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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北齐文纪》三卷，明代梅鼎祚编纂。北齐的著作，以邢邵、魏收为首，其余都是零散短篇，只是用来充实卷帙罢了。所采材料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等书。大概是流传的版本很少，搜集编纂十分困难，并不是网罗得不完备。书的开头列入高欢、高澄，也和西晋的编纂一样，滥列三祖。又如侯景写给高澄的信，史书明明说是侯景所作；王伟所作的《文宣即位告天文》，史书也明明说是王伟所作；魏收所作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明说是魏收所作；而邢邵的文章却没有归入邢邵名下，执笔的人竟然冒署为他所代作之人的姓名。按照事实核查，也没有看到妥当之处。又颜氏《家训》本来各自成书，史志沿袭旧例著录。假如把全文载入，已经不合体例，于是只收录其中的序一篇；而在这一篇中，又只收录开头四五行。这岂不是因为篇页不多，忽然没有仔细查检，以致出现这样的疏漏吗？考察崇祯戊寅年周镳的序文，梅鼎祚所辑的《文纪》，从东晋以下的部分都是在鼎祚去世以后刻印的，大概其中有很多草创稿本，后人没有全部校正，就因此刊刻了出来；这也不全是鼎祚的过失。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北齐文纪》序 我周子放闲居读史时，三茅的友人梅朗三写信说：“先王父禹金先生编有《文纪》，您曾经有意为它作序。近来幸蒙上天赐福，莆余▯先生任我们县的县令，又承蒙他厚意相助。从东晋开始，直到南北朝，所有文集都寿之于枣木、梨木，实在是盛大的典礼。北齐、后周两朝，恰好先告编成，您何不为它作序呢？”周子说：文章自当涂以后，南北分开，体制屡次变迁，风尚交替变化。大体说来，江左文章声调流丽，重视清新绮丽；河朔文章词义贞正刚健，重视气质。气质胜过文辞，便会道理有余而文辞不足；清丽绮靡，则文辞超过内容。道理深刻的文章便于当时实用，文辞华美的适合讽咏，这就是二者大致的得失。元氏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高齐、宇文氏东西称霸，战争日益不断，纸笔都来不及应付。总的来看，两朝文苑大致不相上下。齐朝的才俊承自魏朝；周朝的名家，半数都是梁朝的珍宝。邢邵、魏收声誉很高，▯▯彼此以对方为师。沈约、王融等人的文风，辞藻尽绝于关中，于是改变了周朝的制度。虽然地域属于中原，文章却竞相采用南方声调，这说明江左的风气逐渐影响河朔；质朴不胜文饰，朴实之风散失而成为器用文章，这哪里符合大雅之道，又何必彼此较量长短呢？两朝的文章，既然在萧统《文选》、李善《文选注》以及《文苑英华》等书之后，又散失了很多。先生搜集编次，编成了这部书，共有若干卷，这已经很勤勉了。其中阐明经术，陈述治国纲纪，直到天文、地理、人事、物类训诫，无论完好还是残缺都一并采录，绝不只是文章辞藻的津梁奥旨而已，大概也是经世致用、典雅文章之士所应当阅读诵习的。我因此感慨文章显晦自有其时运。过去司马迁的《史记》，经历汉元帝、成帝之后才重新受到重视；扬雄的《太玄》，有识之士说要到四百年后才会兴盛。张衡、陆机既然出现，《太玄》于是大为流行，难道不是时运造成的吗？先生所编历代《文纪》，在书箱中收藏了二十多年，张衡、陆机那样的知音竟然在我的门下。与扬雄、司马相如相比，不是先生没有先遇时运，却更加幸运吗？我的侯爷以经术修饰政事，刚一到任，首先推崇先哲，表彰遗文，礼敬名士，弦歌诵读天天兴起，声誉蒸蒸日上，遍及江南；从单父、浚仪等处看来，也由此知道他所选拔的人才已经前往。我经过朗三的居所，了解到他的曾王父宛谿大夫，嘉靖年间任给谏，有直声，触犯严嵩，出任绍兴太守，私下师法文成，以理学显名；这样看来，先生的学术渊源由来已久。我观察朗三父子兄弟之间，文质彬彬而确有文章；朗三勤学有成，擅长古文，怀有济世之志，曾对我说，希望再借二十年，另行编纂唐宋文章，以续成先生未竟的遗业。我赞赏他的志向，几次鼓励他。唉！天地之间所说的不朽，只有名节和文章罢了。士人如果有一样不属于这两者，即使帽子光鲜，衣服华美，我也担心他站立不久便会腐朽。诸位侯爷都是博学而高雅的君子，或许不会把我的话当作河汉而置之不理吧？于是写下这篇序。崇祯戊寅年秋分日，华阳周镳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北齐文纪》卷一，明代梅鼎祚编。神武帝高欢【字贺六浑，渤海蓨人。仕于魏，封渤海郡王，任安州刺史，起兵讨伐尔朱氏，拥立孝武帝元修，自任大丞相。元修逃往长安，投靠宇文泰，于是高欢进入洛阳，拥立清河王元善见，这就是东魏。等到其子高洋篡位，追尊为献武帝，庙号太祖；后主初年改谥号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上给魏节闵帝的出师表【神武帝最初归附魏朝时，尔朱荣常常参与军机谋划，任亲信都督。当时魏明帝想要诛除郑俨等人，让尔朱荣发兵进入洛阳，以神武帝为前锋。魏明帝突然驾崩，于是拥立孝庄帝元子攸。尔朱荣暴虐放肆，被元子攸诛杀。尔朱荣的侄子尔朱兆从晋阳进入洛阳，捉住并杀死元子攸。节闵帝即位后，改元普泰。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辅政，封神武帝为渤海王，征召他入朝觐见。神武帝于是从信阳起兵，向皇帝上表列举尔朱氏的罪状。又拥立章武王元融之子元朗为帝，进军讨伐尔朱兆、尔朱世隆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诛杀。凶恶奸贼既已除去，朝廷庆贺喜悦，于是废黜节闵帝和元朗，改立孝武帝元修】臣某说：已故天柱大将军尔朱荣援助拥立圣明之主，使国家中兴、国统延续，却又屠杀士大夫，任意升降官爵。他的功劳虽然很大，罪过也很深。用过错与功劳相比，功劳不能抵偿过错。永安末年，国政大权转移，反叛二心已经明显，于是加以大诛杀。君主如同上天，按道理不能怀着私怨报仇。然而尔朱世隆等纠集犬羊般的军队，倾覆京城，拘禁皇帝，残酷杀害贼首，而且擅自拥立六王，任意署置官员；有的权势重于上将，有的兼任宰相，辅佐淫乱贪污，肆意行凶作恶，卖官鬻狱，专门收取货财，政令没有常规，早晨颁布的命令晚上就改变。即使砍尽南山的竹子，哪里说得尽呢？陛下龙德照耀天下，飞升于紫极，这正是宗庙的威灵和亿兆百姓的希望。然而尔朱世隆等阻挠众人，安忍作恶，自以为有功，披甲执兵，冒犯宫禁，篡逆的趋势已经昭然可见。臣本来没有功勋，却滥居不相称的职位，位列三公，爵等藩王；资质浅薄而责任重大，忧患深重而责罚严峻，常常害怕颠沛失职，自己没有力量承担。君主忧患，臣下便感到耻辱，这是前贤已经阐明的道理；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这是微臣长久以来的志愿。何况拥百万大军，汇集四海精锐，却坐视成败，不顾国家危难吗？现在将要总领驾驭大军，吊慰百姓，讨伐有罪之人；具体指挥和进军形势，都详载在檄文中。如果尔朱世隆等退出藩镇，奉表辞职入朝，臣便收兵休战，完全不再过问。事情平定以后，叩头请罪；如果擅自发兵专征，甘愿接受斧钺之诛。如果仍然固执逆谋，敢于抗拒义军，就应当诛杀他们的妻子儿女，罪及三族。伏愿陛下留心省察，明察臣的忠诚。大功一旦完成，拜手叩谢的日子就不远了；我的心已经飞向宫阙，满怀无穷的思念【《文苑英华》“光”作“先”】上给魏孝武帝的表【皇帝因斛斯椿等人离间神武帝，部署将帅准备讨伐他，假称南征，秘密写信给神武帝。神武帝上表给皇帝，知道皇帝已经察觉了他的谋划，想要阻止各路军队。神武帝又把这篇表上报，并以誓言表明自己的忠诚，屡次上奏而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神武帝发兵进犯洛阳，皇帝逃往长安，便拥立清河王元善见，这就是孝静帝】荆州连接蛮夷地区，靠近京畿，关中、陇右仗恃路远，可能将要图谋叛乱。臣如今秘密统率兵马三万，准备从河东渡河。又派恒州刺史库狄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将军彭乐，准备四万兵马，从来违津渡进军。派领军将军娄昭、相州刺史窦泰、前瀛州刺史尧雄、并州刺史高隆之，准备五万兵马，讨伐荆州。派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济州刺史蔡儁、前侍中封隆之，准备山东兵七万、突骑五万，征讨江南；各路都约束所属部队，听候处分。又为自己申辩的表 臣被宠幸奸佞之人离间，陛下一旦对臣产生怀疑，认为臣有猖狂之罪，就会重演尔朱氏当年的计谋。臣如果不竭尽忠诚，敢于辜负陛下，就让自己遭受上天降下的灾祸，使子孙灭绝。陛下如果相信臣的一片赤心，使干戈不动，只希望斟酌处置一两个奸佞之臣，将他们废黜放逐。写给魏彭城王元韶的信【元韶字世胄，承袭祖父元勰的爵位，武定末年封爵，任司州牧。齐朝接受禅让后，降其爵位。孟业字敬业，是钜鹿安国人。元韶任定州刺史，孟业任典签长史，性情谨慎防备。不久出任外职，代理县事。高祖写信责备元韶】那位姓孟的典签，极其能够用心办事，你为什么不把他留在身边呢【《北齐书》《北史》作：“为什么竟让他出任外职呢”】写给侯渊的信【侯渊是神武帝在尖山时的部属，逃奔梁朝后被杀】【侯渊仕于魏，任定州刺史，跟随尔朱兆抵抗高祖。尔朱兆失败后，侯渊跟随高祖击破尔朱氏。永熙初年，任齐州刺史，派使者向高祖表示忠诚。汝阳王元暹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后，侯渊占据城池，没有及时迎接接纳元暹。百姓刘桃符等暗中引元暹入城，侯渊率骑兵出逃，他的妻儿和部曲被元暹俘虏。防承制任命侯渊代理青州事务，高祖又写信给他，侯渊才重新返回。元暹这才归还他的部曲】你不要因为部曲少，就认为难以向东进军。齐地百姓浮薄，只知道追逐利益。齐州城中的百姓尚且能够迎接汝阳王，青州百姓难道不能打开城门等待你吗？只应当努力前进【《魏书》】赐给卢勇的信【卢勇字季礼，范阳涿人】【卢勇在东魏元象年间因功授仪同三司，任扬州刺史，镇守宜阳。叛民韩木兰、陈忻等经常成为边患，卢勇大败他们。卢勇上表请求入朝，高祖赐给他这封信】我把扬州托付给你，只管高枕安卧，不必再有西南方向的忧虑了。只须依照朝廷所授的职责办理，奏表和启奏都应当停止。你的妻子儿女尽管留在州中居住，我一定使汉人之中没有地位在你之上的。写给邺下诸位贵人的信 【崔暹字季伦，博陵高平人。魏武定初年任御史中尉。前后上表弹劾尚书令司马子如、尚书元羡、雍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劾咸阳王元坦、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他们都被免官。其余被处死或贬黜的人很多。高祖写信给邺下诸贵人说：“崔暹曾侍奉我弟，任定州长史；后来又任我儿开府谘议，以及左丞、吏部郎。我的确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才能。等他开始任御史台官员，竟然弹劾咸阳王、司马令，这两人都是我过去住在对门时的平民旧友，身份尊贵而亲近的人没有超过他们两个，却同时获罪，我也无法救他们。诸位要慎重。”】崔暹过去侍奉我弟，任定州长史；后来侍奉我儿，任开府谘议，又升任左丞、吏部郎。我原来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才能。他刚任御史台官员，就这样纠劾咸阳王、司马令；这两人都是我从前住在对门时的平民旧友，尊贵亲近的人没有超过他们两个，却同时获罪，我也不能救他们。诸位要谨慎【并见《北齐书》】

译招降王思政的信 【东魏丞相高欢攻打西魏，从汾水、绛水一带进入，连绵扎营四十里。丞相宇文泰派王思政守卫玉壁，以截断高欢的道路。高欢写信招降王思政，王思政回信。高欢包围玉壁共九天，遇上大雪，士卒饥寒交迫，于是解围离去。这一年十一月，任可朱浑道元为并州刺史。道元名元，辽东人，曾任魏渭州刺史，归附齐朝后历任太师等职】如果投降，就授予你并州。王思政回信【王思政字思政，太原祁人，魏朝大将军，抵抗齐文襄帝失败后归附齐朝，任都官尚书】可朱浑道元投降了吗？为什么没有得到他【《资治通鉴》】敕令儿子高澄的信 【尚书令司马子如是丞相高欢的旧友，常常任凭意气自高自大，与太师咸阳王元坦贪婪无厌。崔暹前后弹劾司马子如、元坦以及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等，罪状写得极其详尽。宋游道也弹劾司马子如、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书元羡等。高澄逮捕司马子如，将他关进狱中，司马子如一夜之间头发全白，申辩说：“司马子如从夏州拄杖投奔相王，相王给了他一辆露车、一头母牛和一头小牛。小牛死在路上，只剩下牛角，除此之外的东西都是从别人那里取得的。”丞相高欢写信命令高澄，高澄在街上停马，放出司马子如，解下他的锁链，削去他的官爵】司马令是我的旧友，你应当宽待他【《北史》《通鉴》作：“司马令是我的旧友”】文襄帝高澄【字子惠，神武帝长子，承袭大丞相之位，被奴兰京杀害，追尊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秘密写给高隆之的信【高隆之字延兴，高平金乡人，魏朝太保，入齐后录尚书事，兼领大宗正。高仲密将要叛乱时，暗中派人煽动冀州豪杰，使他们作为内应。东魏派高隆之乘驿马奔驰前往慰问安抚，因此得以安定。高澄秘密写信给高隆之，高隆之认为既然恩惠和防备都已经施行，按理没有追改的道理，于是上奏丞相高欢，事情就此作罢】高仲密的同党中，跟随他一起向西投奔的人，应当把他们的家属全部收捕，以此惩戒后来的人【《资治通鉴》】

译写给侯景的信 【侯景起初是北镇的戍卒，侍奉尔朱荣，因战功升任定州刺史、大行台，封濮阳郡公。神武帝任魏朝丞相时，诛灭尔朱氏，侯景带领部众投降，神武帝仍然任用他。他统领军队严整，所向多次获胜，掌握兵权，与神武帝势力相当。魏朝任他为司徒、南道行台，专门控制河南。神武帝病重时，对文襄帝说：“我死以后，侯景一定不会为你所用。”于是写信召侯景。侯景害怕遭祸，便把河南归附梁朝。神武帝去世后，文襄帝派慕容绍宗在长社包围侯景，侯景又请求西魏出兵援助。文襄帝担心侯景与西魏联合，成为自己的后患，于是写信劝谕侯景，侯景答复了这封信】我听说，地位是最大的宝物，但守住它并不容易；仁德和诚信是重大的责任，始终坚持到底确实很难。有的人杀身以成名，有的人宁可不吃饭也要保全信义；把生命看得如鸿毛一般轻，把义节看得比熊掌还贵。这样的人，举动都不违背道德，行动也没有过错；进则没有恶名，退也没有毁谤。先王与司徒共同经历艰难险阻，孤单无依时彼此依靠，尤其受到先王的眷顾，胸怀相契，素来情谊深厚，义气贯穿始终，感情经得起岁寒。司徒从年轻到年长，从卑微到显达，彼此共同成就。生前并不是没有恩惠，既然爵位超过通侯，地位列于上等，门户可以容纳驷马，俸禄有万钟之多，财利遍及乡党，荣华也惠及亲戚。意气相投，是人伦中最受重视的关系；感激知己，就应当舍身忘躯。受到尊为国士的人，便立下漆身报恩的节操；曾得到一壶饭食的人，也会为他效力扶轮。如果这样尚且不能停止，何况恩义比这更重呢？幸好凭借旧交之义，想要把子孙托付给彼此，结为秦晋那样的婚姻关系，共成刘范那样的亲厚姻亲。即使日月流逝、时代变迁，门户没有坚固防护，家中只有幼儿孤儿，也仍然应当加倍珍爱而不遗弃，分出住宅相互救济，不要忘记先人的德泽而体恤后人。何况听说你拄杖行歌，便已经心怀疑惧；为了名声一无所成，在义理上也没有取得什么，不走忠臣的道路，反而走上叛臣自保的道路。力量不足以自我强盛，势力不足以自我保全，却率领乌合之众，处于像累卵一样危险的境地。向西求救于黑秦，向南请求萧氏援助，以狐疑不定的心情，采取首先防备他人的做法。进入秦地，秦人不会容纳你；归附吴地，吴人也不会信任你。就目前看来，还没有见到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不知你长久坚持下去，最终将归向何方。推究你的本心，必定不应当如此。大概是不得志的人曲意编造异端之说，使你产生三人成虎的疑惑，终于造成曾参母亲投杼的惊惧。近来的举止，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人们相互猜疑误解，想来你自己也已经觉察。全家大小，都已在司寇掌握之中；他们的意思是说，李氏还没有灭亡，仍然说少卿可以反叛。我这个孤儿没有德行，招来天大的祸患，严酷的刑罚却不能让我立即死亡，只能苟延残喘片刻，追念长久的往事，五脏六腑都像崩裂一样。但礼法可以因权宜而改变，我的志向在于忘却私情，想要竭尽力量和性命，最终成就功业。近来姑且命令偏师作为前锋进讨，南兖、扬州很快收复，本来想乘机长驱直入悬瓠，只因天气炎热，想留待以后再图谋，于是暂且命令军队回师，等待时机再举兵。如今寒风将要吹折草木，白露将要凝聚，正要凭借国家威势，恭敬地奉行上天的惩罚；器械精良崭新，士卒战马强盛，内外都感念恩德，上下齐心协力，军令三申五令，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如果让旗帜和战鼓彼此相望，尘土相接，形势就会像水浇在雪上一样迅速消融，事情也会像灯火投入水中一样立即熄灭。明智的人会避开危险而趋向安全，有智慧的人会转祸为福；宁可让别人辜负我，不要让我辜负别人，应当打开改过向善的大门，让人有改正迷误的道路。如今你确实已经洗心革意，除去嫌疑和恶行，但我想你仍然会心存疑虑，不能马上相信。如果你能卷起铠甲前来朝见，垂下弓袋回到宫阙，我就授予你豫州刺史，使你终身享有此荣誉。你所属的文武官员，一概不予追捕收治；进则可以保住俸禄官位，退则不妨碍功名。我希望你有见机行事的心，这将成为可以信任的举动。如今王思政、韦法宝等人，率领孤军偏师，远道深入敌境，但他们的性命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如果你想刺杀他们，想来还有余力；如果你能擒获并杀掉他们，把尸体陈列在朝市，就立即加以宠信授官，永远让你保卫疆场。你的家门眷属可以安然无恙，宠爱的妻子和儿子也会送还给你；我们仍然结为通家之好，共成亲善。我说的话绝不食言，有太阳可以作证。现在派遣使者前往，路程可以估算，这个月十日应当到达你那里，足够往返。如果你能悔过，不忘本朝，应当派心腹使者亲自到这里来，当面说明事情曲折，使彼此了解并取得信任。如果仍然迟疑，不能立即决定，使者来得拖延缓慢，不能赶赴约期，国家自有常刑，以彰明君法。如今你不能向东封闭函谷关、向南面称孤道寡，只能受制于人，威名顿时消尽；取得土地却不能守住，聚集众人却不能使自己强大，徒然使自身背负叛乱之名，使家族成为恶逆之党，兄弟子侄身首分离，垂发的幼童和头发斑白的老人一同陷入涂炭。听到的人都替你酸鼻，看到的人都替你寒心；覆灭宗族、断绝后代，都是自己招来的忧患。顶天立地的心，难道能不惭愧吗？成败祸福，就由这位使者决定；善恶和归向何方，都取决于你怎样选择。即使逃脱，也应当自己思量；一旦延误而后悔，四匹马也追不回来，咬自己的肚脐又哪里来得及？我今天本不应当写这封信，只是听蔡遵道说：司徒本来没有归附恶逆的心，深深有追悔之意；听说西魏军队将到，便派蔡遵道前往崤山一带探察人数多少，人数少就与他们同力，人数多就另作防备。又说：房长史在那里的时候，司徒曾想写信上奏，改过自新，请求在边境效力，已经派李龙仁等人，眼看就要出发；听说房长史已经回来，于是又停止了。不知道蔡遵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既然有所听闻，不能不把一切告诉你。吉凶的道理，想来你自己会谋划【《文苑英华》校记：梁书“方”作“等”，“违”作“失”，“素分”作“寤语”，“共相成立”作“共相成”，“生非无恩”作“共相成生非无恩德”，“食”作“室”，“异”作“口”，“虎”作“兽”，“惑”下有“耳”字，“并在”作“并付”，“国威”作“国灵”，“感恩”作“感德”，“戮力”作“齐心”，“荧”作“萤”，“宁使人负我，不使我负人”作“宁使我负人，不使人负我”，“使有”作“决改”，“防弓”作“垂槖”，“以终身世”作“即使终君之世”，“并”作“更”，“相送”作“送相兄弟”】

译原文上有“空使”二字，“首足异处”作“足首异”；“门同就”作“同之”；“寒心”下面说：“何况是骨肉，难道能不惭愧吗？”“乃遣”作“方遣归”；“恶”作“归西”；“追悔”作“悔过之”；“备”作“其备”；“已还”作“已远”；“为实为虚”作“为虚为实”。《北齐书》：“眷为”作“待为”，“壶飱”作“一飱”，“幸以”作“常以”，“欲持”作“欲将”，“犬噬”作“反噬”，“之迹”作“之路”，“自防”作“便防”，“求救”作“取救”，“黑秦”作“字文”，“异端”作“无端”，“并在”作“悉在”，“聊命偏师”作“聊遣偏禆”，“长驱”作“席卷”，“且命旋军”作“且令还师”，“寒飙”作“寒胶”，“可蹈”作“可赴”，“之门”作“之涂”，“当相授”两句作“即当授豫州”，“必使终君身世”作“孤军”，“股掌”作“掌握”，“若欲刺之”作“脱能刺之”，“即加宠授”作“即相加授”，“无恙”作“无患”，“得地不能自守”作“得地不欲自守”，“家为恶逆之党”作“家有恶逆之祸”，“归恶”作“西归”，“此言”作“此语”。侯景答复文襄帝的信 【文襄帝看了这封信，问是谁写的。有人说：“是行台郎王伟。”文襄帝说：“王伟的才华竟这样高，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文襄帝想离间侯景与梁朝，又写信给侯景，故意把话说反了，说：“本来是让他假装叛变，想和他一起图谋西方。西魏的人知道了，所以侯景又和他们一起图谋南方。”文襄帝把这封信泄露给梁朝，梁朝人也不相信】我听说，立身扬名，是义；自身所珍视的，是生命。如果事情合乎义，那么守节之士就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刑罚如果错乱，那么君子确实会看重自己的性命。过去微子佯狂而离开殷朝，陈平怀抱智慧而背离楚国，实在各有道理。我本是乡里的平民，原本不具备才艺和用处；起初遇到天柱将军，蒙他赐予我参与帷幄谋划的机会；后来遇到永熙年间，又把统率军队的责任交给我。我出身以来为国效力，历经二纪，冒险履难，难道会躲避风霜吗？于是亲身穿上衮衣，口中享用玉食，在当年获得富贵，使一生都荣耀。为什么一旦举起旌旗，击鼓进军，却向北面与您相抗呢？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害怕危亡，恐怕招来祸害；若捐弃生命并不合乎义，便会身败名裂，所以才这样。为什么呢？往年末，尊王患病，神明不保佑善人，祈祷也不能治愈，于是使宠幸之人擅自掌握威权，宦官肆意施行诡诈迷惑，上下相互猜疑，心腹离心。我的妻子儿女在家中，无缘无故被包围，段康的谋划，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卢潜进入军中，也不明白是什么缘故。我小心谨慎，常常心怀战栗，惭愧得无颜见人，难道能不自己怀疑吗？等到军队回到长社，希望亲自陈述情况，文书还没有送达，斧钺已经临头。既然两军旗帜相对，相距咫尺却不肯相送；我屡次飞书上奏，同时申述自己的衷情，而群卒仗恃威势，完全不予理会。运输和防守、摧毁锋锐，全都只想屠灭我们。挖沟筑堰引水，围城只剩三板的高度；抬眼所见都是敌军，性命悬在顷刻之间。我不忍坐等死亡，所以出战于城下。禽兽厌恶死亡，人类爱惜生命；把土地送给秦国、受拘于秦，并不是我乐意这样做。只是尊王过去与我地位相当，共同辅佐帝室；虽然权势有高有低，寒暑相差不大，丞相和司徒不过是如雁排行而已。福禄和官位荣耀，自然是上天所赐的爵位，必须劳苦之后才能获得，按道理并不是可以任意贪求的东西。难道要我像豫让那样吞炭吗？这是多么荒谬！然而偷窃他人的财物尚且被称为盗贼，俸禄既然从公室取来，彼此就不应再夺取。如今魏朝的德运虽然衰微，天命还没有改变，在私人府第祈求恩宠，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您赐信说不能向东封闭函谷关、受制于人，这似乎是在教我尊奉贤臣祭仲、褒扬季氏，使无主的国家得到安定；这种事礼法中从未听说，行动又不合于法，拿什么作为教训呢？我私下认为，分出财产供养幼儿，事情可以得到善终；舍弃住宅而保存孤儿，谁能说这是关系疏远呢？又说我的部众不足以自强，危险如累卵。然而商纣拥有亿兆夷人，最终还是降于十位贤臣；夏桀拥有百战之士，最终却没有后代。颍川之战，就是殷朝的前车之鉴；成败轻重取决于人，不在于九鼎是否在有德者手中。如果能够忠信，即使弱小也必定会强盛；忧患可以启发圣明，身处危险又有什么苦呢？何况如今梁朝道路通畅、政教和乐，以礼招纳归附者，给我披上虎文衣，授予优厚爵位，正要囊括五岳、以四海为池，扫除污秽而拯救百姓，东面羁縻瓯越，西面沟通汧陇；吴楚之地强悍勇猛，披甲者有千群；秦兵、冀马，控弦之士十万，再加上我部下义勇之士，像树林一样奋发守义，取威立功，不待约定就会发动。大风一振，枯枝必定折断；凝霜暂时降落，秋天的花蒂自然陨落。这样就能称为弱小吗？谁才足以称强？又看见你们在两端之间彼此诬陷，受到两个国家的怀疑，对人情事理反复斟酌，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从前陈平背楚归汉，于是被封为王；百里奚离开虞国进入秦国，秦国因此称霸。可见昏庸或英明取决于君主，任用或舍弃在于时势。奉行礼义而行动，神明难道不会保佑吗？来信说士卒战马精良崭新，约定日期一同进军，夸耀形势，指明日期要荡平消灭我们。我私下认为，寒风白露，节令正相同；秋风卷起尘土，马头所向又有什么不同？你们只知道北方的力量强劲，却不知道西南方面已经联合。如果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向前进，不觉察陷阱就在身旁，那么即使说是离开危险、归于正朔、转祸为福，已经脱离罗网，彼方应当讥笑我的愚昧迷惑，我也会笑你们昏暗不明。如今我们已经联合两国，扬起旌旗向北征讨，熊虎般的军队一同奋勇，收复中原；荆州、襄阳、广陵、颍川已经归属南朝，关右、项城、悬瓠也归附南朝。幸好是自己取得的，哪里劳烦恩赐？然而权宜变化并不只有一种，道理也有万条。替您谋划，不如割让土地，两国和好，三分天下而鼎足对峙。燕、卫、晋、赵足以互相供给俸禄；齐、曹、宋、鲁都归于大梁。这样使我能够向南朝效力，向北方敦睦婚姻，束帛往来，战车不动。我建立当世的功业，您终成祖先的事业；各自保全疆界，亲自享受岁时祭祀，百姓安宁，士农工商各得其所。这难道比得上把农夫赶离田地，在三面抵抗强敌，前后躲避干戈，又在心腹之地承受刀箭吗？即使姜太公担任将领，也不能保全。把这些归之于高明的谋略，怎么能够成功呢？再看您的来信，说我的妻子儿女全被司寇拘押，以此来要挟我，希望我能够回去。这是因为您被猜疑蒙蔽、心胸偏狭，还没有懂得大局。为什么呢？从前王陵归附汉朝，母亲在楚国，他也没有回去；刘邦的父亲被项羽囚禁，刘邦仍然照常请求分一杯肉羹。何况只是妻子儿女，怎么可以放在心上？如果说杀掉他们有益，想阻止也不能阻止；杀掉他们没有损失，只是徒然再坑杀家属，这对您又有什么关系，对我又有什么影响呢？而蔡遵道所传的话，也并非虚假。但他身处囚禁之中，恐怕不能全部说清，所以我再三陈述，把曲折情由详细说明，希望您能及时赐予良策和答复。然而过去我与盟主共事，像琴瑟一样和谐，却被谗人离间，反而成为仇敌。抚弦张弓，不觉伤心到撕裂帛书。回信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梁书》“乡曲”作“乡一二”，《北齐书》作“一纪”；“光荣”作“荣华”；“桴鼓”作“鼓桴”；“嬖幸擅威权”四句作“僻幸弄权”；“心腹离贰”作“心腹离贰”；“回师”作“回归”；“未达”作“未遣”；“不送”作“不远”；“兼申”作“冀申”；“群卒”作“群帅”；“不顾”作“弗顾”；“筑围”作“掘围”；“三板仅存”作“仅存”；“三板晷刻”作“漏刻”；“送地拘秦”一段作“云拘秦逆，地岂乐为之？”】

译禽兽厌恶死亡，人类爱惜生命。我实在没有罪，桓公、庄公有什么罪过呢？况且尊王过去与我地位相当，齐心协力，共同辅佐帝室。即使权势有高有低，寒暑略有不同，丞相和司徒也不过是如雁排行而已。“为盗”作“之盗”，“相为”作“？”；“抑谓祈恩”作“拜恩赐”；“示”作“赐嗤”；“褒”作“哀”；“何以取训”作“将？何以训？”；“危如”作“身危如夷”；“秽”作“氛秽”；“吴楚剽劲”作“吴越悍劲”；“称强”作“称雄”；“至此”作“太甚”；“则王”作“则强”；“在时”作“在人”；“神其庇也”作“神其吐耶？”；“胜”作“势”；“指期荡灭”作“必欲相灭”；“寒飂”作“寒胶”；“若云”二句作“去危就安，今归正朔，转祸为福，已脱网罗”；“彼既”作“彼当”；“南朝”作“江南”；“恩赐”作“见援”；“不一”作“非一二”；“分”作“三分”；“晋赵”作“赵晋”；“交行”作“自行”；“不动”作“不驾”；“祖祢”作“父祢”；“疆界”作“疆垒”；“躬享”作“听享”；“民”作“人”；“获存”作“复存”；“云”作“曰：仆妻子悉拘司寇”；“以之”作“以此”；“杀之”作“救之”；“徒复”作“复加”；“所传”作“所说”；“非谬”作“非虚”；“知何”作“其何”。侯景起初是北镇的戍卒，逐渐建立功劳。天柱将军尔朱荣从晋阳进入洛阳，杀死胡太后；侯景带着私人部众去见尔朱荣，尔朱荣十分惊奇，便把军事交给他。永熙，是魏孝武帝的年号】写给崔季舒的信【崔季舒字叔正，博陵安平人，历任侍中、开府，加特进。后主时被谗陷而获罪诛杀。魏孝静帝喜爱文学，容貌仪表俊美，力气大而善于射箭，有孝文帝的风范。文襄帝非常忌惮他。大将军中兵参军崔季舒任中书黄门侍郎，文襄帝命令他监察皇帝的动静，大小事情都让季舒知道。文襄帝写信给季舒】这个痴人又怎么样了？痴病的势头稍微减弱了吗【《魏书》《通鉴》末尾说：“应当用心检校。”】答复李元忠的信【李元忠是赵郡柏人人，仕魏时任太常卿，入齐后任卫尉卿】【李元忠被授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他曾经进献给世宗一盘葡萄，世宗回赠他百练缣，并写了这封信给他】仪同的地位仅次于台铉，见识和胸怀忠贞朴素；出任藩镇、入朝侍奉，历经重要职位，却仍然家中没有一担粮食，屋里空得像悬挂着的磬，这难道不是因为您轻视财物、重视道义，奉行时义而爱惜自身吗？我长久以来一直赞赏推许，感叹吟咏不尽，常想表彰奖赏您，却有心而没有机会。忽然承蒙您赠送葡萄，实在深深感佩，姑且用绢一百匹来酬答您的清德。

译给刘祎的降书 【刘祎字彦英，彭城人。魏孝昌年间脱去布衣，任太学博士，屡次升迁为睢州刺史。边地百姓佩服他的威望和信义，边境十分和睦。世宗辅政时，写降书褒扬奖赏他。任期届满后，最终回到乡里】因为你家世代忠诚纯正，连续几代都身居高位；你的贤弟、贤子，也都和我共事，彼此推心置腹，情谊仍然如故。你应当勉励心力，以符合我所托付的责任，不必担心不能获得富贵【均见《北齐书》】判决宋游道【宋游道任御史中尉，东莱王元道习参与御史选任，超过期限投递状文，宋游道与元道习有旧交，接受了他的状文。文襄帝发怒，杖责宋游道，并判决说】宋游道禀性粗暴强悍，任意出口评判是非，吹毛求疵，搜垢挑刺，诋毁人物。从前他与郎中兰景云争执，列举十条事情；等到进一步推究查问，便全是虚妄。如今又与元道习一起凌辱朝廷典章，身为执法官却犯法，尤其难以宽宥，应当交付有关部门治罪。文宣帝【名高洋，字子进，神武帝次子。文襄帝被杀后，代任丞相；篡夺东魏，自立为帝，国号齐，都城在邺，在位十年，庙号显祖】即位告天文【魏收撰写】皇帝臣高洋谨用黑色公牛，明白地告祭于伟大的皇天后帝。否极泰来相互循环，废亡与兴盛交替发生。最高的道理并不偏爱谁，顺应天命的人便得到辅佐。向上考察唐尧、虞舜，向下考察魏、晋，没有不是先顺应天意谦让，然后考察历数、归结于最终归宿的。魏氏多灾多难，国祚将近三十年；孝昌以后，内外人心都背离它。世道像洪水一样横流，百姓陷于涂炭。幸赖我献武王，拯救将要沉溺的国家，三次建立君主，再次安立宗庙，扫除群凶，铲除奸邪。德泽覆盖百姓，功勋光照宇宙。文襄帝继承武王事业，能够成就宏大的基业，功德遍及天下，威势凌驾海外。极北荒远之地也怀着归附之心，西方敌人献纳诚款，青丘之国守护侯位，丹穴之国前来朝见。扶助危难，重新挽救衰败的国运，这确实是对魏室有大造化。魏帝的历数已经告终，上天厌弃他的德行，敬顺昊天，确实把大命归于臣高洋，使魏朝把帝位禅让给臣。四海最为公正，天下应当统一；统领百姓、治理天下，就应当为他们树立君主。既然山川显现符瑞，神人呈现福祉，群公卿士和八方百姓都说应当建立皇极，于是上天顾念我，魏朝在下面推举我。帝位不可以暂时空缺，于是迫于群臣意见，恭敬地接受大典。我以浅薄的德行，勉强托身于亿兆百姓之上。虽然天威就在面前，近在咫尺并无远近之分，但反省自身，实在满怀敬畏和忧惧。选择吉祥的元辰，登坛接受禅让，举行祭告上帝的大礼，以答谢万国的心意。愿永远增隆美好的福祉，保佑齐国，使它享有无穷的福运。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作邢邵所撰《受禅登极赦诏》，比《齐书》多六句】没有德行却受到称颂，以礼制代替刑罚；不必言说而能取信，先于春天而后于秋天。因此可知，恻隐仁爱的教化，天与人是同一道理；宽赦的原则，从古到今都是相同的风尚。朕资质空疏，功业没有可以记载的。过去先献武王，正逢魏朝时运不济，四海分裂，九鼎流转，祭祀器物无所归属。于是驱使诸侯，号召燕、赵，拯救国家的颠危，使将亡者得以保存。大襄王对外施展武功，对内凭借明德，继承先王的武功事业，开拓疆土，使远方归服，年逾二纪，时代经历两都。诉讼得以平息，歌谣也由此流传。所以魏帝俯首遵循历数，想到要撩起衣裳远取唐虞之道，最终也像脱掉鞋子一样放弃帝位。实际上他忧思未止，志向在于阳城；而群公卿士守护帝位的诚心更加坚切。于是适逢魏朝代运终结，朕居于百姓之上，如同涉过深水，整天都心怀忧虑。朕从晋阳出发时，九尾狐呈现祥瑞；登坛告天，赤雀献上福应。只有你们这些对文武之事不怀二心的臣子，以及股肱爪牙般的将领，辅佐先王，成就伟业，长久追念你们的忠诚节义，共同享有这些美好福祉。然而三皇留下的教化，并不是容易完全避免的；改换年号，也可以说是有所希望。朕想与亿兆百姓共同开始新的时代，所以今天大赦天下，把武定八年改为天保元年。百官晋升官阶，男子赐予爵位，鳏寡和患有六种疾病的人，以及义夫节妇，都分别给予表彰奖赏【《艺文类聚》“代”作“化”，“之化”作“之心”，“天人”作“天地”，“虚”作“寡”，“则存”作“若存”，“爰念”作“念在”，“瑞”作“祥”，“克”作“光”，“诚烈”作“诚节”，“共斯休祉”作“共兹休庆”】崇尚节俭的诏书 近来风俗放纵浮华，争逐虚名日益滋长；家中遇有吉凶之事，都务求胜过他人、显得奇异。婚姻丧葬的费用，车服饮食的奢华，动辄耗尽一年的资财，只为经营日益富盛的表面。奴仆佩带金玉，婢妾穿着罗绮，开始以新奇出众为奇，后来又以超过前人为美；上下贵贱之间，再没有等级差别。如今时运正当更新之际，应当思考清除过去的弊病，返璞归真，使百姓纳入正常的法度；可以根据事情斟酌办理，制定条文，使人崇尚俭朴而合乎适中。恢复渤海等四郡赋役的诏书【元年】冀州的渤海、长乐二郡，是先帝最初封国的地方，也是义军最初指向的地区；并州的太原、青州的齐郡，是霸业所在、王命建立的根基。有作为的君主贵在不忘根本，朕思量着扩大恩泽，免除并恢复这些地方的田租：齐郡、渤海一并免除一年，长乐免除二年，太原免除三年。祭祀慰问已故太傅孙腾等人的诏书 已故太傅孙腾、已故太保尉景、已故大司马娄昭、已故司徒髙敖曹、已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已故领军万俟干、已故定州刺史段荣、已故御史中尉刘贵、已故御史中尉窦泰、已故殷州刺史刘丰、已故济州刺史蔡儁等人，都曾辅佐先帝左右，赞助皇室基业；有的早年不幸去世，有的为国事牺牲。可以派遣使者到墓前致祭，并抚慰询问他们的妻子儿女，对死者和遗属一并表示慰问。令文书奏报的诏书 从今以后，各地凡有文书启奏论事，并且陈述重要机密事项的，有关官署都要全部奏报朝廷。下令发放魏御府珍藏财物的诏书 古人用鹿皮做衣服，用书囊做帐幕；想到他们盛大的德行，令人追慕不已。魏御府中所有珍奇杂物，平常不肯赏赐给人的，只是徒然积藏，现命令全部拿出来，送到内苑后园，用来供应七日宴饮赏赐。修建学校的诏书 各郡国都要修建学校，广泛招纳才俊，敦促他们讲习儒学风教。国子学生也应依照旧例选拔补充，专心接受老师的教诲，研习礼经。从前文襄皇帝建立的蔡邕石经五十二块，应立即移置到学馆，按次序修建安置。奖赏直言的诏书 有能够直言正谏、不逃避罪责，像朱云那样忠直敢言，像周舍那样直言不讳，启发朕的心意、滋润朕的心灵，辅佐我一人而使百姓共同受益的人，必定应当用荣誉俸禄加以宠遇，并破格任用。又一道诏书 各位治理百姓的官员，都应专心从事农桑，勤勉地劝导督促百姓，广泛收取天地所产的利益，以备水旱灾害。条理登记文籍的诏书【元年七月】

译朕以空疏浅薄的资质继承大业，思考着怎样赞扬先人的盛大功绩，使它流传万世。虽然史官执笔记录，听到的事情没有遗漏，但仍担心前人的遗言和美德，有时尚未被记录。在位的王公、文武大小官员，下至平民百姓，乃至僧侣，有的亲自承受过先人的教诲，有的从旁听闻传说；凡是可以载入文籍的材料，都应分别登记，封好进呈。制定麟趾格的诏书【元年七月】魏代议定的《麟趾格》，后来成为通行的法制，官府施行使用，但仍未尽善。可命群臣进一步讨论研究适合治理的办法，先把最重要紧迫的事项弄清楚，提纲挈领、条理分明，务必使它没有遗漏。在新法完成以前，仍依旧格办理【“更加论究”，《北史》作“更论讨新令”】遣返梁国百姓的诏书 梁国遭逢祸乱，君主丧亡，臣下离散；遥远的南方，遍地生满荆棘。继承衰亡、接续断绝，义理在于我方。应当接纳年长的君主，拯救它的危难弊病。近来送梁主，已经进入金陵；藩国的礼仪既已修复，彼此的情义也正深厚。越地的鸟尚且思念南方的树枝，难道会忘记南枝吗？凡是梁国百姓，都应听任其返回本国，按照礼法遣送。合并裁省州郡的诏书【天保七年】昆山成为镇护之地，那里号称神州；瀛海成为池苑，所以称作赤县。百姓得以生产粮食，依靠州郡长官治理。君王的制度，随着时代不断变革；天下分裂而形成灾难，于是最初划分为十二州。水土治理平定后，又恢复为九州；制度有时繁有时简，根本意义在于适应时势。殷代沿袭夏代，没有大加改作。然而日月运行于天上的次舍，王公分封于大地的区域，都是为了上合玄妙的天道，下应山川岳渎。到了秦代，秦政鞭挞天下，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把天下作为一家所有。及至两汉承继基业，曹魏、司马氏相继统治，其中增减损益，难以尽数。魏自孝昌末年起，多次遭逢衰败，俸禄权力离开了皇室，政令出自多个方面。衣冠士族沦落殆尽，百姓陷于水深火热。铜马、铁胫之徒，黑山、青犊之众，像枭鸟般张扬于晋赵，像野猪般突奔于燕秦。纲纪从此衰败，典章因此紊乱。于是豪门大族聚集并率领乡里部众，借口效忠王室，谋求自行设置官署。有的外戚公主通过女官在宫中进言，因贪图利益而收受财物，启请设置州郡。把大的分开、把小的合并，本来只是顺应一时需要；剖分竹符、分发符节，大概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州牧、郡守、县令、县长，徒然增加了名额。若要求考核功劳、登记实绩，确实足以造成烦扰；损害公私利益，形成的弊端已经很久了。既违背为政的礼法，又只是白白增加驱赶羊群般的治理费用。从那以后因循沿袭，一直没有来得及删改。朕恭敬地承受帝位，恭临天下；建立国家、治理疆域，务求简易，将要使浮躁归于安静，使浮薄返于淳厚。如果有所失当，理应加以刊正。参照旧史，远听前代言论：周代称道成王、康王，汉代称道文帝、景帝；当时编入户籍的人数，古今最为众多。然而现在丁口比往日减少，守令却比过去增加一倍，这不是驾驭风俗、调和教化、向百姓显示法度的办法。况且五岭以内已经归附，三江地区也已接受教化，土地拓展、疆域开辟，利益一直延伸到南海。然而偏远荒僻之地，旧来多有浮夸虚伪：百户人家的邑，便虚立州名；只有三户人家的百姓，却空挂郡的名目。这就像木头做的狗、泥土塑的龙。按照名目追究实际，事情往往归于乌有。如今合并裁省，一律依照另行制定的制度办理。祭祀礼仪的诏书【天保七年，《北史》作八年八月】丘祀、郊祀、禘祭、祫祭以及四时祭祀，都应到市场购买少牢，不得亲自宰割；有关官员负责监督，务必使供品丰盛完备。农社、先蚕祭，只用酒肉而已。雩祭、禖祭、风神雨神、司民、司禄、灵星等杂祀，使用果品、饼、酒和肉脯。总之应当竭尽诚心敬意，礼义上要如同神灵确实在场一样。追赠陈元康的诏书【元康历事神武、文襄二帝，都受到任用。文襄将要接受禅让时，被膳奴兰京杀害。当时元康在座，挺身遮护文襄，受刺伤而死。第二年，文宣帝即位，下诏追赠元康】元康的见识超过前代贤哲，才干冠绝当时英杰；他的深度如千仞高山不可窥测，胸襟如万顷大泽难以测量。他综理考核军政，辅佐经营霸业；参与草创时期召陵的谋划，辅佐河阳的防守；运筹谋划、制定方略，竭尽力量和心思。他进献忠言、弥补过失，舍弃家业而为国殉身；扫平逃亡的盗寇，廓清荆楚。申甫辅佐隆盛的周朝，子房处身强盛的汉朝，虽相隔时代，却有相同的谋略；虽生于不同年代，却同样享有美名。大业尚未完成，山岳忽然崩塌；哀悼悲伤既然深切，就应当崇尚厚重的典礼。追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殷沧五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追封武邑县一千户，原有封爵仍照旧。谥号为文穆。赐给丧家助葬物一千二百段，由大鸿胪监督丧事；丧礼所需物品，随时由公家供给。削夺王昕爵位的诏书【文宣帝即位后，王昕任七兵尚书，封宜君县男。皇帝认为王昕疏狂放诞，不是匡济时世的人才，又有人进谗说王昕常常叹息水运不应验，于是与他断绝关系，便下诏把他迁往幽州】元景本来只是平庸之才，平素没有功勋德行，却很早便沾受高官显爵，于是走上清要仕途。他从京畿之地起身，越级居任詹事；不久佩带龙文宝剑，又获得带砺山河的封爵文书。论他的器量才分，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地位？实在应该清心自励，稍稍报答万分之一的恩遇。尚书省是百官政务的根本，各种事务都归它总理；元景任意取舍，威福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能够使正直变为枉曲，使曲折反而成为正直，损害政事、伤害公家，名分道义在哪里？他虚假地赞美槟榔的滋味，喜爱吟咏轻薄的篇章，自以为仿效伧楚文风，已经把曲调风格写尽了。若把这种事情当作长处，其余还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如果对此不加惩治，以后还怎么整肃？他现在身上的官爵，应当一并削夺【《北史》】

译给梁太尉王僧辩的书信 梁国遭遇不幸，祸难接连不断。侯景倾覆建业，武陵王拉弓奋战；巴、汉地区的卿士志气上达苍穹，精诚贯通白日，齐心协力，铲除叛逆凶丑。凡有感情的人，没有不赞叹推重，何况我是与你相邻的国家，正共同处理此事。此前西方敌寇乘隙再次袭击，梁主不能固守，江陵失陷，宗庙覆亡；王师尚未赶到，梁军便已经投降失败。士民无论大小，全都成为敌人的俘虏。朕回望南方，愤懑叹息充满胸怀。以卿作为臣子的情感，想来听到此事应当发指；但权且拥立支子，在江阴发号施令，年纪才十多岁，实在太过幼弱。梁国的祸乱尚未平息，承担如此重任确实困难。祭祀时由卫君主持，政事却由宁氏掌握；树干柔弱而枝条强盛，是自古以来所忌讳的。朕把天下看作一家，以大道来救济万物；梁国沦亡，朕仍怀念旧日友好，拯救存亡、扶助将坠，正是今日的义务。扶持危难中的后嗣继承事业，并不是为了显示伊尹那样的德行。那贞阳侯是梁武帝的侄孙、长沙王的后裔，凭年齿和声望，足以保守金陵，所以朕安排他做梁主，送回梁国，并立即诏令上党王涣统率诸将，护送他到江表；军队将如雷震风驰，帮助扫除冤屈和叛逆。清河王岳先前援救荆城，军队行至安陆，既然没有赶上，心中非常愤惋；恐怕西方敌寇乘水势再次侵袭江左。如今朕已转移驻军到汉口，与陆居士相互防守，卿应当协助我的良好计划，激励各军统帅，部署船舰，迎接现在的梁王。集合勇猛精锐，同心协力；西羌不过是乌合之众，本来不是强敌，只是湘东王怯弱，才造成今天的覆亡。如今出兵，哪里会有不能攻克的地方？希望你制定良好计划，不要辜负朕的期望【《梁书》】给崔暹的书信【暹字季伦，博陵安平人，历任右仆射】【崔暹升任太常卿，世宗想把妹妹嫁给崔暹的儿子，但遇到皇帝去世，于是搁置。到这时，群臣在宣光殿宴饮，贵戚的子弟大多在场。显祖在座上亲自写信给崔暹，于是把公主下嫁给崔暹的儿子达拏。达拏年轻时曾任司农，后来进入周国谋反，被处死】贤弟的儿子达拏很有才学；我已故兄长的女儿乐安公主，是魏帝的外甥女，受到内外敬重礼待，胜过朕的各位妹妹。朕想成全已故兄长过去的心愿【《北齐书》】孝昭帝【名演，字延安，神武帝第六子，起初封常山王；废黜文宣帝之子殷，自立为帝；在位二年，坠马而死，庙号肃宗】封立前代后裔的诏书【皇建元年】从前周武王攻克殷朝，先后封立前代的两位后裔。汉、魏、二晋都没有废弃这一典制。到了元氏统治时期，却不遵循旧章。朕继承大业，想要弘扬古代典制。但关于二王、三恪的旧说各不相同，可以讨论确定是非，列出名称和条目奏报。相关礼仪制度，也应一并讨论【汉魏、二晋，《北史》作“两汉魏晋”】给王晞的诏书【王晞事迹见后】【皇帝起初封常山王为丞相，辅佐处理政务。王晞以司马身份兼任吏部郎中、丞相从事中郎，劝常山王自立。皇帝即位后，下诏给王晞】为什么要这样做？竟然把自己当作外人，几乎都不能见到朕。从今以后，即使不是主管事务的官员，只要心中有所想，也可酌情写成一份牒文，等到朕稍有空隙，便直接呈进来【以上并见《北齐书》《北史》；王晞因奏事被罢免，皇帝从容说道：“云云”，并未说这是诏书】敕令崔瞻【崔瞻事迹见后】【孝昭帝即位后，太子到老师那里接受教育。任命崔瞻为太子中庶子，征召他赴晋阳，并敕令他说：“崔瞻专门在东宫任职，调度防守事务、讲读以及进退礼仪制度，都交给你负责。”】东宫太子年纪幼小，还没有受到训导、懂得义理；卿仪表风范和品德都足为众人师表，所以特意辛苦卿早晚与他相处，启发开导幼主；各方面的善事，都托付给卿办理【《北史》】遗诏【皇建二年】朕患上这种急暴的疾病，忽然将要来不及安排后事。如今嗣子年幼蒙昧，还不熟悉政务，社稷大业重大，按理应归于德高望重之人。右丞相长广王湛，能够研察事机、推测变化，体悟大道而居于宗室之首，是人中雄杰，国内外都仰望他；他与朕同胞同气，是国家和宗室所依赖的人。可以派尚书左仆射赵郡王叡，晓谕并征召长广王来统承皇位。丧服丧期的礼制，一概仿照汉文帝，三十六日后全部实行公除。修建山陵和下葬，一定务求俭约。给长广王湛的书信 【孝昭帝临终时下诏召长广王湛入朝继承大统，并亲笔写信说】应当把我的妻子儿女安置在一个好的地方，不要学前人那样。又一封书信 【孝昭帝的第二个儿子百年被立为皇太子。孝昭帝临死时下诏把帝位传给武成帝，并另有亲笔书信，末尾说：“太宁年间，百年封为乐陵王；河清二年，出现白虹围绕太阳、赤星出现的天象，于是以此为由杀死百年，用来压制灾异。”】百年没有罪过，你可以把他安置在一个安乐的地方，不要学前人【并见《北齐书》】武成帝【名湛，神武帝第九子，在位五年，将帝位禅让给太子纬，庙号世祖】减轻刑罚的诏书【武成帝对刑律，希望保存宽缓的法典。太宁元年，于是下诏。《隋书》】君王所使用的手段，只有赏赐和惩罚。赏赐贵在合乎事理，惩罚在于符合实情。然而道理有可进可退之处，事情也有涉及疑似的情况；盟府、司勋等官署，有时还留有宽免或阻止的途径。三尺之法的律令，尚未穷尽一概而论的办法。朕想起文王任用官员，思念宣尼停止争讼的做法。对于刑罚赏赐的适宜，希望能够各得其所。从今以后，凡是应当赏罚的事情，赏赐遇到疑问时从重，惩罚遇到疑问时从轻。敕令冯翊王润【字子泽，神武帝第十四子】【润任定州刺史，熟悉官吏事务。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占官田，收受贿赂。润查究并举发此事，二人上表说冯翊王出城送台使，登上魏文帝旧坛，向南远望叹息，不知他的用意。武成帝派元文遥到州里宣读诏令，于是王回洛被鞭打二百下，独孤枝被杖打一百下】冯翊王年少时便谨慎，在州任上没有做违法的事，朕早已充分信任他。登高远望，是人的常情；你们这些人却想横加离间构陷，曲意制造罪名。给河南王孝瑜的手敕【孝瑜字正德，文襄帝长子，被武成帝毒死。孝瑜养在神武帝宫中，与武成帝同岁，两人相亲爱。武成帝将要诛杀杨愔等人时，孝瑜参与了谋划。武成帝即位后，对他礼遇特别隆重。皇帝在晋阳，亲笔写信给他】我喝了两杯汾清，劝你在邺地喝两杯。给和士开的敕令【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封淮阳王，任尚书令，被琅邪王俨诛杀。士开因轻佻灵巧、善于逢迎而受到武成帝亲近宠爱，多次升迁至给事黄门侍郎，任侍中，加授开府。遭遇母亲丧事时，皇帝亲笔写信慰问晓谕他】朕与你本来同心同腹，如今心中所怀的悲痛割裂，和你没有不同；应当深深思考至高的道理，来自我宽慰【并见《北齐书》】后主【名纬，字仁网，武成帝长子，在位十二年，被周人擒获，后来被杀】

译给任城王湝的书信 【周军讨伐北齐，后主败逃到邺城，宇文宪进军攻克邺城。任城王湝与广宁王孝珩据城防守，信都拥有数万军队。高祖又诏令宇文宪讨伐他们，并命令齐主亲笔写信给湝，湝没有接受。宇文宪军队经过赵州时，俘获湝的两个间谍，又把他们放回去，于是写信给湝。湝战败被擒】朝廷待纬十分优厚，各位王侯都平安无事；叔父如果放下武器投降，就没有不受到优厚待遇的【《周书》】北齐元年防备诏书【北齐元年，皇帝每天命侍中慰劳郡国官吏，又颁布五条诏书，写在木牍上，宣示给出使归来的官员，让他们告知刺史】第一条：施政在于端正自身、爱护百姓、除去残暴，选择贤良的官吏，公正判决狱讼，平均徭役赋税。第二条：人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贫乏；应当劝导督促农田和桑蚕生产，不得有所烦扰。第三条：遭受六种极端困苦的人，务必加以宽待养护，使他们活着有所依靠，死后有所归宿。第四条：长官浮华，供养宾客以求小小的声名，追逐末业而舍弃根本，这是政事所厌恶的，应当谨慎察看。第五条：因私人感情和意气干扰、扰乱公事，内外混淆，纲纪不立，这些都应当纠察弹劾【《杜氏通典》】任城王湝【神武帝第十子，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和后主一同被杀】给尚书令杨遵彦论述李德林的书信 【天保年间，任城王湝任定州刺史，召李德林进入州馆，早晚一同游处，关系几乎如同师友。于是举荐李德林为秀才，入邺城，因而写信给杨遵彦。当时杨遵彦掌管铨选，谨慎进行选举，秀才很少有考取甲科的。李德林参加射策五条，考试都列为上等，被授予殿中将军】燕赵之地本来就多有奇才，这句话确实不是虚妄。如今本年度举荐的秀才李德林，文章学识固然不用说，观察他的风采、器度和气象，将来必定能成为栋梁之材。至于治理国家的大体，他是贾谊、鼂错一类的人；雕琢辞章的小技，则大概属于司马相如、扬子云一类。即使现在是唐尧虞舜那样的君主治理天下，贤俊充满朝廷，然而修建大厦，哪里会嫌弃良材积聚得多呢？我曾看见孔融推荐祢衡的表文说：“洪水横流，帝王思求治理；以正平比作大禹，常常认为这样的比拟和譬喻并不相称。”如今拿德林来相比，就觉得孔融从前的话还不够高明【《隋书》】安德王延宗【文襄帝第五子】即位诏书【北周攻打北齐，后主逃到邺城，任命延宗为并州刺史；延宗在并州时，将帅们请求他即皇帝位】武平帝软弱，政权由宦官掌握；祸患在宫廷内部结成，盗贼又在边境兴起。皇帝斩关连夜逃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这样一来，我们高祖的基业将要坠落于地。王公卿士屡次前来推举逼迫我，如今我只得恭敬承受帝位。可以大赦天下，把武平七年改为德昌元年。给任城王湝的书信 【后主逃到邺城，加任湝为大丞相；等到延宗在晋阳宣布尊号，便派刘子昂替他写启文给湝。湝说：“我是人臣，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启文？”于是拘捕刘子昂，把他送往邺城。延宗被周武帝擒获后，不久便和后主一同被赐死】至尊出逃，宗庙之事极其重大；群臣公卿劝我相逼，我只是权且主持号令，事情安定以后终究归还给叔父【《北齐书》】【《清河王岳传》：岳是高祖的堂弟。当初与高祖共同经营天下，家中有私兵，并且储藏兵器，积存铠甲一千多领。世宗末年，上表请求把这些交出。世宗看重至亲的情分，推心置腹地任用他，说：“叔父属于我的肺腑至亲，职责在于成为国家的屏障；这些铠甲本来就是资助国家使用的，叔父为什么疑虑而要交出呢？”按语：这一段本来不是书信，尺牍中也有记载】范阳王绍义【文宣帝第三子】给王妃的书信 【绍义任定州刺史，周军到来后战败，逃往突厥。周人出钱悬赏将他捉住，把他流放到蜀地。王妃是渤海王封孝琬的女儿，从突厥逃回。绍义在蜀地时，写信给王妃，最终死在蜀中】蛮夷没有信用，把我送到了这里【《周书》】南安王思好【本是浩氏之子，上洛王思宗收养他作为弟弟】给并州诸贵族的书信 【思好多次升迁至尚书令、朔州刺史。南安王很得边地朔方人的民心。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来到州中，思好非常恭敬地迎接他。光弁傲慢无礼，思好因此怀恨。武平五年，思好起兵反叛。这封给并州诸贵族的书信，是行台郎王行思所写的辞文。军队失败后，他与王行思投水而死】君主年少时长在深宫，不懂得辨别人情的真伪；亲近凶恶狡诈之徒，疏远忠良，于是使受过刀锯刑罚的宦官充满宫阶，商人胡人和丑恶之徒充斥朝廷，擅自在帷幄中掌权。他们剥削百姓，劫掠京城市场；君主昏昧而不善听取意见，专门施行残忍伤害之事，把母亲幽禁在深宫，再也没有人子的礼义；两个弟弟被残杀，断绝了兄弟之间亲爱之情。又放纵子立在东门夺取马匹，光弁在西市举鹰，駮龙获得仪同的名号，逍遥接受郡君的称号；连犬马都排列在官位之中，荣耀超过公卿，百姓不堪服役，长久的祸乱由此开始。赵郡王叡实在是宗室英杰，国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代担任辅政大臣，威名显著于邻国，却无罪无辜地突然被杀。我既然忝居皇室枝属，实在蒙受特殊恩宠，如今便要率领义兵，指向并铲除君主身边的祸害；希望你们都明白我的心意，不要产生疑惑【《北齐书》作“擎”，《北史》作“掣”；“无罪无辜”一语，《北史》作“并非有辜”】《北齐文纪》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齐文纪》卷二　　　　明代梅鼎祚编 髙干【字干邕，渤海蓨人，历任徐州刺史，被赐死】致信给裴诹之【诹之字士正，任沛王大司马记室。进入北周后任大行台仓曹郎中。髙干任司空时，写信给诹之，诹之回信拒绝接受任职】请屈尊担任户曹参军【《北齐书》】郭秀【范阳涿郡人，任高祖行台右丞】致信给杨愔 【杨愔的堂兄杨防卿任岐州刺史，因直言被杀，杨愔悲哀感伤而发病。后来请假前往雁门温汤疗病，郭秀一向忌恨他的才能，便写信恐吓他，并劝他逃亡。杨愔于是改名换姓，自称刘士安，进入嵩山，又向东进入田横岛。神武帝知道杨愔还活着，带着书信慰问晓谕他，任命他为太原公开府司马】高王想把你送到皇帝那里去【《北齐书》】破六韩常【字保年，附化人，匈奴单于的后裔，历任太保、沧州刺史】给世宗的启文 【破六韩常任洛州刺史时，写启文给世宗。世宗采纳了他的计策，派大司马斛律金等修筑杨志、百家、呼延三座镇城】自从我镇守河阳以来，多次从闵关口、太谷两条道路出入；北面直到北方边界，南面直到洛州，所有险要之处，我大体都熟悉。太谷南口距离通往荆州的道路超过一百里，经过赤工坂，是敌人往来东西方向的大道。中间有一百五十里空旷隔绝之地，敌人的粮饷只能经过这条路。我认为应当在那里选择地势险要的地方，修筑城堡和戍所，安置士兵马匹，截断敌人远道返回的路线；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不能再运送粮饷和人员。杜弼【字辅玄，中山曲阳人，历任胶州刺史】

译给张普惠的书信 【张普惠任魏谏议大夫时，灵太后的父亲司徒胡国珍去世，追赠相国、太上秦公。张普惠认为前代皇后的父亲没有“太上”的称号，便上疏陈述不可如此。不久又秘密上表，太后亲自来到胡国珍宅第，召集王公入座，让各位官员及五品以上官员广泛讨论此事。召张普惠来相互问答，命令他依照先前诏书办理。于是张普惠辞退回来。当初张普惠被召时，骑着骅骝马赶来，速度非常快。家中等待的催促使他离去，诸子都忧惧不安。等讨论结束，太后慰劳他回到宅第，亲朋故旧都庆贺他非常幸运。杜弼写信给他，张普惠认为写得很好，常常拿来谈论】明侯是渊博的大儒和有学问的人，本身负有卓越才干，秉持这种公正方正的品格，来到谏议之职，忠直敢言，正直不阿。前些日子听说你到了胡司徒宅第，当面折斥、在朝廷上诤谏；虽然诘问辩难接踵而来，回答却声声有力。宋城的警报刚刚响起，鲁门的更柝才被惊动，最终使群臣徘徊不前，众官拱手沉默。虽然一时没有被采用，但确实已经把美名传给百代。听到你的风采，我心中畅快，恭敬地写下这封信【“渊”《北史》作“深”，“秉”作“执”，“当面折庭诤”作“当庭面诤”】给邢邵的书信 【杜弼曾经与邢邵随从皇帝到东山，一同讨论名理的大略。邢邵认为人死后精神便灭，不会再生；杜弼认为精神不依系于形体，谁说精神和形体会一同消灭？离开这个形体而寄托于另一个形体，生命在其后仍会连续存在。杜弼又另写信给邢邵，前后往返辩论多次，邢邵理屈，于是停止争论】凡是提出主张、阐明道理，都应当引用经典作为证据；如果违背孔子、背离佛法，却独自以为是君子，那么即使不以圣人为老师，万物也各自有自己的意志。马头想向东，谁能驾驭它呢？从中还能取得什么适宜？又有什么值得珍视的所得？即使一首逸出的诗韵很高妙，我这管窥般的见识仍未能明白【《北齐书》】声讨梁国的檄文【梁武帝太清元年，即魏孝静帝武定五年。魏司徒侯景反叛，起初投降西魏，魏帝元宝炬请求出兵援助；侯景又背叛西魏归附梁朝。梁武帝任命侯景为河南大将军，于是派兄长的儿子贞阳侯渊明等逼近徐州，为侯景声援。齐文襄帝派行台慕容绍宗率军讨伐。慕容绍宗向梁境内发布檄文，随后大破梁军，擒获渊明等人。侯景叛变渡江，攻陷台城】天地交泰，圣明的君主兴起施政，有冥冥运行的力量，共同穷尽变化的道路；一切具有知识、含有灵性的生命，都融然并生，显现形体、赋予禀命，混同而共同前行。因此玄妙的功德在暗中运行，至高的德行广泛流通；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万国接受恩赐却看不见痕迹。难道只是开通他们的耳目、改变他们的心思，使他们从风云中得到启悟，统一文书制度，使日月的光照不偏私、雨露的施予普遍均等，把他们运转到仁爱长寿的境域，纳入福禄的森林吗？自从晋朝政事多有偏邪，金德之朝衰亡，中原成为战斗的场所，百姓成了鸟兽的食物。于是我大魏掌握玄帝的图谶，承受水德之灵的福祉，驾着云车从北方而来，驾御应龙谋取南方。政事符合上帝的意旨，援救下土溺水的百姓；怪异之物被诛死，泛滥的洪水不再发生；在顾盼之间运转帝王神器，在迟疑之中安定天命；用武功扩大疆域，用文德振兴国家。天下重新具有可以封爵的淳厚风俗，百姓开始懂得尧舜之心。在沙海荒远之外、瀚漠羁縻区域以外，凡是地方志没有记载、荒僻经籍没有编录的地方，没有不沟通山谷、钓取山川之利，依靠风势、凭托水道，共同仰慕中原圣人、共同欣喜大道施行的。只有三吴、百越一带独自阻隔声教；这不是百姓的过错，责任另有原因。自从伪晋以后，刘氏、萧氏作乱，在一隅僭越专擅，自行发号施令。只有我朝祖宗治理天下，爱护百姓而重视战争，没有穷尽谋臣的谋划，也没有用尽节义将领的兵力，只姑且派遣使者，赐下尺一诏书。圆形高台已经筑成，黄屋车却随即离去；赐给他们几案手杖，把他们置于法度之外。萧衍向来轻佻险诈，士人的操守从未听说；他从年轻到年长都轻视君主和亲长，喜欢作乱、乐于祸害，憎恶正直、鄙弃正道；巧妙地利用自己的短处，以少说成多，诱惑愚昧浅薄之人，以夸大言辞惊动世俗，煽动邪僻之风；凭口舌发动战争来树立威势，弯腰曲背、耸肩作势，摇唇鼓舌；侯景迎合朝廷的顾盼，乞求在位者的余论，于是侮辱冠带之士，偷窃藩国权柄。等到宝卷昏乱狂妄，臣下不堪忍受命令时，萧衍竟没有臣子面北事君、犯上作乱的节操，反而立即灭绝人伦中君臣、父子、夫妇三纲的礼义；凭借妖异假托怪诞，以鬼话和人言惑众，举兵直指宫阙，使满朝人服毒杀王，凌辱孤儿寡妇，蒙蔽愚弄士民。上天并未悔改所降的灾祸，奸邪丑类得志；他们在内肆意追求雕饰奢靡，在外施展残暴，驱使疲弱国家的军队，逼迫勉强糊口的百姓；南面出兵越过五岭，北面防守九江，屯兵戍守没有停止，百姓服役没有安宁之年；有的死在箭矢刀刃之下，有的夭折在露水雾气之中，哭泣的人没有止息，受伤的人接连不断；他们把自身寄托在君主之上，却忽然像草一样被践踏。于是使顽劣愚蠢的子弟肆意淫乱暴虐，狡猾的小人纵情贪婪，剥削割取百姓，苍生的肌肉几乎被剥尽，残害百姓，连骨髓也被榨干。猛虎也不能比拟他们的危害，饿狼哪里能相当于他们的祸患？周朝的遗民惶惶不安，四处奔逃，连求生避死的地方都没有。至于矫饰感情、虚构欺诈，事情又不止一种：毒害和螫伤充满胸怀，妄行毒害，完全不顾戒慎；浮躁争竞充塞胸中，却错误地把这说成清静治理。甚至大兴寺院佛塔，广泛修缮台榭厅堂；昭阳殿倒映日影，垂挂珍珠、衔接玉璧，建筑高峻，雕刻削饰，千门万户。鞭打疲惫的百姓，耗尽他们的筋骨；延长道路搬运石材，悲歌声遮蔽了道路。若死后还可以祈求解脱，人们甘愿同仙人一样化去。才智浅薄、谋略疏漏，却从不知道衡量自己；阻挡桐柏山一带的水流，反而成为自己的祸害。齐国的后裔子弟，忽然成了戎狄的首领。自有文字以来，少有听闻这样的事情。至于废弃嫡长子，尊立愚昧的儿子，朋党之路由此大开，彼此侧目，怒视而握腕叹恨。十家中有九家都翘足待变，所等待的贤明救主实在太多了。二十年来，王室多次遭遇变故：开始有车驾奔驰逃难的警报，最终又有惊惧坠落的悲哀。神灵和地祇悲痛愤怒，山崩地震接连发生。于是已故相国、齐献武高王，感受天地间的惨酷，激发云雷般的愤慨，凭借崇高义理率领百姓，奋发大节以成就大事。他所谋划的，是匡救国家、平定霸业，并不只是讨伐贼寇、洗雪耻辱。于是英明谋略纷然展开，神威武功冠绝当世，荡涤逃亡的奸孽，尊奉君主，安定国家。皇上承受帝位、掌握天命，像上天俯临、太阳照察；大道随着玄妙天运运行，德行与神明一同施行。不久，君主怀有舞干羽而不用武力的风尚，宰相也轻视出动兵车的防备，于是解开被拘押的南方俘虏，以友好和睦之意晓谕他们。舟船车马沿着水陆往来，山川道路都显得光明华美；亭障和边哨彼此相望，人人欣喜而安乐。归还肉食、恢复童子之礼，不必等到羊祜、陆抗那样的时代。虽然美好的谋略和长远的筹划由我方首先提出，但停止战争、使百姓安息，双方都获得了安泰。君王的信义，明亮如四时运行，难道可以身为百姓的君父，却三心二意、反复无常吗？这样的事情写下来而不作为法戒，难道不可惜吗？侯景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役夫，出身凡庸卑贱，身世姓名都沉沦被掩没，没有什么值得记载；只是因为奔走趋奉、熟悉权术，被尔朱氏小人喜爱，才侥幸窃取而忝居名位。到了中兴之时，义旗四处举起，首恶元凶都不可赦免，而他们实在就是群胡。侯景承受他人的成全，被拔擢为股肱之臣；主人有杀身之期，所依赖的君主陷入灭族之祸。他即使不能护卫左右、以性命报恩，也应当面色惨痛、后来赶到援助，使义理显露在脸上；可是他却追逐利益、改变计谋，快得如同翻手一般。他投奔高王麾下，甘愿做仆役。献武王在身边舍弃他的污秽，记录他微小的忠诚，使他得以列入五命之末，参与一队将领之后；让他参与奔走，希望他将来有所效力。用长鞭利铩来控制他。关陇地区的逃亡叛贼既已被诛除，各项事务都开始经营筹划；以河南空虚之地作为并非战争冲要的地方，略为保存一处犄角之势，姑且显示旌旗兵威。

译哪里是要凭借他的实际功效，只不过借他的名声来壮大声势。军机催促整顿，本来只是因为侯景负责统领军队，另有专门职司；然而他的愚蠢褊狭积累日久，刚愎自用于是更加严重，违犯军纪，却又自行猜疑离心。叛乱的祸心暗中构成，反而成为祸乱的阶梯。他辜负恩德，抛弃道义，完全不顾上天的讨伐；既不讲义，也不亲爱，恩厚至此却必然倾覆。他把慈母当作脱掉的鞋子一样抛弃，把幼弟像遗弃泥土一样丢下。儿子们纷纷随从，妻子侄子成行；仰慕姜儿的爽直言语，鄙弃伯春的婉转周旋，跳梁猖獗，究竟想欺骗谁呢？把他比作枭鸟、獍兽，虽是异类却同样丑恶；想把他比作蛇蝎，却又觉得不相称。等到他远远投奔关右，把性命托付给叛贼，元宝炬确定了君臣名分，黑獭与他结为兄弟之亲；授予他尊贵的名器，救他脱离重重包围的死境，使他凭借他人之力获得援助，仰仗他人的鼻息生存。不久他便忘恩背惠，亲自挑起战争；罪衅暴露、恶行满盈，回头四顾而无所依托。他把金陵当作逃亡者聚集的渊薮、江南作为流亡统治的地方，甘愿说卑下的话、屈身奉承，进献成熟的计谋以求自保；那些诡诈言语和浮泛议论，其意图也就可以看清了。叛贼小人为了救命，难道还会选择什么声音吗？伪朝的大夫幸灾乐祸而忘记道义；君主在上昏耄，臣下在下蒙蔽，只知逐雀而不知除草，根本没有这样的谋划。窃取国宝、叛乱城邑；椒兰之类的人彼此亲善，却不讲礼义，这样能够治理国家吗？安危有大的趋势，成败有固定的征兆，不必借助离朱的眼力，也不必借助师旷的耳朵；姑且陈述这些刺痛人心的话，并且吐露讨伐叛谋的言论。如今帝王之道清明，皇帝的谋略完全施行，士农工商各安其业，百神都来呈献祥瑞。虽然上相已经去世，但伊陟继承他的事业，文武兼备，虎视龙骧，驱使天下的俊杰，收罗一代的英锐之士；击刺之声如雷电，合战之势如风雨，控弦跃马，专以求取战胜敌人为务。蠕蠕过去遭逢离乱，分崩离析，单骑孤行，向我国告急求困，深深敦睦邻附之意；怜悯他们前来归附，尽行忧恤人民的礼节，极力履行接续绝灭之国的义务：使他们保卫故地，资助供给只按多少而定，保存他们已经亡失的事业，成就他们莫大的根基。深厚的仁德铭刻在他们骨髓之中，他们伸长脖颈思图报答，情义亲如手足。吐谷浑深守忠孝之节，关系牢固如胶似漆而不改变，万里之外仰慕德化，接连不断地进献诚款，又请求结为婚姻，行礼如同归家。蠕蠕的疆界斜跨黄河，企望交通豳、夏；那里飞雪千里，坚冰洞然堆积，北风更加猛烈，正是防备角弓的时候，严寒正在加剧，正适宜使用毡裘。吐谷浑痛恨那些凶恶叛逆者，强兵年年发动，战火席卷黄河直到鄯地，尘土飞扬贯通陇山峡谷，驱使龙池一带的部众，借助常胜之势。两方面都在等待对方出现空隙，盼望他们移动脚步；又加上独孤如愿拥兵秦中，整治军队，威胁逼迫，黑獭在北方戒备，在西方拟定进攻，内外交相经营，救援首尾，疲于奔命，哪里还有闲暇向东发兵，出师函谷关呢？况且秋风扬起尘土，国家自有一贯的防备；在关河形势险要之处、山川如衣襟带子环护之地，猛将精兵像山岳一样对峙而立。又何况宝炬在河阴以北失败，黑獭在邙山败逃，部众还不到一旅，只能独自逃回；就凭他们不顾根本、轻率图谋进取，这正是一劳永逸、上天帮助我们的机会。我的话明白无误，如日月运行于天际，天下人都知道；这些话合乎义理，绝不是空谈。以此衡量，事情的道理自然可见，那么侯景那些游移浮夸的话全都是虚妄。侯景不过是绳床、枢席、窗牖之家的子弟，是出身阡陌、鄙俗粗陋之人；遭逢战乱之时，遇到驰骛争逐的时代，竟然登上三公之位。封邑达到千社，估量自身、权衡名分，早就应当知足止步，却还要仓皇奔走，反复选择进退，徘徊不止。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他的事情已经可以预见了。料想他众叛亲离，连守死都来不及，如今听说他将要放弃悬瓠，远赴彭城。这个老贼的奸谋，又将发动了。他故意扬言要赴功，实际计划在于图谋袭击。他要吞并元明的部众，招纳厌恶暴虐统治的百姓，把整个长淮作为屏障，仍然像鸱鸟张翼一样猖狂多年。他假借南面称王的名号，至死方休。这大概就是鹬蚌相争之祸。我将乘其弊病，而梁朝伪主昏庸悖乱，又不善于友好邻国。贼人残忍狠毒之心，年老反而更加深重；他接纳逃亡叛逆者的诡诈，蔑视信义而肆意猖狂。上天要夺去他的神助，人民更加重视对他的怨恨，我们将踏循瓜圃之中的旧迹，并且追踪儿侯的道路。如今他征发犬羊般的军队，侵扰徐州一带，筑起营垒阻塞河川，企图贪图小利。这种事情如果还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战争凶险，战事危急，出兵实在不得已，只好恭敬地奉行朝廷的规制，严肃进行这九次征伐。扛鼎拔树般勇猛的部众，能超乘投石的军旅，铠甲精良，争先奔赴战场，像波涛聚集、雾气汇合。虎斑龙文般的骏马，兰池、蒲梢般的良驹，气势直冲云天，奔驰于原野，追逐日影，快如追风。整顿军队向南进发，长驱直入，讨伐叛逆。并不只是三吴地区正面受敌，军旗一挥，敌军便如鱼受惊般溃散。乘此形势前往，青盖车将要归来。何况他们施展残虐的罗网，愚昧百姓把持在外的兵权，倚仗险诈急躁的风俗，又有轻薄的子孙。萧纶是凶狠狡猾之人的首领，难道没有像商臣那样的狠毒吗？萧誉怀抱失意的愤恨，应当招来专诸那样的刺客，外部崩溃，内部瓦解。现在正是这个时候。幕府出兵以礼为准，动武以义为本，慰问百姓，讨伐罪人，其道理正在这里。若有人能察知时机、审察变化，突然像喜鹊一样奋起，建立功劳、成就事业，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定，赏赐的典章并未忘记，所立功劳一定加等。若军威所到之处还有人敢于抗拒违背，凡尺寸之童以上的人，全都处以枭首。如今将帅都具备三礼四义，将士都如豹虎熊罴，深深痛恨伪主，确实接纳叛逆逃亡者；他们违背卜兆，拒绝劝谏，实在是兴兵征伐的原因。人人无不含怒变色，像是去报私仇，哪怕啖肝涉血，也决不回头。到了攻战之日，事情将像有神灵相助一样。敌军杂乱堆积，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整顿。凭他们那支理亏而危险的军队，面对我军锋芒，岂不如蜣螂披甲、蝍蛆翘尾？只恐旌旗战鼓一经接触，芝草、藋草都会一同摧折。事先把这些话告知你们，使你们完全了解文书内容。王侯并非天生有种，祸福都由人自己造成。这正是大丈夫享用肉食、壮士受封为侯的时节。冬天的冰还可以折断，时机却不会再来。所有君子，都要努力求取更多福祉。檄文所到之处，都应共同反省知悉。使人知道我国出兵的意图。【魏收撰《魏书·岛夷萧衍传》《文苑英华》《资治通鉴》所载，列在后面】同前。【《资治通鉴》说：东魏派军司杜弼作檄文移告梁朝，后来梁室的祸败都如杜弼所说。《北齐书·杜弼传》说：梁朝派贞阳侯渊明进攻彭城，魏以大都督高岳、行台慕容绍宗讨伐他，诏令杜弼任军司，代理行台左丞，于是在寒山击败渊明。按此正是慕容绍宗命杜弼作檄文。可是《魏书》的文字与此只有小处相合而大体不同，难道是魏收润色增补的吗？《艺文类聚》作魏收，不同于《通鉴》节录的文字。《艺文类聚》仍较简略，今依《文苑英华》所载的全文。《魏书》在前，所以次列。】

译看那日月星辰悬丽于天空，山岳镇守大地，事物按同类聚集，万物按群体区分；因此建立邦国，树立君长。日月由此没有两个主宰，宇宙因此归于统一。虽然五行之运相互推移，百王更替革命，但这条道理的施行，谁能够改变？而我皇家承继正统，光明与上天相配，义理通达幽明，教化周遍动植万物。崇尚文德以招来远方，修明礼让以停止争讼；在两阶之间舞干戚，在万国接受玉帛。玄妙的功业暗中运行，至高的德化广泛通达，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万民受到恩赐却看不见形迹。只有吴越独自阻隔声教，这不是百姓的过错，责任有其缘由。然而君主怀有止戈之心，宰相轻视动用兵车的防备，于是解脱南方囚徒的束缚，以和睦之意晓谕他们。舟车沿水陆往来，河川道路同受光明，亭障边徼停止奔走劳苦，屯戍也没有被迫出战的变故。虽然美好的谋略和长远的计划由我方首先提出，但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他们也从中获得了利益。侯景这个小子，本来没有什么事业，只是在世间走邪道，终于在世上苟且求生；曾在尔朱氏门下摇尾乞怜，在普泰年间任镇守之职，却从没有作为主人的见识，哪里有挈瓶般的智慧？后来他投身义旗，归附幕府，与雍齿大不相同，却有些像丁公。当时恰逢宽厚的政治，因此得以免于大诛；我们抛弃他的瑕疵，收取他的才力，让他编入行伍，参与奔走作战。等到秦陇地区的逃亡者尚未受诛，我们每件事都加以经营谋划；以河南为空虚之地，以汉阳为并非兵战要冲，不过略微保存犄角之势，姑且显示旗鼓，哪里是为了取得实际成效，不过借此寄托虚声罢了。军机催促约束，大概因为任命侯景总领军队，于是有司存在而他愚昧褊狭的本性逐渐积累，骄傲愤恨更加严重，多次触犯军纪，自己产生疑心和二心，暗中酝酿祸心，反而成为叛乱的阶梯。他辜负恩德，抛弃仁义，不顾上天的讨伐；不义又不亲，势必由厚重转为倾覆。他把慈母丢弃得像脱掉鞋子一样，把受宠的弟弟抛弃得如同丢弃草芥。衰老的幼子们，痛苦得成群结队；那些美丽的姬妾，也和破亡者为伍，灭绝伯春般的婉转，仰慕姜儿般的直言。不肯对狼虎施行仁爱，却和豺狸同流合污。等到他远远托身于关陇，依靠奸邪异类，叛逆的主君确定君臣名分，贼臣则结成兄弟之亲。他解救那种倒悬的困境，仰仗他人鼻息；一日得不到恩惠，最终便成为难以豢养的人。不久他改变念头，亲自披挂干戈；罪恶暴行已满，转过头来无所依托。他把金陵当作逃亡者的渊薮、江南统治之地，甘心说卑下的话、屈身进献熟计以图保全自己；那些防备之言和浮夸之说，也就可以看清了。叛逆小人投身归附，难道会选择正声吗？伪朝上下幸灾乐祸而忘却义理，君主在上荒淫，臣下在下蒙蔽；他们只知逐雀而不知除草，根本没有这样的谋划。窃据宝位、背叛城邑，又把椒兰这样的香草同好人相比却不讲礼义，这样能够治理国家吗？既然已经失去信义，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如今帝道清明，皇帝的谋略完全施行，士农工商各安其业，百神都来呈献祥瑞。因此，故丞相才华足为国家栋梁，道德滋润如当时的甘雨，义理超过伊尹、霍光，功勋盖过齐桓公、晋文公。大君树立德业，世代享有功臣之功和禄位，成为百姓的舟楫，国家的栋梁。内外齐心，上下同德，蛟龙腾跃，猛虎长啸，风起云涌。挥动旌旗，车辆便悬转而行；排开山岭，龙门便洞然开放。把云梦泽吞入胸中，把天下运转于掌握之内。即使有贼臣逃离国家、逃兵越出境外，又与牛身上掉落一根毛、两只野鸭飞过海湾有什么不同？他们既然勾结奸恶，断绝邻国友好，追兵保卫边境，放纵盗贼侵扰国家。大概万物没有固定的方向，事情也没有永恒不变的形势；有时乘着利益反而受害，有时因得到而再次失去。因此吴国侵犯齐国边境，终于招致勾践的军队；赵国接纳韩国土地，最终发生长平之战。何况还鞭打疲惫的百姓，侵扰徐州，筑垒阻塞河川，舍弃信义而求取利益。这种事情如果还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所以那些击鼓执麾的将领、投石拔距的勇士，深深痛恨伪主，确实接纳叛逆逃亡者；他们含怒变色，像去报私仇，心中存着涉血的决意，义不容回头。攻战取胜的好处，实在像有神灵相助。敌军连营聚众，依山傍水，举起螳螂的斧臂，披上蜣螂的铠甲，正像困在穷途上等待车轮碾压，坐在柴薪堆积处等待火烧。等到锋刃稍稍相接，尘土刚一交会，便已经失去防备，丢弃兵器，像土崩瓦解一样溃败。贞阳侯凭借从子之亲，担任统率军队的首领，不仅力量屈竭、道路穷尽，也将无路返回蜀地；并且还挟持儿子垂翅受困，父子都在笼樊之中。将士们怀着不明白祸患的心情，做着帮助叛乱的事情，全都在船中屈指计日，在战鼓之下披甲。既是同宗又有异姓，囚徒接连相望。曲直既然不同，强弱又不相等，父亲出征而使儿子孤独，这是自己招致失败。违背卜兆，拒绝劝谏，还拿什么来推辞责备呢？即使贪图利益、苟且求得，背弃同盟而投向异党，得到一个人却失掉一个国家，看见黄雀便忘了深坑，吃钩吻来充饥，饮鸩毒来解渴，这些都是智者不做、仁者不趋向的事。过去的事情确实难以追回，未来的事情仍然可以挽回。侯景以鄙俗粗陋之人，遭逢风云之际，官位登上三公，封邑达到万户。估量自身、权衡名分，早就应当知足止步，却还要徘徊于向背之间，离披不止。难道只是偶然如此吗？他的意图也可以看出来了。他竟向侯景显示锋利的武器，用不慎收藏来教诱他，使他的形势足以容纳奸邪，让他有机会乘隙而动。既然南风不能竞胜，夭亡已有征兆，那么老贼的奸谋又将发动了。这样说来，摧毁坚强之物难以建立功劳，拉倒枯朽之物却容易用力。估量他们虽然不是孙武、吴起那样的猛将，也不是燕赵那样的精兵，但毕竟长期经历行阵，曾经学习军旅，哪里能同轻佻剽悍的军队相比，也不能说是脆弱危险的乌合之众。距离他们近了，我们的士气不足；进攻他们，又有余力形成优势。只怕他们尾巴大于身体，脚跟粗于大腿，倔强而不能摇动，像狼一样暴戾难以驯服。召唤他们就会反抗，迅速进攻则祸衅较小；不征讨就会叛乱，拖延则祸患更大。防备和应对只能遥遥相望，廷尉也不肯做臣下。他们占据淮南，也想称帝，只是恐怕楚国失掉猿猴而祸及林木，城门失火而殃及池鱼。横使江淮士子、荆扬人物死在箭石之下，夭折在天光露雾之中。他们梁主的操行本来就没有声誉，轻薄险诈一向如此，专门利用自己的短处，以少数冒充多数，反复无常如山谷变幻，颠倒冠履。射中爵位来评定功劳，泛舟来夸称力量。年纪已经老了，昏耄也接踵而来。政治散乱，百姓流离，礼崩乐坏；改换朝廷章程，变更官品。虽然形势不同于汉朝，事情却同于新室。又加上任用和罢黜违背常理，任立和废黜失其位置，矫饰情态来煽动众人，卖弄智慧来惊惑愚民。心中充满毒螫，却妄自尊大地讲说戒业。

译躁动争竞充满胸中，却错误地治理所谓清静。内心纵容鸱鸟般的贪暴，外在施展残忍的贼行。人人厌恶苦痛，家家都盼望作乱。灾异从上天降下，怨恨和诽谤在下民中兴起。履霜已经有了渐进的征兆，坚冰将要到来。倚仗浮躁的风俗，任用轻薄的子孙。朋党之路已经打开，兵权掌握在外，必将使祸患发生于骨肉之间，使灾难从心腹之中兴起。强弩冲击城池，长戈直指宫阙，即使徒然探取雀鸟，也无法挽救府库的空虚。请求熊掌，哪里能延长片刻的生命？外部崩塌，内部溃散，现在正是时候。鹬蚌相持，我将乘其弊病。正要使高高的旗帜舒展，长毂车辆启程，迅疾的骑兵追风，精锐铠甲照耀日光，四七之数并列，百万之众成群。风吹云动，星辰罗列，海潮运行。凭这样的力量奔赴敌阵，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摧毁？凭这样的力量攻打城池，还有什么城池不能攻陷？即使是岸上的老虎，也将成为水中的蛟龙；形成转动巨石的形势，造成破竹般的攻势。将使锦帆渡过长江，青盖进入洛阳；让荆棘生长在建业宫殿，让麋鹿游走在姑苏馆舍。只恐怕兵车所碾压之处，剑骑所践踏之地，杞梓因此倾折，竹箭也因此摧残。若吴国的王孙、蜀地的公子能够顺应时势而行动，察见机会而作为，便应面缚衔璧，袒露上身牵羊，到军门归附交款，把性命交给执法官吏。应当让他们焚烧棺材出来，拂拭坐席等待他们；一定会使楚国的人才将要为晋国所用，因此我们本来就会高兴得到奇异的人才，实际上也会从中获利。士衡立即授予客卿的官秩，特别加授骠骑的名号。这正是壮士受封为侯的日子，大丈夫树立节操的时节。冬冰还可以折断，时机不会再来。事先把这些话告知你们，明明白白如同太阳。王侯并非天生有种，事情做得好坏全在人为。所有君子，都要努力求取更多福祉。如果不改变迷误，只坐等沉沦覆没，等到有一天暴尸荒野、鲜血汇成河流，仍然不能醒悟，那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因此我宣布先前的意旨，迅速送达这封文书。檄文到达那里后，都应共同反省知悉。【《宇宙艺文》作“帝王”；“此道二句”作“此道所行，孰云能易”；疑“贰”《通鉴》作“猜贰”，“贼臣”作“伪相”，“躬擐”作“亲寻”；“追兵”作“征兵”，“舍信”作“舍舟”，“连营拥众”《英华》作“征兵聚众”，“犹子”《艺文》作“从子”，“缧绁”《英华》作“累累似登”，《通鉴》作“位班”；“既南风不竞”作“今见南风不竞”，“政防”作“政荒”，“动众”《通鉴》作“动俗”，“恃浮躁”作“险躁”，“难起”作“衅起”，“请”《英华》作“伺相持”，《艺文》作“相挽”，《英华》作“相危”，“蹂践”作“蹈践”，“杞梓”《艺文》作“椅梓”；《英华》《艺文》中讹误的字句已经改正。】宋景业【广宗人，天保初年封长城县子】上书给齐文宣帝。【宋景业在魏武定初年任北平太守，文宣帝任丞相时，景业通过高德政上书；当时是武定八年三月。】《易稽览图》说：“鼎在五月，圣人君临天下，能使人延年益寿；东北方的水中，庶人王高得到它。”谨按：所谓东北方的水，就是渤海；所谓“高得到它”，说明高氏将取得天下。【《北史》】魏收【字伯起，钜鹿下曲阳人，曾任魏广平王从事中郎，兼中书舍人；进入齐朝后，历任齐州刺史】《齐王九锡册文》【魏孝静帝武定八年封高洋为齐王，加授九锡和特殊礼遇，因而禅位。魏收传记说：齐国将接受禅让，杨愔奏请把魏收安置在别馆，命他撰写禅代诏书、册文、九锡文、建台文以及劝进文表。】啊！恭敬地听取我的命令。只有天最为伟大，排列日影和星宿而垂示天象；地可以说最为厚重，疏通河流、排列山岳，使万物繁盛。因此四时依次运行，万类并列罗布，各种物类获得本性，群生不至夭折。既然如此，帝王统治天下，就应深居高处，拱手沉默，垂衣而治，把成就功业寄托给辅弼大臣。这就是夏伯、殷尹竭尽股肱之力，周成王、汉昭帝无为而治的道理。近来天下多难，国家命运如旌旗穗带般飘摇，那么我建立国家的事业将要坠落于地。齐献武王奋发如风云，大力救济艰危，于是辅翼我的自身，使国家得以再次建立。他经营众多贤士，以至于辛勤忧劳。及至文襄承继事业，更加扩大前人的基业，使国家安定、夷平灾难，道德功业上达苍天。大王您乘时应运，千年才出一人，谋虑深远，既神且圣。大大崇尚霸主之德，实际扩大辅佐帝王的谋略。虽然幽冥中的功德和奇妙的实际，远非言语形象所能表达，但既然已经显现声名、彰示事迹，典章礼仪应当加以宣扬。现在重申后面的命令，您应当恭敬而谦虚地接受。大王像大鹏乘风初次飞举，在高地建立旌旗，庇护百姓，建立政权，及时雨普遍降下。下及不识羞耻的人，也受到仁德；水陆之民都被施以恩惠，风俗因而改变。这是从齐改变鲁风的功劳。又代理天台，总领军法，谋略出动如神，威势施行于北方土地。敌人弯弓逃窜，松塞之间不再有烽烟，这也是大王的功劳。等到他光大前人的事业，主持权衡，匡正并联合天下，华夏与戎狄混同为一，风俗和海内都得到调和，日月光明，天地清平安宁。声教所到之处回声相随，没有什么地方不止息叛乱、归于安定，这也是大王的功劳。遥远的炎方，逃避违背正朔；大王怀柔文德、彰显武功，授予谋略，申明法度。淮、楚之间城池相连，像桑落酒一样清澄，这也是大王的功劳。关隘山岭成为衣襟带子，跨越践踏萧条之地；这是国家的腹心之地，山岳般耸立，鸱鸟般蹲踞。偏师刚刚指向那里，敌人便像冰融散开，这也是大王的功劳。晋熙一带险要逼近江面，远远隔绝声教，迷失方向而未曾改变。大王命将领整顿军队，覆灭他们的巢穴，威势谋略如风飞腾，使南海倾服震慑，这也是大王的功劳。各地蛮族骄横跋扈，世代隔绝南疆，摇荡边境，屡屡成为尘土般的祸患。他们感怀恩德、畏惧威势，向着风向请求归顺；偏远角落全都陷落归附，来归者如云，这也是大王的功劳。胡人的别种蔓延于山谷之间，酋长首领统率万旅，地域广阔达千里。他们凭险而不恭顺，肆意逞强狡黠；其中有仰慕淳厚风俗的，便相互携手前来叩门献款。征调来的粟帛充满王府，这也是大王的功劳。茫茫大海之外，世代与华夏为敌的诸族，像风行鸟飞，忽来忽往。既然饮过醇酒，便依附团结，关系牢固如胶漆；毡裘堆积，奇异的野兽一个接一个，这也是大王的功劳。

译秦川仍然阻隔着我们，成为我们的仇敌，于是我们采撷椒兰般的美好言辞，飞送书信请求和好。上天为此而感动，言辞谦卑、礼意厚重，天下安定，远近之人全都前来，这也是大王的功劳。江南告发祸乱，百姓无处归依，萧氏宗族子弟仍然相互投奔庇护，如鸟归山，如河流奔向大海。荆江十部，不久便献出土地；乘此形势将军队混合前来，这也是大王的功劳。【原文“乘此防也将。混来”疑有串误，译文仅依残文直译。】天地平和，天下都繁荣，祥瑞符命显明可见，史官的笔不停书写。既有百木呈现，又有九尾出现；白色胜过秦地之雀，苍色比拟周代之乌，这也是大王的功劳。搜求选拔主管府库的人才，使士人衣冠各得其位；礼仪兴盛，音乐和谐，沉寂的事业一同振兴；减轻徭役，免除赋税，怜悯囚犯，宽缓刑罚；大信显扬于外，深厚仁德远播四方，这也是大王的功劳。大王拥有安定天下的巨大功勋，加上彰显光明的盛德，宣扬赞美宏大的谋略，以辅佐我的言语。昔日周公旦、召公奭分掌外务，毛公、毕公入朝辅佐；出内任职的事务，大王应当总领。人谋鬼谋，上下两方面都协调符合；施行赐命，义理在于申明公道。因为大王践行法度、履行礼仪，成为天下苍生的轨范，使圆颅之民心志安定，诚心归向正道，所以赐给大王大路车、戎路车各一辆，黑色公马二驷。大王深知百姓以天为重，唯以根本为务；衣食是人民使用的东西，也是荣辱的由来，所以赐给大王衮冕之服，另加赤色蔽膝。大王深厚而广博地施行惠泽与和气，改变调和风俗教化，神灵也将来临，功德足以取法，因此赐给大王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大王的风采声誉震动显赫，九州都得到安定，远方之人全都率领部众奔走而来，奉献珍宝，因此赐给大王朱户以居住。大王求取贤才、选拔众人，连草野之士也没有遗漏；凡有力量的都出来任职，没有一个不是合适的人，因此赐给大王纳陛以登朝。大王英明的谋略和勇猛的气概，抑扬评定千等人物；以坚毅的节操肃清是非、纠正违逆，因此赐给大王武贲之士三百人。大王关系着兴亡，制约着幽明两界，纠察施行上天的讨伐，使有罪之人全都伏法，因此赐给大王鈇、钺各一件。大王如鹰飞扬、豹变迅疾，确实扶助下土；对于狼顾鸱张之徒，没有不弹压射杀的，因此赐给大王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矢一千支。大王孝悌至极，能够通达神明，率领百姓兴起善行，感化通达天下，因此赐给大王秬鬯一卣，另配珪瓉。往后要恭敬啊！你应当敬谨地遵循这篇册命，保卫辅弼皇家，以终成就你的美德，回应并发扬我皇祖的美好命令。【“朕言”疑有脱误。】魏禅让给齐的诏书。天地人三才分判之后，百王相继兴起；治理天而使之安静，调和地，使神灵敬畏、鬼神庇佑，百姓和万物都各自凭借神灵符命而生成。这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大宝，实在是有道者所掌握的神器。从前我的祖宗应天顺运，完全统一天下，历代圣王接连光大基业，直到第九代；后来德业不能继承，于是不断遭逢艰难败坏。窃取名号的人遍布九州，擅自发号施令的并不止三公和公主；杀戮朝臣，危害国家，人神都无所依系，天下之大部分将领已经不属于魏国。幸赖齐献武王奋扬神威，克服剪除众多灾难，使日月重新高悬，使参辰重新排列，清扫宗庙，国家因此再造；宏大的功勋和伟大的事业，无法用言语称述。及至文襄承继事业，世代基业更加广大，近处安定、远方归服，海内安宁，国运已经康泰，百姓得以各遂其性。到了相国齐王高洋，文治武功兼备，这一伟业竭尽睿智、穷尽幽深，探究深奥，测度变化，思想随天运而动，智慧与神明同行；恩德如春天，威势如夏日，把坦荡真诚之心施予万物，把大道覆盖八方。因此百官都恭敬勤勉，朝廷没有败政，法网疏阔而恩泽周洽，天下都归心。对外穷尽江淮之地，风行草偃而屈膝归服；开辟土地，招怀人民，百座城池奔走归附；关陇仰慕义理而请求和好，瀚漠仰慕德化而献上诚意。这正是所谓应时而生、名世当运的人，实在抚合千载难逢的祥瑞；各种异物纷纷而来，同路歌颂，远方献来的奇物堆积不绝，共同显示代终更替的迹象。这表明人神之间的契合已经完成，天道并不遥远，此事并非只有我一人知道。我将进入继承宏大休美的行列，承续世代祭祀，凭借你建立的厚德延长宗庙社稷的命数。静思大运，欣然让位于贤者；远则思考唐虞禅让的典章，近则追想魏晋揖让的风气，岂能昧于兴替的礼法，违背神灵的期望？现在便退居别宫，把帝位归还齐国，推举圣人和能者，远远符合前代轨迹。有关官员应当向天下宣布，按时施行。册文。告知你，相国齐王：气分而形体化生，万物系属于君长；帝王交替兴起，天下并非只有一个姓氏。从前放勋驾驭天下，把沉璧之礼交给重华；掌握历数、主持权衡，执持璇玑，因此英贤盛德彰明于千古。难道盛衰自有运数，兴废自有时机吗？知道天命便不得不授予，敬畏上天便不可不接受。所以汉高祖刘邦告知天下否泰，当涂之君顺应人民；曹魏的历数不能长久，金德之行接受禅让。这些都是重重遵循规矩法度，完全依照旧典的事。从前我的祖宗光明地统一天下，万方直到正光末年；奸邪之人乘机掌权，政治多有邪僻，九州离乱，永安年间国运穷尽，百姓和神灵都遭受残害，群逆之徒罪恶滔天，分裂四海；国土、臣民已经不属于魏所有。齐献武王应时而出，伸手相救，如凤凰高举、蛟龙腾跃，举起将要废坠的纲极以建立天命，扶持倾危的栋柱以镇定大地，剪除消灭黎民之毒，匡救我将要坠落的历运；对魏室有大德，对苍生施行广大的利益。及至文襄继承轨迹，大大发扬前业，内诛凶恶权臣，外摧侵扰叛乱，远近肃清安宁，功德上达玄天，王者与神灵共同协和其德。大王一生如舟桥，兼备文治武功，追究变化，穷尽幽微；从在藩国树立旌旗开始，颂歌总集，入朝掌管机要权衡；风采谋略宏大深远。及至大王承继世代事业，扶助国家，昌盛家业，辅佐之德日益升高，霸主之风更加远播，威灵由此畅达，于是荒远之地的人奔驰而来，声威谋略所传播之处，邻国敌人也顺服献款。凭借富有的资质，运行英明杰出的气概，只在顾盼之间，没有什么地方不服从。图籍文书中潜藏的征兆，经过千年才彰明；幽秘的嘉祥，一朝纷纷而来，以此表明代替旧德的时机，用以开启兴盛国家的迹象。苍苍上天在上，照临并不遥远；我因为虚弱昏昧，仍然没有立即退让，静思此事深感惭愧，只能坐着等待天明。况且时机来到、运数更替之时，妫、舜都来不及站在朝堂正面；世代革命、天命改变时，伯禹也不能容身于北面为臣，何况我德薄位寡，怎么可以迟疑不决？因此我仰承上天，俯从百姓，恭敬地把帝位正式授予大王。天禄永远终结，大命已经到来。啊！你应当恭敬承受历数，确实执守中道，回应并发扬天命，使国运延续千万年，这岂不是盛大吗？【“属于”“千祀”均疑有误。】上呈《魏书》十志启。【天保二年，诏令魏收撰写魏史，任命他为魏尹，因此优厚地供给俸禄和人力，专门在史阁任职，不管理郡中事务。天保五年三月，奏上魏史，任命为梁州刺史。魏收因十志尚未完成，请求完成旧业。十一月，他与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左主客郎中高孝干、前西河太守綦母怀文等，再次上奏十志。】

译臣魏收等启奏：从前司马迁是名世的伟才，班固是当时冠绝一代的奇秀之才，他们遵循前代圣贤的典章，裁定编纂坟典史籍，在纪传之间又撰写书、志，使前人的绪言和遗迹得以闻知。司马叔峻删定编纂后汉史，继承正统，删撰季汉十志，实在是以司马迁、班固为典范，只是表志有所缺失。曹氏一代的史籍完全没有形成体例，司马氏终世的史笔也很少称得上周备。即使有些事情传播到四夷，间或从盗听中得到一些小道消息和民间说法，因为喜奇好异，考察旧典后都与实录相违。从永嘉年间国家倾覆以来，中原混乱，偏伪小书几乎没有可取之处。魏国拥有天下，轨迹超过前代；在末世仍能克服困难，善始善终。陛下圣明极致、神思深远，奉行天命而屈己下士，顾盼之间贯通百代，指掌之间洞察万世；深切存念魏氏顺应天运的功业，永远思念神州人伦的传统。臣等恭敬奉行明诏，刊定撰写魏国史籍，编排本纪、次传，完备地记录天命。臣等私下认为，志的作用在于搜罗遗逸；凡史事不能附载于传记而理应详切记述的，必须甄别说明；事情重大尤其应当标明。搜猎上下古今，总括各代终始，置于众篇之后，以统一记载天人之迹。臣等见识浅陋，却冒昧以此为务。因此晚年才开始撰录，历经寒暑，采集旧文、增补新事，如今才得以停笔。时代推移，世道变化，事理不能像刻舟求剑那样拘泥于旧迹；提笔论述，旨趣却远远流于河沟浅陋。从前重视的是佛教、道教，如今重视的是文学；前代志书可以查寻，魏代官氏又是当务之急，所以舍弃前者而取用后者，冒昧遵循愚见，谨慎编成十志二十卷，请接续在列传末尾，并附上前例目录，合计一百三十一卷。臣等妨碍职官而执笔撰史，直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采之处，玷污天子的冠冕，自己坠入深冰深谷，谨此启奏。十一月，持节都督梁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梁州刺史、前著作郎、富平县开国子臣魏收启。平南将军、司空司马、修史臣辛元植。冠军将军、国子博士、修史臣刁柔。陵江将军、尚书左主客郎中、修史臣高孝干。前西河太守、修史臣綦母怀文。《与李德林书》【魏收与杨休之讨论《齐书》起始年代的事情，诏令百官集体商议，魏收写信给李德林。】前些日子议论文章，概括了各种事情的意思，内容略显混杂，难以领会理解。现在我按事情逐条列出，希望你留心保存，仔细加以推究。凡是说“有人认为”的地方，都是敌方人士的议论，只是听到别人这样说，因而加以探讨罢了。李德林复信【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任齐中书侍郎，历经北周而进入隋朝，最终任湖州刺史。】以即位之年作为纪年的开端，是《春秋》的通常义例。谨按鲁国国君息姑，史书不称即位，却也有元年，并不是只有即位才能称元年。议论中说“受终之元”，这是《尚书》的古典。谨按《大传》所说：周公摄政第一年平定乱事，第二年讨伐殷，第三年践踏奄国，第四年封建诸侯、建立卫国，第五年营建成周，第六年制定礼乐，第七年把政权归还成王。议论者有的认为舜、禹受终，是因为他们成为天子；然而周公以臣子的礼制而死，这也称作元年，并不是只有接受终始、成为帝王才能称元年。近来看到你的议论文章，我抱病阅读，荒疏的心情和浅陋的见识，暂时得到阐发。当世君子一定不会横加议论，只应搁下笔来赞成罢了。我私下认为前面两条对议论有所帮助，抬头看到议文中没有收录，谨抄写呈上。再次赠给李德林的书信。承蒙你示知两件事，感激佩服之情格外深重。关于鲁公作为诸侯的事情，我昨天稍有疑惑：息姑没有记载即位，舜、禹也没有说即位；息姑虽然摄政，尚且可以记作“元”。舜、禹摄政而称“元”，道理也是如此。周公摄政，却只说“第一年平乱”，似乎不称“元”。只是没有《大传》全文，无法进一步寻究。“一”与“元”在事情上有什么区别？如果你还有新的见解，希望请你论说。

译李德林再次答复的书信。摄政与辅相的意义相同。因此周公摄政，孔子说周公辅佐成王；魏武帝辅佐汉朝，曹植说：如同虞舜辅翼唐尧。有人说高祖本人没有摄政，这显然不合道理。摄政，是专掌赏罚之名；古今事情不同，不能仅凭形体地位来判断。陆机见到舜以礼祭告上帝、向诸侯颁赐瑞玉，便说舜拥有天下，必须告祭文祖。若要使晋朝三位君主不同于舜的摄政，那么我私下认为，假如舜在尧死后诉讼不能归于自己，便是夏朝的益，怎么能不告祭文祖呢？如果使用天子的礼仪，便说已经即真成为帝王，那么周公背负屏风面朝诸侯，霍光行周公之事，难道都是真正的帝王吗？这当然不对。必须知道高祖与舜摄政没有不同，不能听从士衡的谬说。有人认为记载元年，是当时的实录，不是事后追记。大齐的兴起，实在由于武帝谦逊而隐藏受命之事，难道只是史书的事情吗？近来观察议论者，听说追述受命之元年，很多都认为荒诞无据；但只说追记受命的年份，内心或许能够接受，似乎他们害怕的只是“元”这个字。事情就像朝三暮四：允许说第一年，却不允许说元年。考察《易经》“黄裳元吉”，郑玄注说：如舜试任天子、周公摄政，所以试任和摄政并无不同。《大传》虽然没有“元”字，但“一”和“元”的意义没有不同。《春秋》不说一年一月，是想使君主体察元始、居于正位；这大概是史书的委婉说法，并不是“一”和“元”有区别。汉献帝死后，刘备自立尊号；陈寿是蜀人，尊崇本国，把魏视为汉朝的贼人，难道他会肯定蜀主尚未建立就说魏武受命吗？士衡尊崇自己的国家，确实如高明的议论所说；若要使三方鼎立、共同拥有霸主名号，习凿齿《汉晋春秋》的用意正在这里。正因为司马炎兼并天下，承认他的帝号，魏国君臣和吴人都把他看作杀戮忠臣的贼人，又怎么会肯在当涂之世说晋朝有受命的征兆呢？史书是按年编写的，所以鲁国史书称为纪年；墨子又说我见过百国《春秋》，史书还有无事而记年号的情形，这是重视以年份作验证。若想让高祖事事谦让退避，就必须所有号令都推给魏氏，那便是编写魏年、记载魏事，这只是魏末功臣的传记，怎么还能称为本朝帝纪呢？陆机说纪元可以立断，有的取正始，有的取嘉平。束晳议论赤雀白鱼之事，恐怕是晋朝议论一并涉及受命之元，而不只是代终更替的判断。公议说陆机没有议论元年，是我还没有理解，希望你再加思考。陆机以《虞书》中记载砍伐树木、《商典》中记载捕获黎民，来比附晋朝正始、嘉平年号的议论，这又是错误的。只有在两个朝代相互承接、两部史书并行记载时，才不应把后朝创业的事迹断入前朝史书。若果真如此，世宗、高祖在天保以前的事迹都只能收入魏氏列传，而不能写入齐朝帝纪，难道可以吗？这既然不可以，前面的说法又有什么根据呢？【《隋书》说：隋秘书监王邵撰写《齐志》，李德林又重新创作纪传，把王邵的《齐志》扩充为二十七卷；开皇初年续增为三十七篇；到唐贞观年间，李德林的儿子李百药又据此演成五十卷，这就是今天流传的《北齐书》。】祭奠荆州刺史阴道方的文章。太昌元年十二月庚申朔日后的第十二天辛未，友人钜鹿魏收谨用清酒和少牢的祭品，恭敬地祭奠荆州刺史阴君的英灵。唉，悲哀啊！想来您家世代相承而不衰亡，英美声誉至今仍在，风流文采有所承继。自从您的弘大孝行成为立身行事的根本，忠实成为自身的基础，说出的话就一定树立信用，礼节和诗教也都竭尽。器度清雅可赏，才华英博；谈论时通畅如风雷，退居时又萧然如处丘壑；顾念朝廷市朝，忘怀于淡泊；同契于幽冥，情怀共同归于寂寞。从前我在外任职守官，直到和您成为同僚；我们如埙箎合奏，琴瑟和谐。曾在丹墀相继入朝，清道上并驾齐驱；后来踪迹沉沦于闲旷之地，内心却共同寄托于津涯濠畔。回想平生，我们相互欣喜，一同趋行；殷勤宴饮欢聚，留连于辞赋文章。您忽然去世，再也无法追回，长久离开世间事务；吟咏的对象虽在，您的声誉文采却徒然留存。过去我们还如同肢体，和您共穿裘裳；如今您离去了，生死各在不同地方。人的形体为什么如此短促，天地为什么如此长久？现在再奉上这杯祭酒，以此赠寄哀伤。唉，悲哀啊！为侯景叛乱移告梁朝的文书。天地化生万物，划分九州，以山河标记疆界，以日月照临其上；四方之形、圆首之人，含气而成形，全都由圣人总摄，并以朝廷和市场加以防护。大魏承受应验甲兵的神秘图谶，接受封金受命的天命，以万方为宅、四海为家，卜问国祚长久，预期将超过八百年；天地之间，早已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了。唯有三江五湖、九蛮百濮之地，地域狭小如手掌，尚处在人和鸟兽未分的状态；他们仰望星辰，却不明白环拱之方，依托水流，却不懂朝宗之义。小事积累可以成众，长蛇也自称为长；石田没有种植菽粟的用途，众人也不是声教所能感化。因此历经三代伪朝，朝廷弃置而不取，并不是力量不足，大概是尚未征讨它们。至于陆梁之人践踏泥涂，时常越过边界，既是上天讨伐所遗留下来的对象，也有顺应天理、不妄杀戮的道理。自从二纪以来直到如今，中原多故，尚未清平；朝廷内外文武都勤劳不息，停止霸业而归于征战，心中有劳苦止息之愿，准备使一切动植物都仰承尧帝之心。于是车马冠盖充塞道路，象胥传达告谕；他们推诚相待，惊惶起敬，大致都认识了王道，接受授衣的礼节，叩首归顺仁德。舞干戚正是为了崇尚止戈，止戈所以能够称为伟大。如今才知道，夙沙氏交臂归服，根本不必动用兵车；有苗氏献纳诚款，也无需劳师征伐。然而平庸之人行善，很少能够善终；狂妄之人偶尔克制妄念，更可知那只是徒托空言。

译听到利益便没有一个普通人能守信，喜好暴虐的人甚至有借助鬼神作恶的心思。侯景白发时便做贼，竟从未自我估量；以华美文辞虚饰功劳，甘心苟且求得利益，哪里顾及榆次的灾祸，哪里知道江浦被擒的结局。侯景不过是一个小人，卑微鄙劣，民众也因此更加低下；他的人伦和士人操守，本来就不合规范，只因年轻时曾稍受羁绊，颇且熟悉趋走奉承，便冒领名器。这些事情出自尔朱氏，他把内心的奸情藏在谄媚的笑容中，眼中只看利益。义兵一同举起，群胡灭族；即使狐死首丘，也不是小人的行为，而侯景首先忘恩背本，由此可知他既不义也不信。但当时还不宜杀掉丁公。大泽深山之中，龙蛇并生，于是容许他悔过，并非不知道他的污秽，仍任命他为将帅，授予兵符，希望他披鞍衔勒，尽力奔驰，依据指示投放绳索，或许还能擒获驽马和兔子；只是担心才能微弱却承担重任，会折断双足。把他置于不必争战的地方，空自出入韩、郑之间，未曾有征伐的劳苦，却可以说有摧毁陷落的功绩。岁月流逝，始终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功劳；可是他的腹心小人，却确实收纳逃亡者，劫夺行人，侵掠百姓，恶名远播，王法自有典章。骢马将要出发，朱笔也将下达诛罚的命令；他自取忧患，却完全不知道罪咎。盗贼憎恨主人，于是图谋反叛，拔除根本、堵塞源头，把自己交给贼虏，逼迫胁制百姓，反复冲荡城池，作揖弯腰，千里之内唯命是从；残贼相互依附，欣然同处，如鱼得水。于是宠任他以高位，把东方交给他；表面上说是君臣，内心却情同骨肉，安危离合以死生相约，救全了他将陷入鼎镬的性命。他们被剁成肉泥的灾祸，来不及完全发生，侯景忽然改变心意，反过来相互掩袭攻击；事情激烈如仇敌反复剽掠擒获，凡此种种，无不是这一类事情。至于老母亲傍晚倚门等待，幼弟登上山冈，妻子盼望出行的丈夫，孩子哭喊着寻找外出的父亲，这些靠食毛而生的亲属，怎能不令人痛心！侯景把他们看得如草芥，抛弃得如尘垢，任凭他们遭受砍杀之刑，安然忍受烹煮斩截之痛。即使放走麑鹿、吞食自己的孩子，也还有可以亲近的地方；观察臧氏陷于穷困，尚且以同时事奉两个主人为耻。如今却兽心人面，华夏与夷狄共同成为仇敌。回到家中害怕接受王法刑罚，投奔贼党又担心遭其反咬；首领无处安置，进退屡屡困窘，于是施展邪说，自托于权贵左右。假如有君子在此，义理上应当同逐雀者一样驱逐他；而那些上下都以祸乱为乐、喜好作乱叛逆和盗窃的小人，却收留了这个带来毒害的人，只图谋浮萍尘芥般的小利，忘记丘山般的大祸。于是他们尊崇粉饰土偶，给它披上玄黄之衣；让它骑马乘高盖车，把老鼠也装载起来当作贵重之物；委任它专行征伐，施展爪牙角力，驱逼子弟宗族，率领我方的叛逃者。逼迫厌恶暴虐的同党，聚集受苦的百姓，像蚂蚁聚集、蚋虫会合一样，侵扰窃取边鄙。救济患难、分担灾祸，本来不应只施于遥远偏僻之地；违背众意、悖逆礼义，是神明所要诛罚的。皇帝垂下冕旒，华夏大地于是顺应天道而行动；兼收三代之道，怀抱百王之法，掌握中正之道，增崇根基、扩建功业，虽然道路不同却同样设防，百般思虑归于一途。内外都得到福祉，戎狄和华夏一同受到庇护；持有秋霜、夏雷般的威势，凭借拔山越海般的力量，回头一指，风云便全都聚集；转眼之间，山岳也被削平。即使旗鼓所到之处能够有征而无战，仍应凭军队出动便使人服从；只希望我这一代停止所从事的羞辱之事，使百姓保存文德，难道还要以擒获将领、威胁敌人、漂杵溺骖为一时之功，向千载显示武力吗？况且天生有五种材用，前代已有明证；祸患不是我造成的，难道还要任其发展吗？于是设置坛场、任命将领，执持斧柯完成礼仪，引导军营上路，分道竞相奔驰。能搏熊举轮的勇士，能举关扛鼎的士卒，身披组绶，横持长矛，手执殳戟、挺立宝剑；龙驹一齐跃动，骏马成千上群，喧声震动天地，气势蒸腾云霄。一旦发出指挥，转眼便可驰行千里。轻骑罗列联络，只姑且充当前驱。天兵的战鼓还没有敲响，各军的旗帜也没有接近，荆州、扬州的乌合之众却一朝崩溃；塞州遍野都是尸体，割下的耳朵、鼻子以千万计，数也数不清。宗室亲属和持节将领，全都被擒获拘束，把性命交给军吏，忧虑的是将被杀来祭鼓。楚兵吴甲，堆积如山；青雀、赤鸟塞住水流、截断河岸；价值千金的贵物，反而成了我们的资财。痛苦和羞辱实在可哀，这样的胜利有什么益处？军队覆没、旅众败亡，祸根本来可以追寻；如今正如咬自己的肚脐，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一切都是侯景叛逆暴戾，凭空设陷诱骗所造成的；他指使人作出提携援救的举动，最终却根本没有互相倚角的形势。侯景舍本逐末，背弃国家，离开故乡；部下数千人被屈迫困在罗网中，离开亲人、怀念故土，感觉一日如三秋。他们被拘系在网中，像匏瓜一样悬置，早晨尚且不能谋划到晚上，哪里还能移动脚步？他向东远赴彭城，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他相信并接纳虚妄诡诈之言，使萧明的贵孙在徐、泗一带当面防守。侯景成了凶祸聚集之处，却逡巡不前，坐观成败；寄托七尺之身，置于决定他人成败的地位，正如有急病却把医生让给别人，确实如此。两方面的情况已经显现，他原来的状态却还没有改变；如今知道东南已经涤荡，睢水、潼水一带恢复清平，梁国的防军孤军深入而不能返回，击援的时机终将不再有，形势穷困、道路断绝，忧虑在于灭亡；事情拖延下去就会发生变化，谋略将波及自己。况且他的军队已经覆灭，江淮之间惨遭屠戮，祸乱的源头和衅端，实际上都是侯景首先造成的。他害怕金陵的君长追究、责问他，往下又担心荆、吴子弟为父兄洗雪冤仇；愚昧小人惊疑恐惧，将会另行谋划，乘专任之机，借方面重权，必定招揽结交伧楚之人，煽动聚合无赖，内则自行培植势力，外则断绝防御；于是趁着受到信任而一类类兴起，从出人意料之处突然窃发，事情快如疾雷，道理同于激射的箭。君上有时或许会凭陵威势、乘其病急而任意专擅；下边则会像鸱鸟一样盘踞淮水、肥水之间，觊觎叛乱离散。年老、疾病、奸邪、反复，确实不是凭空如此。而对那个土地狭小的地方，却厚加尊崇接纳，把它安置在胸襟要害之处，处在藩篱屏障的位置；把金帛投入烈火，把酒浆倒入漏壶，并不是乘侯景虚假的声势，而是把实际的功用交给了他。衡量才能而授予职任，必须追究他的本来面目；考察行为而要求成效，应当着眼于大节。侯景是豺声蜂目的首领，是狼心狐魅之徒；义理上不认父子，舍弃同类而趋附异类，抛弃亲人、背弃恩德，对我尚且反目而去，在梁国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况且我方已经深受其害，尾巴过大而不能摆动；鱼儿脱离深渊，本是老氏所彰明的义理，却反而借助凶险之人的威势，把权柄交给奸邪反复之徒，想求得肝胆相照的诚心，反而开启危亡的征兆。这本来是智者不会做的事，迷惑者却仍然如此。若能抽薪止沸、剪草除根，捆住头颈、束住手脚，把反国的奸人交给司败治罪，把侵占的土地归还玄武，那不只是憎恶他；如今正是天道人事实在已经抛弃他，违背无礼而苟且作乱的人，他的长久命运会怎样呢？如果后悔却不知道认罪，不能恭敬接受恩德之言，反而想飞驰驿马、合验符节，整顿军队凯旋而入，那么在悠悠水乡中，也许还能有救他一死的办法。若坚持为错误辩饰，固执地继续过失，就应当尽力进行一向取胜的战争，穷尽势在必取的进攻；飞渡江南，深入山中，只恐怕土地削减、名声卑下，即使叩头至地也不能获免，宗族灭亡、宗庙毁灭，只能遥望乔木而悲哀。

译从前田假曾在期地招纳英杰，壮士困穷后归附我方，答应让他进入怀抱；侯景却像惊惧悖逆的狗子一样搅乱四国，难道可以用来缓解祸难吗？把他抛弃，就像丢弃孤雏一样；对于乱臣贼子，有什么值得依恋不舍、辛勤优待的呢？王者的威势，内心严厉如霜雪，诚信如寒暑运行不差；言语仍像丽天的日月一样光明。请转而深入思考，通权达变，仔细衡量可行与不可行，幸而考虑大雅之道，不要留下后悔。为文宣帝西征所作的诏书。【《三国典略》说：齐主在东山游猎，因为关陇尚未平定，投杯大怒，召魏收到面前，立即让他撰写诏书。齐主在凶首之下题写九字说：“即使藏入山中、沉入水底，最终也不赦免。”《北齐书》说：魏收当即写成诏书，向远近宣示。这一年周文帝去世，就是天保七年。】朕承受天命在身，志在清平四海。小小的秦陇地区，长久阻隔王化。统一之事，期限就在今日。一定要训练军队、誓告众人，使上天震动、云气降临。朕已经把兵甲放置在汾水流域，沉船于晋地，立即亲自率领将士，平定陵、玉壁，径直袭取长安，斩下那个凶首的首级。朕与梁国一向敦厚和睦，听闻他们的奸计，才准备加以谋划。应令上党王涣总领熊罴之士，如星飞风卷般进发。王者的话语，明亮如日月。应当宣示内外，使所有人都听见并知晓。太子冬季朝会面向问题的议论。【天保元年，皇太子监国，在西林园举行冬季朝会，议论面向东。第二年，在北城宫第内举行冬季朝会，又议论面向东。吏部郎陆卬认为不合礼制，魏收改议面向西。邢子才议论后仍坚持面向东。魏收坚持面向西，引经据典，双方互相往复辩论。后来最终采用魏收所议，以面向西为定。】邢子才的议论。凡是礼制中相同的地方，不可让它有差异。《诗经》说，从天子到大夫，都乘四匹马的车，何况只是礼仪方向稍有不同，怎么可以全都不同呢？如果太子确定面向西，那么王、公、卿、大夫、士又该面向哪里呢？面向南，是人君的正位。如今凡是一官之长，没有不面向南的。太子听政，也面向南。参加议论的人引用晋代旧事，说太子居于东宫，面向西是为了避让尊位，并不是为了面向台殿。子才认为，东晋广泛议论此事，依照汉、魏旧制，太子作为四海臣民之主，并不以此为嫌，又何必对面向东有所疑虑？礼制规定，继承君位的儿子与旁亲断服；嗣子在阼阶举行冠礼；嫡长子出生时，以太牢礼迎接。这些都是汉元帝所著的法令，太子与君主的礼制相同。又如晋代王公的嗣子代行君命、临时治理国事，乘七旒安车，驾用三匹马，礼制与三公相同。近代宋代太子乘象辂，也都有与君主相同之处，并不认为是嫌疑。何况面向东是君臣共同遵行的礼制，为什么唯独要避开？明确是为了面向台殿，所以才如此。近来皇太子在西林园，在殿堂前尚且面向东；在北城这种并非宫殿的地方，反而不能这样吗？众人把面向东看作尊位，认为宴会时必须避让。按《燕礼》《燕义》，君位在东，宾位在西；君位在阼阶，所以《武王践阼篇》不在西方。按照礼制，乘坐君主的车，不敢空着左边的位置。君主若在丧中，空出他的座位；左边仍在东边，不在西边。君主在阼阶，夫人在房中。郑玄注说：人君以东方为尊。前代以及当今皇帝宴会接待宾客，也在东堂面向西方。如果面向东是尊贵的位置，皇太子以储君的礼制、监国的重任，在别第宴请臣僚宾客，自然可以申明自己的正位。礼仪所涉及的，不过是东宫臣属、公卿参加宴会观礼罢了。如果说面向西是卑位，其实那正是君主的正位。太公不肯面向北为文王讲说《丹书》，面向西才讲给他听；面向西才是尊位。君位面向南，既有东面也有西面，怎么能全都避开？况且事情虽然略有不同，却有可以类比之处：周公是臣，太子是子；周公任冢宰，太子是储贰；明堂尊于别第，朝见诸侯重于宴请臣宾；面向南贵于面向东，臣属疏远于父子关系，冢宰地位低于储贰。周公摄政时，能够在明堂面向南朝见诸侯；如今太子监国，却不能在别第异宫面向东宴请宾客，情理上实在不能安宁。况且君主出行让太子监国，君主宴会却不以公卿为宾，这说明父子之间无须避嫌，而君臣之间反而有所避嫌。按仪注，亲王接受诏命举行冠礼、婚礼，皇子皇女都面向东。如今不约束三公面向南，却唯独约束太子，这有什么依据呢？议论者认为南面尊贵，于是改为面向西，反而转到尊位，更不合礼。方向本来就只有几个，难以制定繁琐的礼文。东西两面，都是君臣共同遵行的礼制；用于太子，按道理应当如此，是合宜的。魏收的议论。天保初年，皇太子监国，在西林园都亭召集群官举行冬季朝会，座次面向东，是取其面向中宫殿台的意义，所以没有问题。第二年在宫中举行冬季朝会，座次于是面向东；我私下认为对此有所疑惑。先前因此另有议论，议论者认同这种意见。邢尚书依据先前确定面向东的议论，再次申述本来的看法。这是国家的大礼，不能不把自己的见解全部说出。我认为太子东宫位于震方，取长子之义。按《易经》八卦的正位都面向中央，皇太子如今居于北城，对于宫殿来说属于东北，若面向南而坐，在义理上就是背对宫殿。先前提出议论的人以东宫为依据，又按照东宫旧事，太子举行宴会、朝会多以面向西为礼；这又成为证据，并非只是空言。并不是说太子平时绝不能有面向东西两方的座次，而是要看具体场合；例如在西园面向东，就没有疑问。不知有人为什么要提出君臣车服相同与不同的议论？即使如他们所说，只知道礼制相同的地方不可让它不同，却不知道礼制不同的地方也不可强使相同。若要分别说明君臣礼制的同异，恐怕要堆满纸张竹简，也写不完。【《杜氏通典》】《枕中篇》。【魏收以子侄辈为对象，在他们年少时申明戒勉之意，撰写了《枕中篇》。】我曾经读过《管子》，其中说：“所承担的重任，没有比自身更重的；所行的险途，没有比言语更险的；所期望的长远事情，没有比年岁更远的。承担重任、行走险途、等待长远的期限，只有君子才能做到。”追思品味这话，不禁长叹。山岳高耸，所以称为沉重；有东西从下面托举它，却不倾倒。山体深藏，所以称为坚固；即使有人背负着它奔走，也不会停下。吕梁之水独自深险，却有人能在那里放歌而不恐惧；焦原极其险峻，却有人能够踮着脚登上而不惊惧。九重天将要聚集，所以能轻快迅速地飞升；五纪之数应当确定，想来也能深远地上行。如果所承担的重任有一定限度，那么承担它反而会更加牢固；如果登临危险有方法，大概登临它也不会忧虑。那些能够远行而通达的人，果真能因为顺应它而实现目标吗？难道只是神秘的道理如此，人的事情也同样如此吗？唉！身处天地之间，劳顿于生死之地，却被嗜欲侵攻，被名利牵引；不期而然，粱肉一同来到，珠玉也无需用脚便都聚集。于是骄奢接连兴起，危亡随即到来。既然如此，最高明的智者和大贤，只能防患而明哲；有时出仕，有时退处，不固定自己的节操形式。他们舒展时，能够济世成事；收敛时，声名消失、踪迹灭绝。玉帛、子女、椒兰、音乐，谄媚奉承之事都不放在前面称道；肉肥骨壮、嘴唇挑逗、舌头怨恨，恶行没有一样先于功勋。

译愿声名与山河同样长久，志业与金石一样坚固。这大概就是厚重的栋梁不会弯曲，游刃切割时发出清脆声响。等到德行不能恒久，防备不住金玉璞石驰骋于人世，鼓动流俗，挟带汤火却说成寒冷，包容山谷仍以为不足。源头不清，水流就污浊；表面不端正，影子就弯曲。唉！胶漆被说成坚固，寒暑却十分短促；反而把利益变成祸害，把荣华化为耻辱。欢喜和忧戚交替到来，所得的祸患仍然接续。甚至有人身受魑魅驱使，魂魄沉入狱中，难道不是力量不强，而是陷入当局、迷失其中吗？谁能说车子已经警戒前倾，做人之师已经先知先觉呢？听说诸位君子和高尚的道术之士，游心于经术，饱览文史；笔下有奇特锋芒，谈论有高明道理。孝悌达到极致，便能通于神明。审察道理而后行动，衡量力量而后停止；由自身推及万物，先人后己；感情不系于荣辱兴衰，内心不滞于愤怒和欢喜。不在山林中蓄养声望，不在城市里待价而沽；言语和行为彼此照应，谨慎到最后如同开始一样。只要有其中一点，就足以郁然成为羽仪；恭敬任职、施展事业，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或居左或居右，都适宜于贤士；没有后悔，也没有遗憾。因此地位高而不危险，与那些只知勇进、不知退却、患得患失的人不同。有人舍弃千金家产，求取万钟俸禄，投向烈风之门，奔赴炎火之室，载着自己跌倒坠落；他所留下的后果或许还会蹲伏在那里，于是才懂得防守正固吉祥。难道不可畏惧吗？难道不可戒慎吗？门户旁有可以依凭的祸患，事情不可不秘密；墙壁中有潜伏的盗贼，言语不可有任何失误。应当审慎自己的言语，应当端正自己的行为。言语不善，行为不正，鬼神就会拘执强梁之人；人会被囚禁在庭院小径之间，幽暗中夺去魂魄，明处夭折性命。不要服从非法之事，不要实行非道之行。公鼎说“为己”，确实是说私欲如玉为非；自身珍宝超过缁衣，深青色超过蓝色；制作青色物品时拿着墨绳，以水观察直，以水面察看平，时机到了才取用。还不如没有欲望，知道停止，知道满足，或许可以免于羞辱。因此，做事一定要察看祸患的征兆，行动一定要慎于细微之处。知道防备、思虑细微之处，这样亡身的可能就少了；既能察看又能谨慎，福禄就会归来。从前蘧瑗知道自己四十九岁时的过错，颜子能做到三个月不违背仁道。半步半步不停地走，才能到达千里；不断添进一筐土，才能达到万仞高山。所以说：远行从近处开始，登高从低处开始；这样才能成就大业、长久不衰，并且随时代推移而变化。月亮圆满如规，到了后半夜就会亏缺；木槿花在枝上盛开，临近傍晚便会萎谢。有什么所谓的增益而不是损害？有什么损害不会造成祸害？增益不想太多，利益不想太大。只有居有德行的人害怕过盛，体悟真道的人担心走上大道的极端。地位尊贵，群起毁谤；责任重大，众人怨恨就会聚集。孔子通达之时尚且奔走不安，周公忠心耿耿也曾狼狈困顿。不要说别人使我处境狭窄，因为自己的行为不可取而反遭覆败；不要说别人待我优厚，因为自己的行为不可取而招来责罚。应当像山一样广大，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应当像空谷一样虚静，没有什么不能接受。能刚能柔，重大事务就可以承担；能守信能顺应，险阻道路也可以走过；能聪明也能装愚，长远目标就可以实现。周庙中的金人把嘴缄封三重；漏水的酒器陈列在面前，欹器留在后面，以此让后代把这些训诫传给座右。【“为重”《北史》作“而重”；“跻踵”作“削踵”；颜子“子”下有“隣”字；“覆一篑进”作“覆篑而进”。】《北齐文纪》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北齐文纪》卷三。明代梅鼎祚编。袁聿脩，字叔德，陈郡阳夏人；在魏朝任太子中舍人，入齐后历任吏部尚书。齐亡后入周，授任东京司宗中大夫，最终任隋朝熊州刺史。《与邢邵书》。【魏、齐两代，台郎大多互相交往馈赠。袁聿脩任尚书十年，从未接受过一升酒的馈赠。邢邵当时任尚书，与袁聿脩有旧交，常在尚书省中说笑，总称袁聿脩为“清郎”。太宁初年，袁聿脩以太常少卿身份出使巡察各省，经过兖州，当时邢邵任兖州刺史。分别以后，邢邵派人送白绢作为信物，袁聿脩没有接受。于是写信给邢邵。】今日承蒙您对我有异常的厚意，但瓜田李下，是古人所谨慎避嫌的地方；流言太多，实在可怕。譬如防堵河流一样，我希望保全这份心意，不留下深重的责备。【“得”一字，另本作“长”。】邢邵，字子才，河间鄚人，屡次升迁至太常卿、中书监，代理国子祭酒，授特进。【《北史》说：他年轻时因避讳，所以不行名。】答复袁聿脩的信。【邢邵收到袁聿脩的信，也欣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回信。】那一天的赠送，实在是仓促之间没有多想。老夫当时神思恍惚，意料不到这一层。敬承您来信的教诲，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弟弟从前是“清郎”，今天又成为“清卿”了。【均见《三国典略》。】《赠辛术书》。【辛术，字怀哲，陇西人，历任吏部尚书。】【辛术在魏末升任东徐州刺史，任淮南经略使。齐天保元年，睢州刺史及其所属郡守都犯了死罪，朝廷把他们的奴婢百口和资财全部赐给辛术；辛术三次辞让，朝廷都不答应。辛术于是把这些交送有关官署，不再上奏。邢邵听说后，写信赠给辛术。】从前钟离意说：“孔子在盗泉忍住口渴，便把珠玉丢在地上，连脚下也不肯取。”如今能够这样做，可以说是在不同时代同样难得了。【《北齐书》。】《替文襄皇帝辞让尚书令的表》。您要主持万机，统领百官，像悬衡一样衡量万物，准许接纳群僚。我凭什么能够帮助日月增添光辉，增加天地的高厚呢？反过来拿镜子取光，与这相比又有什么困难？倒穿衣裳去寻找衣领，与这相比反而容易。又一篇表。正因为白天观看泰山，不需要借助秋毫般细微的观察；夜晚仰望列星，哪里需要借助烛龙般的光明？按世袭封爵来授予人爵，本来就不是推崇盛德的举措；公门之中如果有私情，正是衰败的征兆。《替彭城王韶辞让侍中的表》。貂蝉冠映照在头上，日月般的恩宠加于自身；冠盖超过众位官僚，地位凌驾许多士人。虽然我的才智自愧不能胜任，也明白自己有所不足，但在梁国曾受讥讽的那种情况，并不需要等到众人喧哗议论。尸位素餐的责备，哪里需要等到众口纷纭才会出现？哪里想到皇上的心意正受到眷顾，又把如今的宠荣延及我身，于是让我总领百官、辅佐万机？尚书省是政治的根本，得失都系于此；人才的长短，国家的兴衰，都取决于此。怎么能让我这样浅薄的人，承受这样的荣宠呢？《替李卫军以国子祭酒之职辞让东平王的表》。臣听说，舟船能够运行，依靠的是积聚的水；能够到达远方，依靠的是健壮的马匹。从未有过沟渠细流能够承担飞奔航行的功用，也从未有过驽马跛驴能够取得覆灭敌人的功劳。既然臣已列于赵衰那样先人的敏达之列，请允许我同虞丘那样退身自处。具官臣某，受到百姓仰望，时人尊为宗师，声名和实际都各有所归。文章如斧削藻饰、川流不息，雕绘篆刻如云霞蔚然；蕉蒲已经茂盛，枝叶确实繁多。因此学问穷尽齐鲁之地，声名高于梁、魏；诏书称美，任职朝廷，所受使命也恰当允当。伏望回转恩宠、改授他职，以答谢众望。《替潘司徒乐辞让的表》。武皇帝的时运承接尧帝，事业深厚可比大禹；摧毁蚩尤的战阵，击破寻邑的军队，功义声名铭刻金石，治理之道勉励庸才。于是我每日承受羁绊约束，参与风尘中的事务，只不过像鸟背上的羽毛一样徒充其数，根本没有挥动马鞭的力量。《替司空侯景辞让的表》。适逢天地平均施布恩惠，造物主创造万类；长短不同的才能都各得其用，小人也被收纳；连续进入台阶，足以排列在三公之列。近来天象出现谴责的征兆，灾祸由此兴起；暗中潜伏的祸累会牵连到这里，并不只是微臣一身。

译《祝贺老人星出现的表》。上天暗中的恩赐没有停止，神灵的应验仍然不断来到。某夜老人星出现，直到天明仍放射光辉，经过十天还没有消灭。即使三星同样发光，五老星一同出现，与此相比，也没有什么能匹敌。若不是玄妙的风气感应达到极点，圣人的恭敬使上天回转，怎么能使美好的征兆和隐秘的福祉接连而来？因此朝廷早晚相继趋赴，史官的笔没有停下。《百官祝贺平定石头城的表》。【建业直到隋文帝时才开始平定；邢邵终身处于北齐，为什么会有这篇表？一定是篇名有误。】大江设置险要，确实隔绝夷狄与华夏。前魏观望江涛而退，后魏登山而返回；声教不能通达，已经经历了许多年。如今苍雉前来奉职，灵鼍自行从梁国而来。折取芦苇作船，凭借力量就可以渡过，才知道德化能够通达万物。孟门失去险要，道路清平而将顺畅；剑阁自行打开，行动起来就可以享受洞庭的乐趣，放牧牲畜于长洲的苑囿。在涂山陈列玉帛，在南极树立铜柱。《北齐书·邢邵传》说：太昌以后，杨愔与魏收、邢邵上奏请求设置学校以及修建明堂，说：“世室、明堂，在周、夏时显著；一座黉宫、两所学校，在虞、殷时兴盛。”等等。按此事其实发生在灵太后临朝称制时，是仪同李崇上表所说的话，见载于《魏书》《齐书》。李百药撰写《北齐书》时距离这件事并不远，怎么会有这种错误？一定是史书原本错简了。况且前文说邢邵因尔朱兆进入洛阳，和杨愔一起避居嵩山；那时太后早已沉没于黄河了。南雍校刻《齐书》，也引用了辨析尔朱氏的文字，却没有提到李崇的表。【表文完整收在《后魏文纪》中。】《避太子讳的议论》。【当时议论官吏的姓氏是否与太子名字相同，子才提出意见，诏令认可。】按《曲礼》说：大夫、士的儿子，不得与嗣君同名。郑玄注说：“如果先出生，也不改名。”汉代法令规定，天子即位后，要把名讳公布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避讳的。按《春秋》经，卫国石恶出奔在晋国，卫侯衎去世，他的儿子石恶才即位，说明石恶与长子同名。诸侯的长子在一国之内，与皇太子在天下范围内相同，礼制也没有区别。郑玄说“先出生便不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卫国石恶、宋国向戍，都与先君同名，《春秋》并不以此责难。皇太子虽然有储君的重位，却还没有达到天下都避讳的程度，怎么能立即改掉别人的姓氏？然而事情有消长变化，也不能完全同古代一样。官吏地位虽低微，但如果有所触犯，在朝廷中任职也会感到不安，应当允许他出任外官，另行补授其他职务。【《杜氏通典》】《审讯囚犯请求先行占问的议论》。【当时依照旧制，审讯囚犯、取得供词后再送交廷尉；邢邵认为不可以，提出议论，朝廷采纳了。】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各自都有主管的部门。丞相不审问争斗之人，虞官用弓召唤而不前来，难道能让掌管祭祀的人兼做掌刀执勺的工作，让家长侵夺管理鸡犬的职权吗？【《北史》】《改葬时丧服的议论》。【王元轨的儿子想要改葬祖父和祖母，上奏询问应当穿什么丧服。子才议论说：】礼制规定，改葬穿缌麻丧服。郑玄注说：“臣为君服丧，子为父服丧，妻为夫服丧，只有这三种人而已。然而嫡曾孙或嫡孙承重的人，曾祖父母、祖父母改葬时，既然原本都服三年之丧，也都应改服缌麻而止。所说的三个人，如果不是遗漏，就是只举其大略罢了。” 《文宣帝哀悼文》。宫门打开，灵车和殡车解除停放；八校尉分列整队，六卿将要引导送行。攀望蜃车而落泪如雨，仰望苍天而抚心悲痛。悲风吹起，大地震动；愁云升起，日影沉暗。贤明的君王垂示典范，有训诫、有法则。我们敬奉他的教诲，发扬他的美德。铭辞说：四象交替运行，九天更换名号；贯通三才而称王，得到一便守正，这正是应合玄妙德行，实在开启苍精之瑞。风后布阵，太公用兵；三奇六合，七变五成。授予兵戈，推动车毂；承受法令，恭敬行事。荒野没有完整的敌阵，城邑很少有坚固城防。经营四海，辛劳百姓。芝盖在夕暮降临，羽旄在清晨映照。上天不遮掩祥瑞，大地不吝惜珍宝；既有丹色的鸟，又有朱红的草；黑色已经变为白色，红色也自行变得皎白。百兽因此奔走，五灵也受到扰动。甘露浓重地下垂，青龙矫健地飞舞。武功已经畅达，文教却还没有穷尽。正要使烽燧和望楼停止，销毁兵器、收藏弓箭；与日月同样光明，与华山、嵩山相比同样长久。然而灾气日渐下降，星辰在虚空中暗淡。突然抛弃朝廷和市朝，永远离开华夏与戎狄。阐明临终遗命，发扬余下的风范。六辔已经散开，九旗正要卷起。看见仪仗侍卫空虚，才知道归来之日与平生相隔已经遥远。同乘云气而永远逝去，不同于骑龙者还会再次返回。清越的胡笳奏响啊，原野秋风急；金鼓震动啊，日光已晚。百官悲痛而泪如雨下，万国哀悼而露珠满地。万事一同终结，百般思虑都已收束。佩剑和鞋履永远离去，衣冠也自行游散。声音仪容已经消逝，神明般的教诲徒然留存。知道您的英声和至高德行应当永远不断，绵延千秋。《文宣帝谥号的议论》。臣恭敬地想，圣人的德行光明深远，神妙的谋略宏大。起初刚被任用时，便受到百姓的称誉；手执尺和刀，事业由此成就。百官得到清理，四门之内都和穆安宁。及至天命已经归属，人心也都归附；鸟兽改变情态，士女改换面貌。恭敬顺应天意人心，拱手揖让群臣。身处无上的尊位，居于天下中央。礼制盛大，乐教修明，时令调和，年成丰熟。四海整齐安定，天下安泰。然而仍然忧劳亿万百姓，经营四方国土。像虞舜巡行省察那样，像轩辕氏一样没有安宁。威武之事纷纷展开，神奇功业四方畅达；从西向东平定怨乱，从南到北施行教化。抵临瀚海以操练兵马，登上天山而系住战马。左右盘旋、拂扫四方，仿佛将要作歌成章。正要在太华山朝见百神，在稽岭接受万国朝贡；升坛告成、增修封禅，垂拱而治。可是上天使百姓丧失君主，突然离开四海。父母丧亡般的思慕，实在遍及所有生灵。称述上天功德而作诔文，本来也是常规。所以用谥号追述功德，实际也无法完全达到事物本来的美好；只得屈从礼制，一天之内确定谥名。《广平王碑》。

译公承受天地氤氲之气，禀得昭明晋升的灵气；根基宏大，源流深远，堆积的山石也无法比拟，汇聚的流水也不足以形容；山岳河渎共同显现神异，星辰降下德泽。公自天所纵任，郁然成为当世宗主；胸襟广大，品格秀异高远。道术近于生而知之，德行可与接近圣人的人相等；日月仿佛在身，像水镜一样照临万物。仰望青松可比其秀美高干，仰望白云更能上升远征。曾在金华侍讲，参与铜雀游宴；外出陪侍芝盖，入内奉事桂室。入选为朋友之表，担当拾遗之职；发言便成为议论，奉诏便能写成文章。碧鸡从口中飞出，灵蛇仿佛握在手中；正要看见建安文学的风格，又听到了正始时期的音调。公年方弱冠，地位却已经居于僚属之首；道德施及百姓，恩惠遍及万物，郁然成为雅俗的表率，巍然成为社稷的屏镇。公孙弘的声名震动天下，已没有谁能与之相比；管仲的光辉照耀邻国，谁说还能与公相比？正以为公将承受许多福祉、获得长久寿命，谁知却夺走了搏风的高飞羽翼，使他走尽送日西沉的遥远道路；本来将与岐山的盛典相会，陪同岱宗的隆礼，却遭逢群鸟同时飞起，洪水横流一同袭来。山崩川斗，星陨日销；昆仑大山既已毁坏，玉石一同焚尽。兰草挺立便散发芬芳，玉石生成便温润光泽。水势浩荡，众源广大；气势峻拔，如千仞高山。我有美好的谋略，像金声玉振；志向仍如遨游学海，事业可比登山。徘徊于缇衣、衮服和绛色帷帐之间，翻阅古籍，探寻幽微、开启奥旨；阐发道理，深入玄妙。天地有时终结，山河不能长寿；过去的先民，谁能够永久长存？留下言论、建立事业，应当由身后之名来验证。所以铭刻光明的德行，这才叫作不朽。《冀州刺史封隆之碑》。公家世代承传儒雅风范，家中承袭钟鼎事业；出了三代而更加兴盛，经历两都而日益昌盛。五世祖游游子孚，以身为禽兽为耻，以丘壑狭小为憾；沾足涉水、焚首受苦，心中想着匡救天下，于是委身中山，入朝充任衮阙之臣，因此已经能够援救坠落、拯救溺难，大大庇护百姓。祖父建立功业，树立旌旗、怀抱藩镇，扬旌于冀州，耳目相接，歌咏之声独自流传。父亲司空孝宣公，禀受玉府般的润泽，承继华美桂簿；像振翅的鹭鸟一样齐飞，超过归来的鸿雁而并行。凭借这一德行，光耀地侍奉三位君主；七次登上九伯般尊重的职位，两次担任八元般贤能之臣。必有余庆，事情正归于才子，没有人能与之相比。世代享受禄位，乃是道理所归，并不是由于原野山谷之气，哪里还需要等待河岳之灵？他发扬纯粹之德而成为根基，禀受中和之气而树立品格。神采体貌秀异，志向见识开朗；少年时便成人，不喜嬉戏。好比凤凰的五色，不是豫章树要等待七年才成材。太昌初年，平定洛阳，授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在枢机事务中勤勉辅政，缓步登上衮职；貂蝉冠承接于冠上，华美文采披覆于衣；在高峻的台阶上鸣响双璜，在宽广道路上驾驭六辔；登上华丽车辇以辅佐君主，踏上泰阶以使天下平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太尉韩公墓志铭》。建立事业、创立言论，才可以称为永不改变；位居上公而德行高尚，才真正关系到不朽。虽然将相并非世代固定出身，公卿却有家门传承。因此万钟俸禄和四匹马的车，在往代昌盛延续；长长组绶和高高冠冕，在前代辉煌交错。等到背着书箱追随陪从，结交朋友、跟从老师，先经历困难后趋于容易，身体安逸而功效加倍。全都能神游于幽深角落，探合精微道理。并不像甯越那样废寝忘食以长久存道，也不同于高凤忘记冠履来成就学业。光明皎洁，独自照耀，旁边绝无喧嚣污秽；孤鹤亭亭而立，仿佛从云霞中飞来。忘却声誉和毁谤，如同阮籍对待善恶；心意齐一而安静，如同嵇康对待愠怒和欢喜。本将要接受三九之位，追踪二八之贤，弘大道理以侍奉君主，施行至理以安定百姓。可是上天的恩德不厚，神明的听察多有差失；仁勇一同消亡，辩才和智慧也一同尽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萧仁祖集序》。萧仁祖的文章，可以说是雕琢精美的篇章间或出现。过去潘岳、陆机并驾齐驱，却不沿袭建安文学的风气；颜延之、谢灵运声调相同，于是改变了太元时期的文风。自汉代到晋代，人们对文章情感的欣赏仍然不协调；河北与江南，思想意趣和创作风格本来就应当互不相同。《甘露颂》。【《邢邵传》说：世宗幸临晋阳，屡次出现甘露祥瑞，朝臣都作《甘露颂》，尚书符邵作序说。】历数列代君主，远远听取前代传闻。三才更替统绪，五行运数相互为君。皇道秩序由此确立，万类因此分明；有忠有敬，有实有文。【其一】显赫啊，大好的天命；盛大啊，至高的圣人。大德无法命名，至道没有能与之竞争的。河川停止、山岳通路，云气临照、水面如镜；仰望太阳同样光明，观看上天与之相映。【其二】功业深厚可比大禹，事业隆盛可比周文王。英华积蓄于内，文教修明于外；疆域广大遍及四海，封域扩展到十洲。紫色的河水向北流，赤水向南流。【其三】宫殿居于两楹之间，恭敬自持而治理万国。圣明恭敬日日增进，王道确实充实。礼制大成，音乐没有辜负德行；运用上天的道理，顺应天帝的法则。【其四】政治清平，百姓安乐；年成丰熟，时令和顺。九种功业都得到次序，九种次序都化为歌咏。风轮辗过银河，毛舟沉入黄河；玉龟从沼泽中出现，鸣凤栖息在山阿。【其五】美好的征兆屡次发动，感应达到极点而使上天回转。甘露流淌，凝聚成白色；玉石润泽，冰一样鲜明。蜜房向下结成，珍珠向上悬挂；遍布林野，洒落在旌旗之上。【其六】日月已经明亮，宇宙已经开阔。击鼓于山岳而成歌咏，酌取水流而成为乐趣。把玄色黄色作为衣服，仍然参与丰润的盛美；用来安慰天地，借此忘却沟壑中的困苦。【其七】司马子瑞。【尚书左丞。】奏弹之事完毕，义云说。【义云当时任司徒左长史，诏令免予推问。】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后的姨祖母去世，内外百官都到她家吊唁慰问。义云只派御史送去名帖，自己却没有前往。后来义云上奏说：“我防守妇人孤苦贫困，后来娶李世安的女儿为妻。世安本人虽然还在服父丧，服期未满，但他的女儿为祖父服丧已经穿上吉服，特请求暗中迎娶，不敢备办正式礼仪。”又说：“成婚那天晚上，众人储备陈设齐全，定期拜见宫门，鸣响车铃清道，盛列仪仗，还另派台吏二十人，责令他们穿鲜艳服装侍从。车子后面这样做，实在是苟且求婚，欺骗蒙蔽君上。”义云又说：“他的资财和宅第足可称为豪门，却忽然说自己孤贫，也是矫饰欺诈。法官这样直接绳之以法，难道不可以吗？”适逢皇帝又驾幸晋阳，百官同坐判定朝拜起居表的礼仪：四品、五品以上官员，命令在前一天到南都署名上表；三品以上官员，到当天署名完毕。义云却违反惯例，在署表那天索取表文带回家先行署名，到了当天便称有私忌而不来。刁柔，字子温，渤海饶安人，最终官至中书舍人。关于五等爵位和封邑承袭的议论：天保初年，刁柔被任命为国子博士、中书舍人，参与编修《魏史》，并参与议定律令。议论者认为，设置五等爵位和封邑承袭制度时，没有嫡子就立嫡孙；没有嫡孙就立嫡子的弟弟；没有嫡子、嫡弟，就立嫡子的孙辈弟弟。刁柔认为，没有嫡孙应当立嫡曾孙，不应当立嫡子的弟弟。于是发表议论说：刁柔考察礼制认为：礼制立嫡以长，所以称长子为嫡子。嫡子死后，以嫡子的儿子为嫡孙；嫡孙死后，曾孙、玄孙也同样如此。这样看来，嫡子这个名称本来就是为了传承重任，所以《丧服》说：“庶子不给长子服三年丧，因为他不能继承祖、祢之重任。”《礼记·公仪仲子之丧》《檀弓》说：“这是为什么呢？我从前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仲子舍弃自己的孙子而立自己的弟弟，这是为什么？子服伯子说：“仲子也不过是仍然实行古代的道理罢了。从前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弃自己的孙子盾而立弟弟衍，仲子也是仍然实行古代的道理。”郑玄注说：“仲子只是为亲属隐讳罢了，立儿子并不合礼。文王立武王，是权宜之计；微子的嫡子死后，立他的弟弟衍，是殷礼。”子游把这件事问孔子，孔子说：“不立孙。”注说：“这是依据周礼。”这样看来，商代在嫡子死后立嫡子的同母弟弟，周代在嫡子死后立嫡子的儿子为嫡孙。所以《春秋·公羊传》的义理说：“嫡子有孙而死，质朴的商礼亲近亲属，先立弟弟；文饰的周礼尊重尊长，先立孙子。”《丧服》说：“继承父亲的人，给被出弃的母亲不服丧。”《小记》说：“祖父死后继承祖母的人，服三年丧；给被出弃的母亲不服丧，是因为服丧者不能主持祭祀；给祖母服三年丧，是因为大宗要传承重任。” 如今的议论认为，嫡子的孙子死后应立嫡子的同母弟弟；嫡子的同母弟弟既然成为继承父亲的人，那么嫡孙的弟弟按理也应当能够成为继承父亲的人。这样一来，父亲死后才继承祖父的人要服斩衰；既然可以为祖父服斩衰，却不能承担传承重任，这是从未听说过的。如果采用商代亲亲的原则，本来就不应在嫡子死后立嫡孙；如果遵从周代尊尊的文饰礼制，难道又应当舍弃孙子而立弟弟吗？一会儿取文礼，一会儿取质礼，我实在迷惑不解。《小记》又说：“嫡妇不为舅姑承继的人，舅姑为她服小功。”注说：“这是说丈夫有废疾或其他缘故，或者死后没有儿子、不能承受重任的情况，服小功，是庶妇所服的丧服。”凡是父母对于儿子、舅姑对于儿媳，如果不让嫡子传承重任，或者将要传承重任的人不是嫡子，所服的丧服，都和对众子、庶妇一样。所谓“死后没有儿子”，是说绝嗣没有儿子，不是说没有嫡子。既然有儿子，怎么能说没有后嗣呢？即使丈夫有废疾、没有儿子，妻子仍然以嫡妇为名。嫡妇之名既然还在，却想废掉她的儿子，这与礼制如何相合？礼制有损益，各代也有沿革。若一定说宗族嫡统可以改变，那么继承者服斩衰，也应当有理由而改变。【“为出母”一句，《北史》没有“出”字；“嫡妇不为舅姑后”一句，《北史》没有“不”字。】宋轨。劝谏设置刑棒的奏章：文宣帝命令守令设置刑棒，以惩治亲属罪犯；有人请求停止这一做法，于是命都官郎中宋轨上奏请求废止。从前曹操在乱世悬挂刑棒以示威，如今把它施行于太平时代，我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即使接受使命、请求贿赂，也还会招致重刑；如果本人违法枉法，又拿什么罪名去加重惩罚呢？张老。请求制定律令的书：张老任司徒功曹时上书，请求制定齐律，但多年都没有完成。大齐接受天命以来，律令还没有改订，这并不是创制法典、垂示法则、改变人民见闻所应有的做法。樊逊，字孝谦，河东猗氏人，历任员外散骑侍郎。关于询问升中封禅、制定年号的回答：天保五年，梁州多次上表举荐樊逊为秀才。樊逊对答策问，尚书考定名次，提升他的等第，列为第一。

译臣听说巡行五岳的礼仪，记载在《虞书》中；巡视四方的意义，显明于《易经》的卦象。往昔的帝王，姓氏并不只有一家；封金山、刻玉石的人，多到数以亿计。仲尼游观梁甫山，尚且不能全部辨识；管夷吾回答齐桓公时，所保存的事迹也还不完备。然而，举行这种盛大德政的事情，一定要等到天下太平。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反而会招来上天的谴责。秦始皇无道，招致风雨灾害；汉武帝奢侈淫逸，造成奉车郎之类的祸患。等到汉光武帝刘秀承受天命，汉室的精气重新光辉，四海安定，天下和睦。他赐剑给骑士，以马驾鼓车，才采用张纯的文章，开始遵从伯阳的学说。到了魏晋，虽然各有君主，但衡量德行而处置此事，没有人能够提出相应的主张。蒋济先前上书，只是白白污损纸墨；袁淮后来发表议论，最终也没有施行。天下经历三朝，年头将近十年，正是开启圣明时代的时机，今天可以成为昌盛的开端。然而自从水德衰弱，函谷关封闭道路，天马停止歌唱，包茅也断绝进贡。我太祖得到宝鸡的祥瑞，掌握凤凰之书，以统一的德行匡正朝廷，委屈自己奉事君主。荡平这些妖贼，容易得如同用热水浇雪。只是昌既然已经受命，发就要实行诛伐。虽然太白星出现在高空，按中国的情况应当出兵，也应置之度外，等待他们改过向善。伏望陛下凭神武的姿态、天生的谋略，使北方骏马归于冀北，奇才异士遍布山西。凉风到来，白露降下；向北登上太行山，向东来到碣石山，正想吞并巴蜀、扫平崤山和函谷关，在长洲修建苑囿，以江汉为池沼。又担心迎风放火，芝草和艾草一同被烧毁。按照这种说法，如今六军尚未整顿，九次征伐也未实行。周武王发兵时使用牙璋，汉代使者出行时持竹使符，都是为了救济百姓，并不是因为喜欢战争。至于“投鼠忌器”之类的说法，只是通常的议论；以文德安抚远方的言论，哪里懂得权变之道。如今三台的子弟、六郡的良家子弟，都蓄积锐气等待时机，裹好粮食等待诏令。不如让皇帝驾乘龙车、穿虎皮服，先收服陇右的百姓；像闪电转动、雷霆震惊一样，趁势取得荆南的土地。从前秦国攻取长平时，金星侵入昴宿；楚国进攻钜鹿时，枉矢星在夜空中流动。何况我朝威灵赫赫，难道不能得到天意的协助吗？只要使对方百姓一看到六军，就像见到周王；等遇到司隶校尉，再为他们除去苛刻的法令，同他们约定法律。整顿军队凯旋而归，停止战争才叫作武，在南海树立金柱，在东山刻石，把天地间的奇功记录下来，使威名流传千载。假如令马儿不死、子阳还活着，我便想按照明堂图举行仪礼，制定射牛的礼法。拿德行相比、论功劳，我对往代的功臣多感惭愧；至于升中封禅、告祭天地，我心中仍有疑虑。关于访求人才、审察官吏的回答。臣听说雕刻禽兽、描画蛟龙，只徒然具有风云的气势；用金造船、用玉雕马，终究没有渡水行陆的功用。三次驾车礼贤，才会收到实际功效；如果连一根毫毛都不肯拔，又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呢？因此尧让位给虞舜，使箕山隐士许由保全了高洁的操守；周代迁移商朝的鼎，却不采纳孤竹君的意见。然而，处士窃取名声，已经由来很久；朝廷之臣窃居职位，大概也确实很多。所以山林和朝廷之间，可以容许批评毁誉；隐遁和做宾客辅佐君王之间，反而有优劣之分。至于时势并非必须蹈海而死，却说以做秦民为羞；事情并非出关，却说以跟随卫国之乱为耻。即使星辰侵犯帝座，也不改变高尚的心志；月亮侵犯少微星，始终保存耿介的志向。自从我朝太祖以后，能够广大发展宏大的事业。大禹直到神宗，舜直到拜见文祖。陛下接受上天光明的使命，光辉如日月。从接受尧的任命开始，便能拜见文祖。效法天地来设置官职，取法星辰来分布职掌。汉家的神凤年号，也惭愧于用它来纪年；魏氏的青龙年号，也羞于拿它来改号。上面对应列宿的官员，全都是奇异之才；下面取法山川的职位，没有不是奇士。因此华堂甲观中，修养德行日益更新；宗庙的鼎和歌钟，君王的功勋年年堆积。依照名义考察实际，选拔众人、推举能者。朝廷中没有带着铜臭的公卿，世上也绝迹了讥议钱神的言论。从前百里奚辅佐秦国，姓名留在《雀箓》中；萧何、张良辅佐沛公，姓氏记载在河图之书中。如今的公卿，大概也是上天授予的。和他们共同治理天下，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不一定要向天师叩头，才听得到治理牧马之术；也不必跪行山上，才得到修身之道。只要皇帝的德行光明美好，自强不息，半夜甲时读书，支日便能通报奏章。周昌关于桀纣的议论，皇帝欣然采纳；刘毅把桓帝、灵帝相比，皇帝最终也宽容地接受了。高高悬挂王爵，只授予有才能的人。管理府库的人不遗漏任何人才，渔业盐业人才也全部记录在册。不要让桓谭有才却只做到郡丞，赵壹有才却最终只任计掾。这样天下人都会归心，幽明之间都知道感戴；年年精心任用人才，使汉代风伯也来朝见周真人，离去后又返回；台星分裂后又重新聚合。诗经称颂众多贤士，《易经》记载群龙。从这些方面说，就可以无愧了。关于刑罚宽严的回答。臣听说君王建立国家，刑罚用来辅助礼制，就像寒暑辅助阴阳，山川沟通天地。自从末世以来，法令逐渐增多，秦代的篆书无法把它们全部写完，楚地的竹简也不能全部承载。有司因此借机开设两道门路，刑罚轻重全在自己心中，寒热宽严任意决定。周官所说的三典，被抛弃得如同吹去毛发；汉律九章，违背它就像翻掌一样容易。于是使长平冤狱的怨气，要等得到酒才消散；东海孝妇的冤屈，要因灾异发生才得以昭雪。诏书挂在墙上，即使有善政也没人遵守；奸吏来到门前，即使没有所求也没有办不到的事。这一切都是因为君上失去了治国之道，百姓看不见德政，而议论者固守迷误，不去寻找根本。钟繇、王朗追究怨恨张苍，祖讷、梅陶共同责怪汉文帝，便说只要让化尸复活、重新恢复肉刑，就能使国家大治兴盛，与周礼没有关系。伏望陛下天未明便临朝，留心治理国家的方法，用明确的刑罚纠正诸侯，用恩德抚养百姓。黄旗紫盖已经绝迹于东南，白马素车将要降临轵道。如果还要采用严酷的法典、深文周纳的苛法，臣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呢？人肖似天地，都禀受阴阳之气，安定时希望生存，受到扰乱时便图谋死亡。所以君王治理天下，务必先推行礼乐；如果还有不服从的，才使用刑法，宽严兼设，水火并陈。从来没有专门任用商鞅、韩非的法术而能够长久的。从前秦国归附士防，晋国的盗贼前来投奔；舜举用皋陶，不仁之人自然远离。只要让释之、定国相继担任司法官，让龚遂、文翁接连担任郡守，简省刑律，统一遵循这一法令。高兴地听取汲黯的进言，流泪下令停止昭平的罪案，那么天下自然得到治理，大道公开实行；乳兽不再伤人，苍鹰收敛翅膀。楚王的府库不必再封闭，汉代狱中的冤囚自然得到审理。后来服刑的人，既然承受教化之风而仰慕教化，在疆域之内，都会践行德行、歌咏仁爱。称为成康盛世，又有什么困难呢？关于祸福报应的回答。

译臣听说辨别五方，尚且要依靠指南车；百代之后的事可以推知，也还需要吹律。何况天道幽秘深远，神灵的踪迹难以探究，如果没有通达神灵的人，谁能完全领悟？乘木筏到达银河，只看见牵牛星；借着假寐游于上天，只遇到翟犬。造化的道理既然寂寥无声、没有流传，报应的到来本来就难以得到依据，更不能妄加言说。但秦穆公有道，勾芒赐给他祥瑞；虢公德行凉薄，蓐收降给他灾祸。高明的神灵在上，必定自有知觉，不能说神灵昏暗、难以相信。至于孔子困厄于陈、蔡，孟轲困顿于齐、梁，这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哪里关乎报应的道理？伍子胥没有首级，司马迁遭受腐刑，受诛杀、取羞辱，怎么可以责怪别人？至于协律得到亲近，划船而获得宠幸，从这些事来说，更不值得奇怪。周王在战争中漂起杵木，是上天降下的惩罚；白起诛杀已经投降的人，是实行自己的意志。因此周朝七百年的福祚，仍然归于姬姓；杜邮的杀戮，终究降临到武安君白起身上。从前汉代询问上计吏，不过遇到日食；晋代考察秀才，只遇到寒火。前代贤人、往昔士人，都把这些事看作难题。推究古今相比较，臣却认为并不难。然而臣只是草野百姓，过分承受皇恩，三次折断寒胶，又两次游于金马门。君王的话明亮而美好，恩德仿佛有神灵相助。臣对答失当，内心深感恐惧。关于校订群书的议论：天保七年，诏令校订群书，供皇太子逊等十一人一同接受尚书召见。当时秘府藏书错误很多，樊逊于是建议秘书监尉瑾移文尚书都坐，共找到不同版本三千多卷。考察汉代中垒校尉刘向奉诏校书的做法：每校完一部书，就上表说明“臣刘向的书、长水校尉臣杜参的书、大夫公太常博士的书，以及宫内宫外的书，共若干卷”，相互比较以后，才削简定稿。如今这次校勘，所供给和准备的任务极其重大，书籍出自兰台，供御览于甲馆。刘向的旧例还保存在府阁中；要刊定书籍，必须借取许多版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已故国子祭酒李业兴，都是藏书很多的人，请发文借取他们的书本，参照校勘，考察异同得失。阳休之，字子烈，多次升任中书监、尚书左仆射，后来进入隋朝，最终结局不详。《陶集序录》。我阅读陶潜的文章，辞采虽然不算优美，但往往有奇特绝妙、异乎寻常的语句，放达不羁的情致和寄托仍然高雅。他的文集先前有两个版本流传于世：一本八卷，没有序；一本六卷，连同序文。目录编排相互颠倒混乱，而且又有缺少。萧统编撰的八卷，合有序、目录、传、诔，却少了《五孝传》和“四八目”。不过编录有体例，次序可以寻查。我很欣赏陶潜的文章，认为这三个版本各不相同，恐怕最终会导致散失。现在把萧统本所缺的篇目以及序、目录等一并辑录，合成一帙，共十卷，留给喜爱古籍的君子。刘逖，字子长，彭城人，历任仁州刺史、散骑常侍。举荐辛德源的奏章：辛德源历任冯翊、华山二王的记室、中书侍郎，刘逖举荐他，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他年少时就喜爱古学，晚年志节更加坚定。他以六经为枕席，广泛涉猎诸子百家。文章华美艳丽，体格声调清雅光华。恭敬谨慎表现在家庭之中，谦逊谨慎显现在朋友之间。他实在是后进中的文士、当今的雅正人才。一定能够在一个官职上竭尽节操，在千里任所施展才干。【《隋书》】卢询祖，范阳涿县人，有学问、才华，文章华美，与同宗卢思道一起成为北方州郡的俊杰，历任太子舍人、司徒记室。破蠕蠕后的贺表：卢询祖被举为秀才来到邺城，赵郡李祖勋曾宴请各位文士。齐文宣帝派小黄门传诏给李祖勋说：“蠕蠕已经被攻破，为什么还没有贺表？”使者站在那里等待，卢询祖片刻之间便写成，时人看重他的文才，贺词说：从前十万大军横行，樊将军请求投降却受到屈辱；五千人深入敌境，李都尉投降以后却没有回来。【《北史》】颜之推，字介，琅琊临沂人。侍奉梁元帝，任散骑侍郎。进入齐朝后，历任黄门侍郎、平原太守。隋开皇年间去世。《颜氏家训·叙致篇》。圣贤的书籍，用来教人诚实孝顺、谨慎言语、检点行为、立身处世、显扬名声，已经全备了。我如今之所以再写这部书，并不敢把它作为规范事物、教范世人的典则，只是为了整顿家门，提醒和教诲子孙。同样的话说出来而被相信，是因为相信说话的人是自己亲近的人；同样的命令下达而有人执行，是因为执行的是自己所服从的人。禁止儿童粗暴戏谑，老师朋友的告诫还不如傅母婢女的指挥有效；制止普通人的争斗，尧舜的大道还不如寡妇的教诲劝说有用。我希望这部书能够得到你们的信任，至少比傅母婢女、寡妇的话更有作用。崔瞻，字彦通，清河东武城人，在魏朝任御史，进入齐朝后，历任尚书吏部郎中，免职归家后，授银青光禄大夫。赠给李槩的书信：崔瞻皇建元年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聪明爽朗、勤奋好学，与赵郡李槩是莫逆之交。李槩将要向东返回，崔瞻写信送给他。崔瞻性情简慢高傲，以才华和门第自负，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流。凭恃意气、任性饮酒，是我一向的毛病。诋毁、呵责、指摘、切责，在对你时尤其严重。你如今告归，我以后到哪里去听取自己的过错呢？【《北齐书》作“恒”，这里作“常”。】李槩，字季卿，赵郡平棘人，历任并州功曹参军。《达生丈人集序》：李槩删取自己的诗赋二十四首，称为《达生丈人集》，序文说：所谓达生丈人，生于战国时代，爵位、里籍和姓名都没有流传下来。当时的人推测他的行为，勉强给他取了这个称号。他很爱好写文章，写成后总是丢弃稿子。他常常拿着文章谈论说：“古人说过，性情产生于欲望。又说，人的本性本来安静，欲望实际上扰乱了它。这样看来，所谓性，是从天那里承受来的，就是人的精神和认识，所以是形体的主人；所谓情，是从本性中产生的，就是人的嗜好欲望，所以是形体的役使者。由此说来，性与情的区别，确实截然不同。因此，他的身体安泰时，就把生死看得同样，把尘世的名利视作尘垢，纵情饮酒、放任美色，用来滋养情欲；否则就排除爱恋执着，抛弃形体的牵累，收敛视觉、反转听觉，用来滋养精神认识。所以遇到荣华欢乐而不受沾染，遭逢困厄穷困而不烦闷；有时走出人世，有时栖息于万物之外，逍遥寄托，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归宿在哪里。” 潘子义。给郎基的书信：【《三国典略》作“樊孟防给郎基”。】【郎基性情清正谨慎，从不经营求取什么。他曾对人说：“我在任官的地方，连木枕都不必制作，何况比木枕更贵重的东西呢？”只是很喜欢让人抄写书籍，潘子义便送给他。这是潘子义写信回答郎基。在任官期间抄写书籍，也算是一种风雅的过失。郎基，字世业，中山人，多次升任河西镇将，兼任颍川郡职务。答复潘子义的书信。从一个人的过错中也能看出他的仁德，这样也就可以了。【以上并见《北齐书》。】魏长贤，钜鹿下曲阳人。魏收是他的族叔，魏长贤任屯留县令时以有病为辞，离开官职。北周平定北齐后，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

译答复亲友的书信。【长贤在武成、河清年间任著作佐郎，上书讥刺时政，严重触怒权贵宠臣，被出任屯留县令。亲友有的写信规劝责备他，长贤便写信答复。他这次外任，人人都替他感到郁郁不平，但长贤却处之怡然，毫不放在心上。】前些日子承蒙您赐信，义理高尚，见识深远，教导我凡事要反求诸己，思想不要越出自己的职位。您说国家大事是君主和执政者所谋划的，又说我的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职位也没有升到执掌政权的地步，却去干预不属于自己的议论，只会自取悔恨和罪咎。您的话勤恳诚挚，确实表现出故人的深厚情意。我静下心来反复思考，连睡梦中也没有忘记。我的确固陋，但也曾经从君子那里接受过教诲。士人立身处世，道路并不只有一条，所以有背着鼎俎去求取功名的，有隐居渔钓以等待时机的，有在傅岩之下手持筑杵的，有在圯桥之上为老人拾鞋的；有舍弃租车来匡助霸业的，有放下挽车来奠定王业根基的，有因斩断衣袖而受到礼遇的，有因为射中衣带钩而得到宰相职位的；也有三次被罢黜而志向不改、委屈自身以坚持正道的，有九死而不悔、甘心守持苦节的。他们都从泥污中奋起，使自己达到青云之上；虽然事情各不相同，但道理最终是一致的。推究它们的大要，都归结于忠孝而已。孝，就是竭尽力量奉养生养自己的亲人；忠，就是把自身献给所侍奉的君主。从来没有既孝却遗弃亲人、既忠却把君主放在后面的道理。我自从在金马门应射策、在麟阁掌记言以来，寒暑交替，到现在已有五年，却不能建立一家之言，润色宏大的事业，善于记述人事；功业既然全无成就，显扬双亲、传名后世，也遥远得没有希望。每当想到这些，哪里能说已经算了呢？近来王室动荡，伦理纲常败坏，大臣拿着俸禄却不进谏，小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白白为朝廷危急而痛心，徒然为君主受辱而悲哀，说到舍己为国的人，只听到他们的名义而已。有犯颜直谏而毫不隐讳的人，却没有见到其人。这正是梅福所以献书、朱云所以请求宝剑的原因。我又听说，寡妇不顾织布，却忧虑周王室的灭亡；女子不思归家，却悲伤太子的年幼。何况我的先人世代传承儒业，教导我为人子的道理，勉励我侍奉君主的节操。我如今已经献身仕进多年，怎么能把自己同普通百姓等同，取笑于儿童妇女呢？因此我一夜之间愁肠九转，整天心中百般忧虑，害怕一生不能立身，耻于死后默默无闻。于是慷慨追怀古人，自强不息，希望稍稍接近伯夷的风操，以树立懦夫的志气。您又说我一心求取仕进、务求入仕，不顾朋友情面，身居下位却讥讽上司，想要获益反而造成损失。我确实不够聪敏，以至于使您感到羞惭。默默苟且求容，也不是我平生的志愿。所以我愿意锄去那片草莽，驱逐这些鸟雀，除去一件恶事，树立一件善事，不违背先人的遗训，直到死后归于九泉。求仁便得到仁，还有谁敢怨恨呢？只是说与不说，决定权在我；是否采用，决定权在时势。如果国家的道路正处于艰难之中，时势又不等待我；因为忠诚而获罪，因为守信而被怀疑，谗言织成华美文饰，谗人使黑白变色，良田败坏在邪僻的小路上，黄金也会在众人的议论中熔化。穷困或显达是时运，面对命运又能怎样呢？您的忠告，我怎敢不恭敬接受这番美意；然而我心中所怀抱的志向，不可以一两句话向俗人说明。放下笔罢了，此外还能再说什么呢？【《北史》作“志逺”，《文苑英华》作“渔钓”为“屠钓”，“奋于”为“奋其”，“▯”为“推”，“哀”为“受”，“其语”为“斯语”，“儒业”为“儒素”，“年世”为“年代”，“匹素”为“凡庶”，“为俗人”为“与俗人”。】斛律光，字明月，朔州敕勒部人，历任左丞相，封清河郡公。后来被祖珽构陷而诛杀。给周太保达奚武的书信：达奚武字成兴，代人，历任太傅、同州刺史。【周武帝建德三年，周军向东征伐。隋公杨忠率突厥军从北道进发，达奚武率三万骑兵从东道进发，约定会师晋阳。达奚武到达平阳后，因迟到而没有继续前进，而杨忠已经返回。达奚武还不知道这件事，斛律光写信告诉他，达奚武于是收兵回师。】鸿雁和仙鹤已经飞翔在辽阔高远的天空，捕鸟的人却还在沼泽中张望。【《周书》“鹤”“鹄”通用。】祖珽，字孝征，范阳狄道人，历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出任北徐州刺史。议定旧乐的书：文宣帝初年，禅宫悬乐将要创制改革，祖珽任尚乐典御，便上书考订洛阳旧乐，命名为《广成》。魏氏来自云中、朔方，开始拥有中原诸州后，所演奏的音乐仍带有本土风俗，没有改变原来的习俗。道武帝皇始元年，在中山击破慕容宝，获得晋朝乐器，却不知道如何采用，全部丢弃。天兴初年，吏部郎邓彦海上奏宗庙乐，创制宫悬乐，但钟和管乐器不齐备。乐章演奏完毕，还杂有簸逻回歌。起初采用八佾，创作《皇始之舞》。到太武帝平定河西，得到沮渠蒙逊的乐伎，宾客宴会和嘉礼大典都杂用这些音乐。这种乐声兴起于苻坚末年，吕光出兵平定西域，得到胡戎音乐，因而又加以改变，混杂秦地声调，所谓秦汉乐就是这样。到永熙年间，录尚书长孙承业与臣的先父太常卿祖莹等人斟酌修订，兼采戎族和华夏的音乐，至于钟律，也焕然大备。古来相互承袭、增损变化的情况可以考知；如今创制新乐，请以此作为准则。【《隋书》】上奏修订《文殿御览》的奏章：【《三国典略》说：起初，齐武成帝命宋士嘉记录帝王要事三卷，名为《御览》。阳休之增补编撰，名为《玄洲殿御览》。后来改名《圣寿堂御览》。到这时，尚书左仆射祖珽等人又加以修订。齐主命令把书交付史馆，邢子才说：“这可以说是床上加床、屋下盖屋了。”】从前魏文帝命令韦诞等人撰写《皇览》，包罗众说，分别辨析义理。陛下听政阅览之余，仍然眷恋书籍，探究兰台的典籍，穷尽秘府的文章。臣认为读书贵在广博，广博又贵在简要，能够节省时间而兼收功效，目的在于简易明白。先前修文殿命令臣等搜讨考寻旧典，编撰此书，谨竭尽微薄才能，立即编排篇次。依照天地的数目，分为五十部；取法乾坤的期限，编成三百六十卷。从前汉代诸儒汇集经传议论，在白虎阁进奏，因此名为《白虎通》。臣私下依据这个意义，仍命名为《修文殿御览》。如今已经缮写完毕，连同目录一并进呈。伏愿陛下明察，赐予裁定阅览。上书劝武成帝把帝位传给东宫：【同时上奏魏献文帝禅位给儿子的旧事，武成帝听从了，这就是后主。】陛下虽然是天子，却还不是最尊贵的人。按《春秋元命苞》说：“乙酉年，除去旧制，革新政令。”今年太岁为乙酉，适宜把帝位传给东宫，使君臣名分及早确定，同时也符合上天之道。给陆悉达的书信：【《尺牍》误作“圣达”。】

译【祖珽起初劝武成帝禅位，后来后主任命他为秘书监，受到两宫重视，于是有意谋求宰相职位。祖珽于是列举尚书令赵彦深以及元文遥、和士开等人的罪状，命黄门侍郎刘逖上奏。事情泄露后，祖珽被迁徙到光州。武成帝去世，后主便任命他为海州刺史。当时后主的乳母陆令萱，她的儿子穆提婆受到宠爱，祖珽于是写信给陆令萱的弟弟陆悉达。和士开也因为祖珽能决断大事，想让他做谋主，所以抛弃旧日怨恨，虚心对待他。他又和陆令萱向皇帝进言，祖珽入朝任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死后，仍劝说陆令萱罢黜赵彦深，任祖珽为侍中。】赵彦深心思深沉，想要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辅政之事。仪同的姊弟，难道能够平安吗？为什么不早点任用有智慧的人呢？【《北齐书》作“深沉”，《北史》作“阴沉”。】卢潜，范阳涿县人。寄给弟弟士邃的书信。【卢潜在武平四年任扬州道行台尚书，陈国军队攻打寿阳，城池陷落，卢潜和督将等人全都战死。于是他写信给弟弟士邃，信中所说都应验了，于是闭气而死。】我梦见你在某月某日得病，在某月某日病势渐渐减轻。【《北史》。】王纮，字师罗，太安狄那人，历任侍中。上书给后主：王纮在河清三年同诸将征讨突厥，武平初年上书进言。突厥人与宇文氏之间男婚女嫁，必定会彼此呼应；南北边境将遭受侵扰，应当选取九州强健勇武之人和强弩手，多占据险要之地。伏愿陛下怜惜忠臣、念及旧臣，爱护孤儿、体恤寡妇，怜悯愚者、嘉奖善人，舍弃过错、记取功劳，敦厚骨肉亲情，扩大宽仁之道，思慕尧舜的风范，仰慕禹汤的德行，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成就美善的教化，天下幸甚。董峻、郑元伟。驳斥宋景业《天保历》的议论：文宣帝接受禅让后，命散骑侍郎宋景业根据图谶制作《天保历》。到后主武平七年，董峻、郑元伟提出议论，驳斥它。宋景业把闰月移到天正，把命数退置于冬至，在交节气之际承接两个大的节气之后，又在三月交节时妄自减去平分。臣考察宋景业的学问并不深探幽微，见识也不是深刻通达；他有意改作，多依旧章，只是把子换成母，颇有变革，妄加诞妄穿凿，不符合真实道理。于是使太阳所在位置误差达到八度，节气落后，闰月提前一个月，朔望和日食月食也发生错误。他既不能了解历法中日月运行迟速的表里，也不能由此旁通其他问题。妄设平分，虚妄地把冬至提前；冬至提前，日数就少于一周年；平分妄设，所以又把时差加到别的日期。五星出现和隐伏，违背二十日；运行迟速、逆行、留宿，有时差错两宿；推算轨道的技术，竟妄自刻定水旱之期。如今上推甲寅为元的历法，把六百五十七作为比例，二万二千三百三十八作为蔀，五千四百六十一作为斗分；以甲寅年甲子日作为元纪。姓名不详。《小平津古冢铭》：【《三国典略》说：齐王高澄率水军返回，驻扎在小平津北岸。一座古墓崩塌，发现墓铭，于是命令重新安葬墓主人。】如今占卜选择高地，等到千秋之后，化为地下黄泉；将来一定会遇到霸主，必定会为他迁葬改葬。《北齐文纪》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