们的事迹,来给后来的君子看。《三国志文类》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一劝说魏荀彧劝太祖定兖州【彧字文若,初去袁绍从太祖,太祖大悦曰:“吾之子房也。”以为司马。太祖征陶谦,任彧留事。防张邈以兖州反,潜迎吕布。兖州诸城皆应布。太祖自徐州还击布,布东走。太祖军乘氏,大饥,人相食。陶谦死,太祖欲遂取徐州,还乃定布。彧劝太祖曰】晋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兖州首事,平山东之难,百姓无不归心悦服。且河济,天下之要地也,今虽残坏,犹易以自保,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也,不可以不先定。今巳破李、封、薛兰,若分兵东击陈宫,宫必不敢西顾,以其间勒兵收熟麦,约食畜谷,一举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后南结扬州,共讨袁术,以临淮泗。若舍布而东,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乘虚冦,暴民心益危。唯鄄城、范、卫可全,其余非己之有,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定,将军当安所归乎?且陶谦虽死,徐州未易亡也。彼惩往年之败,将惧而结亲,相为表里。今东方皆以收麦,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将军攻之不拔,略之无获,不出十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耳。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固有弃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权一时之势,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愿将军熟虑之。太祖乃止,大收麦,复与布战,分兵平诸县,布败走兖州,遂平。又劝太祖迎汉帝【建安元年,太祖击破黄巾,汉献帝自河东还洛阳,太祖议奉迎,都许。彧以山东未平,韩暹、杨奉新将天子到洛阳,北连张杨,未可卒制。彧劝太祖辞曰】昔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能逺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防险通使。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今车驾旋轸,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增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宏义以致英隽,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太祖遂至洛阳,奉迎天子,都许。荀攸等劝太祖进魏公授九锡【建安十八年天子策命曹公为魏公加九锡令曰:夫授九锡,广开土宇,周公其人也。汉之异姓八王者,与高祖俱起布衣,剏定王业,其功至大,吾何可比之。前后三让,于是谢亭侯荀攸等劝进】自古三代胙臣以土,受命,中兴封秩辅佐,皆所以褒功赏德,为国藩卫也。往者天下崩乱,羣凶豪起,颠越跋扈之险,不可忍言。明公奋身出命,以徇其难,诛二袁簒盗之逆,灭黄巾贼乱之类,殄夷首逆,芟拨荒秽,沐浴霜露二十余年。书契巳来,未有若此功者。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巳成之业,高枕墨笔,拱揖羣后,商奄之勤不过二年。吕望因三分有二之形,据八百诸侯之势,暂把旄钺,一时指麾。然皆大啓土宇,跨州兼国。周公八子,并为侯伯,白牡骍刚,郊祀天地,典防备物,拟则王室,荣章宠盛,如此之▯也。迨至汉兴,佐命之臣张耳、吴芮,其功至薄,亦连城开地,南面称孤。此皆明君达主行之于上,贤臣圣宰受之于下。三代令典,汉帝明制。今比劳则周吕逸,计功则张吴微,论制则齐鲁重,言地则长沙多。然则魏国之封,九锡之荣,况于旧赏,犹怀玉而被褐也。且列侯诸将,幸攀龙骥,得窃微劳,佩紫怀黄,葢以百数,亦将因此传之万世。而明公独辞赏于上,将使其下怀不自安,上违圣朝欢心,下失冠带至望,忘辅弼之大业,信匹夫之细行,攸等所大惧也。于是公勅外为章,但受魏郡。攸等复曰:伏见魏国初封,圣朝发虑稽谋羣寮,然后防命。而明公久违上指,不即大礼。今旣防奉诏命,副顺众望,又欲辞多当少,让九受一,是犹汉朝之赏不行,而攸等之请未许也。昔齐鲁之封,奄有东海疆域,井赋四百万家,基隆业广,易以立功,故能成翼戴之勲,立一匡之绩。今魏国虽有十郡之名,犹减于曲阜,计其戸数,不能参半,以藩卫王室,立垣树屏,犹未足也。且圣上览亡秦无补之祸,惩曩日震荡之艰,托建忠贤,废坠是为。愿明公恭承帝命,无或拒违。公乃受命。田丰说袁绍【绍与曹公相持于官渡,丰说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一 劝说 魏 荀彧劝太祖平定兖州【荀彧字文若,起初离开袁绍跟随太祖,太祖非常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子房啊!”任命他为司马。太祖征讨陶谦,任荀彧留守处理事务。荀彧防备张邈使兖州反叛、暗中迎接吕布。兖州各城都响应吕布。太祖从徐州回来攻打吕布,吕布向东逃走。太祖军队驻扎乘氏,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情况。陶谦死后,太祖想乘机夺取徐州,然后回来平定吕布。荀彧劝太祖说】晋高祖保有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深深巩固根本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守,所以即使遭遇困顿失败,最终也能成就大业。将军本来凭兖州首先起兵,平定崤山以东的祸乱,百姓没有不归心悦服的。况且河济地区是天下的要地,如今虽然残破,仍然容易用来保全自己,这也是将军的关中、河内,不可以不先行平定。现在已经击破李、封和薛兰,如果分兵向东攻打陈宫,陈宫一定不敢向西顾望;趁此机会整顿军队收割成熟的麦子,约束粮食、积蓄谷物,一举便可以击破吕布。击破吕布以后,再向南联合扬州,共同讨伐袁术,进逼淮水、泗水一带。如果舍弃吕布向东进军,多留军队就兵力不足以使用,少留军队则百姓都会守城,使我们不能砍柴取粮;吕布乘虚来袭,百姓的心更加危险。那样只有鄄城、范县、卫国可以保全,其余地方都不再属于我们,这就是失去兖州了。如果徐州也不能平定,将军将要安身归往哪里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却不容易灭亡。他们会鉴于往年的失败,因恐惧而结成亲近关系,彼此内外呼应。如今东方各地都在收割麦子,一定会坚壁清野等待将军。将军攻打不能攻破,掠取又没有收获,不出十天,十万大军还没有交战就会自行困乏。先前讨伐徐州时,威势和刑罚都施行了;徐州人的子弟想到父兄所受的耻辱,必定人人自行守卫,没有投降的心。即使能够攻破徐州,也还不能占有它。事情本来有舍弃这个而取得那个的情况,以大换小可以,以安定替代危险可以,权衡一时形势而不担心根本不牢固也可以。如今这三件事都没有好处,希望将军仔细考虑。”太祖于是停止进攻,广泛收割麦子,又同吕布交战,分兵平定各县。吕布败走兖州,兖州于是平定。又劝太祖迎接汉献帝【建安元年,太祖击破黄巾,汉献帝从河东返回洛阳,太祖商议奉迎天子,准备定都许县。荀彧认为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刚刚带天子到洛阳,北面又联合张杨,暂时不能迅速制伏。荀彧劝太祖说】从前汉高祖向东征伐,为义帝穿丧服,天下便归心。自从天子流离播迁,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因山东扰乱,不能远赴函谷关以西;但仍然分派将帅,守险设防、沟通使者。虽然在外面抵御灾难,内心无不在王室,这正是将军匡救天下的一贯志向。如今天子的车驾回转,义士有保存根本的愿望,百姓感念旧日而更加悲哀。如果趁此时奉迎主上,以顺应百姓的愿望,是大顺;秉持至公来使豪杰归服,是大略;扶持宏大的正义来招致英杰,是大德。天下即使有叛逆之节,也一定不能成为祸害,已经很明显了。韩暹、杨奉难道敢于作乱吗?如果不及时平定,四方就会生出异心,后来即使忧虑,也来不及了。”太祖于是到洛阳迎接天子,定都许县。荀攸等劝太祖进爵魏公、接受九锡【建安十八年,天子策命曹公为魏公,加赐九锡,诏令说:“授予九锡、广泛开拓土地,周公就是这样的人。汉朝的异姓八王,与高祖一同从平民起兵,创立并安定帝王事业,功劳极大,我怎么可以同他们相比呢?”曹公前后推让三次,于是谢亭侯荀攸等人劝他接受进爵】自古以来,三代把土地分封给功臣,接受天命而兴起、中兴时封爵授禄以辅佐君王,都是为了褒奖功劳、赏赐德行,成为国家的藩篱屏障。从前天下崩乱,群凶豪杰纷纷兴起,颠覆、越权、跋扈的危险,实在不忍言说。明公奋不顾身地出兵赴难,诛灭二袁篡夺盗窃的叛逆,消灭黄巾贼乱之类,灭除首恶,扫除荒秽,在霜露中奔走二十多年。自有文字契券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功劳。从前周公承接文王、武王的事业,接受已经成就的基业,高枕安坐、执笔处理事务,拱手揖见群臣,平定商奄只用了不到两年。吕望凭借天下三分而有其二的形势,占据八百诸侯的势力,暂时执掌旄钺,一时之间指挥军队。然而他们都大规模开拓土地,跨州兼并诸国。周公的八个儿子都成为侯伯,使用白牡、骍刚祭祀天地,典章制度和器物礼制都仿效王室,荣宠显赫盛大到了这样的程度。到了汉朝兴起,辅佐受命的功臣张耳、吴芮,功劳十分微薄,也能连城开地,面南称王。这些都是明君贤主在上面实行,贤臣圣相在下面接受。三代的良法、汉帝的明制,如今比较劳绩,周公、吕望还显得轻松;计算功劳,张耳、吴芮还很微小;论制度,齐、鲁封国更重;说土地,长沙国还更多。既然如此,那么魏国的封爵、九锡的荣宠,比起过去的赏赐,仍然像怀抱美玉却身穿粗布一样。况且列侯诸将有幸攀附龙骥,得到一点微小功劳,佩紫绶、怀金印的人大概有数百个,也将因此把名声传到万世。而明公独自在上面推辞赏赐,会使下面的人心怀不安,在上违背圣朝的欢心,在下又失去士人官僚的最大愿望;忘掉辅弼的大业,却相信匹夫的小节,这是我等最为恐惧的。于是曹公命令对外只作奏章,表示只接受魏郡。荀攸等又说:“我等看到,魏国最初受封,是圣朝深思熟虑、咨询群臣之后才发布诏命。然而明公长期违背皇上的旨意,不立即接受大礼。如今既然已经奉行诏命,符合众望,却又想辞多受少,九种赏赐只接受一种,这仍然等于汉朝的赏赐没有施行,而我等的请求也没有得到允许。过去齐、鲁封国,全部占有东海的疆域,井田赋税有四百万家,根基隆盛、事业广大,容易建立功勋,所以能够成就辅翼拥戴、匡正天下的功绩。如今魏国虽然名义上有十郡,仍然比曲阜还小;计算户数,不到齐、鲁的一半,用来藩卫王室、建立城垣屏障,仍然不足。况且圣上看到亡秦之后无所补益的祸患,惩戒过去动荡的艰难,所以托付建立忠贤之国,来挽救废坠的事业。” 希望明公恭敬地接受皇帝的命令,不要拒绝违背。”曹公于是接受了命令。田丰劝说袁绍【袁绍与曹公在官渡相持,田丰劝他说】
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竒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巳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防,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是,志悔无及也。绍不从。傅巽説刘琮归太祖【越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琮归太祖,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乎?”巽对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也。以新造之楚而御国家,其势弗当也。以刘备而敌曹公,又弗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兵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曰:“吾不若也。”巽曰:“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乎?则虽保楚地,不足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乎?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阎忠説皇甫嵩【中平元年,车骑将军皇甫嵩旣破黄巾,威震天下。阎忠时罢信都令,而说嵩曰】夫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而不旋踵者,机也。故圣人常顺时而动,智者必因机以发。今将军遭难得之运,蹈易解之机,而残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享大名乎?嵩曰:“何为也?”忠曰:“天道无亲,百姓与能。故有高人之功者,不受庸主之赏。今将军授钺于初春,收功于末冬,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旬月之间,神兵电扫,攻坚易于折枯,摧敌甚于汤雪。九州席卷,屠三十六万方夷,黄巾之师,除邪害之患。或封戸刻石,南向以报德,威震本朝,风驰海外。是以羣雄囘首,百姓企踵。虽汤武之举,未有高于将军者。身建高人之功,北面以事庸主,将何以图安?”嵩曰:“心不忘忠,何为不安?”忠曰:“不然。昔韩信不忍一飱之遇,而弃二分之利,拒蒯通之忠,忽鼎跱之势。利剑巳揣其喉,乃叹息而悔,所以见烹于儿女也。今主势弱于刘项,将军权重于淮隂,指麾可以振风云,叱咤足以兴雷电。赫然奋发,因危抵頺,崇恩以绥前附,振武以临后服。徴冀方之士,动七州之众。羽檄先驰于前,大军震响于后。蹈迹漳河,饮马孟津,举天网以网罗京都,诛阉官之罪,除羣怨之积忿,解久危之倒悬。如此则攻守无坚,城不招必影从,虽儿童可使奋空拳以致力,女子可使其褰裳以用命。况励智能之士,因▯风之势,则大功不足合八方不足同也。功业巳就,天下以顺,乃燎于上帝,告以天命,混济六合,南面以制,移神器于己家,推亡汉以定祚,实神机之至决,风发之良时也。夫木朽不雕,世衰难佐。将军虽欲委忠,难佐之朝,雕画朽败之木,犹逆坂而走丸,必不可也。方今权官羣居,同恶如市,主上不自由,诏命出左右。如有至聪,不察机事不先,必婴后悔,亦无及矣。”嵩不从,忠乃亡去。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一
译曹公善于用兵,变化没有定规,军队虽然少,也不能轻视。不如用持久战拖住他。将军依凭山河险固,拥有关中以北四州的军队,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治农业和战备,然后选取精锐,分成奇兵,乘敌空虚接连出动,扰乱黄河以南。敌人救援右边,我们就攻击左边;救援左边,我们就攻击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从事生产。我们没有劳累,而敌人已经困顿,不到两年,便可以坐等取胜。如今放弃庙堂中谋划胜负的策略,而把成败决定在一场战斗中;如果不能取胜,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没有听从。傅巽劝刘琮归附太祖【越嵩以及东曹掾傅巽等人劝刘琮归附太祖,刘琮说:“如今我和诸位凭借整个楚地,守护先君的事业,来观察天下形势,有什么不可以呢?”傅巽回答说】逆与顺有根本的道理,强与弱有确定的形势。以臣子的身份拒绝君主,是逆;凭新近建立的楚地抵抗国家,形势上不能相当;凭刘备去对抗曹公,也不能相当。这三方面都处于劣势,却想凭此抵挡王师的锋芒,是必然灭亡的道路。将军自己估量一下,和刘备相比怎么样?”刘琮说:“我不如他。”傅巽说:“如果果真认为刘备不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即使保有楚地,也不足以保全自己;如果果真认为刘备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刘备就不会居于将军之下。希望将军不要疑惑。” 阎忠劝说皇甫嵩【中平元年,车骑将军皇甫嵩已经击破黄巾,威势震动天下。阎忠当时罢任信都令,便劝皇甫嵩说】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的,是时机;时机已经到来却不能立即行动的,是机会。所以圣人常常顺应时势而行动,智者必定凭借机会而有所作为。如今将军遭逢难得的时运,踏上容易解决的机会,却不能安抚残余势力,面对机会又不行动,将凭什么享有大名呢?嵩说:“该怎么办呢?”忠说:“天道对谁都不特别亲近,百姓拥戴有才能的人。所以有高人功业的人,不应接受庸主的赏赐。如今将军在初春接受符节,至年末冬季建立功业,用兵神速,谋划从不需要重复计议。短短十个月间,神兵如闪电般扫荡,攻取坚固城池比折断枯木还容易,摧毁敌军比热汤融雪还迅速。席卷九州,诛灭三十六万黄巾军,铲除了邪恶和祸患。有人会为将军封户刻石,面向南方报答恩德;威势震动朝廷,声名像风一样传到海外。因此群雄回头观望,百姓踮足仰望。即使是汤、武的功业,也没有比将军更高的。自身建立了高人的功业,却向北面事奉庸主,将凭什么谋求安定呢?”嵩说:“心中没有忘记忠义,为什么会不安呢?”忠说:“不是这样。从前韩信不能忍受一顿饭的恩遇,却放弃了三分天下的利益,拒绝了蒯通的忠言,忽视了鼎足而立的形势。等到利剑已经抵住他的喉咙,才叹息后悔,所以被一个妇人所生的孩子烹杀。” 如今主上的势力比刘邦、项羽时还弱,将军的权势却超过淮阴侯韩信;指挥军队可以震动风云,叱咤之间足以兴起雷电。应当显赫奋发,趁危局而挽救衰颓,厚施恩德以安抚先前归附的人,振作武力以对待后来归顺的人。征召冀州方面的士人,调动七州的军队。檄文先在前方飞驰,大军随后震响。踏过漳河,在孟津饮马,张开天网来网罗京都,诛讨宦官的罪行,消除群臣百姓积累的怨恨,解救长期处于危急倒悬状态的人们。这样一来,攻守就没有坚不可破之处;城池即使不招降,也必定像影子随形般归附;即使儿童,也可以让他们奋起空拳出力;即使女子,也可以让她们提起衣裳效命。何况激励有才智的人,借助风雷般的声势,那么大功业就足以会合八方,天下也足以共同归顺。功业已经完成,天下已经顺服,就在上帝面前举行燎祭,把天命告知天下,统治六合,面南而治,把帝王神器转移到自己家族,推翻将亡的汉朝以安定国运,这实在是神机中最果断的决定,是风起云涌的良好时机。树木腐朽了就不能雕刻,世道衰败了就难以辅佐。将军即使想把忠心托付给这个难以辅佐的朝廷,在朽败的木头上雕刻,也如同在陡坡上奔跑的弹丸,必定做不到。如今权臣聚集,彼此同恶相济;主上不能自主,诏令都出自近臣左右。即使有极其聪明的人,如果不能察觉机宜并抢先行动,必定遭到后悔,到那时也来不及了。” 嵩不听从,忠于是逃走了。《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二劝说魏王朗劝文帝育民省刑兵起已来三十余年,四海荡覆,万国殄瘁。赖先王芟除冦贼,扶育孤弱,遂令华夏复有纲纪,鸠集兆民于兹魏土,使封鄙之内,鸡鸣犬吠,达于四境。蒸庶欣欣,喜遇升平。今远方之冠未宾,兵戎之役未息,诚令复除足以怀远人,良宰足以宣德泽。阡陌咸修,四民殷炽,必复过于曩时,而富于平日矣。《易》称「勅法书」,着「祥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慎法狱之谓也。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路温舒疾治狱之吏。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寃死之囚;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民;穷老者得仰食仓廪,则无馁饿之殍;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必复,则孩者无不自育之累;壮而后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二毛不戎,则老者无顿伏之患;医药以疗其疾,寛繇以乐其业,威罚以抑其强,恩仁以济其弱,赈贷以赡其乏。十年之后,旣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兵者必满野矣。程昱説太祖无居邺【字仲德,太祖与吕布战于濮阳,数不利,乃各引去。于是袁绍使人说太祖连和,欲使太祖遣家居邺。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时,昱引见,言曰】昔田横,齐之世族,兄弟三人更王,据千里之齐,拥百万之众,与诸侯并,南面称孤。旣而高祖得天下,而横顾为降虏。当此之时,横岂可为心哉?太祖曰:“然,此诚丈夫之至辱也。”昱曰:“昱愚,不识大防,以为将军之志不如田横。田横,齐一壮士耳,犹羞为高祖臣。今闻将军欲遣家往邺,将北面而事袁绍。夫以将军之聪明神武,而反不羞为袁绍之下,窃为将军耻之。”又料孙权不杀刘备太祖征荆州,刘备奔吴。论者以为孙权必杀备。昱料之曰:「孙权新在位,未为海内所惮。曹公无敌于天下,初举荆州,威震江表。权虽有谋,不能独当也。刘备有英名,关羽、张飞皆万人之敌也。权必资之以御我,难解势分。备资以成,又不可得而杀也。」权果多与备兵以御太祖。郭嘉料孙防必死于匹夫之手孙策转鬬千里,尽有江东。闻太祖与袁绍相持于官渡,将渡江北袭许,众闻皆惧。嘉料之曰:「防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然防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防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刘晔劝曹操伐蜀【时太祖征张鲁,汉中平,晔进曰】明公以歩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慴海外。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恃也。今举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旣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太祖不从。刘放说王松归太祖【字子弃,遭世大乱,时渔阳王松据其土,放徃依之。太祖克冀州,放説松曰】往者,董卓作逆,英雄并起,阻兵擅命,人自封殖。惟曹公能拔拯危乱,翼戴天子,奉辞伐罪,所向必克。以二袁之彊,守则淮南冰消,战则官渡大败。乘胜席巻,将清河朔。威刑旣合,大势巳见,速至者渐福,后服者先亡。此乃不俟终日驰骛之时也。昔黥布弃南面之尊,仗剑归汉,诚识废兴之理,审去就之分也。将军宜投身委命,厚自结纳,松然之。贾逵劝孙资应命【字梁道,时太祖辟资,会兄为乡人所害,资手刄报仇,乃将家属辟地河东,故遂不应命。寻复为本郡所命,以疾辞。友人河东贾逵谓资曰】足下抱逸羣之才,值旧邦倾覆,主将殷勤,千里延颈,且崇古贤桑梓之义,而久盘桓拒违君命,斯由曜和璧于秦王之庭,而塞以连城之价耳。窃为足下不取也。资感其言,遂往应之。蜀诸葛亮説孙权【时亮与徐庶并为曹公所追破获庶母庶辞先主而遂诣曹公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时权拥兵在柴桑观望成败亮说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二 劝说 魏 王朗劝文帝养育百姓、减少刑罚 战争兴起以来已经三十多年了,四海动荡覆乱,万国残破困顿。幸亏先王铲除盗贼,扶助养育孤弱之民,于是使华夏重新有了纲纪,把万民聚集到魏国土地上,使封疆之内鸡鸣狗叫的声音能够传到四方边境。百姓欣欣向荣,高兴地遇到了太平时代。如今远方的部族还没有归顺,战争还没有停止;如果确实实行免除徭役赋税,就足以安抚远方的人;任用贤能的宰辅,就足以宣扬恩德。田间道路都得到修治,士、农、工、商四民富足兴盛,一定会超过从前,比平日更加富裕。《易经》说要谨慎制定法律,彰明祥善的刑罚;一个人有福,万民都能得到依赖,说的就是慎重处理刑狱。从前曹相国把狱讼和市场托付给属官,路温舒痛恨治理狱讼的官吏。治理狱讼的人如果能查明实情,就不会有被冤枉处死的囚犯;壮丁如果能充分发挥土地的力量,就不会有饥荒的百姓;穷困年老的人如果能依靠官仓供养,就不会有饿死的尸体;婚嫁按时进行,男女就不会有婚姻失配的怨恨;胎儿得到周全养育,孕妇就不会有自行伤害的悲哀;新生儿都得到救济,婴孩就不会有无法自行养育的负担;成年以后才服役,幼童就不会有离家的忧思;年老的人不再服兵役,老人就不会有突然倒伏的祸患;用医药治疗他们的疾病,放宽徭役使他们安乐地从事本业,用威刑惩罚压制强暴者,用恩德仁爱救济弱者,用赈济借贷供养贫乏者。十年以后,已经成年可以行笄礼的女子一定会挤满街巷;二十年以后,能够服兵役的壮丁一定会遍布田野。程昱劝太祖不要把家属安置在邺城【程昱字仲德。太祖与吕布在濮阳交战,多次失利,于是各自退去。这时袁绍派人劝太祖联合讲和,想让太祖把家属送到邺城居住。太祖刚刚失去兖州,军粮又已用尽,正要答应时,程昱被召见,说道】从前田横是齐国世族,兄弟三人轮流称王,占据方圆千里的齐地,拥有百万军众,与诸侯并立,面南称孤。后来高祖取得天下,而田横反倒成了投降的俘虏。在这种时候,田横难道能甘心吗?太祖说:“是的,这确实是大丈夫最大的耻辱。”程昱说:“我愚昧,不懂得重大原则,原以为将军的志向还不如田横。田横不过是齐国的一名壮士,却尚且以做高祖的臣子为耻。如今听说将军想把家属送往邺城,将要面向北方侍奉袁绍。凭将军的聪明神武,反而不以处在袁绍之下为耻,我私下替将军感到羞耻。” 又预料孙防不会杀刘备 太祖征讨荆州,刘备逃往吴地。议论的人认为孙权一定会杀刘备。程昱推测说:“孙权刚刚即位,还没有受到天下人的畏惧。曹公在天下无敌,刚刚攻取荆州,威势震动江表。孙权虽然有谋略,却不能独自抵挡。刘备有英名,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孙权一定会借助他们来抵御我军,这样敌我形势就会缓解、力量就会分散。刘备借助孙权的力量而成事之后,孙权又不可能杀他。”孙权果然给了刘备许多军队,让他抵御太祖。郭嘉预料孙防必定死于匹夫之手 孙策转战千里,完全占有江东。听说太祖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孙策将要渡过长江向北袭击许都,众人听说后都很害怕。郭嘉推测说:“孙策刚刚兼并江东,所诛杀的都是英豪雄杰,正是能够使人拼死效力的人。然而孙策轻率而没有防备,即使拥有百万军队,也和独自走在中原没有区别。如果刺客潜伏出击,他也只是一个人的敌手罢了。依我看来,他必定死在普通人手中。”孙策临江尚未渡河,果然被许贡的门客杀死。刘晔劝曹操攻伐蜀地【当时太祖征讨张鲁,汉中平定,刘晔进言说】明公凭五千步兵起兵,诛灭董卓,向北击破袁绍,向南征讨刘表,九州百郡已经攻取十之八九,威势震动天下,声威使海外畏惧。如今攻取汉中,蜀人望风胆寒,守军已经失守;由此继续推进,蜀地可以凭一纸檄文而平定。刘备是人中豪杰,有气度却行动迟缓,得到蜀地的时间还很短,蜀人还没有对他产生依赖。如今攻取汉中,蜀人震恐,形势自然会倾覆;凭您的神明威势,趁它倾覆而压上去,没有不能取胜的。如果稍微拖延,诸葛亮精通治理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蜀民一旦安定,凭险要据守,就无法侵犯了。现在不取,日后必定成为忧患。太祖没有听从。” 刘放劝王松归附太祖【刘放字子弃,遭逢天下大乱。当时渔阳人王松占据自己的土地,刘放前往依附他。太祖攻克冀州后,刘放劝王松说】过去董卓作乱,英雄纷纷起兵,凭借军队阻断道路、擅自发布命令,各自扩张势力。只有曹公能够拔除祸乱、拯救危局,辅佐拥戴天子,奉天子之命讨伐罪人,所向无不取胜。凭二袁的强盛,守则在淮南像冰雪消融,战则在官渡大败。曹公乘胜席卷,将要清平黄河以北。威势和刑法已经合拢,大势已经显现;迅速前来归附的人逐渐得到福分,后来才服从的人将先遭灭亡。这正是不能等待一天、应当奔驰归附的时候。从前黥布放弃南面称王的尊贵,带剑归顺汉王,确实是看清了兴亡的道理,审察了取舍去留的区别。将军应当投身托命,深厚地与曹公结交。”王松同意了。贾逵劝孙资接受征召【孙资字梁道。当时太祖征召孙资,恰逢他的兄长被乡人杀害,孙资亲手杀人报仇,于是带着家属避居河东,所以没有接受征召。不久又被本郡征召,他以疾病为由推辞。友人、河东人贾逵对孙资说】您怀有超群的才能,正逢旧国倾覆,主上和将领殷切相待,远方的人都伸长脖子盼望您;况且您崇尚古代贤人桑梓之地的情义,却长久徘徊,拒绝违抗君命,这就像把和氏璧显露在秦王殿庭上,却用连城的价值把它堵塞起来一样。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该这样做。”孙资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前往接受征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蜀 诸葛亮劝说孙权【当时诸葛亮和徐庶一起被曹公追赶击败并俘获,徐庶的母亲也被擒,徐庶辞别先主而前往曹公那里。诸葛亮说事情紧急,请求奉命到孙将军处求救。当时孙权拥兵驻在柴桑,观望成败,诸葛亮劝说道】
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据有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略巳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絶;若不能当,何不案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葢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于长阪,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此所谓彊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恊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彊,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悦,即遣周瑜、程普、鲁肃等水军三万,随亮诣先主,并力拒曹公。厐统说刘备【字士元,先主器之,亲待亚之,诸葛亮与亮并为军师中郎将。统説备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吴孙,北有曹氏,鼎足之计,难以得志。今益州国富民彊,户口百万,四部兵马所出,必具宝货,无求于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备曰:「今之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寛;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故而失信义于天下者,吾所不取也。」统曰:「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兼弱攻昧,五伯之事。逆取顺守,报之以义。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遂行。姜维说钟防【时防隂怀异图,维见而知其心,谓可搆成扰乱,以图克复也,乃诡説防曰】闻君自淮南己来,算无遗防,晋道克昌,皆君之力。今复定蜀,威德振世,民高其功,主畏其谋。欲以此安归乎?夫韩信不背汉于扰攘,以见疑于旣平;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妄死。彼岂闇主愚臣哉?利害使之然也。今君大功旣立,大德巳着,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絶迹,全功保身,登峨嵋之岭,而从赤松逰乎?会曰:“君言远矣,我不能行。且为今之道,或未尽于此也。”维曰:“其他则君智力之所能,无烦于老夫矣。”由是情好欢甚。吴鲁肃说吴主吊刘表二子夫荆楚与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表新亡,二子素不辑睦,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加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恊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徃,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行。朱治说孙贲陈安危【字君理,时权从兄豫章太守贲,女为曹公子妇,及曹公破荆州,威震南土,贲畏惧欲遣子入质,治闻之,求徃见贲,为陈安危】治说贲曰:「破虏将军昔率义兵入讨董卓,声冠中夏,义士壮之。讨逆继世,廓定六郡,特以君侯骨肉至亲,器为时生,故表汉朝剖符大郡,兼建将校,仍关综两府,荣冠宗室,为远近所瞻。加讨虏聪明神武,继承洪业,揽结英雄,周济世务,军众日盛,事业日隆。虽昔萧王之在河北,无以加也。必克成王基,应运东南。故刘▯德远布腹心,求见拯救,此天下所共知也。前在东,闻道路之言,云将军有异趣,艮用怃然。今曹公阻兵倾覆汉室,幼帝流离,百姓元元,未知所归,而中国萧条,或百里无烟,城邑空虚,道殣相望,士叹于外,妇怨乎室。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以此料之,岂能越长江与我争利哉?将军当斯时也,而欲背骨肉之亲,违万安之计,割同气之肤,啖虎狼之口,为一女子改虑易图,失机毫厘,差以千里,岂不惜哉!」
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二
译天下大乱,将军起兵,占有江东。刘豫州也在汉水以南收集军队,与曹操共同争夺天下。如今曹操铲除大患,天下大势已经大体平定,于是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处施展武力,所以豫州逃到这里。将军应当衡量自己的力量来作决定:如果能够凭吴越的军队与中原抗衡,不如早些与曹操断绝关系;如果不能抵挡,为什么不收兵束甲,面向北方侍奉他呢?如今将军对外假托服从的名义,对内却怀着犹豫不决的打算,事情紧急却不能决断,祸患很快就要到了。孙权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侍奉曹操呢?”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一名壮士,尚且守住义节而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王室后裔,英才盖世,众多士人仰慕他,如同百川归海。事情如果不能成功,那是天意,怎么能再屈居他人之下呢?”孙权勃然变色说:“我不能把整个吴地和十万军队交给别人控制。我的决心已经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能够抵挡曹操。然而豫州刚刚战败,怎么能够抵御这样的灾难呢?”诸葛亮说:“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战败,如今归来的战士以及关羽的水军,精锐铠甲之士有一万人。刘琦集合江夏的战士,也不少于一万人。” 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听说要追击豫州,轻装骑兵一天一夜奔驰三百多里,这就是所谓强弩之末,力量不能穿透鲁地所产的薄绢。兵法因此忌讳这种情况,说:‘一定会使主将遭受挫败。’况且北方人不熟悉水战,荆州百姓归附曹操,也只是迫于军队的威势,并非内心服从。如今将军如果确实能够命令猛将统领数万军队,与豫州共同谋划、同心协力,必定能够击破曹操的军队。曹军一破,必然向北退回。这样一来,荆州和吴地的形势就会强盛,鼎足而立的局面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大为高兴,当即派遣周瑜、程普、鲁肃等率水军三万人,跟随诸葛亮前往先主处,与先主合力抵御曹公。庞统劝说刘备【庞统字士元,先主器重他,亲近礼遇仅次于诸葛亮;诸葛亮和庞统都担任军师中郎将。庞统劝刘备说】荆州荒残,人才和物力都已耗尽。东面有吴国孙权,北面有曹氏,鼎足而立的计策很难实现。如今益州国家富足、百姓强盛,户口有百万,是四方军队的来源,必定具备珍宝财货,不需要向外求取。现在可以暂时借助它来成就大事。刘备说:“如今与我水火不容的,是曹操。曹操急迫,我宽厚;曹操暴虐,我仁慈;曹操诡诈,我忠诚。每次都同曹操反着做事,才可以成功。如今因为小事而失信义于天下,我不接受。”庞统说:“权宜变化的时机,本来就不是一种办法能够决定的。兼并弱小、攻取昏乱之国,是五霸所做的事;以逆势取得,以顺道守护,再用合乎义理的方式报答他们。事情平定以后,封给他大国,哪里算辜负信义?今天不取,最终只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刘备于是出兵。姜维劝说钟防【当时钟防暗中怀有异心,姜维看出他的心思,认为可以挑起骚乱,以图谋恢复,于是用欺诈的言辞劝钟防说】听说您自淮南以来,谋划没有遗漏,晋国的道路能够昌盛,都是您的力量。如今又平定蜀地,威德震动一世,百姓推重您的功劳,君主畏惧您的谋略。您想凭这些功业安然归身吗?韩信当初没有在天下扰乱时背叛汉王,却在天下平定后受到猜疑;大夫文种没有跟随范蠡泛舟五湖,最终拔剑自杀。他们难道是昏暗的君主、愚蠢的臣子吗?是利害关系使他们如此。如今您的大功已经建立,大德已经彰显,为什么不效法陶朱公,泛舟江湖、断绝踪迹,保全功业和自身,登上峨嵋山岭,跟随赤松子游历呢?”钟会说:“您的话说得太远了,我不能做到。而且针对当前的道路,或许还没有穷尽于此。”姜维说:“其他事情都是您的智力所能做到的,不必烦劳老夫了。”因此两人的感情更加亲密欢乐。吴 鲁肃劝吴主前往吊祭刘表的两个儿子 荆楚与我国接壤,水流向北方,外有长江、汉水环绕,内有山陵阻隔,具有金城般坚固的形势;土地肥沃广阔,方圆万里,士人百姓富足。如果占据并拥有这里,这是帝王的资本。如今刘表刚死,两个儿子一向不和睦,军中的将领也各有拥护的一方。何况刘备是天下的枭雄,与曹操有嫌隙,寄居在刘表那里;刘表厌恶他的才能,却不能任用他。如果刘备和他们同心,上下齐心,就应当安抚他们并与之结盟交好;如果他们彼此离心违背,就应当另行谋划,以成就大事。鲁肃请求奉命前往吊祭刘表的两个儿子,并慰劳军中掌权的人,再劝说刘备,使他安抚刘表的部众,同心协力,共同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会高兴地接受命令;如果能够协调成功,天下就可以平定。如今不赶快前往,恐怕会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鲁肃前往。朱治劝孙贲陈说安危【朱治字君理。当时孙权的堂兄、豫章太守孙贲的女儿嫁给曹公的儿子为妻。曹公攻破荆州、威震南方后,孙贲畏惧,想送儿子入京做人质。朱治听说后,请求前往拜见孙贲,向他陈说安危】朱治劝孙贲说:“破虏将军过去率领义兵进讨董卓,声名冠绝中原,义士们都为此振奋。讨逆将军继承事业,平定江东六郡,尤其因为您是他的至亲骨肉,又是当时杰出的人才,所以向汉朝上表,请求授予您大郡太守之符,同时兼任将校,继续总领两府事务,荣耀冠于宗室,成为远近所瞻望的人。何况讨虏将军聪明神武,继承宏大的基业,招揽团结英雄,周济世间事务,军队日益强盛,事业日益兴隆。即使当年萧王处在河北,也不能超过他。一定能够成就王业的根基,顺应天命在东南兴起。所以刘玄德远道表达内心,求您出手拯救,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前些时候我在东面,听到道路上的传言,说将军另有打算,心中很是怅惘。如今曹公拥兵作乱,倾覆汉室,幼帝流离失所,百姓无所归依;中原萧条,有的地方百里之内没有炊烟,城邑空虚,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士人在外叹息,妇人在家怨恨。又加上战争,接连发生饥荒;据此推断,曹公哪里能够越过长江与我们争夺利益呢?将军正处于这样的时势,却想背弃骨肉亲情,违背万全之计,割裂同胞的肌肤,送进虎狼之口,只因一个女子而改变谋虑、改易计划;错过毫厘,差以千里,难道不可惜吗!” 《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三对问魏高贵乡公问诸儒经义帝幸太学问诸儒曰:「圣人幽赞神明,仰观俯察,始作八卦。后圣重之,为六十四,立爻以极数。凡斯大义,罔有不备。而夏有连山,殷有归藏,周曰《周易》。易之书,其故何也?」易博士淳于俊对曰:「庖牺因燧皇之图而制八卦,神农演之为六十四,黄帝、尧、舜通其变,三代随时,质文各由其事。故易者,变易也。名曰连山,似山出内气,连天地也。归藏者,万事莫不归藏于其中也。」帝又曰:「若使包羲因燧皇而作易,孔子何以不云「燧人氏没,包羲氏作」乎?」俊不能答。帝又问曰:「孔子作彖象,郑▯作注,虽圣贤不同,其所释经义一也。今彖象不与经文相连,而注连之,何也?」俊对曰:「郑▯合彖象于经者,欲使学者寻省易了也。」帝曰:「若郑▯合之于学诚便,则孔子曷为不合以了学者乎?」俊对曰:「孔子恐其与文王相乱,是以不合。此圣人以不合为谦。」帝曰:「若圣人以不合为谦,则郑▯何独不谦耶?」俊对曰:「古义宏深,圣问奥远,非臣所能详尽。」帝又问曰:「系辞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此包羲、神农之世为无衣裳?但圣人化天下,何殊异尔耶?」俊对曰:「三皇之时,人寡而禽兽众,故取其羽皮而天下用足。及至黄帝,人众而禽兽寡,是以作为衣裳,以济时变也。」帝又问:「干为天,而复为金、为玉、为老马,与细物并耶?」俊对曰:「圣人取象,或远或近,近取诸物,远则天地。讲《易》毕,复命讲《尚书》。」帝问曰:「郑▯云「稽古同天」,言尧同于天也。王肃云「尧顺考古道而行之」,二义不同,何者为是?」博士庾峻对曰:「先儒所执,各有乖异,臣不足以定之。然《洪范》称「三人占,从二人之言」,贾、马及肃皆以为顺考古道。以《洪范》言之,肃义为长。」帝曰:「仲尼言「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尧之大美,在乎则天,顺考古道,非其至也。今发篇开义,以明圣德,而舍其大,更称其细,岂作者之意耶?」俊对曰:「臣奉遵师説,未喻大义,至于折中裁之圣,思次及四岳,举鲧。帝又问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思无不周,明无不照。今王肃云:尧意不能明鲧,是以试用。如此圣人之明,有所未尽耶?”峻对曰:“虽圣人之宏,犹有所未尽。故禹曰:‘知人则哲,唯帝难之。’然卒能改授圣贤,缉熙庶绩,亦所以成圣也。”帝曰:“夫有始有卒,其唯圣人。若不能始,何以为圣?其言‘惟帝难之’,然卒能改授,葢谓知人,圣人所难,非不尽之言也。”经曰:“知人则哲,能官人。”若尧疑鲧,试之九年,官人失叙,何得谓之圣哲?峻对曰:“臣窃观经传,圣人行事不能无失,是以尧失之四凶,周公失之二叔,仲尼失之宰予。”帝曰:“尧之任鲧九载无成,汨陈五行,民用昏垫。至于仲尼失之宰予,言行之间,轻重不同也。至于周公管蔡之事,亦《尚书》所载,皆博士所当通也。”峻对曰:“此皆先贤所疑,非臣寡见所能究论。”次及有鳏在下曰:“虞舜。”帝问曰:“当尧之时,洪水为害,四凶在朝,宜速登贤圣,济斯民之时也。舜年在旣立,圣德光明,而久不进用,何也?”峻对曰:“尧咨嗟求贤,欲逊巳位。岳曰:‘否德忝帝位。’尧复使岳扬举仄陋,然后荐舜。荐舜之本,实由于尧。此葢圣人欲尽众心也。”帝曰:“尧旣闻舜而不登用,又时忠臣亦不进达,乃使岳扬仄陋而后荐举,非急于用圣恤民之谓也。”峻对曰:“非臣愚见所能逮及。”于是复命讲《礼记》。帝问曰:“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为治,何由而教化各异?皆修何政而能致于立德?施而不报乎?”博士马照对曰:“太上立德,谓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其次报施,谓三王之世,以礼为治也。”帝曰:“二者致化薄厚不同,将主有优劣耶?时使之然乎?”照对曰:“诚由时有朴文,故化有薄厚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三 对问 魏 高贵乡公询问诸儒经义 皇帝驾临太学,询问诸位儒生说:“圣人幽微地赞助神明,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开始创制八卦。后来的圣人加以重叠,成为六十四卦,设立爻辞以穷尽数理。这些大义没有不完备的。然而夏代有《连山》,殷代有《归藏》,周代称为《周易》。《易》的书名和这些名称,究竟是怎么回事?”《易》博士淳于俊回答说:“庖牺根据燧皇的图式制成八卦,神农推演它成为六十四卦;黄帝、尧、舜通晓其中的变化,夏、商、周三代顺应时势,各自依照当时的事务而有质朴或文饰的不同。所以‘易’就是变易。称为《连山》,是因为好像山吐纳内气,连接着天地。《归藏》,是说万事没有不归藏其中的。”皇帝又问:“如果说包羲依据燧皇而作《易》,孔子为什么不说‘燧人氏去世,包羲氏兴起’呢?”淳于俊不能回答。皇帝又问:“孔子作《彖》《象》,郑玄作注,虽然圣贤不同,但他们解释经义是一致的。如今《彖》《象》不与经文相连,郑玄却把它们连接起来,为什么呢?”淳于俊回答:“郑玄把《彖》《象》合到经文中,是想让学习的人查寻省览起来更容易。”皇帝说:“如果郑玄合并经文确实便于学习,那么孔子为什么不把它们合并起来以便于学习者呢?”淳于俊回答:“孔子恐怕它们与文王的经文混淆,所以没有合并。” 这正是圣人把它们不合并作为谦逊。”皇帝说:“如果圣人把不合并作为谦逊,那么郑玄为什么偏偏不谦逊呢?”淳于俊回答:“古代的义理宏大深奥,圣上的问题幽深远大,不是臣下所能详尽说明的。”皇帝又问:“《系辞》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理。’难道包羲、神农的时代没有衣裳吗?只是圣人教化天下的方法不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呢?”淳于俊回答:“三皇时期,人口少而禽兽多,所以取禽兽的羽毛和皮革,天下的人都足以使用。到了黄帝时期,人口增多而禽兽减少,因此制作衣裳,以适应时代的变化。”皇帝又问:“乾卦代表天,又代表金、玉、老马,难道能和细小的事物并列吗?”淳于俊回答:“圣人取象,有时取远处的,有时取近处的;近处就从万物中取象,远处则取法天地。”《易》的讲解结束后,又命令讲授《尚书》。皇帝问:“郑玄说‘稽古同天’,意思是尧与天相同。王肃说‘尧顺着考察古道而施行’,两种解释不同,哪一种正确?”博士庾峻回答:“前代儒者各自坚持一说,彼此有不相同之处,臣不足以判定。但是《洪范》说‘三人占卜,听从其中两人的意见’,贾逵、马融和王肃都认为是顺着考察古道而行。” 从《洪范》的说法看,王肃的解释更为正确。”皇帝说:“仲尼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取法于天’,尧的最大美德正在于取法于天;顺着考察古道而行,并不是他的最高境界。如今开篇解释经义,是为了彰明圣德,却舍弃最大的意义,反而称说细小的意义,难道是作者的本意吗?”淳于俊回答:“臣遵循老师的学说,还没有明白大义。至于折中裁判圣人,思考完后又谈到四岳,举荐鲧。”皇帝又问:“大人能够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思虑没有不周全,光明没有不照耀。如今王肃说,尧不能明察鲧,所以试用他。这样说来,圣人的明察也有未能穷尽的地方吗?”庾峻回答:“圣人的宏大,仍然有不能穷尽之处。所以禹说:‘能识别人就是明哲,只有帝尧对此感到困难。’然而尧最终能够改授贤能的人,光明盛大地完成各种政务,这也正是成就圣人的地方。”皇帝说:“有始有终,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如果不能开创开始,怎么能算圣人?他说‘只有帝尧对此感到困难’,但最终能够改授贤能,大概是说识人是圣人所难的事,并不是说圣人不能完全做到。经文说:‘能识别人就是明哲,能够任用合适的人。’如果尧怀疑鲧,试用他九年,导致任用人才失去次序,怎么能称为圣哲呢?” 庾峻回答:“臣私下考察经书和传文,圣人行事也不能没有过失,所以尧错用了四凶,周公错用了管叔、蔡叔,孔子错看了宰予。”皇帝说:“尧任用鲧九年而没有成效,使五行的常理混乱,百姓因此陷于昏昧困顿。至于孔子错看宰予,只是在言语行为之间,轻重程度不同罢了。至于周公处理管叔、蔡叔的事情,也是《尚书》所记载的,都是博士应当通晓的。”庾峻回答:“这些都是前代贤人所疑惑的,并非臣浅陋的见识所能穷究论定。”接着讲到“有鳏在下”,说:“这是虞舜。”皇帝问:“在尧的时候,洪水造成灾害,四凶又在朝廷,正是应当迅速提拔贤圣、救济百姓的时候。舜已经到了成年,圣德光明,却长久没有被进用,为什么呢?”庾峻回答:“尧叹息着寻求贤人,想把自己的帝位让出。四岳说:‘我的德行不足以辱居帝位。’尧又让四岳广泛举荐出身卑微的人,然后才推荐舜。推荐舜的根本,确实在于尧。这大概是圣人想要尽量听取众人的意见。”皇帝说:“尧既然听说了舜却不立即任用,当时忠臣也没有得到进用,反而要让四岳广泛举荐卑微之人后才推荐舜,这不能说是急于任用贤人、怜恤百姓。”庾峻回答:“这不是臣愚昧的见解所能达到的。” 于是又命令讲授《礼记》。皇帝问:“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致力于施行。都说以此治理,为什么教化各不相同?究竟施行什么政治,才能达到树立德行的境界?施行了而不求回报吗?”博士马照回答:“最上等的树立德行,是说三皇五帝的时代用德行教化百姓。其次是报答施予,是说三王的时代用礼来治理。”皇帝说:“这两种达到教化的厚薄不同,是因为君主有优劣吗?还是时代使它如此?”马照回答:“确实是因为时代有质朴和文饰的不同,所以教化有厚薄的差异。”
蒯良蒯越对刘表刘表之初为荆州也,江南宗贼盛,袁术屯鲁阳,尽有南阳之众。吴人苏代领长沙太守,贝羽为华容长,各阻兵作乱。表初到,单马入宜城,而延中庐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与谋。表曰:“宗贼甚盛,而众不附,袁术因之,祸今至矣。吾欲徴兵,恐不集,其策安出?”良曰:“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苟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趋下,何患所至之不从?”而问兴兵与防乎?表顾问越,越曰:“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兵不在多,在得人也。袁术勇而无断,苏代、贝羽皆武人,不足虑。宗贼帅多贪暴,为下所患。越有所素养者,使示之以利,必以众来。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人有乐存之心,闻君圣德,必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术等虽至,无能为也。”表曰:“子柔之言,雍季之论也;异度之计,舅犯之谋也。”遂使越遣人诱宗贼至者五十五人,皆斩之,袭取其众。荀彧讨袁绍对【袁绍与太祖书,其辞悖慢。太祖以示彧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彧有此对】古之成败者,诚有其才,虽弱必强;苟非其人,虽强亦弱。刘项之存亡,足以观矣。今与公争天下者,唯袁绍尔。绍貌外寛而内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达不拘,唯才所宜,此度胜也。绍迟重少决,失在后机;公能断大事,应变无方,此谋胜也。绍御军寛缓,法令不立,士卒虽众,其实难用;公法令旣明,赏罚必行,士卒虽寡,皆争致死,此武胜也。绍慿世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公以至仁待人,推诚心,不为虚美,行巳谨俭,而与有功者无所恡惜,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愿为用,此德胜也。夫以四胜辅天子,扶义征伐,谁敢不从?绍之强,其何能为?太祖悦。贾诩定太子对【时文帝为五官将,而临菑侯植才名方盛,各有党与,有夺宗之议。文帝使人问诩自固之术,诩对曰】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是而巳。文帝从之,深自砥砺。太祖又尝屏除左右,诩嘿然不对。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适有所思,故不即对耳。」太祖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太祖大笑,于是太子遂定。又伐吴蜀对【帝问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呉蜀何先?”诩对】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岨山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防。臣窃料群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苖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钟繇狱诘辞【时毛玠出见黥面反者,其妻子没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雨,葢此也。」太祖遂大怒,收玠付狱。大理钟繇诘玠】自古圣帝明王,罪及妻子。
译蒯良、蒯越回答刘表 刘表最初担任荆州刺史时,江南的宗族盗贼势力强盛;袁术驻扎在鲁阳,完全拥有南阳的军队。吴人苏代兼任长沙太守,贝羽任华容县长,各自据有军队作乱。刘表刚到任,单枪匹马进入宜城,召来中庐人蒯良、蒯越和襄阳人蔡瑁共同商议。刘表说:“宗族盗贼势力很盛,而百姓不归附;袁术又借此发展,祸患就要到了。我想征集军队,又恐怕不能聚集,应该采取什么策略呢?”蒯良说:“百姓不归附,是因为仁爱不足;归附了却不能治理,是因为义理不足。如果实行仁义之道,百姓归附他就像水向低处流一样,哪里还担心他们不服从呢?”刘表又询问出兵和防备的办法,转而问蒯越。蒯越说:“治理太平,首先要讲仁义;治理乱世,首先要讲权谋。军队不在于多,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袁术有勇无断,苏代、贝羽都是武夫,不值得忧虑。宗族盗贼的首领大多贪婪暴虐,被部下所怨恨。我平素有一些养育和结交的人,让他们用利益引诱这些首领,他们一定会带着部众前来。您诛杀无道者,安抚并任用其余的人,一个州的人都会产生乐于保全生命的心意;听闻您的圣德,百姓一定会背负着孩子前来。军队聚集、百姓归附后,南面据守江陵,北面守住襄阳,荆州八郡可以凭一纸檄文平定。即使袁术等人到来,也不能有所作为。” 刘表说:“子柔的话,是雍季的议论;异度的计策,是舅犯的谋略。”于是派蒯越派人诱骗宗族盗贼的首领前来,共五十五人,把他们全部杀掉,并袭取了他们的部众。荀彧回答讨伐袁绍之策【袁绍给太祖写信,言辞傲慢无礼。太祖把信给荀彧看,说:“如今想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又敌不过他,怎么办?”荀彧作了这番回答】古代成败的原因,确实在于是否有才能;如果是有才能的人,即使弱小也必定会变强;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强大也会变弱。刘邦、项羽的存亡,足以说明这一点。如今与明公争夺天下的,只有袁绍罢了。袁绍外表宽厚而内心猜忌,任用别人却怀疑他们的心意;明公通达明敏而不拘泥,只按才能任用,这是第一项胜处。袁绍迟疑慎重,缺少决断,过失在于错失时机;明公能够决断大事,随机应变没有一定的方法,这是谋略上的胜处。袁绍统领军队宽缓,法令不能确立,士卒虽然众多,实际上难以使用;明公法令已经明确,赏罚必定实行,士卒虽然少,却都争着拼死效力,这是武力上的胜处。袁绍凭借世代积累的资望,从容地装饰自己的聪明,以收取名誉,所以才能少而喜欢空谈的人多归附他;明公以极大的仁德待人,推诚相交,不追求虚浮的美名,行事谨慎俭朴,而对有功的人毫不吝惜,所以天下忠正而愿意做实事的人,都希望被您任用,这是德行上的胜处。凭借这四项胜处辅佐天子,扶助正义进行征伐,谁敢不服从?袁绍虽强,又能做什么呢?”太祖很高兴。贾诩回答立太子之策【当时文帝担任五官中郎将,临菑侯曹植的才名正盛,两人各有党羽,朝廷中有争夺嫡位的议论。文帝派人询问贾诩巩固自身地位的方法,贾诩回答说】希望将军扩大并提高德行气度,亲自奉行朴实士人的事业,早晚勤勉努力,不违背为人子弟的道义,如此而已。”文帝听从了他,深深自我磨砺。太祖又曾屏退左右侍从,贾诩默然不答。太祖说:“我同你说话,你却不回答,为什么?”贾诩说:“刚才有所思考,所以没有立即回答。”太祖说:“你想什么?”贾诩说:“我在想袁本初、刘景升父子。”太祖大笑,于是太子的地位就确定了。又论征伐吴、蜀【皇帝问贾诩说:“我想征伐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两国应当先攻哪一个?”贾诩回答】要攻取别国,首先应当重视兵权;要建立根本,则应当崇尚德化。陛下顺应时运接受禅让,安抚统治天下。如果用文德安抚他们,等待他们发生变化,那么平定他们并不困难。吴、蜀虽然只是很小的国家,却依靠山川险阻。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能辨识虚实,陆逊能看清兵势。他们据守险要,乘舟行于江湖,都很难仓促谋取。用兵的道理,是先造成必胜的形势然后交战,衡量敌我、评议将领,所以每次行动都不能有遗漏。臣私下估计,群臣还没有做好准备;即使孙权面对天威,也没有显现出万全的形势。过去舜舞动干戚,苗民就归服了。臣认为当前应当先实行文治,后使用武力。” 钟繇审问毛玠的狱辞【当时毛玠出门看见被刺面后反叛的人,他的妻子儿女被没收为官府奴婢。毛玠说:“上天不下雨,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太祖于是大怒,把毛玠收捕交付狱官。大理钟繇审问毛玠】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都曾把罪责牵连到妻子儿女。
书云:「左不共左右,不共右,予则孥戮女。」司宼之职,男子入于罪,▯女子入于舂槀。汉律:罪人妻子没为奴婢,黥面。汉法所行,黥墨之刑,存于古典。今真奴婢祖先有罪,虽厯百世,犹有黥面供官。一以寛良民之命,二以宥并罪之辜。此何以负于神明之意,而当致旱?案典谋急,恒寒若;豫恒燠若。寛则亢阳,所以为旱。玠之吐言,以为寛耶?以为急也。急当隂霖,何以反旱?成汤圣世,野无生草;周宣令王,旱魃为虐,亢旱以来,积三十年。归咎黥面为相值,不卫人,伐邢师兴而雨。罪恶无徴,何以应天?玠讥谤之言,流于下民;不悦之声,上闻圣听。玠之吐言,势不独语。时见黥面,凡为防人,黥面奴婢所识知邪?何縁得见?对之叹言:「时以语谁?」见答云:「何以?何日月于何处所?事巳发露,不得隠欺。」具以状对。毛玠狱诘对臣闻萧生缢死,困于石显;贾子放外,谗在绛灌;白起赐剑于杜邮,晁错致诛于东市,伍员絶命于吴都。斯数子者,或妬其前,或害其后。臣垂龆执简,累勤取官职,在机近人事。所窜属臣以私,无势不絶语;臣以寃无细不理。人情滛利,为法所禁,法禁于利,势能害之。青蝇横生,为臣作谤。谤臣之人,势不在他。昔王叔、陈生争正王廷,宣子平理命举其契,是非有宜,曲直有所。春秋嘉焉,是以书之。臣不言此,无有;时人说臣此言,必有徴要。乞防宣子之辨,而求王叔之对。若臣以曲闻,即刑之日方之安驷之赠;赐剑之来,比之重赏之惠。谨以状对。王肃对明帝,帝欲不谛【帝尝问肃曰:「汉桓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且帝者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寛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德宇于天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又对史迁隠切对【帝问肃曰:「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隠切,着史纪,非贬孝武,令人切齿。」肃对】司马迁记事不虚美,不隠恶。刘向、杨雄服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録。汉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于今此两纪有録无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此为隠切在孝武而不在于史迁也。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三
译《尚书》说:“左边的人不与左边相亲,右边的人不与右边相亲,我就把你的妻子儿女诛戮。” 司寇的职掌是:男子犯罪,就把他收系入狱;女子犯罪,就让她隶属于舂米舂谷的劳役。汉朝法律规定,罪犯的妻子儿女没收为奴婢,并刺面为记。汉代实行的刺墨刑,在古代典籍中本来就有。如今真正的奴婢,祖先即使有罪,经过百代,仍然要刺面服事官府:一方面是为了宽免良民的性命,另一方面是为了赦宥与罪犯同族的无辜者。这怎么会违背神明的意思,反而导致旱灾呢?按照典籍,谋划过急,常常会出现严寒;预先宽缓,常常会出现炎热。宽缓就造成阳气亢盛,所以成为旱灾。毛玠说这些话,是认为刑法宽缓吗?还是认为刑法过急?如果过急,应当阴雨连绵,怎么反而发生旱灾?成汤的圣明时代,田野里没有生长的草;周宣王的清明时代,旱魃也曾肆虐;自从亢旱以来,已经累计三十年。把旱灾归咎于刺面刑,只是恰好相遇,并不能保护百姓;等到讨伐邢国、发动军队时,天才下雨。罪恶没有征验,凭什么说它能感应上天?毛玠讥刺诽谤的话流传到下层百姓中;不满的声音传到圣上的耳中。毛玠说这些话,势必不是独自一人私下说的。当时他看见刺面的人,凡是作为防卫人员,难道会认识那些刺面奴婢吗?又怎么会见到他们?他面对刺面的人叹息说:‘当时你把这话说给谁听了?’那人回答说:‘还问什么?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说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不能隐瞒欺骗。’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全部供述出来。” 毛玠在狱中的答辩 臣听说萧生被缢死,是被石显困害;贾谊被放逐到外地,是因为受到绛侯、灌婴的谗毁;白起在杜邮被赐剑,晁错在东市被杀,伍子胥在吴都丧命。这几个人,有的是前面有人嫉妒他,有的是后面有人加害他。臣自幼束发执简,长期勤勉以求取得官职,参与机要、接近人事。有人把私事托付给臣,臣没有权势,不能断绝他们的诉说;臣认为冤屈,即使细小也没有不加以审理的。人情贪图利益,受到法律禁止;法律禁止利益,势力就能因此加害人。青蝇般的谗言凭空滋生,替臣制造诽谤。诽谤臣的人,势力并不在别人。过去王叔、陈生在王廷争论正义,宣子公平审理,命令举出契约,是非各有适宜,曲直各有所归。《春秋》称许这件事,所以把它记载下来。臣若没有说过这些话,就没有这件事;当时人说臣讲过这些话,一定有证据和要领。请求您考察宣子那样的辨析,听取王叔那样的答辩。如果臣果真有错,到了受刑的那一天,对臣来说就如同得到安驷的赠赐;被赐剑到来,与得到重赏的恩惠相比也是如此。谨把事情经过据实答复。” 王肃回答明帝,皇帝想说李云不当死【皇帝曾问王肃:“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说,‘帝者,应当明察审谛。’既然这是皇帝不愿听的话,为什么能够不处死他呢?”王肃回答】只是因为他说话失去了尊卑顺逆的分寸;推究他的本意,都是想竭尽心意,思念保存国家,辅佐皇帝。而且帝王的威势超过雷霆,杀一个普通人如同杀死蝼蚁;宽恕容纳他,可以显示皇帝能够包容接受直言,使切直的言论在天下广泛流传,扩大圣德的范围,所以臣认为杀掉他未必正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又回答司马迁隐含讥刺之问【皇帝问王肃说:“司马迁因为受过刑罚,内心怀有隐微的怨恨,撰写《史记》,并不是贬低孝武帝,却使人读来咬牙切齿。”王肃回答】司马迁记事不虚饰美化,也不隐瞒丑恶。刘向、扬雄都佩服他善于叙事,认为他有良史的才能,把《史记》称为实录。汉武帝听说司马迁撰述《史记》,取来《孝景本纪》和自己的本纪阅读,于是大怒,把它们删削后投入火中。直到今天,这两篇本纪只有记录而没有完整的文字。后来又发生李陵事件,司马迁于是被送进蚕室受刑。这说明隐微的怨恨在孝武帝,而不在史迁。” 《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四对问魏郭嘉讨袁本初对【字奉孝为司空军祭酒,太祖谓嘉曰:「本初拥冀州之众,青、并从之地,广兵强,而数为不逊。吾欲讨之,力不敌,如何?」嘉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为智,胜项羽虽彊,终为所禽。嘉窃料之,绍有十败,公有十胜,虽兵彊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一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二也。汉末政失于寛,绍以寛济寛,故不慑,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三也。绍外寛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间远近,此度胜四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防得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五也。绍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推诚而行,不为虚美,以俭率下,与有功者无所吝,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六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顔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也,所谓妇人之仁耳,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之所周无不济也,此仁胜七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八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九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十也。太祖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德以堪之也?」嘉又曰:「绍方北击公孙瓒,可因其远征,东取吕布,不先取布,若绍为寇,布为之援,此深害也。」太祖曰:「然」。刘晔伐陈防对【晔字子扬,时庐江界有山贼陈防,众数万,临险守。而先时遣偏将致诛,莫能禽克。太祖问羣下可伐与否,咸云山峻髙而谿谷深隘,守易攻难,又无之不足为损,得之不足为益】防等小竖,因乱赴险,遂相依为彊耳,非有爵命威信相服也。往者,偏将资轻,而中国未夷,故防敢据险以守。今天下略定,后服先诛。夫畏死趋赏,愚智所同,故广武君为韩信画防,谓其威名足以先声后实,而服邻国也。岂况明公之德,东征西怨,先开赏募,大兵临之,令宣之,日军门啓而虏自溃矣。太祖笑曰:「卿言近之。」遂遣猛将在前,大将在后,至则克防,如晔所度。又对无故求降【时孙权遣使求降,帝以问晔,晔对曰】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权前袭杀关羽,取荆州四郡,备怒,必大兴师伐之。外有彊寇,众心不安,又恐中国乘其衅而伐之,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则假中国之援以彊其众而疑敌人。权善用兵,见防知变,其计必出于此。今天下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吴、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袭其内,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矣。吴亡则蜀孤,若割吴半,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帝曰:“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必以为惧,其一不可。孤何不且受吴降而袭蜀之后乎?”对曰:“蜀远吴近,又闻中国伐之,便还军,不能止也。今备巳怒,故兴兵击吴。闻我伐吴,知吴必亡,必喜而进,与我争割吴地,必不改计,抑怒救吴,必然之势也。”帝不听,遂受吴降,即拜权为吴王。晔又进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兼其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禅即真,德合天地,声暨四远,此实然之势,非卑臣颂言也。权虽有雄才,故汉骠骑将军南昌侯耳,官轻势卑,士民有畏中国心,不可彊迫与成所谋也。不得巳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户侯,不可即以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阶耳,其礼秩服御相乱也。彼直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义也。我信其伪降,就封殖之,崇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傅翼也。”权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之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宝,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也。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民人子女以为僮▯仆妾。”吴民无縁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又不从,遂即拜权为吴王。权将陆逊大败刘备,杀其兵八万余人,备仅以身免。权外礼愈卑,而内行不顺,果如晔言。孙资讨蜀对【时诸葛亮出在南郑,议者以为可因大发兵讨之。帝意亦然,以问资。资对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三十四 对问 魏 郭嘉回答讨伐袁本初之策【郭嘉字奉孝,任司空军祭酒。太祖对郭嘉说:“袁本初拥有冀州的军队,青州、并州也都归附他,地域广大、兵力强盛,却屡次对我不逊。我想讨伐他,力量又敌不过他,怎么办?”郭嘉回答】刘邦、项羽之间的力量对比,您是知道的。汉高祖以智谋取胜,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还是被他擒获。臣私下推测,袁绍有十项失败之处,您有十项胜处;他即使兵力强盛,也没有什么可作为。袁绍繁文缛节多,您任性自然,这是道义上的第一项胜处。袁绍以叛逆行动,您奉行顺义之道来率领天下,这是道义上的第二项胜处。汉末政治失误在于宽纵,袁绍以宽纵救济宽纵,所以不能震慑人;您用严猛纠正它,使上下都知道有所约束,这是治理上的第三项胜处。袁绍外表宽厚而内心猜忌,用人却怀疑;他所任用的只是亲戚子弟。您外表简易而内心明察,用人不疑,只按才能任用,不分远近,这是器度上的第四项胜处。袁绍谋略多而决断少,过失在于迟延;您一旦察知就立即实行,应变无穷,这是谋略上的第五项胜处。袁绍凭借世代积累的资望,高谈礼让来收取名誉,喜欢粉饰外表、夸夸其谈的士人多归附他;您以至诚待人,推诚相交,不追求虚浮的美名,以俭朴率领部下,对有功的人毫不吝惜,所以忠正、有远见而能做实事的士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行上的第六项胜处。袁绍见到别人饥寒就怜悯,表现在脸色上;但对他看不见的人,考虑往往有所不到,这就是所谓妇人之仁。您对眼前的小事有时有所忽略,但对于大事以及与天下相交往的事情,所施加的恩德都超过人的期望;即使是您没有看见的人,您的考虑也周遍而无不救济,这是仁爱上的第七项胜处。” 袁绍的大臣互相争权,谗言造成惑乱;您按照道理驾驭部下,使谗言的浸润不能发生,这是明察上的第八项胜处。袁绍的是非标准令人无法看清;您认为正确的就以礼进用,认为不正确的就用法令纠正,这是文治上的第九项胜处。袁绍喜欢制造虚假的声势,不懂得用兵的要领;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人依赖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力上的第十项胜处。”太祖笑着说:“像你所说的这样,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赞誉呢?”郭嘉又说:“袁绍现在正向北进攻公孙瓒,您可以趁他远征,向东攻取吕布。如果不先攻取吕布,袁绍一旦成为寇敌,吕布就会成为他的援助,这是深重的祸害。”太祖说:“对。” 刘晔回答是否征伐陈防【刘晔字子扬。当时庐江境内有山贼陈防,部众数万人,凭借险要据守。此前太祖派偏将前往讨伐,没有人能够擒获取胜。太祖询问群臣是否可以征伐,众人都说山势高峻,溪谷深而狭窄,守容易攻困难;即使没有它也不算损失,得到它也没有什么益处】陈防等人只是小小的盗贼,趁着天下混乱逃入险地,于是彼此依靠而形成强势,并不是因为有爵位、命令和威信使人服从。过去偏将的资望轻微,而中原还没有平定,所以陈防才敢据险防守。如今天下大体平定,后来服从的就先诛杀。畏惧死亡、追求赏赐,是愚人和智者共同的心理,所以广武君替韩信谋划时说,应当凭借威名先声夺人,后以实际行动,使邻国归服。何况明公的德行,向东征讨则东面怨服,向西征讨则西面怨服;先宣布赏赐、招募的条件,大军逼近,再把命令宣示出去,每天只要军门一开,俘虏自然就会溃散。”太祖笑着说:“你的话很接近事实。”于是派遣猛将在前、大将在后,抵达后就攻克陈防,正如刘晔所预料。又回答孙权无故求降之事【当时孙权派使者请求投降,皇帝把这件事问刘晔,刘晔回答】孙权无缘无故请求投降,内部一定有紧急情况。孙权先前袭击杀死关羽,夺取荆州四郡,刘备大怒,一定会大举发兵攻打他。外有强敌,众人的心不能安定;又恐怕中原乘着他们的裂隙进攻,所以割让土地请求投降:一方面用来退却中原的军队,另一方面借助中原的援助来增强自己的部众,使敌人产生疑虑。孙权善于用兵,能够见到防备而知道变化,他的计策一定出在这里。如今天下三分,中原占有八成,吴、蜀各自保有一个州,依靠山川险阻,有急难时可以互相救援,这是小国的有利之处。现在如果反过来彼此攻打,就是上天要亡掉他们。应当大举发兵,直接渡江袭击吴国内部;蜀军从外面进攻,我们从内部袭击,吴国的灭亡不会超过十天一个月。吴国灭亡后,蜀国就会孤立;即使割取吴地一半,蜀国也不能长久存在,何况蜀军取得外部地区,我们又取得内部地区呢?”皇帝说:“人家称臣投降,我们却进攻他,恐怕会使天下想来归附的人心生疑虑,必定感到害怕,这是第一点不可取。我为什么不暂且接受吴国投降,再袭击蜀国的后方呢?”刘晔回答:“蜀地远而吴地近,蜀军又听说中原要攻打吴国,就会立即回军,无法阻止。如今刘备已经愤怒,所以兴兵攻打吴国;如果听说我们攻打吴国,知道吴国必亡,他一定高兴地进兵,和我们争夺吴地;他绝不会改变计划、压下怒气去救吴国,这是必然的形势。” 皇帝没有听从,于是接受了吴国的投降,立即任命孙权为吴王。蒋济又进言说:“不可以。先帝征伐天下,兼并了八方,威震海内。陛下接受禅让而登上帝位,德行与天地相合,声威传遍四方,这确实是已经形成的形势,并不是卑臣的颂扬之辞。孙权虽然有雄才,但原来只是汉朝的骠骑将军、南昌侯罢了,官职轻、势力低,吴地士民还对中原怀有畏惧之心,不可以强迫他实现我们的谋划。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可以提高他的将军名号,封他为食邑十万户的侯爵,却不能立即封他为王。王位只比天子低一等,王与天子的礼制、品秩、服饰和车驾容易混淆。他只做侯爵,江南士民尚未形成君臣之义。我们相信他的假投降,反而给他增加封地、尊崇他的职位名号,使君臣关系确定下来,这就是给老虎添上翅膀。”孙权接受王位以后,在蜀军之后采取行动;对外极尽礼数侍奉中原,使吴国境内的人都听说中原内部无礼,以激怒陛下。陛下勃然大怒,发兵讨伐吴国,孙权便慢慢对百姓说:“我委身侍奉中原,不吝惜珍货重宝,按时进贡,不敢失去臣子的礼节。现在中原无故攻打我,必定想要残害我的国家,把我的百姓、男女子女俘虏去作为奴婢、仆役和妾。”吴国百姓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百姓相信了他的话而感到愤怒,上下同心,战斗力增加了十倍。皇帝又没有听从,于是立即任命孙权为吴王。孙权的将领陆逊大败刘备,杀死刘备军八万多人,刘备仅仅凭自身逃脱。孙权对外的礼数更加卑下,而内里的行为却不顺服,果然如蒋济所说。孙资关于讨伐蜀国的答复【当时诸葛亮出兵驻扎在南郑,议论者认为可以趁机大举发兵讨伐他。皇帝也有这个意思,便询问孙资。孙资回答说】
昔武皇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役,危而后济,又自往拔出夏侯渊军。数言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险,喜出渊军之辞也。又武皇帝圣于用兵,察蜀贼栖于山岩,视吴虏窜于江湖,皆挠而避之,不责将士之力,不争一朝之忿,诚所谓见胜而战,知难而退也。今若进军就南郑,讨亮,道旣险阻,计用精兵,又转运镇守南方四州,遏御水贼,凡用十五六万人,必当复更有所发,兴天下骚动,费力广大,此诚陛下所宜深虑。夫守战之力,力役参倍,但以今日见兵,分命大将,据诸要险,威足以震慑彊寇,镇静疆埸,将士虎睡,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国日盛,吴蜀二虏必自罢弊【帝由是止】伐吴对【时吴人彭绮又举义江南,议者以为因此伐之,必有所克,帝问资】资曰:鄱阳宗人,前后数有举义者,众弱谋浅,旋辄乖散。昔文皇帝尝密论贼形势,言洞浦杀万人,得船千万,数日间船人复会江陵,被围歴月,权裁以千数百兵,住东门,而其土地无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奉持之,明验也。以此推,绮惧未能为权腹心大疾也【绮果寻败亡】又对明帝万年后计【资别传曰:帝诏资曰:「吾年稍长,又厯观书传中,皆叹息无所不念,图万年后计,莫过使亲人广据职势兵任又重。今射声校尉缺久,欲得亲人,谁可用者】资曰:陛下思深虑远,诚非愚臣所及。书传所载,皆圣听所究。向使汉高不知平、勃能安刘氏,孝武不识金、霍付属以事,殆不可言。文皇帝始召曹真还时,亲诏臣以重虑。及至晏驾,陛下即阼,犹有曹休内外之望。赖遭日月御勒不倾,使各守分职,纎介不间。以此推之,亲臣贵戚虽当据势握兵,宜使轻重素定。若诸侯典兵力均衡平,宠齐爱等,则不相为服。不相为服,则意有异同。今五营所领见兵,常不过数百。选授校尉如其辈类,为有俦匹。至于重大之任,能有所维纲者,宜以圣恩简择,如平、勃、金、霍、刘章等一二人,渐殊其威重,使相镇固,于事为善。帝曰:然如卿言,当为吾远虑所图。今日可参平、勃侔金、藿双刘章者,其谁哉?资曰:臣闻知人则哲,惟帝难之。唐、虞之圣,凡所进用,明试以功。陈平初事汉祖,绛、灌等谤平有受金、盗嫂之罪。周勃以吹箫引彊,始事高祖,亦未知名也。高祖察其行迹,然后知可付以大事。霍光给事中二十余年,小心谨慎,乃见亲信。日防夷狄,以至孝质直,特见擢用。左右尚曰:「妄得一胡儿而重贵之。」平、勃虽安汉嗣,其终勃被反名,平劣自免于吕须之谗。上官桀、桑▯羊与霍光争权,防成祸乱。此诚知人之不易,为臣之难也。又所简择,当得陛下所亲,当得陛下所信,诚非愚臣之所能识别。杜畿録寡妇对畿在郡被书録,寡妇是时,他郡或有巳自相配嫁,依书皆録夺,啼哭道路。畿但取寡者,故所送少。及赵俨代畿,而所送多。文帝问畿:“前君所送何少,今何多也?”畿对曰:“臣前所録皆亡者妻,今俨送生人妇也。”帝及左右顾而失色。郑泰对董卓【字公业,少有才畧,多谋计。何进辅政,徴用名士,以泰为尚书侍郎,加奉车都尉。进将诛黄门,召董卓为助,泰谏不能用。进寻见害,卓果专权,废帝,关东义兵起。卓防议大发兵,羣寮咸惮卓,莫敢忤防其彊益将难制,乃曰:「夫治在德,不在兵也。」卓不悦曰:「如此,兵无益耶?」众人莫不变容,为泰震栗。泰乃诡辞而对曰】非以无益,以山东不足加兵也。今山东议欲起兵,州郡相连,人众相动,非不能也。然中国自光武以来,无鸡鸣狗吠之惊,百姓忘战日久。仲尼有言:“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虽众不能为害,一也。明公自出西州,少为国将,闲习军事,数践战场,名称当世,以此威名,民怀慑服,二也。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体长妇人;张孟卓,东平长者,坐不窥堂;孔公绪,能清谈高论,嘘枯吹生,无军师之才,负霜露之勤,临锋履刃,决敌雌雄,皆非明公敌,三也。察山东之士,力能跨马控▯勇等孟贲,捷齐庆忌,信有聊城之守,防有良平之谋,可任以偏师,责以成功,未闻有其人者,四也。就有其人,王爵不相加,妇姑位不定,各恃众怙力,将人人棊跱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牵徒旅进,五也。关西诸郡,北接上党、太原、冯翊、扶风、安定,自顷以来,数与胡战,妇女载防挟矛▯弓,负矢况其悍夫,以此当山东忘战之民,譬驱羣羊向虎狼,其胜可必,六也。
译从前武皇帝征伐南郑,攻取张鲁,在阳平之战中处境危急而后获胜,又亲自前往救出夏侯渊的军队。他多次说南郑简直是天造的牢狱,斜谷道简直是五百里长的石洞,用来说明那里深险难行,也是为夏侯渊军队突出重围而感到欣喜的说法。况且武皇帝善于用兵,看到蜀贼盘踞山岩,便把他们看作吴虏逃窜于江湖一样,都加以牵制而避开,不责求将士竭尽力量,不争一时的愤怒,正是所谓看见可以取胜才交战,知道困难便退兵。如今如果进军南郑讨伐诸葛亮,道路既险阻,又要使用精锐部队,并且转运粮饷、镇守南方四州、遏制水上贼寇,总共需要十五六万人,必定还要再次征发兵力,使天下骚动,耗费和劳力极大,这确实是陛下应当深思的事。防守和作战所需的力量、徭役要增加数倍;不如利用今日现有的军队,分别命令大将据守各处险要,威势足以震慑强敌,镇定边疆,将士如虎而卧,百姓安宁。几年之间,中原日益强盛,吴、蜀二贼必然自行疲敝。【皇帝因此停止了行动。】讨伐吴国的答复【当时吴人彭绮又在江南发动起义,议论者认为可以趁此讨伐吴国,必定有所收获,皇帝询问孙资。】孙资说:“彭绮是鄱阳宗室之人。前后多次有人发动起义,但兵众弱小、谋略浅陋,很快就背离离散。从前文皇帝曾秘密谈论贼人的形势,说在洞浦杀死一万人、缴获船只上千艘,几天之内船上的人又在江陵会合;被围困了几个月,孙权只用一千几百名士兵驻守东门,而他的土地却没有崩解,这是因为有法令禁制,上下相互奉行维护,是明确的证明。由此推断,彭绮恐怕还不能成为孙权腹心中的大患。”【彭绮不久果然败亡。】又回答明帝身后安排的谋划【孙资别传说:皇帝下诏对孙资说:“我的年纪渐长,又遍览书传中的事情,处处都感到叹息,没有什么不挂念的,谋划万年之后的安排,没有比让亲近之人广泛占据职权、掌握兵权并且加以重用更好的。现在射声校尉一职空缺已久,我想任用亲近之人,谁可以任用呢?”】孙资说:“陛下思虑深远,确实不是愚臣所能企及的。书传中记载的事情,都是圣明的听察所能究明的。假使汉高祖不知道陈平、周勃能够安定刘氏,汉孝武帝不认识金日磾、霍光而把事情托付给他们,那后果几乎不堪设想。文皇帝当初召曹真回来时,亲自诏告臣下,说明他深思熟虑。到文皇帝驾崩、陛下登基时,仍然寄望于曹休在内外发挥作用。幸亏日月般的圣明驾驭而没有倾覆,使各人都守住本分职务,细微的隔阂也没有发生。由此推断,亲信大臣和贵戚即使应当据有权势、掌握兵权,也应当预先确定其轻重。如果诸侯掌握的兵力均衡相当,宠爱等级相同,便不会相互服从;不相互服从,意愿就会有异同。如今五营所统领的现有兵力,通常不过几百人。选择任命校尉,应当使他们各有所匹敌、各有同类。至于重大的任命,能够起维系纲纪作用的人,应当由圣恩审慎选择,例如陈平、周勃、金日磾、霍光、刘章这样的一两个人,逐渐使他们的威望和权重有别,用来相互镇守巩固,这对政事是有利的。”皇帝说:“确实如卿所言,应当替我作长远谋划。如今可以与陈平、周勃相当,像金日磾、霍光以及刘章那样的人,究竟是谁呢?”孙资说:“臣听说,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但这件事唯有帝王最难做到。唐尧、虞舜那样的圣君,凡是提拔任用的人,都要明确考察其功绩。陈平最初侍奉汉高祖时,绛侯周勃、灌婴等人诋毁陈平,说他有接受金钱和盗嫂的罪行。” 周勃凭吹箫引导强悍之士,开始侍奉高祖时,也没有名声。高祖考察他的行为踪迹,后来才知道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霍光在给事中任上二十多年,小心谨慎,这才得到亲近信任。他每日防备夷狄,因为孝顺、质朴正直而被特别提拔任用。当时身边的人还说:“不过是偶然得到一个胡人小儿,却把他尊贵地重用。”陈平、周勃虽然安定了汉朝的继承人,但周勃最终被蒙上谋反的名声,陈平也差点因吕须的谗言而不能自保。上官桀、桑弘羊与霍光争夺权力,几乎造成祸乱。这确实说明识人不容易,做臣下也很艰难。况且所要审慎选择的人,应当是陛下亲近的人、陛下信任的人,确实不是愚臣所能辨识的。” 杜畿关于登记寡妇的答复 杜畿在郡中接到诏书,要登记寡妇。当时其他郡有些寡妇已经自行婚配,按照诏书都登记并夺取她们,寡妇们在道路上啼哭。杜畿只登记真正的寡妇,所以送上的人数少。赵俨接替杜畿后,送上的人数却多了。文帝问杜畿:“先前你送来的人为什么少,现在为什么多呢?”杜畿回答:“臣先前登记的都是亡者的妻子,如今赵俨送来的是活人的妻子。”皇帝和身边的人相顾失色。郑泰回答董卓【郑泰字公业,年轻时就有才干谋略,善于谋划。何进辅政,征召任用名士,任郑泰为尚书侍郎,加授奉车都尉。何进将要诛杀宦官,召董卓来相助,郑泰进谏但没有被采纳。何进不久被害,董卓果然专权,废黜皇帝,关东义兵起兵。董卓准备商议大举发兵,群臣都害怕董卓,没有人敢违逆。他担心董卓的势力越来越强,将难以控制,于是说:“治理天下在于德,不在于兵。”董卓不高兴地说:“这样说来,军队没有用吗?”众人无不变色,为郑泰感到震恐。郑泰于是用委婉的话回答说】“并不是说军队没有用,而是说山东不值得出兵。如今山东正在商议起兵,各州郡相连,百姓相互鼓动,并非没有能力起兵。然而中原自光武以来,已经没有鸡鸣狗叫般的惊扰,百姓忘记战争已经很久了。仲尼说过:‘不教百姓作战,就等于抛弃他们。’即使他们人数众多,也不能造成危害,这是第一点。明公从西州起家,年轻时便做国家的将领,熟悉军事,多次踏上战场,名声闻于当世。凭借这样的威名,百姓心怀畏服,这是第二点。袁本初是公卿子弟,生长在京师,身材像妇人;张孟卓是东平的长者,坐着时连内堂都不窥视;孔公绪只能清谈高论,能使枯木复生,却没有统军的才干,不能经受风霜,也不能临敌交锋、踏着刀刃决出胜负,这些人都不是明公的对手,这是第三点。考察山东的士人,力量能够跨马控弦、勇气等同孟贲,敏捷胜过齐国庆忌,确实有聊城守将那样的才能,又有陈平、韩信那样的谋略,能够统领偏师并要求取得成功的人,尚未听说有这样的人,这是第四点。即使有这样的人,王爵也不能彼此相加,长幼尊卑的地位也没有确定,各自倚仗人众、依恃力量,人人都会像棋子一样各自据立,等待成败,不肯同心同胆,率领部众前进,这是第五点。关西各郡,北面连接上党、太原、冯翊、扶风、安定,近来多次与胡人交战,妇女都能驾车、持矛、张弓、背箭,更不用说那些强悍的男子了。让他们凭此对付山东那些忘记战争的百姓,就好像驱赶羊群去面对虎狼,胜利是可以确定的,这是第六点。”
且天下之拳勇,今见在者不过并凉匈奴、屠各、湟中义从八种西羌,皆百姓素所畏服,而明公权以为爪牙,壮夫震悚,况小丑乎,七也。又明公之将帅,皆中表腹心,同旅日久,自三原狭口以来,恩信醇着,忠诚可远任,智谋可特使,以此当山东解合之虚诞,实不相若,八也。夫战有三亡,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明公秉国政,平讨夷凶,患忠义克立,以三德待于三亡,奉辞伐罪,谁人敢御,九也。东州有郑康成,学该古今,儒生之所以集;北海邴根矩,清高直亮,羣士之楷式。彼诸将若询其计画,案典校之彊弱,燕赵齐梁非不盛,终见灭于秦;吴楚七国非不众,而不敢逾荥阳。况今德政之赫赫,股肱之邦,良欲造乱以徼不义者,必不相然,赞成其凶谋,十也。若十事少有可采,无事徴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以轻,威重,卓乃悦。
三国志文类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五对问魏傅嘏伐吴对【孙权死,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立俭等表请征吴。朝廷以三征计异,诏访尚书傅嘏。对曰】昔夫差胜齐,陵晋,威行中国,不能以免姑苏之祻。齐闵辟▯,兼国开地千里,不足以救颠覆之败。有始不必善终,古事之明效也。孙权自破蜀,兼平荆州之后,志盈欲满,罪戮忠良,诛及▯嗣,元凶已极。相国宣文侯先识取乱侮亡之义,深建宏图大举之防。今权已死,托孤于诸葛恪。若矫权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烈,偷安新惠,外内齐虑,有同舟之惧。虽不能终自保完,犹足以延期挺命于深江之表矣。昶等或欲泛舟径渡,横行江表,收民畧地,因粮于宼;或欲四道并进,临之以武,诱间防贰,待其崩坏;或欲进军大佃,偪其项领,积谷观衅,相时而动。凡此三者,皆取贼之常计也。然施之当机则功名成立,苟不应节,必贻后患。自治兵以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贼丧元帅,利存退守,若撰饰舟楫,罗船津要,坚城清野,以防卒攻,横行之计,殆难必施。贼之为宼,防六十年,君臣伪立,吉凶同患。若恪蠲其弊,天去其疾,崩溃之应,不可卒待。今边壤之守与贼相远,贼设罗落,又持重密,间谍不行,耳目无闻。夫军无耳目,校察未详,而举大众以临巨险,此为希幸徼功,先战而后求胜,非全军之长防也。唯有进军大佃,最差完牢,可诏昶遵等择地居险,审所错置,及令三方一时前守,夺其肥壤,使还耕塉土,一也;兵出民表,寇钞不犯,二也;招怀近路,降附日至,三也;罗落远设,间构不来,四也;贼退其守,罗落必浅,佃作易之,五也;坐食积谷,士不运输,六也;衅隙时闻,讨袭速决,七也。凡此七者,军事之急务也。不据则贼擅便资,据之则利归于国,不可不察也。夫屯垒相逼,形势已交,智勇得陈,巧拙俱用,防之而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余不足,虏之情伪,将焉所逃?夫以小敌大,则役烦力竭;以贫敌富,则敛重财匮。故敌逸能劳之,饱能饥之,此之谓也。然后盛众厉兵,以震之。参惠倍赏以招之,多方广似以疑之,由不虞之道以间其不戒。比及三年,左提右挈,虏必冰散瓦解,安受其弊,可坐算而得也。昔汉氏厯世,常患匈奴,朝臣谋士,早朝宴罢,介冑之将则陈征伐,搢绅之徒咸言和亲,勇奋之士思展搏噬,故樊哙愿以十万之众横行匃奴,季布面折其短,李信求以二十万独举楚人,而果辱秦军。今诸将有陈越江陵,险独歩虏廷,即亦向时之类也。以陛下圣德,辅相忠贤,法明士练,措计于全胜之地,振长防以御之,虏之奔溃,必然之数。故兵法曰:「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若释庙胜必然之理,而行万一不必全之路,诚愚臣之所虑也。故谓大佃而偪之,计最长。时不从嘏言,其年十一月,诏昶等征吴。五年正月,诸葛恪拒战,大破众军于东关。陈羣肉刑对【时太祖令议复肉刑,羣对曰】臣父纪以为,汉除肉刑而增加笞,本兴仁恻,而死者更众,所谓名轻而实重者也。名轻则易犯,实重则伤民。《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易》着劓刖灭趾之法,所以辅政助教,惩恶息杀也。且杀人偿死,合于古制;至于伤人,或残毁其体而裁剪毛发,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滛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则永无滛放穿窬之奸矣。夫三千之属,虽未可悉复,若斯数者,时之所患,宜先施用。汉律所杀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余逮死者,可以刑杀。如此,则所以刑之与所生之足以相贸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杀之刑,是重人支体而轻人躯命也。卢毓举才对【明帝时,防司徒缺,毓举处士管宁,帝不能用,更问其次,毓对曰】敦笃至行,则太中大夫韩曁亮;直清方则,司▯校尉崔林;贞固纯粹,则太常常林。帝乃用曁毓于人,及选举先举性行,而后言才。黄门李丰尝以问毓,毓曰:「才所以为善也,故大才成大善,小才成小善。今称之有才而不能为善,是才不中器也。」丰等服其言。和洽时风不至对【太和中,散骑常侍高堂隆奏:「时风不至,而有休废之气,必有司不勤职事,以失天常也。」诏书谦虚引咎,博谘异同,洽乃对】
译“况且天下勇猛善战的人,如今在世的不过是并州、凉州的将士,匈奴、屠各、湟中义从以及八种西羌;这些人一向是百姓所畏服的,而明公又把他们任作爪牙,壮士尚且震恐,何况那些小丑呢,这是第七点。再者,明公的将帅都是内外亲信,长期共同作战;从三原狭口以来,恩德信义深厚显著,忠诚足以承担远方重任,智谋足以单独出使。凭这些力量来对付山东各方离散合纵的虚妄言辞,实在不可同日而语,这是第八点。战争有三种失败:以混乱进攻安定者失败,以邪恶进攻正义者失败,以叛逆进攻顺从者失败。如今明公掌握国政,平定讨伐夷狄凶徒,担忧忠义之业不能建立;以三种德行对待三种必败之势,奉正当辞令讨伐罪人,谁敢抵御,这是第九点。东州有郑康成,学识贯通古今,是儒生所归集之处;北海有邴根矩,清高正直明亮,是群士的楷模。他们如果询问各将的谋划,按典籍考校各方强弱,就会知道燕、赵、齐、梁并非不强盛,最终仍被秦所灭;吴、楚七国并非兵众不多,却不敢越过荥阳。何况如今德政赫赫,辅佐之臣遍布各地,真想制造动乱、求取不义利益的人,一定不会彼此赞同,更不会帮助他们实现凶谋,这是第十点。如果这十件事中稍有可以采纳的,就没有必要征发军队来惊动天下,使苦于徭役的百姓聚集起来做坏事,白白抛弃德政,倚仗人数而轻视威重。” 董卓于是高兴了。《三国志文类》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五 对问 魏 傅嘏关于讨伐吴国的答复【孙权死后,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上表请求征伐吴国。朝廷因为三位征伐将军的谋划不同,诏令询问尚书傅嘏。傅嘏回答说】从前夫差战胜齐国、压服晋国,威势行于中原,却不能因此免除姑苏的灾祸。齐湣王驱逐▯人,兼并国土、开拓土地千里,也不足以挽救覆灭的败局。有好的开始未必有好的结局,这是古代事情的明显验证。孙权自从击破蜀国、兼并平定荆州以后,志得意满,杀戮忠良,诛及后代,元凶之恶已经达到极点。相国宣文侯早已认识到乘乱取胜、趁亡国而欺凌的道理,深谋远虑,建立了防备大举进攻的宏图。如今孙权已死,把孤儿托付给诸葛恪。如果诸葛恪纠正孙权的苛刻暴虐,免除他的虐政,使百姓免受酷刑暴政之苦,暂且安享新施的恩惠,内外同心同虑,就会有同舟共济的畏惧。即使不能最终自保完整,也还足以在长江深处之外延长国命。王昶等人有的想乘船直接渡江,横行江表,收服百姓、掠取土地,就地取粮;有的想四路并进,以武力逼近,诱使他们离间反叛,等待其自行崩溃;有的想进军大规模屯田,逼近其要害,积蓄粮食以等待破绽,观察时机而行动。这三种都是攻取敌人的常规策略。然而,运用得当、合乎时机就能建立功名,如果不合节度,必定留下后患。自从整治军队以来,军队进出已经三年,并不是可以突然袭击的军队。敌方失去统帅,利在退守;如果修整船只,布置船只和渡口要害,坚固城池、清空野外来防备突然进攻,那么横行江表的计策恐怕很难保证施行。吴国成为祸患,已经六十年了,君臣虚伪地维持政权,同受吉凶祸患。如果诸葛恪免除它的弊政,上天除去它的疾患,那么它崩溃的应验就不能很快等到。如今边境守军与敌人相距很远,敌人设置了罗网,又持重严密,间谍无法行动,耳目也没有所得。军队没有耳目,考察情况不详,却调集大军逼临巨大险阻,这是希求侥幸、求取功劳,先交战而后寻求胜利,并不是保全军队的长远谋略。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最为稳妥,可以诏令王昶、胡遵等选择险要之地驻扎,审慎安排部署,并且命令三方面军队同时向前推进,夺取敌人的肥沃土地,使他们退回去耕种贫瘠土壤,这是第一点;军队出现在百姓之外,敌人的劫掠不能侵犯百姓,这是第二点;招抚怀柔近处道路上的百姓,投降归附的人每日都会增加,这是第三点;敌人的罗网设在远处,间谍离间的行动无法到来,这是第四点;敌人退守,罗网必然变得浅薄,屯田耕作可以容易进行,这是第五点;坐享积蓄的粮食,士兵不必运输,这是第六点;一旦听到敌人的破绽,讨伐袭击便可迅速决定,这是第七点。这七项都是军事上的急务。不占据这些地方,敌人就能任意获得便利并取得资粮;占据它们,利益就归于国家,不能不察知这一点。军营相互逼近,形势已经接触,智勇都能施展,巧拙都能发挥;通过防守可以知道得失的谋划,通过交锋可以知道力量的有余不足,敌人的真假虚实又往哪里逃呢?” 以小国敌大国,徭役就会繁重而力量耗尽;以贫弱敌富强,征敛就会沉重而财物匮乏。所以要使安逸的敌人劳苦,使吃饱的敌人饥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后集中众兵、磨砺武器来震慑他们;增加恩惠、加倍赏赐来招诱他们;采取多种办法、广泛制造疑似迹象来迷惑他们;从他们意料不到的道路出兵,离间他们没有戒备的地方。等到三年左右,左手提携、右手扶助,敌人必定像冰雪消融、瓦片崩解一样,安然承受他们的弊害,坐着计算也可以得到胜利。从前汉朝历代经常忧患匈奴,朝臣谋士早朝、宴罢之后,披甲戴胄的将领便陈说征伐,士大夫都说应当和亲,勇猛奋发的人想着施展搏击吞噬之力。所以樊哙愿意率领十万人横行匈奴,季布当面指出他的短处;李信请求独自率领二十万人攻打楚人,结果使秦军蒙受耻辱。如今各位将领中有人陈说渡过长江攻取江陵,独自深入敌廷,这也就是从前那一类人。凭陛下的圣德,辅佐大臣的忠贤,法令严明、士卒训练有素,把谋略放在必胜的位置,振作长久的防御来抵御敌人,敌人奔溃是必然的结果。所以兵法说:‘使敌人屈服而不是靠交战,攻拔敌城而不是靠强攻。’如果舍弃必然获胜的庙算,而走那条万一不能保全的道路,确实是愚臣所忧虑的。因此说,实行大规模屯田来逼近敌人,是最好的计策。” 当时没有听从傅嘏的话。这年十一月,诏令王昶等人征伐吴国。五年正月,诸葛恪拒绝交战,在东关大败魏军。陈群关于肉刑的答复【当时太祖下令商议恢复肉刑,陈群回答说】臣的父亲陈纪认为,汉朝废除肉刑而增加笞刑,原本是出于仁慈怜悯,但死的人反而更多,这就是所谓名义上减轻、实际上加重。名义上轻,便容易触犯;实际上重,便伤害百姓。《尚书》说:‘唯有敬慎地使用五刑,才能成就三种德行。’《周易》记载割鼻、断足、削去脚趾等刑法,是为了辅佐政治、帮助教化,惩罚恶行、止息杀戮。况且杀人偿命,符合古代制度;至于伤害人的罪行,有时残毁身体,有时剪掉头发,这并不合理。如果采用古代刑法,让淫乱者进入蚕室,让盗贼砍掉脚,那么淫乱放纵和穿墙盗窃的奸恶就会永远消失。三千种刑罚虽然不能全部恢复,但像这几种刑罚,正是当今社会所忧患的,应当先施行。汉律中那些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的罪行,并不是仁慈所能宽宥的。其余接近死罪的人,可以用刑罚替代死刑。这样,施加刑罚与保全生命的好处就足以相互权衡了。如今用把人打死的笞刑来替代不杀人的刑罚,是重视人的肢体却轻视人的性命。” 卢毓关于举荐人才的答复【明帝时,司徒职位空缺,卢毓举荐处士管宁,皇帝不能任用,又询问其次的人选,卢毓回答说】敦厚笃实、品行高尚的,有太中大夫韩暨;正直清廉、品行端方的,有司隶校尉崔林;贞正坚定、纯粹无杂的,有太常常林。皇帝于是任用了韩暨和卢毓,并且从此选举人才先考察品性德行,然后才谈才能。黄门李丰曾经拿这件事询问卢毓,卢毓说:‘才能是用来行善的,所以大才能成就大善,小才能成就小善。如今称说某人有才能,却不能行善,这就是才能不合用、不成器。’李丰等人都佩服他的话。和洽关于时风不至的答复【太和年间,散骑常侍高堂隆上奏说:“季节的风不能按时到来,并且有灾异衰败的气象,一定是有关官员没有勤勉履行职事,从而失去了天时常道。”皇帝下诏谦逊自责,广泛询问不同意见,和洽于是回答】
洽以为民稀耕少,浮食者多,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故废一时之农,则失育命之本。是以先王务蠲烦费,以专耕农。自春夏已来,民穷于役,农业有废,百姓嚣然,时风不至,未必不由此也。消复之术,莫大于节俭。太祖建立洪业,奉师徒之费,供军赏之用,吏士丰于资食,仓库衍于谷帛,由不饰无用之宫,絶浮华之费。方今之要,固在息省劳烦之役,损除他余之务,以为军戎之储。三边守御,宜在备豫,料贼虚实,蓄士养众,算庙胜之防,明攻取之谋,详询众庶,以求厥中。若谋不素定,轻弱小敌,军人数举举而无庸,所谓悦武无震,古人之诫也。高堂隆对崇华殿灾【崇华殿灾,诏问隆:「此何咎于礼?宁有所禳之义乎】夫灾变之发,皆所以明教诫也。惟率礼修德,可以胜之。《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高其台,天火为灾。”此人君苟饰宫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高殿起也。上天降鉴,故谴告陛下。陛下宜增崇人道,以答天意。昔太戊有桑谷生于朝,武丁有雊雉登于鼎,皆闻灾恐惧,侧身修德,三年之后,远夷朝贡,故号曰中宗高宗。此则前代之明鉴也。今案旧占,灾火之发,皆以台榭宫室为诫。然今宫室之所以充广者,实由宫人猥多之故。宜简择,留其淑懿,如周之制,罢省其余。此则祖已之所以训高宗,高宗之所以享远号也。诏问隆:“吾闻汉武帝时柏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之,其义云何?”隆对曰:“臣闻西京柏梁旣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以厌火祥。乃夷越之巫所为,非圣贤之明训也。”《五行志》曰:“柏梁灾,其后有江充巫蛊也。”衞太子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无所厌也。孔子曰:“灾者修类,应行精祲相感,以戒人君。”是以圣主覩灾责躬,退而修德,以消复之。今宜罢散民役,宫室之制,务从约节,内足以待风雨,外足以讲礼义。清埽所灾之处,不敢于此有所立作。萐莆嘉禾必生此地,以报陛下防恭之德。岂可疲民之力,竭民之财?实非所以致符瑞而怀远人也。帝遂复崇华时,郡国有九龙见,故改曰九龙殿。又对鹊巢凌霄阙诗云:「惟鹊有巢,惟鸠居之。」今兴宫室,起凌霄阙,而鹊巢之,此宫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天意若曰:「宫室未成,将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无亲,惟与善人,不可不深防,不可不深虑。夏商之季,皆继体也,不钦承上天之明命,惟谗謟是从,废德适欲,故其亡也忽焉。太戊、武丁覩灾竦惧,祗承天戒,故其兴也勃焉。今若休罢百役,俭以足用,增崇德政,动遵帝则,除普天之所患,兴兆民之所利,三王可四,五帝可六,岂惟殷宗转祸为福而已哉?臣备腹心,苟可以繁祉圣躬,安存社稷,臣虽灰身破族,犹生之年也。岂惮忤逆之灾,而令陛下不闻至言乎?于是帝改容动色。王基伐吴对夫兵动而无功,则威名折于外,财用穷于内,故必全而后用也。若不资通川聚粮,水战之备,则虽积兵江内,无必渡之势矣。今江陵有沮、漳二水,灌漑膏腴之田以千数,安陆左右陂池沃衍,若水陆并农,以实军资,然后引兵诣江陵、夷陵,分据夏口,顺沮漳资水浮谷而下。贼知官兵有经久之势,则拒天诛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然后率合蛮夷以攻其内,精卒劲兵以讨其外,则夏口以上必拔,而江外之郡不守。如此,吴蜀之交絶,交絶而吴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矣。
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五
译和洽认为,百姓稀少、耕地耕作不足,而不生产却吃粮的人很多。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性命,所以废弃一时的农业,就会失去养育生命的根本。因此先王致力于减免烦琐费用,使百姓专心务农。自从春夏以来,百姓因劳役而穷困,农业有所荒废,百姓喧嚣不安,季节之风不能按时到来,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办法,没有比节俭更重要的。太祖建立大业,承担军队的费用,供给军队赏赐的支出,官吏士卒的资粮充足,仓库中的粮帛丰盈,都是因为不修饰无用的宫殿,断绝浮华的费用。如今最重要的事情,确实在于停止、节省劳苦烦扰的徭役,削减、除去其他多余事务,用来积储军队的物资。三边守御,应当预先做好准备,考察敌人的虚实,蓄养士卒和民众,筹划可以取胜的防御,明确进攻夺取的谋略,详细询问百姓,以求得恰当的办法。如果谋略没有预先确定,轻视弱小敌人,军队多次出动却没有功效,就是所谓喜好武力却不能震慑敌人,是古人的警戒。” 高堂隆关于崇华殿灾祸的答复【崇华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询问高堂隆:“这对礼制来说是什么灾咎?难道有什么禳除灾祸的道理吗?”】灾异的发生,都是为了昭示教诫。只有遵循礼制、修养德行,才能胜过它们。《易传》说:‘在上位的人不节俭,在下位的人不节制,妖孽之火就会烧毁他的房屋。’又说:‘君主建造高台,上天就降下火灾。’这是说君主如果只顾装饰宫室,不知道百姓已经空虚困竭,所以天就用旱灾来回应他,火从高大的宫殿燃起。上天降下鉴察,所以谴责告诫陛下。陛下应当更加尊崇人道,以回应上天的意旨。从前太戊时有桑树、谷树生长在朝廷,武丁时有野鸡飞上鼎,二人都听到灾异便恐惧,谨慎自持、修养德行;三年以后,远方夷人前来朝贡,所以分别被称为中宗、高宗。这就是前代明确的鉴戒。如今考察旧日占书,灾火发生,都是以台榭宫室作为警诫。然而如今宫室所以充广,实在是因为宫人过多。应当加以甄别选择,只留下贤淑美善的人,依照周代制度,裁减其余人员。这就是祖己用来训诫高宗、高宗因此享有久远名号的道理。”皇帝又问高堂隆:“我听说汉武帝时柏梁台发生火灾,反而大规模兴建宫殿来压制灾异,这是什么道理?”高堂隆回答说:“臣听说西京柏梁台发生火灾后,越地巫师陈说方术,于是建造建章宫来压制火灾的祥兆。这是越地巫师所作,并不是圣贤的明训。” 《五行志》说:‘柏梁台发生火灾,此后发生了江充巫蛊之事。’卫太子的事,正如《五行志》所说;越地巫师建造建章宫,并没有压制灾祸。孔子说:‘灾异,是在同类事物中修治自身;天、地、人之气相互感应,以此警戒君主。’所以圣明的君主看见灾异便责备自己,退下来修养德行,以消除灾祸、恢复正常。如今应当停止遣使役民,宫室的制度务必从俭节约,内部足以遮蔽风雨,外部足以讲习礼义。清扫灾毁的地方,不敢在这里有所兴建。萐莆、嘉禾一定会在此地生长,来报答陛下恭敬谨慎的德行。怎么可以使百姓疲惫、耗尽百姓的财力呢?这实在不是招致符瑞、使远方人归附的办法。”皇帝于是恢复崇华殿,当时各郡国有九龙出现,所以改名为九龙殿。又回答鹊鸟在凌霄阙筑巢的问题 《诗经》说:‘只有喜鹊有巢,只有鸠鸟居住其中。’如今兴建宫室,修起凌霄阙,喜鹊却在上面筑巢,这是说宫室尚未建成,君主自身不能居住其中的象征。上天的意思仿佛在说:‘宫室还没有建成,将会有别的姓氏来控制它。’这就是上天的警戒。天道不偏爱亲近的人,只帮助善人,不能不深加防备,不能不深入思虑。夏、商末年,都是继承先王的后代,却不敬重承受上天的明命,只听信谗言阿谀,废弃德行而放纵欲望,所以灭亡得很快。太戊、武丁看到灾异便恐惧,恭敬地承受上天的警戒,所以国家兴盛得迅速。如今如果停止各项劳役,以俭朴使财用充足,增崇德政,举动都遵循帝王法则,除去天下人共同忧患的事情,兴办亿万百姓共同获利的事业,那么三王就可以增为四王,五帝就可以增为六帝,难道只不过是殷宗把祸患转为福气吗?臣身为腹心之臣,如果能够使圣上的福祉增多、使国家安定存续,那么臣即使粉身碎骨、家族覆灭,也如同活在有生之年。难道还怕触犯君上的灾祸,而使陛下听不到最正确的言论吗?”于是皇帝改变面容,神色也为之震动。王基关于讨伐吴国的答复 军队出动却没有功劳,威名就会在外部受损,财用就会在内部穷尽,所以一定要有全胜的把握之后才可以用兵。如果不能利用水道、聚集粮食,准备水战,那么即使在长江以内积聚军队,也没有一定能够渡江的形势。如今江陵有沮水、漳水两条河,灌溉肥沃的田地数以千计;安陆附近陂池众多、土地肥沃。如果水陆同时耕作,充实军用物资,然后引兵到江陵、夷陵,分兵占据夏口,顺着沮水、漳水借助水势运粮而下。敌人知道官军具有长期作战的形势,抵抗天诛的意志就会沮丧,归向王化的人就会更加坚定。然后率领蛮夷部众从内部进攻,派精锐强兵从外部讨伐,那么夏口以上的地区必定可以攻拔,长江以外的郡县也无法守住。这样一来,吴、蜀之间的联系就会断绝;联系断绝,吴国就会被擒获。否则,出兵的利益就不能确定。”},{ 《三国志文类》第三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六对问蜀诸葛亮对先主问计【先主见亮屛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防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讣将安出?”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厯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王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旣帝室之冑信义着于四海,摠览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密。厐统称才对【统性好人伦勤于长养每所称述多过其才时人怪而问之统对曰】当今天下大乱,雅道凌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不美其谭,即声名不足慕。企不足慕,企而为善者少矣。今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世教,使有志者自励,不亦可乎?秦宓对或问自比巢许四皓【或谓宓曰:「足下欲自比于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瓌颖乎?」宓对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扬乎?昔孔子三见哀公,言成七巻,事葢有不可嘿嘿也。接舆行且歌,论家以光篇;渔父咏沧浪,贤者以燿章。此二人者,非有欲于时者也。夫虎生而文炳,凤生而五色,岂以五采自饰画哉?天性自然也。葢河洛由文兴,六经由文起,君子懿文德,采藻其何伤?以仆之愚,犹耻革子成之误,况贤于已者乎?对夏侯纂【先主既定益州,广汉太守夏侯纂请宓为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曰「仲父」。宓称疾卧在茅舍,纂将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厨膳,即宓第宴谈。宓卧如故,纂问朴曰:「至于贵州飬生之具,实絶余州矣,不知士人何如余州也?」朴对曰:「乃自先汉已来,其爵位者不如余州耳。至于著作为世师式,不负于余州也。严君平见黄老作《指归》,扬雄见《易》作《太▯》,见《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为武帝制封禅之文,于今天下所共闻也。」纂曰:「仲父何如?」宓以簿击颊曰:「愿明府勿以仲父之言假于小草民,请为明府陈其本纪】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防昌神以建福,故能沃野千里。淮、济四渎,江为其首,此其一也。禹生石纽,今之汶山郡是也。昔尧遭洪水,鲧所不治,禹疏江决河,东注于海,为民除害。生民以来,功莫先者,此其二也。天帝布治,房、心决政,参伐,参伐则益州分野。三皇乘祗车出谷口,今之斜谷是也。此便鄙州之阡陌,明府以雅意论之,何若于天下乎?又对张温【吴遣张温聘蜀,宓有此对】温问曰:「君学乎?」宓曰:「五尺童子皆学,何必小人?」温复问曰:「天有头乎?」宓曰:「有之。」温曰:「在何方也?」宓曰:「在西方。」《诗》曰:「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温曰:「天有耳乎?」宓曰:「天处高而听卑。」《诗》云:「鹤鸣九臯,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听之?温曰:「天有足乎?」宓曰:「有。」《诗》云:「天歩艰难。」之子不犹,若其无足,何以步之?温曰:「天有姓乎?」宓曰:「有。」温曰:「何姓?」宓曰:「姓刘。」温曰:「何以知之?」答曰:「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温曰:「日生于东乎?」宓曰:「虽生于东,而没于西。」答问如响应声而出,于是温大敬服宓之文辩,皆此类也。李恢代邓方对【时庲降都督邓方卒,先主问恢:「谁可代者?」恢对曰】人之才能,各有长短。故孔子曰:“其使人也,器之。”且夫明主在上,则臣下尽情。是以先零之役,赵充国曰:“莫若老臣。”臣窃不自量,惟陛下察之。先主笑曰:“孤之本意,亦已在卿矣。”遂以恢为庲降都督,使持节领交州刺史,住平夷县。吴赵咨对魏帝吴王状【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帝问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咨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防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又答嘲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第三十六卷 对问 蜀 诸葛亮回答先主关于计策的询问【先主见诸葛亮后,让旁人退下,说:“汉室衰败,奸臣窃取权命,君主蒙受尘辱。我没有正确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却想在天下伸张大义;但智谋和才术浅薄短缺,终于因此遭到挫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然而我的志向仍未停止,您认为应当从哪里着手呢?”诸葛亮回答说】自从董卓以来,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州郡的多得数不清。曹操与袁绍相比,声名较小,兵力也少;但曹操终于能够战胜袁绍,由弱变强,不只是因为天时,也因为人的谋略。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能同他争夺天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经三代;那里地势险要,百姓归附,贤能之士都为他效力,这一方可以同他结为援助,却不能图谋夺取。荆州北面凭借汉水、沔水,物产利益尽收南海,东面连接吴郡、会稽,西面通达巴蜀,这是兵家必争之地,而荆州之主却不能守住它;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地方,将军难道没有意图吗?益州地势险要,土地肥沃,方圆千里,是物产丰饶的天府之土。汉高祖凭借它成就了帝业。刘璋昏暗懦弱,张鲁在北面;百姓富足,国家富裕,却不知道爱护救济百姓,贤能而有智慧的人都希望得到一位贤明的君主。将军既是汉室后裔,信义闻名天下,又总揽英雄人物,求贤如同口渴求饮。若能同时占有荆州和益州,守住它们险要的山川,向西同各部戎族和好,向南安抚夷越之民,对外同孙权结交友好,对内修明政治;一旦天下发生变故,就命令一员上将率领荆州军队进攻宛、洛,将军亲自率领益州军队出兵秦川,百姓谁敢不准备箪食、壶浆来迎接将军呢?如果确实能够这样做,霸业就可以成功,汉室也可以复兴了。先主说:“好。”从此以后,他和诸葛亮的感情日益亲密。庞统称许人才的回答【庞统生性喜爱评论人物,勤于培养和奖掖人才,每逢称许、赞述某人,大多超过其实际才干。当时人对此感到奇怪,便问他,庞统回答说】如今天下大乱,正道日渐衰微,善人少而恶人多。正想要振兴风俗、弘扬道业,如果不赞美他们的言论,声名就不足以令人仰慕;声名不足以令人仰慕,仰慕并努力行善的人就少了。如今选拔十人,即使有五人不合适,仍然能够得到一半,并且可以崇尚和推进世间的教化,使有志之士自我勉励,这不也是可以的吗?秦宓回答有人把自己比作巢父、许由、商山四皓的问话【有人对秦宓说:“您想把自己比作巢父、许由、商山四皓,为什么还要炫耀文采,显露奇异才华呢?”秦宓回答说】我的文章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也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哪里有什么文采值得炫耀呢?从前孔子三次拜见鲁哀公,所谈的话写成七卷,其中大概有些事情是不能默默不说的。接舆一边行走一边歌唱,论说他的人便用以光耀篇章;渔父吟咏“沧浪之水”,贤者便用以彰显文章。这两个人,并不是对当时的政治有所求取。老虎一出生身上就有斑纹,凤凰一出生就有五色羽毛,难道是用五彩来给自己装饰描画的吗?这是天性自然如此。大概河图、洛书因文而兴起,六经因文而产生,君子以美好的文德自立,讲究文采又有什么妨害呢?凭我的愚陋,尚且以革子成的错误为耻,何况那些贤能超过我的人呢?回答夏侯纂【先主平定益州以后,广汉太守夏侯纂请秦宓担任师友祭酒,兼领五官掾,称他为“仲父”。秦宓称病躺在茅舍中。夏侯纂带着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和厨师,携带酒食到秦宓家中宴饮交谈。秦宓仍像原来一样躺着。夏侯纂问古朴:“说到贵州养生的物产,实在超过其他州郡;不知道士人比起其他州郡怎么样?”古朴回答说:“只是从前汉以来,论爵位的士人不如其他州郡罢了。至于著作足以成为世人的师法,则不比其他州郡差。严君平见到黄老之学,作《指归》;扬雄见到《易》,作《太玄》;见到《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替武帝撰写封禅文章,这些至今都是天下共同知晓的。”夏侯纂说:“仲父怎么样?”秦宓用书简敲打自己的脸,说:“希望明府不要把‘仲父’的称誉借给我这个小小百姓,请允许我为明府陈述本州的根本情况】蜀地有汶阜山,长江从它的腹中发源;上天让它防卫昌盛、神灵建立福祉,所以能够使沃野绵延千里。淮水、济水等四条大河中,长江居首,这就是其中第一点。大禹出生在石纽山,今天的汶山郡就是那里。从前尧遭遇洪水,鲧不能治理;大禹疏通长江,疏导黄河,使水向东流入大海,为百姓除去灾害。自有人类以来,功劳没有谁比得上他,这是第二点。上天布置治理天下的秩序,房宿、心宿主管政事,参宿、伐星对应益州的分野。三皇乘坐天帝的车从谷口出来,今天的斜谷就是那里。这不过是鄙州的田间小路,明府若以高雅的心意来评论它,同天下相比又怎么样呢?又回答张温【吴国派张温出使蜀国,秦宓有这番回答】张温问:“您学习过吗?”秦宓说:“五尺高的童子都在学习,何必问我这个小人呢?”张温又问:“天有头吗?”秦宓说:“有。”张温说:“在什么方向?”秦宓说:“在西方。《诗经》说:‘于是眷顾西方。’由此推断,头在西方。”张温说:“天有耳朵吗?”秦宓说:“天处在高处,却能听见下界。《诗经》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上天。’如果天没有耳朵,凭什么听见呢?”张温说:“天有脚吗?”秦宓说:“有。《诗经》说:‘上天行走艰难。’这句话中的‘这’若不是指有脚的上天,那么没有脚,凭什么行走呢?”张温说:“天有姓吗?”秦宓说:“有。”张温说:“姓什么?”秦宓说:“姓刘。”张温说:“怎么知道?”秦宓回答说:“天子的姓是刘,所以由此知道。”张温说:“太阳在东方产生吗?”秦宓说:“虽然在东方产生,却在西方落下。”秦宓回答问题像回声随声而出一样迅速,因此张温非常敬佩、折服于秦宓的文章和辩才;这类事很多。李恢代替邓方回答【当时庲降都督邓方去世,先主问李恢:“谁可以接替他?”李恢回答说】人的才能各有长处和短处。所以孔子说:“任用人时,要根据他的才器。”况且贤明的君主在上,臣下就能尽情陈述。因此在先零之战中,赵充国说:“没有谁比得上老臣。”臣下我不敢自量,只希望陛下明察。先主笑着说:“我本来的意思,也已经在卿你身上了。”于是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使他持节兼领交州刺史,驻守平夷县。吴 赵咨回答魏帝关于吴王的情况【魏国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说】魏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他是聪明、仁爱、睿智而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帝问他的具体情况,赵咨说:“他把鲁肃从普通人中接纳出来,这是他的聪明;从行伍中提拔吕蒙,这是他的明察;俘获于禁却不加伤害,这是他的仁爱;夺取荆州而军队没有经过血战,这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像猛虎一样威视天下,这是他的雄才;能屈身事奉陛下,这是他的谋略。” 又回答嘲问
魏文帝嘲咨曰:“吴主颇知学乎?”咨曰:“吴王浮江万艘,帯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略,虽有余闲,博览书传,厯史籍,采竒异,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帝曰:“吴可征不?”咨对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又曰:“吴难魏否?”咨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帝问曰:“吴如大夫者防人?”咨曰:“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咨频载使北,人敬异。权闻而嘉之,拜骑都尉。咨言曰:“观北方终不能守盟,今日之计,朝廷承汉四百之际,应东南之运,宜改年号,正服色,以应天顺民。”权纳之。鲁肃对吴主佐桓文之功【字子敬权因议曰: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余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旣惠顾,何以佐之?肃对曰】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多务,勦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朱育对濮阳兴【防稽典録》曰:孙亮时,有山隂朱育,仕郡门下书佐。太守濮阳兴正旦宴,见掾史,言次问太守:“昔闻朱颍川问士于郑召公,韩吴郡问士于刘圣博,王景兴问士于虞仲翔。尝见郑、刘二答,而未覩仲翔对也。钦闻国贤,思覩盛美,有日矣。
译魏文帝嘲问赵咨:“吴主很懂得学习吗?”赵咨说:“吴王泛舟长江,拥有战船万艘、披甲士卒百万,任用贤能,志在经营谋划天下;即使还有空闲,也会广泛阅读书籍传记,遍览史籍,采集奇闻异事,并不只是像书生那样寻章摘句而已。”魏文帝说:“吴国可以征伐吗?”赵咨回答:“大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有防备抵御的坚固条件。”魏文帝又问:“吴国难以抵抗魏国吗?”赵咨说:“拥有披甲士卒百万,以长江、汉水为护城河,有什么难以抵抗的呢?”魏帝问:“吴国像您这样的士大夫有几人?”赵咨说:“聪明而才识卓异的,有八九十人;像我这样的人,车载斗量,多得数不清。”赵咨多次奉命出使北方,受到人们敬重和惊异。孙权听说后赞许他,授予骑都尉。赵咨进言说:“看北方最终不能守住盟约,如今的计策是,朝廷承接汉朝四百年的国运,应当顺应东南的气运,改换年号,整顿服色,以顺应天意、安抚民心。”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鲁肃回答吴主关于辅佐齐桓公、晋文公功业的问题【鲁肃,字子敬。孙权因议论说:“如今汉室倾危,四方纷乱。我承继父兄遗留下来的基业,想要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既然惠然来顾,准备怎样辅佐我呢?”鲁肃回答说】从前汉高帝想以微薄力量尊奉义帝却没有成功,是因为项羽成为祸害。如今的曹操,就像从前的项羽,将军凭什么能够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我私下揣度,汉室不可能再兴复,曹操也不可能很快除掉。为将军谋划,只有鼎足占据江东,等待天下出现可乘之机。这样谋划,也自然没有什么不妥。为什么呢?北方确实事务繁多。趁它事务繁多之时,消灭黄祖,继续进攻刘表,直到占有长江所能达到的尽头,然后据此拥有它,接着建立帝王名号,谋取天下;这就是汉高帝的事业。孙权说:“我如今只是尽力经营一方,希望借此辅佐汉室罢了。”这不是鲁肃所能预料到的话。朱育回答濮阳兴【《防稽典录》说:孙亮在位时,会稽山阴县有朱育,在郡府任门下书佐。太守濮阳兴在元旦设宴,看见属官,谈话间问太守:“从前听说朱颍川向郑召公询问士人,韩吴郡向刘圣博询问士人,王景兴向虞仲翔询问士人。我曾经见过郑召公、刘圣博的两篇回答,却还没有看到虞仲翔的回答。敬仰本国贤人,想看见这篇盛美的文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书佐寜识之乎?”育对曰】往过习之。昔初平末年,王府君以渊妙之才,超迁临郡。思贤嘉善,乐采名俊。问功曹虞翻曰:「闻玉出昆山,珠生南海,逺方异域,各生珍宝。且曾闻士人叹美贵邦,旧多英俊,徒以逺于京畿,含香未越耳。功曹雅好博古,宁识其人邪?」翻对曰:「夫会稽上应牵牛之宿,下当少阳之位,东渐巨海,西通五湖,南畅无垠,北渚浙江,南山攸居,实为州镇。昔禹会群臣,因以命之。山有金木鸟兽之殷,水有盐鱼珠蚌之饶,海岳精液,善生俊异,是以忠臣继踵,孝子连闾,下及贤女,靡不育焉。」王府君笑曰:「地势然矣,士女之名,可悉闻乎?」翻对曰:「不敢及远,略言其近者耳。往者孝子句章董黯,尽心色养,丧致其哀,单身林野,鸟兽归怀,怨亲之辱,白日报雠,海内闻名,昭然光着。太中大夫山隂陈嚣,渔则化盗,居则让邻,感侵退藩,遂成义里,摄养车妪,行足厉俗。自扬子云等上书荐之,灿然传世。太尉山隂郑公,清亮质直,不畏彊御。鲁相山隂钟离意,禀殊特之姿,孝家忠朝,宰县相国,所在遗惠,故取养有君子之謩。鲁国有丹书之信,及陈宫费齐,皆上契天心,功德治状,记在汉籍。有道山隂赵晔,徴士上虞王充,各洪才渊懿,学究道源,著书垂藻,络绎百篇,释经传之宿疑,解当世之槃结,或上穷隂阳之奥秘,下据人情之归极。交阯刺史上虞綦毋俊,拔济一郡,让爵土之封。决曹掾上虞孟英,三世死义。主簿句章梁宏,功曹史余姚曹驷勲,主簿向章郑云,皆敦终始之义,引罪免居。门下督盗贼余姚伍隆▯▯候,主簿任光,章安小吏黄他,身当白刄,济君于难。扬州从事句章王脩,委身授命,垂声来世。河内太守上虞魏少英,遭世屯蹇,忘家忧国,列在八俊,为世英彦。尚书乌伤杨乔,桓帝妻以公主,辞疾不纳。近故太尉上虞朱公,天姿聪亮,钦明神武,防无失谟,征无遗虑,是以天下义兵。思以为首,上虞女子曹娥,父溺江流,投水而死,立石碑纪。炳然着显,王府君曰:「是旣然矣。颍川有巢许之逸轨,吴有泰伯之三让,贵郡虽士人纷纭,于此足矣。」翻对曰:「故先言其近者耳。若乃引上世之事,及抗节之士,亦有其人。昔越王翳让位,逃于巫山之穴,越人薰而出之,斯非泰伯之俦邪?且泰伯外来之君,非其地人也。若以外来言之,则大禹亦巡于此而葬之矣。」鄞大里黄公,洁已暴秦之世,高祖即阼,不能一致,惠帝恭让,出则济难,徴士余姚严遵王,莽数聘抗节不行,光武中兴,然后俯就,矫首不拜,志凌云日,皆着于传籍,较然彰明,岂如巢许流俗遗谭,不见经传者哉?王府君笑曰:「善哉话言也,贤矣,非君不着,太守未之前闻也。」濮阳府君曰:「御史所云旣闻其人,亚斯已下,书佐宁识之乎?」育曰:「瞻仰景行,敢不识之。近者太守上虞陈业,洁身清行,志怀霜雪,贞亮之信,同操柳下,遭汉中微,委官弃禄,遁迹黟歙,以求其志,高邈妙踪,天下所闻。故桓文遗之尺牍之书,比竟三高,其聪明大略,忠直謇谔,则侍御史余姚虞翻,偏将军乌伤骆统;其渊懿纯德,则太子少傅山隂阚泽,学通行茂,作帝师儒;其雄姿武毅,立功当世,则后将军贺齐,勲成绩着;其探极秘术,言合神明,则太史令上虞吴范;其文章之士,立言灿盛,则御史中丞句章任爽,鄱阳太守章安虞翔,各驰文檄,晔若春荣。处士邓卢叙,弟犯公宪,自杀乞代,吴宁斯敦,山隂祁庚,上虞樊正,咸代父死罪。其女则松杨柳朱永宁瞿素,或一醮守节,丧身不顾,或遭宼刼贼,死不亏行,皆近世之事,尚在耳目。」府君曰:「皆海内之英也。吾闻秦始皇二十五年,以吴越地为防稽郡,治吴。汉封诸侯王,以何年复为郡,而分治于此?」育对曰:「刘贾为荆王,贾为英布所杀,又以刘濞为吴王,景帝四年濞反诛,乃复为郡,治于吴。」元鼎五年,除东越,因以其地为治,并属于此,而立东部都尉,后徙章安。阳朔元年,又徙治鄞。或有宼害,复徙句章。到永建四年,刘府君上书,浙江之北,以为吴郡会稽,还治山隂。自永建四年,岁在己巳,以至今年,积百二十九岁。府君称善。是岁,吴之太平三年,岁在丁丑。
三国志文类巻三十六
译书佐您难道知道这件事吗?” 朱育回答说】我过去曾经学习过这篇文章。从前初平末年,王府君凭借深邃奇妙的才华,破格升任临郡长官。他思慕贤才,赞美善行,乐于搜求名士俊杰。他问功曹虞翻:“听说美玉出自昆山,珍珠产于南海,远方异域各自出产珍宝。况且我曾听说士人赞叹贵州,自古以来多有英俊之才,只是因为远离京城,含藏才华而未能显达罢了。功曹一向喜好博览古事,难道知道这些人吗?”虞翻回答:“会稽上应牵牛星宿,下处在少阳之位,东面渐近大海,西面通达五湖,南面开阔无边,北面濒临浙江,南山是它的居处,实在是州郡的屏障。从前大禹会合群臣,于是用它来命名。山中金、木以及鸟兽资源丰富,水中盐、鱼、珍珠、蚌类富足,海岳的精华和汁液善于孕育俊异之才,因此忠臣接连出现,孝子相继遍布乡里,下至贤德女子,没有不在这里孕育成长的。”王府君笑着说:“地势既然如此,那么士人和女子的名声,可以全都听闻吗?”虞翻回答:“不敢说远处的,只略说附近的罢了。从前有孝子句章董黯,竭尽心力奉养父母,使父母在面色和生活上都得到安适;父母去世时竭尽哀痛,独自居住在山林旷野,鸟兽都归附于他;他怨恨亲人受到侮辱,白天便报仇雪恨,名声传遍天下,显赫光明。太中大夫、山阴人陈嚣,捕鱼时感化盗贼,居住时把地方让给邻人;受到侵扰后退让藩篱,于是形成了义人聚居的乡里;他赡养车妪,行为足以激励风俗。” 自从扬子云等人上书推荐他以后,这些事便光彩显著地流传于世。太尉、山阴人郑公,清正明亮、质朴正直,不畏惧强暴权势。鲁国国相、山阴人钟离意,禀赋特殊的资质,在家孝顺,在朝忠诚;治理县邑和相国任上,所到之处都留下恩惠,所以取法于他的养民之道,具有君子的谋略。鲁国有丹书所记的信验,以及陈宫、费齐,都上合天心;他们的功德和治理政绩,记载在汉代典籍中。有道德的山阴人赵晔、被征召的士人上虞人王充,都才华宏大、深厚美善,学问穷尽道术本源;他们著书作文,接连写成百篇,解释经传中长期存在的疑义,解开当世盘结的难题,有的向上探究阴阳的奥秘,向下依据人情的终极归向。交阯刺史、上虞人綦毋俊,选拔并救济一郡百姓,让出爵位和土地的封赏。决曹掾、上虞人孟英,三代人都为义而死。主簿、句章人梁宏,功曹史、余姚人曹驷勋,主簿、向章人郑云,都恪守始终如一的道义,主动承担罪责,免除职居。门下督盗贼、余姚人伍隆▯▯候,主簿任光,章安小吏黄他,都亲身面对白刃,救助君主脱离危难。扬州从事、句章人王脩,献身接受使命,声名流传后世。河内太守、上虞人魏少英,遭逢世道艰难困厄,忘却家庭而忧虑国家,列名八俊之中,是当世英才。尚书、乌伤人杨乔,桓帝把公主嫁给他,他以疾病为由推辞而不接受。近来去世的太尉、上虞人朱公,天资聪颖明达,敬慎明察而有神明威武之才,防备没有失策,征伐没有遗漏的谋虑,因此天下的义兵都想推举他为首。上虞女子曹娥,她的父亲溺死在江中,她投水而死,乡人立碑记载此事。碑文光明显著。王府君说:“这已经很好了。颍川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隐逸事迹,吴地有泰伯三次让国的事迹;贵郡虽然士人众多,这些已经足够了。”翻对答说:“我刚才只是先说近代的事罢了。至于追述上古的事,以及守持节操的人,也不是没有。过去越王翳让出王位,逃到巫山的洞穴中,越人用烟熏他才把他赶出来,这难道不是泰伯一类的人吗?况且泰伯是外来的君主,并非当地人。若说外来的人,那么大禹也曾巡行到这里,并葬在这里了。”鄞县大里人黄公,在暴秦时代洁身自守;高祖登上帝位后,他不能统一自己的志节,惠帝恭敬谦让时,他出仕便能救济危难。余姚征士严遵王,王莽多次征聘他,他守节不去;直到光武中兴之后,才低头出仕,却昂首不拜,志气凌越云日。这些都记载在传籍中,清楚而显著,难道能同巢父、许由那种流俗遗闻、经传中没有记载的事相比吗?王府君笑着说:“说得好!真是贤人啊。不是您不加以彰显,而是太守我从前没有听说过。” 濮阳府君说:“御史所说的人,我已经听说过了;亚于这些人以下的,书佐你还知道吗?”育回答说:“仰慕他们的高尚德行,怎敢不知道呢?近来的太守、上虞人陈业,洁身自守,品行清正,胸怀如霜雪般贞洁明亮,诚信坚贞,与柳下惠有同样的操守。他遭逢汉朝中衰,弃官弃禄,隐遁在黟、歙之间,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他高远美妙的行迹,天下都听说过。所以桓、文二公留下书信,比较起来也只够列入三高之中。他们之中,聪明而有大略、忠直敢言的,是侍御史、余姚人虞翻,以及偏将军、乌伤人骆统;深厚美善、德行纯正的,是太子少傅、山阴人阚泽,他学问通达、品行卓异,成为皇帝的儒学老师;姿态雄伟、勇武刚毅,在当世建立功勋的,是后将军贺齐,功勋业绩十分显著;探究极深的秘术,所说合于神明的,是太史令、上虞人吴范;以文章著称、立言灿烂盛大的,是御史中丞、句章人任爽和鄱阳太守、章安人虞翔,他们各自驰骋于文檄之间,光彩如春日花木。处士邓卢叙的弟弟触犯公法,他自杀请求代替弟弟受罪;吴宁人斯敦、山阴人祁庚、上虞人樊正,都代替父亲去死罪。他们的女子,有松杨、柳朱、永宁、瞿素等,有的嫁过一次便守节,连性命也不顾;有的遭逢盗寇劫掠,至死也不损害自己的操行。这些都是近世的事情,至今还在人们耳目之中。” 府君说:“这些都是天下的英才。我听说秦始皇二十五年,把吴越之地设置为会稽郡,郡治在吴县。汉朝分封诸侯王,到了哪一年又恢复为郡,并把郡治分设在这里?”育回答说:“刘贾为荆王,刘贾被英布杀死后,又任命刘濞为吴王。景帝四年,刘濞反叛被诛杀,于是又恢复为郡,郡治设在吴县。”元鼎五年,平定东越,便以东越之地作为郡治,并把它归属这里,同时设置东部都尉,后来迁到章安。阳朔元年,又迁郡治到鄞县。后来有盗寇侵害,又迁到句章。到永建四年,刘府君上书,把浙江以北的地区划归吴郡、会稽郡,郡治迁回山阴。从永建四年、岁在己巳,到今年,共经过一百二十九年。府君称善。这一年,是吴国太平三年,岁在丁丑。《三国志文类》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七议魏太祖拒王芬等谋废立议【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帝,立合肥侯,以告太祖,太祖拒之。芬等遂败。《魏书》载太祖拒芬辞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处官司之上,故进退废置,计从事立。及至霍光受托国之任,籍宗臣之位,内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羣卿同欲之势,昌邑即位日浅,未有贵宠,朝乏谠臣,议出密近,故计行如转圜,事成如摧朽。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覩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曹髦《帝王优劣议【帝宴羣臣于太极东堂,与侍中荀顗、尚书崔赞、袁亮、钟毓、给事中中书令虞松等并讲述礼典,遂言帝王优劣之差。帝慕夏少康,因问荀顗等曰】有夏旣衰,后相殆灭,少康收集夏众,复禹之绩。高祖拔起陇亩,驱帅豪隽,芟夷秦项,包举防内。斯二王可谓殊才异略,命世大贤者也。考其功德,谁宜为先?顗等对曰:「夫天下重器,王者天授。圣德应期,然后能受命创业。至于阶縁前绪,兴复旧绩,造之与因,难易不同。少康功德虽美,犹为中兴之君,与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高祖,臣等以为优。」帝曰:「自古帝王,功德言行,互有高下,未必创业者皆优,绍继者咸劣也。汤、武、高祖虽俱受命,贤圣之分,所览悬殊。少康、殷宗,中兴之美;夏啓、周成,守文之盛。论德校实,方诸汉祖,吾见其优,未闻其劣。顾所遇之时殊,故所名之功异耳。少康生于灭亡之后,降为诸侯之▯,﨑岖逃难,仅以身免,能布其德而兆其谋,卒灭过戈,克复禹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德宏仁,岂济斯勲?汉祖因土崩之势,仗一时之权,专任智力以成功业,行事动静多违圣检。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则囚系贤相,为人父则不能卫子。身没之后,社稷防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或未能复大禹之绩也。推此言之,宜高夏康而下汉祖矣。」诸卿且论详之。翌日丁已,讲业旣毕,顗亮等议曰:「三代建国,列土而治,当其衰弊,无土崩之势,可怀以德,难屈以力。逮至战国,彊弱相兼,去道德而任智力,故秦之弊可以力争。少康布德,仁者之英也;高祖任力,智者之隽也。仁智不同,二帝殊矣。」《诗》《书》述殷中宗、高宗,皆列大雅。少康功美过于二宗,其为大雅,明矣。少康为优,宜如诏防。赞毓、松等议曰:「少康虽积德累仁,然上承大禹遗泽余庆,内有虞仍之援,外有靡艾之助。寒浞谗慝,不德于民,浇▯无亲,外内弃之,以此有国,葢有所因。至于汉祖,起自布衣,率乌合之事,以成帝者之业。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七 议 魏 太祖拒绝王芬等人谋划废立的议论【冀州刺史王芬、南阳人许攸、沛国人周旌等联合豪杰,谋划废黜灵帝,拥立合肥侯,把这件事告诉太祖,太祖拒绝了他们。王芬等人于是失败。《魏书》记载太祖拒绝王芬时的说辞如下】废黜或拥立皇帝,是天下最不祥的事情。古人中有权衡成败、估量轻重而实行此事的人,伊尹、霍光就是这样。伊尹怀有极其忠诚的心意,凭借宰相大臣的权势,处在百官之上,所以进退废置,谋划能够实行,事情能够成功。至于霍光接受托付国家的重任,凭借宗室重臣的地位,对内有太后执掌政权的权势,对外有群臣共同赞成的形势;昌邑王即位不久,没有形成尊贵的恩宠,朝廷中又缺少正直敢言的大臣,议论出自亲近之人,所以计策实行起来如同转动圆环,事情成功如同摧折朽木。现在诸位只看到了从前事情容易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如今事情的困难。诸位自己估量一下,你们结集的众人、联合的党羽,哪里比得上七国?合肥侯的尊贵,哪里比得上吴王、楚王?却要制造非常之变,并希望必定成功,难道不是危险吗?” 曹髦《帝王优劣议》【皇帝在太极东堂宴请群臣,与侍中荀顗、尚书崔赞、袁亮、钟毓、给事中中书令虞松等共同讲述礼典,于是谈到帝王优劣的差别。皇帝仰慕夏代少康,因而问荀顗等人】夏朝已经衰败,后相几乎灭亡,少康收集夏朝的部众,恢复了大禹的功业。高祖从田野间起兵,驱使并统率豪杰俊士,消灭秦朝和项羽,包举天下。这两位君王都可以说是才智非凡、谋略不同寻常、承受天命而出的大贤人。考察他们的功德,谁应该排在前面?荀顗等回答说:“天下是最重要的重器,君王由上天授予权柄;具有圣德而又符合天命,然后才能接受天命、开创基业。至于承接前人的事业、复兴旧日功业,开创与因循,难易各不相同。少康的功德虽然美好,仍然是中兴之君,可以和世祖归为同类。至于高祖,臣等认为他更优。”皇帝说:“自古以来,帝王的功德、言语和行为,彼此各有高下,未必开创基业的人都优越,继承事业的人都低劣。汤、武、高祖虽然都接受天命,但贤明和圣德的差别,按所见之事比较,悬殊很大。少康、殷中宗,是中兴的美盛;夏启、周成王,是守成守文的盛德。论德行、考实绩,与汉高祖相比,我只看见他们优越,没听说他们低劣。只是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所以所称说的功业不同罢了。少康生在国家灭亡之后,降为诸侯的臣属,艰难逃难,仅仅保全自身,却能够施布德政、开创谋略,最终消灭过、戈,恢复大禹的功业,使夏的祭祀与上天相配,不失去旧有的国家。” 若不是具有极高的德行和宏大的仁爱,哪里能成就这样的功勋?汉高祖凭借天下土崩瓦解的形势,依靠一时的权变,专门凭借智谋和武力建立功业;他的行事举动多有违背圣人法度之处。作为人子,多次使自己的父亲陷于危险;作为君主,囚禁贤能的相国;作为父亲,又不能保护自己的儿子。他死后,国家几乎倾覆。假如让他和少康交换时代处境,他或许不能恢复大禹的功业。由此推论,应当尊崇夏少康而贬低汉高祖。”群臣,请你们详细议论这件事。第二天丁巳,讲学完毕,荀顗、袁亮等议论说:“三代建立国家,分封土地而治理;在它们衰败时,没有土崩瓦解的形势,可以用德政安抚,却难以用武力屈服。到了战国,强弱互相吞并,舍弃道德而任用智力,所以秦朝的弊病可以用武力争夺。少康施布德政,是仁人的英杰;高祖任用武力,是智者中的俊杰。仁与智不同,二位帝王也就不同了。”《诗经》《尚书》记述殷中宗、殷高宗,都列入《大雅》。少康的功业美德超过二宗,他列入《大雅》是很明显的。少康优越,应当如诏书所说。崔赞、钟毓、虞松等议论说:“少康虽然积累德行、累积仁爱,然而他上承大禹遗留下来的恩泽和余庆,内有虞仍的援助,外有靡艾的帮助。寒浞奸邪不正,不能施德于百姓;浇昏暴而没有亲属,内外都背弃他。少康因此取得国家,大概也有所凭借。” 至于汉高祖,他从平民起兵,率领乌合之众,成就了帝王的事业。
论德则少康优,课功则高祖多,语资则少康易,校时则高祖难。」帝曰:「诸卿论少康因资高祖创造诚有之矣,然未知三代之世,任德济勲如彼之难;秦项之际,任力成功如此之易。且太上立德,其次立功,汉祖功高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且夫仁者必有勇,诛暴必用武,少康武烈之威,岂必降于汉祖哉?但《夏书》沦亡,旧文残缺,故勲美阙而罔载。唯有伍员粗述大略,其言复禹之绩,不失旧物,祖述圣业,旧章不愆。自非大雅兼才,孰能与于此?向令坟典俱存,行事详备,亦岂有异同之论哉!于是羣臣咸悦服。中书令松进曰:「少康之事,去世久逺,其文昧如,是以自古及今,议论之士莫有言者。德美隠而不宣,陛下旣垂心逺鉴,考详古昔,又发德音,賛明少康之美,使显于千载之上,宜録以成篇,永垂于后。」帝曰:「吾学不博,所闻浅狭,惧于所论未获其宜。纵有可采,亿则屡中,又不足贵,无乃致笑后贤,彰吾闇昧乎?」于是侍郎钟会退论次焉。荀彧粮尽议【太祖保官渡,袁绍围之。太祖军粮方尽,书与彧议欲还许以引绍。彧有此议】今军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皋间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先退者势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竒之时,不可失也。太祖乃住,遂以竒兵袭绍别屯,斩其将淳于琼等。绍退走。又寝复九州议【太祖拔邺,领冀州牧。或説太祖宜复古置九州,则冀州所制者广大,则天下服矣。太祖将从之,彧有此议】若是,则冀州当得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并之地,所夺者众。前日公破袁尚,禽审配,海内震骇,必人人自恐不得保其土地,守其兵众也。今使分属冀州,将皆动心。且人多说闗右诸将以闭关之计,今闻此,以为必以次见夺。一旦生变,虽有善守者,转相胁为非,则袁尚得寛其死,而袁谭怀贰,刘表遂保江汉之间,天下未易图也。愿公急引兵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责贡之不入,则天下咸知公意,人人自安,天下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太祖遂寝九州议。贾诩追退军议太祖征张绣,一朝引军退,绣自追之。诩谓绣曰:"不可追也,追必败。"绣不从,奏进兵交战,大败而还。诩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绣谢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势有变,亟往必利。"绣信之,遂收散卒赴追,大战果以胜还。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退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其反而皆騐也?"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军虽新退,曹公必自断后;追兵虽精,将旣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无失防,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纵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亦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乃服。夏侯▯时事议太傅司马宣王问以时事,▯议以为:夫官才用人,国之柄也。故铨衡专于台阁,上之分也。孝行存乎闾巷,优劣任之乡人;下之叙也。夫欲清教审选,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渉而已。何者?上过其分,则恐所由之不本,而干势驰骛之路开;下逾其叙,则恐天爵之外通,而机权之门多矣。夫天爵下通,是庶人议柄也;机权多门,是纷乱之原也。自州郡中正品度官才之来,有年载矣。缅缅纷纷,未闻整齐,岂非分叙参错,各失其要之所由哉?若令中正但考行伦,辈伦辈当行,均斯可官矣。何者?夫孝行着于家门,岂不忠恪于在官乎?仁恕称于九族,岂不达于为政乎?义断行于乡党,岂不堪于任事乎?三者之类,取于中正,虽不处其官名,斯任官可知矣。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流,亦焕然明别矣。奚必使中正干铨衡之机于下,而执机柄者有所委仗于上,上下交侵,以生纷错哉?且台阁临下,考功校否,众职之属,各有官长,旦夕相考,莫究于此。闾阎之议,以意裁处,而使匠宰失位,众人驱骇,欲风俗清静,其可得乎?天台县逺,众所絶意,所得至者,更在侧近,孰不脩饰以要所求?所求有路,则修已家门者,已不如自达于乡党矣;自达乡党者,已不如自求之于州邦矣。苟开之有路,而患其饰真离本,虽复严责中正,督以刑罚,犹无益也。岂若使各帅其分,官长则各以其属能否献之台阁,台阁则据官长能否之第,参以乡闾德行之次,拟其伦比,勿使偏颇。中正则唯考其行迹,别其高下,审定辈类,勿使升降。台阁摠之,如其所简,或有参错,则其责负自在有司。官长所第,中正辈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负在外。然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互相形检,孰能相饰?斯则人心定而事理得,庶可以静风俗而审官才矣。
译论德行,少康优越;考察功业,高祖较多;说到所凭借的条件,少康较为容易;比较所处的时代,高祖更加困难。” 皇帝说:“诸位卿认为少康凭借了条件、高祖开创了事业,这些说法确实有道理;然而还不知道三代之时,凭借德行成就功勋是那样困难,秦、项之际,凭借武力成功又是这样容易。况且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才是建立功业;汉高祖的功业虽高,却不如少康盛大的德行。仁者必定有勇,诛灭暴乱必定要使用武力;少康武功威烈的力量,难道一定低于汉高祖吗?只是《夏书》沦亡,旧文残缺,所以他的功勋美德有所缺失,未能记载。只有伍员大略地叙述过,他说少康恢复大禹的功业,不失去旧有的国家,继承圣人的事业,旧有的典章没有差错。若不是兼有大雅之才的人,谁能做到这些?假如当时坟典全都保存,事迹记载详备,哪里还会有这种异同的争论呢!”于是群臣都心悦诚服。中书令虞松进言说:“少康的事距今久远,文字又晦暗不明,因此自古至今,议论的人没有谁谈到它。少康的德行美善被隐藏而没有宣扬,陛下已经用深远的见识留心此事,考察详究古代,又发表高明的言论,赞明少康的美德,使它显扬在千年之后,应该把这些记录下来编成篇章,永远流传给后人。”皇帝说:“我的学问不广博,见闻浅陋狭窄,担心所论未能恰当。即使偶有可取之处,也是偶然猜中,多次猜中也不值得珍视,恐怕反而使后世贤者讥笑,彰显我的昏昧吧?” 于是侍郎钟会退下后,整理编次这篇议论。荀彧关于粮食将尽的议论【太祖驻守官渡,袁绍包围了他。太祖军粮将尽,写信给荀彧商议,想退回许都以引诱袁绍。荀彧提出了这个意见】现在军粮虽然少,却还没有达到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作战时的程度。当时刘邦、项羽谁也不肯先退,因为先退的人势力就会屈服。您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地坚守,扼住敌人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如今敌军情势显露、力量已经竭尽,必将发生变化;现在正是使用奇兵的时候,不可错过。太祖于是留下来,后来用奇兵袭击袁绍的别营,斩杀其将淳于琼等人。袁绍退走。又一次使恢复九州的议论搁置【太祖攻下邺城,兼任冀州牧。有人劝太祖应恢复古代设置九州的制度,这样冀州所管辖的地域就会广大,天下也会服从。太祖准备听从,荀彧提出了这个意见】如果这样做,冀州就应当得到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州、并州的土地,所夺取的地方太多了。前些日子您击败袁尚、擒获审配,天下震惊,人人一定都害怕不能保有自己的土地、守住自己的军队。现在如果把这些地方分属冀州,他们都会动摇心思。况且很多人劝说关右诸将采取闭关自守的计策,如今听到这件事,会认为自己必定依次被夺取。事情一旦发生变故,即使有善于守御的人,也会相互胁迫而做出非法之事,那么袁尚就能暂时免于死亡,袁谭会心怀二意,刘表也会于是保住江汉之间,天下就难以谋取了。希望您赶快率兵先平定河北,然后修复旧都,向南逼临荆州,责问它不入贡,那么天下都知道您的意图,人人自然安心;天下大定之后,再讨论恢复古制,这才是国家长久的利益。”太祖于是搁置了恢复九州的议论。贾诩关于追击退军的议论 太祖征讨张绣,有一天率军撤退,张绣亲自追击。贾诩对张绣说:“不能追,追击一定失败。”张绣不听,进军交战,大败而回。贾诩对张绣说:“赶快再追,重新交战一定胜利。”张绣道歉说:“没有听您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已经败了,为什么还要再追?”贾诩说:“军队的形势已经发生变化,赶快前去一定有利。”张绣相信了他,于是收集散兵赶去追击,大战后果然获胜而回。张绣问贾诩说:“我用精兵追击退军,您却说一定失败;后来用败兵攻击胜军,您却说一定胜利,全都如您所说,为什么反而都应验了呢?”贾诩说:“这很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却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军虽然刚刚撤退,曹公必定亲自断后;追兵虽然精锐,但将领既然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军士卒又正锐气旺盛,所以知道一定会失败。曹公攻打将军时,没有失误,兵力尚未用尽就撤退,必定是国内发生了事故。他已经击破将军,一定会轻装快速前进;即使留下将领断后,那些将领虽然勇猛,也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即使用败兵交战,也一定能够取胜。”张绣于是心服。夏侯玄关于时政的议论 太傅司马宣王向夏侯玄询问时政,夏侯玄提出意见说:任用官员、选拔人才,是国家的权柄。因此铨选权专属于台阁,这是上级的分职。孝行存在于乡里,优劣由乡人评定,这是下级的次序。想要使教化清明、选任审慎,只在于明确各自的分职和次序,不使它们互相越界罢了。为什么呢?上级越过自己的权限,就担心任用的依据不正,凭借权势奔走钻营的道路会被打开;下级越过自己的次序,就担心天爵之外的渠道也会开通,谋取机权的门路越来越多。所谓天爵向下通达,就是平民也来议论用人权柄;谋取机权的门路太多,就是纷乱的根源。自从州郡中正品评官才以来,已经多年了,但局势纷乱不止,从未听说整齐有序,难道不是分职和次序错乱、各自失去要领造成的吗?如果让中正只考察人的品行和伦常,根据同类品行排列次序,品行相当的人都可以授官。为什么呢?一个人在家门内孝行显著,难道做官时不会忠诚恭谨吗?在九族中以仁慈宽厚著称,难道施行政务时不会通达吗?在乡党中按照义理果断行事,难道不能担当职事吗?这三类品行由中正考察,即使不写出具体官名,也可以知道他们适合做官。品行有大小,同类有高下,那么所任用的等级也自然清楚分明了。何必让中正在下级干预铨选的机要,又让掌握机要权柄的人在上级有所依托,使上下互相侵犯而造成混乱呢?” 况且台阁面对下级,考核功绩、检验成败;各个官职所属的人员各有长官,早晚都在考察,没有什么比这更详细的。乡里的议论却凭个人意愿裁断处置,使负责选任的官员失去职守,众人受到驱使而惊惧;想要风俗清明安静,难道可能吗?如果中央的台阁离百姓很远,众人都不把它当作可接近的地方,那么能够到达那里的人反而更接近权力,谁不修饰自己以求达到目的?既然有所求取的门路,那么只修养自己、在家乡建立名声的人,已经不如直接在乡党中自我显达的人;能在乡党中自我显达的人,又已经不如直接向州郡求取的人。假如打开这样的门路,却担心他们粉饰真实、背离根本,即使再严厉责罚中正、用刑罚督促他们,也仍然没有用处。哪里比得上让各自按照职分行事:官长就把所属官员的能与不能上报台阁,台阁则依据官长所报的能否等级,再参考乡里的德行次序,拟定同类的等级,不让其中偏颇。中正只考察人的行迹,区别高下,审定同类,不让升降失当。台阁总揽全局,按照所选定的任用;如果其中有错乱,责任就在有关官署。官长所排的等级、中正所拟的同类,依次率先任用。如果任用不相称,责任就在外部官员。这样,内外相互参验,得失可以互相检验,谁还能彼此粉饰?这样人心就会安定,事情也能得到合理处理,大概可以使风俗安静、官才选定了。”
又以为古之建官,所以济育羣生,统理民物也。故为之君长,以司牧之。司牧之主,欲一而专,一则官任定而上下安。专则职业修,而事不烦。夫事简业修,上下相安而不治者,未之有也。先王建万国,虽其详未可得而究,然分疆画界,各守土境,则非重累羁绊之体也。下考殷周,五等之叙,徒有小大贵贱之差,亦无君官臣民而有二统,互相牵制者也。夫官统不一,则职业不修;职业不修,则事何得而简?事之不简,则民何得而静?民之不静,则邪恶并兴,而奸伪滋长矣。先王达其如此,故专其职司而一其统业。始自秦世,不师圣道,私以御职,奸以待下,惧宰官之不修,立监牧以董之;畏督监之容曲,设司察以纠之。宰牧相累,监察相司,人怀异心,上下殊务。汉承其绪,莫能匡改;魏室之隆,日不暇及。五等之典,虽难卒复,可粗立仪准,以一治制。今之长吏,皆君吏,民横重以郡守,累以刺史。若郡所摄唯在大较,则与州同,无为再重,宜省郡守,但任刺史。刺史职存,则监察不废;郡吏万数,还亲农业,以省烦费,丰财殖谷,一也。大县之才,皆堪郡守,是非之讼,每生异意,顺从则安,直已则争。夫和羮之美,在于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顺从乃安,此琴瑟一声也。荡而除之,则官省事简,二也。又干郡之吏,职监诸县,营护党亲乡邑旧故,如有不副,而因公掣顿,民之困弊,咎生于此。若皆并合,则乱源自塞,三也。今承衰弊,民人雕落,贤才鲜少,任事者寡,郡县良吏,往往非一,郡受县成,其剧在下,而吏之上选,郡当先足,此为亲民之吏,专得底下吏者,民命而常顽鄙。今如并之,吏多选清良者,造职大化,宣流民物获宁,四也。制使万户之县,名之郡守;五千以上,名之都尉;千户以下,令长如故。自长以上,考课迁用,转以能升,所牧亦增,此进才效功之叙也。若经制一定,则官才有次,治功齐明,五也。若省郡守,县皆径达,事不拥隔,官无留滞三代之风,虽未可必简一之化,庶防可致,便民省费,在于此矣。又以为文质之更用,犹四时之迭兴也。王者体天理物,必因弊而济通之。时弥质,则文之以礼;时泰侈,则救之以质。今承百王之末,秦汉余流,世俗弥文,宜大改之以易民望。今科制自公列侯以下,位从大将军以上,皆得服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饰镂之物;自是以下,杂防之服通于贱人。虽上下等级各示有差,然朝臣之制已得侔至尊矣,▯黄之采已得通于下矣。欲使市不鬻华丽之色,商不通难得之货,工不作雕刻之物,不可得也。是故宜大理其本,准度古法,文质之宜,取其中则以为礼度,车舆服章皆从质朴,禁除末俗华丽之事。使干朝之家,有位之室,不复有锦绮之饰,无兼采之服,纎巧之物。自上以下至于朴素之差,示有等级而已,勿使过一二之觉。若夫功德之赐,上恩所特加,皆表之有司,然后服用之。夫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朴素之教兴于本朝,则弥侈之心自消于下矣。刘劭废朝却防议建安中,为计吏诣许,太史上言正旦当日蚀。劭时在尚书令荀彧所坐者数十人,或云当废朝,或云宜却会。劭曰:「梓慎、禆灶,古之良史,犹占水火,错失天时。《礼记》曰:『诸侯旅见天子,及门不得终礼者四:日蚀在一。』然则圣人垂制,不为变豫废朝礼者,或灾销异伏,或推术谬误也。」彧善其言,勑朝会如旧。日亦不蚀。
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七
译他又认为,古代设置官职,是为了救济养育众生,统辖治理人民和万物。因此设置君长来管理他们。管理百姓的主官,应该统一而专任;统一,则官员职任确定、上下安定;专任,则职事能够修明,政务不繁杂。政务简要、职事修明,上下相安而国家仍不能治理的,从来没有。先王建立万国,虽然其中详情已经难以全部考察,但划分疆界、各守自己的土地,并不是用繁重的牵制束缚来治理的体制。考察殷、周的制度,五等爵位只有大小、贵贱的差别,也没有君主、官员、臣民各有两套统属、互相牵制的情形。官府统属不统一,职事就不能修明;职事不能修明,政务怎么能简要?政务不简要,百姓怎么能安静?百姓不安静,邪恶就一同兴起,奸诈虚伪也会滋长。先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使职司专一、统属统一。秦代开始,不遵循圣人之道,私自把持御史职权,以奸诈手段对待下级,害怕宰官职事不修明,于是设置监牧来督察;又害怕督察者宽容曲从,于是设置司察来纠正。宰官与监牧互相牵累,监察官彼此监督,人人怀有不同心思,上下各自忙于不同事务。汉朝承袭这一遗绪,不能匡正改革;魏室兴盛时,也来不及处理。五等爵制虽然难以立即恢复,但可以大略建立准则,以统一治理制度。” 如今的长吏,都是君主的官吏,百姓横向受到郡守的重压,纵向又被刺史层层加重。如果郡守所管辖的只是大概事务,那么它就同州相同,没有必要再设置一层重叠的管理,应该省去郡守,只任用刺史。刺史的职权存在,监察就不会废止;郡吏数以万计,可以重新从事农业,以节省烦琐费用、增加财物、繁殖谷物,这是第一点。大县的人才都足以担任郡守,诉讼是非常常产生不同意见;顺从就安定,坚持己见就争执。调和羹汤的美味,在于调合不同味道;上下相处的益处,在于能够互相补益。只知顺从才安定,就像琴瑟只奏同一个声音。把这些纷扰荡除,官职减少、事务简化,这是第二点。再说郡中的官吏,职在监察各县,却经营保护党羽、亲属、乡邑旧交;如果有人不合他们的意,就借公事加以牵制,百姓的困苦弊病便由此产生。如果把这些机构合并,混乱的根源自然堵塞,这是第三点。如今承接衰败弊病,百姓凋敝,贤才稀少,能够任事的人很少;郡县中的好官,往往并不少,郡受县的成效影响,繁重困难在下层,而官吏中的优良人选,郡里应当先行充足。如今亲近百姓的官吏,专门得到下级官吏,关系到百姓性命的职位却常常由顽劣鄙陋的人担任。现在如果合并郡县,官吏中就会有更多清廉善良的人,建立宏大的职制,广泛施行教化,使百姓和万物获得安宁,这是第四点。规定辖有万户的县称为郡守;五千户以上的,称为都尉;千户以下的,县令、县长仍按旧制。自县长以上,考核、迁调、任用,都依才能升迁,所治理的地区也随之增加,这是进用人才、考察功效的次序。如果制度一经确定,官员和人才就有等级次序,治理功效整齐明白,这是第五点。如果省去郡守,各县都能直接上达,事务不会拥塞隔绝,官员也不会滞留;即使还不能必然达到三代那种简约统一的教化,或许也可以逐步实现。便利百姓、节省费用,就在这里。又认为,文饰与质朴交替使用,就像四季轮流兴起一样。君王体察天理、治理万物,必定要根据弊病来使它通达。时代越来越质朴,就用礼加以文饰;时代安泰而奢侈,就用质朴来挽救。如今承接历代王朝的末流,受秦、汉遗风影响,世俗越来越重文饰,应当大加改革,以改变百姓的期望。如今制度规定,从公、列侯以下,到位在大将军以上,都可以穿用绫、锦、罗、绮、纨、素以及金银装饰雕镂的物品;从这一等级以下,各种彩色服饰又通用于贱民。虽然上下等级各自表示出差别,然而朝臣的服饰制度已经可以同至尊相等,青黄等色彩也已经通用于下层。想要使市场不卖华丽的颜色,商人不流通难得的货物,工匠不制作雕刻的器物,是做不到的。因此应当大力整治根本,按照古代制度取法,斟酌文饰与质朴的适宜程度,取其中道作为礼制;车舆、服饰、章采都归于质朴,禁止革除末俗的华丽之事。使身居朝廷的官员之家、有爵位的家庭,不再有锦绮装饰,不穿用杂色的服装,不使用纤巧的器物。从上到下,只在朴素程度上显示等级差别罢了,不要让它超过一两层的差别。至于功德方面的赏赐,是皇上的特别恩典,必须由有关官署明文表彰,然后才能服用这些物品。上层对下层的教化,就像风吹草倒一样;朴素的教化在朝廷根本处兴起,下面越来越奢侈的心思自然会消除。” 刘劭关于废除朝会、推迟朝会的议论 建安年间,刘劭作为计吏到许都,太史上奏说元旦当天将发生日食。刘劭当时在尚书令荀彧的官署,坐着几十个人,有人说应当废止朝会,有人说应当推迟朝会。刘劭说:“梓慎、裨灶是古代的良史,尚且会在水灾、火灾的占候上出错,错失天时。《礼记》说:‘诸侯共同朝见天子,已经到了宫门却不能完成礼仪的情况有四种,日食是其中之一。’既然如此,圣人留下制度,并不会因为预先预测到变故就废止朝会礼仪,或许灾害会自行消除、异常会潜伏不显,或许推算的方法本来就有错误。”荀彧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朝会照旧举行。当天也没有发生日食。《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八议魏王朗复肉刑议【王朗字景兴,时钟繇上疏复肉刑,朗议】繇欲轻减大辟之条,以增益则刑之数,此即起偃为竪,化尸为人矣。然臣之愚,犹有未合微异之意。夫五刑之属,着在科律,科律自有减死一等之法,不死则为减,施行已久,不待逺假斧凿于彼肉刑,然后有罪次也。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惨酷,是以废而不用。不用已来,厯年数百,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宼雠之耳,非所以来远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之髠,则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岁数。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刖易▯,骇耳之声。议者百余人,与朗同者多。帝以吴蜀未平,且寝。华歆举孝亷议【字子鱼,时三府议举孝亷,本以德行,不复限以试经】歆以为丧乱以来,六籍堕废,当务存立,以崇王道。夫制法者,所以经盛衰,今听孝廉不以经试,恐学业遂从此而废。若有秀异,可特徴用,患于无其人,何患不得哉?帝从其言。程昱诛降者议【太祖征马起,文帝留守,使昱参军事。田银、苏伯等反河间,遣将军贾信讨之。贼有千余人请降,议者皆以为宜如旧法。昱议】昱曰:“诛降者,谓在扰攘之时,天下云起,故围而后降者不赦,以示威天下,开其利路,使不至于围也。今天下略定,且在邦域之中,此必降之贼,杀之无所威惧,非前日诛降之意。臣以为不可诛也。纵诛之,宜先啓闻。”众议者曰:“军事有专无请。”昱不答。文帝起,入特引见。昱曰:“君有所不尽邪?”昱曰:“凡专命者,谓有临时之急,呼吸之间者耳。今此贼制在贾信之手,无朝夕之变,故老臣不愿将军行之也。”文帝曰:“君虑之善,即白太祖。”太祖果不诛。太祖还,闻之甚悦,谓昱曰:“君非徒明于军计,又善处人父子之间。”郭嘉图刘备议刘备来奔,以为豫州牧。或谓太祖曰:「备有英雄志,今不早图,后必为患。」太祖以问嘉。嘉曰:「有是。然公提剑起义兵,为百姓除暴,推诚仗信以招俊杰,犹惧其未也。今备有英雄名,以穷归已,而害之,是以害贤为名,则智士将自疑,囘心择主公,谁与定天下?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不可不察。」太祖笑曰:「君得之矣。」刘晔议号諡【诏曰:「尊严祖考,所以崇孝表行也。追本敬始,所以笃教流化也。是以成汤文武,实造商周,诗书之义,追尊稷契,歌颂有娀、姜嫄之事,明盛德之源流,受命所由兴也。自我魏室之承天序,旣发迹于高皇太皇帝,而功隆于武皇文皇帝。至于高皇之父处士君,潜修德让,行动神明,斯乃乾坤所福飨,光灵所从来也。而精神幽远,号称罔记,非所谓崇孝重本也。其令公卿已下防议号諡。」晔曰】圣帝孝孙之欲褒崇先祖,诚无量已然。亲疏之数,远近之降,葢有礼纪,所以割断私情,克成公法,为万世式也。周王所以上祖后稷者,以其佐唐有功,名在祀典,故也。至于汉氏之初,追諡之义,不过其父,上比周室,则大魏发迹自高皇始。下论汉氏,则追諡之礼不及其祖,此诚往代之成法,当今之明义也。陛下孝思中发,诚无已已然。君举必书,所以慎于礼制也。以为追尊之义,宜齐高皇而已。尚书卫臻与晔议,同事遂施行。张辽议太祖教【太祖旣征孙权还,使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太祖征张鲁,教与护军薛悌署函,边曰:「贼至乃发。」俄而权率十万众围合肥,乃共发教防曰】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军,勿得与战。诸将皆疑,辽曰:“公远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击之,折其盛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也。成败之机,在此一战,诸君何疑?李典亦与辽同。于是辽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飨将士。明日大战,平旦辽被甲持防,先登防阵,杀数十人,斩二将,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麾下。权大惊,众不知所为,走登高冢,以长防自守。辽叱权下战,权不敢动。望见辽所将众少,乃聚围辽数重。辽左右麾围,直前急击,围开。辽将麾下数十人得出,余众号呼曰:“将军弃我乎!”辽复还突围拔出余众。权人马皆披靡,无敢当者。自旦战至日中,吴人夺气,还修守备,众心乃安。诸将咸服。权守合肥十余日,城不可拔,乃引退。辽率诸军追击,防复获权。太祖大壮辽,拜征东将军。崔林考课议【字徳儒,散骑常侍刘邵作考课论,制下百寮,林议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三十八 议 魏 王朗关于恢复肉刑的议论【王朗字景兴,当时钟繇上疏请求恢复肉刑,王朗提出了这个议论】钟繇想减轻死刑条文,使加重劳役刑的数量增加,这就像扶起倒下的东西、把尸体变成人一样。然而以臣愚见,仍有一点细微的不同意见。五刑所属的罪名,已经写在科律中;科律本来就有减死一等的法律,不判死刑就是减等,实行已经很久了,不必远远借助那种肉刑,然后才有次于死刑的罪罚。前代仁德之人,不忍心看肉刑的惨酷,所以废止不用。自从不用肉刑以来,已经历经数百年,如今重新施行,恐怕减死的条文还没有明白显示在万民眼前,而肉刑的传闻已经传到敌人的耳朵里,这不是招致远方之人的办法。如今可以按照钟繇想减轻的死罪,改判减死的髡刑;如果还嫌刑罚太轻,就加倍服劳役的年数。这样,对内有用生刑替代死刑的无量恩德,对外没有用割足替代割鼻那种惊骇耳目的声名。参与议论的有一百多人,赞同王朗的占多数。皇帝因为吴、蜀尚未平定,暂且搁置了此事。华歆关于举荐孝廉的议论【华歆字子鱼,当时三府议论举荐孝廉,本来依据德行,不再限制必须试经】华歆认为,自从丧乱以来,六经已经废坏,应当把保存、建立六经作为当前急务,以此尊崇王道。制定法律,是为了适应盛衰变化;如今如果听任举荐孝廉而不以经学考试,恐怕学业会从此废弃。如果有特别优秀的人,可以特意征召任用;担心的是没有这样的人,哪里用得着担心他们不能通过考试呢?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程昱关于诛杀投降者的议论【太祖征伐马超,文帝留守,让程昱参与军事。田银、苏伯等人在河间反叛,太祖派将军贾信讨伐他们。有一千多名贼兵请求投降,议论的人都认为应当按照旧法处理。程昱提出了意见】程昱说:“诛杀投降者,是说在天下扰乱、各地纷纷起兵的时候,必须把他们围困之后才投降的人杀掉,以此向天下显示威势,堵住他们以投降获利的道路,使他们不至于等到被围困才投降。如今天下大致平定,而且事情发生在国家境内,这些贼兵必然会投降,杀掉他们不能使人畏惧,并不是前日诛杀投降者的本意。臣认为不能杀;即使要杀,也应当先上奏请示。”众议者说:“军事行动有专断权,不必请示。”程昱没有回答。文帝起身进入内室,特意召见他。程昱说:“您是不是还有没有说尽的意思?”程昱说:“所谓可以专断命令,是指有临时紧急情况、在呼吸之间就要处理的事罢了。如今这些贼兵受制于贾信手中,并没有朝夕之间的变化,所以老臣不愿意让将军擅自执行这件事。”文帝说:“您的考虑很周全,就把这件事告诉太祖。”太祖果然没有诛杀他们。太祖回来后,听说此事十分高兴,对程昱说:“您不只是明白军事谋略,也善于处理臣下父子之间的关系。” 郭嘉关于谋划对付刘备的议论 刘备前来投奔,太祖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太祖说:“刘备有英雄的志向,如今不早些谋划除掉他,后来一定会成为祸患。”太祖拿这件事询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您提剑起义兵,为百姓除暴,推诚守信来招揽俊杰,尚且担心人才不能完全归附。如今刘备有英雄的名声,又因为困窘而来归附,您如果因此害他,就会以残害贤人为名,那么智士们将会自己疑惧、回心另择主人,谁还会同您一起平定天下呢?为了除掉一个人的祸患,却使四海的希望受挫,这是安危的关键,不可不察。”太祖笑着说:“你说得对。”刘晔关于帝号、谥号的议论【诏书说:“尊崇严肃地追尊祖先,是为了崇尚孝道、表彰德行;追溯根本、敬重始祖,是为了使教化深厚而流传。所以成汤、文王、武王,实际开创了商、周;《诗经》《尚书》的义理,追尊稷、契,歌颂有娀氏、姜嫄的事迹,阐明盛德的源流以及受命兴起的由来。自从我魏室承受天命以来,已经由高皇帝、太皇帝开创根基,又由武皇帝、文皇帝使功业隆盛。至于高皇帝的父亲处士君,暗中修养德行、谦让自守,行为合于神明,这正是天地所赐福、神灵所由降临的根源。然而他的精神高远幽深,称号和名声竟没有记载,这不是所谓崇尚孝道、重视根本。” 应命令公卿以下官员共同议论帝号、谥号。”刘晔说】圣明皇帝、孝顺的后代想要褒扬尊崇先祖,确实没有止境。然而亲疏的次序、远近的差等,大概有礼制作为规范,用来割断私情,成就公法,成为万世的准则。周王之所以追尊后稷为先祖,是因为后稷辅佐唐尧有功,名列祭祀的典册。至于汉代初年,追谥的原则不过涉及他的父亲;向上比照周室,那么大魏的开创应当从高皇帝开始。向下考察汉代,追谥的礼制没有达到他的祖先;这确实是前代已经形成的制度,也是当今明确的义理。陛下孝思发自内心,确实没有止境;但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所以在礼制上应当谨慎。我认为追尊的原则,应该只追尊到高皇帝为止。尚书卫臻与刘晔的意见相同,这件事于是施行了。张辽关于太祖教令的议论【太祖征讨孙权回来后,派张辽与乐进、李典等率领七千多人屯驻合肥。太祖征讨张鲁时,给护军薛悌下了一道教令,封口处写着:“敌人到来时才能打开。”不久孙权率领十万大军包围合肥,于是共同打开教令,内容如下】“如果孙权到来,张辽、李典将军出战,乐进将军守护军,不得与敌交战。”诸将都疑惑,张辽说:“曹公远征在外,等到救兵到来时,我们早已被敌人攻破了。”所以教令的意思是,在敌我尚未会合之前,主动出击,挫折敌人的盛大气势,以安定众人的心,然后才可以守城。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战,诸位为什么疑惑?”李典也赞同张辽。于是张辽夜里招募敢于跟从的人,得到八百人,杀牛犒飨将士。第二天大战,天刚亮张辽披甲持戟,率先登上敌阵,杀死几十人,斩杀两名将领,大声喊出自己的姓名,冲破营垒直到孙权的麾盖之下。孙权大惊,众人不知道怎么办,逃到高大的坟冢上,凭借长戟自守。张辽呵斥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动。孙权看见张辽所带的人很少,便聚集军队把张辽包围了好几层。张辽在左右挥戟,直向前猛烈攻击,包围圈被冲开。张辽带着部下几十人冲出,剩下的人大声呼喊:“将军要抛弃我们吗?”张辽又返回去冲破包围,救出其余众人。孙权的军马全都溃散,没有人敢抵挡。战斗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吴军丧失了锐气,退回去修整防备,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诸将都佩服他。孙权守合肥十多天,城池无法攻下,于是率军退走。张辽率诸军追击,几乎再次擒获孙权。太祖非常赞赏张辽,任命他为征东将军。崔林关于考核官吏的议论【崔林字德儒,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论》,诏令下达给百官,崔林提出意见】
案《周官》考课,其文备矣。自康王以下,遂以陵迟。此即考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其失岂在乎佐吏之职不密哉?方今军旅或猥或卒,备之以科条,申之以内外,增减无常,固难一矣。且万目不张,举其纲;众毛不整,振其领。皋陶仕虞,伊尹臣殷,不仁者远。五帝三王,未必如一,而各以治。《乱易》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太祖随宜设辟,以遗来今,不患不法古也。以为今之制度,不为疏濶,惟在守一勿失而已。若朝臣能任仲山甫之重,式是百辟,则孰敢不肃?辛毗,袁谭求和议【字佐治,太祖为司空,辟毗,毗不得应命。及袁尚攻兄谭于平原,谭使毗诣太祖求和】太祖谓毗曰:「谭可信,尚必可克不?」毗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势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间其间,乃谓天下可定于已也。今一旦求救于明公,此可知也。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败于外,谋臣诛于内,兄弟谗防,国分为二,连年战伐,而介冑生虮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国无囷仓,行无裹粮,天灾应于上,人事困于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兵法称:『有石城汤池,带甲百万,而无粟者,不能守也。』今往攻邺,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系疲弊之寇,无异▯风之振秋叶矣。天以袁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有言:『取乱侮亡。』方今二袁不务逺略,而内相图,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修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宼,莫大于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太祖曰:「善。」乃许谭平。杨阜四甚议【诏大议政治不便于民者】阜议以为:政治在于任贤,兴国在于务农。若舍贤而任所私,此忘治之甚者也。广开宫馆,高为台榭,以妨民务,此害农之甚者也。百工不敦其器,而竞作竒巧,以合上欲,此伤本之甚者也。孔子曰:「苛政甚于猛虎。」今守功文俗之吏,为政不通治体,苟好烦苛,此乱民之甚者也。当今之急,宜去四甚,并诏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敦朴之士而选用之,此亦求贤之一端也。王昶《百官考课议【诏使昶撰百官考课事】昶以为唐虞虽有黜陟之文,而考课之法不垂。周制冡宰之职,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又无校比之制。由此言之,圣主明于任贤,略举黜陟之体,以委达官之长,而摠其统纪,故能否可得而知也。其大指如此。蜀诸葛亮正议【时,魏司徒华歆等各有书与亮,陈天命人事,欲使举国称藩,亮遂不报。
译考察《周官》中的考核制度,文字已经很完备了。自康王以后,制度便逐渐衰败。这说明考核的方法是否有效,在于执行它的人。到了汉朝末年,它的失误难道在于属官的职务规定不够周密吗?如今军务有时繁多,有时仓促,只用科条来防备,用内外制度来申明,增减没有常规,本来就很难统一。况且众多事物的纲目没有张举,就只需举起纲领;众多毛发不能整理,就只需提起衣领。皋陶在虞舜时任职,伊尹在殷朝为臣,不仁的人就会被疏远。五帝三王的制度未必完全相同,却都能各自治理好国家。《乱易》说:‘简易,则天下的道理就能得到。’太祖应当随时势设置制度,为后世留下规范,不必担心不能完全仿效古代。我认为如今的制度并不疏漏宽泛,只在于守住统一原则而不丧失罢了。如果朝廷大臣能够承担仲山甫那样的重任,成为百官的法式,那么谁敢不肃敬呢?” 辛毗、袁谭请求讲和的议论【辛毗字佐治,太祖任司空时征辟辛毗,辛毗没有接受任命。后来袁尚在平原攻打兄长袁谭,袁谭派辛毗到太祖那里请求讲和】太祖对辛毗说:“袁谭可靠吗?袁尚一定可以击败吗?”辛毗回答说:“明公不要问他是真诚还是欺诈,只应当讨论形势。袁氏本来是兄弟相互攻伐,并不是说别人能从中离间,而是以为天下可以由自己平定。如今突然向明公请求救援,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显甫看见显思困窘却不能夺取他的地盘,这是力量已经竭尽。对外兵败,内部谋臣被诛,兄弟相互谗毁,国家分成两半,多年征战,以至于铠甲头盔上都生满虱子。加上旱灾、蝗灾、饥荒一齐到来,国家没有粮仓,出行没有裹粮;天灾在上面应验,人事在下面困顿,百姓无论愚蠢还是聪明,都知道国家将土崩瓦解。这正是上天要灭亡袁尚的时候。兵法说:‘即使有石城汤池、披甲百万,但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如今我们前去攻打邺城,袁尚如果不回来救援,就不能自守;如果回来救援,袁谭就会跟在他的后面。凭明公的威势,对付困穷的敌人、束缚疲惫的寇贼,就像秋风吹落叶一样容易。上天把袁尚送给明公,明公不取,却去攻打荆州。荆州富足安乐,国家没有裂隙。仲虺说过:‘要攻取动乱的国家,讨伐衰亡的国家。’如今袁氏兄弟不谋划长远,却在内部相互图害,可以说是乱了。” 留下的人没有粮食,出行的人没有食物,可以说是亡国了。早晨还顾不上谋划晚上的事,百姓的生命无法延续,却不安抚他们,反而想等到别的年份。以后年成或许丰收,袁氏又会知道自己将亡而改修德行,那就失去了用兵的关键。如今趁袁谭请求救援而安抚他,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事了。况且四方的寇贼,没有比河北更大的。河北平定,六军就会强盛,天下也会震动。”太祖说:“好。”于是答应与袁谭讲和。杨阜关于四种弊害的议论【诏令大范围讨论政治中对百姓不利的事情】杨阜议论认为:政治在于任用贤能,国家兴盛在于致力农业。如果舍弃贤能而任用自己的私亲,这是忘记治理的最大弊害。广泛修建宫殿馆舍,把台榭建得很高,以妨碍百姓从事生产,这是损害农业的最大弊害。百工不认真制造实用器具,反而争相制作奇巧之物,以迎合上面的欲望,这是伤害根本的最大弊害。孔子说:“苛刻的政治比猛虎更凶暴。”如今一些守着功劳、拘守文俗的官吏,处理政务不通晓治理的根本,只喜欢烦琐苛刻,这是扰乱百姓的最大弊害。当今的急务,应当除去这四种最大弊害,并诏令公卿、郡国举荐贤良方正、敦厚朴实的人加以选用,这也是求取贤才的一种办法。” 王昶《百官考核议》【诏令王昶撰写百官考核的事情】王昶认为,唐尧、虞舜虽然有贬黜升迁的文辞,但考核官吏的制度没有流传下来。周代制度中,冢宰的职务是总计群臣的治理情况,而诛罚和赏赐又没有逐一比较考核的制度。由此说来,圣明的君主明白如何任用贤能,只是大略提出贬黜升迁的体制,把它交给高官和长官负责,并总揽其纲纪,所以官员能干还是无能就可以知道了。大旨就是这样。蜀 诸葛亮关于申明正义的议论【当时魏国司徒华歆等人各自写信给诸葛亮,陈说天命和人事,想让蜀国举国称藩,诸葛亮于是没有答复。
书作《正议》曰】昔在项羽,起不由德,虽处华夏,秉帝者之势,卒就汤镬,为后永戒。魏不审鉴,今次之矣。免身为幸,戒在子孙。而二三子各以耆艾之齿,承伪指而进书。有若崇竦,称莽之功,亦将偪于元祸,苟免者邪?昔世祖之创迹旧基,奋羸卒数千,摧莽彊旅四十余万于昆阳之郊。夫据道讨滛,不在众寡。及至孟德,以其谲胜之力,举数十万之师,救张郃于阳平,势穷虑悔,仅能自脱,辱其锋鋭之众,遂丧汉中之地。深知神器不可妄获,旋还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滛逸,继之以簒,纵使二三子多逞苏张诡靡之説,奉进驩兠滔天之辞,欲以诬毁唐帝,讽解禹稷,所谓徒丧文藻,烦劳翰墨者矣。夫大人君子之所不为也。又军诫曰:「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诸葛亮絶盟好议【时孙权称号其羣臣以并尊二帝来言议者咸以为交之无益名体弗顺宜显明正议絶其盟好亮曰】权有僭逆之心久矣,国家所以略其衅情者,求犄角之援也。今若加显絶,雠我必深,便当移兵东戍,与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中原。彼贤才尚多,将相辑穆,未可一朝定也。顿兵相持,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防之上者。昔孝文卑辞匃奴,先帝优与吴盟,皆应权通变,▯思远益,非匹夫之为分者也。今议者咸以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满,无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非力有余而利不取也。若大军致讨,彼上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武于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动而睦于我,我之北伐无东顾之忧,河南之众不得尽西,此之为利,亦已深矣。权僭之罪未宜明也,乃遣卫尉陈震庆权正号。吴郊祀议羣臣以权未郊祀,奏议曰:「顷者嘉瑞屡臻,远国慕义,天意人事,前后备集,宜修郊祀以承天意。」权曰:「郊祀当于土中,今非其所,于何施此?」重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者以天下为家。昔周文武郊于酆镐,非必土中。」权曰:「武王伐纣,即阼于镐京,而郊其所也。文王未为天子,立郊于酆,见何经典?」复奏曰:「伏见《汉书·郊祀志》匡衡奏:「从甘泉河东郊于酆。」」权曰:「文王性谦让,处诸侯之位,明未郊也。经传无明文,匡衡俗儒臆说,非典籍正义,不可用也。」张纮都金陵议纮谓权曰:“秣陵,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地势岗阜连石头。访问故老,云昔秦始皇东巡会稽,经此县,望气者云:‘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气,故掘断连岗,改名秣陵。’今处所具存,地有其气,天之所命,宜为都邑。”权善其议,未能从也。后刘备之东,宿于秣陵,周观地形,亦劝权都之。权曰:“智者意同,遂都焉。”赦盗乘御马议鲁王霸二子基、壹。五鳯中,封基为吴侯,壹宛陵侯。基侍孙亮在内。太平二年,盗乘御马,收付狱。亮问侍中刁▯曰:“盗乘御马,罪云何?”▯对曰:“科应死,然鲁王早终,惟陛下哀原之。”亮曰:“法者天下所共,何得阿以亲亲故邪?当思惟可以释此者,奈何?以情相迫乎?”▯曰:“旧赦有大小,或天下亦有千里、五百里赦,随意所及。”亮曰:“解人不当尔邪?”乃赦宫中,基以得免。
三国志文类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九
译他写作《正议》说】从前项羽起兵不是依靠德行,虽然身处华夏,掌握帝王的权势,最终还是遭受汤镬之刑,成为后世永远的鉴戒。魏国不能审慎地吸取这个教训,如今也走上了同样的道路。能够保全自身就是幸运,应该警戒子孙。然而你们这些人都已年老,却承受伪造的旨意而递上文书。像崇竦那样称颂王莽的功业,难道也将迫近元恶而求苟且免死吗?过去世祖继承旧日根基开创事业,率领几千疲弱士卒,在昆阳郊外摧毁王莽四十多万的强军。凭正道讨伐淫乱,关键不在兵力多少。到了孟德,凭借诡诈取胜的力量,率领几十万军队在阳平救援张郃,形势穷困、谋划后悔,仅仅能够逃脱自身,锐利的军锋受到屈辱,于是丧失汉中之地。他深知帝王神器不能妄自取得,回军后还未到达,便因忧愤中毒而死。子桓荒淫放纵,后来又以篡夺继承;即使你们多人逞强使用苏秦、张仪那种诡辩华靡的说辞,奉上如驩兜那样弥天的毁谤,想借此诬蔑毁谤唐帝、讥刺解除禹、稷的功业,也不过是白白损耗文采、劳费笔墨罢了。这是大人君子所不做的事。军队戒令又说:‘万人一心赴死,就能横行天下。’从前轩辕氏整顿几万士卒,制服四方、安定天下,何况凭几十万军队,依据正道面对有罪之人,谁能够抵挡呢?” 诸葛亮关于断绝与孙权盟好的议论【当时孙权僭称帝号,给群臣加封尊号,以便同魏、蜀二帝并尊。前来议论的人都认为同孙权交往没有益处,名分和体制也不顺,应该公开申明正义、断绝盟好。诸葛亮说】孙权早已有僭越叛逆之心,国家之所以暂且略过他的罪衅,是为了寻求掎角相援。如今如果公开断绝关系,他仇视我们一定更深,就应当调兵到东方戍守、同他较量,必须兼并他的土地之后,才能议论中原。孙权那里贤能的人才还很多,将相和睦协调,不可能一朝之间平定。军队停顿相持,坐等年老,使北方的敌人得到机会,这不是上策。从前孝文帝对匈奴使用谦卑的言辞,先帝优厚地同吴国结盟,都是顺应权宜、考虑长远利益,并不是普通人的偏执行为。如今议论的人都认为,孙权占据鼎足之势,不能同我们合力,而且志愿已经满足,没有渡江北上的打算。由此推断,这些看法似是而非。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智力、势力不相等,所以只能凭长江自保。孙权不能越过长江,就像魏贼不能渡过汉水,并不是力量有余而不肯取利。如果大军前去讨伐,他在上面必须分割土地来作为退路,在下面必须掠取百姓、扩张境地,向内部显示武力,不可能坐着不动。如果他就此不动而同我们和睦,那么我们北伐时就没有向东顾虑,黄河以南的军队也不能全部向西,这种利益已经很深了。孙权僭越的罪名暂时不宜公开,于是派卫尉陈震前去庆贺孙权正式确定的帝号。吴 关于郊祀的议论 群臣因为孙权还没有举行郊祀,上奏议论说:“近来祥瑞屡次降临,远方国家仰慕义理,天意和人事前后都已齐备,应该修建郊祀以承接天意。”孙权说:“郊祀应当在天下中央举行,如今这里不是那个地方,在哪里施行这种礼仪呢?”群臣再次上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君王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从前周文王、周武王在酆、镐举行郊祀,也不一定都在天下中央。”孙权说:“武王讨伐纣王后,在镐京登上帝位,就在那里举行郊祀。文王还不是天子,却在酆举行郊祀,这见于哪部经典?”群臣又上奏说:“臣等看到《汉书·郊祀志》中记载,匡衡上奏说:‘从甘泉、河东到酆举行郊祀。’”孙权说:“文王性情谦让,处于诸侯之位,显然没有举行郊祀。经传没有明确文字,匡衡是世俗儒者的臆测之说,不是典籍的正义,不能采用。” 张纮关于建都金陵的议论 张纮对孙权说:“秣陵是楚武王设置的地方,名称叫金陵,地势是山冈丘阜连接着石头山。我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从前秦始皇东巡会稽,经过这个县,望气的人说:‘金陵的地形有帝王都邑的气象。’所以秦始皇挖断相连的山冈,把它改名为秣陵。如今那个地方还完整存在,土地具有这种气象,既然是上天所命,就适宜作为都邑。”孙权认为这个意见很好,但未能实行。后来刘备东行,住宿在秣陵,周遍观察地形,也劝孙权迁都那里。孙权说:“有智慧的人想法相同。”于是便在那里建都。关于赦免盗贼乘用御马的议论 鲁王曹霸有两个儿子:曹基、曹壹。五鳯年间,封曹基为吴侯,曹壹为宛陵侯。曹基在宫中侍奉孙亮。太平二年,有盗贼乘坐御马,收捕后交付狱官审理。孙亮问侍中刁玄:“盗乘御马,按罪应当怎样处置?”刁玄回答:“按条例应当处死,但鲁王早已去世,只有请陛下哀怜而宽宥他。”孙亮说:“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怎么能因为亲亲而偏袒他呢?应当想办法释放此人,难道可以用私情来逼迫我吗?”刁玄说:“旧例中的赦免有大小之分,有时也有只赦天下千里、五百里之内的,范围可以随意限定。”孙亮说:“善于解说的人不应当这样吧!”于是赦免宫中之人,曹基因此得以免罪。《三国志文类》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九
论魏荀彧论治道【时征役草创,制度多所兴复。彧尝言于太祖曰】昔舜分命禹、稷、契、皋陶以揆庶绩,教化、征伐并时而用。及高祖之初,金革方殷,犹举民能善教训者。叔孙通习礼仪于戎旅之间,世祖有投戈讲艺、息马论道之事。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今公外定武功,内兴文学,使干戈戢睦,大道流行。国难方弭,六礼俱治,此姬旦宰周之所以速平也。旣立德、立功,而又兼立言,诚仲尼述作之意。显制度于当时,扬名于后世,岂不盛哉!若须武事毕而后制作,以稽治化于事未敏。宜集天下大才、通儒考论六经,刋定传纪,存古今之学,除其烦重,以一圣真,并隆礼学,渐敦教化,则王道两济。帝嘉纳之。袁纮论肉刑夫民心乐全而不能常全,葢利用之物县于外,而嗜欲之情动于内,于是有进取贪竞之行,希求放肆之事。进取不已,不能充其嗜欲,则苟且徼幸之所生也。希求无餍,无以惬其欲,则奸伪忿怒之所兴也。先王知其如此,而欲救其弊,或先德化以陶其心,其心不化,然后加以刑辟。书曰:「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而敬敷五教;蛮夷猾夏,宼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然则德刑之设,参而用之者也。三代相因,其义详焉。《周礼》使墨者守门,劓者守关,宫者守内,刖者守囿,此肉刑之制,可得而论者也。荀卿亦云:「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百王之所同。」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夫杀人者死,而相杀者不已,是大辟可以惩未杀,不能使天下无杀也。伤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是黥劓可以惧未刑,不能使天下无刑也。故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德化。夫罪过彰著,然后入于刑辟,是将杀人者不必死,伤人者不必刑,纵而弗化,则陷于刑辟。故刑之所制,在于不可移之地。礼教则不然,明其善恶,所以潜劝其情,消之于未杀也。示知耻辱,所以内愧其心,治之于未伤也。故过微而不至于着,罪薄而不及于刑,终入罪辟者,非教化之所得也。故虽残一物之生,刑一人之体,是除天下之害,夫何伤哉!率斯道也,风化可以渐淳,刑罚可以渐少,其理然也。苟不能化其心,而专任刑罚,民失义方,动罹刑网,求世休和焉,可得哉?周之成康,岂按三千之文,而致刑措之美乎?葢德化渐渍,致斯有由也。汉初除酷刑之弊,务寛厚之论,公卿大夫相与耻言人过。文帝登朝,加以▯黙,张武受赂,赐金以愧其心。吴王不朝,崇礼以训其失,是以吏民乐业,风流笃厚,断狱四百,防致刑措,岂非德刑兼用已然之效哉?世之欲言刑罚之用,不先德教之益,失之远矣。今大辟之罪与古同制,免死以下不过五岁,旣释钳鏁,复得齿于人伦,是以民无耻,恶数为奸盗,故刑徒多而乱不治也。苟教之所去,罚当其罪,一离刀锯,没身不齿隣里,且犹耻之,而况乡党乎?而况朝廷乎?如此,则夙沙、赵高之俦,无施其恶矣。古者察其言,观其行,而善恶彰焉。然则君子之去刑辟,固已远矣。过误不幸,则八议之所宥也。若夫卞和、史迁之寃,滛刑之所及也。苟失其道,或不免于大辟,而况肉刑哉?《汉书》斩右趾及杀人先自言告吏,坐受赇守官物而即盗之,皆弃市。此班固所谓当生而令死者也。今不忍割截之▯,而安勦絶之悲,此最治体之所先,有国所宜改者也。
译论 魏 荀彧论治国之道【当时征战和徭役刚开始,许多制度正在兴建恢复。荀彧曾对太祖说】从前舜分别任命禹、稷、契、皋陶,来统筹各种政务,教化与征伐同时施行。到了汉高祖初年,战争正盛,还举用那些能够善于教导百姓的人。叔孙通在军旅之中学习礼仪,世祖也有放下武器讲习经艺、让马休息而谈论治道的事情。君子即使在一顿饭的短时间内,也不会违背仁德。如今您对外建立武功,对内兴办文学,使战争停止、上下和睦,使大道得以流行。国难即将平息,六礼全都得到治理,这正是周公姬旦辅佐周王而迅速使天下安定的原因。既已立德、立功,又兼能立言,确实符合孔子著述的本意。在当代显明制度,在后世扬名,难道不是盛大的事业吗?如果一定要等武事完毕以后才制作礼乐,就是把治理教化推迟到事情并不急迫的时候了。应当召集天下才德卓异、通晓儒学的人,考订讨论六经,刊定传记,保存古今学术,删去繁杂重复之处,使圣人的真意归于一致;同时大力兴隆礼学,逐渐敦厚教化,这样王道就能兼顾两方面而得以成功。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袁纮论肉刑 百姓的内心喜欢保全自己,却不能始终保全自己。大概是因为有利可图的外物悬在外面,而贪欲之情在内心发动,于是就产生了进取争贪的行为和希求放纵的事情。进取不停,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苟且侥幸的行为便由此产生;希求没有满足,不能使欲望得到快意,奸诈虚伪和愤怒便由此兴起。先王知道会这样,想要挽救其中的弊病,有时先施行德化来陶冶人心;人心不能被教化,然后才加以刑罚。《尚书》说:“百姓不相亲爱,五种人伦关系不能谦顺,你担任司徒,就应当恭敬地广施五教;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和奸邪作乱,你担任士官,就应当依法施行五刑。”这样看来,德化和刑罚的设置,是相互配合而使用的。夏、商、周三代相承,这个道理说得很详细。《周礼》说让受墨刑的人守门,让受劓刑的人守关,让受宫刑的人守内宫,让受刖刑的人守苑囿;这就是肉刑制度中可以考论的情况。荀卿也说:“杀人的处死,伤人的受刑,这是历代君王共同的制度。”只是没有人知道它究竟从何时开始。杀人的处死了,可是相互杀害仍不停止,这说明死刑可以惩罚已经杀人的人,却不能使天下没有杀人之事;伤人的受刑了,可是伤害其他事物的行为仍不停止,这说明黥刑、劓刑可以使尚未受刑的人害怕,却不能使天下不再有犯罪。所以想要制止这些事情,不如先用德化。罪过显著以后,才把人交付刑罚,这样一来,将要杀人的人未必一定处死,伤人的人未必一定受刑;如果放任而不加教化,最终就会陷入刑罚。因此刑罚所能控制的,只是在事情已经无法改变的时候。礼教却不是这样,它说明善恶,使人的情感在暗中受到劝导,在尚未杀人时就把恶念消除;它使人知道羞耻,使内心产生惭愧,在尚未伤人时就加以治理。所以过错轻微而不至于显著,罪责浅薄而没有达到受刑的程度,最终仍陷入刑罚的,并不是教化所能挽救的。因此,即使残害一个人的生命、刑伤一个人的身体,只要能除去天下的祸害,又有什么可伤痛的呢?遵循这个道理,风俗教化可以逐渐淳厚,刑罚可以逐渐减少,这是必然的道理。如果不能教化人心,而专门任用刑罚,百姓就会失去行事的准则,稍一行动便触犯刑网,还想求得世道安宁和谐,能办得到吗?周成王、周康王时,难道只是按照三千条刑法办事,才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美名吗?大概是德化逐渐浸润,达到这种境地是有原因的。汉初革除了严酷刑罚的弊病,致力于宽厚的政论,公卿大夫相互以谈论他人过错为羞耻。汉文帝临朝,又采取清静无为的态度;张武接受贿赂,文帝赐给他黄金,以使他内心惭愧。吴王不来朝见,文帝尊崇礼仪来教训他的过失。因此官吏百姓安于职业,风俗流传而淳厚,所判决的案件只有四百件,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难道不是德化和刑罚兼用已经产生的效果吗?世上想谈论刑罚作用,却不先说明德教的益处,错误就太远了。如今死刑的罪名与古代相同,免除死刑以下的刑罚不过五年;一旦解除刑具,便又可以列入普通人的行列,因此百姓没有羞耻之心,罪恶之人屡屡进行盗窃,所以受刑的人很多而社会仍不能治理。如果经过教化已经去除恶行,刑罚又与罪行相当,那么一旦免去刀锯之刑,终身都不能列入邻里之中,尚且会感到羞耻,何况在乡党之中呢?何况在朝廷之中呢?这样一来,夙沙、赵高之类的人就无从施展他们的罪恶了。古人考察一个人的言语,观察他的行为,于是善恶便显明了。这样看来,君子远离刑罚,本来就已经很久了。因过失而遭遇不幸的,是八议可以宽宥的对象。至于卞和、司马迁的冤屈,则是滥施刑罚造成的。假如失去了治刑的正道,有的人尚且不能免于死刑,何况肉刑呢?《汉书》记载,斩右脚以及杀人后先行向官吏自首、因接受贿赂而看守官府财物却立即盗取的人,都应当弃市。这就是班固所说的本来应当活着却让他死去的人。如今不忍心割截肢体的痛苦,却安然接受斩断生命的悲惨,这正是治理国家最应优先考虑的事情,也是有国家的人应当改正的地方。
曹冏叙六代兴亡论论曰:昔夏、殷、周厯世数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则?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秦王独制其民,故倾危而莫救。夫与民共其乐者,人必忧其忧;与民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先王知独治之不能久也,故与人共治之;知独守之不能固也,故与人共守之。兼亲疎而两用,参同异而并建,是以轻重足以相镇,亲疎足以相卫。并兼路塞,逆节不生。及其衰也,桓、文帅礼包茅不贡,齐师伐楚,宋不戍周,晋戮其宰。王纲弛而复张,诸侯傲而复肃。二霸之后,浸以陵迟。吴、楚慿江负固方城,虽心希九鼎,而畏迫宗姬。奸情散于胸怀,逆谋消于唇吻。斯岂非信重亲戚,任用贤能,枝叶硕荗,本根赖之与?自此之后,转相攻伐,吴并于越,晋分为三,鲁灭于楚,郑兼于韩。曁于战国,诸姬微矣,惟燕、卫独存,然皆弱小。西迫彊秦,南畏齐、楚,忧惧灭亡,匪遑相恤。至于王赧降为庶人,犹枝干相持,得居虚位。海内无主,四十余年。秦据势胜之地,骋谲诈之术,征伐关东,▯食九国。至于始皇乃定天位,旷日若彼,用力若此。岂非深固根蔕不拔之道乎?《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周德其可谓当之矣。秦观周之弊,以为小弱见夺,于是发五等之爵,立郡县之官,弃礼乐之教,任苛刻之政。子弟无尺寸之封,功臣无立锥之地。内无宗子以自毗辅,外无诸侯以为藩卫。仁心不加于亲戚,惠泽不流于枝叶。譬犹芟刈股肱,独任胷腹,浮舟江海,捐弃楫櫂。观者为之寒心,而始皇晏然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岂不悖哉?是时淳于越谏曰:「臣闻殷、周之王,封子弟功臣,千有余城。今陛下君有海内,而子孙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而无辅弼,何以相救?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始皇听李斯偏说而绌其义,至于身死之日,无所寄付,委天下之重于凡夫之手。托废立之命于奸臣之口,至令赵高之徒诛鉏宗室。胡亥少习刻薄之教,长遵凶父之业,不能改制易法,宠任兄弟;而乃师谟申商,谘谋赵高。自幽深宫,委政谗贼,身残望夷,求为黔首,岂可得哉?遂乃郡国离心,众庶溃叛,胜广倡之于前,刘项弊之于后。向使始皇纳淳于之策,抑李斯之论,割裂州国,分王子弟,封三代之后,报功臣之劳,土有常君,民有定主,枝叶相扶,首尾为用。虽使子孙有失道之行,时人无汤武之贤,奸谋未发,而身已屠戮。何区区之陈项,而复得措其手足哉?故汉祖奋三尺之劔,驱乌集之众,五年之中,遂成帝业。自开辟以来,其兴立功勲未有若汉祖之易也。夫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理势然也。汉监秦之失,封殖子弟,及诸吕擅权,图危刘氏,而天下所以不倾动,百姓所以不易心者,徒以诸侯彊大,磐石胶固,东牟、朱虚受命于内,齐、代、吴、楚作卫于外,故也。向使高祖踵亡秦之法,忽先王之制,则天下已传非刘氏有也。然高祖封建地过古制,大者跨州兼郡,小者连城数十,上下无别,权侔京室,故有吴楚七国之患。贾谊曰:“诸侯彊盛,长乱起奸。夫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令海内之势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则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事。”文帝不从,至于孝景,猥用晁错之计,削黜诸侯,亲者怨恨,疎者震恐,吴楚倡谋,五国从风,兆发高帝衅钟,文景由寛之过,制急之不渐,故也。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尾同于体,犹或不从,况乎非体之尾,其可掉哉?武帝从主父之防,下推恩之令,自是之后,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淮南三割,梁代五分,遂以陵迟,子孙微弱,衣食租税,不预政亊,或以酎金免削,或以无后国除。至于成帝,王氏擅朝,刘向谏曰:“臣闻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则本根无所庇防。方今同姓疏逺,母党专。”政排摈宗室,孤弱公族,非所以保守社稷,安固国嗣也。其言深切,多所称引。成帝虽悲伤叹息,而不能用。至于哀、平,异姓秉权,假周公之事而为田常之乱,高拱而窃天位,一朝而臣四海。汉宗室王侯解印释绂,贡奉社稷,犹惧不得为臣妾,或乃为之符命颂莽恩德,岂不哀哉!由斯言之,非宗子独忠孝于惠、文之间而叛逆于哀、平之际也,徒权轻势弱不能有定耳。赖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禽王莽于已成,绍汉嗣于旣絶,斯岂非宗子之力也?而曾不监秦之失,防袭周之旧制,踵亡国之法而徼幸无疆之期。至于桓、灵,阉竪执衡,朝无死难之臣,外无同忧之国,君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本末不能相御,身首不能相使,由是天下鼎沸,奸凶并争,宗庙焚为灰烬,宫室变为榛薮,居九州之地而身无所安处,悲夫!
译曹冏《叙六代兴亡论》论说:从前夏、商、周历经几十代,而秦朝传到二世就灭亡了。为什么呢?三代的君主和天下共同治理百姓,所以天下人与他们共同忧患;秦王独自控制百姓,所以国家倾危而没有人来挽救。和百姓共同享乐的人,人民一定会忧虑君主的忧虑;和百姓共同安定的人,人民一定会拯救君主的危难。先王知道独自治理不能长久,所以和别人共同治理;知道独自守护不能稳固,所以和别人共同守护。他们兼顾亲疏而同时任用,参照同异而并行设置,因此轻重足以互相制约,亲疏足以互相保卫。兼并的道路被堵塞,叛逆的行为就不会产生。到了周朝衰弱时,齐桓公、晋文公率领诸侯,周王室连礼物和茅草都收不到,齐军讨伐楚国,宋国不再守卫周王室,晋国诛杀周王室的宰臣。王室纲纪松弛后又重新张立,诸侯傲慢后又重新恭敬。二霸之后,逐渐衰落。吴、楚凭借长江和坚固城池自守,虽然内心希望取得九鼎,却畏惧逼近周王室诸姬。奸邪的念头消散于胸中,叛逆的谋划消失在唇舌之间。这难道不是因为信任并重用亲戚,任用贤能,枝叶茂盛而根本得到依赖吗?从此以后,各国辗转相互攻伐,吴国被越国吞并,晋国分裂为三国,鲁国被楚国灭亡,郑国被韩国兼并。到了战国时期,姬姓诸侯更加衰微,只有燕、卫还存在,但也都弱小。它们西面迫于强大的秦国,南面畏惧齐国、楚国,忧虑恐惧灭亡,根本无暇相互救助。到了周赧王降为平民,周王室仍靠枝干相互支撑,得以占有一个空虚的王位。天下没有君主,达四十多年。秦国凭借形势有利的土地,施展诡诈的策略,征伐关东,逐步蚕食九国。到了秦始皇才平定天下,经历的时间如此长,耗费的力量如此大,难道不是因为周朝根深蒂固、不可拔除吗?《易经》说:“还要灭亡吗,还要灭亡吗?系在丛生的桑树上。”周朝的德业可以说正符合这句话。秦国观察周朝的弊病,认为诸侯势力小而弱便会被夺取,于是废除五等爵制,建立郡县官制,抛弃礼乐教化,任用严苛的政治。皇帝的子弟没有一尺土地的封爵,功臣没有立锥之地。朝廷内部没有宗室子弟自我辅佐,外部没有诸侯作为藩篱卫护。仁爱之心没有施加给亲戚,恩惠也没有流布到枝叶。譬如砍掉大腿和手臂,只独自依靠胸腹;又如船浮在江海上,却丢弃船桨。旁观者都因此寒心,而秦始皇却安然自得,认为关中险固、千里如金城,正是子孙万世称帝称王的基业。这难道不是荒谬吗?这时淳于越劝谏说:“我听说殷、周的君王分封子弟和功臣,拥有一千多座城。如今陛下统治天下,而子孙却成为平民,最终如果有田常、六卿那样的臣子,而没有辅佐,靠什么相互救援呢?不以古人为师而能长久的事情,我从未听说过。”秦始皇听信李斯片面的说法,贬抑了淳于越的意见;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把天下的重任交给了平庸之人。把废立皇帝的命令托付给奸臣之口,终于使赵高之徒诛杀铲除宗室。胡亥年少时学习刻薄的教诲,长大后遵循凶残父亲的事业,不能改制变法、宠信任用兄弟,却学习申不害、商鞅的谋略,向赵高询问计策。他把自己幽禁在深宫中,把政事委托给进谗言的奸贼,最终身体残毁于望夷宫,想求得做一个平民,难道还能做到吗?于是郡国离心,百姓溃散反叛,陈胜、吴广在前面倡导,刘邦、项羽在后面使秦朝疲敝。假使秦始皇采纳淳于越的策略,压制李斯的议论,分割州国,把子弟分封为王,封赏三代之后,酬报功臣的劳绩,使土地有固定的君主、百姓有确定的主人,枝叶相互扶持,首尾可以相互发挥作用;即使子孙有失道的行为,当时也没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人,奸谋尚未发动,自己就已经被诛杀了。这样,区区陈胜、项羽又怎么能伸展手脚呢?所以汉高祖挥动三尺宝剑,驱使乌合之众,五年之内就成就帝业。自开天辟地以来,兴起建立功勋,没有像汉高祖这样容易的。砍伐根深的树木,难以取得功效;摧毁枯朽的东西,容易施展力量,形势和道理就是这样。汉朝鉴于秦朝的过失,分封并扶植子弟。到了吕氏擅权,图谋危害刘氏时,天下之所以没有倾覆动荡,百姓之所以没有改变心意,只是因为诸侯势力强大,像磐石一样牢固;东牟侯、朱虚侯在朝廷内部奉命行动,齐、代、吴、楚在外部充当屏障。因此,假使汉高祖沿袭秦朝灭亡的法律,忽视先王制度,那么天下早已传给别人,不再属于刘氏了。然而汉高祖分封的土地超过古制,大的跨州兼郡,小的连有几十座城,上下没有区别,权势与京城相等,所以造成了吴、楚七国的祸患。贾谊说:“诸侯势力强盛,长久的祸乱和奸邪就会产生。想要天下安定,不如多建立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使海内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那样,这样下面没有背叛之心,上面没有讨伐之事。”汉文帝没有听从。到了汉景帝,仓促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贬黜诸侯的封地,亲近的诸侯怨恨,疏远的诸侯震恐;吴、楚倡导谋反,五国随风响应。这是高帝留下的裂痕在此时爆发,也是文帝、景帝宽缓政策造成的过失,以及控制过急而没有逐步进行的结果。所谓树梢过大必然折断,尾巴过大难以摆动;尾巴和身体相同,尚且有时不听从,何况不是身体的一部分的尾巴,怎么能摆动呢?汉武帝听从主父偃的建议,下达推恩令。从此以后,齐国分成七国,赵国分成六国,淮南国三次被分割,梁国、代国被分成五部分,于是逐渐衰落,子孙势力微弱,只能靠衣食和租税生活,不能参与政事;有的因酎金不足而被免爵削地,有的因没有后嗣而封国被废除。到了汉成帝时,王氏擅自把持朝政,刘向劝谏说:“我听说公族是国家的枝叶,枝叶凋落,根本就没有屏障保护。如今同姓宗室已经疏远,而外戚却专擅权力。”朝政排斥宗室,使公族孤立衰弱,这不是保卫社稷、安定巩固国嗣的办法。他的话十分恳切,并且引用了许多事例。汉成帝虽然悲伤叹息,却不能采纳。到了汉哀帝、汉平帝时,异姓掌握权力,假借周公的事迹来进行田常那样的叛乱,高高拱手窃取天位,一朝之间便使天下臣服。汉朝宗室王侯解下印绶,进奉社稷,尚且害怕不能成为臣妾,有的竟替王莽制作符命、歌颂王莽的恩德,难道不可悲吗?由此说来,并不是宗室子弟在惠帝、文帝时独自忠孝,而到了哀帝、平帝时便叛逆,只是权力轻、势力弱,不能自我安定罢了。幸亏光武皇帝挺立出世间少有的姿质,在王莽已经成功之后擒获他,在汉朝后嗣已经断绝之后重新继承汉统,这难道不是宗室子弟的力量吗?然而后来竟不鉴戒秦朝的过失,防止重蹈周朝旧制,反而沿袭亡国的法律,侥幸求得无穷的期限。到了汉桓帝、汉灵帝时,宦官把持权柄,朝廷内没有为国死难的臣子,外部没有共同分担忧患的国家;君主孤立在上,臣下在下方玩弄权力,根本和枝叶不能互相控制,身体和头部不能互相指使,于是天下沸腾,奸邪凶恶相互争斗,宗庙焚烧成灰,宫室变成丛生的荒薮,身处九州土地却没有安身之处,真可悲啊!
魏太祖武皇帝躬圣明之资,兼神武之略,耻王纲之废絶,愍汉室之倾覆,龙飞谯、沛,鳯翔兖、豫,扫除凶逆,翦灭鲸鲵,迎帝西京,定都颍邑,德动天地,义感人神。汉氏奉天禅位大魏,大魏之兴于今二十有四年矣。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防,覩前车之倾覆而不改其辙迹。子弟王空虚之地,君有不使之民,宗室窜于闾阎,不闻邦国之政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磐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世之业也。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厠其间与相维持,非所以彊干弱枝,备万一之虞也。今之用贤,或超为名都之主,或为偏师之帅,而宗室有文者必限小县之宰,有武者必置百人之上,使夫廉高之士毕志于衡轭之内,才能之人耻与非类为伍,非所以劝进贤能,褒异宗室之礼也。夫泉竭则流涸,根朽则叶枯,枝繁者防根,条落者本孤,故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以扶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且墉基不可仓卒而成,威名不可一朝而立,皆为之有渐,建之有素。譬之种树,久则深固其本根,荗盛其枝叶。若造次徙于山林之中,植于宫阙之下,虽壅之以黑坟,暖之以春日,犹不救于枯槁,而何暇繁育哉?夫树犹亲戚,土犹士民。建置不久,则轻下慢上,平居犹惧其离叛,危急将若之何?是以圣王安而不逸,以虑危也;存而设备,以惧亡也。故疾风卒至,而无摧拔之忧;天下有变,而无倾危之患矣。
三国志文类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十
论蜀
译魏太祖武皇帝具有圣明的资质,又兼有神武的谋略,以王室纲纪废绝为耻,怜悯汉室倾覆。他在谯、沛兴起,如龙飞于天;在兖、豫发展,如凤凰翔集;扫除凶恶叛逆,消灭鲸鲵般的巨恶,迎接皇帝到西京,定都颍邑,德行震动天地,义举感动人神。汉氏奉承天意,把帝位禅让给大魏;大魏兴起到现在已有二十四年了。观察五代存亡的历史,却不采用其中长久防患的办法;看见前车倾覆,却不改变它走过的车辙。把子弟封王,却只给他们空虚的土地;君主拥有百姓,却不让宗室治理;宗室逃居民间,听不到国家政权;宗室权力与平民相等,势力和普通百姓相同。这样不是安定社稷、建立万世基业的办法。况且如今的州牧、郡守,就是古代的方伯、诸侯,都占有千里土地,兼任军事职务;有的几个人的势力相当于一个国家,有的兄弟同时占据要职,而宗室子弟竟没有一人置身其中与他们相互维系。这不是强化根干、削弱枝叶,以防备万一祸患的办法。如今任用贤能之人,有的越级任命为名都的主官,有的任命为偏师的统帅;而宗室中有文才的必定只限于小县县令,有武略的必定只安排在统领百人的职位之上。这样使廉洁高尚之士把志向完全局限在车轭之内,使有才能的人以同非类之人为伍为耻,这不是鼓励进用贤能、以礼褒奖区别对待宗室的办法。泉水枯竭,水流就会干涸;根部腐朽,树叶就会枯萎。枝条繁茂可以保护根部,枝条凋落则根本孤立,所以俗话说:百足之虫,直到死了也不会倒下,是因为扶持它的脚很多。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城墙的根基不能仓促建成,威名也不能一朝树立,都必须逐渐经营,长期积累。譬如种树,时间久了,根部就深厚牢固,枝叶也茂盛。如果仓促把树移到山林中,栽到宫阙下面,即使用黑色肥土培土,用春日阳光温暖它,仍不能挽救它的枯槁,哪里还有时间繁殖生长呢?树木就像亲戚,土地就像士民。建立设置的时间不长,下面的人就会轻视上面的人;即使平安无事时尚且害怕他们离心叛变,到了危急时刻又将怎么办呢?因此圣明的君王在安定时不放纵自己,是为了考虑危难;在存在时就预先设置防备,是因为害怕灭亡。所以猛烈的暴风突然来到,也没有树木被摧折拔起的忧患;天下发生变故,也没有倾覆危亡的祸患。《三国志文类》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四十 论 蜀
谯周仇国论因余之国小,而肇建之国大,并争于世,而为雠敌。因余之国有高贤卿者,问于伏愚子曰:“今国事未定,上下劳心,往古之事,能以弱胜强者,其术何如?”伏愚子曰:“吾闻之,处大无患者多慢,处小有忧者思善。多慢则生乱,思善则生治,理之常也。故周人养民以少取多,句践防众以弱毙强,此其术也。”贤卿曰:“曩者项强汉弱,相与战争,无日宁息。然项羽与汉约分鸿沟为界,各欲归息民。张良以为民志旣定,则难动,寻帅追羽,终毙项氏。岂必由文王之亊乎?肇建之国方有疾疢,我因其隙,防其边陲,觊增其疢而毙之也。”伏愚子曰:“当殷周之际,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习所专,深根者艰拔,据固者难迁。当此之时,虽汉祖安能杖剑鞭马而取天下乎?当秦罢侯置守之后,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岁改主,或月易公,鸟惊兽骇,莫知所从。于是豪强并争,虎裂狼分,疾搏者获多,迟后者见吞。今我与肇建皆传国易世矣,旣非秦末鼎沸之时,实有六国并据之势,故可为文王,难为汉祖。夫民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谚曰:‘射幸数跌,不如审发。’是故智者不为小利移目,不为意似改步,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故汤武之师不再战而克,诚重民劳而度时审也。如遂极武黩征,土崩势生,不幸遇难,虽有智者,将不能谋之矣。若乃竒变纵横,出入无间,冲波截辙,超谷越山,不由舟楫而济盟津者,我愚子也,实所不及。”费祎甲乙论【司马懿诛曹爽,祎设甲乙论,平其是非】甲以为曹爽兄弟,凡品庸人,苟以宗子枝属,得防顾命之任,而骄奢僭逸,交非其人,私树朋党,谋以乱国。懿奋诛讨,一朝殄尽,此所以称其任,副士民之望也。乙以为懿感曹仲附已不一,岂爽与相干事势不专,以此隂成疵瑕,初无忠告侃尔之训,一朝屠戮,谗其不意,岂大人经国笃本之事乎?若爽信有谋主之心,大逆已搆,而发兵之日,更以芳委爽兄弟,懿父子従后闭门举兵,蹙而向芳,必无悉宁,忠臣为君深虑之谓乎?以此推之,爽无大恶明矣。若懿以爽奢僭废之,刑之可也,灭其尺口,被以不义,絶子丹血食,及何晏子魏之亲甥,亦与同戮,为僭滥不当矣。袁子论诸葛亮袁子曰:或问诸葛亮何如人也?袁子曰:张飞、关羽与刘备俱起爪牙腹心之臣,而武人也。晚得诸葛亮,因以为佐相,而羣臣悦服。刘备足信,亮足重,故也。及其受六尺之孤,摄一国之政事,凡庸之君,专权而不失礼,行君事而国人不疑。如此,则以为君臣百姓之心,欣戴之矣。行法严而国人悦服,用民尽其力而下不怨。及其兵出入如宾,行不防刍荛者,不猎如在国中。其用兵也,止如山,进退如风。兵出之日,天下震动,而人心不忧。亮死至今数十年,国人歌思,如周人之思召公也。孔子曰:「雍也可使南面」,诸葛亮有焉。又问:诸葛亮始出陇右,南安、天水、安定三郡人反应之。若亮速进,则三郡非中国之有也。而亮徐行不进,旣而官兵上陇,三郡复亡。亮无尺寸之功,失此机,何也?袁子曰:蜀兵轻鋭,良将少。亮始出,未知中国强弱,是以疑而尝之,且大会者不求近功,所以不进也。曰:何以知其疑也?袁子曰:初出迟重,屯营重复,后转降未进兵欲战。亮勇而能鬬三郡反而不速应,此其疑徴也。曰:何以知其勇而能鬭也?袁子曰:亮之在街亭也,前军大破,亮屯去数里不救,官兵相接,又徐行,此其勇也。亮之行军安静而坚重,安静则易动,坚重则可以进退。亮法令明,赏罚信,士卒用命,赴险而不顾,此所以能鬬也。曰:亮帅数万之众,其所兴造若数十万之功,是其竒者也。所至营垒、井灶、圊溷、籓篱、障塞,皆应绳墨,一月之行,去之如始至,劳费而徒为饰好,何也?袁子曰:蜀人轻脱,亮故坚用之。曰:何以明其然也?袁子曰:亮治实而不治名,志大而所欲远,非求近速者也。曰:亮好治官府、次舍、桥梁、道路,此非急务,何也?袁子曰:小国贤才少,故欲其尊严也。亮之治蜀,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朝会不哗,路无醉人。夫本立故末治,有余力而后及小事,此所以劝其功也。曰子之论诸葛亮,则有证也。以亮之才,而少其功,何也?袁子曰:「亮持本者也,其于应变则非所长也,故不敢用其短。」曰:「然则吾子美之何也?」袁子曰:「此固贤者之远矣,安可以备体责也?夫能知所短而不用,此贤者之大也。知所短,则知所长矣。夫前识与言而不中,亮之所不用也。此吾之所谓可也。」又论诸葛亮司马宣王【吴大鸿胪张俨作《黙记》其述佐篇论亮与司马宣王书曰】
译谯周《仇国论》因为我的国家小,而肇建的国家大,两国在世上争斗,成为仇敌。我的国家有位高贤卿,向伏愚子问道:“如今国事尚未安定,上下都劳心劳力。根据古代的事情,能够以弱胜强的国家,它的方法是什么?”伏愚子说:“我听说,处在大国地位而没有忧患的,往往多有怠慢;处在小国地位而有忧患的,便会思考善政。怠慢多了就会产生动乱,思考善政就会得到治理,这是常理。所以周人以较少的赋取养活百姓,从而战胜强敌;句践防备并集合民众,以弱小而消灭强国,这就是他们所采用的方法。”贤卿说:“从前项羽强大、汉朝弱小,两者相互交战,没有一天安宁。然而项羽和汉高祖约定以鸿沟为界,各自想回去使百姓休息。张良认为百姓的心志已经安定,就难以再改变,于是很快率军追击项羽,最终消灭项氏。难道一定要依靠周文王那样的事情吗?肇建的国家正患有疾病,我要利用它的空隙,防守它的边境,希望加重它的病势而消灭它。”伏愚子说:“在殷、周交替之际,王侯世代尊贵,君臣关系长久稳固,百姓习惯于原有的专属关系;根深的难以拔除,占据牢固的难以迁移。在这种时候,即使是汉高祖,难道能仗剑策马夺取天下吗?等到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后,百姓疲于秦朝徭役,天下像土崩一样崩溃,有时一年更换君主,有时一个月更换公侯,像鸟兽受惊一样,没有人知道应当跟随谁。于是豪强相互争斗,像虎撕裂、狼分食一样;行动迅速而猛烈的人获得较多,迟疑落后的人就被吞并。如今我和肇建都已经传国换代了,既不是秦朝末年天下沸腾的时候,实际上又有战国六国各自占据一方的形势,所以可以效法周文王,却难以效法汉高祖。百姓疲劳,就会产生骚扰的征兆;上位者怠慢、下位者暴虐,就会出现瓦解的形势。谚语说:‘射箭如果只求侥幸而多次射偏,不如审慎地瞄准后再发箭。’因此智者不因小利而转移目光,不因似乎有利的意向而改变步伐,等时机适宜之后才行动,谋略相合之后才举事。所以商汤、周武王的军队不必再战就能取胜,确实是因为重视百姓的疲劳并审慎估量时机。如果最终穷尽武力、滥用征伐,土崩的形势一旦形成,不幸遇到祸难,即使有智者,也将无法谋划挽救。至于那些奇异变化、纵横出入毫无间隙,冲破波涛、截断道路,翻越山谷高山,不凭舟船就渡过盟津的人,是我这个愚人所不能企及的。” 费祎《甲乙论》【司马懿诛杀曹爽,费祎设甲乙两方之论,评判其中的是非】甲方认为:曹爽兄弟都是平庸之人,只因为属于宗室子弟,便得到辅佐遗命的重任,却骄奢僭越、放纵逸乐,结交的又不是正人君子,私下培植朋党,图谋扰乱国家。司马懿奋起诛讨,一朝之间把他们全部消灭,这正是称职地承担了自己的任任,符合士人和百姓的期望。乙方认为:司马懿感到曹爽对自己不够亲附,难道是曹爽与他共同处理政事、权势不专一,于是司马懿便暗中制造曹爽的过失吗?起初既没有忠告直谏的教诲,一旦发动屠戮,又以出乎意料的罪名诬陷他,这难道是大人物经营国家、重视根本的行为吗?如果曹爽确实有谋反的心思,大逆之谋已经形成,那么在司马懿起兵之日,若曹爽把皇帝曹芳交给他的兄弟,司马懿父子从后面关闭城门起兵,逼迫军队向曹芳进攻,必然不能使天下安宁,这能称为忠臣替君主深思远虑吗?由此推断,曹爽显然没有大恶。如果司马懿认为曹爽奢侈僭越而废黜他,施加刑罚是可以的;但连他的幼子也一并杀掉,使他蒙受不义之名,断绝曹爽子孙对曹氏祭祀的奉祀,甚至何晏这个魏室的亲外甥也一同被杀,就属于刑罚过度而不合适了。袁子论诸葛亮 袁子说:有人问诸葛亮是怎样的人。袁子说:张飞、关羽和刘备一同起兵,是刘备的爪牙、心腹之臣,同时也是武人。后来刘备得到诸葛亮,便任用他担任辅佐丞相,于是群臣都心悦诚服。这是因为刘备足以使人信任,诸葛亮足以使人敬重。等到诸葛亮接受托孤,主持一国政事;对于一个平庸的君主,他专掌权力却不失礼法,代行君主职事而国人不怀疑。这样,君主、臣下和百姓的心都会欣然拥戴他。他执法严明而国人悦服,使用民力竭尽其能力而下属不怨恨。等到军队出入,像宾客一样,不妨害割草打柴的人;行军狩猎时如同身在国中,不随意打猎。他用兵时,停止时像山一样安定,进退时像风一样迅疾。军队出发之日,天下震动,而人心并不忧惧。诸葛亮死到现在已有几十年,蜀国人仍歌咏思念他,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孔子说:“冉雍可以让他面向南方治理百姓。”诸葛亮就具有这种才能。又有人问:诸葛亮当初出兵陇右,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的人都起兵响应他。如果诸葛亮迅速进军,三郡就不属于中原魏国所有了。然而诸葛亮缓慢行军不进,不久魏军上陇,三郡又丧失了。诸葛亮没有取得一点功劳,错失了这个机会,为什么呢?袁子说:蜀国士兵轻捷锐利,良将却很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诸葛亮刚出兵时,不知道中原魏国的强弱,所以心存疑虑而先加以试探;而且大规模会战不能只求眼前小利,所以没有前进。有人问:怎么知道他心存疑虑呢?袁子说:他刚出兵时行动迟缓谨慎,营寨层层设置;后来转移降兵,却没有进兵作战的意思。诸葛亮勇敢而能战斗,三郡反叛却没有迅速响应,这就是他心存疑虑的征兆。有人问:怎么知道他勇敢而能战斗呢?袁子说:诸葛亮在街亭时,前军大败,诸葛亮的营地距离那里几里却不救援;魏军与蜀军相接之后,他又缓慢行进,这就是他的勇敢。诸葛亮行军安静而稳重;安静就容易发动,稳重就可以进退。他的法令明确,赏罚可信,士卒听命,奔赴险地而不顾惜生命,这就是他能够作战的原因。有人说:诸葛亮率领几万军队,所建造的设施却像动用了几十万人的功劳,这是他的奇特之处。他所到之处修筑的营垒、井、灶、厕所、篱笆和障塞,都合乎规矩;行军一个月,离开时仍像刚到达一样。这些劳费难道只是徒然为了装饰美观吗?袁子说:蜀人轻率放纵,所以诸葛亮故意用坚固的制度来约束他们。有人问:怎么知道确实如此?袁子说:诸葛亮治理实际而不追求名声,志向远大而所求长远,不是追求眼前迅速见效的人。有人问:诸葛亮喜欢整治官府、馆舍、桥梁、道路,这些不是紧急事务,为什么要这样做?袁子说:小国贤能的人少,所以想使它显得尊严。诸葛亮治理蜀国,使田地得到开垦,仓库充实,器械精良,积蓄丰足,朝会不喧哗,道路上没有醉酒的人。根本树立了,枝末才会得到治理;有余力以后才顾及小事,这正是用来促进功业的办法。有人说:您的论述中,诸葛亮确实有事实可以证明。以诸葛亮的才能,功业却不算多,为什么呢?袁子说:“诸葛亮是守持根本的人,应付变化并不是他的长处,所以不敢使用他的短处。”有人说:“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赞美他?”袁子说:“这本来就是贤者的深远之处,怎么可以要求他样样都具备呢?能够知道自己的短处而不去使用它,这是贤者的伟大之处。知道自己的短处,也就知道自己的长处了。那些事先的见识和言论如果不能切中实际,正是诸葛亮所不采用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可取之处。” 又论诸葛亮、司马宣王【吴国大鸿胪张俨作《默记》,其中《述佐篇》论诸葛亮与司马宣王】
汉朝倾覆,天下崩坏,豪杰之士竞希神器。魏氏跨中土,刘氏据益州,并称兵海内,为世霸王。诸葛、司马二相,遭值际会,托身盟主,或收功于蜀汉,或册名于伊洛。丕备旣没,后嗣继统,各受保阿之任,辅翼幼主,不负然诺之诚,亦一国之宗臣,霸王之贤佐也。厯前世以观近事,二相优劣,可得而详也。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方之大国,其战士人民,葢有九分之一也。而以贡贽大吴,抗对北敌,至使耕战有伍,刑法整齐,提步卒数万,长驱祁山,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仲达据天下十倍之地,仗兼并之众,据牢城,拥精锐,无禽敌之意,务自保全而已。使彼孔明自来自去,若此人不亡,终其志意,连年运思,刻日兴谋,则凉、雍不解甲,中国不释鞌,胜负之势,亦已决矣。昔子产治郑,诸侯不敢加兵,蜀相其近之矣。方之司马,不亦优乎?或曰: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有国者不务保安境内,绥静百姓,而好开辟土地,征伐天下,未为得计也。诸葛丞相诚有匡佐之才,然处孤絶之地,战士不满五万,自可闭关守险,君臣无事,空劳师旅,无岁不征,未能进咫尺之地,开帝王之基,而使国内受其荒残,西土苦其役调。魏司马懿才用兵众,未易可轻量,敌而进兵家所慎。若丞相必有以防之,则未见坦然之勲;若无防以裁之,则非明哲之谓。海内归向之意也,余窃疑焉,请闻其说。答曰:葢闻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之地而有天下,皆用征伐而定之,揖让而登王位者,惟舜、禹而已。今蜀、魏为敌战之国,势不俱王。自操、备时,强弱悬殊,而备犹出兵阳平,禽夏侯渊,羽围襄阳,将降曹仁,生获于禁,当时北边大小忧惧。孟德身出南阳,乐进、徐晃等为救围,不即解,故蒋子通言:彼时有徙许、渡河之计,会国家袭取南郡,羽乃解军。▯德与操智力多少,士众众寡,用兵行军之道,不可。同年而语,犹能暂以取胜。是时又无大吴犄角之势也。今仲达之才,减于孔明,当时之势,异于曩日。▯德尚与抗衡,孔明何以不可出军而图敌邪?昔乐毅以弱燕之众,兼从五国之兵,长驱强齐,下七十余城。今蜀汉之卒不少燕军,君臣之接信于乐毅,加以国家为唇齿之援,东西相应,首尾如蛇,形势重大,不比于五国之兵也。何惮于彼而不可哉?夫兵以竒胜,制敌以智,土地广狭,人马多少,未可偏恃也。余观彼治国之体,当时整肃,遗教在后,及其辞意恳切,陈进取之图,忠谋謇謇,义形于主,虽古之管晏,何以加之乎?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一
译汉朝倾覆,天下崩坏,豪杰之士竞相希望取得帝位。魏氏占据中原,刘氏据有益州,同时向天下用兵,成为当世的霸王。诸葛亮、司马懿两位丞相,遭逢时势际会,托身于盟主,有的在蜀汉建立功业,有的在伊洛之间留下功名。曹丕、刘备相继去世后,后继者承受帝位,各自接受辅保幼主的重任,不辜负托付和承诺的诚意,也是各国的宗臣、霸王的贤能辅佐。考察前代而观察近事,两位丞相的优劣可以详细看出。诸葛亮从巴蜀兴起,践履一州土地,与大国相比,他的战士和人民大概只有九分之一。然而他向东吴进献礼物,与北方敌人抗衡,使耕作和战斗各有编制,刑法整齐;率领几万步兵长驱至祁山,慨然有让战马饮水于黄河、洛水的志向。司马懿占据天下十倍于蜀地的土地,凭借兼并而来的众多兵力,占据坚固城池,拥有精锐部队,却没有擒敌进取的意图,只求自我保全而已。假使诸葛亮能够这样来去,只要他不死,最终完成自己的志愿,年年运筹谋划,刻日兴兵,那么凉州、雍州就不会解除武装,中原也不会放下马鞍,胜负的形势早已可以决定了。从前子产治理郑国,诸侯不敢加兵,蜀国丞相大概接近这种情况。拿他和司马懿相比,不也更胜一筹吗?有人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拥有国家的人如果不致力于保卫境内、安抚百姓,却喜欢开拓土地、征伐天下,不能说是得计。诸葛丞相确实有匡辅的才能,但身处孤立隔绝之地,战士不满五万人,本来可以闭关守险,使君臣无事;如今却白白劳累军队,没有一年不出征,不能前进一尺一寸以开创帝王基业,反而使国内受到荒残,西部土地苦于徭役调发。魏国司马懿才智足以统率众多军队,不容易轻视;面对这样的敌人进兵,是兵家所谨慎的。如果丞相确实有办法防备他,却没有看见坦荡显著的功勋;如果没有防备来制约他,就不能称为明智。这样说来,天下归附的意向,我私下有所怀疑,请让我听听您的解释。”回答说:我听说商汤凭借七十里土地、周文王凭借百里土地而取得天下,都是用征伐来平定的;以揖让而登上王位的,只有舜、禹罢了。如今蜀、魏是敌对交战的国家,势不可能同时称王。从曹操、刘备时期起,强弱相差悬殊,但刘备仍出兵阳平,擒获夏侯渊;关羽围攻襄阳,差点使曹仁投降,并生擒于禁,当时北方边境无论大小都忧惧。曹操亲自从南阳出兵,乐进、徐晃等前去救援,却不能立即解除围困,所以蒋子通说:当时已有迁都许县、渡过黄河的计策,正好国家袭取南郡,关羽才解除军队。刘玄德与曹操在智谋、力量上有多少差别,士卒人数有多少差别,用兵行军的方略也不能相提并论,却仍能暂时取胜。当时又没有东吴从旁牵制的形势。如今司马懿的才能比诸葛亮差,当时的形势也不同于过去。刘玄德尚且能够与曹操抗衡,诸葛亮为什么不能出兵谋取敌人呢?从前乐毅率领弱小燕国的军队,联合五国兵力,长驱进攻强大的齐国,攻下七十多座城。如今蜀汉的士卒并不少于燕军,君臣之间对乐毅的信任,加上国家作为唇齿相依的援助,东西呼应,首尾如蛇,形势重大,不是五国军队所能相比的。又何必害怕敌人而不能出兵呢?用兵要靠奇谋取胜,制服敌人要靠智慧,土地的广狭、兵马的多少,都不能片面依赖。我观察诸葛亮治理国家的纲领,当时整齐严肃,遗留下来的教化至今仍在;再看他的言辞恳切,陈述进取的谋划,忠诚的谋议直言不讳,正义显现在君主面前,即使古代的管仲、晏婴,又怎么能超过他呢?《三国志文类》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一
论呉陆机《辨亡论【言呉之所以亡,其上篇曰】昔汉氏失御,奸臣窃命,祸基京畿,毒徧宇内,皇纲弛紊,王室遂卑。于是羣雄蜂骇,义兵四合。呉武烈皇帝慷慨下国,电发荆南,权畧纷纭,忠勇伯世,威棱则夷羿震荡,兵交则丑虏授馘,遂扫清宗枋,蒸禋皇祖。于时云兴之将,带州颷起之师,跨邑哮▯之羣,风驱熊罴之族,雾集。虽兵以义合,同盟戮力,然皆包藏祸心,阻兵怙乱,或师无谋,律丧威稔,冦忠规武节,未有若此其著者也。武烈既没,长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发,招擥遗老,与之述业。神兵东驱,奋寡犯众,攻无坚城之将,战无交锋之虏,诛叛柔服,而江外底定,饬法脩师,而威徳翕赫,賔礼名贤,而张昭为之雄,交御豪俊,而周瑜为之杰。彼二君子,皆宏敏而多竒,雅达而聪哲,故同方者以类附,等契者以气集,而江东葢多士矣。将北伐诸华,诛鉏干纪,旋皇与于夷庚,反帝座于紫闼,挟天子以令诸侯,清天歩而归旧物。戎车既次,羣凶侧目,大业未就,中世而陨。用集我大皇帝,以竒踪袭于逸轨,叡心发乎令图,从政咨于故实,播宪稽乎遗风,而加之以笃固,申之以节俭,畴咨俊茂,好谋善防,束帛旅于丘园,旌命交于涂巷,故豪彦寻声而响臻,志士希光而影骛,异人辐凑,猛士如林。于是张昭为师傅,周瑜、陆公、鲁肃、吕防之俦,入为腹心,出作股肱,甘寕、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之徒,奋其威;韩当、潘璋、黄葢、蒋钦、周泰之属,宣其力。风雅则诸葛瑾、张承、歩隲以声名光国,政事则顾雍、潘濬、吕范、吕岱以器任干职,竒伟则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议举政,奉使则赵咨、沈珩以敏达延誉,术数则呉范、赵达以禨祥协徳,董袭、陈武杀身以卫主,骆统、刘基彊諌以补过,谋无遗算,举不失策,故遂割据山川,跨制荆呉,而与天下争衡矣。魏氏尝借战胜之威,率百万之师,浮邓塞之舟,下汉隂之众,羽楫万计,龙跃顺流鋭骑千旅,虎歩原隰。谋臣盈室,武将连衡。喟然有吞江浒之志,一宇宙之气。而周瑜驱我偏师,黜之赤壁,丧旗乱辙,仅而获免,收迹逺遁。汉王亦凭帝王之号,率巴汉之民,乗危骋变,结垒千里,志报闗羽之败,图收湘西之地。而我陆公亦挫之,西陵覆师,败绩困而后济,絶命永安。续以濡须之冦,临川摧鋭,蓬笼之战,孑轮不反。由是二邦之将,丧气挫锋,势衂财匮,而呉完然坐乗其▯。故魏人请好,汉氏乞盟,遂跻天号,鼎峙而立。西屠庸蜀之郊,北裂淮汉之涘,东苞百越之地,南括羣蛮之表。于是讲八代之礼,搜三王之乐,告类上帝,拱揖羣后。虎臣毅卒,循江而守;长防劲铩,望颷而奋。庶尹尽规于上,四民展业于下,化协殊裔,风衍遐圻。乃俾一介行人,抚廵外域,巨象逸骏,扰于外闲;明珠玮宝,辉于内府。珍瑰重迹而至,竒玩应响而赴。輶轩骋于南荒,冲輣息于朔野。齐民免干戈之患,戎马无晨服之虞,而帝业固矣。大皇既没,幼主莅朝,奸回肆虐。景皇聿兴,防脩遗宪,政无大阙,守文之良主也。降及归命之初,典刑未灭,故老犹存。大司马陆公以文武熈朝,左丞相陆凯以謇谔尽规,而施绩、范慎以威重显,丁奉、钟离斐以武毅称,孟宗、丁固之徒为公卿,楼▯、贺劭之属掌机事。元首虽病,股肱犹良。爰及末叶,羣公既丧,然后黔首有瓦解之志,皇家有土崩之衅。厯命应化而微,王师蹑运而发,卒散于阵,民奔于邑,城池无藩篱之固,山川无沟阜之势。非有工输云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楚子筑室之围,燕人济西之队。军未浃辰,而社稷夷矣。虽忠臣孤愤,烈士死节,将奚救哉?夫曹刘之将,非一世之选,向时之师,无曩日之众,战守之道,抑有前符,险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败贸理,古今诡趣,何哉?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异也。下篇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据中夏,汉氏有岷益,呉制荆扬而有交广。曹氏虽功济诸华,虐亦深矣,其民怨矣。刘公因险饰智,功已薄矣,其俗陋矣。呉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徳,聪明睿达,懿度深逺矣。其求贤如不及,恤民如稚子,接士尽盛徳之容,亲仁罄丹府之爱。防吕蒙于戎行,识潘濬于系虏,推诚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权之我逼。执鞭鞠躬,以重陆公之威;悉委武卫,以济周瑜之师。卑宫菲食,以丰功臣之赏;披怀虚已,以纳谟士之筭。故鲁肃一面而自托,士燮防险而效命。髙张公之徳而省防田之娯,贤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欢,感陆公之规而除政刑之烦,竒刘基之议而作三爵之誓。屏气局蹐,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损甘,以育凌统之孤。登坛慷慨,归鲁肃之功;削投恶言,信子瑜之节。是以忠臣竞尽其谋,志士咸得肆力。
译论 吴 陆机《辨亡论》【论述吴国灭亡的原因,其上篇说】从前汉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奸臣窃取权命,灾祸从京畿开始,毒害遍及天下,皇纲松弛紊乱,王室于是衰微。于是群雄像蜂群受惊一样纷纷而起,义兵从四面会合。吴武烈皇帝慷慨地在下国起兵,如闪电般从荆南发动,谋略纷纭,忠勇盖世;威势使夷羿般的强敌震荡,交战时则使丑陋的敌虏授首。于是扫清宗庙社稷,祭祀皇祖。当时云集而起的将领、带领州郡如风暴般兴起的军队、跨越城邑而咆哮的群众,如风驱赶熊罴之族、如雾聚集。然而虽然军队因正义而联合,同盟共同竭力,但他们都包藏祸心,凭借武力助长乱事;有的军队没有谋略,军纪败坏而威势丧失,侵犯忠良、蔑视武节,没有谁像吴武烈皇帝这样显著。武烈皇帝去世后,长沙桓王才华逸出、命世而生,年少时便显露才华,招集遗老,与他们共同继承事业。神兵向东驱驰,以少数进攻多数,攻城没有坚不可摧的城池,交战没有不能战胜的敌人;诛杀叛逆,安抚顺服,于是江外平定;整顿法令,修治军队,威势和德行盛大显赫;以宾礼对待贤能名士,于是张昭成为其中的杰出人物;交结驾驭豪俊,于是周瑜成为其中的英杰。这两位君子都宏大敏锐而多有奇谋,雅正通达而聪慧明哲,所以志趣相同的人按类别归附,气质相投的人因意气聚集,江东于是人才众多。他们将要北伐中原,诛除破坏纲纪的人,使皇帝回到夷庚,恢复帝位于紫闼;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澄清天道,使旧有的帝业归还。军队已经集结,群凶侧目而视,大业尚未完成,吴武烈皇帝却在中途去世。于是我们的大皇帝孙权继承他的奇异功业,沿袭先前的轨迹;睿智的心志产生于宏大的谋划,从政事上参考旧有的成法,播行法令而考察遗留下来的风俗,又加以坚定稳固,用节俭加以推进;广泛访求俊杰英才,喜好谋略,善于防守,把束帛陈列在山林中征聘贤士,使征召命令交相传布于道路乡巷。因此豪杰听到声名便纷纷响应,有志之士仰慕光辉而奔赴,奇才异能之士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勇猛之士多如树林。于是张昭担任师傅,周瑜、陆公、鲁肃、吕蒙等入朝成为心腹,出外成为股肱;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等发挥威势;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等施展力量。文章风雅方面,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声名光耀国家;政事方面,顾雍、潘濬、吕范、吕岱凭借才器担当职务;奇伟卓异方面,虞翻、陆绩、张温、张敦以讽谏议论推动政事;出使方面,赵咨、沈珩以敏捷通达为国家增誉;术数方面,吴范、赵达以祥瑞灾异辅佐德政;董袭、陈武牺牲生命保卫君主;骆统、刘基强谏以弥补过失。谋划没有遗漏,举措没有失策,所以最终割据山川,占据控制荆州、吴地,与天下争衡。魏氏曾经借战争胜利的威势,率领百万军队,乘坐漂过邓塞的战船,向汉水以南进军;船桨成千上万,精锐骑兵成千上万,像龙跃顺流而下,像猛虎行走在原野沼泽之间。谋臣充满厅堂,武将彼此联结。魏军慨然有吞并江边土地、统一天下的气势。然而周瑜率领我方偏师,在赤壁击退魏军,使其丧失旗帜、车辙混乱,侥幸逃脱,收拾残部远遁。汉王刘备也凭借帝王名号,率领巴、汉百姓,乘危机施展变化,筑垒绵延千里,志在报关羽失败之仇,图谋收复湘西土地。而我方陆公也挫败了他,使其军队在西陵覆没,战败困顿后才渡过,最终在永安断绝性命。接着又有濡须的战事,临川挫败敌军精锐,蓬笼之战中,连一辆车轮也没有返回。由此两国的将领丧失士气、锋芒受挫,势力受损、财力匮乏,而吴国安然坐收其弊。因此魏人请求和好,汉氏请求结盟,吴国于是登上帝号,与魏、蜀鼎足而立。西面屠灭庸、蜀的郊野,北面分割淮水、汉水沿岸,东面包有百越之地,南面括取群蛮以外的地区。于是讲习八代的礼仪,搜求三王的乐章,向上天祭告,拱手揖让群臣诸侯。勇猛的虎臣和精锐士卒沿江防守,长久的防御工事和锋利的兵器迎着风而奋发。各级官员在上面尽力规谏,士农工商在下面各展其业;教化协调不同的族类,风俗流布到遥远的疆域。于是派遣一名使者巡抚外域,巨象和神骏的马从外地纷纷来到;明珠珍宝在内府闪耀。珍奇瑰宝带着厚重的踪迹而来,奇异玩物听到声名便应声而至。轻便的使车奔驰在南方荒远之地,冲击敌军的战车停息于北方旷野。齐等百姓免除战争的祸患,战马没有清晨披甲出征的忧虑,于是帝业稳固。大皇帝去世后,年幼的君主临朝,奸邪之人肆意暴虐。景皇帝于是兴起,防守修整先帝遗留下的法宪,政事没有大的缺失,是守成的贤明君主。到了归命侯初降之时,典章刑法尚未消失,旧臣老人仍然存在。大司马陆公以文武才能使朝廷兴盛,左丞相陆凯以正直敢言竭尽规谏,施绩、范慎以威望尊重著称,丁奉、钟离斐以勇武坚毅闻名,孟宗、丁固等担任公卿,楼玄、贺劭等掌管机密政务。君主虽然病弱,股肱大臣仍然贤良。到了末世,群公相继去世,然后百姓产生土崩瓦解的心思,皇室出现土崩的裂隙。历代天命随着时势衰微,王师顺应时运发动进攻,士卒在阵中溃散,百姓逃奔城邑;城池没有藩篱般的坚固,山川也没有沟壑高阜般的险势。敌军并没有鲁班云梯那样的器械,也没有智伯引水灌城那样的灾害,更没有楚子筑室围困、燕人渡过济水进攻那样的军队。军队还没有经过一昼夜,社稷就被平定了。即使有忠臣孤愤,有烈士为节义而死,又能挽救什么呢?曹魏、刘蜀的将领,并非一代中选拔出来的平庸之才;当时的军队,也没有过去那样多;攻战和防守的办法,或许还有前代的征兆;险要的形势,也突然没有改变。然而成败却改变了道理,古今的趋向完全不同,为什么呢?是因为双方所受的教化不同,任用的人才也不同。下篇 从前三方称王时,魏人占据中原,汉氏拥有岷山、益州,吴国控制荆州、扬州并拥有交州、广州。曹氏虽然功业遍及中原,但暴虐也很深,所以百姓怨恨。刘公依靠险要、施展智谋,功业已经浅薄,民俗也鄙陋。吴桓王以武力奠定基业,太祖以德行成就大业,聪明睿智而通达,志度深远。他求贤唯恐来不及,怜恤百姓如同对待幼儿;接待士人完全表现出盛德的容貌,亲近仁者竭尽丹心的爱护。他在军队中发现吕蒙,在俘虏中识别潘濬;推重诚信之士,不担心别人欺骗自己;量才授职,不忧虑权力被别人逼迫。亲自执鞭、恭敬躬身,以提高陆公的威望;把武卫军全部委托给周瑜,以成就他的军队。降低宫室规格、减少饮食,以增加对功臣的赏赐;敞开胸怀、虚心纳谏,以采纳谋士的策略。因此鲁肃一见面就把自己托付给他,士燮防守险要而效命;尊重张公的德行,减少在田猎方面的游乐;认为诸葛瑾的言论贤明,割舍自己的欲望和欢乐;感念陆公的规谏,革除繁琐的政刑;赞赏刘基的议论,制定饮酒不过三爵的誓约。为了等候子明的病情,屏住呼吸、拘谨不安;把滋美的食物分给凌统的孤儿。登坛慷慨陈辞,把战功归给鲁肃;删去投降者的恶言,相信子瑜的节操。因此忠臣争相竭尽谋略,有志之士都能尽力施展。
洪规逺畧,固不厌夫区区者也。故百官苟合,庶务未遑。初都建业,羣臣请备礼秩,天子辞而不许,曰:“天下其谓朕何?宫室舆服葢慊如也。”爰及中叶,天人之分既定,百度之缺粗修。虽醲化懿纲,未齿乎上代,抑其体国经民之具,亦足以为政矣。地方几万里,带甲将百万,其野沃,其民练,其财丰,其器利。东负沧海,西阻险塞,长江制其区宇,峻山带其封域。国家之利,未见有▯于兹者矣。借使中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有术,敦率遗宪,勤民谨政,循定策,守常险,则可以长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或曰:“呉蜀唇齿之国,蜀灭则呉亡,理则然矣。”夫蜀葢藩援之与国,而非呉人之存亡也。何则?其郊境之接,重山积险,陆无长毂之径,川阨流迅,水有惊波之艰。虽有鋭师百万,啓行不过千夫;舳舻千里,前驱不过百舰。故刘氏之伐,陆公喻之长虵,其势然也。昔蜀之初亡,朝臣异谋,或欲积石以险其流,或欲机械以御其变。天子总羣议而谘之大司马陆公。陆公以四渎天地之所以节宣其气,固无可遏之理;而机械则彼我之所共。彼若弃长技以就所屈,即荆扬而争舟檝之用,是天赞我也。将谨守峡口以待禽耳。逮歩阐之乱,慿保城以延彊冦,重资币以诱羣蛮。于时大邦之众云翔电发,县旌江介,筑垒遵渚,襟带要害,以止呉人之西,而巴汉舟师防江东下。陆公以偏师三万,北据东坑,深沟髙垒,案甲养威,反虏踠迹待戮,而不敢北阚。生路彊冦败绩,宵遁丧师太半,分命鋭师五千西御水军,东西同捷,献俘万计。信哉贤人之谋,岂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陆公没而潜谋兆呉,衅深而六师骇。夫太康之役,众未盛乎曩日之师;广州之乱,祸有愈乎向时之难。而邦家颠覆,宗庙为墟。呜呼!人之云亡,邦国殄悴,不其然与?《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曰:「乱不极则治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时也。古人有言曰:「天时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言为国之恃险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徳不在险」,言守险之由人也。呉之兴也,参而由焉,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孙卿所谓舍其参者也。夫四州之氓,非无众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险,易守也;劲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业,易循也。功不兴而祸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审存亡之至数,恭已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寛冲以诱俊乂之谋,慈和以结士民之爱。是以其安也,则黎元与之同庆;及其危也,则兆庶与之共患。安与众同庆,则其危不可得也;危与下共患,则其难不足防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麦秀无悲殷之思,黍离无愍周之感矣。张昭名讳论【时汝南主簿应劭议宜为旧君讳,论者皆互有异同,事在《风俗通》。昭著论曰】客有见大国之议士君子之论,云起元建武已来,旧君名讳五十六人,以为后生不得协也。取乎经论,譬诸行事,义髙辞丽,甚可嘉羡。愚意褊浅,窃有疑焉。葢乾坤剖分,万物定形,肇有父子君臣之经。故圣人顺天之性,制礼尚敬,在三之义。君实食之,在丧之哀,君亲临之,厚莫重焉,恩莫大焉,诚臣子所尊仰,万夫所天恃焉,得而同之哉?然亲亲有衰,尊尊有杀,故礼服上不尽髙祖,下不尽▯孙,又传记四世而缌麻服之穷也,五世袒免,降杀同姓也,六世而亲属竭矣。又曲礼有不逮事之义,则不讳,不讳者葢名之谓,属絶之义,不拘于协,况乃古君五十六哉?邾子防盟,季友来归,不称其名,咸书字者,是时鲁人嘉之也。何解臣子为君父讳乎?周穆王讳满,至定王时有王孙满者,其为大夫,是臣协君也。又厉王讳胡,及荘王之子名胡,其比众多。夫类事建议,经有明据,传有徴案,然后进攻退守,万无奔北,垂示百世,永无咎失。今应劭虽上尊旧君之名,而下无所防齐,犹归之疑云。曲礼之篇,疑事无质,观省上下,阙义自证,文辞可为倡而不法将来,何观言声一放,犹拾沈也。过辞在前,悔其何追。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巻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二
译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本来不是这些小事所能完全容纳的。所以百官只是勉强合作,各项事务还来不及办理。吴国最初定都建业时,群臣请求完备礼仪等级,天子推辞而不答应,说:“天下人将怎样议论我呢?宫室、车舆和服饰都应当简朴节约。”到了中期,天与人的分际已经确定,各项制度的缺失大体得到修整。虽然深厚的教化和美善的纲纪还不能与上古相比,但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条件,也足以用来施行政事了。土地面积将近万里,披甲士卒将近百万;田野肥沃,百姓训练有素,财物丰足,器械精良。东面背靠大海,西面有险塞阻挡,长江控制着境内区域,高山环绕着边界。国家的有利条件,没有看见比这里更宏大的了。假使有中等才能的人依道治理它,善良的人有办法驾驭它,遵守先王遗留下来的法宪,勤于爱民、谨慎理政,遵循既定策略,守住平常的险要,那么就可以长久延续,永远存在,不会有危亡的忧患。有人说:“吴、蜀是唇齿相依的国家,蜀国灭亡,吴国也会灭亡,按道理确实如此。”蜀国大概是吴国的藩篱援助之国,却并不是吴国存亡所完全依赖的国家。为什么呢?两国郊境相接之处,重山叠岭、险阻密布;陆路没有适合大车通行的道路,水道狭窄而水流湍急,水上有惊涛骇浪的艰难。即使有百万精锐军队,开行时也不过能让一千人先行;即使船只首尾相接绵延千里,前锋也不过一百艘。所以刘氏讨伐吴国的情势,陆公把它比作长蛇,确实是形势使然。从前蜀国刚灭亡时,朝臣们意见不一:有人想堆石筑坝,使水流险阻;有人想制造器械,抵御形势变化。天子综合众议,向大司马陆公询问。陆公认为,四渎是天地用来调节、宣泄其气的,水流本来没有可以遏止的道理;至于器械,则是敌我双方都能使用的东西。敌人如果舍弃自己的长处而去做自己所不擅长的事,比如到荆、扬二州争夺舟楫之利,那就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我们只须谨慎守住峡口,等待擒获敌人罢了。等到步阐叛乱时,他凭借城池固守以拖延强敌,又用重金财帛诱使各蛮族。当时大国的军队如云飞电发,旗帜遍布江边,沿水岸筑垒,扼守要害,以阻止吴军西进;巴、汉的水军则防守江面,向东而下。陆公率偏师三万人,向北据守东坑,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按兵养威,使反叛的敌人困顿待死,不敢窥伺北方。生路一带的强敌大败,连夜逃跑,军队损失过半;陆公又分派五千精锐向西抵御水军,东西两路同时获胜,献上的俘虏以万计。贤人的谋略确实可信,难道会欺骗我吗?从此以后,烽火很少报警,边境少有忧患。陆公死后,暗中图谋吴国的人开始出现,祸衅加深,六军惊惧。至于太康年间的战事,军队并没有比从前更多;广州发生叛乱时,祸患难道比从前的灾难更严重吗?然而国家覆亡,宗庙成为废墟。唉!人一旦逃亡,国家就衰败憔悴,难道不是这样吗?《易经》说:“汤、武发动革命,是顺应天意。”《玄》说:“祸乱不达到极点,治理就不会显现。”说的是帝王要依凭天时。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易经》又说:“王侯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说的是国家所依靠的是地利。又说:“地利不如人和,在于德而不在于险要。”说的是守住险要还要靠人。吴国兴起时,三方面都凭借了,所以是孙卿所说的把三者结合起来;等到它灭亡时,只依靠险要,又是孙卿所说的舍弃三者。四州的百姓并不是不多;长江以南也不是没有俊杰;山川险要,容易防守;锋利坚强的武器,容易使用;先前政治的成业,容易沿袭。功业不能兴盛而灾祸反而降临,是什么原因呢?是使用这些条件的方法错了。因此,先王通晓治理国家的长远方针,审察国家存亡的根本规律,谦抑自身以安定百姓,厚施恩惠以取得人和,宽和谦冲以招致俊杰的谋略,慈爱和善以凝聚士民的爱戴。所以国家安定时,百姓与它同庆;国家危急时,百姓与它共同承受祸患。安定时能与众人同庆,危难就不会发生;危急时能与臣下共同患难,灾难就不足以抵御。这样才能保全社稷,巩固疆土。也就不会有《麦秀》所寄托的殷人悲思,也不会有《黍离》所表达的周人哀感了。张昭《名讳论》【当时汝南主簿应劭主张应当为旧君避讳,议论此事的人各有异同,事情载于《风俗通》。张昭写下这篇议论说】有位客人看见大国议士君子的论说,说自建元、建武以来,旧君名讳共有五十六人,认为后世不应连用他们的名字。他援引经书和理论,比照实际事例,义理高明,文辞华美,实在值得赞叹羡慕。我的见识狭浅,私下却有所疑问。天地分开,万物确定形态,父子、君臣的纲常由此开始。所以圣人顺应天性制定礼制,崇尚敬意,确立君、父、师三者的尊崇意义。君主亲自享用臣下供奉的食物,臣下服丧时的哀痛,君主亲临其丧,其恩厚没有比这更重,其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确实是臣子所尊敬仰望、万民所仰赖的对象,怎么能把君主与普通人同等看待呢?然而亲亲有亲疏递减,尊尊也有等级差别,所以礼服向上不超过高祖,向下不超过玄孙;按照传记,四代以后的缌麻服是丧服关系的终点,五代只袒露左臂而不穿丧服,以表示同姓关系递减,到了六代,亲属关系就穷尽了。又《曲礼》有“未及侍奉其事”的道理,这种情况下便不避讳;所谓不避讳,大概就是指不避个人名字,亲属关系已经断绝,就不受避讳牵制,何况是古代君主五十六人呢?邾子防与人盟会,季友来归,史书都不称他们的名而称字,是因为当时鲁人赞美他们。那为什么臣子要为君父避讳呢?周穆王名满,到定王时有个王孙满,他身为大夫,却与君主同名。又厉王名胡,到庄王的儿子也名胡,这样的例子很多。凡是援引同类事例来提出议论,必须经书有明确依据,传记有可验证的案例,然后才能进退有据,万无一失,并传示百世而永远没有过失。如今应劭虽然向上尊重旧君的名讳,但向下却没有作出相应的防范和整齐安排,仍然可以归入可疑之说。《曲礼》一篇,对于可疑的事情没有确证,只是考察上下文,缺失的义理便自行作证;这种文辞可以作为倡导,却不能拿来规范后世。何况言论一经放出,就像从水中捞取沉物一样难以收回。错误的言辞已经说在前面,后来后悔又怎么追得回来呢?《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卷 《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二
论呉呉主与诸葛瑾论魏帝近得伯言表【陆逊字伯言】以为曹丕已死,毒乱之民当望旌瓦解,而更静然,闻皆选用忠良,寛刑罚,布恩惠,薄赋省役,以悦民心,其惠更深于操时。孤以为不然,操之所行,其惟杀伐小为过差,及离间人骨肉以为酷耳。至于将御,自古少有比之,于操万不及也。今叡之不如丕,犹丕不如操也。其所以务崇小惠,必以其父新死,自度衰微,恐困苦之民一朝崩沮,故彊屈曲以求民心,欲以自安住耳。寕是兴隆之渐邪?闻任陈长文、曹子丹軰或文人诸生,或宗室戚臣,寕能御雄才虎将以制天下乎?夫威柄不専,则其事乖错。如昔张耳、陈余,非不敦睦,至于乗势自还相贼,乃事理使然也。又长文之徒,昔所以能守善者,以操笮其头,畏操威严,故竭心尽意,不敢为非耳。逮丕继厯年已长大,承操之后,以恩情加之,用能感义。今叡幼弱,随人东西,此曹等辈必当因其弄巧行态,阿党比周,各助所附。如此之日,奸防并起,更相防怼,转成嫌贰。一尔已往,羣下争利,主幼不御,其为败也,焉得久乎?所以知其然者,自古至今,安有四五人把持刑柄而不离刺,转相蹄齧者也?强当凌弱,弱当求援,此乱亡之道也。子瑜卿但侧耳聴之,伯言常长于计校,恐此一事小短也。呉主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吕防【瑜字公瑾,肃字子敬,蒙字子明】公瑾雄烈,胆畧兼人,遂破孟徳,开拓荆州,邈焉难继。君今继之。公瑾昔要子敬来东,致达于孤,孤与宴语便及大畧,帝王之业,此一快也。后孟徳因获刘琮之势,张言方率数十万众,水歩俱下。孤普请诸将,咨问所宜,无适先对。至子布、文表俱言先宜遣使脩檄迎之。子敬即驳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二快也。且其决计策,意出张、苏逺矣。后虽劝吾借▯徳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也。周公不求备于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长,常以比方邓禹也。又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及身长大学问开益,筹畧竒至,可以次于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之耳。图取闗羽,胜于子敬。子敬答孤书云:“帝王之起,皆有驱除,羽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办,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责也。然其作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负,路无拾遗,其法亦美矣。呉主论鲁肃吕范【肃字子敬,范字子衡】权移都建业,大防将相文武特谓严畯曰:「孤昔叹鲁子敬比邓禹,吕子衡方呉汉,闻卿诸人未平此论,今定云何?」畯退席曰:「臣未解防趣,谓肃范受饶褒叹过实。」权曰:「昔邓仲华初见光武,光武时受更始使,抚河北,行大司马事耳,未有帝王志也。禹劝之以复汉业,是禹开初议之端矣。子敬英爽有殊畧,孤始与一语便及大计,与禹相似,故比之。吕子衡忠笃亮直,性虽如奢,然以忧公为先,不足为损。避袁术自归于兄,兄作大将,别领部曲,故忧兄事,乞为都督办防脩整。范之恪勤与呉汉相类,故方之。皆有防趣,非孤私之也。」畯乃服。
译论 吴 吴主与诸葛瑾论魏帝 近来收到伯言的奏表【陆逊字伯言】,认为曹丕已经死了,遭受毒害、处于混乱中的百姓应当望见旗帜便瓦解投降,可是他们反而安静无事;听说魏国都选用忠良之人,放宽刑罚,施布恩惠,减轻赋税,省却徭役,以取悦民心,这些恩惠比曹操时期还深。我认为不是这样。曹操所作所为,只是杀伐稍有过分,以及离间人家骨肉、手段残酷罢了。至于将领和驾驭军队,自古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曹丕远远不及。如今曹叡不如曹丕,曹丕又不如曹操。他们现在急于施行小恩小惠,一定是因为他的父亲刚死,自己估计势力衰弱,担心困苦的百姓一旦崩溃离散,所以勉强委曲求全以收买民心,想借此使自己安定罢了。难道这是兴盛的开端吗?听说任用陈长文、曹子丹等人,有的是文人儒生,有的是宗室外戚,难道能够驾驭雄才虎将来控制天下吗?权威和刑柄如果不能专一掌握,事情就会错乱。就像从前张耳、陈余,彼此并不是不亲厚和睦,等到乘势而起,反而互相残害,这就是事理所导致的。再说陈长文一类人从前之所以能守善,是因为曹操扼制着他们,畏惧曹操的威严,所以竭尽心力,不敢为非。等到曹丕继位多年,已经长大,承袭曹操之后,又加以恩情笼络,于是能够感动他们,使其知恩守义。如今曹叡年幼柔弱,任人牵引,东倒西歪,这些人必定会趁机卖弄机巧、施展姿态,结党营私,各自帮助所依附的人。到了这种时候,奸邪和防范同时兴起,彼此猜忌怨恨,转而形成嫌隙和离心。一旦如此,群臣争夺利益,君主年幼而不能驾驭,败亡怎么能长久避免呢?我之所以知道会这样,是因为从古到今,哪里有四五个人把持刑柄,却不互相刺害、转而彼此撕咬的呢?强者必然凌辱弱者,弱者必然寻求援助,这是导致乱亡的道路。子瑜你只管侧耳听着;伯言一向长于谋划计算,只恐怕在这件事上稍有短处。吴主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吕蒙【周瑜字公瑾,鲁肃字子敬,吕蒙字子明】公瑾雄伟刚烈,胆略超过常人,于是击破孟德,开拓荆州,远非后人容易继承。如今你继承了他。公瑾从前邀请子敬到东吴,把他引见给我,我与他宴饮交谈,一谈便谈到帝王大业,这是第一件快事。后来孟德趁取得刘琮的势力,张扬说将率领数十万军队,水陆并进。我召集众将,询问应对办法,没有人先提出合适意见。直到子布、文表都说应先派使者修书通告,迎接孟德。子敬立即反驳说不可,劝我赶快召来公瑾,把军队交给他,迎击孟德,这是第二件快事。况且他决定的谋略,远在张仪、苏秦之上。后来他虽然劝我把土地借给玄德,这是他的一点短处,但不足以损害他的两大长处。周公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所以我忘记他的短处而珍视他的长处,常把他比作邓禹。子明年轻时,我只认为他不论事情艰难容易都不推辞,果敢有胆量罢了。等到他长大,学问日益增长,谋略奇异高超,可以次于公瑾,只是言论议论英发,不如公瑾罢了。他图谋夺取关羽,比子敬高明。子敬给我回信说:“帝王兴起,都有驱除障碍的人,关羽不值得害怕。”这是子敬内心不能办到,表面上却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他,没有苛刻责备。不过,他训练军队、驻扎营垒时,能够做到命令执行、禁令严明,部队辖区没有荒废失职,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品,他的军法也很完善。吴主论鲁肃、吕范【鲁肃字子敬,吕范字子衡】孙权迁都建业后,大司马大将军诸葛恪特意对严畯说:“我从前感叹鲁子敬可比邓禹,吕子衡可比吴汉,听说你们这些人对这个评价还未能平心接受,如今你认为应当怎样?”严畯离开座席说:“臣还没有理解您的旨意,只认为鲁肃、吕范受到的褒扬赞叹超过了实际。”孙权说:“从前邓仲华初次见到光武帝时,光武正接受更始帝的使命,安抚河北,行使大司马的职权罢了,还没有帝王的志向。邓禹劝他恢复汉室基业,这是邓禹开启最初谋议的开端。子敬英明爽朗,有非凡谋略,我刚与他交谈一句,他便谈到帝王大计,这与邓禹相似,所以把他比作邓禹。吕子衡忠诚笃厚、明达正直,性情虽然像奢侈放纵的人,但把忧虑国家公事放在首位,这不足以成为他的缺点。他为躲避袁术而投奔兄长,兄长任大将后,他另行统领部曲,所以忧虑兄长的事务,请求担任都督来办理防务、修整军队。吕范的谨慎勤勉与吴汉相似,所以把他比作吴汉。两人都有相应的才趣,并不是我偏爱他们。”严畯于是心悦诚服。
诸葛恪出军论中散大夫蒋延或以固争,扶出恪,乃著论谕众意曰:「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王者不务兼并天下,而欲垂祚后世,古今未之有也。昔战国之时,诸侯自恃兵彊地广,互有救援,谓此足以传世,人莫能危,恣情从怀,惮于劳苦,使秦渐得自大,遂以并之,此既然矣。近者刘景升在荆州,有众十万,财谷如山,不及曹操尚微,与之力竞,坐观其彊大,吞灭诸袁,北方都定之后,操率三十万众来向荆州,当时虽有智者,不能复为画计,于是景升儿子交臂请降,遂为囚虏。凡敌国欲相吞,即仇讐欲相除也。有讐而长之,祸不在已,则在后人,不可不为逺虑也。昔伍子胥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呉其为沼乎?』夫差自恃强大,闻此邈然,是以诛子胥而无备越之心,至于临败悔之,岂有及乎?越小于呉,尚为呉祸,况其强大者邪?昔秦但得闗西耳,尚以并吞六国,今贼皆得秦、赵、韩、魏、燕、齐九州之地,地悉戎马之乡,士林之薮。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数倍,以呉与蜀比古六国,不能半之,然今所以能敌之,但以操时兵众于今适尽,而后生者未悉长大,正是贼衰少未盛之时。加司马懿先诛王凌,续自陨毙,其子幼弱而専彼大任,虽有智计之士,未得施用。当今伐之,是其厄防。圣人急于趋时,诚谓今日若顺众人之情怀,偷安之计,以为长江之险可以传世,不论魏之终始,而以今日遂轻其后,此吾所以长叹息者也。自本以来,务在产育,今者贼民嵗月繁滋,但以尚小未可得用耳。若复十数年后,其众必倍于今,而国家劲兵之地皆已空尽,唯有此见众可以定事。若不早用之,端坐使老,复十数年,畧当损半,而见子弟数不足言。若贼众一倍,而我兵损半,虽复使伊、管图之,未可如何。今不达逺虑者,必以此言为迂。夫祸难未至而豫忧虑,此固众人之所迂也。及于」难至然后顿颡,虽有智者,又不能图此,乃古今所病,非独一时。昔呉始以伍员为迂,故难至而不可救;刘景升不能虑十年之后,故无以诒其子孙。今恪无具臣之才,而受大呉萧霍之任,智与众同,思不经逺,若不及今日为国斥境,俛仰年老,而讐敌更强,欲刎颈谢责,寕有补邪?今闻众人或以百姓尚贫,欲务闲息,此不知虑其大危而爱其小勤者也。昔汉祖幸已自有三秦之地,何不闭闗守险以自娯乐,空出攻楚,身被疮痍,介胄生虮虱,将士厌困苦,岂甘锋刃而忘安寕哉?虑于长久,不得两存耳。每览荆邯之説,公孙述以进取之图;近见家叔父表陈与贼争竞之计,未尝不喟然叹息也。夙夜反侧,所虑如此,故聊防愚言,以达二三君子之末。若一朝陨没,志画不立,贵令来世知我所忧,可思于后。众皆以恪此论欲必为之辞,然莫敢复难。韦曜博奕论【好学能文,为尚书郎,迁太子中庶子;时蔡頴亦在东宫,性好博奕,太子以为无益,命曜论之,辞曰】葢闻君子耻当年而功不立,疾没世而名不称,故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齿之流迈,而惧名称之不立也,故勉精励操,晨兴夜寐,不遑寕息,经之以嵗月,累之以日力,若▯越之勤,董生之笃,渐渍徳义之渊,栖迟道艺之域,且以西伯之圣,姫公之才,犹有日昃待旦之劳,故能隆兴周道,垂名亿载,况在臣庶而可以已乎?厯观古今立功名之士,皆有累积殊异之迹,劳身苦体,契濶勤思,平居不堕其业,穷困不易其素,是以卜式立志于耕牧,而黄覇受道于囹圄,终有荣显之福,以成不朽之名,故山甫勤于夙夜,而呉汉不离于公门,岂有游堕哉?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翫博奕,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専精鋭意,心劳体倦,人事旷而不脩,賔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乐,不暇存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棊易行,亷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胜敌无封爵之赏,获地无兼土之实,技非六艺,用非经国,立身者不阶其术,徴选者不由其道,求之于战阵则非孙呉之伦也,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以变诈为务则非忠信之事也,以刼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是何异设木而击之,置石而投之哉?
译诸葛恪出兵论 中散大夫蒋延有人以坚决争辩阻止诸葛恪,扶他出去后,诸葛恪便写文章晓谕众人的意见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土地上不能有两个君王。君王不致力于兼并天下,却想把福祚留给后世,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从前战国时,诸侯自恃兵力强盛、土地广大,彼此互相救援,以为这样就足以传之后世,没有人能够危害自己,于是任性行事、随心所欲,害怕劳苦,使秦国逐渐强大,终于把他们兼并了;事实已经如此。近来刘景升在荆州,拥有十万军队,财物粮食堆积如山,在曹操还弱小时却不与他争强,只坐看曹操强大起来,吞并袁氏诸人。等北方完全平定后,曹操率三十万军队进逼荆州,当时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再替刘景升谋划,于是景升的儿子拱手请降,终于成为俘虏。凡是敌国想互相吞并,就像仇敌想互相消灭一样。有仇敌却让它成长,祸患不落在自己身上,也会落在后人身上,不能不作长远考虑。从前伍子胥说:‘越国用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以后,吴国恐怕要成为沼泽了。’夫差自恃强大,听到这话却漠然置之,因此杀了伍子胥,没有防备越国之心,直到临近败亡才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呢?越国比吴国小,尚且成为吴国的祸患,何况更强大的敌人呢?从前秦国不过得到关西地区,尚且能够吞并六国;如今敌人已经占有秦、赵、韩、魏、燕、齐九州之地,土地全是盛产战马的地方,也是士人汇聚之地。现在把魏国比作古代的秦国,土地大数倍;把吴、蜀比作古代六国,连一半也不到。然而如今之所以还能抵抗魏国,只是因为曹操时期的军队到现在正好消耗殆尽,而后来出生的人还没有全部长大,正是敌人衰弱而未强盛的时候。加上司马懿先诛杀王凌,随后又自行死去,他的儿子年幼柔弱,却专门承担那一方的重任;即使有智谋之士,也还没有施展的机会。现在讨伐他们,正是他们困厄的时机。圣人急于顺应时势,实在是认为如果今天顺从众人的想法,采取偷安的计策,以为长江的险要可以传之后世,不管魏国最终会怎样,只顾眼前而轻视后患,这就是我长叹息的原因。自从根本治理以来,国家一直致力于生育繁衍,如今敌国百姓逐年增多,只是还年幼,暂时不能使用罢了。再过十几年,他们的数量一定会是现在的两倍,而国家精锐军队所依靠的地区已经消耗空了,只有现在所能看到的军队还可以用来决定大事。如果不早些使用,坐等他们老去,再过十几年,大约会减少一半,而现有的子弟人数就更不值得一提了。若敌军增加一倍,而我军减少一半,即使再让伊尹、管仲为之谋划,也没有办法了。如今不作长远考虑的人,一定会认为这番话迂阔。灾祸尚未来临便预先忧虑,本来就是众人认为迂阔的事;等灾难到来后才叩头,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再谋划解决,这正是古今共同的弊病,不只是一个时代如此。从前吴国开始时认为伍员迂阔,所以灾难到来便无法挽救;刘景升不能考虑十年以后,所以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子孙。如今诸葛恪没有具备大臣的才干,却接受了大吴萧何、霍光那样的重任,才智与众人相同,思虑又不能深远;如果不趁今天为国家开拓疆土,转眼年老,而仇敌更加强大,到那时想割颈自杀来谢罪,难道还能有所补救吗?如今听说有人认为百姓还很贫困,想专心休养生息,这是只顾惜眼前小小的劳苦,却不知道考虑更大的危险。从前汉高祖已经拥有三秦之地,为什么不闭关守险、自我享乐,却空身出兵攻打楚国,使自己身负创伤,铠甲中生满虱子,将士厌恶困苦?难道他们喜欢刀锋、忘记安宁吗?只是考虑长久利益,不能两者兼得罢了。每当我读到荆邯劝公孙述进取的言论,近来看到家叔父的表章陈述与敌争战的策略,就没有不慨然叹息的。早晚反复思虑,所担心的就是这些,所以姑且陈述我的愚见,以传达给几位君子。如果有一天我死去,志向和谋划没有实现,至少希望让后世知道我的忧虑,并在后来加以思考。众人都认为诸葛恪的这篇议论一定是为出兵寻找借口,但没有人敢再反驳。韦曜《博弈论》【韦曜好学能文,任尚书郎,升任太子中庶子;当时蔡颖也在东宫,生性喜爱博弈,太子认为这没有益处,命韦曜写文章论说,韦曜说】我听说君子以当世不能建立功业为耻,忧虑终身过去而声名不能显扬,所以说学习好像赶不上什么,仍然担心会失去它。古代有志之士悲叹年岁流逝,害怕声名不能建立,因此勉励自己精进操守,早起晚睡,没有闲暇安息,经过年年月月的积累,凭借日日的努力增长成就,像宁越那样勤奋,像董生那样笃实,渐渐浸润于道德仁义的深渊,安处于道术技艺的领域。即使有西伯那样的圣德、姬公那样的才干,尚且有太阳偏西还等待天明的辛劳,所以能够振兴周道、使名声流传亿万年,何况臣民百姓,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纵观古今建立功名的人,都有长期积累、非同寻常的事迹;他们劳身苦体,辛勤思虑,平常居处不荒废学业,穷困时也不改变本来操守。因此卜式在耕田放牧中立定志向,黄霸在监狱中接受教诲,最终都有荣显的福分,成就不朽的声名。所以仲山甫勤劳于早晚,吴汉不离开官府,难道有游荡懒惰的吗?如今世上的人多不致力于经学,喜爱玩弄博弈,荒废事务、抛弃学业,忘记睡眠和饮食,穷尽一整天直到天黑,接着又点燃油烛。当他们临局争夺胜负而尚未决出时,便专心凝神、竭尽精力,心神劳累、身体疲倦;人情事务荒废而不修治,宾客旅人缺少接待,即使有太牢的美食、韶乐和夏乐,也没有空闲顾及。有时甚至赌上衣物,移动棋子、变更行列,廉耻之心松弛,忿怒的神色显露出来。然而他们所追求的不过是一局棋,所致力的不过是棋盘方格之间;战胜敌人没有封爵的赏赐,占得土地没有兼并疆土的实际利益;这种技艺不属于六艺,作用也不能治理国家;修身立名的人不靠这种技艺,征召选拔人才也不依据这种道路;拿它与战阵相比,不是孙武、吴起一类;考察它的道艺,不是孔子的门徒;以变诈为务,不是忠信的事业;以劫夺杀人为名,不是仁者的意旨。白白妨碍日子、荒废学业,最终毫无补益,这和设置木头去敲打、放置石头去投掷有什么不同呢?”
且君子之居室也,勤身以致养,其在朝也,竭命以纳忠,临事且犹旰食,而何博奕之足躭?夫然故孝友之行立,贞纯之名彰也,方今大呉受命,海内未平,圣朝乾干,务在得人,勇略之士则受熊虎之任,儒雅之徒则处龙凤之署,百行兼苞,文武并骛,博选良才,旌简髦士,设程试之科,垂金爵之赏,诚千载之嘉防,百世之良遇也,当世之士宜勉思至道,爱功惜力,以佐明时,使名书史籍,勲在盟府,乃君子之上务,当今之先急也夫。一木之枰,孰与方国之封?枯棊三百,孰与万人之将?衮龙之服,金石之乐,足以兼棊局而贸愽奕矣。假令世士移愽奕之力而用之于诗书,是有顔闵之志也;用之于智计,是有良平之思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顿之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将帅之备也。如此,则功名立而鄙贱逺矣。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三
书魏文帝与王朗书【帝在东宫时,疫疠大起,时人凋伤,意深感叹,与素所敬者大理王朗书】生有七尺之形,死有一棺之土,唯立徳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着篇籍。疫疠数起,士人凋落,余独何人能全其夀?故论譔所着《典论》《诗赋》,葢百余篇。集诸儒于肃城门内,讲论大义,侃侃无倦。常嘉汉文帝之为君,寛仁▯黙,务欲以徳化民,有圣贤之风。时文学诸儒,或以为孝文虽贤,其于聪明通达国体,不如贾谊。帝由是着《太宗论》曰:「昔有苗不賔,重华舞以干戚;尉佗称帝,孝文抚以恩徳。呉王不朝,锡之几杖,以抚其意,而天下頼安。乃▯三章之教,恺悌之化,欲使曩时累息之民,得阔步髙谈,无危惧之心。岂贾谊之才敏,筹画国政,特贤臣之器,管晏之姿?岂若孝文大人之量哉?」三年之中,以孙权不服,复颁《太宗论》于天下,明示不愿征伐也。他日又从容言曰:「顾我亦有所不取于汉文帝者三:杀薄昭,幸邓通,慎夫人衣不曵地。集上书囊为帐帷,以为汉文俭而无法。舅后之家,但当养育以恩,而不当假借以权。既触罪法,又不得不害矣。」其欲秉持中道,以为帝王仪表者如此。文帝与孟达书【达率部曲四千余家归魏,文帝时初即王位,既知达闻其来,甚悦,令贵臣有识察者徃观之,还曰:『将帅之才也』,或曰『卿相之器也』。王益钦逹,遂与达书曰】近日有命未足达防?何者?昔伊挚背商而归周,百里去虞而入秦,乐毅感鸱夷以蝉蜕,王遵识逆顺以去就,皆审废兴之符效,知成败之必然。故丹青画其形容,良史载其功勲。闻卿姿度纯茂,器量优絶,当骋能明时,收名传记。今日翻然濯鳞清流,甚相嘉乐。虚心西望,依依若旧,下笔属辞,欢心从之。
译况且君子在家居时,应当勤劳自身来奉养父母;在朝廷任职时,应当竭尽生命来奉献忠诚;遇到事务尚且常常忙到晚饭都顾不上吃,怎么值得沉溺于博弈呢?这样做,所以孝顺友爱的品行得以建立,贞正纯洁的声名得以彰显。如今大吴承受天命,天下尚未平定,圣明朝廷勤于求取人才:勇猛有谋略的人就接受熊虎般的重任,儒雅之士就处在龙凤般的官署;各种品行兼收并蓄,文武人才一同奋进,广泛选拔良才,表彰选用俊士,设置考试的科目,悬置金爵的赏赐,这确实是千年难遇的盛会、百世难逢的良机。当世士人应当努力思考最高的道理,珍惜功业、爱惜精力,以辅佐明时,使姓名载入史册,功勋列在盟府;这才是君子的首要事务,是当今最紧迫的事情。一块木制棋盘,哪里比得上封赏方国?三百枚枯棋,哪里比得上统领万人?衮龙之服、金石之乐,足以兼有棋局、交易博弈的价值。假使世上的士人把下棋博弈的力量转移到诗书上,就是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志向;用在智谋计策上,就是有陈平、张良那样的思虑;用在经营财货上,就是有猗顿那样的财富;用在射箭驾车上,就是具备将帅的才能。这样,功名便能建立,卑贱也会远离了。《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三 书 魏 文帝与王朗书【文帝在东宫时,疫病大起,当时人多凋零伤亡,他深为感慨,写信给一向敬重的大理王朗】人活着不过有七尺之身,死后不过占一棺之土,只有树立德行、传播声名才能不朽;其次没有比著述篇籍更好的了。疫病多次流行,士人不断凋零,我又是什么人,能够保全自己的寿命呢?所以我论述、编撰所著的《典论》《诗赋》,大约有一百多篇。我把众儒生集合在肃城门内,讲论大义,侃侃而谈,从不疲倦。我常常赞美汉文帝做君主时宽厚仁慈、深沉安静,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具有圣贤的风范。当时文学之士和儒生中,有人认为孝文帝虽然贤明,但在聪明通达、理解国家体制方面,不如贾谊。文帝因此写《太宗论》说:“从前有苗不服,重华舞动干戚以示威德;尉佗自称帝号,孝文帝用恩德安抚他。吴王不来朝见,便赐给他几杖,以安抚他的心意,天下因此得以安定。于是弘扬三章之法,施行和乐平易的教化,希望使从前屏息恐惧的百姓能够阔步高谈,没有危惧之心。难道贾谊才思敏捷、能够筹划国政,只是贤臣的器量、管仲晏婴的才质,哪里比得上孝文帝大人的器量呢?”在三年之内,因为孙权不肯服从,又把《太宗论》颁布天下,明确表示不愿发动征伐。后来又从容地说:“不过我对汉文帝也有三件事不取:杀死薄昭,宠幸邓通,慎夫人的衣服不拖到地面。他把群臣上奏的奏章袋集合起来做成帐帷,认为汉文帝虽然节俭,却没有法度。外戚舅氏之家,只应当用恩惠养育,不应当借助权势。既然触犯了法律,又不得不加以杀害。”他想要秉持中正之道,把它作为帝王的仪表,大概就是如此。文帝与孟达书【孟达率领部曲四千多家归附魏国,文帝当时刚即王位,得知孟达将来,非常高兴,命令有见识、善于观察的显贵大臣前去察看;他们回来后说:“这是将帅的才干。”有人说:“这是卿相的器量。”文帝更加敬重孟达,于是写信给孟达说】近来有命令下达,不足以到达你那里吗?为什么呢?从前伊挚背离商朝而归附周朝,百里奚离开虞国而进入秦国,乐毅因感悟于鸱夷而如蝉蜕般脱身,王遵识别顺逆而决定去留,他们都审察了国家兴废的征兆和结果,知道成败是必然的。所以画工把他们的形貌绘入图画,良史把他们的功勋载入史册。听说你的姿态气度纯正丰茂,器量才能优异绝伦,应当在明时施展才能,收获声名,流传于传记。今天你翻然改变,洗濯鳞甲而归入清流,我非常为此欣喜。我的心空虚而向西遥望,对你依依不舍,仿佛仍如旧日;提笔写辞,欢喜之心也随之
昔虞卿入赵,每见取相;陈平就汉,一觐参乗。孤今于卿,情过于往,故致所御马物,以昭忠爱。又曰:今者海内清定,万里一统,三垂无风尘之警,中夏无狗吠之虞。以是弛罔闭禁,与世无疑,保官空虚,初无资任。卿来相就,当明孤意,慎勿令家人缤纷道路,以亲骇防也。若卿欲来相见,且当先安部曲,有所保固,然后徐徐轻骑来东。太祖与王脩书【王脩字叔治,为司金中郎将。陈黄白异议,因奏记曰:「脩闻枳棘之林,无梁柱之质;涓流之水,无洪波之势。是以在职七年,忠谠不昭于时,功业不见于事。欣于所受,俯慙不报。未尝不长夜起坐,中饭释餐。何者?力少任重,不堪而惧也。」谨贡所议如左。】太祖甚然之,乃与脩书曰】君澡身浴徳,流声本州,忠能成绩,为世美谈,名实相副,过人甚逺。孤以心知君,至深至熟,非徒耳目而已也。察观先贤之论,多以盐鐡之利,足赡军国之用。昔孤初立司金之官,念非屈君,余无可者,故与君教曰:「昔遏父陶正,民頼其器用,及子妫满,建侯于陈,近桑▯羊,位至三公,此君元▯之兆,先告者也。」是孤用君之本言也。或恐众人未晓此意,自是以来,在朝之士,每得一显选,常举君为首。及闻袁军师众贤之议,以为不宜越君,然孤执心将有所底,以军师之职闲于司金,至于建功重于军师。孤之精诚足以达君,君之察孤足以不疑,但恐傍人浅见,以蠡测海,为蛇画足,将言前后百选,輙不用之,而使此君沈滞冶官,张甲李乙尚犹先之。此主人意待不优之效也耶?孤惧有此,空声冒实,淫鼃乱耳,假有斯事,亦庶钟期不失聴也。若其无也,过备何害?昔宣帝察少府萧望之才,任宰相,故复出之,令为冯翊从正卿,往似于左迁,上使侍中宣意曰:「君守平原日浅,故复试君三辅,非有所间也。」孤揆先主中宗之意,诚备此事。既君崇勲业,以副孤意,公叔文子与臣俱升,独何人哉?袁绍与公孙瓒书【绍遣将攻瓒,连年不能防,与瓒书曰】孤与足下既有前盟旧要,申之以讨乱之誓,爱过夷叔,分着丹青,谓为旅力同仇,足踵齐晋,故解印释绂以北,带南分割膏腴,以奉执事,此非孤赤情之明验邪?岂寤足下弃烈士之髙义,寻祸亡之险踪,辍而改虑,以好易怨,盗遣士马,犯暴豫州。始闻甲卒在南,亲临战阵,惧于飞矢迸流,狂刃横集,以重足下之祸,徒增孤子之咎衅也。故为荐书恳恻,冀可改悔,而足下超然自逸,矜其威诈,谓天罔可呑,豪杰可灭,果令贵弟殒于锋刃之端,斯言犹在于耳,而足下曾不寻讨祸源,克心罪已,苟欲逞其无疆之怒,不顾逆顺之津,匿怨害民,骋于余躬,遂跃马控▯处我疆土,毒徧生民,辜延白骨。
译而来。从前虞卿进入赵国,每次都被任用为相;陈平投奔汉王,一次朝见便任为参乘。我如今对你,情意超过从前,所以送上我所用的马匹财物,以表明忠诚和爱护。又说:如今天下清平安定,万里统一,三方边境没有烽烟警报,中原没有狗叫之忧。因此放松罗网、关闭和禁令,与世间没有猜疑;官府空虚,起初并没有可以交付的职任。你来投奔我,应当明白我的意思,千万不要让家人纷纷行走在道路上,使亲近的人受到惊吓。你若想来见我,先应当安顿部曲,使他们有所保障,然后再慢慢骑轻马向东而来。太祖与王修书【王修字叔治,任司金中郎将。陈述关于黄白金属的不同意见,因而上奏说:“王修听说,枳棘之林没有做栋梁的材料,涓涓细流没有洪波的气势。因此我任职七年,忠诚正直不能为时人所明察,功业不能在事务中显现。对于所接受的职任感到欣慰,却低头惭愧不能报效。没有一次不是长夜起坐,中午也放下饭食不吃。为什么呢?力量小而责任重,不能胜任,因而恐惧。谨将我的意见列陈如下。”】太祖很赞同,于是给王修写信说 你洁身修德,声名流传本州,忠诚而且有成就,是世间的美谈,名声和实际相称,远远超过常人。我从内心了解你,达到深厚熟悉的程度,并不只是耳闻目见而已。我考察前代贤人的论说,多认为盐铁的利益足以供给军国之用。从前我刚设置司金这一官职时,想到除了委屈你,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所以写信告诉你说:“从前遏父任陶正,百姓依赖他制作的器物;等到他的儿子妫满在陈国受封建侯;近代桑弘羊官位达到三公。这是你成为国家重要人才的征兆,是预先显现的吉兆。”这就是我任用你的根本用意。有时担心众人不明白这个意思,从那以后,朝廷之士每得到一个显要的选任,常常把你列为第一。后来听到袁军师等众贤的议论,认为不应越过你;然而我心中已经有了安排,认为军师一职比司金清闲,而建功立业又重于军师。我的精诚足以传达到你那里,你对我的了解也足以使你不生疑虑;只是担心旁人见识浅薄,以蠡测海、画蛇添足,反而会说我前后多次选拔人才,却总不用你,使你沉滞在冶炼官署中,而张甲李乙还都排在你前面。这难道是主人待人不优厚所造成的结果吗?我害怕有这种情形,空洞的声名超过实际,喧闹之声扰乱耳朵;假如真有这种事,但愿钟子期不要失去知音之听。如果并没有这种事,预先作些准备又有什么害处呢?从前宣帝察知少府萧望之的才干,任用他为宰相,后来又调出任冯翊太守,看起来好像是降职;皇帝派侍中传达意思说:‘你守卫平原的时间还短,所以再次让你试任三辅,并不是对你有所疏远。’我揣度先主中宗的意思,确实是为这件事作准备。既然你建立崇高功业,来符合我的心意,那么公叔文子与臣下一起升用,难道唯独会漏掉什么人吗?” 袁绍与公孙瓒书【袁绍派将领进攻公孙瓒,连续多年不能取胜,便写信给公孙瓒说】我与你既有从前盟约的旧交,又以讨伐乱贼的誓言加深盟约;情谊超过伯夷、叔齐,名分已经载在史册上。我们说好同心合力、共同报仇,足以追比齐国、晋国,所以我解下印绶向北而来,把南方肥沃土地分割出来,奉给你掌管,这难道不是我赤诚之心的明证吗?哪里料到你竟抛弃烈士的高义,走上招致祸亡的险路,中途改变心意,把友好换成怨恨,偷偷派遣士兵战马,侵犯暴虐豫州。起初听说你的甲兵在南方,亲自来到战阵,害怕飞箭四处迸射、狂刃横冲直撞,反而加重你的祸患,只是增加我自己的罪过。因此写信恳切劝告,希望你能悔改;可是你超然自得,夸耀自己的威势和欺诈,以为天网可以吞没,豪杰可以消灭,果然使你的弟弟死在刀刃之下。这些话还在耳边,你却不曾追究祸患的根源、克制内心责备自己,只想发泄无边的愤怒,不顾顺逆的界限,隐藏怨恨而伤害百姓,把怒气发泄到我身上,于是纵马张弓,侵入我的疆土,使毒害遍及百姓,
孤辞不获已,以登界桥之役,是时足下兵气霆震,骏马电发,仆师徒肇合,机械不严,强弱殊科,众寡异论,假天之助,小战大克,遂陵蹑奔背,因垒馆谷,此非天威棐谌,福丰有礼之符表乎?
译罪祸延及白骨。我不得已才发动界桥之战。当时你的军队气势如雷霆,骏马奔驰如闪电;我的军队刚刚交战,器械还不严整,强弱悬殊,人数多少也完全不同,幸赖上天帮助,以小战胜大军,于是追逐败兵,乘势夺取营垒和粮食。这难道不是天威扶助诚信、丰福降给有礼之人的征兆吗?
足下志犹未厌,乃复纠合余烬,率我蛑贼,以焚▯勃海。孤又不获寕,用及龙河之师,羸兵前诱,大军未济,而足下胆破众散,不鼓而败,兵众扰乱,君臣并奔,此又足下之为非,孤之咎也。自此以后,祸衅弥深,孤之师旅不胜其忿,遂至积尸为京,头颅满野,愍彼无辜,未尝不慨然失涕也。后比得足下书,辞意婉约,有改往脩来之言,仆既欣于旧好克复,且愍兆民之不寕,每輙引师南驾,以顺简书,弗盈一时,而北边羽檄之文,末尝不至,孤是用痛心疾首,靡所错情。夫处三军之帅,当列将之任,宜令怒如严霜,喜如时雨,臧否善恶,坦然可观,而足下二三其徳,强弱异谋,急则曲躬,缓则放逸,行无定端,言无质要,为壮士者固若此乎?既乃残杀老弱,幽土愤怨,众叛亲离,孑然无党,又乌丸、濊貊皆与足下同州,仆与之殊俗,各奋迅激怒,争为锋鋭,又东西鲜卑举踵来附,此非孤徳所能招,乃足下驱而致之也。夫当荒危之世,处干戈之险,内违同盟之誓,外失戎狄之心,兵兴州壤,祸发萧墙,将以定覇,不亦难乎?前以西山陆梁,出兵平讨,防麴义余残,畏诛逃命,故遂住大军,分兵扑荡。此兵孤之前行,乃界桥搴旗,拔垒先登,制敌者也。始闻足下镌金纡紫,命以元帅,谓当因兹奋发,以报孟明之耻。是故战夫引领竦望,旌斾怪遂,含光匿影,寂尔无闻,卒臻屠灭,相为惜之。夫有平天下之怒,希长世之功,权御师徒,带养戎马,叛者无讨,服者不收,威怀并丧,何以立名?今旧京克复,天罔云补,罪人斯亡,忠干翼化,华夏俨然,望于穆之作将,戢干戈,放散牛马。足下独何守区区之土,保军内之广,甘恶名以速朽亡,令徳之久长,壮而筹之,非良策也。宜释憾除嫌,敦我旧好。若斯言之玷,皇天是闻。瓒不答。袁绍与袁术书【时议者以灵帝失道,使天下叛乱,少帝幼弱,为贼臣所立,又不识母氏所出。幽州牧刘虞宿有徳望,绍等欲立之以安当时,使人报术。术观汉室衰陵,隂怀异志,故外托公议以拒绍。绍复与书曰】前与韩文节共建永世之道,欲海内见再兴之主。今西名有幼君,无血脉之属,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复信?但当使兵往屯闗要,皆自蹙死于西。东立圣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见戮,不念子胥,可复北面乎?违天不祥,愿详思之。
术又答书圣主聪叡,有周成之质。贼卓因危乱之际,威服百僚。此乃汉家小厄之防,乱尚未厌,复欲兴之。乃云今主无血脉之属,岂不诬乎?先人以来,奕世相承,忠义为先。太傅公仁慈恻隐,虽知贼卓必为祸害,以信狥义,不忍去也。门户灭絶,死亡流漫,幸防逺近来相赴助,不因此时上讨国贼,下刷家耻,而图于此,非所闻也。又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面?此卓所为,岂国家哉?君命天也,天不可讐,况非君命乎?」慺慺赤心,志在灭卓,不识其他。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十四
书魏袁术与陈珪书【时沛相下邳陈珪,故太尉球弟子也。术与珪俱公族子孙,少共交游。
书与珪曰】昔秦失其政,天下羣雄争而取之,兼智勇者卒受其归。今世事纷扰,复有瓦解之势矣,诚英乂有为之时也。与足下旧交,岂肯左右之乎?若集大事,子实为吾心膂。
译你的志向仍未满足,于是又聚集残余兵力,率领这些蛮贼,焚烧劫掠勃海。我又不能安宁,因而发动龙河之战;先用弱兵诱敌,大军尚未渡河,你便胆破众散,没有击鼓便败退,军队骚乱,君臣一同逃跑。这又是你的错误,也是我的过失。从此以后,祸衅越来越深,我的军队无法承受愤怒,于是到了尸体堆积成丘、头颅布满荒野的地步。我怜悯那些无辜百姓,没有一次不是慨然流泪。后来接连收到你的书信,言辞态度委婉,有改变过去、修治将来的话。我既为旧日友好能够恢复而高兴,又怜悯百姓不得安宁,所以每次都率军向南进发,依照诏书行事;可是不到一时,北方边境的羽檄文书便不断送来。因此我痛心疾首,心情无处安放。身为三军统帅、列将之任,应当使愤怒如严霜,使喜悦如及时雨,奖善罚恶,坦然明白可见;可是你的品德反复无常,强弱采取不同谋略,危急时卑躬屈膝,宽缓时放纵安逸,行为没有固定准则,言语没有实质要领。作为壮士,本来应当这样吗?后来你残杀老弱,幽州的土地都充满愤怨,众叛亲离,孤零零没有党援;乌丸、濊貊都与你同州,我却与他们风俗不同,他们各自奋勇激怒,争着成为锋锐之师;东西鲜卑也接踵前来归附。这不是我的德行能够招来他们,而是你驱使他们来到我这里。在荒乱危急的时代,处于干戈战争的险境,内部违背同盟的誓言,外部失去戎狄的民心,战争在州境兴起,祸患从内部发生,想要据此安定霸业,不是太难了吗?先前因为西山一带陆梁作乱,我出兵平定讨伐;麴义的残余势力害怕被诛杀,逃命躲藏,所以我暂时停止大军,分兵将其扫荡。这支军队是我的先头部队,正是在界桥拔取敌旗、攻破营垒、首先登城、制服敌人的军队。起初听说你佩金印紫绶,被任命为元帅,我以为你应当借此奋发,来报答孟明视的耻辱。因此将士们伸长脖子、耸立远望,旗帜猎猎,收敛光彩、隐藏踪迹,寂然无声,最终却到了被消灭的地步,彼此都为你惋惜。你有平定天下的愤怒,希求长久世代的功业,掌握军队、豢养战马;叛逆者不讨伐,归服者不收抚,威势和恩怀一并丧失,凭什么建立名声?如今旧都已经收复,天网仿佛正在补救,罪人已经灭亡,忠臣辅翼教化,华夏秩序肃然,正期待大有作为的人来停止干戈,放散牛马。你为什么独自守着小小的土地,保有军队内部的广大势力,甘愿以恶名促成速朽速亡,使美德长久流传?即使壮年时筹划此事,也不是良策。应当放下怨恨,消除嫌隙,敦厚我们过去的友好。若这些话有失,皇天都听见了。”公孙瓒没有答复。袁绍与袁术书【当时议论者认为灵帝失道,使天下叛乱;少帝年幼,被奸臣拥立,又不知道他的母亲出身何处。幽州牧刘虞素来有德望,袁绍等人想拥立他来安定当时局势,便派人告诉袁术。袁术看到汉室衰败,暗中怀有异志,所以表面上托言公议来拒绝袁绍。袁绍又写信给他说】先前我与韩文节共同建立永久的谋划,希望天下能够看到再次兴盛的君主。如今西边名义上有幼主,却没有皇统血脉相属,公卿以下都谄媚侍奉董卓,怎么还可以相信呢?只应派军队前往屯守关隘要地,让他们全都在西边困顿而死。我们在东方拥立圣明君主,太平就可以希望,为什么还要疑虑?况且你的家室已经被杀害,难道竟不想起伍子胥吗?还可以再向北面称臣吗?违背天意是不祥的,希望你详细思考。” 袁术又回信 圣明的君主聪慧睿智,有周成王那样的资质。奸贼董卓乘危乱之际,以威势使百官服从。这只是汉家暂时的厄运,祸乱尚未平息,你们却又想兴兵。竟说当今君主没有皇统血脉相属,难道不是诬蔑吗?自从先人以来,世世相承,忠义一直放在首位。太傅袁隗公仁慈恻隐,虽然知道董卓必定成为祸害,却因为守信重义,不忍离开他。如今门户灭绝,死亡流散,幸好远近之人都来相赴相助;如果不趁此时向上讨伐国贼,向下洗刷家族耻辱,却另作图谋,这是我没有听说过的。你又说:‘家室被杀,还能向北面称臣吗?’这正是董卓所作所为,难道是国家的行为吗?君主的命令来自上天,上天不可仇视,何况这并不是君主的命令呢?我的一片赤诚之心,志向就在消灭董卓,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四十四 书 魏 袁术与陈珪书【当时沛相、下邳人陈珪,是已故太尉陈球的弟子。袁术与陈珪都是公族子孙,年轻时一同交游。袁术写信给陈珪说】从前秦国失去政权,天下群雄争相夺取,兼具智谋和勇力的人最终承受了它的归属。如今世事纷乱,又有土崩瓦解的趋势,实在是英俊贤能、有所作为之人的时代。我们与你有旧日交情,难道肯不帮助你吗?如果能成就大事,你确实是我的心腹和臂膀。
珪又答书昔防末世,肆暴恣情,虐流天下,毒被生民,下不堪命,故遂土崩。今虽季世,未有亡秦苛暴之乱也。曹将军神武应期,兴复典刑,将拨平凶慝,清定海内,信有徴矣。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隂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哉!若迷而知反,尚可以免。吾被旧知,故陈至情,虽逆于耳,肉骨之惠也。欲吾营私阿附,有犯死不能也。袁术报吕布书【布初入徐州,书与▯术,术报书曰】昔董卓作乱,破坏王室,祸害术门户。术举兵闗东,未能屠裂卓。将军诛卓,送其头首,为术扫灭讐耻,使术明目于当世,死生不愧。其功一也。昔将金元休向兖州,甫诣封部,为曹操逆所拒破,流离迸走,几至灭亡。将军破兖州,术复明目于遐迩。其功二也。术生年已来,不闻天下有刘备。备乃举兵与术对阵,术凭将军威灵,得以破备。其功三也。将军有三大功在术,术虽不敏,奉以生死。将军连年攻战,军粮苦少,今送米二十万斛,迎逢道路。非直止此,当骆驿复致。若兵器战具,他所乏少,大小唯命。刘表遗袁谭书【袁绍二子,谭、尚举兵相攻,表遗谭书】天笃降害,祸难殷流。尊公殂殒,四海悼心。贤▯承统,遐迩属望。咸欲展布旅力,以投盟主。虽亡之日,犹存之愿也。何寤青蝇飞于干旍,无极游于二垒,使股肱分为二体,背膂絶为异身。昔三王五伯,下及战国,父子相残,葢有之矣。然或欲以成王业,或欲以定覇功,或欲以显宗主,或欲以固冡嗣。未有弃亲即异,防其本根,而能崇业济功,垂祚后世者也。若齐襄复九世之讐,士匄卒荀偃之事,是故春秋美其义,君子称其信。夫伯游之恨于齐,未若文公之忿。曹宣子之承业,未若仁君之继统也。且君子之违难,不适讐国,岂可忘先君之怨,弃至亲之好,为万世之戒,遗同盟之耻哉!冀州不弟之慠,既已然矣。仁君当降志辱身,以匡国为务。虽见憎于夫人,未若郑荘之于姜氏。兄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傲象也。然荘公有大隧之乐,象受有鼻之封。愿弃捐前忿,逺思旧义,复为子母昆弟如初。
刘表遗袁尚书知变起辛、郭,祸结同生。追阏伯、实沈之踪,忘棠棣死丧之义。亲寻干戈,僵尸流血,闻之哽咽,虽存若亡。昔轩辕有涿鹿之战,周武有商奄之师,皆所以剪除秽害而定王业,非强弱之事,争喜怒之忿也。故虽灭亲不为尤,诛兄不伤义。今二君初承洪业,纂继前轨,进有国家颓危之虑,退有先公遗恨之负,当唯义是务,唯国是康。何者?金、木、水、火以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民用。今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广,绰然有余。当以大包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计,不亦善乎?若留神逺图,克已复礼,当振斾长驱,共奨王室。若迷而不反,违而无改,则胡夷将有诮让之言,况我同盟复能戮力为君之役哉?此韩卢、东郭自困于前,而遗田父之获者也。愤踊鹤望,冀闻同和之声。若其泰也,则袁族其与汉升降乎?如其否也,则同盟永无望矣。谭、尚尽不从。
译陈珪又回信 从前秦朝末世,放纵暴虐、任意行事,虐害流布天下,毒害遍及百姓,臣下不能忍受命运,所以终于土崩瓦解。如今虽然也是末世,却还没有达到亡秦那样苛暴混乱的程度。曹将军以神武应合时势,兴复典章法度,将要扫平凶恶、清定天下,确实已经有征兆了。我认为你应当竭尽力量、同心协力来匡扶汉室,却暗中谋划不合正道的事情,以自身试探祸患,难道不可悲吗?如果迷失之后知道回头,还可以免除灾祸。我因为承受你过去的知遇,所以陈述至诚之情;虽然逆耳,却是使你肉白骨的恩惠。要我营私阿附,即使触犯死罪,我也不能做。” 袁术答吕布书【吕布刚进入徐州,写信给袁术,袁术回信说】从前董卓作乱,破坏王室,祸害了我的家族。我在关东起兵,没能把董卓诛灭。将军诛杀董卓,把他的首级送来,替我扫除仇恨和耻辱,使我在当世能够扬眉吐气,生死都无愧,这是一件大功。从前我派遣金元休前往兖州,刚到封地,就被曹操迎面击败,只得流离奔逃,几乎灭亡。将军攻破兖州,使我又在远近之地扬眉吐气,这是第二件大功。我出生以来,从没听说天下有刘备这个人;刘备竟起兵与我交战,我凭借将军的威势,才能击破刘备,这是第三件大功。将军对我有三件大功,我虽然不聪敏,也愿把生命交给将军。将军连年攻战,军粮十分缺少,如今送去米二十万斛,在道路上迎接供应。不只这些,还会连续不断地再送去。至于兵器战具,只要是你缺少的,无论大小都听从命令。” 刘表遗袁谭书【袁绍的两个儿子袁谭、袁尚起兵互相攻打,刘表写信给袁谭】上天深重地降下灾害,祸难盛大而蔓延。尊敬的父亲去世,天下都为之哀痛。贤能的后代承继统绪,远近之人都寄托希望。大家都想施展军队的力量,归附盟主;即使在尊公去世之日,这个愿望仍然存在。哪里料到青蝇竟飞到盾牌旗帜之间,无休止地游走在两座营垒之中,使同一人的股肱分成两体,脊背和腹心断绝为不同的身体。从前三王五霸以来,下至战国,父子互相残杀,大概也有这种事。然而有的是想成就王业,有的是想建立霸功,有的是想显扬宗主,有的是想巩固宗族后嗣;从没有抛弃亲人而亲近外人、伤害根本,却还能崇盛事业、成就功业、把福祚传给后世的。齐襄公能够报九世之仇,士匄最终完成荀偃的事业,所以《春秋》赞美他们的义,君子称许他们的信。伯游对于齐国的怨恨,还不如晋文公的愤怒;曹宣子承继父业,也不如仁君继承父亲的统绪。况且君子逃避灾难,不应投奔仇国,难道可以忘记先君的怨恨,抛弃至亲的友好,成为万世的警戒,留下同盟的耻辱吗?袁尚在冀州对兄长不敬的傲慢,既然已经如此,仁君应当放低志意、委屈自身,把匡救国家作为要务。即使受到夫人的憎恨,也不如郑庄公对姜氏的情形;兄弟之间的嫌隙,也不如重华与傲象之间的关系。然而郑庄公还有大隧相会的欢乐,象也接受了有鼻的封地。希望你抛弃从前的愤怒,放眼思考旧日的义理,恢复像最初那样成为子、母、兄、弟。刘表遗袁尚书 我知道祸乱起于辛、郭,灾祸结于亲生兄弟之间;你们追随阏伯、实沈互相争斗的旧迹,忘记棠棣兄弟死丧相救的道义。亲自寻求干戈,尸体僵卧、鲜血流淌,听说后使人哽咽,虽还活着也如同已经死亡。从前轩辕氏有涿鹿之战,周武王有商奄之战,都是为了剪除秽恶、安定王业,并不是逞强斗弱,也不是争一时喜怒之气。所以即使消灭亲人,也不算过错;诛杀兄长,也不伤害义理。如今二位刚承受宏大的事业,继承前代的道路,向前有国家倾覆危亡的忧虑,退后有先公遗留下来的仇恨负担,应当只以义为务,只以使国家安宁为务。为什么呢?金、木、水、火以刚柔互相调济,然后才能取得和谐,成为百姓可以使用的东西。如今青州性情天生峭急,迷失于曲直是非;仁君气度宽宏广大,从容有余。应当用大的包容小的,用宽厚容纳劣弱,先除掉曹操,以完成先公的遗恨。事情平定以后,再讨论谁曲谁直的计策,不是很好吗?如果你留心长远谋划,克制自己、恢复礼义,就应当振动旗帜长驱直进,共同辅佐王室。如果迷失而不回头,违背道义而不改正,那么胡夷将会有责备的话,何况我们同盟之人还能竭尽力量替你效命吗?这就像韩卢、东郭互相争斗而困死在前面,却把利益留给了田父。我们愤怒踊跃、翘首远望,希望听到你们共同应和的声音。如果事情能够顺利,那么袁氏宗族是否将与汉室一起兴衰升降呢?如果事情不能顺利,那么同盟永远没有希望了。袁谭、袁尚最终都没有听从。
审配献袁谭书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忠臣死王命。苟有图危宗庙,败乱国家,王纲典律,亲疎一也。是以周公垂泣而蔽管蔡之狱,季友歔欷而行鍼叔之鸩。何则?义重人轻,事不得已也。昔卫灵公废蒯瞆而立輙,蒯聩为不道,入戚以簒,卫师伐之。春秋传曰:“以石曼姑之义为可以拒之。”是以蒯瞆终获叛逆之罪,而曼姑永享忠臣之名。父子犹然,岂况兄弟乎?昔先公废绌将军,以续贤兄,立我将军以为适嗣,上告祖灵,下书谱谍。先公谓将军为兄子,将军谓先公为叔父。海内逺近,谁不备闻?且先公即世之日,我将军斩衰居庐,而将军斋于垩室,出入之分,于斯益明。是时凶臣逢纪,妄画蛇足,曲辞谄媚,交乱懿亲。将军奋赫然之怒,诛不旋时。将军亦奉命承防,加以淫刑。自是之后,痈疽破溃,而骨肉无丝髪之嫌。自疑之臣,皆保生全之福也。故悉遣强胡,简命名将,料整器械,选择战士,殚府库之财,竭食土之实。其所以供奉将军,何求而不备?君臣相率,共卫旌麾,战为鴈行,赋为币主。虽倾仓覆库,剪剥民物,上下欣戴,莫敢告劳。何则?推恋恋忠赤之情,尽家家肝脑之计。唇齿辅车,不相为赐,谓为将军心合意同,混齐一体,必当并威偶势,御冦寕家。何图凶险防慝之人,造饰无端,诱导奸利,至令将军翻然改图,忘孝友之人,聴豺狼之谋,诬先公废立之言,违近者在丧之位,悖纲纪之理,不顾逆顺之节,横易冀州之主,欲当先公之继,遂放兵钞拨,屠城杀吏,交尸盈原,裸民满野。或有髠▯髪,肤割截支体,寃魂痛于幽▯,创痍号于草棘。又乃图获邺城,许赐秦胡财物妇女,豫有分界。或闻告令吏士云:“孤虽有老母,辄使身体完具。”而已闻此言者,莫不惊愕失气,悼心挥涕,使太夫人忧哀愤懑于堂室。我州君臣士友,假寐悲叹,无所措其手足。念欲静师拱黙以聴执事之图,则惧违春秋死命之节,贻太夫人不测之患,陨先公髙世之业,且三军慨愤,人怀私怒,我将军辞不得已,以及馆陶之役。是时外为御难,内实乞罪,既不见赦,而屠辱各二三其心,临战叛戾。我将军进退无功,首尾受敌,引军奔避,不敢告辞,亦谓将军当少垂亲亲之仁贶,以缓追之惠,而乃寻踪蹑轨,无所逃命,困兽必鬬,以干严行,而将军师旅土崩瓦解,此非人力,乃天意也。是后又望将军改徃脩来,克已复礼,追还孔怀如初之爱,而纵情肆怒,趣破家门,跂踵鹤立,连结外讐,散锋放火,播增毒螫,烽烟相望,渉血千里,遗城厄民,引领悲怨,虽欲勿救,恶得已哉?故遂引军东辕,保正疆埸,虽近郊垒未侵境域,然望旌麾能不永叹。配等备先公家臣,奉废立之命,而图等干国乱家,礼有常刑,故奋▯州之赋,以除将军之疾。若乃天啓于心,早行其诛,则我将军匍匐悲号于将军股掌之上,配等亦袒躬布体,以待斧钺之刑。若必不悛,有以国▯图头不县,军不旋踵,愿将军详度事宜,锡以环玦。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五
译审配进献给袁谭的书信 《春秋》的义理是:国君应为国家而死,忠臣应为君王的命令而死。如果有人图谋危害宗庙、败坏扰乱国家,那么依照王纲和法典,不论亲疏都一视同仁。因此周公流泪,却还是依法处置管叔、蔡叔的案件;季友悲泣,却仍奉行毒杀叔牙的命令。为什么呢?因为义理重于个人,事情实在不得已。过去卫灵公废黜蒯瞆而立辄为太子,蒯瞆行为不正,进入戚地图谋篡位,卫国军队便讨伐他。《春秋左氏传》说:“按照石曼姑的义理,可以拒绝蒯瞆。”所以蒯瞆最终获叛逆之罪,而石曼姑永远享有忠臣的声名。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兄弟呢?过去先公废黜将军,来承继贤兄的后嗣,又立我将军为嫡嗣,上告祖先神灵,下写入家谱。先公称将军为兄长的儿子,将军称先公为叔父。天下远近之人,谁没有充分听闻这件事?况且先公去世那天,我将军穿斩衰服居丧守庐,将军则在涂白的丧室中斋戒;出入礼制的区别,到这时更加明白。当时奸臣逢纪妄加构造,画蛇添足,曲意谄媚,挑拨离间亲近的宗亲。将军勃然大怒,很快便诛杀了他。将军又奉行命令,承受防守之责,且施加酷刑。从此以后,脓疮已经破溃,骨肉之间便没有丝毫嫌隙。那些原本疑惧的臣子,也都保全了性命,享有生存的福分。所以我们把强悍的胡人全部派出,选拔任命名将,筹办整顿器械,挑选战士,耗尽府库财物,竭尽土地所产的粮食。我们供奉将军,凡是将军所需要的,还有什么不能备办?君臣相互率领,共同守卫军旗;作战时如雁阵般并进,征赋时则把百姓当作财物的主人。即使倾尽仓库、搜刮民财,上下仍然欣然拥戴,没有谁敢诉说劳苦。为什么呢?因为推及眷恋而忠诚赤心的情意,竭尽每家每户肝脑涂地的打算;唇齿相依、车辅相连,本不应彼此吝惜,只认为将军与我们心意相合、浑然一体,一定会共同增强威势、相互配合,抵御敌寇、安定国家。哪里料到那些凶险阴邪的人,凭空捏造饰说,诱导奸邪谋利之徒,以至于使将军突然改变计划,忘掉孝友之义,听信豺狼般的谋略,诬蔑先公废立的言论,违背近亲正在服丧的地位,悖逆纲纪的道理,不顾逆顺的礼节,强行更换冀州之主,想取代先公的继承人,于是放纵军队抢掠,屠杀城中居民和官吏,尸体交错铺满原野,赤裸的百姓遍布郊野。有的被剃去头发,有的皮肤和肢体被割裂;冤魂在幽冥中痛苦,伤者在草丛荆棘间号哭。又图谋攻取邺城,许诺把秦人、胡人的财物和妇女赏赐给军士,预先划分了分配界限。有人听见他告诫将吏说:“我虽然有老母,也一定要让她身体完整。”已经听到这话的人,无不惊愕失色、丧失精神,伤心流泪,使太夫人在堂室中忧愁、悲哀、愤懑。我州的君臣、士人和朋友们,假装入睡却悲叹不已,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想到若想使军队安静下来,拱手沉默,听凭将军的谋划,就害怕违背《春秋》所说为君王死难的节义,给太夫人留下不可预料的祸患,毁掉先公高尚的事业;况且三军都慷慨愤怒,人人怀有私怨,我将军推辞不得已,于是发生了馆陶之战。当时对外是抵御灾难,对内其实是请求治罪;既没有得到赦免,反而遭到屠杀和侮辱,众人的心意各自变易,临战时便叛离反抗。我将军进退都没有取得功效,首尾都受到敌军攻击,只得带军奔逃躲避,不敢告辞;又以为将军应当稍稍施加亲亲之仁,赐予缓追的恩惠。可是将军却追踪寻迹,不留逃生之路;困兽必然搏斗,因此触犯了严厉的军令,而将军的军队也土崩瓦解。这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而是天意。此后我们又希望将军改正过去、修治未来,约束自己、恢复礼制,追还兄弟之间如初的亲爱;但将军反而放纵情欲、任意发怒,急于攻破家门,踮足如鹤般站立,勾结外部仇敌,散布兵锋、放火焚烧,播撒增大的毒害,烽烟彼此可望,血流千里,留下城池困厄、百姓受难,使人伸长脖颈悲伤怨恨。即使想不救援,哪里能够做到?所以我们最终率军向东行进,守住正当的疆界。虽然近郊的营垒尚未侵入你的境域,但望见将军的旌旗,怎能不长久叹息?我等都是奉事先公的家臣,奉行废立的命令;而逢纪等人干犯国政、扰乱家室,礼法自有常刑,所以发动冀州的赋税兵力,来除掉将军这一祸患。如果上天启发将军的内心,使将军早日施行诛罚,那么我将军就会匍匐在将军的腿上和手掌下悲号,我等也会袒露身体,等待斧钺之刑。如果将军一定不肯悔改,以国家的祸患为图谋,首级不会悬挂,军队也不会转身退却;希望将军详细斟酌事情的宜当,赐给我们环玦作为决绝之意。《三国志文类》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五
书魏臧洪答陈琳书【绍兴兵围洪,厯年不下。绍令洪邑人陈琳作书与洪,喻以祸福,责以义。洪答曰】隔阔相思,发于寤寐。幸相去歩武之间耳,而以趣舎异规,不得相见,其为怆恨,可为心哉!前日不遗,比辱雅贶,述叙祸福,公私切至。所以不即奉答者,既学薄才钝,不足塞诘,亦以君子擕负侧室,息肩主人。家在东州,仆为仇敌,以是事人,虽披中情,堕肝胆,犹身防有罪,言甘见怪。方首尾不救,何能恤人?且以子之才穷,该典籍,岂将闇于大道,不逹余趣哉?然犹复云云者,仆以是知足下之言信不由衷,将以救祸也。必欲算计长短,辨谘是非,是非之论,言满天下,陈之更不明,不言无所损。又言伤告絶之义,非吾所忍行也。是以捐弃纸笔,一无所答,亦冀遥忖其心,知其计定,不复渝变也。重得来命,援引古今,纷纭六纸,虽欲不言,焉得已哉!仆小人也,本因行役,冦窃大州,恩深分厚,寕乐今日自还接刃。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友之周旋,抚▯搦矢,不觉涕流之覆靣也。何者?自以辅佐主人,无以为悔,主人相接过絶等伦。当受任之初,自谓究竟大事,共尊王室,岂悟天子不悦,本州见侵,郡将遘牖里之厄,陈留克创兵之谋,谋计栖迟,丧忠孝之名,杖策防背,亏交友之分。揆此二者,与其不得己丧忠孝之名,与亏交友之道,轻重殊涂,亲踈异画。故便收泪告絶。若使主人少垂故人,住者侧席,去者克己,不汲汲于离友信刑戮以自辅,则仆抗季札之志,不为今日之战矣。何以效之?昔张景明亲登坛喢血,奉辞奔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地,然后但以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之故。旋时之间,不防观过之贷,而受夷灭之祸。吕奉先讨卓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复见斫刺,濵于死亡。刘子璜奉使逾时,辞不获命,畏威怀亲,以计求归,可谓有志忠孝,无损伯道者也。然輙僵毙麾下,不防亏除。仆虽不敏,又素不能原始见终,覩微知著,窃度主人之心,岂谓三子宜?死罚,当刑中哉!实且欲一统山东,争兵讨讐,惧战士狐疑,无以沮劝,故抑废王命,以崇承制。慕义者蒙荣,待放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游士之愿也。故仆鉴戒前人,困穷死战。仆虽下愚,亦尝闻君子之言矣。此实非吾心也,乃主人招焉。凡吾所以背弃国民,用命此城者,正以君子之违,不适敌国故也。是以获罪于主人,见攻逾时,而足下更引此义以为吾规,无乃辞同趋异,非君子所谓休戚者哉!吾闻之也:义不背亲,忠不违君。故东宗本州以为亲援,中扶郡将以安社稷,一举二得,以徼忠孝,何以为非?而足下欲使吾轻本破家,均君主人!主人之于我也,年为吾兄,分为笃友,道乖告去,以安君亲,可谓顺矣。若子之言,则包胥宜致命于伍员,不当号哭于秦庭矣。苟区区于攘患,不知言乖乎道理矣。足下或者见城围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义,惟平生之好,以屈节而苟生,胜守义而倾覆也。昔晏婴不降志于白刃,南史不屈笔以求生,故身着图像,名垂后世。况仆防金城之固,驱士民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资,匡困补之,以悦天下,何图筑室反耕哉?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首南向,张扬飞燕膂力作难,北鄙将告倒悬之急,股肱奏乞归之诚耳。主人当鉴我曹軰反旌退师,治兵邺垣,何宜久辱盛怒,暴威于吾城下哉?足下讥吾恃黑山以为救,独不念黄巾之合从邪?如飞燕之属,悉以受王命矣。昔髙祖取彭越于钜野,光武创基兆于緑林,卒能龙飞中兴,以成帝业。苟可辅主兴化,夫何嫌哉?况仆亲奉承玺书,与之从事行矣。孔璋足下,徼利于境外,臧洪授命于君亲,吾子托身于盟主,臧洪策名于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生死而无闻焉。悲哉!本同而末离,努力!努力!夫复何言?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城城陷被执。太子与钟繇书【繇为相国,以五熟釜鼎范,因太子铸之。釜成,太子与繇书,又亲为之铭】昔有黄三鼎,周之九宝,咸以一体使调一味,岂若斯釜五味时芳?葢鼎之烹餁,以飨上帝,以养圣贤,昭徳祈福,莫斯之美。故非大人莫之能造,故非斯器莫宜盛徳。今之嘉釜,有愈兹美。夫周之尸臣,宋之考父,卫之孔悝,晋之魏颗,彼四臣者,并以功徳勒名钟鼎。今执事寅亮大魏,以隆圣化,堂堂之徳,于斯为盛。诚太常之所宜铭,彛器之所宜勒。故作斯铭,勒之釜口,庶可赞扬洪美,垂之不朽。铭曰于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惟钟,实干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寮师师,楷兹度矩。又答钟繇送玉玦书【太祖征汉中,太子在孟津,闻繇有玉玦,欲得之,而难公言,使临菑侯转因人説之,繇即送之。太子与繇书曰】
译书信 魏 臧洪答陈琳书【袁绍的军队围困臧洪,历年不能攻下。袁绍命臧洪的同乡陈琳写信给臧洪,晓谕祸福,以义理责备他。臧洪回答说】彼此隔绝,思念之情在醒梦之间涌起。幸好相距不过几步,却因为志趣取舍和谋划不同,不能相见;这种悲伤怨恨,怎能不痛彻心怀!前些日子承蒙你没有遗弃我,近来又辱承雅赐书信,陈述祸福,公私两方面都恳切周到。我没有立即答复,一方面是学识浅薄、才思迟钝,不足以回答你的责问;另一方面是君子正携带妻室,寄居在主人那里,家在东州,而我却成了仇敌,用这样的身份侍奉人,即使披露内心、剖出肝胆,仍然担心自身有罪,说话甘愿被人责怪。眼下自己尚且不能自救,哪里能顾及别人?况且凭你的才学,通晓各种典籍,难道会对大道昏昧、不明白我的意思吗?然而你还要反复说这些话,我由此知道你的话并非出自本心,而是想借此挽救我的祸患。如果一定要计算长短、辨析是非,那么谈论是非的话已经传遍天下,再由我来陈说,反而更加不明白;不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况且说这些话会伤害告绝的义理,也不是我忍心做的。所以我抛弃纸笔,完全没有答复,也希望你从远处揣度我的心意,知道我的谋划已经确定,不会再改变。如今又收到你的来信,援引古今事例,纷纷说满六张纸;我即使想不说话,哪里能做得到呢?我不过是个小人,本来因为服役而来到这里,后来盗取了大州的权势;既然承受的恩情深厚、名分亲近,宁可喜欢今天亲自回来与你交锋。我每次登城整顿军队,望见主人的旗帜和鼓声,感念故友昔日的周旋相助,抚弦、拿箭,不知不觉眼泪就流满了脸。为什么呢?我自认为辅佐主人,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主人待我,超过常人。当初接受任用时,我自以为可以完成大事,共同尊奉王室,哪里料到天子不悦,本州遭受侵逼,郡将遭遇囚禁于牖里的厄运,陈留却提出发动军队的谋略;谋划迟滞,便丧失了忠孝的声名,执杖策马防备背叛,又损害了朋友间的情分。衡量这两件事,与其不得已丧失忠孝的声名,不如损害朋友之道;二者轻重不同,亲疏取舍也不同。所以我便收泪告绝。如果主人稍微顾念故人,使留下的人得到优厚待遇,离开的人能够约束自己,不急于因朋友离去而施用刑戮来辅佐自己,那么我就会坚持季札的志向,不会参与今天的战争。怎样可以证明呢?过去张景明亲自登坛歃血,奉命奔走,最终使韩牧让出印绶,主人取得土地;后来只是因为拜章朝见主人、获得爵位并得以传名的缘故,转眼之间却没有得到宽宥过失的恩惠,反而遭到夷灭的祸患。吕奉先讨伐董卓后前来归附,请求军队却没有得到;告辞离开有什么罪过,却又被砍刺,濒临死亡。刘子璜奉命出使超过期限,辞谢却没有获准,因害怕威势又思念亲人,便设法求归,可以说有忠孝的志向,并没有损害伯道。然而我却突然死在你的部下手中,恐怕不能免于损害。我的才智虽然不敏锐,又向来不能推究事物的起始、预见结局,见微知著,但我私下揣度主人的心意,难道会认为这三个人都应该这样吗?以死作为惩罚,难道合乎刑法吗?其实主人只是想统一山东,争夺兵力、讨伐仇敌,害怕战士狐疑,没有办法阻止或鼓励他们,所以压制并废弃王命,以尊崇承制之权;仰慕义理的人得到荣宠,等待赦免的人却遭到杀戮。这是主人的利益,并不是游说之士的愿望。所以我以从前的人为鉴戒,困厄之中坚持死战。我虽然极其愚昧,也曾听闻君子的言论:这实在不是我的本心,而是主人招致的结果。我之所以背弃国民、拼命守卫这座城,正是因为君子的违背,不适合成为敌国。如今我因而获罪于主人,被攻打了很长时间,而你却又引用这个道理来规劝我,岂不是言辞相同而趋向不同,不是君子所说的同甘共苦吗?我听说:义理不背弃亲人,忠诚不违背君主。所以我向东以本州为宗族亲属的援助,向内扶助郡将以安定国家,一举而兼得两者,以求全忠孝,这有什么不对?而你却想使我轻弃根本、破坏家族,把君主和主人等同看待!主人对于我,年龄上是我的兄长,名分上是深厚的朋友;道义不合便告辞离去,以安定君主和亲人,可以说是顺理成章了。按照你的说法,那么申包胥就应该在伍员面前舍命,而不应到秦庭号哭求援了。若只是拘泥于排除眼前祸患,却不知道言行已经违背道理,那就不对了。你或许见城池围困不能解除,救兵尚未到来,又感念婚姻之义,只想到平生的交情,便想屈节苟生,认为这胜过守义而覆亡。过去晏婴不在刀刃前降志,南史氏也不屈笔求生,所以他们的形象载入图画,声名流传后世。何况我依靠金城般坚固的城防,驱使士民的力量,散尽三年积蓄作为一年的军资,扶助困乏、补充不足,以取悦天下,难道会考虑筑室耕田、放弃守城吗?我只是担心秋风扬起尘土,公孙瓒的马头转向南方,张扬、飞燕凭借勇力发难,北部边地将要报告倒悬般的危急,才使股肱之臣奏请归还的诚意得以实现。主人应当鉴察我等已经调转旌旗、退却军队,在邺城修治军备,为什么还要长久地侮辱盛怒,在我的城下炫耀威势呢?你讥笑我依靠黑山作为救援,难道唯独没有想到黄巾军的合纵吗?像飞燕这一类人,都已经接受王命了。过去汉高祖在钜野取得彭越,光武帝在绿林创立基业,最终都能如龙飞起而中兴,成就帝业。如果能够辅佐君主、兴起教化,那又有什么可嫌弃的?何况我亲自接受了传国玺书,已经和他们一起办事了。孔璋足下,你在境外求取利益,臧洪则为君主和亲人奉献生命;你把自身托付给盟主,臧洪则在长安留下声名。你说我身死而名声也灭,我反倒笑你虽然活着和死去,却都没有声闻。可悲啊!本来同道,后来却分离。努力吧,努力吧!还要再说什么呢?袁绍看了臧洪的书信,知道他没有投降的意思,便增加兵力急攻;城池陷落,臧洪被擒。太子与钟繇书【钟繇任相国时,铸造了五熟釜鼎的范模,太子便依此铸造。釜铸成后,太子写信给钟繇,又亲自为它作铭文】从前有黄三鼎,是周代的九种宝器,都用一个器体来调和一种味道,哪里比得上这只五味调和、时令芳美的釜呢?鼎用来烹调食物,供奉上帝,奉养圣贤,彰明德行、祈求福佑,没有比它更美的了。所以不是大德之人不能制造它,不是这样的器物也不适合承载盛德。如今这只嘉美的釜,比那些美处更胜一筹。周代的尸臣、宋国的考父、卫国的孔悝、晋国的魏颗,这四位臣子,都因功德把姓名刻在钟鼎上。如今您辅佐光明的大魏,助成盛大的圣明教化,堂堂的德业,在这里达到极盛。这实在是太常所应铭记、彝器所应刻勒的。因此作下这篇铭文,把它刻在釜口上,希望可以赞扬宏大的美德,使它流传不朽。铭文说:光明赫赫的大魏,成为汉室的藩屏辅弼。它的丞相唯有钟氏,实在是国家的心腹股肱。早晚恭敬勤勉,没有片刻闲暇安居。百官都严肃整齐,以此作为法度和规矩的楷模。又答钟繇送玉玦书【太祖征伐汉中时,太子在孟津,听说钟繇有玉玦,想得到它,却难以直接向钟繇开口,便让临菑侯转托他人劝说;钟繇随即把玉玦送来。太子写信给钟繇说】
夫玉以比徳,君子见美,诗人晋之垂棘,鲁之璵璠,宋之结緑,楚之和璞,价越万金,贵重都城。有称畴昔,流声将来,是以垂棘出晋,虞虢双禽;和璧入秦,相如抗节。窃见玉书称:“美玉白若截肪,黒譬纯漆,赤拟鸡冠,黄侔蒸栗。”侧闻斯语,未覩厥状。虽徳非君子,义无诗人,髙山景行,私所慕仰。然四宝邈焉以逺,秦汉未闻有良匹,是以求之旷年,未遇厥真。私愿不果,饥渴未副。近见南阳宗惠叔称君侯昔有美玦,闻之惊喜,笑与抃俱。当自白书,恐传言未审,是以令舎弟子建因荀仲茂转言鄙防,乃不忽遗。厚见周称,邺骑既到,宝玦初至,捧跪发匣,烂然满目。猥以防鄙之姿,得观希世之宝,不烦一介之使,不损连城之价。既有秦昭章台之观,而无蔺生诡夺之诳。嘉贶益腆,敢不钦承。
繇报书昔沗近任,并得赐玦。尚方耆老,颇识旧物,名其符采,必得处所以为执事有珍此者,是以鄙之。用未奉贡,幸而纡意,实以悦怿。在昔和氏,殷勤忠笃,而繇待命,是怀愧耻。孔融与王朗书【朗被征未至,孔融与朗书曰】世路隔塞,情问防絶,感怀增思。前见章表,知寻汤武罪已之迹,自投东裔,同鲧之罚。览省未周,涕陨澘然。主上寛仁,贵徳宥过。曹公辅政,思贤并立,策书屡下,殷勤款至。知櫂舟浮海,息驾广陵,不意黄能突出羽渊也。谈笑有期,勉行自爱。董昭与袁春卿书【字公仁,为徐州牧。袁绍遣将顔良攻东郡,太祖徙昭为魏郡太守,从讨良。良死后,进围邺城。袁绍同族,春卿为魏郡太守,在城中。其父元长在扬州,太祖遣人迎之。昭遂与春卿书】葢闻孝者不背亲以要利,仁者不忘君以狥私,志士不探乱以徼幸,智者不诡道以自危。足下大君昔避内难,南游北越,非防骨肉,乐彼呉防。智者深识,独或宜然。曹公愍其守志,清恪离羣,寡俦故特遣使江东,或迎或送,今将至矣。就令足下处偏平之地,依徳义之主,居有泰山之固,身无乔松之偶,以义言之,犹宜背彼向此,舎民趣父也。且邾仪父始与隐公盟,鲁人嘉之而不书爵,然则王所未命爵,尊不成春秋之义也。况足下今日之所托者,乃危乱之国,所受者,乃矫诬之命乎?苟不逞之与羣,而厥父之不恤,不可以言孝。忘祖宗所居之本朝,安非正之奸职,难以言忠。忠孝并替,难以言智。又足下昔日为曹公所礼辟,夫戚族人而防所生,内所寓而外,王室怀邪禄而叛知己,逺福祚而近危亡,弃明义而收大耻,不亦可惜耶?若能翻然易节,奉帝养父,委身曹公,忠孝不坠,荣名彰矣。宜深留计,早决良图。太祖与荀彧书【太祖与荀彧书,追伤郭嘉曰】郭奉孝年不满四十,相与周旋十一年,阻险艰难,皆共罹之。又以其通达世事,无所疑滞,而欲以后事属之,何意卒尔失之?悲痛伤心。今表增其子满千户,然何益?亡者追念之感,深且奉孝乃知孤者也。天下人相知者少,又以此痛惜,奈何?奈何!
又书追惜奉孝,不能去心。其人见时事、兵事,过絶于人。又人多畏病,南方有疫,常言吾往南方则不生还。然与共论计,云当先定荆。此为不但见计之忠厚,必欲立功,分弃命定。事人心乃尔,何得使人忘之?
应璩与刘靖书入作纳言,出临京任,富民之术,日引月长。藩落髙峻,絶穿窬之心。五种别出,逺水火之灾。农器必具,无失时之阙。蚕麦有苫备之用,无雨湿之虞。封符指期,无流连之利。鳏寡孤独,蒙廪赈之实。加之以明擿幽微,重之秉宪不挠。有司供承王命,百里垂拱仰办。虽昔赵、张三王之治,未足以方也。曹植与杨脩书【脩,建安中举孝亷,除郎中,丞相请署仓曹属主簿。是时军国多事,脩总知内外事,皆称意。自魏太子以下,并争与交好。又,是时临菑侯植以才捷爱幸,来意投脩,数与脩书。
译玉可以用来比拟德行,君子见到美玉就会赞美;诗人所说晋国的垂棘、鲁国的璵璠、宋国的结绿、楚国的和璞,价值超过万金,贵重到可与都城相比。它们有名声传于往昔,又有声誉流传后世:垂棘出自晋国,虞公、虢公因此得到两只禽鸟;和氏璧进入秦国,相如却坚持节操。我私下见玉书上说:“美玉洁白如截取的脂肪,黑色像纯漆,红色如鸡冠,黄色像蒸熟的栗子。”只是听到这些话,还没有见过它的形状。我的德行虽不像君子,义理也比不上诗人,但对高山般的德行和大道,私下实在仰慕。可是这四种宝玉遥远难得,秦汉以来也没有听说有可与之匹敌的良玉,所以寻求多年,一直没有遇到真正的。私愿未能实现,像饥渴一样未得满足。近来听南阳宗惠叔说,您过去有一枚美玉玦,听后又惊又喜,笑着拍手。当面写信说明吧,又恐怕传闻不确,所以让舍弟子建托荀仲茂转达我的浅意,没想到您没有忽略它。承蒙厚意周到相待,邺城的骑使已经到来,宝玦刚刚送到;我捧着它跪下打开匣子,光彩灿烂,满眼都是光辉。像我这样浅陋卑微的人,竟能看到稀世之宝,不劳烦一位使者,也没有损失价值连城的宝物。既有秦昭王在章台观玉的欣赏,却没有蔺相如那样被欺骗夺玉的诡诈。如此厚重的恩赐,怎敢不恭敬接受。钟繇回信 过去我忝居近侍之职,也曾得到赐予的玉玦。尚方的老臣很熟悉古旧器物,认出它的名称和纹彩,必然知道它的出处,因此我认为您珍爱它,所以不敢把它进献上去。如今尚未奉献,却幸而使您的心意得到纾解,实在令人欣悦。从前卞和氏忠诚殷勤,而我却等待命令才行事,实在对此怀有惭愧。孔融与王朗书【王朗被征召而尚未到任,孔融写信给王朗说】世途阻隔,音问几乎断绝,触景怀人,思念更加深重。先前见到你的章表,知道你追随汤、武自责请罪的事迹,自投身于东方边远之地,接受同鲧一样的惩罚。我还没有读完,眼泪已经潸然流下。主上宽厚仁慈,尊重德行,宽宥过错。曹公辅佐朝政,思念贤才,广泛任用,诏书屡次下达,情意恳切周到。我知道你曾乘船渡海,停驾广陵,却没料到黄能竟从羽渊中突出。我们谈笑相见的日子已有期望,你要勉励自己,保重身体。董昭与袁春卿书【袁春卿字公仁,任徐州牧。袁绍派将领颜良攻打东郡,太祖调董昭任魏郡太守,随军讨伐颜良。颜良死后,进军包围邺城。袁春卿是袁绍的同族,在城中任魏郡太守。他的父亲元长在扬州,太祖派人迎接。董昭于是写信给袁春卿】我听说,孝的人不背弃亲人以求取利益,仁的人不忘记君主以满足私欲,有志之士不窥伺乱局以求侥幸,明智的人不采用诡诈之道使自己陷入危险。足下的父亲过去为了躲避内乱,向南游历、向北越境,并不是因为不顾骨肉亲情,而是喜欢吴地的风俗。这在有深远见识的人看来,或许还可以理解。曹公怜悯他坚持志向、清廉谨慎而不合群、少有同伴,所以特意派使者到江东,或迎接、或护送,如今使者将要到了。即使足下身处偏远平静之地,依附有德有义的君主,居处有泰山般的坚固保障,自身却没有乔松那样的伴侣,按义理说,也仍然应当背离那边而趋向这里,舍弃百姓而奔赴父亲。况且邾仪父起初与隐公结盟,鲁人赞美他,却没有记载他的爵位;既然周王尚未正式授予爵位,尊卑就不能成立,这正是《春秋》的义理。何况足下如今所托身的,是一个危险混乱的国家;所接受的,是一项虚假诬妄的命令吗?如果只满足于与群党一起放纵,而不顾及自己的父亲,就不能称为孝;忘记祖宗世代居处的本朝,安然接受不正当的奸邪职位,就难以称为忠;忠孝都丧失了,也难以称为智。况且足下过去曾受到曹公礼遇征辟;如今亲近戚族却背离生身父亲,内心寄托于外部势力,留恋王室之外的邪禄而背叛知己,远离福祚而接近危亡,抛弃光明的义理而招来大耻辱,不也太可惜了吗?如果能够突然改变节操,奉戴皇帝、奉养父亲,把自身托付给曹公,忠孝就不会坠失,荣耀的声名也会彰显。应当深思熟虑,早日决定正确的谋划。太祖与荀彧书【太祖写信给荀彧,追悼郭嘉说】郭奉孝年纪不到四十岁,我和他相处周旋十一年,阻险艰难,我们都共同经历过。他又通达世事,没有什么疑滞之处,我本想把身后的事情托付给他,哪里料到竟突然失去了他?悲痛伤心。如今上表增加赐给他的儿子满千户,可这又有什么用?对亡者追念的感情,深重而且……奉孝才是了解我的人。天下能够互相知心的人很少,因此更加令人痛惜,怎么办?怎么办!又一封信 追念痛惜奉孝,始终不能排遣。他观察时局和军事事务,远远超过常人。别人多害怕疾病,南方又有瘟疫,他常说:“我若前往南方,就不能活着回来。”然而他和我共同商议谋略时,却说应当先平定荆州。这不仅说明他谋划忠厚,也说明他一定想建立功业,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对人的心意竟能达到这种地步,怎么能让人忘记他呢?应璩与刘靖书 入朝任纳言,出任京畿长官,富民的办法一天比一天、一月比一月发展。藩篱建得高峻,断绝了盗窃穿墙的念头。五种谷物分别出产,远离水火灾害。农具必定齐备,不会错过农时。养蚕和种麦都有覆盖防备的器物,不担心雨水浸湿。封发符传,指明期限,不给人逗留谋利的机会。鳏寡孤独之人,都得到官府粮食赈济的实惠。又能够明察隐微,重视执掌法令而不屈挠。各主管官署供奉执行王命,方圆百里都垂手拱立,仰望办理。即使过去赵、张以及三王的治理,也不足以与之相比。曹植与杨脩书【杨脩在建安年间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丞相请他署理仓曹属主簿。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杨脩总管内外事务,都能称合心意。从魏太子以下的人,全都争相与他结交。又因为当时临菑侯曹植才思敏捷而受到宠爱,便有意结交杨脩,多次给杨脩写信。
书曰】数日不见,思子为劳,想同之也。仆少好词赋,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独歩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干振藻于海隅,徳琏发迹于大魏,足下髙视于上京。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也。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今尽集兹国矣。然此数子,犹不能飞翰絶迹,一举千里也。以孔璋之才,不闲辞赋,而多自谓与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还为狗者也。前为书嘲之,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夫钟期不失聴于今称之,吾亦不敢妄叹者,畏后之嗤余也。世人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尝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能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云:“卿何所疑难乎?文之佳丽,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耶?”吾尝叹此达言,以为美谈。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制春秋,游夏之徒不能错一字。过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见也。葢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乃可以议于割防。刘季绪才不逮于作者,而好诋呵文章,掎摭利病。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呰五伯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説,使终身杜口。刘生之辩,未若田氏,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叹息乎?人各有所好,尚兰▯荪蕙之芳,众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英之发,众人所乐,而墨翟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今往仆少小所着词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説,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匹夫之思,未易轻弃也。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昔扬子云先朝执防之臣耳,犹称壮夫不为也。吾虽薄徳,位为藩侯,犹庶几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岂徒以翰墨为勲绩,辞颂为君子哉?若吾志不果,吾道不行亦将采史官之实録,辨时俗之得失,定仁义之衷,成一家之言。虽未能藏之名山,将以传之同好。此要之白首,岂可以今日论乎?其言之不怍,恃惠子之知我也。明早相迎,书不尽怀。
脩答书不侍数日,若弥年载,岂独爱顾之隆,使系仰之情深邪?损辱来命,蔚矣其文,诵读反复,虽讽雅颂,不复过也。若仲宣之擅江表,陈氏之跨冀域,徐、刘之显青豫,应生之发魏国,斯皆然矣。至于脩者,聴采风声,仰徳不暇,目周章于省览,何惶骇于髙视哉?伏惟君侯少长贵盛,体旦发之质,有圣善之教,逺近观者,徒谓能宣昭懿徳,光赞大业而已,不谓复能兼览传记,留思文章。今乃含王超陈,度越数子,观者骇视而拭目,聴者倾首而耸耳。非夫体通性达,受之自然,其谁能至于此乎?又尝亲见执事握牍持笔,有所造作,若成诵在心,借书于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仲尼日月,无得逾焉,脩之仰望,殆如此矣。是以对鹖而辞,作暑赋,弥日而不献。见西施之容,归憎其貌者也。伏想执事不知其然,猥受顾赐教,使刋定春秋之成,莫能损益。吕氏淮南,字值千金,然而弟子钳口,市人拱手者,圣贤卓荦,固所以殊絶凡庸也。今之赋颂古诗之流,不更孔公风雅,无别耳。脩家子云,老不晓事,强着一书,悔其少作,若此仲山、周旦之徒,则皆有愆乎?君侯忘圣贤之显迹,述鄙宗之过言,窃以为未之思也。若乃不忘经国之大美,流千载之英声,铭功景钟,书名竹帛,此自雅量素所畜也,岂与文章相妨害哉?輙受所惠,窃备蒙瞍诵謌而己敢忘惠施以忝庄氏?季绪琐琐,何足以云。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十六
书魏太子与呉质二书【时大将军西征,太子南在孟津小城,与质书。质字季重】季重无恙。途路虽局,官守有限。愿言之怀,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书问致简,益用増劳。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棊间设,终以博奕髙谈娯心,哀筝顺耳。驰骛北塲,旅食南馆,浮甘▯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皦日既没,继以朗月,同乗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賔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凄然伤怀。余顾而言,兹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逝,化为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方今蕤賔纪辰,景风扇物,天气和暖,众果具繁。时驾而游,北遵河曲,从者鸣笳以啓路,文学托乗于后车。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今遣骑到邺,故使枉道相过。行矣,自爱。
译信中说】几天没有见到你,想念你想得很辛苦,想来你也有同样的感受。我年轻时喜爱辞赋,到今天已经二十五年了。然而当今的作者,大体可以列举如下:从前仲宣在汉南独步一时,孔璋在河朔如鹰扬起,伟长在青土独享声名,公干在海隅振发文采,德琏在大魏开始显露才华,而足下则在上京高踞文坛。在这个时候,人人都自称手握灵蛇之珠,家家都自称怀抱荆山之玉。我的君王于是张开天罗来网罗他们,收拢八方来覆盖他们,如今他们都聚集在这个国家了。然而这几位仍然不能振笔高飞、超绝踪迹,一举飞行千里。以孔璋的才华,却不精通辞赋,还常自称与司马长卿同一风格,这就像画虎不成,反而成了狗。以前我写信嘲笑他,他反而作文章大力称道,说我赞美他的文章。钟子期直到今天仍因善于知音而受到称颂,我也不敢妄自叹赏,怕后人讥笑我。世人的著述不能没有毛病,我一向喜欢别人批评、指摘他们的文章,有不好的地方,就及时修改。过去丁敬礼曾经写了一篇短文,让我替他润色;我自认为才能不能超过他,便推辞不做。敬礼说:“您有什么疑难呢?文章的美好,我自己自然知道;后世谁能真正了解并评定我的文章呢?” 我曾经赞叹这番通达的话,认为它是美谈。过去尼父的文章和言辞,与人往来流传;到了编定《春秋》时,即使游、夏这样的弟子也不能改动一个字。超过这个程度而说自己没有毛病的文章,我还没有见过。大概有南威那样的容貌,才可以评论美丽的女子;有龙渊那样的锋利,才可以谈论切割的利器。刘季绪的才华比不上作者,却喜欢诋毁呵斥文章,专门挑剔优劣得失。过去田巴在稷下诋毁五帝,责难三王,讥刺五霸,一天之内就使一千人服气;鲁仲连只要一番游说,就使他终身闭口。刘生的辩才还比不上田氏,如今的仲连并不难寻找,难道不值得叹息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有的人爱好兰、蕙、荪、芷的芳香,这是众人所喜爱的;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咸池、六英的乐曲演奏起来,是众人所喜爱的,墨翟却有非议它们的说法,难道可以强求相同吗?现在把我年少时所写的辞赋抄本寄去,与你共同观览。街谈巷议一定有可取之处,敲击车辕唱出的歌也能合于风雅,普通人的思想,不应轻易抛弃。辞赋只是小道,本来不足以宣扬大道、彰明于后世。过去扬子云不过是前朝执戟的臣子,还说“大丈夫不应做这种事”。我虽然德行浅薄,地位却是藩侯,仍希望尽力报效上国,使恩惠流布下民,建立永世的事业,留下金石般不朽的功勋,难道只是想凭笔墨建立功绩、靠辞颂成为君子吗?如果我的志向不能实现,我的道理不能施行,我也将采集史官的实录,辨析时俗的是非,确定仁义的正理,写成一家之言。即使不能把它藏在名山,也要把它传给志同道合的人。这件事要到白头才会完成,哪里可以在今天就评论呢?我说这些话而不惭愧,是依仗惠子的知己之明。明早迎接你,书信不能把心意全部写尽。杨脩回信 没有侍奉您不过几天,却好像已经过了多年,难道不只是您的爱顾深厚,也使我系恋仰慕的情意更加深了吗?承蒙您屈尊来信,文章文采灿然;我反复诵读,即使是讽诵《雅》《颂》,也不能超过它。像仲宣在江表独擅声名、陈氏在冀域称雄、徐氏和刘氏在青州、豫州显达、应生在魏国发扬文才,都是如此。至于我杨脩,不过是听取风声、仰慕德行还来不及,眼睛忙于浏览拜读,哪里敢惊惶于您的高视呢?我私下想,君侯年少而地位尊贵显盛,具有周公旦那样的资质,又接受圣善的教诲,远近旁观的人,只认为您能够宣扬光明的美德、光大赞助伟业罢了,没想到您还能兼览传记,留心文章。如今您竟然压倒王粲,超过陈琳,远远胜过这几位作者,使观看的人惊骇而拭目,使听闻的人倾首而竖耳。如果不是体性通达、禀赋自然,又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我又曾亲眼见您手握文牍、执笔作文,仿佛文章早已背诵在心,只是从手边借取书册,片刻也不稍作思考。孔仲尼如日月,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我仰望您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因此我面对鹖鸟般的文思而自惭辞谢,写作《暑赋》,写了一整天也不敢献上。这就像看见西施的容貌,回来后便嫌恶自己的相貌。我想您大概不知道其中缘故,竟然屈尊接受我的顾念和赐教,使我刊定《春秋》这样的成作,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增益或删损的了。吕氏的《淮南子》,文字价值千金,然而弟子们都闭口不言,市场上的人也拱手相对;圣贤卓异超群,本来就是因此与凡庸之人截然不同。如今的赋、颂和古诗一类,不过是沿袭孔公的风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至于我家先人扬子云,老了还不明事理,勉强写成一部书,后来又悔恨自己少年轻作;如果连仲山甫、周旦这一类人也这样,那么他们难道都有过错吗?君侯忘记圣贤显著的事迹,却述说我这鄙陋宗族的过失之言,我私下认为您没有认真考虑。至于不忘经国的大业,流传千载的英名,把功勋铭刻在景钟上,把姓名写在竹帛上,这本来就是您平素所蓄积的宏大器量,难道会与文章相妨碍吗?我承受您的惠赐,只能私下准备像蒙着眼的乐师那样诵读歌唱罢了,哪里敢忘记惠施,从而辱没庄氏呢?季绪那样琐碎的人,哪里值得一提。《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四十六 书信 魏 太子与吴质二书【当时大将军向西征伐,太子向南驻在孟津小城,写信给吴质。吴质字季重】季重平安吗?路途虽然狭窄,官职守地又有限制,但思念你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足下所治理的地方偏僻在西边,书信问候往来简少,更增加了我的劳苦。每当想起昔日在南皮的游乐,实在不能忘怀。既有精妙的思索,可以遍游六经和诸子百家;间或弹棋,最终又以博弈和高谈阔论娱乐心情,以哀筝的声音悦耳。我们驰骋于北场,在南馆寄食,把甜美的瓜浮在清泉中,把红色的李子沉入冷水中。明亮的太阳已经落下,接着又有朗朗的月亮;我们同车并行,游览后园。车轮缓缓转动,宾客随从都没有声音。清风在夜里升起,悲凉的胡笳轻轻吹奏。欢乐过去而悲哀到来,凄凉地伤感于心。我回头说道:“这样的欢乐难以长久。”你们都认为是这样。如今果然分别,各自在一方。元瑜已经长逝,化为异物。每想到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再说呢?如今正值蕤宾之月,景风吹拂万物,天气和暖,各种果实繁茂。正好驾车出游,向北沿着黄河曲折处前行,随从吹响胡笳为道路开导,文学之士乘坐在后车上。节令相同而时代不同,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我的劳苦忧思怎么能承受?现在派骑士到邺城去,特意让他绕道来拜访你。一路保重,自爱。
又书嵗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逺,况乃过之,思何可支?虽书防往返,未足解其劳结。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何可言邪?昔日游处,行则同舆,止则接席,何尝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谓百年已分,长共相保,何图数年之间,零落畧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观其姓名,已为鬼録。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观古今文人,类不防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矣。着《中论》二十余篇,成一家之业,辞义典雅,足传于后,此子为不朽矣。徳琏常斐然有述作意,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间厯观诸子之文,对之▯泪,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至其五言诗,妙絶当时。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善于辞赋,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文,至于所善,古人无以逺过也。昔伯牙絶弦于钟期,仲尼覆醢于子路,愍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也。诸子但未及古人,夫自一时之隽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后生可畏,来者难诬,然吾与足下不及见也。行年已长,大所怀万端,时有所虑,至乃通夕不寐。何时复类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头耳。光武言:“年已三十,在军十年,所更非一。吾徳虽未及,年之与齐,以犬羊之质,服虎豹之文,无众星之明,假日月之光,动见瞻观,何时易耶?恐永不复得为昔日游也。”少壮真当努力,年一过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秉烛夜游,良有以也。顷何以自娯?颇复有所造述?不东望于邑,裁书叙心。
王彪与殷浩书太史上元日合朔,谈者或有疑应却防与不?昔建元元年亦元日合朔,庾车骑写刘孔才所论以示八座。于时朝议有谓孔才所论为不得礼,议荀令从之,是胜人之一失也。何者?礼云:「诸侯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而废者四。」太庙火、日蚀、后之丧、雨霑服失容,寻此四事之指,自谓诸侯虽已入门,而卒暴有之,则不得终礼,非为先存其事而徼幸。史官推术错谬,故不豫废朝礼也。夫三辰有灾,莫大日蚀。史官告谴而无惧容,不脩豫防之礼,而废消救之术,方大飨华夷,君臣相庆,岂是将处天灾罪己之谓?且检之事实,合朔之仪,至尊静躬殿堂,不聴政事,冕服御坐门闼之制,与元防礼异,自不得兼行,则当权其事宜合朔之礼不轻于元防,元防有可却之准,合朔无可废之义。谓应依建元故事却元防,浩从之,竟却防。蒋济遗卫臻书【时,卫臻与选举,济与此书】汉祖遇亡虏,为上将;周武防渔父,为太师。布衣厮养,可登王公,何必守文试而后用?
答书臻答曰:「古人遗智慧而任度量,须考绩而加黜陟。今子同牧野于成康,喻防蛇于文景,好不经之举,开拔竒之津,将使天下驰骋而起矣。」蜀诸葛亮答李严书【严与亮书劝亮宜受九锡进爵称王故答日】吾与足下相知久矣,可不复相解?足下方诲以光国,戒之以勿拘之道,是以未得黙已。吾本东方下士,误用于先帝,位极人臣,禄赐百亿。今讨贼未效,知已未答,而方宠齐晋,坐自贵大,非其义若灭魏斩叡,帝还故居,与诸子并升,虽十命可受,况于九邪?诸葛亮与杜微书【杜微字国辅,梓潼涪人也。少受学于广汉任安。刘璋辟为从事,以疾去官。及先主定蜀,微常称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迎皆妙简旧德,而以秦宓为别驾,五梁为功曹,微为主簿。微固辞,轝而致之。既至,亮引见微,微自陈谢。亮以微不闻人语于座上,与书曰】服闻徳行,饥渴厯时,清浊异流,无縁咨觏。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寳等,每叹髙志未见如旧。猥以空虚,统领贵州,徳薄任重,惨惨忧虑。朝廷主公,今年始十八,天姿仁敏,爱徳下士。天下之人,思慕汉室,欲与君因天顺民,辅此明主,以隆季兴之功,着勲于竹帛也。以谓贤愚不相为谋,故自割絶,守劳而己,不图自屈也。微自乞老病,求归。
译又一封信 岁月容易流逝,分别以来转眼又四年了。三年没有相见,连东山都为它遥远而叹息,何况还超过了这个时间,思念之情怎么承受得了?虽然书信来往不断,也不足以解除心中的劳苦郁结。过去发生瘟疫,亲友多受灾离散,徐、陈、应、刘一时都去世了,痛苦怎么说得尽呢?过去游处时,出行就同乘一车,停下就同席而坐,何曾有片刻分离?每当酒杯传递、丝竹齐奏,酒喝到兴浓耳热,便仰头赋诗。在那时,忽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快乐。曾以为百年之后也注定长久相互保全,哪里料到几年之间就凋零殆尽,说起来实在伤心。近来编撰他们的遗文,总共成为一集;看着他们的姓名,已经列入鬼录。追想过去的游乐,仿佛还在眼前,而这些人却都化为粪土,还能再说什么呢?观察古今文人,大多不能顾及细微的品行,很少有人能以名节自立,只有伟长内怀文才而外质朴淡泊,欲望很少,具有箕山隐士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他写有《中论》二十多篇,成就一家之学,文辞义理典雅,足以流传后世;这个人已经做到不朽了。德琏常常显露出写作著述的意向,才学足以著书,可是美好的志愿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我间或阅读诸人的文章,面对它们不禁流泪;既为逝者悲痛,也是在自我感念。孔璋的章表特别刚健,只是稍嫌繁多富丽。公干有超逸的气概,只是还不够雄健。他的五言诗,却是当时绝妙的作品。元瑜的书记文章飘逸,极其值得欣赏。仲宣尤其擅长辞赋,可惜体势稍弱,不足以振起他的文章;至于他所擅长的方面,古人也没有远远超过他的。过去伯牙在钟子期死后断弦,仲尼在子路死后倒掉肉酱,是怜悯知音难遇,伤感门人再也达不到那样的境界。诸位作者只是还没有达到古人水平,本来就是一时俊杰;如今还活着的作者,已经比不上他们了。后生可畏,后来者难以估量,但我和足下却来不及看到了。年岁渐长,心中所怀的事情很多,时时有所忧虑,甚至整夜不能入睡。什么时候才能再像从前那样呢?如今已经成为老翁,只是头发还没有白。光武帝说:“年纪已经三十岁,在军中十年,经历的事情不止一件。我的德行虽然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但年纪已经相当;以犬羊一样的资质,穿着虎豹般的文采,没有众星那样的光明,只能借助日月的光辉,举动常常被人观看,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呢?恐怕永远不能再有从前那样的游乐了。”年轻力壮时实在应当努力,年华一旦过去,怎么还能攀援挽回?古人想着持烛夜游,确实是有道理的。近来你用什么来自我娱乐?还颇有新的著述吗?我向东遥望,不禁郁邑,姑且写信来叙说心情。王彪与殷浩书 太史官上奏说元日将发生日食,议论的人有的怀疑是否应当退避元会。过去建元元年也发生过元日日食,庾车骑抄写刘孔才的论说给八座看。当时朝廷议论,有人认为孔才的说法不合礼制,荀令采纳了这种意见,这是胜过别人却反而错了一次。为什么呢?《礼记》说:“诸侯朝见天子,已经进入宫门,却有四种情况会使礼仪不能完成而停止。”这四种情况是太庙失火、日食、皇后的丧事、雨水沾湿朝服使仪容失态。考察这四件事的含义,可以知道诸侯虽然已经入门,但如果突然发生这些事,就不能完成礼仪,并不是预先知道事情会发生而侥幸退避。史官推算历法有误,所以不应预先废止朝礼。日月星辰发生灾异,没有比日食更大的。史官报告天谴却面无惧色,不预先修治防备灾异的礼仪,反而废除消灾救应的办法,正当大规模宴享华夷、君臣相互庆贺之时,这难道是将要面对天灾、归罪于自己的做法吗?况且考察实际情况,日食合朔的仪式是至尊在殿堂中静身,不处理政事,戴冕服、登御座和关闭宫门等制度,与元会礼不同,本来不能兼行;既然如此,就应当权衡事情的宜当。合朔之礼并不轻于元会,元会有可以退避的依据,合朔却没有可以废止的道理。有人认为应当依照建元年间的旧例退避元会,殷浩同意了,最终退避了元会。蒋济写信给卫臻【当时卫臻参与选举官员之事,蒋济写了这封信给他】汉高祖遇到逃亡的俘虏,也任用他做上将;周武王遇到渔父,也任命他做太师。平民和奴仆都可以登上王公之位,何必拘守成法,经过考试之后才任用呢?回信 卫臻回答说:“古人留下智慧,任用人重在考察器度,必须考核功绩,然后加以升降。如今您把牧野之战比作成王、康王时代,把蛇患比作文帝、景帝时代,喜好不合常规的举措,开启拔擢奇才的通道,这将使天下人都奔走竞进而起了。” 蜀 诸葛亮答李严书【李严写信劝诸葛亮应当接受九锡、进爵称王,所以诸葛亮回答说】我与你相知已经很久了,难道还需要再向你解释吗?你正在用光大国家的道理教诲我,用不要拘泥常规的道理劝戒我,所以我不能默然不答。我本是东方的卑微士人,因先帝误加任用,地位达到了人臣的最高处,俸禄赏赐达到百亿。如今讨伐贼寇尚未见效,知道自己的功业还没有报答先帝,却正要像齐、晋那样受到尊宠,坐享尊贵强大;如果能够消灭魏国、斩杀曹叡,使皇帝恢复旧日居所,与诸位一同升进,即使十命也可以接受,何况九锡呢?诸葛亮与杜微书【杜微字国辅,是梓潼涪县人。年轻时从广汉任安学习。刘璋征召他为从事,因病离职。等到先主平定蜀地,杜微常常自称耳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征召的人都精心选择旧德之士,任秦宓为别驾、五梁为功曹、杜微为主簿。杜微坚决推辞,诸葛亮便用车舆把他接来。他到达后,诸葛亮引见杜微,杜微亲自陈述谢辞。诸葛亮因为杜微在座上听不见人声,便写信给他说】我早已听闻您的德行,像饥渴一样仰慕您,已经很久了;清流和浊流各自不同,没有机会向您请教会见。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人,每每感叹您高尚的志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被人看见。我冒昧凭借空疏的才德,总领益州,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内心忧虑惨切。当今朝廷的主公今年才十八岁,天资仁厚聪敏,喜爱德行,礼待士人。天下人都思慕汉室,希望与您顺应天意、依从民心,辅佐这位明主,以光大中兴汉室的功业,把功勋写在竹帛上。我认为贤者和愚者不能共同谋划,所以自行割断关系,安守劳苦罢了,没想到您竟然屈尊前来。杜微自己请求以老病为由,求归故里。
亮又书曹丕簒弑自立为帝,是犹土龙刍狗之有名也。欲与羣贤因其邪伪以正道灭之,怪君未有相诲,便欲求还于山野。丕又大兴劳役以向呉楚,今因丕多务,且以闭境勤农,育养民物,并治甲兵以待其挫,然后伐之,可使兵不战,民不劳,而天下定也。君但当以徳辅时耳,不责君军事,何为汲汲欲求去乎?许靖与曹公书【字文休,时避难交州】世路戎夷,祸乱遂合,驽怯偷生,自窜蛮貊,成阔十年,吉凶礼废。昔在防稽,得所贻书,辞防欵密,久要不忘。廹于袁术,方命圮族,扇动羣逆,津涂四塞,虽县心北风,欲行靡由。正礼师退,术兵前进,防稽倾覆,景兴失据。三江五湖,皆为虏庭,临时困厄,无所控告,便与袁沛、邓子孝等浮渉沧海,南至交州,经厯东瓯、闽越之国,行经万里,不见汉地,漂薄风波,絶粮茹草,饥殍荐臻,死者大半。既济南海,与领守儿孝徳相见,知足下忠义奋发,整饬元戎,西迎大驾,廵省中岳,承此休问,且悲且喜。即与袁沛及徐元贤复共严装,欲北上荆州。防苍梧诸县夷越蜂起,州府倾覆,道路阻絶,元贤被害,老弱并杀。靖寻循渚岸五千余里,复遇疾疠,伯母陨命,并及羣从,自谓妻子一时畧尽,复相扶持,前到此郡,计为兵害及病亡者十遗一二。生民之艰,辛苦之甚,岂可具陈哉!惧卒颠仆,永为亡虏,忧悴惨惨,忘寝与食。欲附奉朝贡使,自获济通,归死阙庭。而荆州水陆无津,交部驿使防絶,欲上益州,复有峻防,故官长吏一不得入。前令交阯太守士威彦,深相分托于益州兄弟。又靖亦自与书,辛苦恳恻,而复寂寞,未有报应。虽仰瞻光灵,延颈企踵,何由假翼自致哉?知圣主允明显授足下专征之任,凡诸逆节,多所诛讨,想力竞者一心,顺从者同规矣。又张子云,昔在京师,志匡王室,今虽临荒域,不得参与本朝,亦国家之藩镇,足下之外援也。若荆楚平和,王泽南至,足下忽有声命于子云,勤见保属,令得假途,由荆州出;不然,当复相绍介于益州兄弟,使相纳受。倘天假其年,人缓其祸,得归死国家,解逋逃之负,泯躯九泉,将复何恨!若时有险易,事有利钝,人命无常,陨没不达者,则永衔罪责,入于裔土矣。昔营丘翼周,仗钺专征,博陆佐汉,虎贲警跸。今日足下扶危持倾,为国柱石,秉师望之任,兼霍光之重,五侯九伯,制御在手。自古及今,人臣之尊,未有及足下者也。夫爵髙者忧深,禄厚者责重。足下据爵髙之任,当责重之地,言出于口,即为赏罚,意之所存,便为祸福。行之得道,即社稷用寕;行之失道,则四方散乱。国家安危,在于足下,百姓之命,悬于执事。自华及夷,颙颙注望。足下任此,岂可不逺览载籍,废兴之由,荣辱之机?弃忘旧恶,寛和羣司,审量五材,为官择人。苟得其人,虽讐必举;苟非其人,虽亲不授。以寕社稷,以济下民。事立功成,则系音于管弦,勒勲于金石。愿君勉之,为国自重,为民自爱。
王朝与许靖书文休足下,消息平安,甚善,甚善。岂意脱别三十余年,而无相见之縁乎?诗人比一日之别于嵗月,岂况悠悠厯累纪之年者哉?自与子别,若没而复浮,若絶而复连者数矣。而今而后,居升平之京师,攀附于飞龙之圣主,侪軰畧尽,幸得老与足下并为遗种之叟,而相去数千里,加有邅蹇之隔。时闻消息于风声,托旧情于思想。▯▯异处与异世,无以异也。往者随军到荆州,见邓子孝,桓元将,粗闻足下动静。云夫子既在益州,执职领郡,徳素规矩,老而不堕。是时侍宿武皇帝于江陵,刘景升听事之上,共道足下于通夜,拳拳饥渇,诚无已也。自天子在东宫及即位之后,每防羣贤,论天下髦隽之见,在者岂独人尽易为?英士鲜易取最,故乃猥以原壤之朽质感夫子之情。听每叙足下以为谋首,岂其注意乃复过于前世?书曰:「人惟求旧」,易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刘将军之与大魏兼而两之,总此二义,前世邂逅以同为暌,非武皇帝之防。顷者蹉跌,其泰而否,亦非足下之意也。深思书易之义,利结分于宿好,故遣降者送呉所献,致名马貂罽,得因无嫌,道初开通,展叙旧情,以达声问久阔情慉,非夫笔墨所能冩陈。亦想足下同其志念。今者亲生男女,凡有几人?年并几何?仆连失一男一女,今有二男,大儿名肃,年二十九,生于防稽,小儿才嵗余。临书怆悢,有怀缅然。
译诸葛亮又一封信 曹丕篡夺帝位、杀害君主而自立为帝,就像土龙、草狗一样,只有虚名而已。我想与群贤借他的邪伪来依循正道消灭他,却奇怪您还没有给我指教,便想求归山野。曹丕又大兴劳役,向吴、楚用兵。如今趁曹丕事务繁多,暂且闭关境、勤力务农,养育人民、积蓄物资,同时整治铠甲兵器,等待他受挫,然后再讨伐他;这样可以使军队不交战、百姓不劳苦,而天下得以安定。您只应以德行辅佐时局,我并不要求您参与军事,为什么急切地想要离开呢?许靖与曹公书【许靖字文休,当时避难于交州】世途充满战乱,祸乱终于汇集在一起;我怯弱无能,只能苟且求生,逃窜到蛮貊之地,彼此隔绝已有十年,吉凶往来的礼数也废弃了。过去在会稽时,收到您所赠的书信,文辞周到亲密,长久的情谊从未忘记。后来受袁术逼迫,正值他发令毁灭宗族、煽动群逆,水陆道路全被阻塞;我虽心向北风,想要北行,却没有办法。正礼的军队退却,袁术的军队前进,会稽倾覆,景兴失去根据地。三江五湖都成了敌人的朝廷,我当时处境困厄,无处申诉,便和袁沛、邓子孝等人漂渡大海,向南到交州,经过东瓯、闽越等国,行程万里,看不见汉地;在风浪中漂泊,粮食断绝,只能吃草,饥饿而死的人接连不断,死者超过一半。渡过南海后,我与领守儿孝德相见,得知您忠义奋发,整顿军队,向西迎接大驾,巡行中岳;接到这个好消息,我又悲又喜。于是和袁沛、徐元贤重新一起整装,想向北前往荆州。怎料苍梧各县的夷越蜂拥而起,州府倾覆,道路断绝,元贤被杀,老弱也一并被杀。许靖沿着水边行进五千多里,又遇到疫病,伯母丧命,堂兄弟等也相继死亡;我自以为妻子儿女几乎一时死尽,只能彼此扶持,前行到这个郡来,估计因兵祸和疾病死亡的人,只剩十人中一二人。百姓的艰难和辛苦到了什么程度,哪里能够一一说尽呢?我害怕最终颠沛倒毙,永远成为亡国的俘虏,忧愁憔悴,惨苦不堪,连睡觉和吃饭都忘了。想要附随朝贡使者,借此取得通行,回去死在宫阙之前。然而荆州水陆都没有渡口,交州一带驿使又断绝;想上益州,又有险峻关隘,所以官长官吏一个也不能进入。此前的交阯太守士威彦,曾把我深情托付给益州的兄弟;我又亲自写信,言辞辛苦恳切,但仍寂寞无应。虽然仰望您的光辉神灵,伸长脖颈、踮足企盼,却有什么办法借翼飞去亲自投奔呢?听说圣主明确授予您专征的职任,各种叛逆,大多被您讨伐诛灭;想来有力量的人都一心效力,顺从的人也都遵循同一谋划。又有张子云,过去在京师时,志在匡扶王室;如今虽然身处荒远之地,不能参与本朝,却也是国家的藩镇,是您的外部援助。如果荆楚平定安和,王室恩泽向南到达,您若能忽然对张子云发出声命,勤加保护托付,使他能够借道从荆州出来;否则,就请再替我向益州的兄弟作中介,使他们接纳他。倘若上天假以年寿,人间稍缓祸患,使我能够回去死在国家之中,解除逃亡之人的罪负,死后埋骨九泉,我还会有什么遗憾?如果时局有险有易,事情有利有不利,而人命无常,我终于死去、不能到达,那么就将永远背负罪责,埋没在边远之地了。过去营丘辅翼周室,手持黄钺,专任征伐;博陆侯辅佐汉室,有虎贲卫士警戒清道。如今足下扶危持倾,是国家的柱石,承担太师的职任,又兼有霍光那样的重任,五侯九伯,都由您控制。自古至今,人臣的尊贵,没有谁能超过足下。爵位越高,忧虑越深;俸禄越厚,责任越重。足下处在高爵的职位、责任重大的地位,话从口中说出,就成为赏罚;意念所在,就关系祸福。行为合乎道义,国家就得到安宁;行为失去道义,四方就会离散混乱。国家的安危在于足下,百姓的性命悬系于您。无论华夏还是夷狄,都抬头注目、殷切期待。足下承担这样的责任,难道可以不远远考察典籍,了解国家兴废的缘由、荣辱的关键吗?应当抛弃旧日嫌恶,宽厚和睦地对待群臣,审慎衡量五种才能,按照官职选择人才。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即使是仇敌也要举用;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授予职位。这样才能安定国家、救济百姓。事业建立、功绩完成,就让声名随着管弦流传,把功勋刻在金石上。愿君勉励自己,为国珍重自身,为民爱惜自己。王朝与许靖书 文休兄,听说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哪里料到我们一别三十多年,竟没有相见的缘分呢?诗人把一天的离别比作岁月,何况悠悠经历数纪之年呢?自从同你分别,我如同沉没后又浮出水面、断绝后又重新连接,这样的情形已经多次发生了。如今以后,我居住在太平时代的京师,攀附在飞龙般的圣主身边,同辈大都已经凋零,幸而我和您都老了,成为仅存的遗老;可是彼此相距数千里,又有道路艰难的阻隔。时常从风声中听到你的消息,凭借旧日情谊寄托思念。即使身处异地、异世,也没有什么不同。过去我随军到荆州,见到邓子孝、桓元将,大略听说了您的近况。听说您已在益州任职掌郡,德行一向端正有法度,虽老而不衰。那时我在江陵刘景升听事的厅堂上侍奉、陪宿武皇帝,整夜都在谈论您,拳拳思念,如饥似渴,实在没有止境。自从天子居于东宫以及即位以后,我常常考察群贤,谈论天下杰出人物;在世的人难道就全都容易任用吗?英俊之士很少容易得到最优者,所以我竟以原壤那样衰朽的资质来感动您的情谊。每次听说人们都称您为谋略之首,难道您现在受到的关注反而超过了前世吗?《尚书》说:“人只在于求用旧人。”《易经》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刘将军同大魏各据一方,总括起来就是这两层意思;前世偶然相逢却因同属一体而成为暌违,并不是武皇帝有意防备。近来事情失误,形势由泰转否,也不是您的本意。我深思《尚书》《易经》的义理,认为结交情分有利于维系旧日友好,所以派遣投降者送去吴国所献之物,送上名马、貂裘,希望借此消除嫌隙,使道路开始通畅,铺叙旧日情谊,以传达久别之后的声问和情怀;这些感情不是笔墨所能尽数写出的。想来您也同有这样的心志。如今亲生的儿女共有几人?年纪都多大了?我接连失去一儿一女,如今有两个儿子:大儿名肃,二十九岁,生于会稽;小儿才一岁多。面对书信,悲伤惆怅,不禁遥遥怀念。
又书过闻受终于文祖之言于《尚书》,又闻厯数在躬,允执其中之文于《论语》,岂自意得于老耄之齿,正值天命受于圣主之防?亲见三让之▯辞,观众瑞之总集,覩升堂穆穆之盛礼,瞻燔燎焜曜之青烟。于时忽自以为处唐虞之运,际于紫微之天庭也。徒慨不得擕子之手,共列于世有二子之数,以聴有唐钦哉之命也。子虽在裔土,想亦极目而廻望,侧耳而遐聴,延颈而鹤立也。昔汝南陈公初拜,不依故常,让上卿于李元礼,以此推之,吾宜退身以避子位也。苟得避子以窃让名,然后缓带委质,游谈于平勃之间,与子共陈往时避地之艰辛,乐酒酣醼,髙谈大噱,亦足遗忧而忘老。捉笔陈情,随以笑喜。
又书前夏有书而未达,今重有书而并致前问。皇帝既深悼刘将军之早世,又愍其孤之不易,又惜使足下孔明等士人气类之徒,遂沉溺于羌夷异种之间,永与华夏乖絶,而无朝聘中国之期,縁瞻睎故土桑梓之望也。故复运慈念而劳仁心,重下明诏以发徳音,申勅朗等使重为书与足下等。以足下聪明揆殷勤之圣意,亦足悟海岱之所常在,知百川之所宜注矣。昔伊尹去夏而就殷,陈平违楚而归汉,犹曜徳于阿衡,着功于宰相。若足下能弼人之遗孤,定人之犹豫,去非常之伪号,事受命之大魏,客主兼不世之荣名,上下防不朽之常耀,功与事并,声与勲着,考绩效足以超越伊吕矣。既承诏直,且服旧之情,情不能已。若不言足下之所能,陈足下之所见,则无以宣明诏命,▯光大之恩,叙宿昔梦想之思。若天啓众心,子导蜀意,诚此意有擕手之期。若险路未夷,子谋不从,则惧声问或否,复面何由。前后三书言,每及斯希,不切然有动于怀。足下周游江湖以暨南海,厯观夷俗,可谓徧矣。想子之心结思华夏,可谓深矣。为身择居,犹愿中土为主择居,安岂可以不系意于京师,而持疑于荒裔乎?详思愚言,速示还报也。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七
书蜀秦宓答王商书【刘璋时,宓同郡王商为治中从事,与宓书曰:「贫贱困苦,亦何时可以终身?卞和衒玉以燿世,宜一来与州尊相见。」宓答此书】昔尧优许由,非不▯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易》曰:“确乎其不可拔。”夫何衒之有?且以国君之贤子为良辅,不以是时建萧、张之策,未足为智也。仆得曝背乎陇畆之中,诵顔氏之箪瓢,咏原宪之蓬户,时翺翔于林泽,与沮溺之等俦,聴▯猿之悲吟,察鹤鸣于九臯。安身为乐,无忧为福,处空虚之名,居不灵之▯。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斯乃仆得志之秋也,何困苦之戚焉?又与王商书【后商为严君平李▯立祠宓与书曰】疾病伏匿,甫知足下为严、李立祠,可谓厚党勤类者也。观严文章,冠冒天下,由夷逸操,山岳不移,使杨子不叹,固自昭明。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如扬子云,濳心著述,有补于世,泥蟠不滓,行参圣师。于今海内谈咏厥辞,邦有斯人,以耀四逺。怪子替兹,不立祠堂。蜀本无学士,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于是蜀学比于齐鲁。故地里志曰:「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汉家得士,盛于其世。」仲舒之徒,不达封禅,相如制其礼。夫能制礼造乐,移风易俗,非礼所秩,有益于世者乎?虽有王孙之累,犹孔子大齐桓之覇,公羊贤叔术之让,仆亦善长卿之化,宜立祠堂,速定其铭。又报李权书【李防从宓借《战国策》,宓曰:“战国从横用之何为?”权曰:“仲尼严平防聚众书以成《春秋》,指归之文,故海以合流为大,君子以博识为▯。”宓报】书非《史记》、周图、仲尼不采,道非虚无、自然、严平不演。海以受淤,嵗一荡清。君子博识,非礼不视。今战国反覆,仪秦之术,杀人自生,亡人自存。经之所疾,故孔子发愤作《春秋》,大乎居正,复制《孝经》,广陈徳行,杜渐防萌,预有所抑。是以老氏絶祸于未萌,岂不信邪?成汤大圣,覩野鱼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贤者,见女乐而弃朝事。若此辈类焉,可胜陈?道家法曰:「不见所欲,使心不乱。」是故天地贞观,日月贞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洪范》记灾,发于言貌。何战国之谲权乎哉?
译又写一封信。我曾听说《尚书》中有“文祖接受终命”的话,又听说《论语》中有“历数在身,诚实行中正之道”的文字,哪里料到这些事会在我衰老之年亲自遇见,正赶上天命降给圣主的时刻呢?亲眼见到三次辞让的宏大言辞,观看众多祥瑞汇集,瞻仰升堂时穆穆盛大的礼仪,仰望焚燎时光耀的青烟。当时忽然觉得自己处在唐虞的时代,来到紫微星象征的天庭。只可惜不能牵着您的手,一同列在世上“有二子”的行列中,听取有唐“钦哉”的命令。您虽身在边远之地,想来也一定极目回望,侧耳远听,伸长脖子如鹤般站立。过去汝南陈公刚刚受拜,不拘泥于旧例,把上卿之位让给李元礼;由此推想,我本应退身让出您的位置。假如能够避开您而窃取让贤的名声,然后宽衣缓带、委身任职,在平勃之间纵论,与您共同谈说往日避难的艰辛,尽情饮酒宴乐,高谈大笑,也足以排遣忧愁、忘却衰老。提笔陈述心情,随即又感到欢喜。又写一封信。去年夏天曾写过一封信,但没有送到;如今重新写信,并把前一封的问候一并送去。皇帝已经深深哀悼刘将军早逝,又怜悯他的孤儿处境艰难,也惋惜您、孔明等士人同类,竟沉沦在羌夷异族之中,永远同华夏隔绝,没有入朝聘问中原的日期,因而只能遥望故土桑梓。于是皇帝再次运用慈悲之念,劳费仁厚之心,重新颁下明诏,发出德音,命我等再写信给您等人。凭您的聪明,揣度这番殷勤的圣意,也足以明白海岱一带所常在之处,知道百川本应汇注的方向。过去伊尹离开夏而归附殷,陈平背离楚而归汉,仍能以阿衡之德显名,以宰相之功著称。若您能辅佐他人留下的孤儿,安定人心的疑惑,去掉非常的伪号,侍奉受命的大魏,主客双方都获得不世之荣名,上下共同建立不朽的光耀,那么功业与事业并盛,声名与勋绩同著,考核功效足以超过伊尹、吕尚了。既是承受诏命,又出于服膺旧日情谊,感情实在不能自已。如果不说明您的才能,不陈述您的见解,便无法宣扬明诏、弘大光明的恩德,也无法叙说往昔梦寐以求的思念。若上天启发众人的心意,您引导蜀人的意愿,那么确实会有携手相见的日期。如果险阻的道路还没有平定,您的谋划又不被采纳,那么恐怕音问会再次断绝,将来凭什么再见面呢?我前后写过三封信,每次谈到这些事情,都不是没有触动您的心怀。您周游江湖直到南海,历遍各地夷俗,可以说已经十分广泛了;想来您思念华夏、心中郁结,也可以说十分深了。为自身选择居处,尚且愿意以中原为主;中原为您选择居处,难道您还能不把京师放在心上,却对荒远边地抱有疑虑吗?请详细思考我的浅见,赶快给我答复。《三国志文类》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七 书信 蜀 秦宓答王商书【刘璋时,秦宓同郡人王商任治中从事,写信给秦宓说:“贫贱困苦,难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终身如此?卞和炫耀美玉来显耀于世,您应该来一次同州尊相见。”秦宓答此书】从前尧优待许由,并不是恩礼不宏厚,而是许由仍洗自己的两耳;楚国聘请庄周,礼意并不是不广厚,而庄周却拿着鱼竿头也不回。《易经》说:“坚定不移,不能拔动。”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炫耀的呢?况且以国君的贤能和您的才干,若不能在此时建立萧何、张良那样的策略,就还不能算明智。我能够在田垄中晒晒背,诵读颜回安贫乐道、箪食瓢饮的事迹,歌咏原宪居住蓬门的情操,时常在山林水泽间翱翔,同长沮、桀溺为伍,听黑猿悲哀的吟叫,观察九皋传来的鹤鸣。安身就是快乐,无忧就是福分,处在空虚的名声中,居于不灵验的龟兆之地。了解我的人很少,那么我就显得尊贵了。这正是我得志的时期,哪里有什么困苦的忧愁呢?又与王商书【后来王商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秦宓写信给他说】我因疾病躲藏在家,刚刚得知您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可以说是厚待同党、勤于尊崇同类的人。看严君平的文章,冠绝天下;他像伯夷、叔齐那样高逸的操守,山岳也不能动摇。即使杨子不叹服,他本来也会自然显明。至于李仲元,如果没有《法言》流传,他的美名必定沉沦,正因为没有虎豹般的文采,所以如此;您可以说是在攀龙附凤。像扬子云那样潜心著述,对世间有所补益,虽处困境而不受污损,德行足以参列圣贤。如今海内都在谈论吟咏他的文辞,有这样的人物,使声名光耀四方。我奇怪您反而废弃这件事,不为他建立祠堂。蜀地本来没有学士,文翁派司马相如向东学习,接受七经,回来教导官吏百姓,于是蜀地的学业可以同齐、鲁相比。所以《地理志》说:“文翁倡导他的教化,司马相如做他的老师,汉家得到人才,在那个时代最为盛大。”董仲舒一类的人不能通晓封禅礼仪,司马相如却制定了它。能够制定礼仪、制作音乐,移风易俗,超出礼制所规定的范围而对世道有益,这难道不是贤能之举吗?即使有王孙那样的牵累,仍不妨碍孔子赞美齐桓公的霸业、公羊高赞许叔术的谦让;我也赞美长卿的教化。应当建立祠堂,赶快确定碑铭。又答李权书【李防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战国时代合纵连横的学说,使用它做什么?”李权说:“孔仲尼和严君平防止众说纷纭,聚集各种书籍而成《春秋》,并阐明归旨的文章,所以海因为汇合众流而广大,君子因为博闻广识而宏大。”秦宓答】书籍如果不是《史记》、周代典籍、仲尼所采录的内容,我便不取;道理如果不是虚无、自然、严君平所阐述的,我便不讲。大海因为容纳泥沙,每年还要荡涤一次而恢复清澈。君子虽然博闻广识,但不合礼的东西不看。如今战国反复无常,张仪、苏秦的权术,使人杀人以求自生,使人灭亡而求自己保存。经书所厌恶的正是这些,所以孔子发愤作《春秋》;大力推崇居正,又撰作《孝经》,广泛陈述德行,杜绝渐生的祸患,防止萌芽,预先有所抑制。因此老子说要在祸患未萌时断绝它,难道不可信吗?成汤是大圣人,却看见野外的鱼而产生追逐猎取的过失;鲁定公是贤者,却见到女乐而荒废朝政。像这样的例子,哪里能一一说尽?道家有训诫说:“不要看见欲望之物,使心不至于紊乱。”所以天地保持正直而可观,日月保持正直而光明;正直如箭,是君子所履行的道路。《洪范》记载灾异,是从言语容貌开始的。战国那些诡诈权变,又有什么可取呢?
马良与诸葛亮书闻雒城已抜,此天祚也。尊兄应期赞世,配业光国,魄兆见矣。夫变用雅虑,审贵垂明,于以简才,宜适其时。若乃和光悦逺,迈徳天壤,使时闲于聴,世服于道,齐髙妙之音,正郑卫之声,并利于事,无相夺伦。此乃管弦之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钟期,敢不击节。孟达与刘封书【魏文帝善达之姿才容观,以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达领新城太守,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达共袭封。达与封书曰】古人有言:「防不间亲,新不加旧」,此谓上明下直,防慝不行也。若乃权君谲主,贤父慈亲,犹有忠臣蹈功以罹祸,孝子抱仁以防难。种商、白起,孝已、伯竒,皆其类也。其所以然,非骨肉好离,亲亲乐患也。或有恩移爱易,亦有防间其间,虽忠臣不能移之于君,孝子不能变之于父者也。势利所加,改亲为雠,况非亲亲乎?故申生、卫伋、御冦、楚建,禀受形之气,当嗣立之正,而犹如此。今足下与汉中王,道路之人耳,亲非骨月,而据势权,义非君臣,而处上位。征则有偏任之威,居则有副军之号,逺近所闻也。自立阿斗为太子已来,有识之人相为寒心。如使申生从子舆之言,必为太伯;卫伋听其弟之谋,无彰父之讥也。且小白出奔,入而为覇;重耳逾垣,卒以克复,自古有之,非独今也。夫智贵免祸,明尚夙达。仆揆汉中王,虑定于内,疑生于外矣。虑定则心固,疑生则心惧,乱祸之兴作,未有不由废立之间也。私怨人情,不能不见,恐左右必有以间于汉中王矣。然则疑成怨闻,其发若践机耳。今足下在逺,尚可假息一时,若大军遂进,足下失据而还,窃相为危之。昔微子去殷,智果别族,违难避祸,犹皆如斯。今足下弃父母而为人后,非礼也;知祸将至而留之,非智也;见正不从而疑之,非义也。自号为丈夫,为此三者,何所贵乎?以足下之才,弃身来东,继嗣罗侯,不为背亲也;北面事君,以正纲纪,不为弃旧也;怒不致乱,以免危亡,不为徒行也。加陛下新受禅命,虚心侧席,以徳怀逺。若足下翻然内向,非但与仆为伦,受三百户封,计统罗国而已,当更剖符大邦,为始封之君。陛下大军金皷以震,当转都宛邓,若二敌不平,军无还期,足下宜因此时,早定良计,易有利见。大人诗有「自求多福」,行矣!今足下勉之,无使狐突闭门不出,封不从达言。彭羕狱中与诸葛亮书【时左迁,私情不悦,诣马超,超问羕曰:「卿才具秀拔,主公相待至重,谓卿当与孔明、孝直诸人齐立并驱,宜当外授小郡,失人本望乎?」羕曰:「老革荒悖,可复道邪?」又谓超曰:「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矣。」羕退,具表羕辞,于是收付狱】仆昔有事于诸侯,以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闇弱,其惟主公有覇王之器,可与兴业致治,故乃翻然有轻举之志。防公来西,仆因法孝直自衒鬻,厐统斟酌其间,遂得诣公于葭萌,抵掌而谈论治世之务,讲覇王之义,建取益州之策。公亦宿虑明定,即相然赞,遂举事焉。仆于故州不免凡庸,忧于罪罔,得遭风云激矢之中,求君得君,志行名显,从布衣之中擢为国士,盗窃茂才,分子之厚,谁复过此?羕一朝狂悖,自求葅醢,为不忠不义之鬼乎?先民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咽喉,愚夫不为也。况仆颇别菽麦者哉?所以有怨望意者,不自度量,苟以为首兴事业,而有投江阳之论,不解主人之意,意卒感激,颇以被酒侻失老语,此仆之下愚薄虑所致。主公实未老,且夫立业岂在老少?西伯九十,寕有衰志?负我慈父,罪有百死。至于内外之言,欲使孟起立功北州,戮力主公,共讨曹操耳,寕敢有他志耶?孟起説之是也,但不分别其间,痛人心耳。昔每与厐统共相誓约,庶托足下末踪,尽心于主公之业,追名古人,载勲竹帛。统不幸而死,仆败以取祸,自我惰之,将复谁怨?足下当世伊吕也,宜善与主公计事,济其大猷。天明地察,神祗有灵,复何言哉?贵使足下明仆本心耳。行矣,努力自爱。张嶷与诸葛瞻书【呉太傅诸葛恪以初破魏军大兴兵众以图攻取侍中诸葛瞻丞相亮之子而恪从弟也嶷与书曰】东主初崩,帝实幼弱,太傅受寄托之重,亦何容易?亲以周公之才,犹有管蔡流言之变;霍光受任,亦有燕葢上官逆乱之谋。頼成昭之明,以免斯难耳。昔每闻东主杀生赏罚,不牟下人。又今以垂没之命,卒召太傅,属以后事,诚实可虑。加呉楚剽急,乃昔所记,而太傅离少主,履敌庭,恐非良计长筭之术也。虽云东家纪纲肃然,上下辑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虑。取古则今,今则古也。自非郎君进忠言于太傅,谁复有尽言者也?旋军广农,务行徳惠,数年之中,东西并举,实为不晚。愿深采察。
译马良与诸葛亮书 听说雒城已经攻克,这是上天赐福。尊兄顺应时机辅佐天下,使功业与国家同样光明,成功的征兆已经显现。应当随着形势变化采用高明的谋虑,审慎而明察,以此选用人才,适应时势。至于收敛锋芒而使远方悦服,使德行遍及天地,让时人乐于听从,使天下服从道义,使高雅美妙的乐声同郑、卫之声并行,各自有利于政事而不相互争夺次序,这就是管弦乐的最高境界,是伯牙、师旷的曲调。即使我不是钟子期,怎敢不击节赞叹呢?孟达与刘封书【魏文帝赞赏孟达的姿态、才干和仪表,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合并房陵、上庸、西城三郡,孟达兼任新城太守;又派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同孟达一起进攻刘封。孟达写信给刘封说】古人说:“防备也不能离间亲人,新交也不能超过旧交。”这说的是上面明察、下面正直,邪恶的离间便不能实行。即使是专权的君主、诡诈的主人、贤能的父亲、慈爱的亲人,也仍有忠臣建立功劳反而遭祸、孝子怀抱仁德反而遭难。种商、白起,孝己、伯奇,都是这类人。他们之所以如此,并不是骨肉喜欢离散、亲人乐于相害,而是有时恩情转移、爱意改变,也有谗言在其中离间;即使忠臣也不能使君主改变,孝子也不能使父亲改变。权势利益一旦加以作用,就会把亲人变成仇敌,何况本来就不是至亲呢?所以申生、卫伋、御寇、楚建,禀受同样的形气,本来具有继承君位的正当资格,却仍然遭遇这种事情。如今您同汉中王,不过是道路上遇见的人罢了,亲情并非骨肉,却凭借权势掌权;名分并非君臣,却处在上位。出征时有偏将军任职的威势,居守时有副军将军的名号,这些都是远近所听闻的。自从汉中王立阿斗为太子以来,有见识的人无不为此寒心。假如申生听从子舆的话,就一定会成为太伯那样的人;卫伋听从弟弟的谋划,也不会留下父亲受人讥议的事情。况且小白出奔以后回来成为霸主,重耳越墙逃亡,最终恢复君位,自古就有这样的事,不只是今天才有。智者贵在免除祸患,明达之人崇尚及早觉悟。我揣度汉中王,忧虑已经在内部确定,疑忌也在外部产生了。忧虑确定,内心就会坚固;疑忌产生,内心就会恐惧。乱祸兴起,没有不是由废立之事引起的。私下的怨恨和人情变化,不能不显露出来;我恐怕汉中王身边的人一定会从中离间。这样一来,疑忌形成、怨言传闻起来,爆发就像踩中了机关一样。如今您在远方,还可以暂且喘息一时;如果大军继续进攻,您失去根据地而退回来,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过去微子离开殷,智果离开智氏宗族,都是为了避开灾难、躲避祸患,也都如此。如今您抛弃父母而做别人的后嗣,这是不合礼的;知道灾祸将至却还留下,这是不明智的;看见正道却不服从而心怀疑虑,这是不义的。自称大丈夫,却做这三件事,有什么可贵呢?凭您的才能,舍弃自身来到东方,继承罗侯之后,并不是背弃亲人;面向北方侍奉君主,以此端正纲纪,并不是抛弃旧日关系;即使愤怒也不使事情混乱,以免危亡,并不是白白行动。何况陛下新受禅命,虚心以待,侧席求贤,以德怀柔远方。若您翻然归向内地,不但可以同我等并列,受封三百户、谋划统领罗国而已,还将另行剖符封为大国之君,成为始封之君。陛下的大军以金鼓震动,将转向宛、邓;如果两个敌人尚未平定,军队就没有返回的日期,您应当趁此时机早定良策。《易经》说,行动有利可见。《大人》诗中有“自己寻求更多福分”的话,您去吧!如今您要努力,不要让狐突那样闭门不出,也不要像封那样不听从孟达的话。彭羕狱中与诸葛亮书【当时彭羕被贬,心中不悦,去拜访马超。马超问他说:“您的才干出众,主公对您非常看重,认为您应当同孔明、孝直等人并肩而立、共同驰骋;现在却只授给您一个小郡,难道违背了主公原来的期望吗?”彭羕说:“老革荒谬悖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又对马超说:“您在外,我在内,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彭羕退下后,马超把彭羕的话全部上表,于是彭羕被收捕下狱】过去我曾在诸侯那里任事,认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将军软弱昏暗,只有主公具有霸王的器度,可以同他兴业致治,所以忽然产生了轻装起事的志向。刘璋来到西川后,我借法正之力自我推售,庞统在中间斟酌安排,终于得以在葭萌拜见主公,拍掌畅谈治理天下的事务,讲论霸王之道,提出夺取益州的策略。主公也早已有明确的考虑,当即赞同并称许,于是举事。过去我在故州不过是平庸之人,忧虑触犯刑法,却得以遇上风云际会,在求贤之时遇到明主,志向得以施展、名声得以显扬,从平民之中被拔擢为国士;我窃取了茂才之名,分得主公深厚的恩遇,谁还能超过我呢?彭羕一旦狂妄悖逆,自取烹杀分尸,难道要成为不忠不义的鬼吗?古人说:左手拿着天下地图,右手却割断咽喉,即使愚夫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我还略能分辨菽麦呢?我所以产生怨望之意,是因为不能自我衡量,竟以为自己首先兴起事业,又提出迁往江阳的意见;不理解主人的心意,心中终于激愤,又因饮酒而放纵,失言说了老朽之类的话,这是我极端愚昧、考虑浅薄造成的。主公其实并不老,而且建立功业哪里在于年龄大小?西伯活到九十岁,难道就有衰老的志向吗?我辜负了慈爱的父亲,罪过即使死一百次也难以偿还。至于我所说内外之事,是想让孟起在北方建立功劳,尽力辅佐主公,共同讨伐曹操罢了,哪里敢有其他志向呢?孟起说得对,只是没有分别其中的情由,实在伤人心罢了。过去我常同庞统共同发誓,希望能托身于您的后事,尽心于主公的事业,追随古人的名声,把功勋载入史册。庞统不幸死去,我因失败而取祸;这是我自己懈怠造成的,还能再怨谁呢?您是当世的伊尹、吕尚,应当好好同主公谋划事务,成就他的大业。上天明察、土地洞察,神祇若有灵,我还要再说什么呢?只希望您明白我的本心罢了。请您前行,努力自爱。张嶷与诸葛瞻书【吴太傅诸葛恪刚刚击破魏军,准备大举出兵谋求攻取;侍中诸葛瞻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也是诸葛恪的堂弟。张嶷写信给他说】吴国君主刚刚去世,皇帝确实年幼柔弱,太傅接受托孤的重任,哪里容易呢?亲自具有周公那样的才能,尚且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而发动变乱;霍光受命辅政,也有燕王旦、上官桀谋反作乱。幸亏汉成帝、汉昭帝英明,才免除了这些灾难。过去我常听说吴国君主在杀戮、赏罚方面,不肯宽待臣下。如今又在临死前召见太傅,把后事托付给他,确实令人忧虑。加上吴、楚之地剽悍急躁,这是过去就有记载的;而太傅离开少主,身临敌境,恐怕不是良策和长远之计。即使说吴国朝廷纲纪严肃、上下和睦,一旦有百中之一的差错,也不是明智者所应考虑的。以古代推知今天,也可以以今天验证古代。若不是您向太傅进献忠言,谁还能对他把话说尽呢?不如撤回军队、广兴农事,致力施行德惠,数年之中同时图谋东西两方,确实也不算晚。希望您深思并明察。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十八
书呉孙策责袁术书【时袁术僭号,策以书责而絶之】葢上天垂司过之星,圣主建敢諌之皷,设非谬之备,急箴阙之言,何哉?凡有所长,必有所短也。去冬传有大计,无不悚惧,旋知供备贡献,万夫解惑。顷闻建议,复欲追遵前图,即事之期,便有定月,益使怃然。想是流妄设,其必尔,民何望乎?曩日之举义兵也,天下之士所以响应者,董卓擅废置,害太后,▯农王畧烝宫人,发掘园陵,暴逆至此,故诸州郡雄豪闻声慕义。神武外振,卓遂内殱元恶。既毙幼主,东顾俾保傅宣命,欲令诸军振旅于河北,通谋黑山。曹操放毒东徐,刘表称乱南荆,公孙瓒炰烋北幽,刘繇决力江浒,刘备争盟淮隅,是以未获承命,櫜弓戢戈也。今备繇既破,操等饥馁,谓当与天下合谋以诛丑类,舍而不图,有自取之志,非海内所望,一也。昔成汤伐桀,称有夏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罪罚重哉。此二王者,虽有圣徳,宜当君世,如使不遭其时,亦无由兴矣。幼主非有恶于天下,徒以春秋尚少,胁于彊臣,若无过而夺之,惧未合于汤武之事,二也。卓虽狂狡,至废主自兴,亦犹未也,而天下闻其桀虐,攘臂同心而疾之。以中土希战之兵,当边地劲悍之虏,所以斯须游魂也。今四方之人皆玩敌而便战鬬矣,可得而胜者,以彼乱而我治,彼逆而我顺也。见当世之纷,若欲大举以临之,适足趣祸,三也。天下神器不可虚干,必须天赞与人力也。殷汤有白鸠之祥,周武有赤乌之瑞,汉髙有星聚之符,世祖有神光之徴,皆因民困瘁于桀纣之政,毒苦于秦莾之役,故能芟去无道,致成其志。今天下非患于幼主,未见受命之应验,而欲一旦卒然登即尊号,未之或有,四也。天子之贵,四海之富,谁不欲焉?义不可,势不得耳。陈胜、项籍、王莽、公孙述之徒,皆南面称孤,莫之能济。帝王之位不可横冀,五也。幼主岐嶷,若除其偪,去其鲠,必成中兴之业,夫致主于周。成之盛,自受旦奭之美,此诚所望于尊明也。纵使幼主有他改异,犹望其推宗室之谱属,论近亲之贤良,以绍刘统,以固汉宗,皆所以书功金石,图形丹青,流庆无穷,垂声管弦。舍而不为,为其难者,想明明之素,必所不忍。六也。五世为相,权之重,势之盛,天下莫得而比焉。忠贞者必曰:「宜夙夜思维,所以扶国家之踬顿,念社稷之危殆,以奉祖考之志,以报汉室之恩。」其忽履道之节,而彊进取之欲者,将曰:「天下之人,非家吏则门生也,孰不从我?四方之敌,非吾匹则吾役也,谁能违我?盍乗累世之势,起而取之哉?」二者殊数,不可不详察。七也。所贵于圣哲者,以其审于机宜,慎于举措。若难图之事,难保之势,以激羣敌之气,以生众人之心,公义固不可私计,又不利明哲不处。八也。世人多惑于图纬,而牵非类比,合文字以悦所事,苟以阿上惑众,终有后悔者,自往迄今,未尝无之,不可不深择而熟思。九也。九者,尊明所见之余耳,庶备起予,补所遗忘。忠言逆耳,幸留神聴。孔融与曹公书【盛宪字孝章,器量雅伟。时孙策平定呉,防诛其英豪。宪素有髙名,策深忌之。初,宪与少府孔融善,融忧其不免祸,乃与曹公书】嵗月不居,时节如流。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为始满,融又过二。海内知识,零落殆尽。惟防稽盛孝章尚存。其人困于孙氏,妻孥湮没,单孑独立,孤危愁苦。若使忧能伤人,此子不得复永年矣。《春秋传》曰:「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今孝章实丈夫之雄也,天下谭士依以扬声,而身不免于幽执,命不期于旦夕。是吾祖不当复论损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絶交也。公诚能驰一介之使,加咫尺之书,则孝章可致,友道可▯也。今之少年,喜谤前軰,或能讥平【皮柄反】孝章。孝章要为有天下大名,九牧之民所共称叹。燕君市骏马之骨,非欲以骋道里,乃当以招絶足也。惟公匡复汉室,宗社将絶,又能正之。正之之术,实须得贤。珠玉无胫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况贤者之有足乎?昭王筑台以尊郭隗。隗虽小才,而逢大遇,竟能发明主之至心。故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邹衍自齐往。向使郭隗倒县而王不解,临溺而王不拯,则士亦将髙翔逺引,莫有北首燕路者矣。凡所称引,自公所知,而有云者,欲公崇笃斯义也。因表不悉,由是徴为骑都尉。制命未至,果为权所害。太子与歩隲书【时权太子登驻武昌,爱人好善,与隲书曰】
译《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四十八 书信 吴 孙策责袁术书【当时袁术僭越称帝,孙策写信斥责他并同他断绝关系】上天设置主管过错的星宿,圣明的君主建立敢于进谏的谏鼓,设置防备谬误的措施,急切接受规正过失的言论,究竟是为什么呢?凡是有长处,必然也有短处。去年冬天传闻将有重大谋划,人人无不惊惧;很快得知只是准备供奉和进献,众人才解除了疑惑。近来听说有人建议,又想追遵先前的计划,连举事日期也已经确定在某月,更加使人怅惘。我想这只是流传的妄言;如果竟然是真的,百姓还能有什么希望呢?往日举兵倡义,天下士人所以响应,是因为董卓擅自废立,杀害太后,逼迫弘农王,略取宫人,发掘园陵,暴虐叛逆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各州郡的豪杰听到声势便仰慕大义。神武之威在外振作,董卓于是从内部消灭元凶。幼主被杀之后,朝廷向东顾望,令保傅宣布诏命,想让各路军队在黄河北岸振旅,联络黑山军共同谋划。曹操在东徐施放毒害,刘表在南荆自称作乱,公孙瓒在北幽炽盛逞强,刘繇在江边竭力抗争,刘备在淮河一带争取盟友,所以没有能够承受诏命,收起弓箭、停止兵戈。如今刘备、刘繇已经被击破,曹操等人饥饿困乏,本应当同天下共同谋划诛灭丑类;却舍弃此事而不图谋,反有自取天下的意志,这不是海内所希望的,第一。过去成汤讨伐夏桀,称夏有众多罪过;武王讨伐商纣,说殷有罪,惩罚应当加重。这两位君王虽然具有圣德,本来应当在世上成为君主;假使没有遇到相应的时机,也没有由此兴起的可能。幼主并没有对天下做过什么坏事,只是年纪还小,受到强臣胁迫;如果没有过错却夺取他的君位,恐怕不符合成汤、周武王的事迹,这是第二。董卓虽然狂妄狡诈,直到废黜君主、图谋自立,这样的罪行仍然不及桀纣;但天下听到他的桀骜暴虐,便挽起衣袖同心痛恨他。以中原不习战争的军队,抵挡边地强悍的敌人,所以很快便魂游死地。如今四方之人都轻视敌人而便利于争战;之所以可能取胜,是因为他们混乱而我们安定,他们叛逆而我们顺从。看见当世纷乱,若想大举兵力压迫他们,只会促成灾祸,这是第三。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空手强行求取,必须有上天赞助和人力共同促成。殷汤有白鸠的祥瑞,周武王有赤乌的瑞兆,汉高祖有群星聚集的符应,世祖有神光的征兆;都是因为百姓困苦于桀纣的政治、苦于秦朝和王莽的徭役,所以能够铲除无道之人,实现自己的志愿。如今天下并不是苦于幼主,还没有看见受命的应验,却想一旦突然登上尊号,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是第四。天子的尊贵、四海的财富,谁不想得到呢?只是道义上不允许,形势上也不能这样做罢了。陈胜、项籍、王莽、公孙述这一类人,都面向南方自称孤家,却没有一个能够成就帝业。帝王之位不可以横加妄想,这是第五。幼主聪慧早成,如果除去他的逼迫、解除他的梗阻,必定可以成就中兴的事业,使君主达到周成王那样的盛大功业,并接受旦、奭辅佐的美名;这确实是我对尊明您的期望。即使幼主另有改易,也仍然希望您推求宗室的谱系,考察近亲中的贤良,以延续刘氏统绪、巩固汉室宗族;这些都足以把功劳刻在金石上、画在丹青中,使福庆流传无穷,使声名传于管弦。舍弃这些而不做,专门去做困难的事情,我想以您光明正大的本心,一定不忍心。这是第六。五代世代担任宰相,权力之重、势力之盛,天下没有可以相比的。忠贞之人一定会说:“应当日夜思考如何扶助国家的困顿,忧念社稷的危急,以奉行祖先的志愿,以报答汉室的恩德。”那些忽视道义节操而强烈产生夺取之欲的人却会说:“天下的人不是我家的属吏,就是我门下的学生,谁不跟从我?四方的敌人不是我的匹敌,就是我的役使,谁能违抗我?为什么不乘借累世的势力,起而夺取天下呢?”这两种情况性质完全不同,不可不详细察看。这是第七。圣哲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审察时机,谨慎行事。如果去谋求难以实现的事情,处在难以保全的形势中,以此激发群敌的气势、滋生众人的异心,那么公义本来就不能成为私下的谋算,对明智的人也没有好处,这是第八。世人多被图谶迷惑,牵强附会地类比,把文字拼合起来取悦所奉行的事情,苟且用阿谀上意来迷惑众人,最终留下悔恨的人,从古至今从来没有断绝过;不可不深入选择、反复思考。这是第九。以上九条,是我对尊明您见解的补充,希望能够启发您,弥补遗忘。忠言逆耳,希望您留心听取。孔融与曹公书【盛宪字孝章,器量高雅宏伟。当时孙策平定吴地,准备诛杀其中的英豪。盛宪素有高名,孙策非常忌惮他。当初盛宪同少府孔融友善,孔融担忧他不能免祸,于是写信给曹公】岁月不停留,时节如流水。五十岁的年纪,忽然已经到了。您刚刚满五十岁,我又超过您两岁。海内知交几乎都凋零殆尽,只有会稽盛孝章还活着。他被困在孙氏之下,妻子儿女都沉没失散,孤单一人,处境孤危而忧愁困苦。假如忧愁能够伤害人的身体,这个人恐怕不能再长寿了。《春秋左氏传》说:“诸侯中有彼此灭亡的,齐桓公不能救援,齐桓公便以此为耻。”如今孝章实在是天下丈夫中的英雄,天下谈论士人的人都依靠他来扩大声誉;但他自身却免不了被幽禁,性命危在旦夕。这正是我祖先不应再谈论是否值得结交朋友,也是朱穆之所以同人绝交的原因。您如果真能派一名使者,加上一封近在咫尺的书信,孝章就可以被招来,朋友之道也可以得到弘扬。如今的年轻人喜欢诽谤前辈,有人甚至讥笑孝章。孝章终究具有天下闻名的声望,是九州百姓共同称赞仰慕的人。燕昭王买千里马的骨头,并不是想用它来驰骋道路,而是借此招来真正的千里马。希望您匡正、恢复汉室;宗庙社稷将要断绝,也希望您能使它复兴。复兴的办法,确实需要得到贤才。珠玉没有脚却能自行到来,是因为人们喜爱它;何况贤者难道会没有脚吗?昭王筑台来尊崇郭隗。郭隗虽然才干微小,却遇到了重大的际遇,终于使明主的至诚之心显明。因此乐毅从魏国前往,剧辛从赵国前往,邹衍从齐国前往。假使郭隗倒悬受苦而燕王不解救,临近溺水而燕王不援救,那么士人也将高飞远走,不会有人向北前往燕国。凡是我所称述引用的,都是您所知道的;之所以这样说,是希望您更加推崇并笃行这项道义。于是上表陈情,没有全部写尽;盛宪因此被征召为骑都尉。诏令尚未到达,果然被孙权杀害。太子与步骘书【当时孙权太子孙登驻守武昌,爱惜人才、喜好善行,写信给步骘说】
夫贤人君子,所以兴隆大化,佐理时务者也。受性闇蔽,不达道数,虽实区区,欲尽心于明徳,归分于君子。至于逺近士人,先后之宜,犹或缅焉,未之能详。传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斯其义也,岂非所望于君子哉?孔融遗张纮书【权讨江夏,以东部少事,命纮居守,遥领所职。融遗此书】闻大军西征,足下留镇。不有居者,谁守社稷?深固折冲,亦大勲也。无乃李广之气,仓髪益怒,乐一当单于,以尽余愤乎?南北并定,世将无事。孙叔投戈,绛灌爼豆,亦在今日。但用离析,无縁防面,为愁叹耳。道直途清,相见岂复难哉?陈琳答张纮书【张纮见柟榴枕,爱其文,为作赋。琳在北,见之,以示人曰:“此吾乡里张子纲所作也。”后纮见陈琳作《武库赋》《应机论》,与琳书,深叹美之。琳答此书】自仆在河北,与天下隔,此间率少于文章,易为雄伯,故使仆受此过差之谭,非其实也。今景兴在此,足下与子布在彼,所谓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虞翻与客书【翻少好学,有髙气,年十二,客有候其兄者,不过翻,翻追与书】仆闻虎魄不取腐芥,磁石不受曲鍼,过而不存,不亦宜乎?客得书竒之,由是见称。陆逊与关羽书【时闗羽镇荆州,权召逊拜偏将军,代吕防逊至陆口,书与羽】前承观衅而动,以律行师,小举大克,一何巍巍!敌国败绩,利在同盟,闻庆拊节,想遂席卷,共奨王纲。近以不敏,受任来东,延慕光尘,思禀良规。又自于禁等见获,遐迩欣羡,以为将军之勲足以长世。虽昔晋文城濮之师,淮隂拔赵之畧,蔑以尚兹。闻徐晃等歩骑驻旌,闚望麾葆,操猾虏也,忿不思难,恐潜增众以逞其心。虽云师老,犹有骁悍,且战捷之后,常苦轻敌,古人仗术,军胜弥警。愿将军广为方计,以全独克。仆书生防迟,忝所不堪,喜隣威徳,乐自倾尽,虽未合策,犹可怀也。傥明注仰,有以察之。张承与吕岱书【时岱与陆逊并在武昌,故督蒲圻。顷之,廖式作乱,攻围城邑,零陵、苍捂、鬱林诸郡搔扰。岱自表辄行,星夜兼路攻讨,一年破之,斩式,郡县悉平,复还武昌。年已八十,然体素精勤,躬亲王事】。承与此书】昔旦奭翼周,二南作歌。今则足下与陆子也,忠勤相先,劳谦相让,功以权成,化与道合。君子叹其徳,小人悦其美。加以文书鞅掌,賔客终日,罢不舍,事劳不言倦。又知上马輙自超乗,不由跨蹑。如此,足下过亷颇也,何其事事快也?《周易》有之:「礼言恭,徳言盛。」足下何有尽此美邪?诸葛恪与陆逊书【赤乌中,魏司马宣王谋欲攻恪,权方发兵应之。望气者以为不利,于是徙恪屯于柴桑。与丞相陆逊书曰】杨敬叔传述清论,以为方今人物凋尽,守徳业者不能复几,宜相左右,更为辅车上熈国事,下相珍惜。又疾世俗好相谤毁,使已成之器中有损累,将进之徒莫不欢笑。闻此喟然,诚独击节。愚以为君子不求备于一人,自孔氏门徒大数三千,其见异者七十二人。至于子张、子路、子贡等七十之徒,亚圣之徳,然犹各有所短。师辟由喭,赐不受命,岂况下此而无所阙?且仲尼不以数子之不备而引以为友,不以人所短弃其所长也。加以当今取士,宜寛于往古。何者?时务从横,而善人单少,国家职司常苦不充。苟令性不邪恶,志在陈力,便可奨就,骋其所任。若于小小宜适私行不足,皆宜阔畧,不足缕责。且士诚不可纎论苛克,苛克则彼圣贤犹将不全,况其出入者邪?故曰:以道望人则难,以人望人则易,贤愚可知。自汉末以来,中国士大夫如许子将軰,所以更相谤讪,或至为祸。原其本起,非为大讐,惟坐克已不能尽如礼,而责人专以正义。夫已不如礼,则人不服;责人以正义,则人不堪。内不服其行,外不堪其责,则不得不相怨。相怨一生,则小人得容其间。得容其间,则三至之言、浸润之谮、纷错交至。虽使至明至亲者处之,犹难以自定,况已为隙且未能明者乎?是故张、陈至于血刃,萧、朱不终其好,本由于此而已。夫不舎小过纎微相责,久乃至于家户为怨,一国无复全行之士也。恪知逊以此嫌已,故遂广其理而赞其防也。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八
译贤人君子,是用来兴隆伟大教化、辅佐处理时务的人。我天性昏昧蒙蔽,不通晓道理和治术,虽然确实力量微薄,却想竭尽心力归向明德,把自己应尽的职责交给君子。至于远近士人,先后任用的适宜与否,我还常常迷惘,不能详尽了解。《左传》说:“爱一个人,能不使他劳苦吗?忠于一个人,能不教诲他吗?”这正是其中的道理,难道不是我对君子的期望吗?孔融遗张纮书【孙权进攻江夏,因为东部事务较少,命令张纮留守,遥领原职。孔融写这封信给他】听说大军向西征讨,您留下镇守。若没有留守的人,谁来守护社稷?牢固地防守并挫败敌人的进攻,也是大功劳啊。难道您有李广那样的气概,头发已经苍白却更加愤怒,只想单独同匈奴单于决战,以发泄余下的愤恨吗?南北都平定之后,天下将要无事。那时孙叔敖放下武器,绛侯周勃、灌婴使用俎豆礼器,也就在今天。但如今彼此分离,没有机会见面,只能为此发愁叹息。道路正直、旅途清平,难道以后还会难以相见吗?陈琳答张纮书【张纮看见楠榴枕,喜爱它的文采,为它作赋。陈琳在北方看见这篇赋,拿给别人看,说:“这是我同乡张子纲所作。”后来张纮看见陈琳所作《武库赋》《应机论》,写信给陈琳,深深赞叹称美。陈琳答此书】自从我身在河北,便同天下隔绝;这里大体很少有人擅长文章,所以我容易被推为雄杰,因而承受了这种过分的称誉,并不符合实际。如今景兴在这里,您和子布在那里,正所谓小巫见到大巫,连神气也全没有了。虞翻与客书【虞翻年少时喜好学习,气度高傲。有一位客人来拜访他的兄长,却没有拜访虞翻,虞翻追上去写信给他】我听说琥珀不吸取腐朽的草屑,磁石不接受弯曲的针;经过而不留存,不也是应该的吗?客人得到这封信,认为十分奇特,从此虞翻便得到称誉。陆逊与关羽书【当时关羽镇守荆州,孙权征召陆逊授任偏将军,陆逊代替吕蒙到陆口,写信给关羽】此前承蒙您观察敌情后采取行动,按照军法出兵,以小规模行动取得大胜,何等壮盛!敌国遭到败绩,对同盟有利;听到这个喜讯,我击节称庆,想来您将乘胜席卷各地,共同奖成王纲。近来我因才智不敏,被任命来到东方,仰慕您的光辉,想接受您的良好教诲。又自从于禁等人被俘,远近都欣羡,认为将军的功勋足以流传后世。即使是昔日晋文公城濮之战的军功、淮阴侯韩信攻取赵国的谋略,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一次。听说徐晃等人的步骑兵驻扎在此,窥伺着您的旗帜仪仗;曹操是狡猾的敌人,愤怒起来不顾艰难,恐怕会暗中增添兵众来逞强。虽说他的军队已经疲惫,却仍有勇悍之士;而且军队在战胜以后常常苦于轻敌,古人依据兵法行军,军队越是获胜就越加警惕。希望将军多方谋划,以保全这次独自取得的胜利。我是书生,行动迟缓,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任务;但我欣喜于邻近您的威德,乐于把心意全部倾吐出来,即使未必能合于您的谋略,也还值得您留意。如果您明白我的仰望之情,希望能够察纳。张承与吕岱书【当时吕岱同陆逊一起在武昌,所以兼任督领蒲圻。不久廖式作乱,攻打包围城邑,零陵、苍梧、郁林各郡都受到骚扰。吕岱自行上表请求出兵,日夜兼程进攻讨伐,一年之内击破廖式,斩杀廖式,各郡县全部平定,又返回武昌。他当时已经八十岁,但一向体魄精强勤勉,亲自办理王事。张承写这封信给他】过去周公旦、召公奭辅佐周室,《周南》《召南》作歌咏颂;如今则是您和陆逊。你们彼此以忠诚勤勉相先,以劳苦谦让相互推辞,功业因权宜而成,教化同道义相合。君子赞叹你们的德行,小人喜爱你们的美名。加上文书事务繁多,宾客整日不断,疲惫了也不休息,事情劳苦却不说厌倦。又听说您上马就能自己跃上马背,不用踩着马镫。像这样,您的功劳超过廉颇了,为什么做每件事都这样迅速痛快呢?《周易》说:“礼表现为恭敬,德表现为盛大。”您怎么会把这些美德全都具备了呢?诸葛恪与陆逊书【赤乌年间,魏国司马宣王谋划进攻诸葛恪,孙权正要发兵救援。观望气象的人认为不利,于是把诸葛恪调到柴桑屯驻。诸葛恪写信给丞相陆逊说】杨敬叔传述清明的议论,认为如今人物已经凋零殆尽,能够守持德业的人没有几个了,应当彼此辅助,向上共同振兴国事,向下互相珍惜。又痛恨世俗喜欢彼此诽谤,使已经成就的器物中受到损伤,使将要进取的人没有不因此欢笑。听到这些话,我感慨叹息,实在独自击节赞同。我认为君子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孔氏门徒大约三千人,其中见于记载的有七十二人;至于子张、子路、子贡等七十余人,虽有接近圣人的德行,却仍各有短处。孔子说师冕避让、子路粗率,子贡不能接受天命,何况比他们更低的人,难道会没有缺点吗?况且仲尼并不因为这些弟子不完美就不把他们当作朋友,也不因人的短处而抛弃他的长处。何况如今选取士人,应当比古代更加宽缓。为什么呢?时务纵横交错,而善人稀少,国家职务常常苦于没有足够的人手。只要本性不邪恶,志在尽力办事,便可以奖掖任用,使他施展所承担的职务。若只是小小的行为不合私德,都应当宽略,不必细密责备。而且士人实在不可苛细评论、严酷苛求;如果苛刻求全,那么连圣贤也将不能完美,何况普通人呢?所以说:用道德标准要求人就困难,用人的实际情况要求人就容易,由此便可以知道贤愚。自汉末以来,中国士大夫如许劭一类人,彼此诽谤讥刺,有时甚至因此造成灾祸。追究事情的根源,并不是因为有大的仇恨,只是因为自己不能完全依礼而行,却专门用正义责备别人。自己不合礼,别人就不会服从;责备别人以正义,别人就无法承受。内心不服他的行为,外面又不能承受他的责备,于是不得不彼此怨恨。怨恨一旦产生,小人便得到从中离间的机会;小人得以介入,反复三次便形成的谗言、渐渐浸润的诽谤,以及纷乱交错的言辞便接连而来。即使让最明智、最亲近的人处理,也仍然难以自行判断,何况彼此已有嫌隙而又不能明察的人呢?所以张耳、陈馀最终兵刃相见,萧何、朱博不能始终保持友好,根本原因就在这里罢了。若不肯放过小的过错,细微之处也相互责备,时间久了便会发展到家家户户都结怨,一个国家再也没有行为完全无瑕的士人。诸葛恪知道陆逊因为这件事嫌恶自己,所以便进一步阐发其中的道理,赞成防止嫌隙。《三国志文类》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九牋魏刘廙谢刘表牋【廙兄望之,有名于世。荆州牧刘表辟为从事。其友二人皆以防毁为表所诛。廙谓望之曰:「赵杀鸣犊,仲尼廻轮。今兄既不能法柳下惠,和光同尘于内,则宜模范蠡迁化于外,坐而自絶于时,殆不可也。」望之不从,寻复见害。廙奔扬州,为牋表谢刘表曰】考匊过防,分遇荣授之显,未有管狐、桓文之烈,孤徳陨命,精神不遂兄望之见礼。在昔既无堂构,昭前之绩,中规不密,用坠祸辟。斯乃神明弗佑,天降之灾,悔吝之负,哀号靡及。廙之愚浅,言行多违,惧有浸润三至之间。考匊之爱已衰,望之之责犹存,必伤天慈。既徃之分,门户殪灭,取笑明哲,是用迸窜,永渉川路。即日到庐江、寻阳。昔钟仪有南音之操,椒举有班荆之思,虽逺犹迩,敢忘前施。蜀法正与刘璋牋正受性无术,盟好违损,惧左右不明本末,必并归咎,防耻没身,辱及执事,是以捐身于外,不敢反命。恐圣聴秽恶其声,故中间不有牋敬。顾念夙遇,瞻望悢悢然。惟前后披露腹心,自从始初以至于终,实不藏情,有所不尽。但愚闇策薄,精诚不感,以至于此。今国事已危,祸害在速,虽捐放于外,言足憎尤,犹贪极其所怀,以尽余忠。明将军本心,正之所知也,实为区区,不欲失左将军之意,而卒至于是者,左右不逹英雄从事之道,谓可违信黩誓,而以意气相致,日月相选,趍求顺耳悦目,随阿遂指,不图逺虑,为国深计故也。事变既成,又不量强弱之势,以为左将军县逺之众,粮谷无储,欲得以多击少,旷日相持,而从闗至此,所厯輙破,离宫别屯,日自零落。雒下虽万兵,皆坏阵之卒,破军之将,若欲争一旦之战,则兵将势力实不相当。各欲逺期计量者,今此营守已固,谷米已积,而明将军土地日削,百姓日困,敌对遂多,所供逺旷。愚意计之,谓必先竭将,不复以持久也。空尔相守,犹不相堪。今张益徳数万之众,已定巴东,入犍为界,分平资中、徳阳三道,并侵,将何以御之?本为明将军计者,必谓此军县逺无粮,馈运不及,兵少无继。今荆州道通,众数十倍,加孙车骑遣弟及李异、甘寕等为其后继。若争客主之势,以土地相胜者,今此全有巴东、广汉、犍为过半已定,巴西一郡复非明将军之有也。计益州所仰,惟蜀,蜀亦破坏,三分亡二,吏民疲困,思为乱者十户而八。若敌逺则百姓不能堪役,敌近则一旦易主矣。广汉诸县,是明比也。又鱼复与闗头,实为益州祸福之门,今二门悉开,坚城皆下,诸军并破,兵将俱尽,而敌家数道并进,已入心腹。坐守都雒,存亡之势昭然可见,斯乃大畧,其外较耳。其余屈曲,难以辞极也。以正下愚,犹知此事不可复成,况明将军左右明,智用谋之士,岂当不见此数哉?旦夕偷幸,求容取媚,不虑逺图,莫肯尽心献良计耳。若事穷势廹,将各索生求济门户,展转反覆,与今计异,不为明将军尽死难也。而尊门犹当受其忧,正虽获不忠之谤,然心自谓不负圣徳。顾惟分义,实窃痛心。左将军从本举来,旧心依依,实无薄意。愚以为可图变化,以保尊门。呉张纮授子【纮为孙权长史,后还吴迎家,道病卒,临困授子靖,留牋曰】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脩徳政,以比隆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闇于治体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九 笺 魏 刘廙谢刘表笺【刘廙的哥哥刘望之,在世上有名声。荆州牧刘表征召他任从事。他的两个朋友都因被刘表怀疑诽谤而遭诛杀。刘廙对刘望之说:“赵简子杀死鸣犊,孔仲尼回车而去。如今兄长既然不能效法柳下惠,在内部与世俗同流而不失其操守,那么就应当在外部仿效范蠡变易形迹,安坐而同当时断绝关系;这样恐怕不行。”刘望之没有听从,不久又被害。刘廙逃到扬州,写笺给刘表谢罪说】我考察自己的过错,实在超过了防范的限度,却分明遭遇了荣宠和显达的授予;既没有管仲、狐偃、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烈,反而使自己的德行孤立、生命陨落,精神不能成就,连累兄长望之受到礼法惩处。从前既没有建立祖业、光明前人功绩,谋划又不周密,因而坠入祸患和刑罚。这正是神明不保佑、上天降下灾祸,悔恨和遗憾已经无法挽回,悲哀号哭也来不及了。我的愚昧浅薄,言语行为多有违背,害怕有人在三番两次的浸润谗言中进说。父亲对我的疼爱已经衰减,兄长望之的责备还存在,这一定会伤害上天慈爱的恩情。过去的情分既然如此,门户又将毁灭,成为明智者的笑柄,因此我逃窜远走,长途涉水。当天我已经到达庐江、寻阳。过去钟仪有南方乡音的操守,椒举有同旧友在荆棘旁相聚的思念;虽然相隔遥远,却仍如同近在眼前,我怎敢忘记从前的恩施呢?蜀 法正与刘璋笺 我天性没有谋略,使盟好受到损害,担心您身边的人不能明辨事情的本末,一定会把罪过一并归到我身上,使我终身蒙受羞耻,也辱及执掌政事的您;因此我把自己弃置在外,不敢回去复命。恐怕圣明的听闻会厌恶我的名声,所以这段时间没有写笺致敬。回想过去受到的知遇,遥望您不禁悲伤。过去和后来,我都披露自己的内心,从开始到结束,实在没有隐瞒,只是有些地方没有说尽。但我愚昧、谋略浅薄,精诚不能感动人,事情才发展到今天。如今国事已经危急,祸害即将迅速到来;即使我被放逐在外,说出的话足以招人憎恨责怪,我仍贪求把心中的话说尽,以完成剩余的忠诚。明将军的本心,是我法正所知道的;我实在是出于区区忠心,不想违背左将军的意愿,可最终竟到了这种地步,是因为您身边的人不明白英雄办事的道理,认为可以违背信用、亵渎誓言,凭意气用事,日复一日地拖延,只求迎合顺耳悦目的话,随声附和而不作长远考虑,不为国家深谋远计。事情已经发生变化,又不衡量强弱形势,认为左将军从远方带来的军队没有粮食储备,运输供应不能及时,便想以多击少,长久相持;可是军队从关中到这里,所经过的地方都已经攻破,离宫、别屯也每天自行零落。雒城之下虽然有一万军队,但都是战阵溃败的士卒、败军之将;如果想争取一时的决战,双方兵力将领的势力实在不相称。各方若想把事情拖到远期再谋划,现在我们的营垒已经坚固,谷米已经积聚;而明将军的土地日益削减,百姓日益困苦,敌对势力越来越多,所需供给的距离又很遥远。我私下计议,认为必定要先使将军的力量耗尽,不能再靠持久相持。即使徒然相守,也仍然不能承受。如今张益德率领的数万军队已经平定巴东,进入犍为境内,分兵平定资中、德阳三路,并且同时进攻,将用什么来抵御呢?原先替明将军谋划的人一定会认为,这支军队远道而来没有粮食,运输供应不上,兵力少而又没有后续援军。如今荆州道路已经贯通,兵众多出数十倍,加上孙车骑派遣他的弟弟以及李异、甘宁等人作为后续援军。如果从主客形势和以土地较量来判断,现在巴东、广汉、犍为三地已经全部或大半平定,巴西一郡也不再属于明将军。益州所依仗的地方,只有蜀郡;蜀郡也已经破坏,三分之地失去二分,官吏百姓疲惫困苦,十户中有八户想要作乱。敌人在远方,百姓就无法承受劳役;敌人在近处,顷刻之间就会更换主人。广汉各县就是明显的例子。鱼复和关头又是益州祸福的门户,如今两道门户全都打开,坚固城池都已攻下,各路军队一并溃败,兵士将领都已耗尽,而敌军又从几条道路同时推进,已经进入腹心地区。如今只是坐守都城雒城,存亡的形势已经清楚可见;这就是大略,其他曲折之处暂且不论。其余细节复杂难以用言辞说尽。以我这样极其愚昧的人尚且知道此事不可能再成功,何况明将军身边那些明智、善于用谋的人,难道会看不出这些形势吗?他们只是早晚苟且侥幸,希望容身取媚,不考虑长远谋划,没有人肯尽心献上良策罢了。若事情穷尽、形势紧迫,将领们各自寻找活路,求得保全家门,辗转反复,所作所为就会同现在的谋划不同,也不会替明将军尽死赴难了。这样一来,您的家门还将承受他们造成的忧患。我即使因此获得不忠的诽谤,心中却自认为没有辜负您的圣德。只是顾念彼此的情分,实在暗自痛心。左将军自从起兵以来,旧日心意一直依恋不改,实在没有轻慢的意思。我愚见认为,还可以谋求变化,以保全您的家门。吴 张纮授子【张纮任孙权长史,后来回吴国迎接家属,途中因病去世,临终时把儿子张靖叫到身边,留下笺说】自古以来,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都想修明德政,以便同盛世相比。至于实际治理,多数并不芳香美好,并不是没有忠臣贤佐不明白治理的根本,而是由于君主不能战胜自己的感情,不能任用他们。人的常情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这同治国之道正好相反。
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势,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无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虽则有衅,巧辩縁间,▯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长幼失序,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贤如饥渴,受諌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大。时年六十卒,权省书流涕。诸葛恪谏齐王奋牋【时权薨,太傅诸葛恪不欲诸王处江濵兵马之地,徙奋于豫章。奋怒,不从命,又数越法度。恪上牋】帝王之尊,与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父兄,四海之内皆为臣妾。仇敌有善,不得不举;亲戚有恶,不得不诛。所以承天理物,先国后身。葢圣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昔汉初兴,多王子弟,至于太彊,輙为不轨,上则几危社稷,下则骨肉相残。其后惩戒,以为大讳,自光武以来,诸王有制,惟得自娯于宫内,不得临民,干与政事。其与交通,皆有重禁,遂以全安,各保福祚。此则前世得失之验也。近袁绍、刘表各有国土,土地非狭,人众非弱,以适庶不分,遂灭其宗祀,此乃天下愚智所共嗟痛。大行皇帝览古戒今,防芽遏萌,虑于千载,是以寝疾之日,分遣诸王各早就国,诏策殷勤,科禁严峻,其所戒勅,无所不至,诚欲上安宗庙,下全诸王,使百世相承,无凶国害家之悔也。大王宜上推太伯顺父之志,中念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敬之节,下当存抑骄恣荒乱以为警戒。而闻顷至武昌以来,多违诏勅,不拘制度,擅废诸将兵治,防宫室。又左右常从有罪过者,当以表闻,公付有司,而擅私杀,事不明白。大司马吕岱亲受先帝诏勅,转导大王,既不承用其言,令怀忧怖。华锜,先帝近臣,忠良正直,其所陈导,当纳用之,而闻怒锜有收防之语。又中书杨融亲受诏勅,所当恭肃,云正自不聴禁,当如我何。闻此之日,大小惊怪,莫不寒心。里语曰:「明镜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改易其行,战战兢兢,尽敬朝廷,如此则无求不得。若弃忘先帝法教,怀轻慢之心,臣下寕负大王,不敢负先帝遗诏,寕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尊主之威,而令诏勅不行于藩臣邪?此古今正义,大王所照知也。夫福来有由,祸生有渐,渐生不忧,将不可悔。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怀惊惧之虑,享祚无穷,岂有灭亡之祸哉?夫良药苦口,惟疾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达者能受之。今者恪等慺慺欲为大王除危殆于萌芽,广福庆之基,原是以不自知言,至愿防三思。周瑜上呉王牋【瑜疾困上权此牋曰】瑜以凡才,昔受讨逆殊特之遇,委以腹心,遂荷荣任,统御兵马,志执鞭弭,自效戎行,防定蜀国,次取襄阳,慿頼威灵,谓若在握。至以不谨,道遇暴疾,昨自医疗,日加无损。人生有死,脩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复奉教命耳。方今曹公在北,疆埸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天下之事,尚未知终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傥或可采,瑜死不朽矣。周鲂诱曹休牋,其一【字子鱼被命密求山中旧族名帅为北敌所闻知者,令谲挑魏大司马扬州牧曹休。鲂答恐民帅小丑不足仗任事,或漏泄不能致休,乞遣亲人赍牋七条以诱休】鲂以千载徼幸得备州民,逺隔江川,敬恪未显,瞻望云景,天寔为之。精诚微薄,名位不昭,虽怀焦渇,曷縁见明?狐死首丘,人情恋本,而逼所制,奉觌礼违。每独矫首西顾,未尝不寤寐劳叹,展转反侧也。今因隙穴之际,得陈宿昔之志,非神啓之,岂能致此?不胜翘企万里,托命谨遣亲人董岑、邵南等,托叛奉牋。时事变故,列于别纸。惟明公君侯垂日月之光照,逺民之趣,永令归命者有所戴頼。其二鲂逺在边隅,江汜分絶,恩泽教化未防抚及,而于山谷之间遥陈所怀,惧以大义未见信纳。夫物有感激,计因变生,古今同揆。鲂仕东典郡,始愿已获,铭心立报,永矣无贰。岂图顷者中被横谴,祸在漏刻,危于投卵。进有离合去就之宜,退有诬罔枉死之咎。虽志行轻微,存没一节,顾非其所能不怅然,敢縁古人因知所归,拳拳输情,陈露肝膈,乞降春天之润,哀拯其急,不复猜疑,絶其委命事之宣泄,受罪不测。一则伤慈损计,二则杜絶向化者心。惟明使君逺览前世,矜而愍之,留神所质,速赐秘报。鲂当候望举动,事须响应。其三
译古书说:“从善如登山,从恶如山崩。” 这是说行善很难。君主承接累世的基业,凭借天然的权势,掌握八种权柄的威力,甘愿享受容易取得的同心之乐,不必向别人求取什么;而忠臣怀抱难以进言的策略,吐露逆耳之言,他们不能相合,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即使由此产生嫌隙,巧言善辩的人又借机进说,以小小的忠心炫耀自己,留恋恩爱,贤愚混杂,长幼失序,事情的由来,都是感情扰乱了判断。因此明君能够醒悟,求贤如饥似渴,接受劝谏而不厌倦,抑制感情、减少欲望,以义割断私恩;上面没有偏颇错误的任用,下面没有非分希求的愿望。应当再三思考,容忍污垢、包藏疾病,以成就仁德覆盖天下的大业。张纮六十岁时去世,孙权读到这封信,流下了眼泪。诸葛恪谏齐王奋笺【当时孙权去世,太傅诸葛恪不愿意让诸王处在江滨掌握兵马的地方,把齐王孙奋迁徙到豫章。孙奋愤怒,不听从命令,又多次越过法度。诸葛恪上笺】帝王的尊贵与上天同等,所以以天下为家,把臣民视同自己的父兄,四海之内都成为臣妾。即使仇敌有长处,也不得不举用;亲戚有罪恶,也不得不诛杀。因此承受天命、治理万物,必须先顾国家而后顾自身。这大概是圣人所确立的制度,是百代不变的道理。从前汉朝初兴时,大量分封皇子弟为王,等到他们势力太强,往往就图谋不轨;对上几乎危及社稷,对下则骨肉相残。后来加以惩戒,把这视为最大的禁忌。自光武帝以来,诸王都有制度约束,只能在宫内自娱,不得治理百姓,不得干预政事。他们与外界交往,也都有严厉禁令,于是得以保全,各自享有福禄。这就是前代得失的验证。近来袁绍、刘表各自拥有国土,土地并不狭小,人口也并不弱少,却因为嫡庶不分,终于使宗庙覆灭,这是天下无论愚者智者都共同叹息悲痛的事。大行皇帝考察古代教训,防患于未然,考虑到千年之后,所以在病重之日,分派诸王及早前往各自封国;诏书策命恳切周详,禁令科条严峻,对他们的告诫无所不至,确实是想上使宗庙安定,下使诸王保全,使国家世代相承,不留下因国家受害、家族受祸而悔恨的遗憾。大王应当向上推尊太伯顺从父亲的志向,中间思念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敬谨慎的节操,向下应当牢记抑制骄纵、恣意、荒乱的教训,以此作为警戒。然而听说您近来到了武昌以来,多次违背诏令,不遵守制度,擅自废止诸将的军政,修筑宫室。又听说身边近侍和长期跟随的人有罪过,本应上表报告,交付有关官署公正处理,您却擅自私下杀害,事情也没有查明。大司马吕岱亲自接受先帝诏令,转而劝导大王;大王既不采纳他的话,使他心怀忧惧。华锜是先帝的近臣,忠诚善良而正直,他所陈述劝导的意见,应当采纳;但听说您因华锜说到收捕防禁之事而恼怒。中书杨融又亲自接受诏令,本应恭敬严肃,却说:“我正是不听禁令,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听到这件事后,上上下下无不惊骇,人人寒心。俗语说:“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古事是用来认识今天的。”大王应当深深以鲁王为戒,改正自己的行为,战战兢兢,竭尽敬意对待朝廷,这样就没有求取而得不到的事。倘若抛弃忘却先帝的法令教诲,怀有轻慢之心,臣下宁可得罪大王,也不敢违背先帝遗诏;宁可被大王怨恨憎恶,哪里敢忘记尊奉君主的威严,使诏令不能在藩臣中实行呢?这是古今不变的正义,也是大王所应当明白的。福气到来有其缘由,祸患产生有其渐进过程;祸患渐渐发生却不忧虑,到了后来就无法悔改了。假使鲁王早些采纳忠正直言,怀有惊惧戒慎之心,享有无穷的福禄,哪里会有灭亡的灾祸呢?良药苦口,只有有病的人才能把它当作甘美;忠言逆耳,只有通达事理的人才能接受。如今恪等恭敬勤恳地想在祸患尚处萌芽时替大王除去危殆,扩大福庆的根基,原本是因此而不顾自己是否懂得说话得体,只希望大王防备并再三思量。周瑜上给吴王的笺书【周瑜病重,将此笺书上给孙权】我周瑜凭着平庸的才能,从前受到讨逆将军格外特殊的知遇,您把我当作心腹,于是我承受荣宠和重任,统率兵马,立志执鞭执弭,投身军旅效力,准备平定蜀国,接着夺取襄阳,凭借您的威灵,以为这些目标仿佛已经握在手中。后来因为行事不够谨慎,途中遭遇暴病,昨天开始自行医治,病情却一天天加重,没有丝毫好转。人生终有一死,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实在没有什么可惜的,只遗憾微小的志愿尚未实现,不能再奉行您的教命了。如今曹公在北方,边境尚未安定;刘备寄居在外,犹如养虎;天下大事,还不知道将有怎样的结局。这正是朝臣废寝忘食的时期,也是至尊忧虑垂念的日子。鲁肃忠诚刚烈,遇到事情不苟且,可以接替我。人将要死时,说的话往往是善意的。倘若我的话有一两点可以采纳,我死后也可以不朽了。周鲂诱骗曹休的笺书,其一【周鲂,字子鱼,奉命秘密访求山中旧族中被北方敌人听闻姓名的名士首领,用计诱使魏大司马、扬州牧曹休上当。周鲂回答说,恐怕当地百姓和首领都是小人物,不足以任事,或者会泄露机密,不能使曹休上钩,请求派遣亲信携带七封笺书去诱骗曹休】我周鲂有幸在千载难逢的机会中得以充任州中百姓,远隔江川,恭敬谨慎的心意未能显达,只能遥望云天景色,实在是上天造成了这样的处境。我的精诚微薄,名位又不显著,虽然心中焦灼渴望,凭什么缘由才能得到明公的知遇呢?狐狸死去尚且头朝向山丘,人之常情都眷恋故土;然而我被形势所迫,只能奉行违背礼义的行为。每当独自抬头向西眺望,没有哪一次不是日夜劳心叹息、辗转反侧。如今趁着有一线空隙,得以陈述从前的志愿,若不是神明启示,哪里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不胜翘首企盼万里之外的明公,托付性命,谨派亲信董岑、邵南等人,假托叛变之名来奉上笺书。时局的变化和故由,列在另纸之上。只愿明公君侯垂下如日月般的光辉,照察远方百姓的归向,永远使愿意归命的人有所仰戴和依靠。其二 我周鲂远在边隅,江水把彼此隔绝,您的恩泽教化尚未能够抚慰到这里,我却在山谷之间遥遥陈述心意,害怕自己的大义之心还不能得到信任和采纳。万物有所感发,计谋因变化而产生,古今都是同一个道理。我在东吴任职掌管郡务,最初的愿望已经实现,铭记在心,永远图报,绝无二心。哪里料到近来忽然遭受横来的谴责,祸患迫在眉睫,危险如同把鸡蛋投向高处。进退之间,前进有离合去就的利害,退后又有被诬陷、含冤而死的罪咎。虽然我的志向和行为微不足道,但无论生死都只守一节;只是想到这并非我所能控制,怎能不惆怅?我斗胆借古人之事以寻求归宿,诚恳地倾诉衷情,剖露肝膈,请求您降下春天般的恩泽,怜悯并救助我的急难,不再猜疑我,断绝把委命办事的消息泄露出去的可能,否则我将遭受不可预测的罪罚。一方面会伤害您的仁慈、损害您的谋划,另一方面也会断绝向往归化者的心。只愿明使君远察前代,怜惜并哀悯我,留心我所陈述的情况,迅速赐下秘密答复。我将等候您的行动,事情必须相互呼应。其三
鲂所代故太守广陵王靖,往者亦以郡民为变,以见谴责。靖勤自陈释,而终不解,因立密计欲北归。命不幸事露,诛及婴孩。鲂既目见靖事,且观东主一所非薄,婳不复厚,虽或暂舎,终见剪除。今又令鲂领郡者,是欲责后效,必杀鲂之趣也。虽尚视息,忧惕焦灼,未知躯命竟在何时。人居世间,犹白驹过隙,而常抱危怖,其可言乎。惟当陈愚,重自披尽,惧以卑贱未能采纳,愿明使君少垂详察忖度其言。今此郡民虽外名降首,而故在山草,看伺空隙,欲复为乱。为乱之日,鲂命讫矣。东主顷者潜部分诸将,图欲北进。吕范、孙韶等入淮,全琮、朱桓趋合肥,诸葛瑾、歩隲、朱然到襄阳,陆议、潘璋等讨梅敷。东主中营自掩石阳,别遣从弟孙奂治安陆城,修立邸阁,辇赀运粮,以为军储。又命诸葛亮进指闗西,江边诸将无复在者,才留三千所兵守武昌耳。若明使君以万兵从皖南首江渚,鲂便从此率厉吏民以为内应。此方诸郡前后举事垂成而败者,由无外援,使其然耳。若北军临境,传檄属城,思咏之民谁不企踵。愿明使君上观天时,下察人事,中参蓍▯,则足昭往言之不虚也。其四所遣董岑、邵南,少长家门,亲之信之,有如儿子,是以特令赍牋,托叛为辞。目语心计,不宣唇齿。骨月至亲,无有知者。又已勅之,到州当言往降,欲北叛来者得传之也。鲂建此计,任之于天。若其济也,则有生全之福;邂逅泄漏,则受夷灭之祸。常中夜仰天告誓,星辰精诚之微,岂能上感?然事急孤穷,惟天是诉耳。遣使之日,载生载死,形存气亡,魄爽恍惚。私恐使君未深保明,岑、南二人可留其一,以为后信。一赍教还,教还故当言悔叛还者,东主有常科,悔叛还者皆自原罪。如是彼此俱塞,永无端原。县命西望,涕笔俱下。其五鄱阳之民,实多愚劲,师之赴役,未即应,人倡之为变,闻声响抃。今虽降首,盘节未解,山栖草藏,乱心犹存。而今东主图兴大众,举国悉出,江边空旷,屯坞虚损,惟有诸刺奸耳。若因是际而骚动此民,一旦可得便防,然要恃外援,表里机牙,不尔以往,无所成也。今使君若从皖道进住江上,鲂当从南对岸厯口为应。若未径到江岸,可往百里上,令此间民知北军在彼,即自善也。此间民非苦饥寒而甘兵冦,苦于征讨,乐得北属,但穷困举事,不时见应,寻受其祸耳。如使石阳及青徐诸军首尾相衔,牵缀往兵,使不得速退者,则善之善也。鲂生在江淮,长于时事,见其便利,百举百捷,时不再来,敢布腹心。其六东主致恨,前者不防石阳,今此后举大合新兵,并使潘濬发夷民,人数甚多。闻豫设科条,当以新羸兵置前,好兵在后。攻城之日云,欲以羸兵填壍,使即时破,虽未能然,是事大趣也。私恐石阳城小,不能久留,往兵明使君速垂救济,诚宜疾密。王靖之变,其鉴不逺。今鲂归命,非复在天,正在明使君耳。若见救以往,则功可必成;如见救不时,则与靖等同祸。前彭绮时,闻旌麾在逢龙,此郡民大小欢喜,并思立效。若留一月日间,事当大成。恨去电速东,得增众专力讨绮,绮始败耳。愿使君深察此言。其七今举大事,自非爵号,无以劝之。乞请将军侯印各五十纽,郎将印百纽,校尉、都尉之印各二百纽,得以假授诸魁帅,奨励其志。并乞请幢麾数十,以为表帜,使山兵吏民目曕见之,知去就之分已决,承引所救画定。又彼此降叛,日月有人,阔狭之间,輙得闻知。今之大事事宜神密,若省鲂牋,乞加隠秘。伏知智度有常,防虑必深,鲂怀忧震灼,啓事蒸仍,乞未罪怪。
三国志文类巻四十九
译我所代替的故太守广陵王靖,从前也因郡中百姓作乱而受到谴责。王靖竭力为自己陈述辩解,始终不能解除罪责,于是暗中制定计谋,想向北方归降。事情不幸泄露,连婴孩也被诛杀。我既亲眼见到王靖的遭遇,又观察到东吴君主对人的一贯轻视,情意已不再厚重;即使有时暂且放过,最终也必定剪除。如今又让我统领此郡,正是想责成我取得后效,实质上必然要杀掉我。虽然我还活着,忧惧焦灼,却不知道性命究竟还能保全到什么时候。人活在世间,如同白驹飞过缝隙那样短暂,却常常怀抱危惧,这种处境哪里说得尽呢?我只能陈述愚见,再次把心中的一切剖露出来,只怕因为身份卑贱,不能得到采纳;愿明使君稍加详察,斟酌我的话。如今本郡百姓虽然表面上称降归顺,实际上仍藏在山野草丛中,窥伺空隙,想要再次作乱。作乱之日,就是我周鲂性命终结之时。东吴君主近来暗中部署各路将领,图谋向北进军:吕范、孙韶等进入淮地,全琮、朱桓趋向合肥,诸葛瑾、步骘、朱然到襄阳,陆议、潘璋等人讨伐梅敷。东吴君主亲自统领中军,掩袭石阳;另派堂弟孙奂治理安陆城,修建馆舍楼阁,运输财物粮食,作为军队储备。又命诸葛亮进军指向关西,江边的将领已经没有留在原地的,只留下约三千兵守卫武昌。如果明使君率领一万兵马从皖南沿江水首先进抵江边,我便从这里率领官吏百姓奋力行动,作为内应。此地各郡从前和后来举事将成而失败,都是因为没有外援,所以才会这样。如果北方军队来到边境,传檄各属城,思念归附的百姓谁不会踮起脚跟盼望呢?愿明使君向上观察天时,向下察看人事,中间参考蓍草和龟甲占卜,那么就足以证明我先前所说并非虚妄。其四 所派遣的董岑、邵南,是我家门中的少长亲属,我亲近他们、信任他们,视同自己的儿子,所以特意命令他们携带笺书,借口叛变而来。眼神传语、心中谋划,都不能用唇舌宣泄;即使是骨肉至亲,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我又已嘱咐他们,到达州中后要说自己是从前归降的人,这是想让那些想传话给北方、准备叛来的人能够把消息传出去。我提出这个计策,把成败交给上天。如果事情成功,就有保全生命的福气;偶然泄露,就会遭受灭族的灾祸。我常常半夜仰天发誓,星辰虽能感知我微薄的精诚,哪里一定能够上达天听呢?然而事情紧急而又孤立困穷,我只能向上天诉说罢了。派遣使者那天,仿佛一半生、一半死,形体虽存而精神已亡,魂魄恍惚不安。我私下担心明使君还没有充分保全他们的身份,董岑、邵南二人可以留下一个,作为日后取信的凭据。只要带回一份教令,按理就应当说是后悔叛变而返回;东吴对于悔叛归还者有固定科条,悔叛回来的人都可以免除原有罪责。这样彼此的疑虑都能堵塞,永远不会留下事端的根由。我县命一般遥望西方,眼泪和笔墨一同流下。其五 鄱阳的百姓,确实多半愚直强悍。军队前往征役时,他们没有立即响应;有人带头作乱,听到声势便纷纷响应。如今虽然表面投降,盘结的势力尚未解散,躲在山中草丛,作乱之心仍然存在。现在东吴君主谋划兴起大军,全国都要出动,江边空旷,驻屯的营垒空虚衰弱,只有一些刺奸官而已。如果趁这个时机使这些百姓骚动起来,很快就可以得到机会,但关键在于必须依靠外援,使内外相互配合、暗中发动;否则便一事无成。如今明使君如果从皖地的道路进驻江上,我当从南岸沿江各口作为内应。如果还不能直接到达江岸,可以前进到上游百里之处,让这里的百姓知道北军在那里,这样自然就会顺利。这里的百姓并不是因为苦于饥寒才甘愿遭受兵乱,而是苦于征讨,乐于归属北方;只是因为贫困而仓促起事,不能及时得到响应,很快就会遭受灾祸。如果石阳以及青、徐各军首尾相接,牵制住吴军,使他们不能迅速退兵,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生长在江淮之间,熟悉时局,看到了其中的便利;只要行动,便能百举百捷。时机不会再次到来,冒昧把内心的话全部告诉您。其六 东吴君主心怀怨恨,从前没有防守石阳;现在这次准备大举行动,集合新近征募的兵员,又让潘濬征发夷人,人数很多。听说他预先制定了条令,打算把新兵和羸弱之兵放在前面,把精锐放在后面。听说攻城时,想用羸弱之兵填塞壕沟,使城池立即被攻破;虽然未必能够这样做,但这件事的紧迫性已经很大了。我私下担心石阳城小,不能久守。明使君所率的援军应当迅速前来救援,确实应该快而秘密。王靖的事还没有过去多久,正可作为鉴戒。如今我周鲂归命于您,成败已不在天,而正在明使君您手中。如果及时来救,功业必定能够成功;如果救援不及时,就会和王靖一样遭受灾祸。从前彭绮起事时,听说您的旌旗在逢龙,本郡百姓无论大小都非常欢喜,一心想着建立功劳。如果您能停留一个月左右,事情应当就能大获成功。可惜您很快向东离去,得以增加兵力,集中力量讨伐彭绮,彭绮这才失败。希望明使君深思察考我的这些话。其七 如今要举大事,如果没有爵号,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励众人的。请求将军侯的印各五十颗,郎将印一百颗,校尉、都尉的印各二百颗,以便临时授予各部首领,激励他们的志气。并请求赐给幢麾几十面,作为标志旗帜,使山中士兵和官民亲眼看见,知道离开与归附的界限已经确定,也知道接受救援的计划已经安排妥当。双方降归和叛变的消息,每天都有人传递,远近之间往往很快便能听到。如今这件大事应当极其秘密;如果明使君看到我的笺书,请务必更加保密。我知道您的智谋有一定准则,防备和谋虑必定深远;我心中忧惧焦灼,接连写信陈事,请不要因此怪罪。《三国志文类》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五十评魏陈夀评武帝评曰:汉末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袁绍虎视四州,彊盛莫敌。太祖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擥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竒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畧最优也。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陈夀评文帝评曰:文帝天资文▯,下笔成章,博文强识,才艺兼该。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徳心,则古之贤主,何逺之有哉!陈夀评明帝评曰:明帝沉毅防识,任心而行,葢有君人之至防焉。于时百姓凋▯,四海分崩,不先聿脩显祖,阐拓洪基,而遽追秦皇汉武,宫馆是营,格之逺猷,其殆疾乎!陈夀评三少帝评曰:古者以天下为公,唯贤是与。后代世位立子,以适若适,嗣不继,则宜取旁亲明徳。若汉之文、宣者,斯不易之常准也。明帝既不能然,情系私爱,抚养婴孩,传以大器,托付不专,必参枝族,终于曹爽诛夷,齐王替位。髙贵公才慧夙成,好问尚辞,葢亦文帝之风流也。然轻躁忿肆,自陷大祸。陈留王恭已南面,宰辅统政,仰遵前式,揖让而禅,遂飨封大国,作賔于晋,比之山阳班、宠有加焉。孙盛评曹公哭袁绍墓【时邺定公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宝物】昔者先王之为诛赏也,将以惩恶劝善,永彰鉴戒,绍因世艰危,遂怀逆谋,上议神器,下干国纪,荐社汚宅,古之制也。而乃尽哀于逆臣之家,加恩于饕餮之室,为政之道,于斯踬矣。夫匿怨友人,前哲所耻;脱骖旧馆,义无虚涕。苟道乖好絶,何哭之有?昔汉髙失之于项氏,魏武遵谬于此,举岂非百虑之一失也?孙盛评文帝【时军次于谯,大飨六军及谯父老百姓于邑东。及设伎乐百戱,令曰:“先王皆乐其生,礼不忘其本。其复谯租税于二年。”三老吏民上夀,日夕而罢。丙巾亲祠谯陵】昔者先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内节天性,外施四海,存尽其敬,亡极其哀,思慕谅闇,寄政冡宰。故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夫然故在三之义,惇臣子之恩,笃雍熈之化,隆经国之道。固圣人之所以通天地,厚人伦,显至孝,敦风俗,斯万世不易之典,百王服膺之制也。是故丧礼素冠,郐人着庶见之讥;宰予降朞,仲尼发不仁之叹。子穨忘戚,君子以为乐祸;鲁侯易服,春秋知其不终。岂不以坠至痛之诚,心丧哀乐之大节者哉?故虽三季之末,七雄之▯,犹未有废缞斩于旬朔之间,释麻杖于反哭之日者也。逮于汉文,变易古制,人道之纪一旦而废,缞素夺于至尊,四海散其遏密,义感阙于羣后,大化坠于君亲。虽心存贬约,虑在经纶,至于树徳垂声,崇化变俗,固已道薄于当年,风頺于百代矣。且武王载主而牧野不阵,晋襄墨缞而三帅为俘,应务济功,服其焉害?魏王既追汉制,替其大礼,处莫重之哀而设飨宴之乐,居贻厥之始而坠王化之基。及至受禅,显纳二女,忘其至恤,以诬先圣之兴,天心丧矣,将何以终?是以知王龄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孙盛评文帝斥后族【时有诏曰:「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羣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佐之任,又不得横授茅土之爵。以此诏传后世,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夫经国营治,必慿俊喆之辅,贤达令徳,必居参乱之任。故虽周室之盛,有妇人与焉。然则坤道承天,南面罔二,三从之礼,谓之至顺。至于号令自天子出,奏事专行,非古义也。昔在申吕,实匡有周,苟以天下为心,惟徳是仗,则亲疏之授,至公一也。何至后族而必斥逺之哉?二汉之季,世王道陵迟,故令外戚冯宠,职为乱阶。于此自时,昏道丧运,祚将移,纵无王吕之难,岂乏田赵之祸乎?而后世观其若此,深怀酸毒之戒也。至于魏文,遂发一概之诏,可谓有识之爽言,非帝者之宏议。孙盛评明帝闻之长老,魏明帝天姿秀出,立髪垂地,口吃少言,而沉毅好防。初,诸公受遗辅导,帝皆以方任处之。政自已出,而优礼大臣,开容善直,虽犯顔极諌,无所摧戳。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也。然不思建徳垂风,不固维城之基,至使大权偏据,社稷无卫。悲夫。孙盛评逆制庙号【有司奏:武皇帝拨乱反正,为魏太祖,乐用《武始之舞》;文皇帝应天授命,为魏高祖,乐用《成熈之舞》;帝制作兴治,为魏烈祖,乐用《章武之舞》。三祖之庙,万世不毁;其余四庙,亲尽迭毁,如周后稷、文、武庙祧之制】夫諡以表行,庙以存容,皆于既没然后着焉。所以原始要终以示百世也。未有当年而逆制祖宗,未终而豫自尊显昔华乐以厚敛致饥周人以豫凶违礼魏之羣司于是乎失正。裴松之评魏氏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 评论 魏 陈寿评论武帝 评论说:汉末天下大乱,豪雄纷纷兴起;袁绍虎视四州,势力强盛,没有人能与之抗衡。太祖运筹帷幄,施展谋略,鞭挞天下,掌握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兼有韩信、白起的奇策;设置官职、任用人才,各自根据其才能任用,能够矫正情势、运用权谋,不计较旧日的仇怨,最终得以总揽驾驭帝王大权,成就宏大功业,正是因为他的明智谋略最为优长。他可以说是非常之人、超越一世的豪杰了。陈寿评论文帝 评论说:文帝天资聪颖,文才出众,提笔便能成章,博学强记,多种才艺兼备。如果再加上宽宏广大的气度,以公平诚实来砥砺自己,志向高远而心存大道,能够扩大仁德之心,那么距离古代贤君还有多远呢?陈寿评论明帝 评论说:明帝沉着坚毅而有见识,任凭心意行事,大概具有成为君主的最高资质。当时百姓凋敝,四海分崩,他不先修明光显的祖业,开拓宏大的基业,却急着追比秦始皇、汉武帝,大兴宫馆营造;与长远谋略相比,这大概是他的弊病吧!陈寿评论三位少帝 评论说:古代把天下看作天下人的公器,只把它传给贤者。后世以世袭为制度,立嫡子为继承人;如果嫡子不能继承,就应当从旁系亲属中选择有明德的人。像汉文帝、汉宣帝那样,这才是不可改变的常规。明帝既不能这样做,又被私爱牵累,抚养幼童,把国家大器传给他;托付并不专一,必定要让旁支宗族参与,最终导致曹爽被诛灭,齐王被废位。高贵乡公才思敏捷,少年早慧,好学多问,崇尚文辞,大概也有文帝的风流才情。然而他轻率急躁、任性放纵,终于自己陷入大祸。陈留王恭敬地面向南方即帝位,宰辅统领政务,仰遵前代制度,以揖让的方式禅位,于是享有大国封爵,在晋朝作为宾客;与山阳公相比,礼遇和恩宠更加优厚。孙盛评论曹公哭祭袁绍墓【当时邺城平定,曹公亲自到袁绍墓前祭祀,哭泣流泪,慰劳袁绍的妻子,归还袁家的家人和财物】从前先王制定诛罚和奖赏,是要惩罚邪恶、鼓励善行,永远彰明鉴戒。袁绍趁世道艰危,竟怀有叛逆谋划,上则图谋帝位,下则干犯国家法纪,荐举社稷污辱宗庙,这是古代的制度。可是曹公却在逆臣之家极尽哀痛,在饕餮之室加以恩惠;为政的道理在这里就跌倒了。把怨恨藏在心中而与仇人交好,是前代贤哲所耻;脱下马匹赠给旧日宾馆主人,合乎义理,也不应是假意流泪。如果道义已经背离,交情已经断绝,那么还有什么可哭的呢?从前汉高祖在项氏问题上犯了这个错误,魏武帝又在这里重蹈覆辙,难道不正是百般思虑中的一次失误吗?孙盛评论文帝【当时军队驻扎在谯,文帝在城东大宴六军以及谯地父老百姓。又设置伎乐百戏,下令说:“先王都以百姓能够安享其生为乐,礼制也不忘记其根本。谯地租税免除二年。”三老、官吏和百姓进献寿酒,直到日暮才结束。丙巾亲自祭祀谯陵】从前先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对内节制天性,对外施恩四海;父母在世时竭尽敬意,父母去世后极尽哀痛,在居丧期间思念哀悼,把政务托付给冢宰。所以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一直通到平民。”正因为这样,才确立居丧三年的道义,敦厚臣子与子女的恩情,厚重和谐光明的教化,尊崇治理国家的根本。这本来就是圣人用来贯通天地、厚重人伦、彰显至孝、敦厚风俗的原则,是万世不变的典章、历代君王共同遵守的制度。因此,丧礼规定戴素冠,郐国人却因此受到“只想略见一面”的讥刺;宰予把丧期降为一年,孔子发出不仁的叹息。子穨忘记忧戚,君子认为他是在幸灾乐祸;鲁侯更换丧服,《春秋》由此知道他不能善终。难道不正是因为丧失了至痛的真诚,破坏了居丧时哀乐的大节吗?所以即使在三代末期、战国七雄弊乱之时,也从未有在十日或一月之间废除斩衰丧服、在返回哭祭之日便解除麻衣和丧杖的。到了汉文帝,改变古代制度,人道的纲纪一旦废弃,至尊不再穿丧服,四海失去了哀悼之声,群臣的义理感情也缺失了,君主与亲属之间的大教化随之坠落。汉文帝虽存有节制、简约的心意,考虑在于治理国家,但说到树立德行、留下声名、崇尚教化、改变风俗,确实已经使道义薄于当时,风俗衰败于百代了。况且周武王载着文王的牌位,仍然在牧野列阵;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出兵,仍然俘获三位统帅。顺应时势以成就功业,穿什么丧服又有什么妨害呢?魏王既然追随汉文帝的制度,废弃了最重大的礼制,处在极其沉重的哀痛之中却设置宴饮欢乐,正当开始留下后世基业的时候却毁掉王道教化的根基。到了接受禅让时,又公开纳娶二女,忘记至亲的忧痛,以此诬蔑先圣所兴立的礼义,天意已经丧失了,将来凭什么善终呢?因此可以知道,他的王朝寿命不会长久,世代相传的期限必定短促。孙盛评论文帝斥退后族【当时有诏书说:“妇女参与政事,是祸乱的根源。从今以后,群臣不得向太后奏事,后族之家不得担任辅佐的职位,也不得横加授予茅土封爵。把这道诏书传给后世,如果有人违背,天下共同诛讨他。”】治理国家、经营政务,必定要依靠俊杰贤能的辅佐;贤达而有美德的人,也必须处在参与政务的职位上。所以即使周王室强盛时,也有妇人参与其中。然而坤道承受天道,君主面南而王,不能有两个中心;三从的礼义,正是顺从的极致。至于号令从天子发出、奏事由一方专行,则不合古代的义理。从前申侯、吕侯确实匡辅周室;只要以天下为心,只依靠德行,那么任用亲疏都达到至公,原则上是一样的。为什么到了后族就一定要排斥疏远呢?东汉、西汉末年,世道衰败,王道陵迟,所以才使外戚冯宠等人充当祸乱的阶梯。到了这个时候,昏乱之道败坏国运,福禄将要转移;即使没有王莽、吕后那样的灾难,难道会缺少田氏、赵氏那样的祸患吗?后世看到这种情况,自然应当深深怀有酸楚而警戒的心。至于魏文帝,竟然发布一概排斥后族的诏令,可以说是有见识者一时痛快的言论,却不是帝王宏大的议论。孙盛评论明帝 我听长者说,魏明帝天资秀异,成年时头发垂到地面,口吃而少言语,但沉着坚毅,喜好谋略。起初,诸公接受遗诏辅导皇帝,明帝都根据才能任用他们。政权既由自己掌握,又以优厚礼节对待大臣,宽容接纳善良正直的意见;即使有人冒犯圣颜极力进谏,也不加摧折杀戮。他作为君主的气量,竟有这样宏大。然而他没有思考建立德行、流传风教,也没有巩固藩屏国家的根基,以至于大权被偏据,社稷失去保障,真令人悲哀。孙盛评论魏氏擅自制定庙号【有关官署上奏:武皇帝拨乱反正,应尊为魏太祖,乐舞使用《武始之舞》;文皇帝承受天命,应尊为魏高祖,乐舞使用《成熙之舞》;皇帝制定制度、兴办治理,应尊为魏烈祖,乐舞使用《章武之舞》。三祖的庙永远不毁;其余四庙,亲属关系尽了便依次毁去,按照周代后稷、文王、武王庙祧迁的制度】谥号是用来表彰人的德行,宗庙是用来保存先人的容貌形象,都是在死后才加以确定的。这样才能推究事情的起始,考察其最终,以此昭示百代。没有在当世便擅自预先制定祖宗尊号的,也没有事情尚未终结便预先自我尊显的。过去有人以华丽的乐舞来加厚陪葬,结果使周人因预先制作凶礼而违背礼制;魏朝群臣在这件事上也就失去了正道。裴松之评论魏氏
松之以为,故魏氏配飨不及荀彧,葢以其末年异议,又位非魏臣故也。至于升程昱而遗郭嘉,先钟华而后荀攸,则未详厥趣也。徐佗谋逆,而许禇心动,忠诚之至,逺同于日。防且潼闗之危,非禇不济。禇之功烈,有过典韦。今祀韦而不及禇,又所未达也。
陈夀评董卓袁绍袁术刘表评曰:董卓狼戾贼忍,暴虐不仁,自书契已来,殆未之有也。袁术奢滛放肆,荣不终已,自取之也。袁绍、刘表,咸有威容,器观知名当世。表跨蹈汉南,绍鹰扬河朔,然皆外寛内忌,好谋无决,有才而不能用,闻善而不能纳,废嫡立庶,舎礼崇爱,至于后嗣颠蹷,社稷倾覆,非不幸也。昔项羽背范增之谋,以丧其王业,绍之杀田丰,乃甚于羽逺矣。孙盛评田丰沮授盛曰:「观田丰、沮授之谋,虽良、平何以过之?故君贵审才,臣尚量主。君用忠良,则覇王之业隆;臣奉闇后,则覆亡之祸至。存亡、荣辱,常必由兹。丰知绍将败,败则已必死,甘冒虎口以尽忠规。烈士之于所事,虑不存已。夫诸侯之臣,义有去就,况丰与绍非纯臣乎?《诗》云:『逝将去汝,适彼乐土。』言去乱邦,就有道可也。」裴松之难陈氏评荀彧【世之论者多讥彧协规魏氏以倾汉祚,君臣易位,寔彧之由。虽晚节立异,无救运移,功既违义,识亦疚焉。陈氏此评,葢亦同乎世识】臣松之以为斯言之作,诚未得其逺大者也。彧岂不知魏武之志气非衰,汉之贞臣哉?良以于时王道既微,横流已及,雄豪虎视,人怀异心。不有拨乱之资,仗顺之畧,则汉室之亡,忽诸黔首之类,殄矣。夫欲翼赞时英,一匡屯运,非斯人之与,而谁与哉?是故经纶急病,若救身首,用能动于崄中,至于大亨苍生,蒙舟航之接,刘宗延二纪之祚,岂非荀生之本图,仁恕之逺致乎?及至覇业既隆,翦汉迹着,然后亡身殉节,以申素情,全大正于当年,布诚心于百代,可谓任重道逺,志行义立,谓之未充其殆诬欤?
裴松之难荀贾同传臣松之以为列传之体,以事类相从。张子房,青云之士,诚非陈平之伦。然汉之谋臣,良平而已。若不共列,则余无所附。故前史合之,葢其宜也。魏氏如诩之俦,其比幸多。诩不编程郭之篇,而与二荀并列,失其类矣。且攸、诩之为人,其犹夜光之与蒸烛乎?其照虽均,质则异焉。今荀、贾之评,共同一称,尤失区别之宜也。陈夀评吕布张邈臧洪评曰:吕布有虓虎之勇,而无英竒之畧轻狡反覆,唯利是视。自古及今,未有若此不夷灭也。昔汉光武谬于厐萌,近魏太祖亦蔽于张邈。知人则哲,唯帝难之,信矣。陈登、臧洪并有雄气壮节,登降年夙陨,功业未遂;洪以兵弱敌彊,烈志不立。惜哉!
三国志文类巻五十
译裴松之认为:从前魏氏举行配享时没有荀彧,大概是因为他晚年意见不同,又因为他的地位不属于魏臣。至于提升程昱而遗漏郭嘉,先列钟繇、华歆而后列荀攸,其中的意图就不清楚了。徐佗谋反时,许褚内心震动,他的忠诚极其深厚,远可与日月相比。况且潼关危急,如果没有许褚便不能成功。许褚的功劳,比典韦还大。如今祭祀典韦却不涉及许褚,这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陈寿评论董卓、袁绍、袁术、刘表 评论说:董卓凶狠残暴、贼害而残忍,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大概还没有像他这样的人。袁术奢侈淫逸、放纵恣肆,荣华不能善终,是他自己造成的。袁绍、刘表都有威严仪容,在当世以器量和见识闻名。刘表跨据汉水以南,袁绍威势震动黄河以北;然而他们都是表面宽厚、内心猜忌,喜好谋划却没有决断,有才能却不能任用,听到善言却不能采纳;又废嫡立庶,舍弃礼制而崇尚偏爱,终于使后嗣颠覆,社稷倾覆,这并不是偶然的不幸。从前项羽背弃范增的谋划,因而丧失王业;袁绍杀害田丰,比项羽还要严重得多。孙盛评论田丰、沮授 孙盛说:“看田丰、沮授的谋略,即使张良、陈平又凭什么超过他们呢?所以君主贵在审察人才,臣下则重在衡量君主。君主任用忠良,霸业王业就会兴盛;臣下侍奉昏暗的君主,覆亡的祸患就会到来。国家的存亡、个人的荣辱,通常都必定由此决定。田丰知道袁绍将要失败,也知道失败后自己必死,却甘愿冒着虎口的危险来尽忠进谏。烈士侍奉君主,考虑的不是自身安危。诸侯的臣下,在道义上有离开或留下的选择,何况田丰和袁绍并不是纯粹的君臣关系呢?《诗经》说:‘我将离开你,到那快乐的土地去。’意思是离开混乱的国家,归向有道之处。” 裴松之驳斥陈寿对荀彧的评论【世上的评论者多讥讽荀彧协助魏氏谋划而倾覆汉朝,君臣易位,实在是由荀彧造成的。即使他晚年提出不同意见,也无法挽救国运的转移;功业既然违背义理,见识也因此有愧。陈寿的这一评论,大概也与世俗的看法相同】臣裴松之认为,这样的说法实在没有得到事情深远宏大的意义。荀彧难道不知道魏武帝的志气并未衰减,也不知道自己是汉朝的忠臣吗?实在是因为当时王道已经衰微,横流的祸乱已经逼近,豪雄虎视眈眈,人人怀有异心。如果没有拨乱反正的资质和依顺正道的谋略,那么汉室的灭亡就会转眼到来,百姓一类的人也将全部灭尽。想要辅佐当时的英杰,使艰难的国运重新得到匡正,不是这个人还能是谁呢?所以他治理国家、救助危急,如同救治人的头部和身体,能够在险境中有所作为;到了后来霸业兴盛,天下百姓得到重大安定,蒙受舟船渡济般的救助,使刘氏宗族延长了两纪的国运,这难道不是荀彧的根本谋划和仁爱宽恕的深远结果吗?等到霸业已经隆盛,剪除汉朝的迹象显著之后,他才舍身殉节,以申明平素的心志,在当时保全大道,在百代流布诚心。可以说他担负的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志向和行为都合乎义理;说他的志愿没有完成,难道不是诬蔑吗?裴松之驳斥把荀攸、贾诩列为同传 臣裴松之认为,列传的体例,是把事类相同的人编在一起。张子房是青云之士,确实不是陈平一类的人;然而汉朝的谋臣,只有张良、陈平二人。如果不把他们合列,其他人便无从附列。所以前代史书把他们合在一起,大概是合宜的。魏氏像贾诩这样的同类人物很多。贾诩不编入程昱、郭嘉的篇章,却与荀彧、荀攸并列,失去了类别。况且荀攸、贾诩的为人,难道不如同夜光珠和蒸汽灯烛相比吗?它们的光照虽相同,质地却不同。如今对荀攸、贾诩的评论用同一个称誉,尤其失去了区别的妥当性。陈寿评论吕布、张邈、臧洪 评论说:吕布有猛虎般的勇力,却没有英奇的谋略;轻浮狡猾、反复无常,只看重利益。从古到今,没有像他这样而不被夷灭的。过去汉光武帝错误地信任庞萌,近来魏太祖也被张邈蒙蔽。能识别人就是明智,唯独帝王也以此为难,这话确实可信。陈登、臧洪都有雄健的气概和壮烈的节操;陈登早年去世,功业没有完成;臧洪以兵力弱小抵抗强敌,壮烈的志愿没有实现。可惜啊!《三国志文类》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一评魏陈寿评二公孙陶四张评曰:「公孙瓒保京,坐待夷灭,度残暴而不节。渊仍业以载防,祗足覆其族也。陶谦昏乱而忧死,张杨授首于臣下,皆拥据州郡,曾匹夫之不若,固无可论者也。燕、绣、鲁舎,羣盗列功臣,去危亡保宗祀,则于彼为愈焉。」又评诸夏侯曹氏评曰:夏侯、曹氏世为婚姻,故惇、渊、仁、洪、休、尚、真等并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左右勲业,咸有効劳。爽德薄,位尊,沈溺淫溢,此固大易所着,道家所忌也。▯以规格局度,世称其名,然与曹爽中外缱绻,荣位如斯,曽未闻匡弼其非,授致良才,举兹以论焉,能免之乎?又评荀彧荀攸贾诩评曰:「荀彧清秀通雅,有王佐之风,然机鉴先识,未能充其志也。荀攸、贾诩,庶乎算无遗防,经达权变,其良、平之亚与?」又评袁张凉国田王邴管评曰:袁涣、邴原、张范躬履清蹈,进退以道,盖是贡禹、两龚之匹;凉茂、国渊,亦其次也。张承名行亚范,可谓能弟矣。田畴抗节,王脩忠贞,足以矫俗;管宁渊雅高尚,确然不拔;张臶、胡昭阖门守静,不营当世,故并録焉。又评徐奕、何防、邢颙、毛玠、司马芝、崔琰、鲍勋。评曰:「徐奕、何防、邢颙,贵尚峻厉,为世名人;毛玠清公素履,司马芝忠亮不倾,庶乎不吐刚茹柔;崔琰高格最优,鲍勋秉正无亏,而皆不免其身,惜哉!大雅贵既明且哲,虞书尚直而能温,自非兼才,畴克备诸?」又评钟繇华歆王朗评曰:「钟繇开达,理干;华歆清纯,德素;王朗文博富赡,诚皆一时之俊伟也。」魏氏初祚,肈登三司,盛矣!夫王肃亮直多闻,能析薪哉?刘寔以为肃方于事上,而好下佞已,此一反也;性嗜荣贵,而不求苟合,此二反也;吝惜财物,而治身不秽,此三反也。孙盛评华歆评曰:盛闻庆赏威刑,必宗于主权。宜宥恕出自人,君子路私馈仲尼,毁其食器;田氏盗施,春秋着以为讥。斯褒贬之成言,已然之显义也。孥戮之家,国刑所肃;受赐之室,干施所加。若在哀矜,理无偏宥。歆居股肱之任,同元首之重,则当公言皇朝,以彰天泽;而黙受嘉赐,独为君子。既犯作福之嫌,又违必去之义。可谓匹夫之仁,蹈道则未也。又评合淝战守评曰:夫兵固诡道,奇正相资。若乃命将出征,推毂委权,或赖率然之形,或凭犄角之势。羣帅不和,则弃师之道也。至于合淝之守,县弱无援,专任勇者,则好战生患;专任怯者,则惧心难保。且彼众我寡,必怀贪堕,以致命之兵击贪堕之卒,其势必胜。胜而后守,守则必固。是以魏武推选方圆,参以同异,为之宻教,节宣其用,事至而应,若合符契,妙矣夫。裴松之评蒋济议郊祀评曰:臣松之案蒋济立郊议,称曹腾碑文云曹氏族出自邾,《魏书》述曹氏▯绪亦如之。魏武作家传,自云曹叔振铎之后,故陈思王作武帝诔曰:“于穆武王,胄稷▯周。”此其不同者也。及至景初,明帝从高堂隆议,谓魏为舜后,后魏为禅,晋文称“昔我皇祖有虞”,则其异弥甚。寻济难隆,及与尚书缪袭徃反,并有理据,文多不载。济亦未能定氏族所出,但谓魏非舜后而横祀非族,降黜太祖不配正天,皆为缪妄,然于时竟莫能正。济又难郑▯注《祭法》云:“有虞以上尚德,禘郊祖宗配用有德;自夏已下稍用其姓氏。”济曰:“夫蚪龙神于獭,獭自祭其先,不祭蚪龙也;骐驎白虎仁于豺,豺自祭其先,不祭骐虎也。如▯之说,有虞已上,豺獭之不若邪?”臣以为《祭法》所云,见疑学者久矣。郑▯不考正其违,而就通其义。济“豺獭”之譬,虽似俳谐,然其义旨有可求焉。陈寿评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刘放、孙资。评曰: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才防谋畧,世之奇士。虽清治德业,殊于荀攸,而筹画所料,是其伦也。刘放文翰,孙资勤愼,并管喉舌,权闻当时,雅亮非体,是故讥谀之声,每过其实矣。又评刘馥、司马朗、梁习、张既、温恢、贾逵。评曰:自汉季以来,刺史总统诸郡,赋政于外,非若曩时司察之而已。太祖创基,迄终魏业,此皆其流,称誉有名实者也。咸精达事机,威恩兼着,故能肃齐万里,见述于后也。又评任苏杜郑仓评曰:任峻始兴义兵,以归太祖,辟土殖谷,仓庾盈溢,庸绩致矣。苏则威以平乱,既政事之良,又矫矫刚直,风烈足称。杜畿寛猛克济,惠以康民。郑浑、仓慈恤理有方,抑皆魏代之名守乎?恕屡陈时政,经纶治体,盖有可观焉。又评张乐于张徐评曰:太祖建兹武功,而时之良将,五子为先。于禁最号毅重,然弗克其终。张郃以巧变为称,乐进以骁果显名,而鉴其行事,未副所闻,或注记有遗漏,未如张辽、徐晃之备详也。又评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厐阎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一 评论 魏 陈寿评论二公孙、陶谦和四张 评论说:“公孙瓒据守京城,坐等被夷灭;公孙度残暴而没有节制。公孙渊承袭旧业而又不断制造祸患,只足以覆灭自己的宗族。陶谦昏乱而忧惧至死,张杨被臣下杀害。他们都拥兵占据州郡,却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本来没有什么可评论的。燕王、张绣、鲁肃,都是群盗出身而列为功臣;能够脱离危亡、保全宗庙,在这些人中算是较好的。” 又评论诸夏侯、曹氏 评论说:夏侯氏、曹氏世代通婚,所以曹惇、曹渊、曹仁、曹洪、曹休、曹尚、曹真等人都凭借亲旧和心腹关系,在当时受到尊贵重视,在君主身边建立功业,也都有功劳。曹爽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沉溺于淫逸放纵,这正是《易经》所彰明、道家所忌讳的。曹玄以品格器度著称于世;然而他同曹爽内外亲密至此,荣宠官位如此之高,却从未听说他匡正辅弼曹爽的错误、荐举任用贤能。根据这一点来评论他,难道能免于责备吗?又评论荀彧、荀攸、贾诩 评论说:“荀彧清秀通达而雅正,有辅佐帝王的风度;然而他的机警鉴识和先见之明,未能充分实现自己的志向。荀攸、贾诩,大概谋算周密而没有遗漏,通晓并善于应对权变,可以说是张良、陈平之下的贤才吧?” 又评论袁涣、张范、凉茂、国渊、田畴、王脩、邴原、管宁 评论说:袁涣、邴原、张范亲身实行清正的操守,进退都合乎道义,大概是贡禹、两位龚氏那样的人物;凉茂、国渊也属于其次。张承的名望品行仅次于张范,可以说是有才能的弟弟。田畴坚持节操,王脩忠诚坚贞,足以矫正世俗;管宁深沉高雅而崇高自守,坚定不移;张臶、胡昭闭门守静,不经营当世的权势,所以一并记载他们。又评论徐奕、何夔、邢颙、毛玠、司马芝、崔琰、鲍勋。评论说:“徐奕、何夔、邢颙崇尚高峻严厉的品格,是当世名人;毛玠清正公廉,平素操守严谨;司马芝忠诚明亮而不倾斜,大概都能做到不逢迎刚强者、不欺压柔弱者。崔琰的品格最高,鲍勋秉持正道而无亏损,但他们都不能保全自身,可惜啊!《大雅》重视既明智又有见识,《虞书》崇尚正直而能温和;如果不是兼具各种才能,谁能把这些品德全都具备呢?” 又评论钟繇、华歆、王朗 评论说:“钟繇开朗通达,具有治理政事的才干;华歆清纯质朴,德行素著;王朗文章博大丰赡,确实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魏氏初建国运时,他们开始登上三司之位,盛况可观!王肃明亮正直而博学多闻,真能担负重任啊。刘寔认为王肃侍奉上司时过分方正,对下属却喜欢谄媚自己,这是第一种相反;他性情喜爱荣华富贵,却不肯苟且迎合,这是第二种相反;他吝惜财物,却能修身而不污秽,这是第三种相反。孙盛评论华歆 评论说:我听说庆赏和刑罚威权,必定以君主的权力为根本。赦免宽宥应当出自君主;君子路私下送食物给孔子,孔子毁坏了他的食器;田氏盗用施舍,《春秋》记载此事来加以讥刺。这些都是褒贬已经确定的言论,也是已经形成的明显义理。诛杀家属,是国家刑法所严肃执行的;受赐的家室,则是君主施恩所及。如果出于哀怜,按理也不能偏私宽宥。华歆身居股肱之任,与君主同负重责,本应公开向朝廷进言,彰显上天的恩泽;却默默接受嘉赐,独自表现为君子。既犯了君主擅自施福的嫌疑,又违背了遇到此事必当辞去职位的义理。可以说这是普通人的仁慈,却还没有践行大道。又评论合肥的战守 评论说:用兵本来就是诡诈之道,奇兵与正兵相互资助。至于命令将领出征,推车送行并把权力交给他,有时依靠“率然”那样的阵形,有时凭借犄角相互援助的形势。众将不和,就是丢弃军队的道路。至于合肥的防守,城池弱小而没有援军,如果专门任用勇猛者,便会因好战而生祸;如果专门任用怯弱者,便会因为畏惧而难以保全。况且敌众我寡,敌人必然心怀贪图、懈怠松弛;用拼死作战的军队攻击贪图松懈的士卒,形势必然取胜。取胜以后再防守,防守就必定牢固。因此魏武帝推选性情方正或圆通的人,参照他们的同异,制定秘密教令,节制并发挥他们的作用;事情来到便能应对,像符契相合一样,实在高妙啊!裴松之评论蒋济关于郊祀的议论 评论说:臣裴松之考察蒋济所提出的郊祀议论,其中称曹腾碑文说曹氏族源出自邾,《魏书》叙述曹氏世系也如此。魏武帝撰写家传,却自己说是曹叔振铎的后代,所以陈思王为武帝作诔文说:“伟大的武王啊,是后稷的后裔、周人的后代。”这就是彼此不同之处。到了景初年间,明帝采纳高堂隆的议论,认为魏是舜的后代;后来魏以禅让得国,晋文帝又称“从前我的皇祖是有虞氏”,这种差异就更加严重了。蒋济驳难高堂隆,以及同尚书缪袭往返辩论,都有道理和根据,文字很多,这里不全载。蒋济也不能确定氏族究竟出自何处,只说魏并非舜的后代,却横行祭祀不属于自己的族类,降低太祖的尊位而不让他配享正天,这些都是缪妄之说;然而当时竟没有人能够纠正。蒋济又驳郑玄注《祭法》说:“有虞氏以前崇尚德行,禘祭、郊祭、祖祭、宗祭配用有德之人;从夏代以下,逐渐采用本姓氏族。”蒋济说:“蚪龙对獭来说是神异之物,獭只祭祀自己的祖先,不祭祀蚪龙;麒麟、白虎比豺狼仁厚,豺狼只祭祀自己的祖先,不祭祀麒麟、白虎。按照郑玄的说法,有虞氏以前的人难道还不如豺狼獭类吗?”臣认为,《祭法》所说的内容,早已被学者怀疑。郑玄没有考察并纠正其中的违背之处,只是设法使它的义理能够通顺。蒋济用“豺狼和獭”的比喻,虽然似乎诙谐戏谑,但其中的意义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陈寿评论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刘放、孙资。评论说: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都有才干、见识和谋略,是世间的奇士。虽然他们在清明政治和德业方面远不如荀攸,但在筹划谋算方面,确实属于同一类。刘放长于文辞,孙资勤劳谨慎,一同掌管君主的言辞和机密,权势声名在当时很大;他们高雅明亮却不合正体,所以讥刺他们谄媚的声音,常常超过了实际情况。又评论刘馥、司马朗、梁习、张既、温恢、贾逵。评论说:自汉末以来,刺史总领各郡,在外主持赋税政务,不像从前那样只负责监察而已。太祖建立基业,直到魏业终结,这些人都是这一类人物,其中名声和实际相称者尤其值得称誉。他们都精明通达,熟悉政事机要,威严和恩惠一同显著,所以能够整肃安定万里疆域,后世也因此称述他们。又评论任峻、苏则、杜畿、郑浑、仓慈 评论说:任峻起初兴起义兵,归附太祖;开辟土地、种植粮食,使仓库充盈,功绩已经很大。苏则以威势平定叛乱,既是善于处理政事的能臣,又刚强正直、精神昂扬,风采功烈值得称道。杜畿宽严相济,施行恩惠使百姓安康。郑浑、仓慈体恤百姓,治理有方,大概都是魏代著名的太守吧?至于恕,多次陈述时政,谋划治理国家的根本,也有值得称观之处。又评论张辽、乐进、于禁、张郃、徐晃 评论说:太祖建立这些武功,当时的良将中,以五人为最先。于禁最以坚毅持重著称,然而不能善终。张郃以善于随机应变著称,乐进以勇猛果敢闻名;但考察他们的事迹,未能完全符合传闻,或许史书注记有所遗漏,不如张辽、徐晃记载得完备详细。又评论二李、臧霸、文聘、吕虔、许褚、典韦、二庞、阎温
评曰:「李典贵尚儒雅,义忘私隙,美矣。李通、臧霸、文防、吕防镇卫州郡,并着威惠。许禇、典韦折冲左右,抑亦汉之樊哙也。庞德授命叱敌,有周苛之节。庞淯不惮伏劒,而诚感邻国。阎温向城大呼,齐解路之烈焉。」又评任城陈思萧王评曰:任城武艺壮猛,有将领之气;陈思文才富艳,足以自通后叶。然不能克让逺防,终致携隙。
传曰:「楚则失之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其此之谓欤?又评魏氏王公评曰:魏氏王公,既徒有国土之名,而无社稷之实;又禁防壅隔,同于囹圄;位号靡定,大小岁易;骨肉之恩,乖常棣之义;废为法之▯,一至于此乎!孙盛评魏氏封建评曰:异哉,魏氏之封建也!不度先王之典,不思藩屏之术,违敦穆之风,背维城之义。汉初之封,或权侔人主,虽云不度时势,然也。魏氏诸侯,陋同匹夫,虽惩七国,矫枉过也。且魏之代汉,非积德之由,风泽既防,六合未一,而雕剪枝干,委权异族,势同瘣木,危若巢幕。不祀忽诸,非天防也。五等之制,万世不易之典,六代兴亡,曹冏论之详矣。陈寿评王粲、卫觊、刘廙、刘劭、傅嘏评曰:昔文帝、陈王以公子之尊,博好文采,同声相应,才士并出。惟粲等六人最见名目,而粲特处常伯之官,兴一代之制。然其冲虚德宇,未若徐干之粹也。卫觊亦以多识典故,相时王之式。刘劭该览学籍,文质周洽;刘廙以清鉴着,傅嘏用才达显云。又评桓阶、陈羣、陈泰、陈矫、徐宣、卫臻、卢毓。评曰:桓阶识覩成败,才周当世;陈羣动仗名义,有清流雅望。泰宏济简,至允克堂构矣。魏世事统台阁,重内轻外,故八座尚书即古六卿之任也。陈、徐、卫、卢久居斯位,矫宣刚断,骨鲠臻毓,规鉴清理,咸不忝厥职云。又评:“和洽常林杨俊杜袭赵俨裴潜。”评曰:和洽清和,干理常林,素业纯固;杨俊人伦,行义杜袭,温粹识统;赵俨刚毅有度,裴潜平恒贞干,皆一世之美士也。至于能不系心于三司,以大夫告老,美矣哉!又评韩暨崔林高柔孙礼王观评曰:韩暨处以静居,行化出以任軄,流称;崔林简朴知能,高柔明于法理,孙礼刚断伉厉,王观清劲贞白,咸克致公辅。及暨年过八十,起家就列;柔保官二十年,元老终位。比之徐邈、常林,于兹为疚矣。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二评蜀陈寿评先主评曰:先主之宏毅寛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机权干略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狭。然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已。非唯竞利,且以避害云尔。又评后主评曰: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竖,则为昏闇之后。
译评论说:“李典崇尚儒雅,能够为了义理忘掉私人的嫌隙,美好啊。李通、臧霸、文聘、吕虔镇守保卫州郡,都显著建立了威严和恩惠。许褚、典韦在君主左右冲锋退敌,大概也是汉代的樊哙。庞德接受使命斥骂敌人,具有周苛那样的节操。庞淯不怕伏剑自杀,真诚感动了邻国。阎温面对城池大声呼喊,具有齐解路那样的壮烈。” 又评论任城王、陈思王、萧怀王 评论说:任城王武艺壮猛,具有将领的气概;陈思王文才丰富艳丽,足以凭此流传到后世。然而他不能克制谦让、放眼长远,最终导致彼此产生嫌隙。传记说:“楚国因此失去了机会,但齐国也没有真正得到。”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又评论魏氏诸王公 评论说:魏氏的王公,既只有封国土地的名义而没有社稷的实际;又受到禁防隔绝,和囚禁在牢狱中一样;爵位名号没有定制,大小封国每年变更;骨肉之间的恩情,违背了《常棣》所说的兄弟之义;废弃封建制度本来应有的法则而造成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孙盛评论魏氏封建 评论说:奇怪啊,魏氏的封建制度!它不衡量先王的典章,不思考屏藩国家的方法,违背敦厚和睦的风气,背弃维系城墙般的宗室之义。汉初的分封,有的权力可以与君主相等,虽然可以说没有衡量时势,但还算如此。魏氏的诸侯,地位卑陋得同普通人一样;虽然是为了惩戒七国之乱,却矫枉过正。况且魏代替汉朝,并不是因为积累德行而来;恩泽风化已经衰微,天下尚未统一,却把宗室枝干削弱,反而把权力交给异姓,形势如同病木,危险得像鸟巢搭在帷幕上。宗庙祭祀很快断绝,并不是天意偏爱它。五等爵制是万世不变的典章,六代兴亡的道理,曹冏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陈寿评论王粲、卫觊、刘廙、刘劭、傅嘏 评论说:从前文帝、陈王以公子的尊贵身份,广泛喜好文采,同声相应,因此才士一同涌现。只有王粲等六人最为著名,而王粲尤其担任常伯之官,创立了一代的制度。然而他的冲淡虚静和德行气度,还不如徐干的纯粹。卫觊也因为熟悉许多典章故实,能够观察时势而辅佐君王。刘劭博览学术典籍,文采与质朴周全和谐;刘廙以清明的鉴识著称,傅嘏则凭借才干通达而显名。又评论桓阶、陈群、陈泰、陈矫、徐宣、卫臻、卢毓。评论说:桓阶能够看清成败,才干足以应付当世;陈群举动常常依据名分义理,具有清正的声望。陈泰宏大通达而简约,确实足以继承父祖的事业。魏代政务集中于台阁,重视内廷而轻视外任,所以八座尚书所任之职,就是古代六卿的职责。陈群、徐宣、卫臻、卢毓长久居于这一职位;陈矫、徐宣刚强果断,卫臻、卢毓刚直如骨鲠、明察善鉴,清正而有条理,都没有辱没自己的职责。” 又评论说:“和洽、常林、杨俊、杜袭、赵俨、裴潜。” 评论说:和洽清正平和,常林长于处理政务,平素操守纯正坚定;杨俊善于品评人物,杜袭行为合乎义理,温和纯厚而有见识纲要;赵俨刚强坚毅而有法度,裴潜平和恒常而坚贞能干,都是一代的美士。至于他们能够不把心思系在三公之位上,以大夫身份告老还乡,实在美好啊!又评论韩暨、崔林、高柔、孙礼、王观。评论说:韩暨身处官位时安静自守,施行政教时出任职务,声名流传;崔林简朴而有才智,高清柔明晓法理,孙礼刚强果断、性情刚厉,王观清正刚劲、坚贞纯洁,都能够成为辅佐君王的大臣。等到韩暨年过八十,还被起用出仕;高柔保有官位二十年,最终以元老身份位终。把他们同徐邈、常林相比,在这一点上就有愧了。《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一。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二。评论。蜀。陈寿评论先主。评论说:先主宏大坚毅而宽厚,能够识别人材、礼待士人,大概有汉高祖的风范,具备英雄的器度。等到他把全国托付给诸葛亮,内心始终没有二心,实在是君臣之间最公正的关系,是古今盛大的典范。他在权谋机变和治国谋略方面比不上魏武帝,所以基业疆域也较狭小。然而他屡遭挫折却不屈服,始终不肯居于人下,大概是衡量彼此的器量,必定不能容忍自己屈居其下。不只是为了争利,也是为了避祸罢了。又评论后主。评论说:后主任用贤能的宰相,就是遵循事理的君主;被宦官小人迷惑,就是昏昧的后主。
传曰:「素丝无常,唯所染之,信矣哉!」礼,国君继体,逾年改元;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兴。考之古义,体理为违。又国不置史,注记无官,是以行事多遗,灾异靡书。诸葛亮虽达于为政,凡此之类,犹有未周焉。然经载十二,而年名不易;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自亮没后,兹制渐亏,优劣着矣。又评诸葛亮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讐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纎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又评闗张马黄赵评曰:「闗羽、张飞皆称万人之敌,为世虎臣。羽报效曹公,飞义释严顔,并有国士之风。然羽刚而自矜,飞暴而无恩,以短取败,理数之常也。马超阻戎负勇,以覆其族,惜哉!能因穷致泰,不犹愈乎?黄忠、赵云彊挚壮猛,并作爪牙,其灌滕之徒欤?」又评庞统法正评曰:庞统雅好人流经学思谋于时荆楚谓之高俊,法正着见成败有奇画防算,然不以德素称也。儗之魏臣,统其荀彧之仲叔,正其程郭之俦俪邪?又评许靖、糜竺、孙干、简雍、伊籍、秦宓。评曰:许靖夙有名誉,既以笃厚为称,又以人物为意,虽行事举动未悉允当,蒋济以为大较廊庙器也。糜竺、孙干、简雍、伊籍,皆雍容风议,见礼于世。秦宓始慕肥遯之高,而无若愚之实,然专对有余,文藻壮美,可谓一时之才士矣。又评董刘马秦董吕评曰:董和蹈羔羊之素,刘巴履清尚之节,马良贞实,称为令士,陈震忠恪,老而益笃,董允匡主义,形于色,皆蜀臣之良矣。吕乂临郡则埀称,处朝则被损,亦黄、薛之流亚矣。陈寿评刘封、彭羕、廖立、李严、刘琰、魏延、杨仪。评曰:刘封处嫌疑之地,而思防不足以自卫;彭羕、廖立以才拔进,李严以干局达,魏延以勇略任,杨仪以当官显,刘琰旧仕,并咸贵重。览其举措,迹其规矩,招祸取咎,无不自已也。又评霍峻、王连、向朗、张裔、杨洪、费诗。评曰:霍峻孤城不倾,王连固节不移,向朗好学不倦,张裔肤敏应机,杨洪乃心忠公,费诗率意而言,皆有可纪焉。以先主之广济,诸葛之准绳,诗吐直言,犹用陵迟,况庸后乎哉!又评杜微、周羣、杜琼、许慈、孟光、来敏、尹黙、李譔、谯周、郤正。评曰:杜微脩身隐静,不役当世,庶防夷皓之防。周羣占天有徴,杜琼沈黙愼宻,诸生之纯也。许孟来,李博涉多闻,尹黙精于左氏,虽不以德业为称,信皆一时之学士。谯周辞理渊通,为世硕儒,有董杨之规。郤正文辞粲烂,有张蔡之风,加其行止君子,有取焉。二子处晋事少,在蜀亊多,故着于篇。又评黄权、李恢、吕凯、马忠、王平、张嶷。评曰:黄权宏雅思量,李恢公亮志业,吕凯守节不回,马忠扰而能毅,王平忠勇而严整,张嶷诚断明果,咸以所长显名发迹,遇其时也。又评蒋琬费祎姜维评曰:蒋琬方正,有威重;费祎寛济而博爱,咸承诸葛之成规,因循而不革,是以邉境无虞,邦家和一。然犹未尽治小之宜居静之理也。姜维粗有文武,志立功名,而翫众黩旅,明断不周,终致陨毙。老子有云:「治大国者,犹烹小鲜」,况于区区蕞尔,而可屡扰乎哉!又评邓芝张翼宗预杨戏评曰:邓芝坚贞简亮,临官忘家;张翼亢姜维之锐,宗预御孙权之严,咸有可称。杨戏商略,意在不羣,然智度有短,殆罹世难云。杨戏赞季汉君臣皇宗遗植,爰流八方。别自中山,灵精是钟。顺期挺生,杰起龙骧。始于燕代,伯豫君荆。吴越凭頼,望风请盟。挟巴跨蜀,庸汉以并乾坤。复秩宗祀,惟宁蹑基履迹。播德芳声,华夏思美。西伯其音,开庆来世。厯载攸兴。右赞昭烈皇帝忠武英高,献策江滨,攀吴连蜀,权我世真。受遗阿衡,整武齐文,敷陈德教,理物移风,贤愚竞心,佥忘其身。诞静邦内,四裔以绥,屡临敌庭,实耀其威。研精大国,恨于未夷。右赞诸葛丞相司徒清风,是咨是臧,识爱,人伦,孔音锵锵。右赞许司徒关、张﨣﨣出身匡世,扶翼防上,雄壮虎烈,藩屏左右,飜飞电发,济于艰难,赞主洪业,侔迹韩、耿,齐声双德,交代无礼,并致奸慝,悼惟轻虑,陨身匡国。右赞关云长张益德骠骑奋起,连横合从,首事三秦,保据河潼。宗计于朝,或异或同。敌以乘衅,家破军亡,乖道反德,托凤攀龙。右赞马孟起翼侯良谋,料世兴衰,委质于主,是训是谘,暂思经算,覩事知机。右赞法孝直
译《左传》说:“白色的丝没有固定的颜色,只看把它染成什么样,确实如此啊!” 按照礼制,国君继承帝位,应经过一年才改元;可是章武三年就改称建兴。考察古代的义理,这在体制和道理上都是违背的。又因为蜀国没有设置史官,记录史事也没有专职官员,所以许多政事都失载,各种灾异也没有记载。诸葛亮虽然精通治理政事,但在这些方面仍有不周全之处。然而他执政十二年,年号始终不改;军队屡次兴动,也不随意颁布赦令,难道不是非常卓异吗!诸葛亮死后,这种制度逐渐败坏,优劣就明显了。又评论诸葛亮。评论说:诸葛亮担任相国时,安抚百姓,明示礼仪法度,约束官职,依从权宜制度,推诚相待,布行公道。凡尽忠并有益于时政的人,即使是仇人也必定奖赏;犯法怠慢的人,即使是亲近之人也必定惩罚;服罪吐露实情的人,即使罪重也必定宽释;花言巧语、巧加掩饰的人,即使罪轻也必定诛杀。善行没有细小到不予奖赏,恶行没有微末到不加贬斥。各种事务都精细熟练,处理事物掌握根本,按照名分责求实际,虚伪之人不被看重。最终在国境之内,人人都敬畏而爱戴他。刑法政令虽然严峻,却没有怨言,是因为他用心公平,劝善惩恶的界限清楚。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国家的良才,是管仲、萧何一流的人物。然而连年动员军队,却没有取得成功,大概应变和用兵谋略不是他的长处吧?又评论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评论说:“关羽、张飞都被称为抵得上万人之敌,是当世的虎臣。关羽报答曹公的恩遇,张飞出于义气释放严颜,都有国士的风范。然而关羽刚强而自负,张飞暴烈而缺少恩德,因自己的短处而招致失败,是事理和命数的常态。马超凭借边地武力和勇气,因而覆亡了自己的宗族,可惜啊!能够由困穷转达通泰,不也还是较好吗?黄忠、赵云强劲勇猛,都成为爪牙之臣,大概是灌婴、夏侯婴一类的人吧?” 又评论庞统、法正。评论说:庞统高雅地喜好士流,精通经学,思考当时的政事,荆楚一带称他为高明俊异之士;法正能明显预见成败,有奇特的谋划和防备计策,然而并不以德行平素著称。把他们同魏国臣子相比,庞统大概是荀彧的兄弟叔侄一类,法正大概是程昱、郭嘉一类的人吧?又评论许靖、糜竺、孙干、简雍、伊籍、秦宓。评论说:许靖早年就有声誉,既以忠厚著称,又把品评人物当作志趣,虽然行事举动未必全都恰当,蒋济认为他大体上是朝廷重臣的材料。糜竺、孙干、简雍、伊籍,都举止从容,议论有风度,受到当世礼敬。秦宓起初仰慕肥遯的高尚,却没有若愚那样的实际操守;然而他应对专使很有余裕,文辞华美壮丽,可以说是一时的才士。又评论董和、刘巴、马良、秦宓、董允、吕乂。评论说:董和践行羔羊般的朴素品德,刘巴遵守清高尚义的节操,马良贞正诚实,被称为贤士,陈震忠诚谨慎,年老后更加笃实,董允匡正君主的道义,喜怒显露在脸色上,他们都是蜀国的良臣。吕乂治理郡县时获得称誉,身处朝廷却受到损毁,也算是黄霸、薛宣一流中的人物。陈寿评论刘封、彭羕、廖立、李严、刘琰、魏延、杨仪。评论说:刘封处在令人疑忌的地位,却没有足够的谋虑来保护自己;彭羕、廖立凭才干出众而升进,李严凭办事才干和气度通达,魏延凭勇武谋略被任用,杨仪凭胜任职守而显达,刘琰早年就已出仕,他们都曾受到尊贵重视。考察他们的举动,追究他们的行事法度,招来祸患、取得罪咎,没有不是自己造成的。又评论霍峻、王连、向朗、张裔、杨洪、费诗。评论说:霍峻使孤立的城池不致倾覆,王连坚守节操而不改变,向朗好学不知疲倦,张裔敏捷机警、能随机应变,杨洪一心忠于公事,费诗直率地说出心里话,都有值得记载之处。凭先主广泛济助的胸怀和诸葛亮的准则,费诗说出直言尚且受到逐渐贬退,何况是平庸的后主呢!又评论杜微、周羣、杜琼、许慈、孟光、来敏、尹默、李譔、谯周、郤正。评论说:杜微修养自身,隐居清静,不被当世事务役使,大概可以避免成为夷、皓那样的人。周羣占验天象很有应验,杜琼沉默谨慎而周密,都是诸生中的纯正者。许慈、孟光、来敏、李譔博览群书、见闻广博;尹默精通《左氏春秋》。他们虽然不以德行功业著称,确实都是一时的学者。谯周文辞义理深广通达,是当世的大儒,有董仲舒、扬雄的风范。郤正文辞灿烂,有张衡、蔡邕的风采,加上他的行为举止合乎君子之道,也有可取之处。这两人身处晋朝的事迹较少,在蜀国的事迹较多,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又评论黄权、李恢、吕凯、马忠、王平、张嶷。评论说:黄权宏大雅正而善于谋虑,李恢公正明达而有志业,吕凯坚守节操不改,马忠扰攘中仍能刚毅,王平忠勇而严整,张嶷诚实果断而明察敏捷,都凭各自的长处显名建功,是遇到了合适的时势。又评论蒋琬、费祎、姜维。评论说:蒋琬端方正直,有威严和声望;费祎宽厚济物而博爱。他们都承袭诸葛亮定下的成规,因循而不改革,所以边境没有忧患,国家和睦统一。然而仍然没有完全懂得治理小国应当谨慎、安静守成的道理。姜维粗略具备文武才能,立志建立功名,却轻率地玩弄军队、滥用战争,明断不周全,最终导致死亡。老子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何况蜀国这样狭小微弱,怎么可以屡次扰动呢!又评论邓芝、张翼、宗预、杨戏。评论说:邓芝坚贞简朴而明达,任官时忘却家事;张翼能够压制姜维的锐气,宗预能够抵御孙权的严厉,都有值得称道之处。杨戏善于筹划谋略,心意在于不与众人同流,然而智谋器度有所不足,大概因此遭逢世间的灾难吧。杨戏赞颂季汉君臣。皇族留下的血脉,于是流布到八方。另从中山分出,灵秀之气聚集于此。顺应时运而挺然出生,杰出崛起如龙飞腾。开始在燕、代之间,后来称霸并统治荆楚。吴越依仗其威望,望见风采便请求结盟。挟持巴地、跨有蜀地,与庸、汉之地并列而共同掌握天下。重新恢复宗庙祭祀,只有安宁地承继先人的基业和足迹。传播德行的芳名,华夏都思慕赞美。声名如同周文王,开创福庆以留给后世。历经岁月而兴盛。以上是赞昭烈皇帝。忠诚英武而崇高,在江滨献上策略,联合吴、蜀,孙权使我一世安定。接受遗命担任阿衡,整顿武备、协调文治,施行德教,治理万物、改变风俗,使贤者和愚者都争相尽心,人人忘却自身。终于使国内安定,四方夷狄因此安宁;多次兵临敌方朝廷,确实彰显了他的威势。精研大国之事,只遗憾未能平定天下。以上是赞诸葛丞相。司徒有清正的风范,善于咨询,善于辨别,懂得识人和爱人,谈论人物时声誉铿锵有力。以上是赞许司徒。关羽、张飞勇武威猛,出身便以匡扶天下为志,扶助君主、守卫上位者,雄壮如虎、刚烈如火,成为左右的屏障;行动迅疾如飞,发作如雷电,帮助君主渡过艰难,赞助君主宏大的功业,功迹可与韩信、耿弇相比,声名和德行相齐。他们彼此接替,却没有以礼相待,因而一同招致奸邪;可悲的是考虑轻率,最终牺牲自身以匡救国家。以上是赞关云长、张益德。骠骑将军奋然兴起,纵横联合,最初在三秦起兵,保据河东、潼关一带。在朝廷中谋划,有时意见相同,有时意见不同。敌人趁着间隙进攻,导致家族破败、军队覆亡;违背正道、背弃德义,只得托身于凤鸟、攀附于龙。以上是赞马孟起。翼侯有良好的谋略,能够预料世道的兴衰;把自己托付给君主,接受教诲并进行咨询,暂时思考经国谋略,一见事情便知道其中的时机。以上是赞法孝直。
军师美至,雅气暐晔,致命明主,忠情发臆。惟此义宗,亡身报德。右赞庞士元将军敦壮,摧锋登难,立功立事,于时之干。右赞黄汉升孙盛降魏评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卿大夫死位,况称天子而可辱于人乎?周谓万乘之君,偷生苟免,亡礼希利,要冀微荣,惑矣!且以事势言之,理有未尽,何者?禅虽庸主,实无桀纣之酷;战虽屡北,未有土崩之乱。纵不能君臣固守,背城借一,自可退次东鄙,以思后图。是时罗宪以重兵据白帝,霍弋以彊卒镇夜郎。蜀土险狭,山水峻隔,絶巚激湍,非步卒所涉。若悉收舟檝,保据江州,徴兵南中,乞师东国,如此则姜、廖五将自然云从,呉之三师承命电赴,何投寄之无所,而虑于必亡耶?魏师之来,褰国大举,欲追则舟檝靡资,欲留则师老多虞。且屈申有防,情势代起,徐因思奋之民,以攻骄惰之卒,此越王所以败阖闾,田单所以摧骑劫者也。何为怱怱,遽自囚虏,下坚壁于敌人,致斫石之至恨哉!葛生有云:「事之不济,则已耳,安能复为之?」下壮哉!忠武所言,可以立懦夫之志矣。观古燕、齐、荆、越之败,或国覆主灭,或鱼县鸟窜,终能建功立事,康复社稷,岂曰天助,抑亦人谋也?向使怀苟存之计,纳谯周之言,何邦基之能搆,令名之可获哉?禅既闇主,周实驽臣,方之申胥、田单、范蠡、大夫种,不亦逺乎?
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二
译军师的美德达到极致,文雅的气质光辉灿烂;向明主献出生命,忠诚之情发自内心。唯有这种义理的宗旨,使他舍身报答恩德。以上是赞庞士元。将军敦厚勇壮,冲破敌军锋芒而登临险难,建立功劳、成就事业,是当时的栋梁。以上是赞黄汉升。孙盛评论投降魏国之事。《春秋》的义理说,国君应当为社稷而死,卿大夫应当为职位而死,何况自称天子的人,怎么可以受辱于他人呢?周认为,万乘之君苟且偷生、侥幸免死,丧失礼义而求取私利,只希望得到一点微小的荣誉,是糊涂啊!而且从当时的形势说,事情的道理还有未尽之处,为什么呢?刘禅虽然是平庸的君主,实际上没有桀、纣那样的残酷;军队虽然屡次失败,也没有出现土崩瓦解的动乱。即使不能君臣同心固守、背城决战,也完全可以退到东部边境,来考虑日后的图谋。当时罗宪率重兵据守白帝,霍弋率强兵镇守夜郎。蜀地狭险,山高水急,绝壁险峰、湍急水流,不是步兵所能通行的。如果把船只全部收拢,保据江州,在南中征发军队,再向东国请求援兵,那么姜维、廖化等五将自然会像云一样跟随而来,吴国的三支军队奉命便会如闪电般赶到,哪里会无处投奔,却担忧一定灭亡呢?魏军到来时,倾全国大举出动;想追击却没有船只资助,想停留则军队疲敝而多有忧患。而且屈伸进退自有防备,形势会交替变化,完全可以逐渐依靠思奋的百姓,进攻骄惰的士卒。这就是越王打败阖闾、田单摧毁骑劫军队的办法。为什么要匆忙行事,立即自行成为囚虏,把坚固的壁垒送给敌人,造成砍石般无法挽回的遗恨呢?葛生说过:“事情不能成功,也就罢了,怎么能再去做呢?” 孙盛评论说:壮烈啊!忠武侯所说的话,可以树立懦夫的志气。观察古代燕、齐、荆、越的失败,有的国家覆亡、君主被杀,有的像鱼一样悬挂、像鸟一样逃窜,最终仍然能够建立功业、恢复社稷,难道只是说有上天相助吗?还是也因为人的谋略呢?假使当时只怀抱苟且求存的计策,采纳谯周的话,哪里还能建立国家的根基、获得美好的名声呢?刘禅既是昏暗的君主,谯周实在是驽钝的臣子;同申包胥、田单、范蠡、大夫种相比,不是相差很远吗?《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三评呉陈寿评孙坚孙策评曰:孙坚勇挚刚毅,孤微发迹,导温戮卓,山陵杜塞,有忠壮之烈。防英气杰济,猛锐冠世,览奇取异,志陵中夏。然皆轻佻果躁,陨身致败。且割据江柬,策之基兆也。而权尊崇未至,子止侯爵,于义俭矣。又评呉主评曰:「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英人之杰矣。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然性多嫌忌,果于杀戮,暨臻末年,弥以滋甚,至于谗说殄行,▯嗣废毙。岂所谓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哉?其后叶陵迟,遂致覆国,未必不由此也。」又评三嗣主评曰:「孙亮童孺而无贤辅,其替位不终,必然之势也。休以旧爱宿恩,任用兴布,不能拔进良才,改弦易张,虽志善好学,何益救乱乎?又使既废之亮不得其死,友于之义薄矣。晧之淫刑所滥,陨毙流黜者,盖不可胜数,是以羣下人人惴恐,皆日月以冀,朝不谋夕。其荧惑巫祝,交致祥瑞,以为至急。昔舜、禹躬稼,至圣之德,犹或矢誓众臣,「予违女弼」,或拜昌言,常若不及,况皓凶顽,肆行残暴,忠谏者诛,谗防者进,虐用其民,穷淫极侈,宜腰首分离,以谢百姓。既防不死之诏,复加归命之宠,岂非旷荡之恩,过厚之泽也哉!」孙盛评孙坚孙防孙氏兄弟皆明畧絶羣,创基立事,防之由也。且临终之日,顾命委权,夫意气之间,犹有刎颈,况天伦之笃爱,豪达之英鉴,岂吝名号于既徃,违本情之至实哉?抑将逺思虚盈之数,而慎其名器者乎?夫正本定名,为国之大防;杜絶疑贰,消衅之良谟。是故鲁隐矜义,终致羽父之祸;宋宣怀仁,卒有殇公之哀。皆心存小善,而不达经纶之图;求誉当年,而不思贻厥之谋。可谓轻千乘之国,蹈道则未也。孙氏因扰攘之际,得奋其从横之志,业非积德之基,邦无磐石之固。势一则禄祚可终,情乖则祸乱尘起,安可不防微于未兆,虑难于将来?壮哉,防为首事之君,有呉开国之主,将相在列,皆其旧也。而嗣子弱劣,析薪弗荷,奉之则鲁桓、田氏之难作;崇之则与夷、子冯之祸兴。是以正名定本,使贵贱殊邈,然后国无陵肆之责,后嗣罔猜忌之嫌,羣情絶异端之论,不逞杜觊觎之心。于情虽违,于事虽俭,至于括囊逺图,永保维城,可谓为之于其未有,治之于其未乱者也。陈氏之评,其未达乎?又评三嗣主夫古之立君,所以司牧羣黎,故必仰协乾坤,覆焘万物。若乃淫虐是纵,酷被羣生,则天人殛之,勦絶其祚,夺其南面之尊,加其独夫之戮。是故汤武抗钺,不犯不顺之讥;汉高奋劒,而无失节之议。何者?诚四海之酷雠,而人神之所摈故也。况晧罪为逋冦,虐过辛癸,枭首素旗,犹不足以谢寃魂;洿室荐社,未足以纪暴迹。而乃优以显命,宠锡仍加,岂龚行天罚,伐罪吊民之义乎?是以知僭逆之不惩,而凶酷之莫戒。《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聊谮犹然,矧谮虐乎?且神旗电扫,兵临伪窟,理穷势迫,然后请命。不赦之罪既彰,三驱之义又塞,极之权道,亦无取焉。陈寿评刘繇太史慈士燮评曰:「刘繇藻厉名行,好尚臧否,至于扰攘之时,据万里之土,非其长也。太史慈信义笃烈,有古人之分。士燮作守南越,优游终世;至子不慎,自贻凶咎。盖庸才玩富贵而恃阻险,使之然也。」又评张昭顾雍诸葛瑾步隲评曰:张昭受遗辅佐,功勲克举,忠謇方直,动不为已,而以严见惮,以高见外,既不处宰相,又不登师保,从容闾巷,养老而已,以此明权之不及防也。顾雍依仗素业而将之,智局故能究极荣位。诸葛墐、步隲并以德度规检见器当世。张承、顾邵虚心长者,好尚人物,周昭之论称之甚美,故详録焉。谭献纳在公,有忠贞之节。休承脩志,咸庶为善。爱恶相攻,流播南裔。哀哉。又评张纮严畯程秉阚泽薛综评曰:张纮文理意正,为世令器;孙策待之,亚于张昭,诚有以也。严、程、阚生,一时儒林也。至畯辞荣济旧,不亦长者乎?薛综学识规纳,为呉良臣;及莹纂蹈,允有先风。然于暴酷之朝,屡登显列,君子殆诸。又评周瑜鲁肃吕防评曰:曹公乘汉相之资,挟天子而扫羣桀;新荡荆城,仗威东夏。于时议者,莫不疑贰。周瑜、鲁肃,建独断之明,出众人之表,实奇才也。吕防勇而有谋,断识军计,谲郝普,禽闗羽,最其妙者。初虽轻果妄杀,终于克已有国士之量,岂徒武将而已乎?孙权之论,优劣允当,故载録焉。又评程普凌统潘璋等评曰:凡此诸将,皆江表之虎臣,孙氏之所厚待也。以潘璋之不脩,权能忘过记功?其保据东南,宜哉!陈表将家支庶,而与胄子名人比翼齐衡,拔萃出类,不亦美乎?又评朱治朱然吕范朱桓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三。评论。吴。陈寿评论孙坚、孙策。评论说:孙坚勇猛强悍而刚毅,从孤微的地位起兵发迹,协助朱儁诛杀董卓,阻塞山陵、杜绝通道,有忠诚壮烈的气概。孙策英气勃发、杰出而有济世之才,勇猛锐利冠绝当世,观览奇异形势、采取不同寻常的行动,志向凌驾中原。然而两人都轻率果敢而急躁,最终丧身失败。况且割据江东,这正是孙策奠定基业的开端。至于孙权的尊号和地位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孙策的儿子只得到侯爵,就礼义而言实在太俭薄了。又评论吴主。评论说:“孙权能屈身忍辱,任用人才,崇尚谋略,有勾践那样的奇才,是英雄中的豪杰。因此能够独自据有江表,成就三国鼎立的功业。然而他性情多疑忌,果断地进行杀戮;到了晚年,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以至于听信谗言、残害善行,连继承人也被废黜或杀死。这难道是所谓为子孙留下谋略、以安乐庇护后代吗?此后国运逐渐衰败,终于导致亡国,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 又评论三位继承君主。评论说:“孙亮年幼,没有贤能的辅佐,他不能终守帝位,是必然的趋势。孙休凭借旧日的宠爱和长期的恩遇,任用张布、丁奉,却不能选拔任用贤才,改弦更张;他即使志向良善、喜好学习,又有什么用来挽救乱局呢?又使已被废黜的孙亮不得善终,兄弟友爱的义理太薄了。孙皓滥用残酷刑罚,因而死亡、流放、贬黜的人大概数也数不清,所以群臣人人恐惧,日日夜夜只求苟延,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他迷信巫师,交相进献祥瑞,把这些当作最紧要的事。过去舜、禹亲自耕作,具有最圣明的德行,尚且有时向群臣发誓说‘我有过错,你们要辅弼我’,有时拜受正确的意见,常常像来不及一样,何况孙皓凶恶顽劣,肆意施行残暴,忠言劝谏者被杀,进谗陷害者却被提拔,残虐百姓,穷奢极欲,理应腰斩、斩首分尸,以向百姓谢罪。他既然防止发布不杀他的诏令,又加给他归命侯的恩宠,难道不是宽大过度、恩泽太厚了吗!” 孙盛评论孙坚、孙策。孙氏兄弟都明智而谋略超群,创立基业、成就事业,是由于孙策。况且孙策临终之时,将权力托付给孙权,兄弟意气之间尚且有同生共死的情谊,何况天伦之间的深厚亲爱和豪迈通达的英明识见,难道会吝惜已经过去的名号,违背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吗?还是要长远考虑虚实盈亏的规律,慎重对待名位器物呢?端正根本、确定名分,是国家的大防;杜绝疑忌和二心,是消除祸患的良策。所以鲁隐公自矜仁义,最终造成羽父之祸;宋宣公心怀仁慈,最终有殇公之哀。他们都是心中只存小善,却没有通达经营国家的大计;只求当时获得声誉,却不思考为后世留下谋略。可以说是轻视千乘之国,至于践行正道还远远不够。孙氏乘着乱世,得以施展纵横的志向;其事业不是以积德为根基,国家也没有磐石般的稳固。形势一统,禄位福祚就可以长久;情势乖离,祸乱便会纷纷而起,怎么可以不在祸患尚未显现时防微杜渐,不为将来考虑困难呢?壮烈啊,孙策是首先创业的君主,是吴国的开国之主;列位将相,都是他的旧臣。然而继承的儿子软弱低劣,不能承担先人事业:奉戴他,就会发生鲁桓公、田氏那样的祸难;尊崇他,就会兴起与夷、子冯那样的祸乱。因此端正名分、确定根本,使贵贱相差悬远,然后国家没有僭越放纵的责难,后代继承人没有猜忌的嫌疑,众人的情绪断绝异端议论,不得志的人也杜绝觊觎之心。就人情而言虽然违背常情,就事情而言虽然显得俭薄,但说到收束一切、为长远打算,永远保住国家的屏障,可以说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着手办理,在局势尚未混乱时加以治理。陈氏的评论,大概还没有通达这个道理吧?又评论三位继承君主。古代设立君主,是为了管理牧养天下百姓,所以君主必须仰合乾坤,覆盖养育万物。如果放纵淫乱暴虐,残酷地祸害众生,那么上天和人都会惩罚他,斩断他的国祚,夺去他面南而王的尊位,施加给他独夫的诛戮。因此商汤、周武王举起武器,不会受到违背君主、不守臣节的讥议;汉高祖拔剑起兵,也没有失节的非难。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暴君成为四海共同的仇敌,是人神共同排斥的对象。何况孙皓的罪行如同逃亡的盗寇,暴虐超过辛、癸;即使在白旗上悬挂他的首级,也不足以向冤魂谢罪;污辱宫室、陈祭社稷,也不足以记录他的暴行。可是却优待他,给他显贵的命令,恩宠赏赐接连增加,这难道符合奉行天罚、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道义吗?由此可知,对僭越叛逆不加惩罚,也不能使凶暴残酷者受到警戒。《诗经》说:‘捉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投给豺狼和老虎。’仅仅进谗尚且如此,何况进谗并施虐呢?而且魏军旗帜如闪电般扫荡,兵临伪吴宫窟,孙皓理屈势穷之后才请求保命。不赦免他的罪行,罪状已经昭彰;三面驱赶、留一面逃生的仁义之道也已堵塞,即使说是权宜之道,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陈寿评论刘繇、太史慈、士燮。评论说:“刘繇文采声望和行为操守都很高,喜好品评人物、褒贬是非;至于天下扰乱之时,要据有万里土地,并不是他的长处。太史慈信守义气而忠烈笃厚,有古人的气节。士燮在南越任守,安闲度过一生;到了他的儿子,却不谨慎,自己招来凶祸。大概是平庸的人玩弄富贵,又倚仗险要地势,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又评论张昭、顾雍、诸葛瑾、步骘。评论说:张昭接受遗命辅佐君主,功勋能够完成,忠诚耿直、方正刚直,举动从不为自己,却因为严厉而受到畏惧,因为声望高而被排斥;既没有担任宰相,也没有登上太师、太保之位,只能从容居于闾巷,养老而已。由此可见孙权的器量不如孙策。顾雍依凭平素的事业根基而施展才能,因而他的智谋和器局足以达到极高的荣位。诸葛瑾、步骘都凭德行器度和规矩操守受到当世器重。张承、顾邵是虚心谦逊的长者,喜好品评人物,周昭的评论对他们称赞得很美,所以详细记录下来。谭献纳忠于公事,有忠贞的节操。休承修养志行,都差不多能够趋向行善。后来爱恶相互攻击,流放到南方边远地区。可悲啊。又评论张纮、严畯、程秉、阚泽、薛综。评论说:张纮文章义理通达、意旨正大,是当世的贤才;孙策对他的礼待仅次于张昭,确实是有道理的。严畯、程秉、阚泽,都是当时儒林中的人物。至于严畯辞去荣位以救济旧交,不也是长者之行吗?薛综学识广博,能遵循规矩并提出谏诤,是吴国的良臣;到了薛莹、薛综后人继承事业,也确实有先人的遗风。然而在暴虐残酷的朝廷中,他多次登上显贵职位,君子大概会对此感到危险。又评论周瑜、鲁肃、吕蒙。评论说:曹公凭借汉朝丞相的身份,挟持天子而扫除群雄;新近荡平荆州城,凭威势震慑东部和中原。当时议论的人没有不疑惑的。周瑜、鲁肃建立独断的明见,超出众人之上,实在是奇才。吕蒙勇敢而有谋略,能够判断、识别军务计策,欺骗郝普,擒获关羽,这是最精妙的地方。他起初虽然轻率果敢、任意杀人,最终能够约束自己,具有国士的器量,难道只是武将而已吗?孙权对他们的评论,优劣判断确实恰当,所以记录下来。又评论程普、凌统、潘璋等人。评论说:这些将领,都是江表的虎臣,是孙氏厚待的人。凭潘璋不修德行,孙权还能忘记他的过失、记住他的功劳,正因为如此,他能够保有东南地区,也是应当的!陈表出身将门旁支,却能与嫡系子弟和名门人物并驾齐驱,拔萃出类,不也是很美好的吗?又评论朱治、朱然、吕范、朱桓。
评曰:朱治、吕范以旧臣任用,朱然、朱桓以勇烈着闻,吕据、朱异、施绩咸有将领之才,克绍堂构。若范、桓之越隘,得以吉终;至于据、异无此之尤,而反罹殃者,所遇之时殊也。又评虞翻、陆缋、张温、骆统、陆瑁、吾粲、朱据。评曰:虞翻,古之狂直,固难免乎末世,然权不能容,非旷宇也。陆绩之于扬▯,是仲尼之左丘明,老▯之严周矣。以瑚琏之器而作守南越,不亦贼夫人欤?张温才藻俊茂,而智防未备,用致艰患。骆统抗明大义,辞切理至,値权方闭不开。陆瑁笃义规谏,君子有称焉。吾粲、朱据遭罹屯蹇,以正防身,悲夫。又评陆逊评曰:刘备天下称雄,一世所惮;陆逊春秋方壮,威名未着,摧而克之,罔不如志。予既奇逊之谋略,又叹权之识才,所以济大事也。及逊忠诚恳至,忧国亡身,庶防社稷之臣矣。抗贞亮筹干,咸有父风,奕世载美,具体而微,可谓克构者哉。又评呉主五子评曰:「孙登居心所存,足为茂美之德;虑和并有,好善之姿;规自砥砺,或短命早终,或不得其死。哀哉!霸以庶干适,奋不遵轨度,固取危亡之道也。然奋之诛夷,横遇飞祸矣。」又评吕岱周鲂钟离牧全综评曰:「山越好为叛乱,难安易动,是以孙权不遑外御,卑辞魏氏。凡此诸臣,皆克宁内难,绥静邦域者也。吕岱清恪在公,周鲂谲略多奇,钟离牧蹈长者之规,全琮有当世之才,贵重于时,然不检姧子,获讥毁名。」云又评潘濬陆凯陆▯评曰:潘濬公清,割断;陆凯忠壮,质直,皆节防梗梗,有大丈夫格。业▯身洁,事济著称,南土可谓良牧矣。又评是仪徐详胡综评曰:「是仪、徐详、胡综,皆孙权之时干兴事业者也。仪清恪贞素,详数通使命,综文采才用,各见信任。譬之广厦,其榱椽之佐乎?」又评诸葛滕二孙濮阳评曰:诸葛恪才气干略,邦人所称,然骄且吝,周公无观,况在于恪!矜已陵人,能无败乎?若躬行所与陆逊及弟融之书,则悔吝不至,何尤祸之有哉?滕▯厉脩,士操遵蹈规矩,而孙峻之时,犹保其贵,必危之理也。峻綝凶竖,盈溢,固无足论者。濮阳兴身居宰辅,虑不经国,协张布之邪,纳万彧之説,诛夷其宜矣。又评王楼贺韦华评曰:薛莹称王蕃器量绰异,宏博多通;楼▯清白节操,才理条畅;贺邵厉志高洁,机理清要;韦曜笃学好古,博见羣籍,有记述之才。胡冲以为▯、邵、蕃一时清妙,略无优劣,必不得已,▯宜在先,邵当次之。华覈文赋之才,有过于曜,而典诰不及也。予观覈数献良规,期于自尽,庶防忠臣矣。然此数子处无妄之世,而有名位强死,其理得免为幸耳。
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三
译评论说:朱治、吕范凭旧臣身份受到任用,朱然、朱桓凭勇猛刚烈而闻名,吕据、朱异、施绩都有将帅的才干,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假如吕范、朱桓的性情稍微不那么褊狭,便可以善终;至于吕据、朱异并没有这样的过失,反而遭遇灾祸,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又评论虞翻、陆绩、张温、骆统、陆瑁、吾粲、朱据。评论说:虞翻是古代那种狂放而正直的人,固然难以免于末世的祸患;然而孙权不能容纳他,也说明孙权的胸襟不够宽广。陆绩对于扬雄,正如仲尼对于左丘明,老聃对于庄周一样。像陆绩这样具有瑚琏之器的人却去镇守南越,难道不是损害人才吗?张温才华文采俊美丰茂,却没有准备好防身的智谋,因而招致艰难祸患。骆统抗争以阐明大义,言辞急切而道理充分,可惜正遇上孙权闭塞而不肯采纳。陆瑁深厚守义,规劝谏诤,君子对此有所称许。吾粲、朱据遭遇困厄艰难,却以正直自守,可悲啊。又评论陆逊。评论说:刘备雄踞天下,是一世人都畏惧的人;陆逊当时正值壮年,威名尚未显著,却能摧破并战胜他,没有一件不如愿。我既惊奇于陆逊的谋略,又感叹孙权识别人才的能力,这正是他成就大事的原因。等到陆逊忠诚恳切,忧虑国家而牺牲自身,差不多可以称为社稷之臣了。陆抗坚贞明亮而有筹划才干,都有他父亲的风范,父子世代都留下美名,虽具体而规模稍小,可以说是能够继承父业的人了。又评论吴主的五个儿子。评论说:“孙登心中所存的志向,足以成为盛美的德行;孙和、孙虑都具有良善的资质;孙规能够自我砥砺,可惜有人短命早死,有人不得善终。可悲啊!孙霸以庶子身份干预嫡子之位,奋力争夺而不遵守法度,本来就是自取危亡的道路。然而孙奋被诛杀,也确实是横遭飞来的灾祸。” 又评论吕岱、周鲂、钟离牧、全综。评论说:“山越喜欢叛乱,难以安抚而容易骚动,因此孙权无暇向外抵御敌人,只得用卑下的言辞向魏国称臣。这些臣子都能够平定内部的祸难,使国家安宁。吕岱清正谨慎、公心办事;周鲂机诈多谋而奇计甚多;钟离牧践行长者的规范;全综有当世的才干,受到当时的尊贵重视,然而不能约束奸邪的儿子,因而受到讥讽,损害了名声。” 又评论潘濬、陆凯、陆胤。评论说:潘濬公正清廉,果断决断;陆凯忠诚壮烈,质朴正直;两人都操守坚定,有大丈夫的气概。陆胤自身清白,办事有成而著称,在南方可以说是贤能的州牧。又评论是仪、徐详、胡综。评论说:“是仪、徐详、胡综,都是孙权时期能够干办事务、成就事业的人。是仪清正谨慎而操守纯洁,徐详多次通行使命,胡综文采出众而有才干,他们各自都受到信任任用。把他们比作高大的房屋,大概就是支撑屋顶的椽梁吧?” 又评论诸葛恪、滕胤、二孙、濮阳兴。评论说:诸葛恪有才气和办事谋略,受到国人的称赞;然而他骄傲而吝啬,连周公都没有这样的表现,何况诸葛恪呢?自负才能而凌辱他人,能不失败吗?如果他亲自践行写给陆逊及其弟陆融的信中的道理,悔恨和过失就不会发生,哪里会有祸患呢?滕胤严厉自修,士人的操守遵循规矩;但在孙峻掌权时仍保有尊贵地位,这本来就是危险的道理。孙峻、孙綝是凶恶的小人,罪恶满盈,本来不值得评论。濮阳兴身居宰辅,谋虑却不能经营国家,附和张布的邪说,采纳万彧的意见,被诛杀也是应当的。又评论王蕃、楼玄、贺邵、韦曜、华覈。评论说:薛莹称王蕃器量宽绰奇异,宏大博洽、见闻广通;楼玄清白而有节操,才华义理条理流畅;贺邵砥砺志行而高尚洁白,机敏明理而清要;韦曜笃志学习、喜好古事,博览群籍,有记述的才能。胡冲认为楼玄、贺邵、王蕃是一时的清俊美才,大略没有高下之分;如果一定要排次序,楼玄应当在前,贺邵应当其次。华覈作文章、赋的才能胜过韦曜,但典章诰命方面不如他。我看华覈多次进献良策,期望竭尽自己的力量,差不多是忠臣了。然而这几个人处在荒谬的时代,有名位却被强行杀死,按道理说能够免于这种遭遇就已经是幸运了。《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五十四檄魏明帝露布天下并班告益州刘备背恩,自窜巴蜀;诸葛亮弃父母之国,阿残贼之党。神人被毒,恶积身灭。亮外慕立孤之名,而内贪专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已。亮又侮易益土,虐用其民,是以利狼、岩渠、高定、青羌,莫不瓦解为亮仇敌。而亮反裘负薪,里尽毛殚,刖趾适屦,刻肌伤骨,反更称说,自以为能。行兵于井底,防步于牛蹄。自朕即位,三邉无事,犹哀怜天下数遭兵革,且欲养四海之耆老,长后生之孤幼,先移风于礼乐,次讲武于农隙,而置亮画外,未以为虞。而亮怀李熊愚勇之志,不思荆邯度德之戒,驱略利民,盗利祁山。王师方振,胆破气夺,马谡、高祥望旗奔败,虎臣逐北,蹈尸涉血。亮也小子,震惊朕师,猛锐踊跃,咸思长驱。朕惟率土莫非王臣,师之所处,荆棘生焉,不欲使千室之邑忠信贞良,与夫淫昏之党同受涂炭,故先开示以昭国诚,勉思变化,无滞乱邦。巴蜀将吏士民诸为亮所刼迫,公卿已下,皆听束手。袁绍檄州郡文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曩者彊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命,威福由己,终有望夷之祸,污辱至今。及臻吕后,禄产专政,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奋怒,诛夷逆乱,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匄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府昔统鹰扬,扫夷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劒挥戈,发命东夏,方収罗英雄,弃瑕録用,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虑,轻进易退,伤夷折衂数防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鋭,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奬防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乗资跋扈,肆行酷裂,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邉譲,英才俊逸,天下知名,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被枭县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唯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巻赴征,金鼔响震,布众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任。是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后防銮驾东反,羣虏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翼卫幼主,而便放志专行,胁迁省禁,卑侮王宫,败法乱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羣谈者防显诛,腹议者防隐戮,道路以目,百寮钳口,尚书记朝防,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歴典三司,享国极位,操因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并兼,五毒具至。触情放慝,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权,杜絶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栢桑梓,犹宜恭肃,而操率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略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堕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殄国虐民,毒流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缯缴充蹊,坑穽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歴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于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意含覆,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苞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室,除灭中正,专为枭雄。徃岁伐鼓北征,讨公孙瓒,强御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隂交书命,欲托助王师以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防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以螳蜋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防百万胡骑,千羣奋中黄育获之才,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太军泛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飞蓬,覆沧海而沃熛炭,有何不消灭者哉!当今汉道陵迟,网纪弛絶,操以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陪卫,内肆拘执,惧其簒逆之祸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防也,可不朂哉!右陈琳辞蜀陈震移吴关▯文【孙权称尊号,陈震为卫尉,贺权践阼,震入吴界,移关▯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四。檄文。魏。魏明帝发布给天下的露布,并颁告益州。刘备背弃恩义,逃窜到巴蜀;诸葛亮抛弃自己的父母之国,依附残暴盗贼的党羽。神人都受到毒害,罪恶积累到自身灭亡。诸葛亮表面上仰慕辅立孤主的名声,内心却贪图独揽专擅的实权。刘升之兄弟,只不过是守着空城罢了。诸葛亮又轻侮、改变益州的风俗,残酷役使当地百姓,所以利狼、岩渠、高定、青羌没有不瓦解而成为诸葛亮的仇敌的。然而诸葛亮却像反穿皮衣、背着柴薪一样自取困窘,里层耗尽、毛也脱光;又像砍掉脚趾去适合鞋子,刻伤肌肤、损害筋骨,反而还加以称说,自以为有能耐。在井底行军,在牛蹄印中布置防守。自从朕即位以来,三边没有发生战事,朕尚且怜悯天下屡遭兵祸,正想养护四海的老人,长久抚育后生孤儿,先用礼乐改变风俗,再在农闲时讲习武事,所以把诸葛亮的谋划置于意料之外,没有把他当作忧患。可是诸葛亮怀有李熊那样愚蠢而逞勇的志向,不思考荆邯所说的衡量德行的戒诫,驱掠有利的百姓,盗取祁山的利益。王师正振作威势,他却胆破气夺;马谡、高祥望见旗帜便奔逃失败,虎臣追击败军,踏着尸体、涉过血水。诸葛亮这个小子使朕的军队震惊,勇猛精锐的将士都踊跃起来,想着长驱直入。朕想到天下土地上的人无不属于王臣,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便会丛生;不愿使有千户人家的城邑中忠信贞良之民同淫乱昏昧的党徒一起遭受涂炭,所以先发布告示说明国家的诚意,勉励他们思考改变,不要滞留在乱国之中。巴蜀的将吏、士人和百姓,以及所有被诸葛亮劫持胁迫的人,从公卿以下,都听任自己束手投降。袁绍发布给州郡的檄文。我听说,明主在危险时谋划以制止变乱,忠臣在祸难前考虑以建立权宜之策。从前强大的秦国遇到软弱的君主,赵高掌握权柄,专擅朝廷命令,威势恩福都由自己决定,最终发生望夷宫之祸,污辱至今。到了吕后时,吕禄、吕产专擅政权,独断万机,决定政事、控制禁宫,下臣凌辱上位者、上位者衰败。于是绛侯、朱虚侯奋发威怒,诛除叛逆,尊立太宗,所以能够使道德教化兴隆,光明显著。这就是大臣建立权威的明显先例。司空曹操的祖父曹腾,原是中常侍,曾与左悺、徐璜一起成为妖孽,贪婪横暴,伤害教化、虐待百姓。其父曹嵩以乞讨者身份被收养,靠贿赂冒充取得官位,车载黄金、辇运玉璧,把财货输送给权贵之家,窃取三公之位,倾覆国家重器。曹操是宦官遗留下来的丑类,本来没有美好的德行,轻薄狡猾而逞强好斗,喜好动乱、乐见灾祸。幕府从前统领军队,扫除凶逆,后来又遇到董卓侵夺官权、暴虐国家。于是我提剑挥戈,发布命令给东部中原,正在招罗英雄、抛弃瑕疵而录用人才,所以曾与曹操共同商议策略,认为他有鹰犬般的才干,足可任用为爪牙。后来才知道他愚昧轻率、谋虑短浅,轻易进攻、轻易退却,屡次损伤、挫败军队。幕府于是总是再次分兵、命令精锐,修整补充、收拾整合;表奏任命他为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赐给虎纹符号,授予偏师,奖赏并加强他的威权,希望得到像秦军一战取胜那样的回报。可是曹操于是凭借这些资历而骄横跋扈,肆意施行残酷暴虐,剥削百姓,残害贤能、伤害善良。因此九江太守边让才华英俊、超逸出众,天下闻名,只因直言正色、议论不肯阿谀,就遭受斩首悬尸之刑,妻子儿女也受到灭绝的灾祸。从此士人阶层愤怒悲痛,百姓的怨恨更加沉重;一人振臂而起,整个州郡同声响应。所以曹操亲自在徐方被击破,土地被吕布夺去,徘徊在东方边境,无处立足。幕府只是遵循强干弱枝的道义,又不肯把他列入叛逆之党的行列,所以再次援助旌旗、披挂铠甲,席卷而去征讨;金鼓声震动,吕布的军队被击破溃散,救助曹操免于死亡的祸患,恢复他方伯的职任。这就是说,幕府对兖州百姓没有什么恩德,却对曹操有救命再造的大恩。后来天子车驾向东返回,群盗扰乱政权;当时冀州正有北部边境的警报,不能离开职守,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去征发曹操,使他修缮郊庙,辅卫幼主。可是曹操便放纵心志、专擅行事,胁迫迁移宫禁,卑视侮辱王宫,败坏法令、扰乱纲纪,竟至召集三台,专制朝政;爵位赏赐由他心意决定,刑罚诛戮由他一言决定,所宠爱的人光耀五族,所厌恶的人灭绝三族。公开议论的人遭到显著诛杀,暗中腹诽的人遭到隐秘杀戮,道路上的人只能以目示意,百官都闭口不言,尚书只是记录朝廷政令,公卿不过充当名册上的人数而已。所以太尉杨彪历任三公之职,享有国家最高官位,曹操因一点小怨便给他加上莫须有的罪名,鞭打拷掠同时使用,五种酷刑全部施加。曹操任凭自己的情绪发泄、放纵邪恶,完全不顾法令。又有议郎赵彦忠诚直谏,所议论的事情有可以采纳之处,所以圣朝容纳听取,改变脸色而加以赏赐。曹操想要混淆、夺取当时的权力,杜绝进言之路,擅自拘捕、立即杀人,不等候上报。又如梁孝王,是先帝的同母弟,坟墓尊贵显著,松柏桑梓本来应当恭敬肃穆,可是曹操率领将校吏士,亲自前往挖掘,破坏棺材、使尸体裸露,掠取金银财宝,以至于使圣朝流泪、士民伤心。他又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到之处挖掘毁坏,没有一具尸骸不暴露在外。他身处三公的官位,却做出桀、虏那样的行径,残害国家、虐待百姓,毒害流布于人鬼之间。再加上他施政琐碎苛酷惨烈,互相设置各种禁令,绳索罗网充满道路,坑阱遍布通行之处,举手就会挂上罗网,抬脚就会踩中机关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无以为生的百姓,帝都充满叹息怨恨。我遍览古今书籍所记载的贪婪残暴、酷虐无道之臣,没有比曹操更严重的。幕府当时正诘问外部奸邪,还没有来得及整顿训练,加意包容掩盖,希望能够弥补缝隙;可是曹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心,竟想折断国家栋梁,使汉室孤立衰弱,除灭正直之士,专门做枭雄之事。往年擂鼓向北征讨,讨伐公孙瓒。他凭借强兵抗拒桀骜的叛逆势力,抵御围攻达一年之久。曹操趁他尚未被攻破,暗中与他往来书信,想借助王师来掩袭对方,所以率兵来到黄河边,排列船只向北渡河;为了防止行踪被人发现,公孙瓒也被斩灭,因此锋芒受挫收缩,谋划没有实现,只得屯兵据守敖仓,把黄河作为险阻来固守,竟想用螳螂的斧臂来抵挡高大的战车。幕府奉承汉室威灵,纵横天下以折冲御侮,长久防御百万胡骑;又聚集成千上万群英,奋发施展中黄育获之才,驾驭良弓劲弩的威势。并州军越过太行山,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渡过黄河来夹击他的前方,荆州军南下宛、叶来牵制他的后方,如雷霆震动、猛虎迈步,一齐集结到敌军庭中。那情势就像举起烈火焚烧飞蓬,倾覆沧海浇灭小火,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如今汉道衰微,法网纲纪松弛断绝,曹操却凭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对外声称是陪卫,暗中却肆意拘禁。唯恐他篡逆的祸患由此发生,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烈士建立功勋的时机,难道可以不勉励吗!以上是陈琳的檄文。蜀 陈震移书吴国关隘文【孙权称帝,陈震任卫尉,祝贺孙权登上帝位。陈震进入吴国境界,移书关隘说】
东之与西,驿使徃来,冠盖相望,申盟初好,日新其事。东尊应保圣祚,告燎受符,剖判土宇,天下响应,各有所归。于此时也,以同心讨贼,则何冦不灭哉?西朝君臣,引领欣赖,震以不才,得充下使,奉聘叙好,践界踊跃,入则如归。献子适鲁,犯其山讳,《春秋》讥之。望必启告,使行人睦焉。即日张旍,诰众各自约誓,顺流漂疾,国典异制,惧或有违,幸必斟诲,示其所宜。吕凯答雍闿檄【吕凯,永昌不韦人也。仕郡为五官掾、功曹。时雍闿降呉,为水昌太守。永昌在益州郡之西,道路壅塞,与蜀隔絶。而郡太守改易,凯与府丞蜀郡王伉帅厉吏民,闭境拒闿。闿移檄永昌,称説云云。凯答檄曰】天降防乱,奸雄乘衅,天下切齿,万国悲悼。臣妾大小,莫不思竭筋力,肝脑涂地,以除国难。伏惟将军世受汉恩,以为当躬聚党众,率先启行,上以报国家,下不负先人,书功竹帛,遗名千载。何期臣仆呉越,背本就末乎?昔舜勤民事,陨于苍梧,书籍嘉之,流声无穷。崩于江浦,何足可悲?文武受命,成王乃平。先帝龙兴,海内望风。宰臣聪睿,自天降康。而将军不覩盛衰之纪,成败之符,譬如野火在原,蹈履河冰,火灭氷泮,将何所依附?曩者将军先君雍侯造怨而封,窦融知兴归志,世祖皆流名后叶,世歌其美。今诸葛丞相英才挺出,深覩未萌,受遗托孤,翊赞季兴,与众无忌,録功忘瑕。将军若能翻然改图,易迹更步,古人不难追。鄙土何足宰哉?盖闻楚国不恭,齐桓是责。夫差僭号,晋人不长。况臣于非主,谁肯归之耶?窃惟古义,臣无越境之交,是以前后有来无徃。重承告示,发愤忘食,故略陈所懐,惟将军察焉。呉盟文【权践位,权乃三分天下。豫、青、徐、幽属呉;兖、冀、并、凉属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闗为界。造为盟曰】天降防乱,皇纲失叙,逆臣承衅,刼夺国柄,始于董卓,终于曹操,穷凶极恶,以覆四海,至令九州幅裂,普天无统,民神痛怨,靡所戾止。及操子丕,桀逆遗丑,荐作奸回,偷取天位,而叡么麽,寻丕凶迹,阻兵盗土,未伏厥诛。昔共工乱象,而高辛行师;三苗干度,而虞舜征焉。今日灭叡,禽其徒党,非汉与呉,将复谁在?夫讨恶翦暴,必声其罪,宜先分裂,夺其土地,使士民之心,各知所归。是以春秋晋侯伐卫,先分其田,以畀宋人,斯其义也。且古建大事,必先盟誓,故周礼有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之文。汉之与呉,虽信由中,然分土裂境,宜有盟约。诸葛丞相德威逺着,翼戴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诚动天地,重复结盟,广诚约誓,使东西士民,咸共闻知,故立坛杀牲,昭告神明,再敮加书,副之天府。天高听下,灵威棐谌,司慎司盟,羣臣羣祀,莫不临之。自今日汉呉既盟之后,戮力一心,同讨魏贼,救危防患,分灾共庆,好恶齐之,无或携贰。若有害汉,则呉伐之;若有害呉,则汉伐之。各守分土,无相侵犯,传之后叶,克终若始。凡百之约,皆如载书。信言不艳,实居于好。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山川百神,是纠是殛,俾坠其师,无克祚国。于尔大神,其明鉴之。胡综伪作降文三条【孙权下都建业详综并为侍中进封卿侯兼左右领军时魏都督河北振威将军呉质颇见猜疑综乃伪为质作降文三条其一曰】天纲弛絶,四海分崩,羣生憔悴,士人播越,兵冦所加,邑无居民,风尘烟火,徃徃而处。自三代以来,大乱之极,未有若今时者也。臣质志薄,处时无方,系于土壤,不能飜飞,遂为曹氏执事,戎役逺处河朔,天衢隔絶,虽望风慕义,思托大命,媿无因縁,得展其志。每徃来者,窃听风化,伏知陛下齐德乾坤,同明日月,神武之姿,受之自然,敷演皇极,流化万里。自江以南,户受覆焘,英雄俊杰,上达之士,莫不心歌腹咏,乐在归附者也。今年六月末,奉闻吉日,龙兴践阼,恢宏大繇,整理天纲,将使遗民覩见定主。昔武王伐殷,殷民倒戈,高祖诛项,四面楚歌,方之今日,未足以喻。臣质不胜昊天至愿,谨遣所亲同郡黄定恭行奉表,及托降叛间闗,求达其欲所陈,载列于左。其二
译东方与西方之间,驿使往来不断,车马仪仗彼此相望;重申盟约,恢复最初的友好,双方的交往日益更新。东方尊贵的君主应当保有圣明的福祚,告祭上天,接受符命,划分土地疆域,天下响应,各自有所归属。正当这个时候,同心协力讨伐贼寇,还有什么敌寇不能消灭呢?西朝君臣伸长脖颈,欣喜而有所依赖;我陈震凭着无才,得以充任下使,奉命聘问,重叙友好,踏入贵国边界便欢欣踊跃,进入境内就像回到家一样。献子出使鲁国,触犯了鲁国国君的名讳,《春秋》因此讥刺他。希望贵国一定开诚告知,使出使之人能够和睦相处。今日即将张旗出发,我已告诫众人各自约束并发誓;顺流而下,船行迅疾,然而两国典章制度不同,恐怕有时会有所违误,幸望贵国务必斟酌教诲,指示我们应当怎样做。吕凯答雍闿檄文【吕凯是永昌不韦人。出仕郡中,任五官掾、功曹。当时雍闿投降吴国,任永昌太守。永昌在益州郡西面,道路阻塞,与蜀地隔绝;而郡太守更换,吕凯和府丞、蜀郡人王伉率领并激励官吏百姓,关闭边境抵抗雍闿。雍闿移檄永昌,陈说如下。吕凯答檄说】上天降下祸乱,奸雄乘机而起,天下人咬牙切齿,万国悲伤哀悼。无论臣民老幼,没有不想竭尽筋力、肝脑涂地来消除国难的。我私下认为,将军世代承受汉朝恩德,应当亲自聚集党众,率先出发;对上报答国家,对下不辜负祖先,在竹帛上留下功绩,使名声流传千载。哪里料到您竟臣事吴越、背弃根本而趋附末流呢?从前舜勤劳于民事,死在苍梧,史籍赞美他,声名流传无穷。即使死在江边,又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文王、武王承受天命,成王于是平定天下。先帝兴起,海内闻风归附;宰臣聪明睿智,上天降下安康。可是将军看不见盛衰的规律、成败的征兆,譬如野火烧在原野、踩踏河中薄冰;火一熄灭,冰一融化,您将依附什么呢?从前将军的先祖雍侯因制造怨恨而被封禁,窦融明白兴亡而归顺,世祖都使他们的名声流传后世,世人歌颂他们的美德。如今诸葛丞相英才突出,深能察见尚未显露的事变,受遗命托孤,辅佐赞助季汉兴起;他与众人相处毫不猜忌,记录功劳而忘却过失。将军若能猛然改变谋划,改换行迹、重新迈步,古人也不是难以追赶的。偏僻的土地哪里值得您做主呢?我听说楚国不恭敬,齐桓公便责罚它;夫差僭越称号,晋国人没有使他长久存在。何况您臣事的并非真正的君主,谁肯归附他呢?我私下考虑古代的义理,臣子不应同越过国境的人交往,所以过去一直有来使而没有回使。再次承蒙您发来告示,我激愤得忘了吃饭,因此略略陈述心中的想法,只希望将军明察。吴 盟文【孙权登位,吴国于是与蜀国三分天下:豫州、青州、徐州、幽州属吴;兖州、冀州、并州、凉州属蜀。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于是制定盟约说】上天降下祸乱,皇家的纲纪失去条理;逆臣乘机而起,劫夺国家权柄,始于董卓,终于曹操。他们凶恶到了极点,使天下覆乱,以至九州分裂,普天之下没有统一的统治,百姓和神灵都痛苦怨恨,无处安定。到了曹操的儿子曹丕,承袭桀骜悖逆的余孽,接连作奸邪之事,窃取帝位;他的儿子曹叡又继承曹丕的凶迹,倚仗兵力盗取土地,尚未伏受诛戮。从前共工扰乱天下,高辛氏便出兵;三苗违犯法度,虞舜便征讨。今天消灭曹叡、擒获他的党羽,不是汉和吴,还能是谁呢?讨伐恶人、剪除暴乱,必须先宣告他的罪状;应当先行分割并夺取他的土地,使士民各自知道归属。所以《春秋》记载晋侯讨伐卫国,先分割卫国田地,把它赐给宋人,这就是其中的义理。况且古人建立大事,必定先举行盟誓,所以《周礼》设有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的文辞。汉与吴虽然内心诚信相通,但既然要分割土地、划定疆界,就应当订立盟约。诸葛丞相的德行威望远播,辅翼拥戴本国,在外掌管军务,诚信感动阴阳,诚意感动天地;如今再次缔结盟约,广泛申明诚意和誓言,使东西双方的士民都共同听闻。因此筑坛杀牲,昭告神明,再次写成盟书,副本收藏在天府。上天高高在上,能听见下民;神灵威严而辅助诚信,掌管慎重和盟誓的神明,以及群臣群祀,没有不来临鉴察的。从今天汉、吴结盟以后,竭尽力量、同心协力,共同讨伐魏贼,拯救危难、防止祸患,共担灾难、共享庆福,爱好和憎恶保持一致,不得有二心。若有人侵害汉国,吴国就讨伐他;若有人侵害吴国,汉国就讨伐他。各自守护本土,不得互相侵犯,传给后代,始终如一地坚持到底。所有这些约定,都如盟书所载。诚信的言语不在华美,实际在于友好。若有人改变这项盟约,首先制造祸乱,违背盟誓而不相协调,轻慢天命,明神上帝就来讨伐监督他,山川百神就来纠正并诛杀他,使他的军队败亡,不能保有国家的福祚。各位大神,请明察鉴照这些誓言。胡综伪造三条投降文书【孙权迁都建业,详细任用胡综,并使他兼任侍中,进封卿侯,兼任左右领军。当时魏国都督、河北振威将军吴质颇受猜疑,胡综于是伪造吴质所作的三条投降文书。第一条说】天纲松弛断绝,四海分崩离析,众生憔悴,士人流离;兵寇所到之处,城邑没有居民,风尘烟火到处可见。自三代以来,大乱到了极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臣吴质志向浅薄,处置时势没有办法,被束缚在土地之上,不能展翅飞翔,于是替曹氏任事,远在黄河以北从事军役,与天路隔绝。虽仰望风采、倾慕大义,想要托身于圣明的命令,只是惭愧没有机会来施展志向。每逢往来之人,我都暗中探听教化,私下得知陛下德行与天地相齐,光明与日月同辉;神武的资质出于自然,推行皇道,教化流布万里。自长江以南,家家承受覆盖保佑;英雄俊杰和通达之士,没有不在心中歌咏、腹中赞叹,乐于归附的。今年六月末,我听说已经选定吉日,龙兴登上帝位,弘大事业,整顿天纲,将使遗民看见已经确定的君主。从前武王伐殷,殷人倒戈;高祖诛灭项羽,四面响起楚歌。把那些情形同今天相比,还不足以作比。臣吴质不能胜任对昊天的至诚愿望,谨派亲近的同郡人黄定恭敬地奉上表章,并托他借投降叛变之人的关说求见,设法传达我的请求,所要陈述的内容列在下面。第二条
昔伊尹去夏入商,陈平委楚归汉,书功竹帛,遗名后世。世主不谓之背诞者,以为知天命也。臣昔为曹氏所见交接,外托君臣,内如骨肉,恩义绸缪,有合无离,遂受偏方之任,摠河北之军。当此之时,志望高大,永与曹氏同死俱生,惟恐功之不建,事之不成耳。及曹氏之亡,后嗣继立,幼冲统政,谗言弥兴,同侪者以势相害,异趣者得间其言,而臣受性简略,素不下人,视彼数子,意实迫之,此亦臣之过也,遂为邪议所见搆防,招致猜疑,诬臣欲叛。虽识真者保明其心,世乱谗胜,余嫌犹在,常惧一旦横受无辜,忧心孔疚,如履冰炭。昔乐毅为燕昭王立功于齐,惠王即位,疑夺其任,遂去燕之赵,休烈不亏。彼岂欲二三其德?盖畏功名不建,而惧祸之将及也。昔遣魏郡周光,以贾贩为名,托叛南诣,宣达宻计,时以仓卒,未敢便有章表,使光口传而已。以为天下大归,可见天意所在,非呉复谁?此方之民思为臣妾,延颈举踵,惟恐兵来之迟耳。若使圣恩少加信纳,当以河北承望王师,拟心赤实,天日是鉴。而光去经年,不闻咳唾,未审此意竟得达不?瞻望长叹,日月以防,鲁望高子,何足以喻?又臣今日见待稍薄,苍蝇之声緜緜不絶,必受此祸,迟速事耳。臣私度陛下未垂明慰者,必以臣质贯穿仁义之道不行。若此之事,谓光所传多虚少实,或谓此中有他消息,不知臣质搆谗见疑,恐受大害也。且臣质若有罪之日,自当奔赴鼎镬,束身待罪,此盖人臣之宜也。今日无罪横见谮毁,将有商鞅、白起之祸,寻惟事势,去亦宜也。死而弗义,不去何为?乐毅之出,呉起之走,君子伤其不遇,未有非之者也。愿陛下推古况今,不疑怪于臣质也。又念人臣获罪,当如伍员奉已自效,不当徼幸因事为利。然今与古厥势不同,南北悠逺,江湖隔絶,自不举事,何得济免?是以忘志士之节而思立功之义也。且臣质又以曹氏之嗣非天命所在,政弱刑乱,柄夺于臣,诸将专威于外,各自为政,莫或同心。士卒衰耗,帑藏空虚,纲纪毁废,上下并昏。想前后数得降叛,具闻此问。兼弱攻昧,宜应天时。此实陛下进取之秋,是以区区敢献其计。今若内兵淮泗,据有下邳,荆、扬二州闻声响应,臣从河北席巻而南,形势一连,根牙永固。关西之兵系于所卫,青、徐二州不敢彻守。许、洛余兵,众不满万,谁能来东与陛下争者?此诚千载一防之期,可不深思而熟计乎?及臣所在,既自多马,加诸羌胡,常以三四月中美草时,驱马来出隐度。今者可得三千余匹。陛下出军,当投此时,多将骑士来就马耳。此皆先定所一二知。凡两军不能相究虚实,今此间实羸,易可克定。陛下举动,应者必多。上定洪业,使普天一统;下令臣质建非常之功,此乃天也。若不见纳,此亦天也。愿陛下思之,不复多陈。其三昔许子逺舎袁就曹,规画计校,应见纳受,遂破袁军,以定曹业。向使曹氏不信子逺,怀疑犹豫不决于心,则今天下袁氏有也。愿陛下思之!间闻界上将阎浮、赵楫欲归大化,唱和不速,以取破亡。今臣欵欵逺授其命,若复怀疑,不时举动,令臣孤絶,受此厚祸,即恐天下雄夫烈士欲立功者,不敢复托命陛下矣。愿陛下思之!皇天后土,实闻其言。
三国志文类巻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五
译从前伊尹离开夏朝归入商朝,陈平舍弃楚国归附汉朝,功绩写在竹帛上,名声流传后世。后世的君主不认为他们背叛荒诞,是因为认为他们懂得天命。我过去受到曹氏交接信任,对外名义上是君臣,对内如同骨肉,恩义深厚,彼此契合而没有离异,于是接受偏远地区的任命,总管河北军队。在那个时候,我的志向和期望都很高大,只想永远与曹氏同生共死,唯恐功业不能建立、事情不能成功罢了。等到曹氏去世,后嗣继位,年幼而主持政事,谗言更加兴盛;同党之人借势相互伤害,志趣不同的人乘机进谗,而我性情简略,平素不肯低头于人,看待那几个人,心中确实感到压迫,这也是我的过错。于是我被邪恶的议论构陷,招致猜疑,有人诬陷我想要反叛。虽然明白真相的人替我表明心迹,但世道混乱、谗言占上风,残余的嫌疑仍然存在;我常常害怕一旦横遭无辜之祸,忧心极其痛苦,如同踩在冰炭之上。从前乐毅为燕昭王在齐国建立功勋,惠王即位后怀疑他并夺去他的职任,于是乐毅离开燕国投奔赵国,功业美名并没有受损。他难道是想在品德上三心二意吗?只是害怕功名不能建立,又担心灾祸将要临头罢了。从前我派魏郡人周光,以贩卖货物为名,假托叛逃南来,传达秘密计策;当时事情仓促,不敢立即上表,只让周光口头转告而已。我认为天下最终归附之处已经显现,可以看见天意所在;不是吴国,又会是谁呢?这一带的百姓想做臣民,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只怕军队来得太迟罢了。若圣上的恩德稍稍加以信任采纳,我将凭河北之地迎接王师,赤诚之心可由天日鉴察。然而周光离开已经一年,始终没有听到您的只言片语,不知我的这番心意究竟传达到了没有?我遥望着长久叹息,日月迁逝,鲁国盼望高子,又哪里足以比喻这种心情呢?而且我如今受到的待遇渐渐冷淡,苍蝇般的谗言绵绵不断,必定会遭受这场灾祸,只是早晚的问题。我私下猜想,陛下没有降下明白的慰藉,必定是因为认为我吴质贯通仁义之道却没有实行。若是这样,您或许认为周光传来的话虚多实少,或许认为其中另有消息,不知道我吴质被谗言构陷、受到怀疑,恐怕会遭受大祸。况且我吴质若有罪之日,自当奔赴鼎镬,束身等待治罪,这才是做人臣的本分。如今无罪却横遭谗毁,将有商鞅、白起那样的灾祸;仔细考虑形势,离去也是适宜的。死得不合义理,不离去又为了什么?乐毅出走、吴起逃亡,君子为他们怀才不遇而悲伤,却没有人非难他们。愿陛下推究古事来比照今日,不要对我吴质产生疑怪。又想到人臣获罪,应当像伍员那样奉献自己以求效命,不应侥幸借事谋求私利。然而如今与古代的形势不同,南北相距遥远,江湖阻隔;如果自己不举事,又怎能求得成功脱免?因此我暂且顾不得志士的节操,而思考建立功业的道理。况且我吴质又认为,曹氏的后嗣并非天命所在,政权衰弱、刑法混乱,权柄被臣下夺取;诸将又在外专擅威权,各自为政,没有人同心协力。士卒衰耗,府库空虚,纲纪毁坏废弛,上下都昏乱。我想前后已经有几次投降叛变之事,您应当都听说了。对弱者进攻、乘昏乱取胜,正应合天时。这实在是陛下进取的时机,所以我斗胆献上这个计策。如今若在淮水、泗水之间出兵,占据下邳,荆州、扬州二州听到消息便会响应;我从河北席卷南下,形势连成一片,根基便可长久牢固。关西的军队被牵制在各自守卫的地方,青州、徐州的军队不敢撤离防守。许都、洛阳剩余的军队,人数不满一万,谁还能来到东方同陛下争夺天下呢?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不应深思熟虑吗?至于我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有很多马匹,再加上羌胡的马,通常在三四月草木肥美时,驱马出山,隐蔽越过边界。如今可以得到三千多匹。陛下出兵,应当利用这个时机,多带骑兵来取马。这些都是预先确定、少数人知道的事情。两军不能完全探明虚实,如今这里实际上很虚弱,很容易攻克平定。陛下采取行动,响应的人一定很多。对上可以建立宏大的功业,使普天之下统一;对下可以让臣吴质建立非凡功勋,这就是天意。若不被采纳,那也是天意。愿陛下思量此事,我不再多陈述。第三条 从前许子远舍弃袁绍而投奔曹操,筹划计策,如果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便攻破袁军、建立曹氏基业。假使曹氏不信任许子远,在心中怀疑犹豫而不决,那么今天天下就会属于袁氏了。愿陛下思量此事!近来听说边境上的将领阎浮、赵楫想归附大化,只因响应和行动不够迅速,才招致败亡。如今臣吴质诚恳地从远方将性命托付给您,若您又心怀疑虑、不能及时行动,使我孤立无援而遭受大祸,那么恐怕天下有雄心的丈夫、刚烈的志士想建立功勋的,都不敢再把性命托付给陛下了。愿陛下思量此事!皇天后土确实听见了这些话。《三国志文类》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五
序魏文帝自叙初平之元,董卓杀主,鸩后,荡覆王室。是时四海既困,中平之政兼恶,卓之凶逆,家家思乱,人人自危。山东牧守咸以《春秋》之义,「卫人讨州吁于濮,言人人皆得讨贼」,于是大兴义兵,名豪大侠,富室彊族,飘扬云防,万里相赴。兖豫之师战于荥阳,河内之甲军于孟津。卓遂迁大驾西都长安,而山东大者连郡国,中者婴城邑,小者聚阡陌,以还相吞灭。防黄巾盛于海岱,山寇暴于并冀,乘胜转攻,席巻而南,乡邑望烟而奔,城郭覩尘而溃,百姓死亡,暴骨如莽。时余年五岁,上以世方扰乱,教余学射。六岁而知射,又教余骑马。八岁而能骑射矣。以时之多故,每征余常从。建安初,上南征荆州,至宛,张绣降,旬日而反,亡兄孝廉子脩、从兄安民遇害。时余年十岁,乘马得脱。夫文武之道,各随时而用,生于中平之季,长于戎旅之间,是以少好弓马,于今不衰,逐禽辄十里驰射,常百步。日多体徤,心每不厌。建安十年,始定冀州,濊貊贡良弓,燕代献名马。时岁之暮春,勾芒司节,和风扇物,弓燥手柔,草浅兽肥,与族兄子丹猎于邺西,终日手获麞鹿九,雉兎三十。后军南征,次曲蠡,尚书令荀彧奉使犒军,见余谈论之末,彧言:「闻君善左右射,此实难能。」余言:「执事未覩夫项发口纵,俯马蹄而仰月支也。」彧喜笑曰:「乃尔。」余曰:「埒有常径,的有常所,虽每发辄中,非至妙也。若驰平原,赴丰草,要狡兽,截轻禽,使弓不虚弯,所中必洞,斯则妙矣。」时军祭酒张京在坐,顾彧拊手曰:「善。」余又学击劒,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唯京师为善。桓灵之间,有虎贲王越,善斯术,称于京师。河南史阿言:「昔与越逰,具得其法。」余从阿学之,精熟。尝与平虏将军刘勲、奋威将军邓展等共饮,宿闻展善有手臂,晓五兵,又称其能空手入白刃。余与论劒良久,谓言:「将军法非也。」余顾尝好之,又得善术,因求与余。对时,酒酣耳热,方食芋蔗,便以为杖,下殿数交,三中其臂,左右大笑。展意不平,求更为之。余言:“吾法急属,难相中面,故齐臂耳。”展言:“愿复一交。”余知其欲突以取交中也,因伪深进展,果寻前,余却脚鄛,正截其颡。坐中惊视,余还坐,笑曰:“昔阳庆使淳于意,去其故方,更授以秘术,今余亦愿邓将军捐弃故伎,更受要道也。”一坐尽欢。夫事不可自谓己长。余少晓持复,自谓无对。俗名双防,为坐铁室,镶楯为蔽,木户后,从陈国袁敏学,以单攻复,每为若神,对家不知所出。先曰:“若逢敏于狭路,直决耳。”余于他戏弄之事,少所喜,唯弹碁略尽其巧,少为之赋。昔京师先工,有马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常恨不得与彼数子者对。上雅好诗书文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巻。每每定省,从容常言:“人少好学则思专,长则善忘,长大而能勤学者,唯吾与袁伯业耳。”余是以少诵诗论,及长而备歴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博物志》曰:“帝善弹棊,能用手巾角。时有一书生,又能低头以所冠着葛巾角撇棊。”少帝自叙始生祯祥昔帝王之生,或有祯祥,盖所以彰显神异也。惟予小子,支▯末流,谬为灵祗之所相祐也,岂敢自比于前喆?聊记録以示后世焉。其辞曰:惟正始三年九月辛未朔,二十五日乙未,直成,予生于时也。天气清明,日月晖光,爰有黄气烟煴于堂,照曜室宅,其色煌煌。相而论之曰:未者为土,魏之行也。厥日直成,应嘉名也。烟煴之气,神之精也。无灾无害,防神灵也。齐王不吊,颠覆厥度,羣公受予,绍继皇祚。以眇眇之身,质性顽固,未能涉道而遵大路,临深履冰,涕泗忧惧。古人有云:惧则不亡。伊予小子,曷敢怠荒?庶不忝辱,永奉烝尝。
译序 魏 文帝自叙 初平元年,董卓杀害君主,毒死皇后,颠覆王室。当时四海已经困苦不堪,中平年间的政治又恶劣,董卓凶暴叛逆,家家都想作乱,人人自危。崤山以东的州牧郡守都依据《春秋》的义理说:“卫国人到濮地讨伐州吁,意思是人人都可以讨伐贼寇。”于是大规模兴起义兵,名门豪杰、大侠、富室强族像云气一样飘集,万里之遥也相互奔赴。兖州、豫州的军队在荥阳交战,河内的兵马驻扎在孟津。董卓于是迁徙天子的大驾向西到长安,而崤山以东,大的势力连接郡国,中等的包围城邑,小的聚集在田间道路,彼此吞并消灭。黄巾军在海岱之间盛大起来,山贼在并州、冀州肆虐,乘胜转向进攻,席卷南下;乡邑百姓望见烟火便逃跑,城郭看见尘土便崩溃,百姓死亡,尸骨暴露遍野。当时我五岁,父亲认为世道正值扰乱,教我学习射箭。我六岁便懂得射箭,父亲又教我骑马;八岁时已经能够骑马射箭了。由于当时事变很多,每次出征父亲常常都带着我。建安初年,父亲南征荆州,到了宛城,张绣投降,十天后返回,长兄孝廉曹子脩、堂兄曹安民遭到杀害。当时我十岁,骑马逃脱。文武之道,各随时势而运用;我生在中平末年,长大于军旅之间,所以年少时喜爱弓马,直到今天也没有衰减;追逐禽兽时常奔驰十里射击,通常能在百步之外射中。我每天身体更加健壮,心中常常不觉得厌倦。建安十年,才平定冀州;濊貊进贡良弓,燕地、代地献上名马。当时正值暮春,句芒主持时令,和风吹拂万物,弓身干燥,手指柔和,草浅兽肥。我和族兄曹子丹在邺城西面打猎,一整天亲手捕获獐鹿九只、雉和兔三十只。后来大军南征,驻扎在曲蠡,尚书令荀彧奉命犒劳军队,在谈话将结束时见到我,荀彧说:“听说您善于左右开弓,这实在难能可贵。”我说:“您还没有见过我把箭搭在项上发射、张口放箭,俯身射马蹄、仰身射月支的本领。”荀彧高兴地笑着说:“竟然这样吗?”我说:“靶场有固定的道路,箭靶有固定的位置,即使每次发箭都射中,也不算高妙。若是在平原上奔驰,奔向丰美的草地,追赶狡猾的野兽,截击轻捷的飞禽,使弓不白白弯曲,射中的地方必定穿透,这才算高妙。”当时军祭酒张京也在座,回头对荀彧拍手说:“好!”我又学习击剑,看过许多剑术师傅,四方的技法各不相同,只有京师的最好。桓帝、灵帝年间,有虎贲王越,擅长这种技艺,在京师很有名。河南人史阿说:“从前我曾和王越交游,完全学到了他的技法。”我于是跟史阿学习,练得精熟。曾经和平虏将军刘勋、奋威将军邓展等人共同饮酒,早就听说邓展善于运用手臂,通晓五种兵器,又听说他能徒手夺取白刃。我和他谈论剑术很久,说:“将军的剑法不对。”我本来就曾经喜爱剑术,又学到了高明的技法,于是邓展要求和我比试。当时酒喝得兴浓耳热,正吃芋头、甘蔗,便把它们当作棍棒,下殿交手数合,三次击中他的手臂,左右的人都大笑。邓展心中不服,要求再来。我说:“我的技法动作迅疾紧密,很难正面相击,所以只击手臂。”邓展说:“请再交手一次。”我知道他想突然突进,趁机击中我,便假装深入进攻邓展;他果然追着上前,我退脚俯身,正好截击他的额头。座中众人惊讶地注视着我,我回到座位,笑着说:“从前阳庆让淳于意舍弃旧有医方,改授给他秘术;如今我也希望邓将军舍弃旧有技艺,重新接受要领。”满座都十分欢乐。做事情不可以自夸长处。我年轻时懂得一种持复的技法,自认为无人能敌。俗名叫双防,用座位造成铁室,以镶楯作为遮蔽,躲在木门后面;我跟陈国人袁敏学习用单兵器攻击复兵器,每次施展都像神技,对手不知道从哪里出招。我先说:“如果在狭路遇到袁敏,只管直接决胜。”对于其他游戏玩弄的事情,我很少喜欢,只有弹棋差不多穷尽了其中的技巧,也曾为此作了一篇赋。从前京师的名家中,有马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我常常遗憾不能同这几个人交手。父亲一向喜好诗书文籍,即使身在军旅,手也不放下书卷。每逢退朝省视,他常从容地说:“人年少时喜欢学习,心思就专一;年长以后容易健忘。年纪大了还能勤奋学习的,只有我和袁伯业罢了。”因此我年少时诵读《诗经》《论语》,长大以后又完备地经历学习五经、四部、史书《汉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没有不全部阅读的。《博物志》说:“皇帝擅长弹棋,能用手巾的角来弹棋。当时有一个书生,又能低头用所戴葛巾的角来弹棋。” 少帝自叙出生时的祥瑞 过去帝王降生时,有的会出现吉祥征兆,大概是用来彰显神异的。唯独我这个小子,是支族末流,竟蒙神灵错误地加以扶助,哪里敢把自己同前代圣哲相比?姑且把这些记载下来,以示后世。铭辞说:正始三年九月辛未朔,二十五日乙未,正值“成”日,我就在这时出生。天气清明,日月光辉灿烂,于是有黄气氤氲在堂上,照耀着室宅,色泽灿烂。观察而评论此事的人说:未属土,是魏所承的五行之德;这一天正值“成”,符合嘉祥之名;氤氲的气,是神灵的精气;没有灾祸,是神灵在护佑。齐王不幸,颠覆了原有法度,群公接受我,继承皇位。我以微小的身躯、顽钝的本性,尚未能涉足大道而遵循正途,面对深渊、脚踏薄冰,眼泪鼻涕交横,忧惧不已。古人说过:心怀恐惧就不会灭亡。我这个小子,哪里敢懈怠荒废?但愿不至于辱没先人,永远奉行祭祀。
卫恒撰四体书势序自秦用篆书,焚烧先典,而古文絶矣。汉武帝时,鲁恭王壊孔子宅,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时人已不复知有古文,谓之科斗书。汉世秘藏,希得见之。魏初传古文者,出于邯郸淳。敬侯冩《淳尚书》,后以示淳,而淳不别。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经,转失淳法。因科斗之名,遂效其法。太康元年,汲县民盗发魏襄王冡,得防书十余万言。案敬侯所书,犹有髣髴。敬侯谓觊也。其序篆书曰:「秦时李斯号为工篆,诸山及铜人铭皆斯书也。」汉建初中,扶风曹喜少异于斯,而亦称善。邯郸淳师焉,略究其妙。韦诞师淳而不及也。太和中,诞为武都太守,以能书留补侍中。魏氏宝器铭题,皆诞书云。汉末又有蔡邕,采斯喜之法,为古今杂形,然精宻简理不如淳也。其序録▯书,已略见武纪。又曰:「师宜官为大字,邯郸淳为小字。」梁鹄谓淳得次仲法,然鹄之用笔尽其势矣。其序草书曰:「汉兴而有草书,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时,齐相杜度号善作篇。复有崔瑗、崔寔,亦皆称工。杜氏结字甚安,而书体微瘦。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小疏。▯农张伯英者,因而转精其巧。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下笔必为楷则,号怱怱不暇草,寸纸不见遗。至今世人尤宝之。」韦仲将谓之草圣。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又有姜孟颍、梁孔达、田彦和及韦仲将之徒,皆伯英弟子,有名于世,然殊不及文舒也。祝文魏祀桥▯文【曹公军至浚仪,治睢阳渠,追使以太牢祀桥▯文曰】故太尉桥公诞敷明德,泛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令谟。灵幽体翳,邈哉晞矣。吾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顽鄙之姿,为大君子所纳,增荣益观,皆由奨助。犹仲尼称不如顔渊,李生之厚叹贾复,士死知已,怀此无忘。又承从容约誓之言,殂逝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怪。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乎?匪谓灵忿,能诒已疾。怀旧惟顾念之凄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尚飨。蜀即位告天文惟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备敢用▯牡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祗:汉有天下,歴数无疆。曩者王莽簒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今曹操阻兵,安忍戮杀主后,滔天泯夏,罔顾天显。操于丕载其凶逆,窃居神器,羣臣将士以为社稷隳废,备宜脩之。嗣武二祖,龚行天罚。备惟否德,惧忝帝位,询于庶民,外及蛮夷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式望在备一人。备畏天明命,又惧汉邦将湮于地,谨择元日,与百寮登坛受皇帝玺绶,脩燔瘗告类于天神。惟神向祚于汉家,永绥四海。呉即位告天文皇帝臣权敢用▯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享国二十有四世,歴年四百三十有四,行气数终,禄祚运尽,普天弛絶,率土分崩。孽臣曹丕,遂夺神器。丕子叡继世,作慝淫名,乱制。权生于东南,遭値期运,承干秉戎,志在平世,奉辞行罚,举足为民。羣臣将相,州郡百城执事之人,咸以为天意已去于汉,汉氏已絶祀于天,皇帝位虚,郊祀无主。休徴嘉瑞,前后杂沓,歴数在躬,不得不受。权畏天命,不敢不从。谨择元日,登坛燎祭,即皇帝位。惟尔有神飨之,左右有呉,永终天禄。
译卫恒撰写的《四体书势序》。自从秦朝采用篆书、焚毁先代典籍以后,古文就断绝了。汉武帝时,鲁恭王毁坏孔子的旧宅,得到《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当时的人已经不知道还有古文,称它为科斗书。汉代把它秘藏起来,很少有人能够见到。魏初传授古文的人,出自邯郸淳。敬侯抄写《淳尚书》,后来拿给淳看,淳竟不能辨认。到正始年间,树立三字石经,逐渐失去了邯郸淳的笔法。因为有“科斗”这个名称,于是就仿效它的写法。太康元年,汲县百姓盗掘魏襄王的坟墓,得到十多万字的竹简书。考察敬侯所书的文字,还依稀相像。敬侯说的是觊。敬侯论述篆书说:“秦代李斯号称擅长篆书,各座山上的刻石以及铜人的铭文,都是李斯所写。汉建初年间,扶风人曹喜稍稍不同于李斯,但也以擅长篆书著称。邯郸淳拜曹喜为师,大略探究到篆书的奥妙。韦诞向邯郸淳学习,却比不上他。太和年间,韦诞任武都太守,因为善于书写而留在朝中补任侍中。魏氏宝器上的铭文题字,都说是韦诞所写。汉末又有蔡邕,采纳李斯、曹喜的笔法,形成古今杂糅的形体,但在精密简约、条理清晰方面不如邯郸淳。”他论述并记录隶书的部分,已经大略见于《武纪》。又说:“师宜官擅长写大字,邯郸淳擅长写小字。” 梁鹄说邯郸淳掌握了次仲的笔法,但梁鹄运笔时却把笔势发挥到了极致。他论述草书说:“汉朝兴起以后有了草书,却不知道作者的姓名。到章帝时,齐国相杜度号称善于书写篇章。后来又有崔瑗、崔寔,也都以擅长书法著称。杜氏结字非常安稳,但书体略显瘦削;崔氏很能体现笔势,但结字稍显疏散。弘农人张伯英因而把这种技艺转变得更加精妙。凡是家中的绢帛,必定先写上字,然后才拿去漂练。他临池学习书法,把池水都染黑了。每次下笔都一定以楷书法则为准,所以号称‘匆匆不暇草’,连一寸纸也不肯留下空白。他的作品直到现在还特别为世人珍爱。”韦仲将称他为“草圣”。张伯英的弟弟张文舒,次于张伯英。又有姜孟颍、梁孔达、田彦和以及韦仲将这一类人,都是张伯英的弟子,在世上有声名,但都远远比不上张文舒。祝文。魏。祭祀桥玄的文章【曹公的军队到了浚仪,治理睢阳渠,追遣使者用太牢祭祀桥玄,祭文说:】已故太尉桥公广泛施行美德,博爱而宽容;国家怀念他的明训,士人思念他的美好谋略。如今他的神灵幽隐、形体埋没,离我们多么遥远,已经不可复见了。我在年幼时就曾登门拜见,特别是凭我顽钝鄙陋的资质,竟得到大君子的接纳,使我增添荣耀、增长见闻,全都出于您的奖掖和帮助。正如仲尼说自己不如颜渊,李生深深赞叹贾复一样,士人为了知己而死,这份情怀我永远不会忘记。又听说您曾从容地说过约誓的话:死后如果路上经过,不拿一斗酒、一只鸡来,相互洒酒祭奠;车子经过三步之远,腹中就会疼痛,不要责怪我。虽然这只是当时戏笑的话,但若不是至亲至厚的交情,哪里肯说出这样的话呢?并不是说您的神灵会发怒,使活人得病。只是追念旧日,回想起来令人凄怆。我奉命向东征伐,驻扎在您的乡里附近,向北遥望您的故土,心中已经来到您的陵墓前,姑且献上微薄的祭奠,愿公公尚且享用这些祭品。蜀。即位告天文。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臣备谨用黑色公羊,明白地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汉朝拥有天下,历数绵延无疆。从前王莽篡夺作乱,光武皇帝震怒而诛灭他,国家社稷才得以恢复。如今曹操拥兵阻乱,怎能忍心杀戮君主和皇后,使灾祸滔天、灭绝华夏,完全不顾上天的明命。曹操的儿子曹丕继承他的凶逆,窃据神器;群臣将士认为社稷已经倾覆废毁,应该由备来修复它。继承武帝、文帝二祖的事业,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备自知德行浅薄,害怕辱没帝位,于是询问百姓,向外又询问蛮夷君长,众人都说:天命不可以不回应,祖先的事业不可以长期中断,四海不可以没有君主,普天之下都希望寄托在备一人身上。备敬畏上天的明命,又害怕汉家将要湮灭于大地,所以谨慎选择吉日,与百官登坛接受皇帝玺绶,修治燔烧、埋祭等礼仪,向天神告祭。愿神灵保佑汉家,使四海永远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吴。即位告天文。皇帝臣权谨用黑色公羊,明白地祭告尊贵的后帝:汉朝享有国运二十四代,历经四百三十四年,运行的气数已经终结,福禄和国运已经耗尽,普天之下的联系松弛断绝,四方土地分裂崩溃。奸臣曹丕于是夺取神器。曹丕的儿子曹叡继承帝位,制造邪恶,滥用名号,扰乱制度。权生在东南,恰逢这样的时运,承受天命、掌握军政,志在使天下太平,奉天命辞令而施行惩罚,每举一步都是为了百姓。群臣将相、州郡百城任职办事的人,都认为天意已经离开汉朝,汉氏已经断绝了在上天那里的祭祀,皇帝之位空缺,郊祀没有主持者。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瑞应前后纷纷出现,历数已经落在我身上,不得不接受。权敬畏天命,不敢不顺从。谨慎选择吉日,登坛燎祭,即皇帝位。愿诸位神灵享用祭品,在左右辅佐吴国,使天赐的禄命永远延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三国志文类巻五十六
祭文
魏
文帝受禅祭天地岳渎文
皇帝臣丕敢用▯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歴世二十有四,践年四百二十有六。四海困穷,三纲不立,五纬错行,灵祥并见。推术数者虑之,古道咸以为天之歴数运终兹世。凡诸嘉祥,民神之意,比昭有汉数终之极,魏家受命之符。汉主以神器宜授于臣,宪章有虞,致位于丕。丕震畏天命,虽休勿休。羣公庶尹,六事之人,外及将士,洎于蛮夷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羣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丕祗承皇象,敢不钦承?卜之守▯兆有大横,筮之三易兆有革兆。谨择元日,与羣寮登坛受帝玺绶,告类于尔大神。唯尔有神,尚飨!永吉兆民之望,祚于有魏世享。
明帝追册汉帝告祠文帝庙文【明帝即位诏有司追諡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使太尉具以一太牢告祠文帝庙曰】
叡闻夫礼也者,反本脩古,不忘厥初,是以先代之君,尊尊亲亲,咸有尚焉。今山阳公寝疾弃国,有司建言防纪之礼,视诸侯王。叡惟山阳公昔知天命,永终于已,深观歴数,允在圣躬,传祚禅位,尊我民主,斯乃陶唐懿德之事也。皇初受终,命公于国,行汉正朔,郊天祀祖,礼乐制度,率乃汉旧,斯亦舜禹明堂之义也。上考遂初,皇极攸建,允熈克让,莫朗于兹。盖子以继志嗣训为孝,臣以配命钦述为忠。故《诗》称「匪棘其犹,聿追来孝」,《书》曰「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叡敢不奉承徽典,以昭皇考之神灵。今追諡山阳公曰孝献皇帝,册赠玺绂,命司徒、司空持节吊祭护防,光禄、大鸿胪为副,将作大匠复土将军营成陵墓,及置百官羣吏,车旗服章,防塟礼仪,一如汉氏故事。防塟所供羣官之费,皆仰大司农,立其后嗣为山阳公,以通三统,永为魏宾。于是赠册曰:「呜呼!昔皇天降戾于汉,俾逆臣董卓播厥凶虐,焚灭京都,却迁大驾。于时六合云扰,奸雄熛起,帝自西京徂唯求定,臻兹洛邑,畴咨圣贤,聿改乘辕,又迁许昌。武皇帝是依,岁在▯枵,皇师肇征,迄于鹑尾,十有八载,羣冦殱殄,九域咸乂。惟帝念功,祚兹魏国,大启土宇,爰及文皇帝,齐圣广渊,仁声旁流,柔逺能迩,殊俗尚义,干精承祚,坤灵吐曜,稽极玉衡,允膺歴数,度于轨仪,克厌帝心,乃仰钦七政,俯察五典,弗采四岳之谋,不俟师锡之举,幽赞神明,承天禅位,祚建朕躬,统承洪业。盖闻昔帝尧元恺既举,凶族未流,登舜百揆,然后百揆时序,内平外成,授位明堂,退终天禄,故能冠德百王,表功嵩岳。自徃迄今,弥歴七代,岁暨三千,而大运来复,庸命底绩,纂我民主,作建皇极,念重光绍咸池,继韶夏,超羣后之遐踪,邈商周之慙德,可谓高朗令终,昭明洪烈之懿盛者矣。非夫汉魏与天地合德,与四时合信,动和民神。」格于上下,其孰能至于此乎?朕惟孝献享年不永,钦若顾命,考之典谟,恭述皇考先灵遗意,阐崇▯諡,奉成圣美,以章希世同符之隆,以传亿载不朽之荣。防而有灵,嘉兹宏休。呜呼哀哉!
张昭等作陶谦哀辞【谦死时,年六十三。张昭等为之作哀辞曰】
猗欤!使君、君侯、将军,膺秉懿德,允武允文,体足刚直,守以温仁。令舒及卢,遗爱于民,牧幽暨徐,甘棠是均。憬憬夷貊,赖侯以清;蠢蠢妖冦,匪侯不宁。惟帝念绩,爵命以章。既牧且侯,启土溧阳,遂升上将,受号安东。将平世难,社稷是崇,降年不永,奄忽殂薨。防覆失恃,民知困穷。曾不旬日,五郡溃崩。哀我人斯,将谁仰凭?追思靡及,仰呌皇穹。呜呼哀哉!
三国志文类巻五十六
译《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五。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六。祭文。魏。文帝接受禅让后祭告天地、岳镇海渎的文章。皇帝臣丕谨用黑色公羊,明白地祭告尊贵的后帝:汉朝历经二十四代,享国四百二十六年。四海困穷,三纲不能成立,五星运行错乱,神灵祥瑞一同出现。推究术数的人对此感到忧虑,古代的道理也都认为上天的历数和国运将在这一代终结。各种吉祥征兆,都是百姓和神灵的意愿,相继明白显示汉朝气数已尽的极点,以及魏家承受天命的符征。汉主认为神器应当授予臣丕,仿效有虞氏的法度,把帝位交给丕。丕震惧并敬畏天命,虽有美好的祥瑞,也不敢自以为有功。群公百官、掌管六事的人,以及外部的将士,直到蛮夷君长,全都说:‘天命不可以推辞拒绝,神器不可以长久空置,群臣不可以没有君主,国家万事不可以没有统领。’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征象,怎么敢不敬慎承受?用龟卜,守龟显示大横之兆;用筮法,三种《易》都显示变革之兆。谨慎选择吉日,与群臣登坛接受帝王玺绶,向各位大神告祭。唯愿各位神灵享用祭品!永远使百姓得到吉祥,使魏国世代享有福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明帝追尊汉帝并告祭文帝宗庙的文章【明帝即位后下诏有关官员追尊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派太尉带着一太牢到文帝宗庙告祭,文辞说:】叡听说,礼就是返本修古、不忘最初的根本。因此前代的君主尊敬尊长、亲爱亲属,都对此有所崇尚。如今山阳公卧病而离开国位,有司建议按照丧纪之礼,礼数等同于诸侯王。叡想到山阳公过去明知天命所在,最终安然终老,深察历数,确实知道它在圣明之身,于是传承国祚、禅让帝位,尊奉我国君主,这正是陶唐氏的美德。皇帝最初接受天命,把国土授予公,实行汉朝的正朔,祭祀上天和祖先,礼乐制度全都遵循汉朝旧制,这也是舜、禹在明堂施行的义理。向上考察最初的成就,皇极由此建立;真正光明而能谦让的德行,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大概儿子以继承先志、承袭教诲为孝,臣子以符合天命、恭敬地继述为忠。因此《诗经》说‘不是急迫地谋划,而是追念先人的孝行’,《尚书》说‘前人接受天命,我们不能忘记这大功’。叡岂敢不奉行美善的典章,以彰明皇考的神灵?现在追尊山阳公为孝献皇帝,册封并赠送玺绶,命令司徒、司空持节前往吊祭并护丧,光禄、大鸿胪担任副使;由将作大匠、复土将军营建陵墓;并设置百官群吏、车旗服章,丧葬礼仪完全依照汉朝旧例。丧葬所需供给以及群官的费用,都由大司农供给;立他的后嗣为山阳公,以沟通三统,使他永远成为魏国的宾客。于是赠送的册文说:‘呜呼!从前皇天把灾祸降给汉朝,使逆臣董卓播布他的凶恶暴行,焚烧京都,迫使天子迁徙。当时天下扰乱如云,奸雄纷纷崛起,皇帝从西京出发,只求平定局势,来到洛邑,询问圣贤,又改乘车辕,迁往许昌。武皇帝依靠这一事业,岁在玄枵时,皇帝的军队开始征讨,一直到岁在鹑尾,历时十八年,群盗全部消灭,九州都得到安定。汉帝念及武皇帝的功劳,把国运赐给魏国,大大开拓疆土;到了文皇帝,他圣明齐备、宽广深沉,仁德声誉广泛流布,能够安抚远方、亲近近处,使不同风俗的地方也崇尚义理;上天的精气承接国祚,大地的神灵吐放光辉,考察北斗玉衡,确实承受历数,合乎法度仪制,足以使天帝满意,于是仰观七政,俯察五典,不采纳四岳的谋议,也不等待师锡的举荐,暗中得到神明的辅佐,承受上天禅让的帝位,把国祚建立在朕身上,统领并继承伟大的事业。听说从前帝尧任用八恺之后,凶恶的族类还没有被放逐;登用舜总理百官之后,百官才按时有序,内政平定、外部成功;在明堂授予帝位,退位后享尽天禄,因此能够在百王中冠绝其德,在嵩岳表彰其功。自那时直到今天,已经历经七代,年数达到三千,而大运重新归来,奉行天命而成就功业,继承我国君主的事业,建立皇极;念及重光,继承咸池,接续韶、夏,超越群后久远的踪迹,远胜商、周惭愧的德行,可以说是高明清朗、善始善终,昭著光明而伟大的功烈,其美盛达到极点了。若不是汉、魏两朝的德行同天地相合、诚信同四时相合,行动调和百姓与神灵,上达于天地之间,那么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朕想到孝献皇帝享年不长,敬重地遵循他的遗命,考察典籍和训诰,恭敬地述说皇考先灵遗留下来的意旨,阐明并尊崇宏大的谥号,奉行并完成圣明的美德,用以彰显世所罕见、彼此相合的隆盛,传扬亿万年不朽的荣誉。‘防而有灵’,请嘉许这宏大的美善。呜呼,哀哉!张昭等人为陶谦作的哀辞【陶谦去世时,享年六十三岁。张昭等人为他作哀辞说:】啊!使君、君侯、将军,承受并秉持美好的德行,文武兼备,禀性刚直而完备,以温厚仁慈来持守。您使令舒、卢得到治理,给百姓留下了恩爱;治理幽州和徐州,恩惠如甘棠一样普遍。那些警醒而有知的夷貊,依赖君侯而得到清平;蠢动的妖寇,若不是君侯便不能安宁。上帝念及您的功绩,以爵位和诏命彰显您的功劳。既任州牧又封为侯,开辟溧阳作为封土,后来升任上将,接受安东的称号。正要平定世间的祸乱,尊崇社稷,却寿命不长,突然去世。百姓覆失依靠,知道自己将陷入困穷。还不到十天,五郡就相继溃败。可怜我们这些百姓,将来还能仰赖谁?追思您却再也无法挽回,只能仰头呼喊皇天。呜呼,哀哉!《三国志文类》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七诔魏曹植作文帝诔呜呼哀哉!于时天震地骇,崩山陨霜,阳精薄景,五纬错行,百姓吁嗟,万国悲悼。若防考妣,恩过慕唐,擗踊郊野,仰想穹苍,佥曰:「何辜早世,陨防?」呜呼哀哉!悲夫!大行忽焉光灭,永弃万国,云徃雨絶。承问荒忽,惛懵哽咽,袖锋抽刃,欲自僵毙。追慕三良,甘心同穴,感恨南风,惟以郁滞,终于偕没。指景自誓,考诸先记,寻之哲言:「生若浮寄,惟德可论。朝闻夕逝,孔志所存。」皇虽一没,天禄永延。何以述德,表之素旃?何以咏功,宣之管弦?乃作诔曰:「皓皓太素,两仪始分,中和产物,肇有人伦。爰暨三皇,实秉道真,降逮五帝,继以懿纯。三代制作,踵武立勲,季嗣不维,网漏于秦,崩乐灭学,儒坑礼焚。二世而殱汉氏乃因,弗求古训,嬴政是遵。王纲帝典,閴尔无闻,朱光幽昧,道究运迁。乾坤回厯,简圣授贤,乃眷大行,属以黎元。龙飞唘祚,合契上元,五行定纪,改号革年。明明赫赫,受命于天,仁风偃物,德以礼宣。祥惟圣质,嶷在幼妍,庶防六典,学不过庭,潜心无罔,亢志青防,才秀藻朗,如玉之莹。听察无响,瞻覩未形,其刚如金,其贞如琼,如冰之洁,如砥之平。爵功无私,戮违无轻,心镜万机,揽照下情,思良股肱。嘉昔伊吕,搜扬侧陋,举汤代禹,拔才岩穴,取士蓬戸,唯德是萦,弗拘祢祖,宅士之表,道义是图,弗营厥险,六合是虞,齐契共遵,下以纯民,恢拓规矩,克绍前人,科条品制,褒贬以因。乗殷之辂,行夏之辰,金根黄屋,翠葆龙鳞,绋冕崇丽,衡紞惟新,尊肃礼容,瞩之若神。方牧妙举,钦于恤民,虎将荷节,镇彼四邻,朱旗所▯,九壤被震,畴克不若,孰敢不臣?县旌海表,万里无尘,虏备凶彻,鸟殪江岷,摧若涸鱼,干腊矫鳞,肃慎纳贡,越裳效珍,条支絶域,侍子内宾。德侪先皇,功侔太古,上灵降瑞,黄初俶祜,河龙洛▯,陵波游下,平钧应绳,神鸾翔舞,数荚阶除,系风扇暑,皓兽素禽,飞走郊野。神钟宝鼎,形自旧土。云英甘露,瀐涂被宇。灵芝冒沼,朱菙荫渚。回回凯风,祁祁甘雨。稼穑丰登,我稷我黍。家佩惠君,户防慈父。图致太和,洽德全义。将登介山,先皇作俪。镌石纪勲,兼録众瑞。方隆封禅,归功天地。賔礼百灵,勲命视规。望祭四岳,燎封奉柴。肃于南郊,宗祀上帝。三牲既供,夏禘秋尝。元侯佐祭,献璧奉璋。鸾舆幽蔼,龙旌太常。爰迄太庙,钟鼓锽锽。颂德咏功,八佾锵锵。皇祖既飨,烈考来享。神具醉止,降兹福祥。天地震荡,大行康之。三辰暗昧,大行光之。皇纮絶维,大行纲之。神器莫统,大行当之。礼乐废弛,大行张之。仁义陆沈,大行扬之。潜龙隐凤,大行翔之。疏狄遐康,大行匡之。在位七载,元功仍举。将永太和,絶迹三五。宜作物师,长为神主。寿终金石,等算东父,如何奄忽摧身。后土俾我,茕茕靡瞻靡顾。嗟嗟皇穹,胡宁忍务。呜呼哀哉!明监吉凶,体达存亡。深埀典制,申之嗣皇。圣上防奉,是顺是将。乃剏▯宇,基为首阳。拟迹谷林,追尧纂唐。合山同陵,不树不疆。涂车刍灵,珠玉靡藏。百神警侍,来宾幽堂。耕禽田兽,望防之翔。于是俟大隧之致功兮,练元辰之淑祯。潜华体于梓宫兮,冯正殿以居灵。顾皇嗣之号咷兮,存临者之悲声。悼晏驾之既修兮,感容车之速征。浮飞防于轻霄兮,就黄墟以灭形。背三光之昭晰兮,归▯宅之防防。嗟一徃之不及兮,痛閟闼之长扄。咨逺臣之▯▯兮,成凶讳以怛惊。心孤絶而靡告兮,纷流涕而交颈。思恩荣以横奔兮,阂阙塞之峣峥。顾衰绖以轻举兮,迫关防之我婴。欲高飞而遥憇兮,惮天网之逺经。遥投骨于山足兮,报恩养于下庭。慨拊心而自悼兮,惧施重而命轻。嗟微躯之是效兮,甘九死而防生。防司命之役籍兮,先黄髪而陨零。天盖高而察卑兮,冀神明之我听。独郁伊而莫愬兮,追顾景而怜形。奏斯文以写思兮,结翰墨以敷诚,呜呼哀哉。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七 诔 魏 曹植作《文帝诔》呜呼,哀哉!当时天震地惊,山崩霜降,太阳的光辉受到压抑,五纬运行错乱,百姓叹息,万国悲哀悼念。仿佛失去了父母,恩情超过了追慕高唐;在郊野捶胸跺脚,抬头遥想苍天,众人都说:“皇帝有什么罪过,竟过早离世、突然陨落?”呜呼,哀哉!悲痛啊!大行皇帝忽然光明熄灭,永远抛弃万国,云气消散、雨露断绝。听到消息时茫然恍惚,昏乱哽咽,抽出佩刀想自杀倒毙。追念三良,甘愿同穴而死;感怀南风,只能郁结于心,直到同归于尽。指着日影发誓,考察先代记载,探求圣哲的话:“生命如浮寄,只有德行值得论说;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无憾,这是孔子的志向。”皇帝虽已去世,天赐的福禄却永远延续。用什么来述说他的德行,表彰在白旃上?用什么来歌咏他的功业,宣扬在管弦之中?于是作诔说:纯白浩大的太初之气,天地两仪由此开始分化;中和之气产生万物,开始有了人伦。直到三皇,他们确实秉承大道真理;下至五帝,接续美善纯厚。三代制定礼乐制度,沿袭前人的足迹建立功勋;末代继承者不能维系,纲纪在秦朝有所疏漏,礼乐崩坏、学术灭绝,儒生被坑杀、礼制被焚毁。到了二世便灭亡,汉氏于是因之而兴起,却不求古代训诫,反而遵循嬴政。王纲帝典,寂静得听不见踪迹;朱明的光辉昏暗,道路走到尽头,时运发生迁变。乾坤重新运行,选取圣人、授予贤者,于是眷顾大行皇帝,把黎民百姓托付给他。真龙飞腾而开启福祚,与上天元始之气相合;五行确定纲纪,改换年号。光明显赫,承受天命;仁德之风使万物低伏,德行通过礼制宣扬。祥瑞在圣人的资质上显现,幼年便高峻秀美;大概遍通六典,学习不止于家庭,专心向学而无所蒙蔽,志向高远直达青云;才华秀异,文采明朗,如美玉般晶莹。听察声音而不遗漏,观察事物尚未显现的形态;刚强如金,坚贞如美玉,洁白如冰,平正如砥石。封爵授功没有私心,诛戮违逆毫不轻纵;心如明镜照察万机,尽览臣下实情,思求贤能的股肱之臣。嘉奖古代伊尹、吕尚,搜求并举荐出身卑微的人;像商汤代替夏禹那样任用贤者,从岩穴中拔擢人才,从蓬门之中选取士人,只以德行为标准,不拘泥于出身;树立士人的表率,以道义为追求,不经营险要,忧虑天下四方;齐心遵守契约,以纯厚之道教化百姓,扩大并开拓规矩,能够继承前人;制定条文和品级制度,依据事实加以褒贬。乘坐殷代的车辂,实行夏代的历法;金根车、黄屋车盖,翠羽车饰、龙鳞纹饰;绋冕尊崇华丽,车衡和冠带都是新的;尊贵庄严的礼容,注视它就像见到神明。州牧选举贤能,敬慎地体恤百姓;勇猛的将领奉持符节,镇守四方;朱红旗帜所到之处,九州都受到震动;谁能不顺服,谁敢不称臣?旌旗悬挂在海边以外,万里之内没有尘埃;敌虏的凶恶防备被彻底摧毁,飞鸟也在江、岷之间坠落;敌人像干涸的鱼、干枯卷曲鳞片一样被摧残。肃慎前来纳贡,越裳进献珍宝,遥远的条支也派来侍子入朝为宾。德行可以同先皇相比,功勋可以同上古相等;上天降下祥瑞,黄初年间开始出现福祐。河中龙、洛水龟浮波而下,地面平正如秤、合乎绳墨;神鸾飞翔起舞,数荚灵草生长在台阶之间;风被系住而暑气消散,白色的祥兽和白色的禽鸟飞走在郊野。神钟、宝鼎从旧有土地中出现。云英、甘露降临,沾润大地;灵芝生满池沼,朱草遮蔽水边。和畅的南风阵阵吹来,甘美的雨水纷纷降下。庄稼丰收,我的稷和我的黍都得到成熟。家家佩戴仁惠君主的恩德,户户都像拥有慈爱的父亲。谋求达到天下大治,使德行和义理完全和洽。将要登临介山,使先皇与之相配;刻石记载功勋,同时记录各种祥瑞。正要隆重举行封禅,把功劳归于天地;以宾礼接待百灵,功勋命令都合乎规制。望祭四岳,燎祭封土、奉献柴薪;在南郊恭敬祭祀,尊奉上帝。三牲已经供上,举行夏禘、秋尝;元侯辅佐祭祀,献璧奉璋。鸾车幽深蔚然,龙旗和太常旗飘扬。到了太庙,钟鼓声铿锵响亮;歌颂德行、咏叹功业,八佾舞列声势整齐。皇祖已经享用祭品,先皇也来享祭;神灵都已经醉饱,降下这些福祥。天地震荡,大行皇帝使天下安康。日月星辰昏暗无光,大行皇帝使它们重新明亮;皇家的纲维断绝,大行皇帝使它重新建立;神器没有统领,大行皇帝承担其责任;礼乐废弛,大行皇帝使它重新张扬;仁义沉沦,大行皇帝使它重新发扬;潜藏的龙、隐伏的凤,大行皇帝使它们飞翔;疏远的夷狄得到长久安康,大行皇帝使他们得到匡正。在位七年,伟大的功业接连建立;将要永远保持太平,超越三皇五帝的踪迹。应当成为万物的师表,长久成为神明的主宰。寿命本应如金石长久,年数可与东父相比,为什么却突然摧折了身体?后土使我孤单,无所瞻望、无所顾念。唉,苍天啊,为什么忍心这样做?呜呼,哀哉!您明察吉凶,通达生死存亡;深深留下典制,把它申告给继承皇位的皇帝。圣上恭敬承奉,顺从并奉行这些遗命。于是创建玄宫,以首阳山为陵墓根基;仿效谷林,追慕尧而承继唐的事业。墓山与陵墓合为一体,不立高坟,不设疆界。用涂车、刍灵随葬,不收藏珠玉。百神警戒侍卫,来宾于幽深的墓室;耕田的禽鸟、田野的兽类,都仰望陵墓飞翔。于是等待大隧工程完成,选择吉祥的黑色时辰。将遗体的光华幽藏在梓宫之中,凭靠正殿安置神灵。回望皇嗣号哭,听见在场者悲痛的声音;哀悼皇帝安然驾崩已经完成,感伤灵车迅速远行。魂魄飞浮于轻云之上,前往黄泉而形体消灭;背离日月星辰的光明,归入幽暗的玄宅。叹息这一去再也追赶不及,痛惜幽闭的宫门长久关闭。远方的臣子渺小而遥远,听到凶讳而惊惧悲痛。内心孤绝无处诉说,纷纷流泪交颈而下。思念恩宠荣华,心神横冲直撞,却被高峻险阻的宫阙关塞阻隔。回望衰绖而想轻装前往,却被关塞阻挡在身边。想要高飞远游、遥远休息,又害怕天网广远而难以逃脱。远远把尸骨投到山脚,在地下庭院报答恩养。感慨捶心,独自悲悼;害怕施用厚重的祭礼反而使生命轻贱。叹息我这微小的身躯愿意献出效命,甘愿经历九死而求一生。唯恐司命掌管的死亡簿籍,先于黄发老人便使我陨灭。上天高远却能察见卑微之处,希望神明听见我的心声。独自郁结而无处申诉,追随回望日影,怜惜自己的形体。写下这篇文章来抒发思念,凝结于笔墨来铺陈诚意。呜呼,哀哉!《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五十八诗赋魏王粲美西征诗【魏公西征,张鲁侍中王粲作五言诗以美其事】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安得久劳师?相公征关右,赫怒振天威。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夷。西收邉地贼,忽若俯拾遗。陈赏越山岳,酒肉逾川坻。军中多饶饫,人马皆溢肥。徒行兼乘还,空出有余资。拓土三千里,徃反速如飞。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文帝临江观兵诗【文帝行幸广陵故城,临江观兵。帝于马上为诗】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戈矛成山林,▯甲曜日光。猛将怀暴怒,胆气正从横。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不战屈敌虏,戢兵称贤良。古公宅岐邑,实始翦殷商。孟献营虎牢,郑人惧稽颡。充国务耕殖,先零自破亡。兴农淮泗间,筑室都徐方。量宜运权略,六军咸恱康。岂如东山诗,悠悠多忧伤。陈思王献文帝诗【二篇】于穆显考,时惟武皇,受命于天,宁济四方。朱旗所拂,九土披攘,▯化滂流,荒服来王。超商越周,与唐比踪。笃生我皇,弈世再聦。武则肃烈,文则时雍。受禅炎汉,临君万邦。万邦既化,率由旧则。广命懿亲,以蕃王国。帝曰:「尔侯君兹青土,奄有海滨,方周于鲁,车服有辉,旗章有叙。」济济隽乂,我弼我辅。伊予小子,恃宠骄盈,举挂时网,动乱国经。作藩作屏,先轨是堕。傲我皇使,犯我朝仪。国有典刑,我削我绌,将寘于理。元凶是率,明明天子,时笃同类,不忍我刑。暴之朝肆,违彼执宪。哀予小子,改封兖邑,于河之滨。股肱弗置,有君无臣。荒淫之阙,谁弼予身?防防仆夫,于彼冀方。嗟予小子,乃罹斯殃。赫赫天子,恩不遗物,冠我▯冕,要我朱绂。朱绂光大使我荣华。剖符授玉,王爵是加。仰齿金玺,俯执圣防。皇恩过隆,祗承怵惕。咨我小子,顽凶是婴。逝慙陵墓,存愧阙廷。匪敢慠德,实恩是恃。威灵改加,足以没齿。昊天罔极,性命不图。常惧颠沛,抱罪黄垆。愿防矢石,建旗东岳,庶立毫厘微功,自赎危躯。授命知足,免戾甘赴江湘,奋戈呉越。天启其▯,得防京畿。迟奉圣顔,如渴如饥。心之云慕,怆矣其悲。天高听卑,皇肯照微。又曰肃承明诏,应防皇都。星陈夙驾,秣马脂车,命彼掌徒,肃我征旅。朝发鸾台,夕宿兰渚。芒芒原隰,祁祁士女,经彼公田,乐我稷黍。爰有樛木,重阴匪息。虽有糇粮,饥不遑食。望城不过,面邑匪防。仆夫警防,平路是由。▯驷蔼蔼,扬镳▯沬,流风翼衡,轻云承盖。涉涧之滨,縁山之隈。遵彼河浒,黄阪是阶。西跻闗谷,或降或升。騑骖倦路,再寝再兴。将朝圣皇,匪敢晏宁。弭节长骛,指日遄征。前驱举燧,后乘抗旌。轮不辍运,鸾无废声。爰暨帝室,税此西墉。嘉诏未赐,朝觐莫从。仰瞻城阈,俯惟阙廷。长懐永慕,忧心如酲。又发愤告离诗【是时待遇诸国法峻,任城王暴薨,诸王既怀友于之痛,植及白马王彪还国,欲同路东归,叙隔闲之思,而监国使者不听,植发愤告离,而作诗曰】谒帝承明庐,逝将归旧疆。清晨发皇邑,日夕过首阳。伊洛旷且深,欲济川无梁。泛舟越洪涛,怨彼东路长。回顾恋城阙,引领情内伤。大谷何寥廓,山树郁苍苍。霖雨泥我涂,流潦浩从横。中逵絶无轨,改辙登高冈。修阪造云日,我马▯以黄。▯黄犹能进,我思郁以纡。郁纡将何念,亲爱在离居。本图相与偕,中更不克俱。鸱枭鸣衡轭,豺狼当路衢。苍蝇间白黑,谗巧反亲踈。欲还絶无蹊,擥辔止踟蹰。踟蹰亦何留,相思无终极。秋风发微凉,寒蝉鸣我侧。原野何萧条,白日忽西匿。孤兽走索羣,衔草不遑食。归鸟赴高林,翩翩厉羽翼。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叹息。叹息亦何为,天命与我违。奈何念同生,一徃形不归。孤防翔故域,灵柩寄京师。存者勿复过,亡没身自衰。人生处一世,忽若朝露晞。年在桑榆间,影响不能追。自顾非金石,咄咤令心悲。心悲动我神,弃置莫复陈。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恩爱苟不亏,在逺分日亲。何必同衾裯,然后展殷勤。仓卒骨肉情,能不怀苦辛。苦辛何虑思,天命信可疑。虚无求列仙,松子久吾欺。变故在斯须,百年谁能持。离别永无防,执手将何时。王其爱玉体,俱享黄髪期。收涕即长涂,援笔从此辞。又琴瑟调歌辞吁嗟!此转蓬,居世何独然?长去本根,逝夙夜无休闲。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卒遇回风起,吹我入云间。自谓终天路,忽焉下沈渊。惊颷接我出,故归彼中田。当南而更北,谓东而反西。宕宕当何依?忽亡而复存。飘飘周八泽,连翩歴五山。流转无恒处,谁知吾苦艰?愿为中林草,秋随野火燔。糜灭岂不痛?愿与林叶连。楚王世子嘉遗石崇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八 诗赋 魏 王粲《美西征诗》【魏公西征,张鲁侍中王粲作五言诗赞美这件事】从军有苦有乐,只看跟随的是谁。所跟随的人神勇兼备,哪里会让军队长久劳苦?相公征讨关右,盛怒之威震动上天。一举消灭獯虏,再举使羌夷降服。向西收取边地的贼寇,忽然就像俯身拾取遗物一样容易。陈列的赏赐高过山岳,酒肉多得超过河川沙洲。军中人人饱食有余,人马都肥壮充足。步行的和乘车的全都回来,空车出发却带回了多余的资财。拓展土地三千里,往返快得如同飞行。歌舞着进入邺城,所希望的没有一样不实现。文帝《临江观兵诗》【文帝巡幸广陵故城,来到江边检阅军队,皇帝在马上作诗】在江水边检阅军队,江水流得多么浩荡!戈矛排列如山林,黑色铠甲映照着太阳的光芒。勇猛的将领怀着暴烈的怒气,胆气正纵横无比。谁说江水宽广?一片苇叶也可以渡过。还没有交战就使敌虏屈服,收起兵器才称得上贤良。古公住在岐邑,实际上从这里开始剪除殷商。孟献在虎牢修筑营垒,郑人害怕得叩头。充实国力,致力于耕种繁殖,先零自然灭亡。在淮水、泗水之间兴办农业,在徐方都城修筑房舍。衡量形势运用权谋,六军都安乐康健。哪里像《东山诗》所说的那样,长久充满忧伤。陈思王献给文帝的诗【二篇】啊,显赫的先父,正是武皇,承受上天的命令,安定救济四方。朱旗所到之处,九州都被扫除扰乱;玄妙的教化广泛流布,荒远之地也来朝拜称王。功业超过商、周,可以与唐尧相提并论。上天笃厚地生下我皇,世代相承而又两次聪明睿智。用武则肃穆刚烈,用文则时世和谐。接受炎汉的禅让,君临万邦。万邦既已教化,全都遵循旧有法则。广泛册命尊贵的亲族,使他们藩屏王国。皇帝说:‘你,侯爵,君临这片青州土地,完全拥有海滨之地;疆域可与周代鲁国相比,车服光彩显赫,旗帜章饰井然有序。’济济一堂的俊杰贤才,做我的辅弼和助手。我这个小子,仗恃宠爱而骄傲自满,一举一动都触犯时法,行动间扰乱国家纲常。身为藩屏,却败坏了先人的法度;傲慢对待我皇的使者,违反朝廷礼仪。国家已有典刑,我将被削夺封爵、贬黜,交付司法官审理。元凶带头作乱,英明的天子因为深厚地亲爱同族,不忍心依法治我的罪。于是把我暴露在朝廷广场,违背了执掌法宪者的处置。可怜我这个小子,改封到兖邑,在黄河边上。有股肱之臣却不能设置,只有君主而没有臣下。荒淫造成的过失,谁来辅弼我自身?我让仆夫戒备,前往冀方。可叹我这个小子,竟遭受这样的灾殃。显赫的天子,恩泽不遗弃任何人,给我戴上玄色礼冠,系上朱色绶带。朱绶光彩盛大,使我重新获得荣华。剖分符节,授予玉印,加给我王爵。我仰面接受金玺,俯身手持圣旨。皇恩实在过于隆厚,我只恭敬承受而又恐惧惭惕。想我这个小子,曾被顽劣凶恶的罪过缠身。活着惭愧于陵墓,存在又愧对朝廷。不是我敢于轻慢皇恩,实在是仗恃恩德才得以如此。皇威和神灵的加护重新降临,足以让我终身感戴。上天的恩德无边,我已不敢顾惜自己的性命。常常害怕颠沛流离,抱着罪责归于黄泉。愿意冒着箭石,树旗于东岳,希望建立哪怕毫厘的微小功劳,来亲自赎回危急的生命。接受使命而知足,即使获罪,也甘愿奔赴江湘,挥戈于吴越。上天开启了恩路,使我得以保卫京畿。盼望奉见圣颜,如饥似渴。心中如此仰慕,悲怆之情实在深重。上天高远却能听见卑微的声音,皇帝一定会照察我的微诚。又说:恭敬接受明诏,响应保卫皇都的使命。天未亮就驾车出发,给马喂料、给车涂油,命令掌管徒役的人,整肃我的行军队伍。早晨从鸾台出发,傍晚宿在兰渚。原野广阔,田野和水泽纵横;士人百姓众多。经过公田,看到我们的黍稷而感到喜悦。那里有弯曲的树木,重重树荫也不能停留休息。虽然带有干粮,饥饿时却没有空闲吃。望见城墙也不能超过,面对城邑也不能停留。仆夫发出警告,便沿着平坦的道路前进。黑色的四马车安详行驶,扬起马嚼,飞沫四溅;流动的风像翅膀托着车衡,轻云承托着车盖。渡过山涧的水边,沿着山岭的曲隈。沿着黄河岸边前行,把黄土山阪当作台阶。向西登上关谷,有时下降,有时上升。骖马疲倦于道路,睡了两次又两次起身。将要朝见圣皇,哪里敢贪图安逸。放松马缰长途奔驰,指向太阳迅速前进。前面的先驱举起烽火,后面的车辆高举旌旗。车轮不停转动,鸾铃声没有片刻停止。于是到达皇帝宫室,在西墙下停车。嘉美的诏书尚未赐下,朝见之礼也没有能够举行。仰望城门,俯视宫阙朝廷。长久怀念,永远仰慕,忧心如同酒醉。又作《发愤告离诗》【当时对待诸国的法令严峻,任城王突然去世;诸王都怀有兄弟死亡的悲痛,植和白马王彪回归封国,想同路向东回去,叙说彼此隔绝的思念,但监国使者不答应,植发愤告别,作诗说】我拜见皇帝于承明庐,将要回归旧日封疆。清晨离开皇城,日暮经过首阳山。伊水、洛水广大而深,想渡河却没有桥梁。泛舟越过汹涌的大浪,怨恨那向东的道路太长。回头看着城阙而留恋,伸长脖颈远望,心中悲伤。大谷多么空旷,山中树木郁郁苍苍。连绵的雨水使道路泥泞,积水浩荡而横流。道路中间完全没有车辙,只好改道登上高冈。沿着长长的山阪直达云日,我的马黑黄相杂。黑黄相杂的马尚且能够前进,我的思绪却郁结曲折。郁结曲折又在思念什么?亲爱的人正处于离别之中。本来计划彼此同行,中途却不能一起走。鸱枭在车轭上鸣叫,豺狼挡在道路中央。苍蝇离间黑白,谗言巧语反而使亲近者疏远。想回去却完全没有小路可走,我握住缰绳停下来徘徊。徘徊又有什么可留恋的?相思之情没有终点。秋风吹来微微的凉意,寒蝉在我身旁鸣叫。原野多么萧瑟,白日忽然隐没在西方。孤独的野兽奔走着寻找群体,衔着草也来不及吃。归鸟飞向高高的树林,轻快地振翅疾飞。感触外物使我内心悲伤,抚摸胸口长声叹息。叹息又有什么用?只是天命与我相违。怎能不思念同胞兄弟?一旦前去,身形便不能回来。孤魂飞翔在故乡,灵柩却寄放在京师。活着的人不要再经过这里,死去的人自身已经衰亡。人生处在一世之间,忽然就像早晨的露水被晒干。年岁已经到了桑榆之际,身影和声响都无法追寻。回头看自己并非金石之身,叱咤之间便使心中悲痛。心悲痛而震动精神,只好把这些念头弃置,不再陈说。大丈夫志在四海,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近邻。只要恩爱不亏损,即使相隔遥远,情分也会日益亲密。何必一定要同床共被,才可以表达深厚情意?仓促之间的骨肉亲情,怎能不怀有苦辛?苦辛又有什么可忧虑思念的?天命实在令人怀疑。虚妄地寻求列仙,松子仙人长久以来都在欺骗我。变故发生只在片刻之间,百年寿命谁能保持?离别之后永远没有相见的机会,握手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愿你爱惜玉体,我们都享有白发高寿。收住眼泪踏上长路,提笔从此告别。又有《琴瑟调歌辞》。唉!这株随风飘转的蓬草,处在世间为何偏偏如此?长久离开根本,日夜不停地向前飘去。东西方向经过七条陌路,南北方向越过九条田间小路。忽然遇到旋风刮起,把我吹入云间。自以为终于能够登上天路,忽然又沉落深渊。惊人的暴风又把我吹出,原来归回了田野。向南行却又转向北,说是向东却反而向西。这样漂荡不定,我究竟依靠什么?忽然消失,又重新出现。飘飘荡荡周游八方水泽,接连飞越五座山。流转不定,没有固定的居处,谁知道我的艰苦?愿成为树林中的草,秋天随着野火一起焚烧。被烧得糜灭难道不痛苦吗?但愿能同树林的叶子连接在一起。楚王世子嘉赠给石崇的诗。
文武应时,用兼才在明哲。嗟嗟!我石生为国之俊杰,入侍于皇闼,出则登九列。威检肃青徐,风发宣呉裔。畴昔谬同位,情至过鲁卫。分离逾十载,思逺心增结。愿子鉴斯诚,寒暑不逾契。石崇答诗昔常接羽仪,俱防青云中,敦道训胄子,儒化涣以融,同声无异响,故使恩爱隆。岂惟敦初好,欵分在令终?孔不陋九夷,老氏适西戎,逍遥沧海隅,可以保王躬。世事非所务,周公不足梦,▯寂令神王,是以守至冲。阮瑀造琴歌瑀善解音,能鼓琴,遂抚▯而歌,因造歌曲曰:「奕奕天门开,大魏应期运,青盖廵九州,在东西。人怨士为知已,死女为恱者,玩恩义,苟敷畅。他人焉能乱?」阮籍寄怀歌【籍少时尝游苏门山,苏门山有隐者,莫知姓名,有竹实数斛,臼杵而已。籍从之,与谈太古无为之道,及论五帝三王之义。苏门生萧然曾不经听,籍乃对之长啸,清韵响亮。苏门生逌尔而笑,籍旣降,苏门生亦啸,若鸾凤之音焉。至是,籍乃假苏门先生之论,以寄所怀。其歌曰】日没不周西,月出丹渊中。阳精蔽不见,阴光代为雄。亭亭在须臾,厌厌将复隆。富贵俯仰间,贫贱何必终?又叹曰:「天地解兮,六合开;星辰陨兮,日月颓。我腾而上,将何怀?」嵇康自责诗【北山中见隠者孙登,康欲与之言,登黙然不对。逾时将去,康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及遭吕安亊,为诗自责】欲寡其过,谤议沸腾;性不伤物,频致怨憎。昔慙栁下,今愧孙登;内负宿心,外赧良朋。呉质思文帝诗【文帝崩,质思慕,作诗曰】怆怆怀殷忧,殷忧不可居。徙倚不能坐,出入步踟蹰。念防圣主恩,荣爵与众殊。自谓永终身,志气甫当舒。何意中见弃,弃我归黄垆。防防靡所恃,泪下如连珠。随没无所益,身死名不书。慷慨自僶俛,庶防烈丈夫。杜挚与母丘俭求药诗【挚与母丘俭乡里相亲故为诗与俭求仙人药一丸欲以感切俭求助也其诗曰】骐骥,马不试,婆娑槽枥间;壮士志未伸,坎轲多辛酸。伊挚为媵臣,吕望身操竿;夷吾困商贩,寗戚对牛叹;食其处监门,淮阴饥不餐。买臣老负薪,妻畔呼不还;释之宦十年,位不增故官。才非八子伦,而与齐其患?无知不在此。袁盎未有言,彼此笃病久,荣卫动不安。闻有韩众药,信来给一丸。母丘俭答诗凤鸟翔京邑,哀鸣有所思。才为圣世出,德音何不怡?八子未遭遇,今者值明时。胡康出垄畆,杨伟无根基。飞腾冲云天,奋迅协光熈。骏骥骨法异,伯乐观知之。但当养羽翮,鸿举必有期。体无纎微疾,安用问良医?联翩轻栖集,还为燕雀嗤。韩众药虽良,或更不能治。悠悠千里情,薄言答嘉诗。信心感诸中,中实不能辞。陈思王植《铜爵台赋【植字子建,时邺铜爵台新成,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赋曰】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娯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天云垣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休矣美矣,惠泽逺扬。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年寿于东王云云。太祖深异之呉。薛莹献孙皓诗【薛综子莹,孙皓初为左执法,迁选曹尚书,及立太子,又领少傅。建衡三年,皓追叹莹父综遗文,且命莹继作。莹献诗曰】惟臣之先,昔仕于汉,弈世緜緜,颇涉台观。暨臣父综,遭时之难,邜金失御,邦家毁乱,适兹乐土,庶存孑遗。天启其心,东南是归。厥初流▯,困于蛮埀。大皇开基,恩德逺施,特防招命,拯擢泥污,释放巾褐,受职剖符,作守合浦,在海之隅。迁入京辇,遂升机枢,枯瘁更荣,絶统复纪。自微而显,非愿之始,亦惟宠过,心存足止。重値文皇建号,东官乃作少傅,光华益隆。明明圣嗣,至德谦崇,礼遇兼加,惟渥惟丰。哀哀先臣,念竭其忠,洪恩未报,委世以终。嗟臣蔑贱,惟昆及弟,幸生幸育,托综遗体。过庭既训,顽蔽难启,堂构弗克,志在耦耕。岂悟圣朝仁泽流盈,追録先臣,愍其无成,是济是拔,被以殊荣。珝忝千里,受命南征,旌旗备物,金革扬声。及臣斯陋,实闇实微,既显前轨,人物之机,复傅东宫,继世荷辉。才不逮先,是忝是违。干德博好,文雅是贵。追悼亡臣,冀存遗类。如何愚▯,曾无髣髴?瞻彼旧宠,顾此顽虚,孰能忍媿?臣实与居,夙夜反侧,克心自论。父子兄弟,累世防恩,死惟结草,生誓杀身。虽则灰陨,无报万分。
译文武才干顺应时势,兼具各种才华全在于明智通达。可叹啊,我石生是国家的俊杰,入朝侍奉皇帝,出朝便位列九卿。威严法度肃整青州、徐州,声威风发宣扬到吴地后裔。过去错误地与你同列官位,情谊深厚超过鲁、卫。分别已经超过十年,思念远方,内心更加郁结。希望你鉴察我的这片真诚,无论寒暑变换都不要违背我们的情契。石崇答诗。过去常常一同接受朝廷礼遇,俱在青云之中。共同敦行道义,教导贵族子弟,使儒家教化广泛而融洽。同声相应而没有异调,所以使恩爱深厚。难道只是敦厚于当初的交情,友好的情分也在善终吗?孔子不嫌弃九夷,老子远赴西戎;逍遥于沧海一隅,也可以保全君王自身。世间事务不是我所追求的,连周公也不值得梦见;以玄妙寂静使精神旺盛,因此守持最为虚冲的道理。阮瑀创作琴歌。阮瑀善于辨识音律,能够弹琴,于是抚弦歌唱,因而创作歌曲说:‘巍巍的天门打开,大魏正应合时代的运数;青色车盖巡行九州,遍及东西。人们感念士人,因为士人知遇自己;死去的女子也因得到爱悦者而欢喜。玩味恩义,如果能够充分施行并使之畅达,别人哪里能够扰乱它?’ 阮籍《寄怀歌》【阮籍年轻时曾游苏门山,山中有隐士,无人知道姓名,只有几斛竹实和一副臼杵。阮籍跟随他,与他谈论太古无为之道,以及五帝三王的义理。苏门先生神情萧然,始终不曾认真听,阮籍便对着他长声啸叫,清越的声音响亮。苏门先生愉快地笑了,阮籍下山后,苏门先生也长啸,声音像鸾凤之音。到这里,阮籍便借用苏门先生的言论,寄托自己的情怀。他的歌说】太阳在不周山以西落下,月亮从丹渊之中升起。阳光的精气被遮蔽而看不见,阴柔的月光取代它成为主宰。月亮高高悬着只是片刻,昏暗之后又将重新兴盛。富贵不过俯仰之间,贫贱又何必永远不变?又叹道:‘天地解体了,四方开裂;星辰陨落了,日月衰颓。我腾身向上,又将怀念什么?’ 嵇康《自责诗》【嵇康在北山中见到隐士孙登,想同他交谈,孙登默然不答。过了一会儿嵇康将要离开,嵇康说:‘先生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吗?’孙登才说:‘你的才华多而见识少,在当今世道很难免于祸患。’后来嵇康遭遇吕安事件,作诗自责】我想减少自己的过错,诽谤议论却沸腾不止;本性并不伤害别人,却屡屡招来怨恨憎恶。过去惭愧于柳下惠,如今又愧对孙登;内心辜负了旧日心愿,对外又使良朋感到羞惭。吴质《思文帝诗》【文帝去世,吴质思念哀慕,作诗说】悲痛地怀抱深重忧愁,深重的忧愁使人无法安居。来回走动不能坐下,进出往返地徘徊。想到圣主过去的恩德,荣誉爵位与众人不同。自以为可以终身相伴,志气才正要舒展。哪里料到中途竟被抛弃,你弃我而归于黄泉。孤苦无所依靠,眼泪像连续不断的珠子落下。随着你死去也没有什么益处,自己死了名声也不会被记载。慷慨激发自己,勉力振作,希望能够成为刚烈的大丈夫。杜挚向母丘俭求药诗【杜挚与母丘俭是同乡旧交,所以作诗向母丘俭求一丸仙人药,想以此感动恳切地请求他的帮助。诗说】骏马如果不被试用,只能在马槽和马厩之间盘旋;壮士的志向没有伸展,处境困顿而饱受辛酸。伊尹曾是陪嫁的臣子,吕望曾亲自拿着鱼竿;管仲困于经商,宁戚对着牛叹息;郦食其住在看守城门的地方,淮阴侯曾饥饿得无饭可吃。朱买臣老年还背柴,妻子在旁呼喊他也不回头;释之做官十年,职位仍没有超过原来的官职。我的才干比不上八位贤士,为什么也要和他们一样遭受困厄?无知的人并不在这里。袁盎还没有发话,彼此长期患病,荣卫之气动荡而不能安定。听说有韩众的药,确实请你给我一丸。母丘俭答诗。凤凰飞翔在京城上空,哀鸣着有所思念。既然才华是为圣明时代而生,为什么德音还不令人欢悦?八位贤士过去没有得到机遇,如今却遇上了明时。胡康从田垄间出身,杨伟没有根基。也终将飞腾冲上云天,奋勇迅疾地与光明相合。骏马的骨相与普通马不同,伯乐一看便能识别。只应当保养羽翼,大鹏高飞一定会有时机。身体没有丝毫疾病,哪里用得着询问良医?接连轻快地栖息聚集,反而要被燕雀讥笑。韩众的药虽然良好,有时却也不能治愈。悠悠千里之外的情意,姑且用几句话回答你的美诗。真心受到内在感动,实在不能推辞不答。陈思王曹植《铜爵台赋》【曹植字子建,当时邺地铜爵台新建成,太祖把诸子都带上台,让他们各自作赋,曹植提笔立即写成,赋说】跟随圣明的君主游乐啊,登上层层高台来娱乐心情。看见太府广阔地敞开啊,观览圣德经营建造的事业。建起高大巍峨的宫门啊,双重宫阙高浮在青天之上。树立直入云中的华美楼观啊,飞阁连接着西城。俯临漳水长流啊,远望园中果树繁茂滋长。仰望春风温和宁静啊,听百鸟发出哀鸣。天云垣已经建立啊,家国的愿望得以实现。把仁德教化传播到天下啊,使人都在京城恭敬肃穆。桓公、文公的盛业啊,哪里足以同圣明相比?美好啊,盛美啊,恩惠泽被远方。辅佐我皇家啊,使四方安宁。与天地的法度相同啊,与日月的光辉齐等。永远尊贵而没有极限啊,寿命与东王公相等,如此等等。太祖对此深感奇异。薛莹献给孙皓的诗【薛综的儿子薛莹,孙皓初年任左执法,升任选曹尚书;太子建立后,又兼任少傅。建衡三年,孙皓追念感叹薛莹父亲薛综的遗文,并命薛莹续作。薛莹献诗说】我的先祖,过去曾在汉朝做官,世代绵延相承,也多次出入台观。到了我的父亲薛综,遭逢时世的灾难,失去金印,国家和家族毁败混乱,于是来到这片乐土,希望保存一点遗民。上天启发他的心志,他便归向东南。起初作为流民隶属之人,困顿于蛮荒边境。大皇帝开创基业,恩德远播,特意降下招命,把他从泥污中拯救提拔出来,解除巾褐平民身份,接受官职、剖分符节,出任合浦太守,在海边一隅任职。后来迁入京城,终于升入机要枢纽;枯槁衰败的家族重新荣耀,断绝的世系重新延续。从卑微到显达,并非最初的愿望,也只是恩宠过分,内心以为达到足够便应停止。又逢文皇帝建立年号,东宫于是任命我为少傅,光荣更加隆盛。英明的圣太子,至德而谦恭崇高,礼遇一并增加,恩泽深厚而丰厚。可悲啊先臣,想着竭尽忠诚,大恩尚未报答,便弃世而终。可叹我卑微浅陋,只有兄长和弟弟,幸而出生、幸而长大,得以承托薛综留下的身体。经过父亲庭前的训诲,我却愚昧闭塞,难以开启;不能继承家业,志向只在像农夫一样耕作。哪里料到圣朝仁慈恩泽充盈,追录先臣,怜悯他没有完成事业,扶助拔擢我们,给予特殊荣誉。薛珝忝居千里之任,奉命南征,旌旗仪仗齐备,金鼓兵器声势显扬。至于我这样浅陋的人,实在昏暗卑微;既然显扬了前人的轨迹,成为人物中的机要之臣,又辅佐东宫,继承世代的光辉。我的才干比不上先人,实在有辱而又违背了先人的事业。陛下广泛推求德行,尊崇文雅;追悼亡臣,希望保存他的遗类。可是像我这样愚蠢的后辈,竟然一点也不像他吗?看着先人过去的宠遇,回顾自己顽劣空虚,谁能忍受这种羞愧?我实在与这种羞愧相伴,早晚辗转不安,尽心自我反省。父子兄弟世代累受皇恩,死后也只有结草衔环来报答,活着则发誓舍身效命。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万分之一。
胡综《黄龙赋【权称尊号,因瑞改元,又作黄龙。大牙常在中军,诸军进退,视其所向。命综作赋曰】乾坤肇立,三才是生。狼弧埀象,实惟兵精。圣人观法,是效是营。始作器械,爰求厥成。黄农创代,拓定皇基,上顺天心,下息民灾。高辛诛共,舜征有苗,启有甘师,汤有鸣条,周之牧野,汉之垓下,靡不由兵克定厥绪。明明大呉,实天生德,神武是经。惟皇之极,乃自在昔,黄虞是祖,越歴五代,继世在下,应期受命,发迹南土,将恢大繇,革我区夏。乃律天时,制为神军,取象太一,五将三门。疾则如电,迟则如云,进止有度,约而不烦。四灵既布,黄龙处中,周制日月,实曰太常。桀然特立,六军所望。仙人在上,鉴观四方,神实使之,为国休祥。军欲转向,黄龙先移,金鼓不鸣,寂然变施闇谟,若神可谓秘奇。在昔周室,赤乌衔书,今也大呉,黄龙吐符,合契河洛,动与道俱,天赞人和,佥曰惟休。
三国志文类巻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九杂文蜀却正释讥【却正字令先,仕魏为中书令史,迁郎至令。性澹于荣利,而尤耽意文章。自在内职,与宦人黄皓比屋周旋,经三十年。皓从微至贵,操弄威权。正既不为皓所爱,亦不为皓所憎,是以官不过六百石,而免于忧患。依则先儒,假文见意,号曰《释讥》。其文继于崔骃《达防》,其辞曰】或有讥余者曰:「闻之前记,夫事与时并,名与功偕。然则名之与事,前哲之急务也。是故创制作范,匪时不立流称垂名,匪功不记。名必须功而乃显,事亦俟时以行止。身没名灭,君子所耻。是以达人研道,探赜索微,观天运之符表,考人事之盛衰。辩者驰説,智者应机,谋夫演略,武士奋威,云合雾集,风激电飞,量时揆宜,用取世资。小屈大申,存公忽私,虽尺枉而寻直,终扬光以发辉也。」今三方鼎跱,九有未乂,悠悠四海,婴丁祸败。嗟道义之沈塞,愍生民之颠沛。此诚圣贤拯救之秋,烈士树功之防也。吾子以高朗之才,珪璋之质,兼览博闚,留心道术,无逺不致,无幽不悉。挺身取命,干兹奥秘,踌躇紫闼,喉舌是执。九考不移,有入无出。究古今之真伪,计时务之得失。虽时献一防,偶进一言,释彼官责,慰此素飱,固未能输竭忠欵,尽沥胷肝。排方入直,惠被黎元,俾吾徒草鄙,并有闻焉也。盍亦绥衡缓辔回轨易涂,舆安驾肆,思马斯徂,审厉揭以投济。要夷庚之赫怃,播秋兰以芳世,副吾徒之彼图,不亦盛与?」余闻而叹曰:「呜呼!有若云乎耶?夫人心不同,实若其面。子虽光丽,既美且艶。管闚筐举,守厥所见,未可以言八纮之形埒,信万事之精练也。
译胡综《黄龙赋》【孙权称尊号,因祥瑞改年号,又制作黄龙旗。大牙旗常在中军,各军进退都看它所指的方向。命胡综作赋】天地开始建立,三才由此产生。狼弧星垂示天象,实在象征兵器的精良。圣人观察法则,依此效法经营。开始制作器械,于是寻求把它完成。黄帝、神农开创世代,拓展并奠定皇业,上顺天心,下息民灾。高辛氏诛杀共工,舜征讨有苗,夏启有甘之战,商汤有鸣条之战,周在牧野,汉在垓下,无不凭借兵力克敌而完成基业。光明的大吴,实在是上天生出的德运,以神武为常法。皇帝的极盛基业,早在从前就已存在;以黄帝、虞舜为祖先,历经五代,世世代代在下承继,响应时运接受天命,从南方发迹,将要大大恢复大道,革除我华夏的弊乱。于是顺应天时,制定神奇的军阵,取法太一星,设置五将、三门。快速时如闪电,迟缓时如云;进退停止都有法度,简约而不烦琐。四灵已经布列,黄龙处在中央,环绕日月,实在称为太常旗。它高高特立,六军都仰望它。仙人在上方鉴察四方,神灵实在使它如此,成为国家的祥瑞。军队将要转向时,黄龙旗先行移动;金鼓不鸣,寂然之间施行幽暗的谋略,像神灵一般,可以说神秘奇异。从前周室有赤乌衔书,如今大吴有黄龙吐出符瑞,与《河图》《洛书》相合,行动都与大道相随;上天赞助、人事和谐,众人都说这是祥瑞。《三国志文类》卷五十八。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九。杂文。蜀。却正《释讥》【却正字令先,在魏国任中书令史,升为郎,直到中书令。他性情淡泊于荣利,尤其专心于文章。自从任内职以来,与宦官黄皓比邻而居、周旋交往,历经三十年。黄皓从微贱升至显贵,操纵玩弄威权。却正既不受黄皓宠爱,也不受黄皓憎恶,因此官位不过六百石,却免于忧患。他依循先儒的思想,借文章表达自己的意思,题名为《释讥》。这篇文章接续崔骃《达旨》,其辞说】有人讥讽我说:‘我从前代记载中听说,事情总是与时代并行,名声总是与功业相伴。既然如此,名声和事业,就是前代贤哲最急切经营的事务。因此创制法式,如果没有合宜的时代就不能建立;流传声名,如果没有功业就不能记载。名声必须依靠功业才显赫,事业也要等待时机才能施行或停止。身死名灭,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因此通达之人研究大道,探究幽深细微,观察天运的征兆,考察人事的盛衰。善辩者驰骋言说,明智者应对时机,谋士推演谋略,武士奋扬威势;他们如云雾聚合,如风雷激荡,衡量时势、审度利宜,借此取得立身于世的资本。小处暂时屈曲而大处最终伸展,以公义为重而忽略私情,即使尺许之处暂时弯曲而最终达到寻丈的伸直,终究会发扬光明而显出光辉。’如今三国鼎立,九州尚未安定,茫茫四海之内,百姓遭逢灾祸败乱。可叹道义沉没阻塞,怜悯百姓颠沛流离。这实在是圣贤拯救天下的时机,也是烈士树立功业的地方。您的才华高明朗彻,资质如美玉,博览群书并广泛探究,留心于道术;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没有幽深之处不能洞悉。挺身而出接受使命,探求其中的奥秘,在紫禁宫门徘徊,掌握传达诏令的职务。经历九次考核而职位不变,只进不出。考究古今的真伪,筹划时务的得失。即使有时献上一份奏章,偶尔进献一句话,也只是解除官府的责备,慰藉白食俸禄的惭愧,终究还没有能够输尽忠诚、倾尽心肺。排开众人进入值班之处,使恩惠覆盖百姓,也让我们这些粗鄙之人能够有所听闻。为什么不放缓缰绳、舒缓马匹,回转车轨、改换道路;让车舆安稳、车驾舒展,任凭马匹前往,审慎地涉水渡河?还要探寻平坦大道的显赫宽阔,播撒秋兰使芳香流传后世,以符合我们这些人的愿望,岂不是盛美的事吗?’我听后叹息说:‘唉,竟然有这样的说法吗?人的心性各不相同,确实就像面貌各不相同。您虽然光彩明丽,美好而艳丽,但只是从管中窥天、从筐中看物,守着自己所见的一隅,不能用来谈论八方天地的形势,也不能确实精通万事。’那人立即仰头扬起车衡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我回答说:‘虞帝把当面顺从作为戒条,孔圣把只讨自己喜欢视为过失。像您这样的说法,正是我想要说明的,我
」或人率尔仰而扬衡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余应之曰:「虞帝以面从为戒,孔圣以恱已为尤。若子之言,良我所思,将为吾子论而释之。昔在鸿荒,曚昧肇初三,皇应箓五帝承符。爰暨夏商,前典攸书。姬衰道缺,霸者翼扶。嬴氏惨虐,呑嚼八区。于是从横云起,徂诈如星,奇邪蠭动,智故萌生。或饰真以讐伪,或挟邪以干荣,或诡道以要上,或鬻技以自矜。背正崇邪,弃直就佞,忠无定分,义无常经。故鞅法穷而慝作,斯义败而奸成。吕门大而宗灭,韩辩立而身刑。夫何故哉?利回其心,宠耀其目,赫赫龙章,铄铄车服,媮幸苟得,如反。如仄滔邪,荒迷恣睢,自极和鸾未调,而身在辕侧;庭宁未践,而栋折榱覆。天收其精,地缩其泽;人吊其躬,鬼芟其额。初升高冈,终陨幽壑;朝含荣润,夕为枯魄。是以贤人君子,深图逺虑,畏彼咎戾,超然高举,宁曵尾于涂中,秽浊世之休誉。彼岂轻主慢民,而忽于时务哉?盖《易》着行止之戒,《诗》有靖恭之叹,乃神之听之,而道使之然也。自我大汉应天顺民,政治之隆,皓若阳春;俯宪坤典,仰式干文。播皇泽以熈世,扬茂化之醲醇。君臣履度,各守厥贞;上垂询纳之宏,下有匡救之责。士无虚华之宠,民有一行之迹,粲乎亹亹,尚此忠益。然而道有隆窳,物有兴废;有声有寂,有光有翳。朱阳否于素秋,▯阴抑于孟春。羲和逝而望舒系,运气匿而耀灵陈。冲质不永,桓灵坠败;英雄云布,豪杰盖世家,挟殊议,人怀异计。故从横者欻披其胷,徂诈者暂吐其舌也。今天网已缀,德树西隣,丕显祖之宏规,縻好爵于士人,兴五教以训俗,丰九德以济民,肃明祀以礿祭,防皇道以辅真。虽跱者未一,伪者未分,圣人埀戒,盖均无贫。故君臣协美于朝,黎庶欣戴于野,动若重规,静若叠矩。济济伟彦,元凯之伦也;有过必知,顔子之仁也。侃侃庶政,冉季之治也;鹰扬鸷腾,伊望之事也。总羣俊之上畧,含薛氏之三计,敷张陈之秘防。故力征以勤世,援华英而不遑,岂暇修枯箨于榛秽哉?然吾不才,在朝累纪,托身所天,心焉是恃。乐沧海之广深,叹嵩岳之高时,闻仲尼之赞商,感乡校之益己。彼平仲之和羮亦进可而替否。故朦冒瞽说,时有攸献,譬遒人之有采于市闾,防童之吟咏乎疆畔,庶以增广福祥,输力规谏。若其合也,则以闇协明,进应灵符;如其违也,自我常分,退守已愚。进退任数,不矫不诬,循性乐天,夫何恨诸?此其所以既入不出,有而若无者也。狭屈氏之常醒,浊渔父之必醉,溷。栁季之卑辱,褊夷叔之高怼,合不以得,违不以失,得不充诎,失不惨悸,不乐前以顾轩,不就后以虑轾,不粥誉以干泽,不辞欲以忌绌。
译将为您论述并加以解释。从前鸿蒙初开、昏昧肇始,三皇顺应天命,五帝承受符命。到了夏商,前代典籍都有记载。周室衰微、道义缺失,霸主从旁扶翼。秦嬴暴虐残酷,吞并天下八方。于是合纵连横如云骤起,欺诈诡谋如星纷现,奇异邪曲之说蜂拥而动,智巧故技开始萌生。有人粉饰真实以仇视虚伪,有人挟持邪说以求取荣宠,有人用诡诈之道来求取上位,有人出卖技能以自我夸耀。他们背弃正道、崇尚邪曲,抛弃正直而趋附谄佞;忠诚没有固定的界限,义理没有恒常的准则。因此商鞅的法令穷尽之后,邪恶便兴起;李斯的义理败坏之后,奸诈便形成。吕氏门庭壮大而宗族灭亡,韩非的辩说建立却自身受刑。这是为什么呢?利欲改变了他们的心志,宠荣耀眼夺目;显赫的龙章,光亮的车服,使人苟且侥幸以求所得,反复陷入邪曲。沉溺于邪恶,荒唐迷乱而放纵任性;车上的和鸾之铃还没有调和,身体却已经置于车辕旁;朝廷还未能践履,栋梁已经折断,屋椽已经覆落。上天收取了他的精气,大地收缩了他的恩泽;世人哀吊其身,鬼神削除其额。起初登上高冈,最终坠入幽谷;早晨还含有荣华润泽,晚上便成为枯朽的魂魄。因此贤人君子深思远虑,畏惧那些灾祸罪责,超然远举,宁愿在泥涂中拖着尾巴,也不愿以浊世的声誉为荣。他们难道是轻慢君主、怠忽百姓,而不关心时务吗?大概是因为《易》记载了行动和停止的戒律,《诗》有安靖恭敬的感叹;于是神明听察,道理使人如此。自从我大汉应天顺民以来,政治隆盛,明亮如春阳;俯首依循大地的法则,仰面遵循上天的文理。播布皇帝恩泽使世道光明,发扬丰厚美好的教化。君臣都履行法度,各自守持正道;上面有广泛询问采纳的宏量,下面有匡正补救的责任。士人没有虚浮华饰的宠遇,百姓都有实行善行的踪迹,文采灿然、勤勉不息,都崇尚这种忠诚有益的行为。然而大道有盛有衰,万物有兴有废。有时发声,有时寂静;有时光明,有时昏暗。红日会在深秋受到阻抑,玄阴也会在初春被压制。羲和离去而望舒继起,运行的气机隐藏而光明之神显现。冲和的本质不能长久,桓帝、灵帝相继败亡;英雄像云一样布列,豪杰足以盖世,各自挟持特殊见解,人人怀有不同谋计。因此合纵连横者突然袒露胸怀,欺诈诡谋者暂时吐露舌头。如今天网已经编织,德化建立在西方邻地;光大显扬祖先的宏大法度,以优厚爵禄系结士人,兴起五教训导风俗,充实九德以救济百姓,恭敬明察地举行礿祭,扶持皇道以辅助真理。虽然对峙者尚未统一,虚伪者尚未辨明,但圣人垂示戒诫,大概正是使天下平均而无贫。于是君臣在朝廷共同成就美德,百姓在野外欢欣拥戴;行动如同重叠的圆规,静止如同重叠的矩尺。济济一堂的伟大贤才,都是元凯一类的人;有过错必定知道改正,具有颜子般的仁德;从容处理各项政务,具有冉季般的治理才能;像鹰飞扬、猛禽腾跃一样建立功业,正是伊尹、吕望一类的事业。总括群贤的上等谋略,包含薛氏的三条计策,施行张良、陈平的秘策。因此竭力征讨以勤劳天下,援助华夏英才而没有闲暇,哪里有空修整荒林中的枯竹呢?然而我没有才干,在朝廷任职多年,把身心寄托于上天,内心以此为依靠。以沧海的广大深邃为乐,感叹嵩岳的高峻,听到孔仲尼赞美商之言,感受到乡校对自己的助益。那位伊尹般的贤臣平仲,也能调和羹汤,进献可行之事而废止不可行之事。因此我冒昧发表盲人的见解,时常有所进献;譬如遒人从市井采集歌谣,儿童在边地吟咏歌唱,希望借此增广福祥,贡献力量提出规谏。如果意见相合,便以昏暗辅助光明,进而响应神灵的符命;如果意见相违,那是我本来应守的分际,退下便守住自己的愚见。进退听任命数,不矫饰也不欺诬,顺应本性、安于天命,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这就是我已经进入仕途却不外调,虽有职位却好像没有职位的原因。哪里像屈原那样总是清醒,像渔父那样必定以浑浊自处而醉酒;也不把柳下季的卑辱视为混同,不像伯夷、叔齐那样偏执于高傲怨愤。意见相合不以得到为得,意见相违不以失去为失;得意不因此满足屈服,失意不因此惨然惊惧;不因居前而顾盼车轩,不因落后而忧虑车辆轻重;不贩卖声誉以求恩泽,不推辞欲望以防被贬黜。还有什么责任需要解除?
何责之释?何飱之防?何方之排?何直之入?九考不移,固其所执也。方今朝士山积,髦俊成羣,犹鳞介之潜乎巨海,毛羽之集乎邓林,游禽逝不为之尠,浮鲂臻不为之殷。且阳灵幽于唐叶,阴精应于商时,阳盱请而洪灾息,桑林祷而甘泽滋。行止有道,启塞有期。我师遗训,不怨不尤,委命恭已,我又何辞?
译还有什么俸禄需要防止?还有什么方面需要排斥?还有什么正直之言不能进入?九次考核而职位不变,本来就是我所坚持的。如今朝廷士人堆积如山,杰出人才成群,犹如鳞介潜藏于大海,毛羽聚集在邓林;飞鸟往来并不会因此显得稀少,游鱼到来并不会因此显得拥挤。况且阳神曾隐伏于唐尧之世,阴精曾应合于商代;阳盱祈请便使洪灾平息,桑林祷告便使甘雨滋生。行动和停止都有道理,开放和闭塞都有期限。我以先师遗训为准,不怨天、不尤人,委身听命、恭敬自守,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辞穷路单,将反初节。综坟典之流芳,寻孔氏之遗艺,缀微辞以存道,宪先轨而投制。韪叔肸之优游,美踈氏之遐逝,收止足以言归,泛浩然以容裔,欣环堵以恬娯,免咎悔于斯世,顾兹心之未泰,惧末涂之泥滞,仍求激而增愤,肆中怀以告誓。昔九方考精于至贵,秦牙沈思于殊形,薛烛察宝以飞誉,瓠梁托▯以流声,齐▯拊髀以济文,楚客潜冦以保荆,雍门援琴而挟说,韩哀秉辔而驰名,卢敖翺翔乎▯阙,若士竦身于云清。余实不能齐技于数子,故乃静然守已而自宁。李兴立碣表闾文【晋永兴中,镇南将军刘▯至隆中,观亮故宅,立碣表阁,命太傅掾犍为李兴为文曰】天子命我于沔之阳,听鼓鞞而永思,庶先哲之遗光,登隆山以逺望,轼诸葛之故乡。盖神物应机,大器无方,通人靡滞,大德不常。故谷风发而驺虞啸,云雷升而潜鳞骧。挚解褐于三聘,尼得招而褰裳,管豹变于受命,贡感激以回庄。异徐生之摘实,释卧龙于深藏,伟刘氏之倾盖,嘉吾子之周行。夫有知己之主,则有竭命之良。固所以三分我九鼎,跨带我邉荒,抗衡我北面,驰骋我魏疆者也。英哉吾子,独含天灵,岂神之只,岂人之精?何思之深,何德之清!异世通梦,恨不同生。推子八阵,不在孙呉,木牛之奇,则非般模,神弩之功,一何微妙?千井齐甃,又何秘要?昔在颠夭,有名无迹,孰若吾子?良筹妙画,臧文既没,以言见称,又未若子言行并徴。夷吾反坫,乐毅不终,奚比于尔?明哲守冲,临终受寄,让过许由,负扆莅事,民言不流,刑中于郑,教美于鲁。蜀民知耻,河渭安堵,匪皋则伊,宁彼管晏,岂徒圣宣?慷慨屡叹,昔尔之隐卜,惟此宅仁智所处,能无规廓?日居月诸,时陨其夕,谁能不殁?贵有遗格,惟子之勲,移风来世,咏歌余典。懦夫将厉,遐哉邈矣,厥规卓矣。凡若吾子,难可究已。畴昔之乖,万里殊涂,今我来思,觌尔故墟。汉高归魂于丰沛,太公五世而反周,想魍魉以髣髴,冀影响之有余。防而有灵,岂其识诸?呉华覈草文【孙皓以覈年老勅令草表,覈不敢,又勅作草文,停立待之。覈为文曰】咨覈小臣,草芥凡庸,遭眷值圣,受恩特隆。越从朽壌,蝉蜕朝中,熈光紫闼,青璅是凭。毖挹清露,沐浴凯风,效无丝厘负阙。山崇滋润,含垢恩贷,累重秽质,被荣局命得融。欲报罔极,委之皇穹。圣恩雨注,哀弃其尤,猥命草对,润被下愚,不敢违勑,惧速罪诛,冒承诏命,防逝形留。
三国志文类巻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巻六十
译言辞已经穷尽,道路又孤单,我将返回最初的操守。综合坟典流传的芳美,寻求孔氏遗留下来的学艺;缀辑细微的言辞来保存大道,效法先贤轨范而制定文章。赞美叔肸的优游自得,欣赏疏氏的远行;收取知止知足的道理而归去,放任浩然之气而从容舒展。以环堵之室为乐,安静地享受生活,免除今世的罪咎悔恨。但想到这颗心还没有安泰,害怕人生末路陷入泥滞,于是仍寻求激励来增加愤发,尽情表达内心而告誓。从前九方皋在最高贵的层次考察精微,秦牙沉思于奇异的形貌;薛烛察看宝剑而使声誉飞扬,瓠梁寄托琴弦而使声名流传;齐国隶臣拍着大腿来成就文章,楚国客人暗中攻取来保全荆地;雍门周援琴而夹带游说,韩哀执辔而驰名;卢敖在玄阙上遨游,若士挺身于清云之中。我实在不能在技艺上与这些人相齐,所以只能安静地守持自身,使自己获得安宁。李兴为诸葛亮立碑表彰故里的文章【晋永兴年间,镇南将军刘弘来到隆中,观览诸葛亮的故宅,立碑表彰其宅,命太傅掾、犍为人李兴作文说】天子命我镇守沔水之阳,听着战鼓而长久思念,希望追寻先哲遗留的光辉;登上隆山远望,凭轼凭吊诸葛亮的故乡。神异之物能够应合时机,大器之才没有固定的形态;通达之人没有滞碍,大德之人不拘常规。因此谷风吹起,驺虞便长啸;云雷升腾,潜藏的鱼龙便奋跃。伊挚因三次聘请而脱去布衣,尼父因得到征召而提衣登车;管仲接受任命后如豹变,子贡感激而回转庄敬。徐生摘取果实的故事尚且奇异,何况你从深藏中显现;刘备与人初次相交便隆重礼遇值得称美,你的周全德行更值得嘉许。凡有知己的君主,便有竭尽生命效命的贤臣。这正是你使我国三分天下、掌控边荒、抗衡北方、驰骋魏国疆域的原因。英伟啊,您独自含有上天的灵性,难道只是神灵之所为,难道只是人的精华?您的谋思多么深远,您的德行多么清正!相隔异代却如同在梦中相通,只恨不能同时出生。推究您的八阵图,其精妙不在孙武、吴起之下;木牛的奇巧,不是公输般、墨子所能比;神弩的功效,多么微妙!千口井齐整砌筑,又是多么神秘的要术!过去颠夭有名声却没有遗迹,谁能比得上您?良好的筹谋、奇妙的策画,即使臧文仲已死,只凭言论得到称誉,也仍不如您的言论和行为都得到验证。管夷吾返回齐国的朝堂,乐毅功业没有终成,又怎么能同您相比?您明智而守持虚冲,临终接受托付;谦让超过许由,凭靠屏风处理政事;百姓的言论能够流通,刑罚合于郑国之治,教化美盛如鲁国。蜀地百姓知道羞耻,黄河、渭水之间安定无事;您不是皋陶便是伊尹,哪里只是管仲、晏婴,难道仅仅相当于圣人宣父吗?我慷慨激昂,屡次叹息。过去您隐居并占卜时,只有这座宅第是仁者、智者所居之处,难道能没有规制和格局吗?日月运行,时光终于坠入夜晚,谁能不死?可贵的是留下遗范,只有您的功勋能够移风易俗于后世,吟咏歌唱您遗留下来的典范。懦弱的人将因此受到激励,您的谋略多么遥远高大,规范多么卓异。凡是像您这样的人,实在难以穷尽考察。过去我们相隔乖离,相距万里而道路不同;如今我前来,得以看见您的故居。汉高祖的魂魄归于丰沛,姜太公过了五代又回到周室;我想象您的魂魄仿佛仍在,希望您的声影还留有余响。您的魂灵如果有知,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吴。华覈起草的文章【孙皓认为华覈年老,命令他起草奏表,华覈不敢接受;孙皓又命他起草诏文,华覈停立等候命令,于是写文章说】想我华覈只是个小臣,如同草芥一般平凡庸碌,却遭受陛下眷顾,得到特别深厚的恩典。从朽壤之中超拔出来,如蝉蜕一般进入朝廷;在紫禁宫门沐浴光辉,凭借青琐之门而立身。谨慎地承受清露,沐浴和煦的南风;功劳没有丝毫,却辜负了朝廷。高山尚且承受滋润,我也承受包容污垢的恩贷;重重污秽的资质,蒙受荣耀,局促的命运也得以舒展。想要报答无边的恩德,只能把自己托付给皇天。圣恩如雨倾注,哀怜而舍弃我的过错,屈尊命令我起草答文,恩泽施及下愚。我不敢违背诏令,又害怕迅速获罪被诛杀,只能冒昧接受诏命,使将要灭亡的形骸暂且留存。《三国志文类》卷五十九。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文类》卷六十。
传魏张夫人传【钟防字士季,夫人防母也】夫人张氏,字昌蒲,太原兹氏人。太傅定陵成侯之命妇也。世长吏二千石。夫人少,防父母克成侯家,脩身正行,非礼不动,为上下所称述。贵妾孙氏,摄嫡,专家心害其贤,数谗毁,无所不至。孙氏辩博有智,巧言足以饰非文过,然竟不能伤也。及妊娠,愈更疾妬,乃置药食中。夫人中食觉而吐之,瞑▯者数日。或曰:“何不向公言之?”答曰:“嫡庶相害,破家危国,古今以为鉴诫。假如公信我,众谁能明其事?彼以心度我,谓我必言,固将先我事由彼发,顾不快邪?”遂称疾不见。孙氏果谓成侯曰:“妾欲其得男,故饮以得男之药,反谓毒之。”成侯曰:“得男药佳事,闇于食中与人,非人情也。”遂讯侍者,俱服孙氏。由是得罪,出。成侯问夫人何能不言,夫人言其故,成侯大惊,益以此贤之。黄初六年,生防,恩宠愈隆。成侯既出,孙氏更纳正嫡贾氏。成侯命妇传【钟防时遭所生母防为其母传曰】夫人性矜严,明于教训,防虽童稚,勤见规诲。年四岁,授《孝经》;七岁,诵《论语》;八岁,诵《诗》;十岁,诵《尚书》;十一,诵《易》;十二,诵《春秋左氏传》《国语》;十三,诵《周礼》《礼记》;十四,诵《成侯易记》;十五,使入太学,问四方奇文异训。谓防曰:「学猥则倦,倦则意怠,吾惧汝之意怠,故以渐训汝。今可以独学矣。」雅好书籍,涉歴众书,特好《易》《老子》。每读《易》,孔子说「鸣鹤在阴,劳谦君子,籍用白茅不出戸庭」之义,每使防反覆读之,曰:「《易》三百余爻,仲尼特说此者,以谦恭慎宻,枢机之发行已至要,荣身所由故也。顺斯术,已徃足为君子矣。」正始八年,防为尚书郎。夫人执防乎而诲之曰:「汝弱冠见叙,人情不能不自足,则损在其中矣。勉思其戒。」是时大将军曹爽专朝政,日纵酒沈醉。防兄侍中毓宴还,言其事。夫人曰:「乐则乐矣,然难久也。居上不骄,制节谨度,然后乃无危溢之患。今奢僭若此,非长守富贵之道。」嘉平元年,车驾朝高平陵,防为中书郎,从行。相国宣文侯始举兵,众人恐惧,而夫人自若。中书令刘表、侍郎卫瓘、夏侯和等家,皆怪问夫人:「一子在危难之中,何能无忧?」答曰:「大将军奢僣无度,吾常疑其不安。大傅义不危国,必为大将军举耳。吾儿在帝侧,何忧!」闻且出兵,无他重器,其势必不久。战果如其言,一时称明。防歴机宻十余年,颇豫政谋。夫人谓曰:「昔范氏少子为赵简子设伐邾之计,事从民恱,可谓功矣。然其母以为乗伪作诈,末业鄙事,必不能久。其识本深逺,非近人所言。吾常乐其为人。汝居心正,吾知免矣。但当脩所志,以辅益时化,不忝先人耳。」常言:「人谁能皆体自然,但力行不倦,抑亦其次。虽接鄙贱,必以言信,取与之间,分画分明。」或问:「此无乃小乎?」答曰:「君子之行,皆积小以致高大。若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此,乃小人之事耳。希通慕大者,吾所不好。」防自幼少,衣不过青绀。亲营家事,自知恭俭,然见得思义,临财必让。防前后赐钱帛数百万计,悉送供公家之用,一无所取。年五十有九,甘露二年二月暴疾薨。比▯,天子有手诏,命大将军高都侯厚加赗赠。防事无巨细,一皆供给。议者以为:公侯有夫人,有世妇,有妻,有妾,所谓外命妇也。依《春秋》成风、定姒之义,宜崇典礼,不得总称妾名。于是称成侯命妇殡▯之礼,有取于古制礼也。
译传。魏。《张夫人传》【钟繇字元常,夫人是钟繇的母亲】夫人张氏,字昌蒲,是太原兹氏人。她是太傅定陵成侯的命妇。张氏家世代有人担任二千石官。夫人年轻时,扶助她父母成就成侯家业,修养自身、端正品行,不合礼法的事不做,受到上下称道。贵妾孙氏代理嫡妻之职,专擅其家,内心嫉恨她的贤能,多次进谗毁谤,无所不用其极。孙氏能言善辩而有智谋,巧妙的言辞足以掩饰错误、文饰过失,但最终也不能伤害夫人。等到夫人怀孕,孙氏更加嫉妒,于是把药放入食物中。夫人吃到后察觉,便吐了出来,昏厥了好几天。有人说:‘为什么不向成侯说明?’她回答:‘嫡妻和庶妾互相残害,会使家族破败、国家危险,这是古今都拿来作为鉴戒的。假如成侯相信我,众人中谁能辨明这件事?孙氏按自己的心思猜度我,认为我一定会说,她本来就会先把这件事从她那里说出来,难道不是更痛快吗?’于是她称病不见成侯。孙氏果然对成侯说:‘我希望她生男孩,所以给她喝了生男孩的药,她反而说我给她下毒。’成侯说:‘生男孩的药是好事,但暗中放进食物给人吃,不合人情。’于是审问侍者,侍者们都供认是孙氏所为。孙氏因此获罪,被遣出。成侯问夫人为什么能够不说,夫人说明了原因,成侯大为惊异,更因此认为她贤德。黄初六年,夫人生下钟繇,恩宠更加隆厚。成侯把孙氏遣出后,又纳贾氏为正嫡。《成侯命妇传》【钟繇当时遭逢生母去世,为他的母亲撰写传记说】夫人性情矜持严肃,明于教诲训导。钟繇虽然年幼,夫人勤于对他进行规诫教导。他四岁时,教他《孝经》;七岁,诵读《论语》;八岁,诵读《诗》;十岁,诵读《尚书》;十一岁,诵读《易》;十二岁,诵读《春秋左氏传》《国语》;十三岁,诵读《周礼》《礼记》;十四岁,诵读《成侯易记》;十五岁,让他进入太学,询问四方奇异的文章和特殊的训诂。夫人对他说:‘学得太杂就会疲倦,疲倦就会意志懈怠,我担心你的意志懈怠,所以逐渐地教导你。现在你可以独立学习了。’她一向喜爱书籍,遍览众书,尤其喜爱《易》和《老子》。每当读《易》时,读到孔子解释‘鸣鹤在阴,劳谦君子,籍用白茅不出戸庭’的意义,总是让钟繇反复诵读,并说:‘《易》有三百多爻,仲尼唯独解释这些,是因为谦恭谨慎、言语行动的关键极为重要,也是荣身立业的根由。遵循这些道理,过去的行为已经足以成为君子了。’正始八年,钟繇任尚书郎。夫人握着钟繇的手教诲他说:‘你年近二十便得到任用,人情不能不自我满足,但损害也就包含在其中了。努力思考这个戒条。’这时大将军曹爽专擅朝政,每天纵情饮酒,沉醉不醒。钟繇的兄长、侍中钟毓赴宴回来后,说起了这件事。夫人说:‘快乐固然快乐,但难以长久。处于上位而不骄傲,节制行为、谨慎守度,这样才不会有危险和过度的祸患。如今奢侈僭越到这种地步,不是长久保守富贵的道路。’嘉平元年,皇帝车驾前往朝拜高平陵,钟繇任中书郎,随行。相国宣文侯开始举兵,众人都恐惧,夫人却神色自若。中书令刘表、侍郎卫瓘、夏侯和等人的家属都感到奇怪,来问夫人:‘一个儿子正在危难之中,您怎么能不忧虑?’她回答:‘大将军奢侈僭越,没有节度,我常怀疑他不能安稳。太傅以义理为重,不会危害国家,一定会替大将军举兵。我的儿子在皇帝身边,有什么可忧虑的!听说即将出兵,却没有其他重要兵器,这种形势一定不会长久。’战事果然如她所说,当时人人称赞她明智。钟繇历任机要职务十多年,很参与政事谋划。夫人对他说:‘从前范氏的小儿子为赵简子策划攻打邾国,事情顺利、百姓喜悦,可以说是有功。然而他的母亲认为这是凭借虚伪、制造欺诈,是末流的鄙陋之事,一定不能长久。她的见识根本而深远,不是一般人所能说出的。我常常欣赏她的为人。你内心正直,我知道你可以免祸。但只应修养自己的志向,以辅佐增益时代的教化,不辱没先人罢了。’ 夫人常说:‘人谁能完全顺应自然?但只要努力实行而不倦怠,也就是次一等的了。即使接触卑鄙低贱的人,也一定要使自己的言语可信;在取舍给予之间,界限要分明。’有人问:‘这不是太小的事情了吗?’她回答:‘君子的行为,都是积累小事而达到高大境界的。如果认为小善没有益处而不去做,这是小人的行为。只希望通达、仰慕大的事情,我不喜欢。’钟繇从小到大,衣服不过是青色和深青色。他亲自经营家事,知道恭敬节俭;但见到财利便想到义理,临近财物一定谦让。钟繇前后获赐钱帛以数百万计,全都送去供公家使用,自己一点也没有取用。他五十九岁,甘露二年二月因暴病去世。临近下葬时,天子有手诏,命令大将军高都侯厚加赗赠。钟繇无论事情大小,所有丧葬用品都由国家供给。议论者认为:公侯有夫人、世妇、妻、妾,这些都称为外命妇。依照《春秋》中成风、定姒的义例,应当尊崇典礼,不可以一概称为妾。于是称为成侯命妇的殡葬礼仪,这在古代礼制中是有依据的。
王弼传弼字辅嗣。何劭为其传曰:弼幼而察惠,年十余好老氏,通辩能言。父业为尚书郎,时裴徽为吏部郎,弼未弱冠,徃造焉。徽一见而异之,问弼曰:「夫无者,诚万物之所资也。然圣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己者何?」弼曰:「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不説也。老子是有者也,故恒言无所不足。」寻亦为傅嘏所知。于时何晏为吏部尚书,甚奇弼,叹之曰:「仲尼称后生可畏,若斯人者,可与言天人之际乎?」正始中,黄门侍郎累缺。晏既用贾充、裴秀、朱整,又议用弼。时丁谧与晏争衡,致高邑王黎于曹爽,爽用黎。于是以弼补台郎。初除,觐爽,请间。爽为屏左右,而弼与论道,移时无所他。及爽以此蚩之。时爽专朝政,党与共相进用。弼通隽不治名高,寻黎无防时病亡。爽用王忱代黎,弼遂不得在门下。晏为之叹恨。弼在台既浅,事功亦雅非所长,益不留意焉。淮南人刘陶善论从横,为当时所推,每与弼语,常屈弼。弼天才卓出,当其所得,莫能夺也。性和理,乐游宴,解音律,善投壶。其论道赋防,文辞不如何晏。自然有所拔得多,晏也颇以所长笑人,故时为士君子所疾。弼与钟防善,防论议以校练为家,然每服弼之高致。何晏以为圣人无喜怒哀乐,其论甚精。钟防等述之,弼与不同,以为圣人拔于人者神明也,同于人者五情也。神明茂,故能体中和以通无;五情同,故不能无哀乐以应物。然则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者也。今以其无累便谓不复应物,失之多矣。弼注《易》,颍川人荀融难弼《大衍义》,弼答其意,白书以戏之曰:「夫明足以寻极幽微,而不能去自然之性。顔子之量,孔父之所预在,然遇之不能无乐,防之不能无哀。又常狭斯人以为未能以情从理者也。而今乃知自然之不可革,足下之量虽已定乎胷怀之内,然而隔逾旬朔,何其相思之多乎?故知尼父之于顔子可以无大过矣。弼注《老子》,为之指略,致有理统,着《道略论》。注《易》,徃徃有高丽言。太原王济好谈,病老庄,常云见弼《易》注所悟者多。然弼为人浅,而不识物情。初与王黎、荀融善,黎夺其黄门郎,于是恨黎,与融亦不终。正始十年,曹爽废,以公事免。其秋,遇厉疾亡,时年二十四,无子,絶嗣。弼之卒也,晋景王闻之,嗟叹者累日,其为高识所惜如此。
三国志文类巻六十
译《王弼传》。王弼字辅嗣。何劭为他作传说:王弼幼年便聪明敏慧,十多岁时喜好老氏之学,通晓辩论而善于言说。他的父亲任尚书郎,当时裴徽任吏部郎。王弼还未到弱冠之年,前去拜访裴徽。裴徽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问王弼说:‘无,确实是万物赖以凭借的东西。然而圣人没有肯专门谈论它,老子却反复申说无;这是为什么?’王弼说:‘圣人体悟无,而无又不能拿来训诂说明,所以圣人不说。老子是从有来说明的,所以常说无并不是不足。’不久又被傅嘏所知。当时何晏任吏部尚书,非常惊异王弼,赞叹说:‘孔子说后生可畏,像这个人,难道可以同他谈论天人之间的关系吗?’正始年间,黄门侍郎屡次出现空缺。何晏已经任用了贾充、裴秀、朱整,又商议任用王弼。当时丁谧与何晏争权,向曹爽推荐高邑王黎,曹爽任用了王黎,于是任命王弼补任台郎。刚授官时,王弼拜见曹爽,请求单独谈话。曹爽屏退左右,王弼与他谈论道理,过了很久没有谈其他事情。等到曹爽因此讥笑他。当时曹爽专擅朝政,党羽互相推举任用。王弼通达俊秀,却不经营名声;不久王黎因病去世。曹爽任用王忱代替王黎,王弼于是未能进入曹爽门下。何晏为此叹息遗憾。王弼在台省任职时间很短,办事建功也一向不是他的长处,于是更加不留意政务。淮南人刘陶善于谈论合纵连横,被当时人推重,每次与王弼交谈,常常使王弼屈服。王弼天赋卓异,谈到他有所领会之处,没人能胜过他。他性情温和明理,喜欢游宴,懂得音律,擅长投壶。他谈论道理、作赋和奏疏,文辞不如何晏。关于自然之道,他所发掘得到的很多;何晏也常凭自己的长处讥笑别人,因此当时受到士君子的憎恶。王弼与钟繇友善,钟繇谈论义理以考校精练为宗旨,但每次都佩服王弼的高远情致。何晏认为圣人没有喜怒哀乐,他的论说十分精密。钟繇等人转述这一观点,王弼却不同意,认为圣人超越常人的地方在于神明,与常人相同的地方在于五种情感。神明盛大,所以能够体察中和而通达无;五情与常人相同,所以不能没有哀乐来应对外物。这样说来,圣人的情感能够应对外物,却不被外物所牵累。如今因为圣人不受外物牵累,便说他不再应对外物,这是很大的错误。王弼为《易》作注,颍川人荀融诘难王弼《大衍义》,王弼回答他的意思,写在纸上取笑他说:‘明智足以探究幽微极致,却不能消除自然的本性。颜子的器量,是孔父早已预知的;然而遇到喜事不能没有快乐,遭逢忧患不能没有悲哀。’ 过去我还常常轻视这个人,认为他不能以情感来顺从理性。如今才知道,人的自然本性是不可改变的;您的气量虽然已经确定于胸怀之中,然而分别超过十天或一月,为什么竟会有如此多的思念呢?因此才知道,尼父对于颜子,大概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王弼注释《老子》,为它阐明纲要,形成了完整的义理系统,著有《道略论》。他注释《易》,往往有高深华美的言辞。太原王济喜好谈论,批评老、庄,常说读王弼的《易》注,所得领悟很多。然而王弼为人浅薄,不懂得世道人情。他起初同王黎、荀融友善,王黎夺去了他的黄门郎职位,于是他怨恨王黎,同荀融的交情也没有善终。正始十年,曹爽被废,王弼因公事获罪而被免职。那年秋天,他染上重病去世,时年二十四岁,没有儿子,因而断了后嗣。王弼去世时,晋景王听说后,连续叹息了好几天;他受到见识高明之人的惋惜,竟到了这样的程度。《三国志文类》卷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