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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宋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宋文纪》十八卷，明代梅鼎祚编纂。梅鼎祚所辑的《八代文纪》，卷数超过三百卷，已经刊行的从《皇霸文纪》到《西晋文纪》为止。梅鼎祚去世后，应天巡按御史张煊、宁国府知府周维新才开始依次刊刻，而这部集子先行完成，所以卷首只有张煊和周维新的序文。宋代文章，上承魏晋清新俊逸的文体，这种风貌仍然存在；下启齐梁以来雕琢组织的文风，在八代之中逐渐兴盛，处于文质风气升降的关节点上。虽然已经涉及雕饰华丽，却还没有完全流于绮丽柔靡。考察梅鼎祚所录的文章，可以看出文风转移、日益变化的缘由。他编纂的体例，大致与《汉纪》《晋纪》之间的编法相同，像庐山公九锡文、和香方之类，无论大小都一并收录，取其意义在于完备。正如防表、头责、子羽等作品，都收入前代文献，不能因为芜杂繁累而加以讥评。只是宋公受九锡、禅代等文章，既然是晋人所撰写的，自然应附在《晋纪》中，却移入《宋纪》，在体例上很不合适。又如《司马越女铭词》，虽然发生在宋年间，却是晋代人撰写的，附在简末，也尤其没有意义。这就是编次上的疏漏。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宋文纪》原序 宣城梅禹金先生，是博学高雅的大儒。他一生撰写的著作不下万卷。晚年辑成《文纪》一书，上起轩辕、伏羲，下至陈、隋，同时搜罗佛、道二家，计有三百多卷。确实是博通之士的宏大裁定，也是文苑中的巨典。禹金去世后，家境贫困，不能刊行他的书。后来前后有爱好古籍的人，曾经把它分段编次，交付刻工刊刻。然而只刊刻到两汉、西晋为止，东晋、宋、齐以下各纪都没能全部流传。近来我奉命巡视宛陵，读到此书而喜爱它，想赶快看到全书，使它公之于海内。于是捐出俸禄，托同籍的郡守周君维新刊刻，先完成《宋文纪》十八卷；东晋各纪又托付给我，命我尽力承担。书版尚未刻完，我便为它续写序言。现在《宋纪》已经完成，禹金的孙子郎中梅朗来拜见，请我作序，于是先把大意写在简册前面说：‘谈论文章的人大多推崇秦汉，贬低六朝，似乎已经不知道世代有升降，文章也因而有盛衰。六朝不能写出秦汉那样的文章，正如商周不能不成为秦汉一样。汉代东迁以后已经衰落了，何况在它之后的时代呢？我曾听说：黄帝、虞舜时代的文章淳厚质朴，唐尧、夏禹时代质朴而有条理，商、周时代华美而典雅，楚、汉时代奢丽而艳美，魏、晋时代浅近而绮丽，宋代则讹杂而新奇。齐、梁以来，文风更加柔靡，难以观赏了。由质朴追求新奇，由新奇趋向柔靡，就像岷江已经分流，九条支流横向奔流；云英初奏，郑、卫之音夺去了雅乐；溯流而忘记源头，接连增饰而越来越华丽，本来就是必然的。虽然如此，以汉代看宋代，汉代是宋代的高祖、曾祖；以魏、晋看宋代，魏、晋是宋代的祖父、父亲；以宋代看齐、梁，简直可以把齐、梁当作弟弟来畜养。大概宋代文章追求凿空穿凿经典，附会雕饰情感和性情，固然胜过徒具形似的文章，却因此流于讹杂。总的说来，它能够承载华采而保持实际，推陈出新，俊秀而不纤弱，文采绚丽而不放荡；向上改变两晋玄虚的习气，向下胜过梁、陈轻薄险怪的风气。因此宋代似乎处于六朝之间，并且承担了前后时代的功过。即使只按当时的世道来评论，高祖刘裕廓清乱局、建立功业，魏武帝元嘉年间政治清明，教化达到小康，与萧氏相比，气象大不相同。至于孝武帝文采奋发、英华甚多，刘义庆著书立说、树立典范，刘穆、傅亮经营朝廷典章，希逸、蔚宗润饰史册，谢灵运提高江左文坛的步调，颜延之具有君子的心志，大概也有值得观

译赏采择的地方。何必要喋喋不休地把天汉奉为宗主、把黄初视为人物标准呢？’禹金广泛综合搜集，材料和文辞条理清楚，既精密又博大。读者试着借这部《文纪》阅读文章、考察时代，难道只能清楚看到一代典章文物的盛况吗？即使是当时政治的治乱得失，也会清楚得如同亲眼看火一样。既然如此，又怎么可以不赶快刊行流传呢？礼敬名贤、考察遗文、采集民风，是柱下史的职责；禹金的事业足以推究历代兴衰，本应置身著作之林，却不幸已经去世了。在我们这个时代失去这样的贤人，能不感到慨叹和仰慕吗？扬雄说：‘人活着时当以人为重，人死后则当以书为重。’《文纪》使禹金因此不朽了。即使是本朝光彩斐然的事业，也确实在这部书中。我有幸刊刻他的全书，以满足輶轩和秘省搜求文献的需要，实在是深感幸运。后人要好好保存它，不要忘记我和周君等人表彰先贤的高雅志愿！崇祯十年丁丑腊月八日，赐同进士出身、文林郎、巡按应天等处监察御史晋阳张煊，在姑孰端公堂书写。传记说：‘创作的人称为圣，述说的人称为明。圣人如孔子，尚且说“述而不作”，可知述作之功本来是相等的。’后世缀辑文章的人，历代都有。至于整齐古今文献，搜罗散佚，灿然编成不可磨灭的著作，大概也很少。梁昭明太子的《文选》、宋昉的《文苑英华》，爱好古代的人都以它们为师。然而《文选》取舍精简而略，《文苑英华》内容丰富却芜杂。其他如柳宗直的《西汉文类》，割裂摘取《汉书》，并不能称为博物；姚铉的《唐文粹》、吕祖谦的《宋文鉴》，选录颇为完备，但只收本朝文章，古代的就全都缺少了。从来没有像如今宛陵梅禹金先生的《文纪》这样，上起黄帝、轩辕，下至六代，宏篇短简都收录，旁及各类而包罗无遗的完备著作。近来我承乏出任郡守，曾经有幸读到它。这部书制定体例审慎，考核事类精密，像史书一样具备各种文体；总括群体碎片，像文集一样广泛搜采；辑取选本遗漏的文章，补集部缺失的文献，学识兼备而能综合诠释；辨析异同，区别时代，把时代分界在隋、唐之间，到了唐、宋则作了清楚辨识。这可以称为集古文之大成吧？可惜卷帙浩繁，刻本只刊行到晋代为止，宋、齐以下还没有流传。我周维新私下早有这个心愿。河东张公手持斧钺巡视各地，笃爱这部书，下令刊刻，正好与我的愿望相合，于是托付禹金的儿子梅士好重新校订并刊刻。先刻成《宋文纪》十八卷，张公琬琰般的序文已经冠于卷首。我周维新哪里敢再赞美一句？只是张公嘉惠后人的美德不能停止，而借文章抚育世道人心，又怎能没有遗憾和感慨呢？宋代承袭霸业统治江左，处在战乱艰难之中；北方索虏在外面纷扰，内部又有篡夺祸乱，军队屡次兴起，民力日益疲惫。然而披甲执兵的人仍能捍卫边境、抵御变乱，士大夫仍能含笑吟咏。一代的典章文章还没有完全湮没在荆棘中。如今大明如日当空，丰年继起，旧地文治隆盛，本来应该光明显赫，与三代相比，为什么会比宋代差呢？但江淮之间骚乱不安，班固、范晔那样的事业郁结而不能彰显。既然如此，阅读这部《文纪》，难道能没有振救沉溺、振兴衰败的感慨吗？张公端正持守法度，威严和恩惠所到之处，没有不安定的。在安抚平定之后，又赶快征集文献，这正是诗中所说的‘文武吉甫’啊。古代官员治理一地，必定礼敬当地贤人，搜求他们的遗书。古语说：‘文翁倡导教化，相如便成为他的老师。’如今禹金已经不能复生了，希望人们读他的书、了解他这个人；我难道敢自负于古代良二千石的责任吗？这件事，不仅是禹金的后人因此赞美、感激明德，我周维新也借此或许可以避免失职。所以不自量力，在张公之后叙述这件事。赐进士出身、中宪大夫、知直隶宁国府事、前户部河南司郎中、奉命总理山西大同粮储，燕中周维新顿首拜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宋文纪》卷一，明梅鼎祚编。武帝【姓刘，名裕，字德舆，彭城人，楚元王刘交的后代。侍奉晋安帝，诛杀桓玄，历任太尉、相国，封为宋公，进爵为王。晋恭帝时篡夺晋朝，国号宋，定都建业，在位三年，庙号高祖】讨伐桓玄移檄京邑【高祖刘裕在晋安帝初年，因击破妖贼孙恩，被任为建武将军、下邳太守。桓玄的堂兄桓修以抚军身份镇守丹徒，任高祖为中参军。孙恩败逃而死后，部众推卢循为首领。高祖再次东征卢循，而桓玄不久篡位，将安帝迁到寻阳。高祖返回京口，与刘毅、何无忌等起兵讨伐桓玄。众人推举高祖为盟主，向京邑发布檄文，大败贼军。桓玄准备船只顺江向南逃走。高祖镇守石头城，设置留台官署，任使持节、都督、领军将军、徐州刺史】治乱相互承接，事理不可能永远安泰。奸诈之徒肆意施虐，有时却正逢圣明时代。自我大晋以来，灾祸屡次发生。隆安年间以来，灾难连结皇室，忠臣在虎口中粉身碎骨，坚贞贤良死于豺狼之手。逆臣桓玄欺凌虐待人神，凭借武力阻据荆、郢，肆意暴虐京邑。上天还没有使灾难消亡，凶恶势力反而不断兴盛。不到一年，便倾覆了皇朝。皇上流亡漂泊，神器沦丧，宗庙毁坏。夏后遭遇浞、豷之乱，汉代遭遇王莽、董卓之祸，与桓玄相比，尚且不足以作比。自桓玄篡逆以来，年年大旱，旱情长期不止，百姓毫无生机。又加上士庶疲于运输，文武困于营造，父子离散，家庭分裂。难道只是《大东》所说的织机断绝之悲、《摽梅》所说的果实落尽、筐子倾覆之叹吗？仰观天文，俯察人事，像这样还能长久存在，谁会有不能灭亡的道理？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扼腕叹息？臣等之所以捶胸泣血、无暇安居，正是因此。于是我们早晚不懈，援助奖掖忠烈之士，暗中筹划艰险事业，危险超过踩踏猛虎。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咏之、宁远将军刘道规、龙骧将军刘藩、振威将军檀凭之等人，忠贞刚烈，同心如利刃断金，精诚贯通白日；他们手执武器、奋挥衣袖，志在献出生命。益州刺史毛璩与我们相隔万里而志同道合，扫平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迎接皇上，将宫室设在寻阳。镇北参军王元德等人都率领部曲保据石头城。扬武将军诸葛长民收集义士，已经占据历阳。征虏参军庾颐之等暗中互相联络，作为内应。大家同心协力、共同谋划，各处纷纷起兵。当天就斩杀伪徐州刺史安成王桓修、青州刺史桓宏的首级。义军聚集之后，文武争先，大家都说如果不能统一行动，事情就无法整治。我不得已，于是总领军队，希望上凭祖宗神灵，下竭尽义士力量，斩除逃亡的逆贼，荡平京城。公侯诸位，有的世代树立忠贞，有的自身承受爵位恩宠，却都向奸猾小人低头，无法自行效力；回望周道，难道不令人悲伤吗？今天的举动，确实是阻止祸乱的办法。我刘裕资质浅薄，才能不如古人，如今时势正接近已经践祚的关键时期，又在衰败的局势中接受任命。赤诚之心尚未伸展，感慨愤激，仰望霄汉而长久怀念，顾看山川而更加激励。发布檄文的这一天，精神已经飞驰到贼军朝廷。平定桓玄后上奏安帝，请求公正确定封赏【安帝恢复帝位后从江陵返回，高祖上书请求封赏。于是尚书奏请封首先倡义、谋划主帅镇军将军刘裕为豫章郡公，食邑万户；其余人按功劳分别封赏】从前上天给皇室降下灾祸，大奸臣放纵篡夺；臣等出于义理，都是旧日的臣属，预先报答国家恩德，仰合诚信顺从的符契，俯察人臣应有的愤怒。即使有社稷神灵的佑助，也还是众人共同努力才成就此事。那些辅佐奖掖忠勤之臣、文武竭力之士，本来都应按功封赏，却谦逊推辞，损害了国家礼制的大体，臣便暂时统率各军，先上报共同谋划起义、首先平定京口和广陵二城的功劳。臣以及抚军将军刘毅等二百七十二人，都是后来赶来起义，出城沿途大战，剩下一千五百六十六人。又有辅国将军诸葛长民、已故给事中王元德等十人，各有一千八百四十八人，请求正式确定封赏。西征各路军队，等汇集后再继续上报。州郡请求准许实行土断的表【义熙九年，高祖亲自到江陵时，百姓户籍还没有统一，于是上表请求依照州界实行土断；只有徐、兖、青三州中居住在晋陵的人不在土断范围之内】臣听说先王制定治理制度，使九州各有秩序，划分疆界，使各人安居本处。从前盛世，百姓不迁移职业，所以井田制度在三代兴盛。秦朝改变这种制度，汉朝也没有改回，富户强宗兼并土地，于是形成弊病。然而九服没有受到扰乱，所依托的仍然成为旧制。汉代西京时，大规模迁徙田氏、景氏等族，以充实关中，又把三辅作为他们的乡里，不再将他们归属于齐、楚。自永嘉年间流亡以来，他们于是寄居淮海；朝廷有匡复国家的谋划，百姓怀有思念故土的心愿。经营谋划来不及周全，因此安抚百姓、整治政务，仍然有未能及时办理的。到了大司马桓温时，因为百姓没有固定的本籍，认为这对治理伤害很深，便在庚戌年实行土断，使他们的户籍和产业统一。当时财物丰足、国家富裕，确实由此而来。从那时直到现在，已经连绵历经多年，统一的制度逐渐衰弛，杂居的流民和寄居者越来越多，闾里编制也没有修整，王化所以不能纯正，百姓疾苦所以仍然存在。臣承受重任，对此深感惭愧，责任重大；如果不改变调节、舒缓的办法，就无法完成治理。人情习惯于常规，很难同他们谋划新的开始；所谓把父母之邦当作桑梓，确实是因为在那里出生、在那里终老，是敬爱之情所寄托的地方。如今居住之地已累世形成成行的坟墓，敬恭之心难道不会随事情的发展而产生吗？请准许依照庚戌年土断的条例办理，希望百姓保存本籍的愿望能够扩大，逐渐见到成效，然后用仁义引导他们，用威武鼓舞他们，越过大江、跨过黄河，安抚九州、收复旧土，那么眷恋本土的志向才会迅速实现。事情应从当年开始，暂时辛劳而求得最终成功，这样才可以改变现状。伏望陛下怜悯万民，哀怜他们失去的故土，永远怀念《鸿雁》诗所表达的流离之苦，思考振兴中兴事业。既然把国家重任交给臣，以安定救济天下来要求臣，如果臣所陈奏合乎圣意，请交付外廷施行【杜氏《通典》作‘理’为‘治’，‘隆’作‘崇’，‘斯’作‘其’；‘九服弗优，所托成旧’二句在‘齐楚’之下；‘民’作‘人’；‘子本所’作‘存其本’；‘武’作‘声’；‘由’作‘申’】平定长安后，上奏浑仪表【《晋起居注》：义熙十四年】近来在长安，获得张衡所制作的浑仪，以及玉圭等历代珍宝器物；它们长久沉没在敌寇手中，谨奉还陛下，归入天府。

译请求褒奖追赠王镇恶的表【高祖北伐时，以王镇恶为先锋，攻打长安，姚泓投降。留下第二子桂阳公刘义真镇守长安，王镇恶任安西司马、冯翊太守，承担防御任务。刘义真的中兵参军沈田子与王镇恶不和，王镇恶被沈田子杀害。当时为晋义熙十四年。高祖上表奏请追赠左将军、青州刺史】已故安西司马、征虏将军王镇恶，志向节操光明正直，机谋才略明敏卓越。自从在州府登记任职以来，多次建立忠诚功绩。荆南发生冲突，敌军据守上游，外有强藩难以兴兵，内又担忧发生祸乱。王镇恶乘轻舟率先出发，神兵迅速抵达，使人连日不安的忧虑一朝如雾消散。等到王师西征、进军中原，长驱直入洛阳，肃清湖、陕地区。进入渭水取得胜利时，指挥所向无敌，终于廓清平定咸阳，俘获伪后。成就这一功效，没有人可以与他相比；他实在是国家的屏障，是国家的方召。近来北方敌军余党游荡，抢掠渭北，他统率众军，显示威势加以讨伐。贼军既已逃走，他回军驻扎泾水之上。已故龙骧将军沈田子突然发狂，骤然加刃杀害了他。忠诚功勋尚未完成，却无端遭受祸害，悲痛怜惜交集，哀叹悼念没有止境。伏望圣上也为此伤心哀痛。沈田子的狂悖行为已经依法处置；王镇恶在艰难中显著建立忠诚，功勋可与前代烈士相比，特殊功绩尚未酬报，应当追赠荣宠。愿陛下敕令有关官员，商议对他的褒奖追赠。请求追封孟龙符的表【高祖讨伐广固时，以孟龙符为先锋，军队到达临朐，乘胜追击，被慕容超杀害，追赠徐州刺史，又上表请求封为临沅县男】已故龙骧将军、广川太守孟龙符，忠诚勇敢、果断坚毅，为国事献身。应当加以甄别表彰，以显扬他的贞节。圣上的恩德嘉奖他的忠烈哀悼他，已经宠赠他为方州刺史。龙符在义军起初便奋袖而出，作为前锋献出生命；推锋冲击三军，每次都身先众人。后来向西讨伐桓歆，向北消灭河朔敌军，朝廷议定的爵位赏赐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如今北伐，又统率原来的军队。临朐之战，他的气势冠绝三军。当时叛逆之徒非常多，张弓控制险要。龙符单骑如闪电般跃进，所向披靡，挥戈深入，明知会死也毫不吝惜。贼首慕容超逃奔，依靠险要聚集残众。大军乘势并进，长驱直入，考察他的功绩；他预先参与了济事之功。我私下认为应当分封爵位土地，以褒奖他的功勋烈绩。请求加赠孙季高的表【季高名为孙处，字季高，任振武将军。广固之战中，他首先登城立功；后来又大败卢循，追击到郁林，因病去世。追赠龙骧将军、南海太守，又上表追赠交州刺史】孙季高在岭南建立的功勋，已经获得追赠褒奖；臣进一步思考，卢循作恶多年，占据整个地区，如果现在还没有拔除他的根本，使他有地方投奔、有人召集，残余势力仍然能够成为祸患。朝廷出兵远征，正使宗庙为之劳心谋划；而孙季高渡海万里，把性命投入巨浪之中，乘着激浪如闪电般前进，按预定日期迅速抵达，终于突然平定南海，覆灭他的巢穴，使卢循进退无所依凭，只得乘轻舟远逃。不到一个月，妖凶之徒便被歼灭。荡涤平定的功劳确实很大，往年所赠的官爵仍然不够优厚。我认为应当再追赠他一州刺史，仍以他的本官名号为准，希望使忠诚功勋不至湮没，也使劳苦之臣更加受到激励。沈田子在长安的战功表【晋义熙十二年，高祖任太尉，北伐姚泓；沈田子率领别军从武关进入，所向披靡，缴获姚泓伪朝的车驾、服饰和御用器物。高祖上表说明此事，安帝下诏加以慰劳。长安于是平定】参征虏军事、振武将军、扶风太守沈田子率领精锐，背靠城池迅猛出击，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勇力冠绝戎军；以少数对抗多数，所向之处必然摧毁敌军。从辰时到未时，斩杀敌人、割取首级达数千。姚泓丧失旗帜，抛下部众逃回霸西。咸阳已经空虚，义军四面会合，清除残余势力，胜势即将到来。晋安帝诏书答复 逃亡的敌寇据守险隘，苟且安宁，拖延时日；你们举兵进入函谷关，谋求延续天子诛讨之威。各路军队勤王，将历经寒暑；你亲自执掌斧钺，威势震动最初的道路。战车装好油脂出发，郊外营垒便接连被攻卷；崤山、陕地刚刚踏入，潼关的关门便被打开。姚泓困窘逼迫，弃城送死；蓝田的偏师将他击败，霸川一带敌军首级堆积如林，俘获的敌人遍野，伪朝首领奔逃。华夏和戎族的军队云集，积累多年的逃寇，早晚都会被平灭。嵩岳降瑞表【孙严《宋书》】沙门释法义在嵩高庙的石坛下得到玉璧三十二枚、黄金一饼，符文色彩鲜明，质地润泽洁净。河南太守毛修之认为这是灵岳降下的祥瑞，便将它们送到神府。奉给晋武陵王司马遵的笺【司马遵字茂远，是元帝的孙子，历任太保】【司马遵任中领军时，桓玄篡夺朝廷，秘密下诏让他总摄一切政务，加授侍中、大将军。当时光禄勋丁承之、左卫将军褚粲、游击将军司马秀役使官员，被御史中丞王桢之纠察。褚粲上笺，言辞怨愤；丁承之到官署办理此事，理应收押。高祖任领军将军，写笺给司马遵，于是二人都被免官】褚粲等人身居大臣之位，心中所想本应全部说出；执掌法纪而不被允许，自然应当据理陈诉，却横生怨愤，把过错归咎于主管官员，应当加以裁处，使风俗法度得到澄清【沈约《宋书》】给刘毅的信【刘毅字希乐，彭城沛县人，历任荆州刺史。武帝因为他有二心，上奏晋安帝将他诛杀。刘毅南征卢循时，刘裕写信给他，又派刘毅的堂弟刘藩去阻止他。刘毅大怒，对刘藩说：‘我只是因为一时的功劳才推举你，你就以为我比不上刘裕了吗？’说完把信扔在地上，和卢循交战失败】我过去曾经与妖贼交战，了解他们的变化；如今刚刚得到消息，他们的锋芒不可轻视，应当等到军备全部整顿完毕，再和弟弟一同出兵【《宋书》】同前【《晋书》。 《资治通鉴》把两书合为一篇】我过去曾与妖贼交战，了解他们的变化。如今船只即将修好，我将率军在前面攻击他们。平定敌人之后，上游各地的事务都交给你负责。给建威将军孙季高的敕令【孙处，字季高，会稽永兴人，以字行世】【卢循驻守广州时，没有防备海路。高祖受封宋公后，派孙季高乘船从海上突然抵达，焚烧贼军船舰，屠灭其城。当初众人都认为海路艰险遥远，必然难以抵达，而且分兵会使兵力减少二三成；高祖不听从这些意见，于是命孙季高接受命令出发，按期取得胜利】大军在十二月前后一定能够击破妖寇。你现在应当按时抵达广州，倾覆他的巢穴。要让贼军逃奔之日无处可归、无处可投【《宋书》】给朱龄石的亲笔信【朱龄石字伯儿，沛郡沛县人，历任雍州刺史，后来被敌军攻杀】

译【高祖与朱龄石秘密谋划攻取蜀地，说：‘刘敬宣往年从黄虎出兵，没有功劳而退回。如今用大军从外水攻取成都，再派疑兵从内水出发，这是制服敌人的奇计。’于是派朱龄石为元帅，率宁朔将军臧熹、龙骧将军朱林等从江陵出发。另有一封密封完整的信交给朱龄石，信封边上题写：‘到白帝后才能打开。’各军从白帝出发后，拆开书信，日夜兼程。谯纵果然在内水布置重兵，驻守涪城，屯兵彭模，夹水筑城。朱龄石大败蜀军，谯纵逃到涪城，蜀地于是平定。各路军队都从外水进攻成都，臧熹、朱林从中水进攻广汉；又让羸弱士卒乘坐十多艘高大的战船，从内水驶向黄虎【《宋书》作‘羸’，《资治通鉴》作‘老’】给韩延之的遗书 【晋朝宗室司马休之，字季预，是谯敬王司马恬的第三子。任平西将军、荆州刺史。他的儿子司马文思出继为谯郡王，在京师招集轻薄侠客。高祖将司马文思拘捕送给司马休之，使他自行处理。司马休之上表请求废黜司马文思，又写信给高祖。后来他联合雍州刺史鲁宗之，共同诛杀执政者。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宝、兄长之子司马文祖，都在京城被赐死。当时韩延之任司马休之府中的录事参军，有办事才干，是高祖过去的属官。高祖亲自征讨司马休之，还没有到江陵，便秘密写信给韩延之。韩延之回信。高祖得到信后叹息，把信给属官们看，说：‘事奉别人就应该这样。’后来韩延之兵败，跟随司马休之逃奔姚兴，又逃奔北魏。司马休之在途中病死】司马文思的事情，远近都知道。去年秋天我派康之把他送还给司马军，这是把大公无私推到极点的做法；可是他一点也没有谦逊惭愧之意，也没有上表或奏疏。司马文思经正当废黜而不肯返回，这正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我奉命西征，只牵制他的父子而已；当地的侨民和旧民，都是被他驱逼的，我一概不追究。往年郗僧施、谢邵、任集之等人，互相构陷多年，专门做刘毅的主要谋士，所以事情发展到今天。你们这些人，只是一时受到逼迫，本来没有丝毫过错。我以虚心对待众人，自有一贯的原因。如今大军就在近处，正是诸位归附自身、保全性命的日子。若大军一旦出发，交锋接刃，兰草和艾草混在一起，我确实无法分辨，所以把意思详细告诉你，也请转告那些同心的人【《宋书》】同前【《晋书》】司马文思的事情，远近都知道。去年秋天我派康之把他送还给司马君，这是把大公无私推到极点的做法；可是他完全没有惭愧之心。长久断绝表疏往来，这正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我奉命西征，只牵制他的父子而已；当地的侨民和旧民，是被他驱逼的，我一概不追究。往年郗僧施、谢劭、任集之等人互相构陷多年，专门替刘毅谋划，所以才到了今天。如今你们这些人，只是一时受到逼迫，本来没有丝毫过错。我以虚心期待众人，自有一贯的原因。如今大军就在近路，正是诸位贤者保全自身的日子。若大军逼近，交锋接刃，兰草和艾草混杂在一起，恐怕无法分辨。因此把我的意思告诉你，也可以转告那些同心的人。韩延之答宋公书【韩延之字显宗，南阳赭阳人，后来进入北魏，任虎牢镇将，封鲁阳侯】听说您亲自率领军队，远道踏入西部京畿，整个境内的士人百姓无不惊慌恐惧。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人知道您出兵的名义。如今承蒙收到您的来信，才知道是因为谯王以前的事情，实在更加叹息。司马平西体察国事、忠贞不二，以诚挚之心对待众人，这种品德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找。因为君公有匡复国家的功勋，家国都仰赖您，所以推重您的德行、把诚意托付给您，事事都来咨询仰赖。谯王过去因为小事被弹劾，尚且自己上表请求退位，何况犯有重大过错，难道反而应当默然不语吗？只是康之先前的话没有全部说完，所以再次派胡道去说明自己的心意。胡道还没有返回，您已经上表废黜谯王；没有说尽的，只是命令而已。推求彼此相交相托的情谊，本来就应当这样，有什么不可以？难道就因此兴兵动武吗？自从义旗掌权以来，四方方伯哪一个敢不先互相咨询谋议，就直接上表天子呢？谯王被宰相责备，您用文书废黜他，事情究竟根据什么？表章又因何而发？这可以说是想加罪于人，却找不到罪名吗？刘裕，足下是海内之人，谁看不出您的这种心意，您还要欺骗蒙蔽国士吗？天地所不能容忍的，在谯王那里而不在这里。您来信说自己虚心对待众人，自有一贯的原因；如今讨伐别人的君主，却用利益诱惑别人，真可以说是虚心对待众人，自有一贯的原因了。刘藩死在阊阖门内，诸葛长民死在身边人的手中。用甜言蜜语欺骗方伯，再用轻兵突然袭击他们，于是使朝廷之中没有可以推心置腹的人，边地之外没有能够自信的诸侯；把这当作取得胜算，实在可耻。贵府的将佐以及朝廷的贤德之人，寄托性命以度日，心中企盼太平已经很久了。我确实鄙陋低劣，但曾经从君子那里听闻道义；凭平西将军的至德，难道可以没有接受使命、为之效死的臣子吗？我没有能够自行投入虎口，与郗僧施、任集之等人并列，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假如上天让动乱长久持续，使九流混浊，我将与臧洪在地下交游，不再多说【《宋书》作‘惶骇’，《魏书》作‘恠骇’；《宋书》作‘混’，《魏书》作‘浑’】同前【《晋书》】听说您亲自率领军队，远道踏入西部京畿，整个境内的士人百姓无不惊恐。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人知道您出兵的名义。承蒙收到您的来信，才完全知道是因为谯王以前的事情，实在更加叹息。司马平西体察国事，忠贞不二，以诚挚之心对待众人。因为您有匡复国家的功勋，家国都仰赖您，所以推重您的德行、把诚意托付给您，事事都来咨询仰赖。谯王过去因为小事被弹劾，尚且自己退位，何况犯有重大过错，难道反而应当默然吗？只是康之先前的话没有全部说完，所以再次派胡道说明心意。胡道还没有返回，您已经上表废黜谯王；没有说尽的，只是命令而已。推求彼此相交相托的情谊，本来就应当这样，有什么不可以？难道就因此动用兵戈吗？自从义旗兴起以来，四方方伯哪一个敢不先互相咨询谋议，却直接上表天子？这可以说是想加罪于人，却找不到罪名吗？海内之士，谁看不出您的这种心意，您还要欺骗国士吗？天地所不能容忍的，在谯王那里而不在这里。您来信说自己虚怀待人，自有一贯的原因；如今讨伐别人的君主，却用利益诱惑别人，真可以说是虚怀待人，自有一贯的原因了。刘藩死在阊阖门内，诸葛长民死在左右近臣手中；用甜言蜜语欺骗方伯，再用轻兵袭击他们，于是使朝廷内没有能够推心置腹的人，边地之外没有能够自信的诸侯；把这当作取得胜算，实在可耻。我确实鄙陋低劣，但曾经从君子那里听闻道义；凭平西将军的至德，难道可以没有接受使命、为之效死的臣子吗？假如上天让动乱长久持续，使九流混浊，我将只与臧洪在地下交游。给臧焘的信【臧焘字德仁，东莞莒县人，历任太常、光禄大夫】【臧焘任太学博士，参与右将军何无忌的军事事务，后来随府转任镇南将军。高祖镇守京口时，写信给臧焘】近来学校教育废弛，后进之士学业衰败，简陋门户之内，清正的风气停止了声响，实在是由于战车屡次报警，礼乐中途停息；轻浮之人接近权势，性情也被时事染污。难道可以不广泛推崇典籍，敦促振作风尚吗？此地士人很多，子弟如树林一般；我将早晚搜访，希望听到你美好的教导。然而荆山之玉含藏宝物，必须等待开凿琢磨；幽谷兰花怀有芳香，也需要借助传播才能散发。独自学习而少有领悟，道理已经写在《周典》中。如今经师并不遥远，却没有人前来就学，学业没有声名；难道不仅是有志求学的人少，也可能是劝导诱发还没有做到吗？希望你再加以弘扬。赐给沈林子的书【沈林子字敬士，吴兴武康人，历任河东太守、辅国将军】

译【起初，高祖任太尉，以沈林子为参军。等到讨伐羌人时，沈林子参与征西军事，兼任三府中兵，加授建武将军，统率军队担任前锋，进攻姚泓伪朝的东平公姚绍于潼关。姚绍退走，回去保守定城，留下伪将军姚鸾率精兵守险。沈林子衔枚夜袭，屠灭其城，并坑杀其部众。高祖于是赐书给他】接连两次击破贼军，庆幸畅快，无法比喻。既然屡次摧毁敌军，想来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给长沙王刘道怜的信【刘道怜是高祖的同母弟，封长沙王】【谢裕字景仁，以字行世，历任左仆射，和高祖一向友善，并结为婚姻亲家。谢裕去世时，高祖亲自前往哭吊，并写信给刘道怜】谢景仁去世，我悲痛至极，仿佛肝肠被摧裂，不能自持。你听到这个消息，悲伤惊愕，也一定不能承受。他的气质才体深厚，情谊寄托实在很重；我正想和他共同治理各种政务，没想到一旦竟到了这种地步，痛惜更加深重。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均见《宋书》】下令江陵【高祖辅佐朝政以后，后将军刘毅镇守江陵，颇有异心，于是高祖自行上表请求讨伐刘毅，并将其诛杀。到达江陵后，下令】革除弊政、救济百姓，必须实行简约宽恕；放弃繁密的法网而修明纲纪，即使事务繁多，也容易治理。江、荆两州遭受破坏，刑法政令多有缺失；近年来又因事故不断，安抚未能周全，于是百姓疲惫贫困，日益严重，财物受损，徭役困苦。恐怕有人不幸生在凋残之后，却仍不减少旧日的刻剥；征收不遵循政道，主管官员中有的也不是能干之人，不能做到节俭自身、安贫自守，只求增加收入、积聚财物，积习成常，渐渐不知道改正。近来我因军事行动来到两州，亲自踏入境内接近百姓，更加看见他们的疾苦，想要救助他们的急难，防止他们的困苦。凡租税和调役，都应以现有户口为准。州、郡、县的屯田、池塘、堤塞，以及一切不是军国所需、而被守宰用来获利的项目，现在一律废除。州、郡、县的官吏，都依照尚书所定制度，以实有户口设置台调。癸卯年的梓材，庚子年的皮毛，都可以全部停止节省，另行衡量各地出产。巴陵的均折，依旧由度支办理；兵运原定五年，刑罚以下，凡是登记没收的贼人家属余口，也全部赦免释放。再次下令江陵【义熙十一年，高祖讨伐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司马休之的军队溃败，逃到江陵。平定后下令】本州积累的弊病很多，事故接连不断；百姓疲惫，田地荒芜，织机空置，物资匮乏。又加上旧有章程混乱不明，事务和徭役频繁困苦，儿童和老人被夺去养育，老幼都要服兵役，空户也被征发，有的人甚至越过丧服期限应召。每当我长久思念百姓的疾苦，常常到了半夜还忘记睡觉。实在应当免除苛政，弘扬简约仁惠，希望使衰败的风气和弊政随着政事一同更新，使安定统一的教化在一年之内完成。荆、雍二州西局蛮府的官吏和军人，年满十二岁以下、六十岁以上的，以及扶养孤儿幼童的人、独身者、家中遭逢大丧者，都应全部遣返。贫穷孤独、无法生存的人，发给长期赈济。府、州长期勤劳的将吏，依照功劳考核次序升迁，并免除今年租税。北伐下令【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姚泓，加领征西将军、司州和豫州刺史，以世子任徐州、兖州刺史，下令】我倡导大义，首先从本州开始，恢复皇朝，于是建立功勋。对外抵御强大的夷狄敌人，对内清除奸党，都是本州士民竭尽忠诚、尽力效劳的结果。我们的情谊像风霜一样坚定，义气贯穿金石。如今我将辞别西行，前往关河一带作战，年幼的继承人承受恩荫，又承蒙这次任命，情感和事务相互牵缠，可以说深厚极了。近来军国务繁重，刑罚诉讼还没有停止，想到这些，能不多加叹息吗？犯罪被拘系五年以下的，可以一概赦免遣返。文武官员服满任期而尚未获得升迁荣耀的，立即按照班次和资序上报。征召宗炳、周续之的书【高祖开府后下令，并征召二人为太尉掾，他们都没有出仕】我承受着重大的恩宠，想要延请贤能之士；可是贤才像兔罝中所说的人一样隐居，像《考槃》所说的人一样未能出山。我在座位旁空出位置等待山林贤士，实在更加徒然伫望。南阳宗炳、雁门周续之，都立身守操、幽居自守，不以布衣为忧，可以下令征召他们，用礼法使他们屈尊出仕。赦免国内罪犯令【义熙十四年六月，高祖接受相国、宋公、九锡之命后下令】我凭着浅薄的资质，承担着特殊重任，守住职位、奉守藩国，常常害怕不能胜任而招致危险。朝廷恩典隆盛，推重美德、归功于我，于是将我的地位与晋国相等，拟定国家典制。虽然我恪守诚信、安守本分，到今天已经十年，但既定命令不能改变，百官也都来会同。内外众官勉励周到，认为我承接了过去的功业，参与了光明盛大的事业，凭借微薄资质，参与盛德之事。我夜不能寐，长久思考，不知道把自己托付给什么。新盛国运的开始，应当广泛施行这份庆典，因此赦免国内死罪以下的罪犯，在本月二十三日天亮以前，全部宽宥。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给的，每人赐粟五斛。府、州的刑罪也一并完全赦免，其余详细依照旧有标准办理。征召戴颙、韦元令【高祖起初任命戴颙为太尉参军，他没有赴任。宋国建立之初，又下令征召二人，他们仍然没有出仕】前太尉参军戴颙是贤士，韦元坚守操守、幽居隐遁，始终不改变志向，应当加以表彰征引，以弘扬退隐不仕的风尚；并可授任散骑侍郎、在通直。受禅告天策文 皇帝臣讳谨以黑色公牛昭告皇天后帝：晋帝的世代气数已经终结，历数已有归属。我恭敬地顺应盛运，奉命于【讳】。建立君主、治理天下，本应以天下为公；德行充盈而可配帝王，众人乐于推戴，正是天命所归。越过俶、唐、虞三代，下及汉、魏，无不由上等贤哲告祭文祖，以大功之臣登上帝位，所以能够大力拯救百姓，留下无穷的训诫。晋自从东迁以来，四方纲维不能振作，宰辅凭借依靠这种局面，已经很久了。隆安年间祸患加重，元兴年间祸乱形成，以至于帝王流离播迁，宗庙祭祀泯灭。【讳】虽然土地不如齐、晋，部众不满一旅，却上对时局艰难深感愤慨，下为横流的灾祸哀悼；一旦奋臂出手相救，便使皇室祭祀得以恢复。到了危急时能够支撑，倾覆时能够扶持，奸邪盗贼全部消灭，僭伪政权必然覆灭，确实是兴废自有时机，否极终有定数。至于重新建立晋室、拨乱济民，正是借助时势到来，实际上承担了其中最重的责任。又加上异族仰慕义理，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廷，凡是正朔所到之处，全都服从声教。直到天地人三灵显现征象，山川呈报祥瑞，人神共同降福，年月之间祥瑞日益显著。因此群公卿士和亿万平民都说：皇天的神灵已经从上天降下鉴察，晋朝在下界已经表达了诚心。天命不可长久滞留，帝位不可暂时空缺。于是我迫于群臣的共同意见，恭敬地举行这项大礼。我以微薄的德行，冒昧处在亿万百姓之上。虽然仰面敬畏天威，这些不过是小节；回想长远的使命，内心敬畏恐惧，如同将要坠落。于是恭敬地选择吉日，登坛接受禅让，向上天告祭，以报答万国的情意，使天命的保佑更加隆盛，让福祚永远延续于有宋。愿神明享用这祭祀。【《宋书·纪志》均有记载：‘皇天’作‘皇’，‘黎’作‘首’，‘不振’作‘弗树’，‘冯依’作‘焉依’，‘主’作‘王’，‘一援’作‘一麾’，‘有数’作‘必泰’，‘重’作‘劳’，‘庭’作‘款’，‘协祉’作‘和协’，‘探’作‘深’，‘▯’作‘厉’，‘日’作‘辰’，‘情’作‘嘉望’。】

译接受禅让后，追尊皇帝的父亲为孝穆皇帝。追尊皇考的策文【皇考郡功曹翘】。永初元年七月，皇帝谨慎地派遣某官某捧着策书，向皇考奉上尊号，称为孝穆皇帝。仰想圣明的神灵，遥远而难以阻隔。过去周代大大增加福祚、兴盛昌隆的先世，在魏、晋时代，也都申明这种亲情和礼制。因此追念先人、表达后世孝心，所依据的是根本；谨慎考察上代的制度，参照现行法令，称号既已达到极致，情感和礼典也都得到了实现。因此上顺应天意人心，下安抚天下，在心中遥远地仰慕先人，希望这样多少能够得到慰藉。追尊皇帝的母亲为穆皇后的策文。某年某月初一，皇帝谨慎地派遣某官某捧着策书，向皇妣奉上尊号，称为孝穆皇后。臣恭敬地想，皇妣具有大地深厚的禀性，具备母仪天下的德行，与姜嫄的美德相等，同任姒并列；她在内宫施行和穆的教诲，教化从自身远播。她承受历运所规定的时机，享有这样的天位。谨依照前代典制，恭敬地奉行大礼。仰慕圣善慈爱的恩情，下使我更加增添对父母哀思的感怀。【以上并见杜氏《通典》。】改元并大赦天下的诏书【永初元年】。世代交替兴起，承受上天的统绪而居于帝位，虽然遭遇各不相同，因革的事情也有差别；至于功业能够救济天下、道德能够振兴百姓，兴废所依据的原则，在不同世代都是一致的。我以浅薄的德行，恰逢艰难的时运，借助否极泰来的时机，依靠士民的力量，得以拯救溺困、匡正时世、平定祸乱、安定国家和百姓。功业还未达到古人的一半，功劳却可以和前代英烈相比。晋氏因祸难太多而接连遭遇灾患，历运已经转移；我恭敬地遵循前代君王的典章法度和规矩，把大命集中到我身上。只是我的德行不足以继承此命，推辞也无法实现，于是恭敬地顺从天地人三灵，享受这盛大的福祚，在南郊燔柴祭天，从文祖那里接受终结前代统绪的命令。我冒昧地遇上众望归附、贤能当政的时机，于是乐于推戴的运势汇集，嘉美的国运开始开启，隆盛的庆典从此起步。想到应当使美善降临，惠及亿万百姓，特大赦天下，把晋元熙二年改为永初元年。赐给百姓爵位二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行生存的，每人发给谷五斛；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不再征收。凡是曾因乡里舆论和清议获罪，以及贪赃、污秽、淫乱、盗窃等罪，一律荡涤除去，允许他们重新做人。长期服徒刑的人，特别全部赦免遣返；被免官、失爵、禁锢、夺去劳役资格的人，一律依照旧有标准办理。续封晋朝功臣的诏书【永初元年六月】。如果不是因为禹的感叹，后世怎能深知后代必当祭祀有盛德之人；道德隆盛，才能流传百代。晋朝的封爵，都随着国运改变。至于德行足以和管仲相比、功勋能够救济苍生的人，百姓爱戴并怀念他们，就像爱护树木一样，有时还不忍砍伐；即使处在不同朝代，义理也不应断绝。降等减制的礼仪，一律依照前代典制办理。可以把始兴公降封为始兴县公，庐陵公降封为柴桑县公，各食邑一千户；始安公降封为荔浦县侯，长沙公降封为醴陵县侯，康乐公可以直接封为县侯，各食邑五百户。用以奉祀晋朝故丞相王导、太傅谢安、大将军温峤、大司马陶侃、车骑将军谢玄。那些在义熙年间出力建功、共同经历艰难的人，一律依照原有品秩，不作减降。平定叛乱并酬赏功臣的诏书【永初元年六月】。铭刻功勋、记载劳绩，是国家的重要典制；慎重对待终身、追念旧人，是内心所看重的事情。自从大业开始创立，已经十七年了，世路艰难，战车年年出动，从东到西，没有一天安宁。实在依赖将帅竭尽心力，文武官员尽力效命，安定内部、拓展外部，终于取得成功。威势和声名远播，敌寇叛逆消灭荡平，于是我得以举行揖让之礼，承受天地人赐予的福祚。想到功劳，考察劳绩，连睡梦之间也没有忘记。凡是忠诚勤勉之人，都应共同享受国家的庆典。有关酬赏、复除的条例，应按时评议举荐。战死者本人，应厚加追赠。派遣大使分赴四方巡行的诏书【永初元年六月】。古代的君王巡行各地，亲自察看民情，搜求并举荐幽隐贤才，救济灾害、防备祸患，因此恩德教化能够远播，远方得到恩泽，近处得到安宁。我才智浅暗，道德比不上前代贤哲，因承受前代终统的时机，托身于亿万百姓之上，日夜忧虑，想要寻求百姓的疾苦。才力弱而事务艰难，苦于没有渡过难关的办法；早晚警惕，长久思念，心神驰向遥远的地方。可以派遣大使，分赴四方，表彰贤能、举荐善人，询问百姓的疾苦。其中若有狱讼处理不公、政令刑法失当、伤害教化、扰乱治理、尚未符合民众听闻和愿望的，都应当详细把事情上报。各种事务都应适宜，不要失去中正；要使朝廷眷顾百姓的意旨畅通，也要宣达下民壅塞隔绝的情状。增加俸禄的诏书【永初元年六月】。百官事务繁多，俸薄禄少，不能代替耕作生活；虽然国库还不充足，也必须使公私双方都能周济。过去各种供纳中曾经减半的，可以全部恢复旧额。六军现有的俸禄，勉强可以维持，暂且不在此例；其余官僚中，有些人本来俸禄一向很少的，也应酌量增加。省除劫科的诏书【永初元年七月】。过去军务繁重，事务有权宜的制度，关于劫盗的科条严厉而繁重，只是在当时施行。如今王道重新振兴，政治和谐、法律简明，可以一并废除，重新遵守旧有条文。所谓反叛、淫乱、盗窃三犯，补冶士本，是说同一件事犯了三次，始终没有悔改。主管官员近来常把许多不同的事情合并计算，凑成三犯，严重违背制定法令的防范本意。应当普遍重新申明此事。恢复彭、沛、下邳三郡租布的诏书【永初元年八月】。彭城、沛郡、下邳三郡首先起事，所依据的是深厚缱绻的情义；事情由于情义而受到奖赏，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彭城是桑梓故乡，本乡应当加以优厚，所涉及的优免制度，也应和丰、沛相同。沛郡、下邳可以恢复三十年的租税和布帛。庆典赦免罪犯的诏书【永初元年八月，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立太子为皇太子，下此诏】。我承受历代统绪，接受终结前代而继承天命的重任，冒昧享有上天的命令，承受积善所积累的福祚，借助士民的力量，遵循法令和规范，先后恭敬严肃地奉行礼仪，向七庙宣告教训，开始建立情义和敬意而没有违背。又加上东宫储君完备礼制，皇室根基更加稳固，国家的庆典和家族的礼仪，在十天之内相继汇集，难道只是我一人独自承受这份庆典吗？现有刑罪，无论轻重，都可以全部赦免，以一百日为期限，从今天开始计算。先前因军事需要而发放的奴婢童仆，各自归还原主；如果已经死亡，或因功劳而获得赦免，也都在期限内按价偿还。守卫晋代帝后及藩王陵墓的诏书【永初元年八月】。晋代帝后以及藩王的各座陵墓，应当方便地设置守卫制度；前代所优待的名贤先哲，有的树立德行、彰显节操，有的平定祸乱、庇护百姓，坟墓尚未久远的，都应当派人洒扫。主管官员应当详细列出条目上报。参详群臣意见的诏书【永初元年闰八月】。主管官员处理案件，虽然多有咨询审察；如果是众官奉命议论，就应当使他们明白审慎。近来有时总称为‘参详’，在文字上过于笼统简略。从今以后，凡是有不同意见的人，都应当指明姓名。意见不一致的，仍依旧接续上奏。停止冬使的诏书【永初元年闰八月】。各处派遣冬使，有的派遣，有的不派遣；事务和劳役应当裁省，可以全部停止，只有元旦正月的大庆典不在此例。郡县派遣冬使到州和都督府，也一并停止。废除各类房庙的诏书【永初二年四月】。淫祠迷惑百姓，浪费财物，是前代典制所禁止的，可以一并下令由所在地废除。各类房庙中，祭祀先贤以及因功德而建立的祠庙，不在此例。斟酌杖罚的诏书【永初二年六月】。杖罚虽然有旧有的科条，然而职务繁多琐碎，推究罪责相互牵连。如果每项都确有事实，身体实在承受不了，往往只是文书上施行罢了。这也不是设置刑罚的本意，应当斟酌衡量，大略制定适中与否的标准。

译放宽兵制的诏书【永初二年十月】。兵制严厉繁重，务求处理得当。服役者死亡或叛逃，动辄考察牵连旁系亲属，使流徙迁移范围越来越广，看不到尽头；于是使有冠带身份的士人也陷于其中，这不是应当继续的做法。应当弘扬宽大，去掉秘密苛细的科条。从今以后，犯罪而充作士兵，凡应举家服役的，便交付军营拘押领管；其中有的只牵连户长，或只应惩罚本人，不得再侵扰滥用刑罚，使亲属互相牵连染罪。兴办国学的诏书【永初三年正月】。古代建立国家，首先重视教育。弘扬风俗、训导世人，没有比教育更重要的了。开发蒙昧、启发滞塞，也都必须通过教育。因此从盛德的君王起，直到近代，无不推崇学艺，修建学校。自从过去多有变故，战马逼近郊外，旌旗来往，天天忙得没有空闲，于是使学校荒废，讲诵之声听闻不到。军队天天列阵，礼器和祭器都收藏起来，训导诱掖的风气将要坠落于地。后生大多对着墙壁发呆，老臣故旧私下感叹学生。国风因此长久思念古道，小雅因此怀念古代。如今王道远远到达，华夏地区已经清平，仰慕教化的士人日日夜夜有所期待。应当广泛延请贵族子弟，陶冶奖掖儿童，选任充实儒学官员，大力振兴国学。主管考试者应详细考察旧典，按时施行。分立豫州的诏书【永初三年二月】。豫州南临长江水边，北接黄河、洛水一带，百姓荒残，境土空旷，转运艰难而遥远，安抚治理应当各有便利。淮西诸郡可以设置为豫州，淮水以东设置为南豫州。裁省县尉的诏书【《太平御览》】。方圆百里的治理事务，总归县令负责；县尉实际功效很小，所费却不少。二等县可以设置一名县尉而已，其余全部停止并裁省。开放各州禁地的诏书【《艺文类聚》】。少府过去一年封禁各州的芦苇荻草地，可以开放，以便利百姓。封族弟遵考为营浦侯的诏书【遵考跟随高祖征伐，历次升迁为冠军将军。晋帝退位后，他在别宫领兵防卫。高祖即位，下推恩诏】。遵考是服丧亲属关系中的近亲，属于国戚，关系并不疏远；宗室人数不多，应当防止宠爱爵位过度。可以封为营浦县侯，食邑五百户。追封外祖赵裔、萧卓的诏书【赵裔是下邳僮县人，曾任平原太守，他的女儿安嫔为孝皇帝妃，生下高祖后因生产去世，宋初追尊其名号和谥号。萧卓是兰陵人，曾任洮阳县令，他的女儿文寿是孝皇帝的继室；高祖为宋王时称她为太妃，接受禅让后尊为皇太后。永初二年，有司奏请追赠萧卓，当年又下诏封为开国县侯】。推恩的礼制，在情理上是共同的，所以对内树立宗室子弟，对外尊崇皇后的亲属。从汉、魏以来，都遵循这一典制。外祖赵光禄、萧光禄，名位和器用虽然尊贵，封土却还没有建立，都应当追封为开国县侯，食邑五百户。有司请求追赠赵裔、萧卓的奏章。大孝的德行，以使亲人荣显最为盛大；一人有庆，光荣便普照万国。因此灵文受到西京的尊宠，寿张在盛汉显扬。故平原太守赵裔、故洮阳县令萧卓，都是皇帝外亲中的尊贵亲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恩宠。臣等仰体圣上的思念，远考旧有章程，两人都可以追赠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赵裔的妻子孙氏，可以封为豫章郡建昌县君；萧卓的妻子赵氏，可以封为吴郡寿昌县君。追封刘穆之、王镇恶的诏书【高祖接受禅让后，追念辅佐受命的元勋，因而下诏】。故侍中、司徒、南昌侯刘穆之，深谋远虑，开创帝王事业，功勋成就大业，忠诚真实而不顾自身。如今政治和国运重新振兴，藩屏同时建立；触景感事，怀念故人，实在深感凄惋哀悼。可以进封为南康郡公，食邑三千户。故左将军、青州刺史王镇恶，在荆州、郢州的战役中取胜，消灭放纵天命的叛逆；北伐的功勋，可以和方叔相比。念及他的辛劳和功绩，不能忘记他的忠心。可以进封为龙阳县侯，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封赏辅佐受命功臣徐羡之等人的诏书。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镇军将军、丹阳尹徐羡之，监江州以及豫州西阳、新蔡诸军事；抚军将军、江州刺史、华容侯王宏；散骑常侍、防军将军、作唐男檀道济；中书令、领太子詹事傅亮；侍中、中领军谢晦；前左将军、江州刺史、宜阳侯檀韶；使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以及荆州河北诸军事、后将军、雍州刺史、关中侯赵伦之；使持节、督北徐州、兖州、青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北徐州刺史、南城男刘怀慎；散骑常侍、领太子左卫率、新淦侯王仲德；前冠军将军、北青州刺史、安南男向弥；左卫将军、滠阳男刘粹；使持节、南蛮校尉、佷山子到彦之；西中郎司马、南郡宜阳侯张劭；参西中郎将军事、建威将军、河东太守、资中侯沈林子等人，有的忠诚规谏、谋略深远，扶助赞成宏大的事业；有的竭尽勤劳、建立功绩，大力救济艰难，善始善终，功勋显赫。都应当与国家共同享受休福，接受这次重大的赏赐。徐羡之可以封为南昌县公，王宏可以封为华容县公，檀道济改封为永修县公，傅亮封为建城县公，谢晦封为武昌县公，食邑各二千户。檀韶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王仲德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刘怀慎、到彦之都进爵为侯；刘粹改封为建安县侯，并增加食邑至一千户；赵伦之可以封为霄城县侯，食邑一千户；张劭可以封为临沮县伯；沈林子可以封为汉寿县伯，食邑六百户。开国封爵的制度，大体遵循旧有章法。封禇叔度的诏书【叔度在晋末任广州刺史，攻破卢循余党有功；高祖受命后任命他为右卫将军，高祖非常嘉奖他，因而下诏】。奖赏不遗漏勤劳之人，劳臣便会更加受到鼓励；爵位一定根据功劳授予，所以有功者都能得到显达。叔度南征北讨，常常掌管军事要务；西夏没有防备，他在岭表建立了显著功绩。可以封为番禺县男，食邑四百户。授予徐广中散大夫的诏书。秘书监徐广学问优长、品行谨慎，历任官职都恭敬严肃，可以授任中散大夫。加授沈林子辅国将军的诏书【沈林子遭遇父母丧事，回到东边；皇帝亲自前往探视，慰问的使者接连不断。安葬完毕后，下诏起用他，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军务和国事繁多，朝廷内外都需要人才。前镇西谘议、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沈林子，不能任其继续服丧的心愿，可以授为辅国将军。追赠沈林子的诏书【沈林子在永初三年去世时，高祖正身体不适，群公担心皇帝悲痛过度而损伤身体，最终没有让他知道；有司只是依照通常典制办理】。故辅国将军沈林子器量胸襟真实审慎，忠诚功绩确实显著，才能和志向尚未完全施展，我对此深感悲伤哀悼，可以追赠征虏将军。封外孙徐湛之的诏书【湛之的父亲徐达之，娶高祖长女会稽公主为妻，官至振威将军，征讨司马休之时在战阵中遇害。湛之幼年丧父，高祖很喜爱他。永初三年，下诏封爵】。

译永兴公主一门的嫡长子早年遭受艰苦，外孙徐湛之尤其受到我的钟爱；况且他是徐达之的后代，情理上实在比寻常更加深厚。可以封为枝江县侯，食邑五百户。授予高丽王琏、百济王映官爵的诏书。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琏；使持节、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映：你们都在海外奉行义理，远道修治朝贡职分。如今新朝初建，正应承受国家的休福。琏可以授为征东大将军，映可以授为镇东大将军，仍旧持节并都督王公。永初三年，加授琏散骑常侍，追赠督平州诸军事。授予倭王赞官爵的诏书。倭王赞不远万里前来修治朝贡，远方的诚意应当予以甄别表彰，可以赐给官爵和任命。临终时亲手书写的诏书。朝廷不必再另设府署，宰相兼任扬州刺史，可以设置甲士一千人。如果大臣中有人担任要职，应当给他配置护卫，以防不测。人员可以从台中给与队伍。遇有征讨事务，全部配给台中的军队；队伍出行归来后，恢复原状。后世如果有幼主，朝廷事务一概交给宰相办理，太后不必临朝听政。仪仗既然不许进入台殿门内，对重要人物可以酌情赐给班剑。记载功勋的鼎铭【宋主刘裕在晋永初三年从秦中返回，在九江铸造一鼎来记功，鼎上用古篆书写道：‘考察刘裕消灭后秦，是在晋义熙十三年；永初是他篡晋建立宋朝所用的年号；三年去世。这里的记载有误。】沸秦洛伏大【《漠鼎录》】。宋国封建、禅让、改朝换代的诏书和策文【附录】。晋安帝为刘裕晋升侍中、车骑将军的诏书【安帝义熙元年正月，江陵平定，天子恢复帝位。二月，下诏加镇军将军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刘裕坚决推辞，没有接受。《傅亮传》说：高祖开始被任用时，诏表文笔都出自记室参军滕演；北征广固时，全部交给长史王诞。从这以后直到接受天命，表、策、文、诰，都是傅亮撰写的】。古人称天地为最大，其次是君臣；君臣由此排列贯通三辰、神与人，使世代有序、道理得以运行。这一切本于混沌初开，而气运周流于万代。因此盈亏盛衰时常交替，四灵通晓并显示这种变化；王道有时昏暗，坚贞贤能之士便拯救它的危难，这正是天命得以长久稳固、人心得以和穆的原因。虽然夏、周中途倾覆，依赖靡、申的功绩而得以延续；恭、伦篡窃帝位，实际上维系了两个朝代。有的凭借资历籍贯取得名号，有的功业在异代隆盛，仍被《诗》《书》用来赞美歌咏，被史策当作美谈。还从来没有人能够出于真心安抚百姓，使道理诚实显现、天命相应，援救已经沦落的神器，像当今盛世这样。朕以浅陋昏昧，遭逢国家不幸，自从遇到忧患以来，恰逢时运极端艰屯。逆臣桓元乘机放纵奸恶，极端凶暴肆虐，罪恶滔天、祸害华夏，终于欺骗天地人神，肆意篡乱。祖宗的基业已经沉没，七庙的祭祀全部断绝，像坠入深渊山谷，也不足以比喻这种情势。皇天保佑晋室，天纵英哲，使持节、都督扬州、徐州、兖州、豫州、青州、冀州、幽州、并州、江州九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州青州二州刺史刘裕，忠诚明达，神武盖世，因而能够坚贞明智、协力同心，义士纷纷响应。所以一声号召，二海翻卷波涛；英武的风采震动道路，宫阙清除阴翳。又有冠军将军刘毅、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带着舟船旌旗迅速前进。于是桓元这个元凶的首级被传送而来，军队回转兵戈，反复挥击；荆州、汉水一带的迷雾于是廓清，使宣元帝的福祚永远稳固在嵩山、泰山，倾覆的根基重新建立，晋室又在我身上重新汇集。宗庙享受七百年的福佑，皇室基业融合于重新承受的天命。念及功劳和德行，长久铭记在心，这确实已经超过开辟以来的功业，独绝于万古。从有文字和契刻以来，还没有听闻过这样的事。虽然功劳极高、无可相比，道理至极而难以用文辞尽述，但尊崇功劳、任命有德之人，是明哲君王首先要做的事情，因为这将用来弘扬大道、治理国家，深深关系到盛衰。所以伊尹、吕望承受特殊任命的赏赐，桓公、文公享受备具礼物的礼遇。何况你的功业非世代所能遇到，远远胜过百代，理应把名位器物的隆盛推到极致，以光大国家的盛业。然而领军将军内心谦虚，实在不愿屡次显达；我不忍违背仲父的心意，这反而更加彰显了你的德行美善。镇军将军可以进位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使持节，徐州、青州二州刺史仍旧。显耀大国的福祚，开拓这片疆宇。封豫章郡公并加授名号的诏书【义熙二年十月，论定匡复晋室的功劳，封首先倡议、谋划的镇军将军刘裕为豫章郡公。天子重申前令，加授侍中，进号车骑将军。刘裕坚决推辞。义熙三年二月，天子派兼太常葛籍授予公策书】。有扈氏罪恶滔天，夷羿乘机而起，扰乱礼制、触犯纲纪，实在使皇道受到妨害。贼臣桓元倚仗宠幸肆意叛逆，于是摧毁华山、霍山，倒拔嵩山、泰山；五岳既被夷平，六地也改变了所属。公是应时而生的英杰，虽然暂时隐藏才能等待时机，却内心怀着敬意，发誓洗雪国家的耻辱。你慨然愤恨国势衰微，真诚的心意从夜寐中奋发而出。后来岁月屡次迁移，帝王神器已经远离；忠孝之心幽深寄托，实在贯通天地人三灵。于是你把握时机，像介石一样坚定，宣示誓约，全部施行计划；向苍天申诉以求正义，挥动义军一举驱逐叛逆。数百名精锐冲锋，势如激电，百万之众也不能抵挡。你限制行军道路的时间，直插城池，于是使冲撞的巨鲸溃散成流，凶暴的鳞族奔逃到汉水。朝廷的谋略远远施加，重重妖氛尽皆洗涤。天地廓清，日月星辰重新照耀。事业成就足以传于万代，功劳高过开辟以来。道理虽然难以用称谓表达，但义理感动了我的内心。若只是以道义成就自身，尚且可以拘束爵位；何况你忠诚和德行都深厚，功勋冠绝天地人三界呢？因此建立这个邦国，使山河的福祚长久。每当想到这些功劳，都深深记在心中，言语并不足以报答。去吧，敬慎地履行使命，使你屏藩我一人，长久辅佐皇晋；流传的风教和垂下的福祚，光辉功烈无穷无尽。接受这份嘉美的策命，恭敬地答谢并宣扬我的命令。封刘裕为宋公的诏书【义熙十二年十月】。

译高山嵩山、泰山配合天极，乾道便增添光辉；藩屏山岳成为屏障，帝王的事业便能成功。因此夏、殷依靠昆吾、彭伯这样的诸侯，周朝依靠齐、晋这样的辅弼。考察前代典制，可以作为万代的法式；辅佐治理、扶助危难，没有不由此而成的。太尉公是应时而生、天赋纵横的英杰，齐备圣德，广大深远，光明照耀四方，道德光辉照临宇宙。自从辅佐忠诚事业开始推行，就把身心投入王国；妖邪极其炽盛时，功劳关系到国家社稷。确实已经承担四方纲维，成为万邦所依赖的人。等到桓元僭越叛逆、倾覆天下时，公深深秉持大节，神威如雷霆震动，弘大地救济朕身，重新建立王室。每当想到你的功勋德行铭刻心中，于是向北清扫海岱，向南平定百越，荆州、雍州恭敬服从，庸、岷地区顺从法度，能够排除各方祸难，制止敌寇暴虐。等到你辅佐王道，安排朝廷内外秩序，仰面兴起已经断绝的风教，旁及继承前代未完成的功业，秉持礼制整顿风俗，遵循王道垂示训诫，声威教化远播，没有一个地方不受到浸润。直到居住在树木间、海岛上的首领，披发雕题的酋长，也无不忘掉自己的偏僻险远，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廷。这些功绩大概已经写入美善的策书，但无法详尽列举。过去永嘉年间纲纪败坏，华夏四分五裂，历代帝都沦入戎羯之手；长久追念帝王陵园，普天下共同仰慕。公清晨便产生远大的慨叹，抚剑而起，像闪电一样出征，亲自统率诸侯将领，以威势严厉地讨伐。旌旗和战车一上路，八方都受到震动；偏师走在前面，众多堡垒便如云雾般消散。旧都重新清平，五陵恢复礼制，百座城池屈膝归顺，千个聚落如影随形。从典籍记载以来，自有百姓以来，功勋德行和丰功伟绩，还没有像这样盛大的。过去周朝的吕望辅佐睿圣之主，凭借天下三分的形势，手持旌旗和斧钺，片刻之间指挥号令，便都大大开拓疆土，跨州兼并国家。至于齐桓公、晋文公，比起这些还要节俭，却也显著受到宠赐的文告，获得光荣而特殊的品秩。何况你独绝百代，回望远胜前代功烈呢？我常常广泛鉴察古训，思考遵循美好的规划；因为公深深秉持谦退之德，因而缺少举行大礼的机会，天人已经为此引颈期待六年。何况如今禹的足迹所到之处都已统一，九州边远地区同用文教，主管功勋的官员捧着策书，天下更加增加了期待。于是公仍然高尚谦退，不肯承受盛大的过礼；国家典章和天地人三灵又都眷顾此事，我实在敬畏，应该使群臣的愿望显达，确实尊崇盛大的典礼。可以进位相国，总统百官，任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办九锡礼，加赐玺绶、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之上，加授相国绿綟绶。宋公接受九锡的策文。朕以浅陋昏昧，仰承大业。夷羿乘机而起，倾覆王室；朕身处南方边鄙，迁徙到九江。宗庙断绝祭祀，人神都失去依归；提携群凶，把性命寄托在江边，于是我祖宗的基业骤然坠落大地。七百年的福祚突然已经倾覆，像登临深渊大海，不知道怎样渡过去。上天没有断绝晋室，生育出英明的辅佐之臣，振作松弛的纲维，再造天下屏障；使将要灭亡的重新延续，使昏暗的重新明亮。元勋和至德，朕实在依赖于你。如今将向公授予典策，请恭敬听取朕的命令。此前桓元放纵僭越，罪恶滔天，祸害华夏；拔掉根本、堵塞源流，倾覆六位。群臣低眉，四方没有防备。公的精诚贯通朝日，气势凌驾霄汉；奋发神武，把群体奸邪大肆消灭，收复皇都，奉迎皇帝、安奉神灵。这是公的第一项功劳，开始于勤王。向各位诸侯授予军令，逆流长驱；稍稍进攻险峻之地，在南郢献上捷报。最大的恶人被斩首，群体叛逆全部平定；日月星辰重新发出光彩，旧有秩序恢复正常。这又是公的功劳。出任藩镇、入朝辅政，弘扬保卫辅弼之业；使财富增长、物资流通，百姓繁衍生息；编户每年增加，疆土日益开拓；以德引导，以刑明断，四境整齐安定。这又是公的功劳。鲜卑倚仗人众，在三齐僭越盗乱；像狼一样吞噬冀、青二州，侵害刘、沂、岱一带。他们凭借遥远险阻自恃，仍然成为边境的祸害。公征集车辆、喂饱马匹，深入遥远疆土；战船和攻城器械从四面逼近，万丈城墙一齐崩溃。那些窃取名号的人，被主管刑狱的官员公开诛戮；拓展土地三千里，声威延伸到龙漠。这又是公的功劳。卢循凶邪妖异，窥伺五岭的空隙；乘虚肆意叛逆，侵袭倾覆江州、豫州。旌旗在天下境内飘动，箭矢射到王城；朝廷内外防守力量沮丧，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有人献上迁徙占卜的计策，国家商议迁都的规划。公乘车南渡，义愤显现在脸上；内心坚定沉着，把险阻看得平坦；施展谋略、运用奇策，英明的谋划世所罕见。狡猾的敌寇困窘败退，防守的旗帜连夜逃走；使我们的京畿从将要倾覆的危境中得到拯救。这又是公的功劳。追赶败军，驱逐北逃者，旌旗扬于江边；偏师渡海，指日可待地迅速到达。番禺的战功，俘虏和斩首数以万计；左里的胜利，使敌军像鱼溃鸟散；元凶远远逃窜，首级传送万里；海南肃清，荒远之地前来归附。这又是公的功劳。刘毅叛乱离散，背负罪过据守西夏；凌驾君上、目无主人，存心肆行奸暴；依附结党，煽动扰乱王畿。公依照法令用刑，没过几天便将其消灭；军队如苍兕闪电般逆流而上，神兵像风一样扫荡；罪人于是被擒，荆州、衡州清平安宁。这又是公的功劳。谯纵依仗乱局，占据一隅为寇；王化受阻，三巴地区沉沦陷溺。公指挥命令偏师，授予他们良策；凌波渡过急流，终于抵达井络。僭逆的竖子伏在刑具之下，梁、岷地区的弊乱于是革除平定。这又是公的功劳。马休、鲁宗凭借军队，在内部进行侵侮；驱使统率两个地区，连结旗帜，自称叛乱。公奋袖而起，连夜出发，砍断他们上游的谋略。江津的军队，势如风驰电掣；回师沔川，确实产生了巨大震慑。两个叛乱者逃奔荆州、雍州，前来享受新生，玄妙的恩泽、温和的教化逐渐滋育，暗中普遍受到影响。这又是公的功劳。永嘉年间国势不振，四夷擅自侵占华夏，五座都城分崩离析，帝王陵墓遭受幽辱；祖宗怀有没世难消的愤恨，遗民有思念故国的悲思。公远则同伊尹、宰臣纳民于隍的仁德，近则同齐桓公雪灭亡之耻；整顿军队、陈列兵师，声威赫然大振，分头命令各路统帅向北巡行司州、兖州、许州、郑州，巩、洛一带闻风归服；伪政权的州牧和叛逆藩镇纷纷清除，交臂请罪。百年的丛生污秽，一朝之间扫除平定。这又是公的功劳。公有安定天下的功勋，又加上明德；当初崭露头角时，奇谋便超过古人；像闪电一样攻击强大的妖逆，锋芒无人能挡。于是安定东部京畿，大大造福百姓。至于在草创混乱之际经营国政，使教化融入岁月的治理；扶危定乱，使道义稳固如苞桑；辨明方位、端正位置，把一切纳入轨度；减免烦苛，使政令整齐如一；淳厚的风俗和美善的教化充满宇宙。

译因此遥远的国土献上珍宝，远方夷族献纳贡物；王道所宣示之处，九服全都顺从。即使是大禹文命向东传播、向西施行，皋陶远远推广种德，又怎能超过这些功绩呢？朕听说先王治理天下，便尊崇功臣贤者，建立诸侯、分赐土地，用宠幸的文告褒奖，用尊贵的礼物崇饰他们，从而协助皇家，长久巩固藩屏。因此曲阜得到光大，终于开拓徐地；营丘显名于海滨，四方疆界都留下声誉。到了襄王，也依赖匡公成就霸业；又任命晋文公，备具礼物给予光荣的赏赐。公的道德超过前代英烈，功勋高过古今，而特殊典礼还没有施加，我对此非常昏昧。如今进授相国，以徐州的彭城、沛、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兖州的高平、鲁、泰山十郡封公为宋公，赐给这片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给你确定居处，用来建立宗庙社稷。过去晋国、郑国的诸侯开创藩屏，入朝担任卿士；周公、召公在内辅佐保傅，出外总领二南；内外重任，公实际上兼而有之。命使持节、太尉、尚书左仆射、晋宁县五等男刘湛，授予相国印绶和宋公玺绂；命使持节、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王泰，授予宋公茅土、第一至第十金虎符、第一至第十左竹使符。左相国的职位没有不总摄的事务，礼遇高绝于朝班；平常所用的名号，也应当随事务一同改革。相国总领百官，去掉‘录尚书’的称号，交还以前所假授的节，以及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太尉的印绶和豫章公的印策。进任扬州牧，兼领征西将军、司州、豫州、北徐州、雍州四州刺史，仍旧。公整饬纲纪、礼制和法度，万国都以此为法；身披铠甲、践行正道，始终没有改变志向。因此赐给公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二驷。公抑制末业、敦厚根本，致力农业、重视积蓄，采集蕃草，物产充实丰盛，农作物得到丰收；因此赐给公衮冕之服，配以赤色舄鞋。公禁止邪恶、接纳正道，移风易俗，陶铸调和万物，如同音乐和谐；因此赐给公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公宣扬王化的美善，传播美好的风教，华夏和夷狄都踮足仰望，远方之人纷纷会聚；因此赐给公朱门居所。公任用官员、选拔贤能，搜罗幽隐、滞塞的人才，深谷中的遗贤不再辞避荒野，贤士充满朝廷；因此赐给公登殿时不用从阶下升入的礼遇。公处在中枢、居于中正，依据义理率领臣下，制止寇仇，清除苛暴邪恶；因此赐给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明断刑罚、体恤刑狱，众多案件审理详慎公允；违背命令、触犯纲纪者，没有一个得到纵容；因此赐给公鈇、钺各一把。公如龙腾凤举，咫尺之间便能应接八方，收纳四海，挫败敌人的冲击而无所不及；因此赐给公彤弓一张、彤箭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箭一千支。公温和恭敬、孝思深厚，使祭祀洁净虔诚；忠诚肃敬的志向，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式；因此赐给公黑黍酿成的鬯酒一卣，配以圭瓒。宋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遵循旧有礼仪。恭敬吧，要谨慎地接受奉行过去的命令，盛大地回应上天的休福，简约体恤各个邦国，恭敬地施行显明的德政，以完成我高祖的嘉美命令。【《南史》‘霄汉’作‘虹霓’，‘奉帝歆神’作‘奉歆神祇’，‘生民’作‘黎元’；‘无狼噬冀青，防刘沂岱’二句，‘毒’作‘害’；‘驷’作‘马’；‘俱溃’以下又没有‘窃号之人’二句；‘王城’以下没有‘朝野防沮’二句；‘不日’以下没有‘苍兕电泝’二句；‘清晏’作‘宁晏’；‘来苏’以下没有‘玄泽浸育’二句。】进封宋公为宋王的诏书。朕听说先王治理天下，对上以大宝尊崇有德之人，对下建立诸侯以褒奖功劳。因此功勋成就、事业告成时，文命得到玄圭的赏赐，四海诸侯前来朝见；姬旦享有龟背形土地的封赏。辅佐圣主、宣扬功绩，辅佐德政、弘大谋略，礼数达到极高的赏赐，宠幸的文告世所罕见。何况能够明察保卫昏昧的君主，独自运转陶铸万物的枢机呢？朕没有德行，遭逢国家多难，云雷交作而处于屯难；夷羿窃取天命，朕失去京邑的帝位，于是播迁到蛮荆，处境艰难卑弱，只能向凶恶之人发号施令。相国宋公天资英睿圣明，应时而生，精诚贯通天地人三灵；大节宏大奋发，把朕从覆巢之下拯救出来，使已经崩溃的天命重新回转。确实已经使道德穷尽地居于北面臣位，光辉照耀八方。等到你对外积累安定天下的功勋，对内累积平定百姓的战功，从铲除强大妖逆的开端，到蕴蓄并崇治奸猾根源；显扬仁德、收藏才用的治理之道，六府充分修治的功绩，无不如云行雨施，所有事务全部办成。实在已经可以和三皇五帝并驾齐驱，不是典籍所能容纳尽述的。自永嘉年间军队失利以来，延续超过十个纪年，五座都城分崩离析；然而正朔时时仍能到达，只有三秦地区悬隔，未曾暂时归附。如今羌人接连发动祸乱，淫虐延续三代，凭借百二关山易守，依仗函谷关可以关闭。朝廷的谋算和军事策略，已经很久没有对其进行谋划了。公承受天命、顺应时运，彰显光明与威势；对内谋划诸侯的忧虑，对外施行上天的惩罚。因此，战车和军队刚一受训，许、郑两地的风气便被平定；兵器尚未指向，瀍水、洛水一带的迷雾就已消散。使旧都宫阙南面的臣民重新聚集，使万国的民众和东京父老重新看到司▯的威仪，使朕得以背靠屏风端坐拱手，保有宏大的功业。所以朕远考前代典章，延请群臣谋议，恭敬地授予特殊赏赐，以光大开启疆土。乘马的制度仍有逊于旧章，徽号的美盛也还没有达到最高爵位；这难道足以彰显报答你的丰功、满足百姓的愿望，藩卫辅弼王畿、长驾驭六合吗？实在是因为公每每秉持谦德，谦卑得无可逾越，把难以进取之道看作宠辱，因此朕暂且降低盛大的制度，另有后续命令。自此以来，你的宏勋更加显著，威势震动九河，魏、赵两地终于归服；回师经过崤山、潼关，连片城池如冰消融，于是长驱直入灞水、浐水，旌旗悬挂在龙门。逆贼姚▯被捆住脖子擒获，百年积累的污秽在一朝之间洗净，祖宗遗留下的愤恨在一天之内雪除。经过禹所走过的道路，军队将行遍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地方。这样的功业确实足以使万世永远安宁，哪里是金石刻铭和《雅》《颂》所能赞扬的，实在可以告祭神明，刻铭于嵩山、泰山了。朕又听说，周道将兴盛时，鸑鷟鸣于岐山；二南之诗传播德化时，麒麟便呈现祥瑞。自从公的尊号最初颁发，直到功业告成，神灵祥瑞光明显著，数也数不清。难道只是远方送来了白雉、近处归来了嘉禾而已吗？朕常常仰观天意的感应，俯察人们的谋议，进取时只考虑大道，退处时只遵循国家典章，难道能让公推辞谦让，长期埋藏宏大谋略吗？现在应当恭敬地举行大礼，确实满足幽明两界的期望。现晋升宋公的爵位为王，将徐州的海陵、东安、北琅邪、北东莞、北东海、北谯、北梁，以及豫州的汝南、北颍川、北南顿，共十郡，增益宋国。相国、扬州牧、领征西将军，以及兼领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等职仍旧不变。晋恭帝禅位于宋的诏书【恭帝元熙二年六月，傅亮接受高祖的秘密指示，劝说皇帝禅位，起草诏书请皇帝书写。皇帝欣然提笔说：“桓玄的时候，多次被刘公请出；今天的事情，正是我甘心情愿的。”于是用赤纸写成诏书】

译上天开创混沌的局面，树立君主和牧守，是为了陶铸调和天地人三才，统领上天施行教化。因此大道施行时，选取贤能之人；国家的兴衰没有固定期限，禅让和改朝换代也不只属于一个族姓。这种道理贯穿百代君王，自古以来就受到尊崇。晋朝的国运衰败，接连几代多有变故；到了元兴年间，祸患已经积累，竟至于日月星辰失其常位，冠履互换位置。安皇帝流离播迁，宗庙祭祀衰败灭绝，于是我们宣帝、元帝的国统永远坠落在地。回头看四方疆域，已经迅速倾覆。相国宋王具有上天赋予的圣德，神明般的武略超越当世，一次匡救衰败的时运，再次造就中原和天下，因此能够使灭亡的复兴、断绝的延续，救济沉沦溺水的人。至于仰观璇玑，使七政运行和谐；讨伐不朝的诸国，开拓收复疆土；于是三次俘获伪主，洗涤五都。雕面纹身、穿着草衣的地方，北方荒远沙漠的首领，无不回头面向朝阳，沐浴皇帝的恩泽。所以四灵呈现祥瑞，山川启示图谶，嘉祥纷纷而来，吉庆的应验光明显著。天象显示革命的时机，华夏与夷狄都表明乐意推戴你的愿望。更替天命的符瑞，已经在幽明之间显现。乌鸦所向往的栖止之处，确实聚集着贤明之主。难道只是延康年间天命归属有所定夺、咸熙年间告祭谢神而已吗？从前火德衰微，魏祖建立功业；黄运不能长久，三位后主勤勉经营，所以天命的历数，确实另有所归。朕虽然愚昧暗浅，不明白大道，但长久考察国家的兴废，已经很久了。想到四代圣王的高尚义理，考察上天和人们最深切的期望，朕将退位到别宫，把帝位禅让给宋，一切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禅让策书。告诉你，宋王：上古开创天地、创始万物的时代，久远而渺茫，详情已经无法听闻。自从文字契刻出现，直到三皇五帝，没有不以圣明之君统治四海、停止战争、成就大业的。这样说来，帝王是治理万物的共同器具，君主之道是天下最公正的原则。从前在上古，圣王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天禄既然终止，唐尧、虞舜不能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后嗣；天命符命既然来到，舜、禹也不能保全自己的谦让。正是因此，他们经纬天地人三才，澄清并整治常道，树立了自古以来的典范，留下的风范万世没有什么能超过。此后历代更加昌盛：汉朝承继了尧的德业，魏朝也与舜相齐等，实在都已经协和人神的谋议，把百姓作为根本。从前我晋朝祖宗钦明，居于帝位；然而光明与昏暗轮流更替，盈亏都有期限。剪除商朝已经预示祸患，难道只有一代如此吗？何况如今，天所废弃的国运，早有它的来由。只有大王具有上圣的资质，包容天地二仪的德行，光明与日月相齐，道与四时相合。近来社稷倾覆，是大王拯救而使之存续；中原荒乱，又是大王救济而使之复兴。那些凭险固守而不归顺、违犯纲纪而放纵命令、恣意作逆、罪恶滔天的人，占据万里土地，无不受到风雨的润泽和雷霆的震慑。九伐之道已经施行，八法的教化自然得到治理。难道只是广施恩惠于百姓、救济这些平民而已吗？实在已经使义理遍及四海、威势震服八方了。至于上天显示祥象，四灵呈现征兆，图谶文字已经明白，民神的愿望也已经改变；百官在朝廷歌颂，百姓在田野赞叹，亿万人民欢欣踊跃，倾心等待新政。如果不是百姓乐意推戴、天命有所归属，难道这是朕一人能够独自决定的吗？因此，朕上敬奉皇天神灵，下顺从群臣议论，恭敬地禅让神器，把帝位授予你的自身。大命已经告终，天禄永远终止。大王应当诚信地执守中道，恭敬遵循典章训诫，以满足天下百姓的美好愿望，使宏大事业永远发展，及时承受福祐，以报答天地人三灵的眷顾和期望。

译禅让给宋的玺书。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便为他们树立君主。帝王寄身于世间，实际上是为天下共同服务的。国家的兴衰取决于功勋和德行，君位的升降存乎其人。因此，有国家就必然有灭亡，十年之期已经显示了它的定数；朝代更替没有常规，圣哲之人掌握着它的符命。从前在上古，三位圣王遵循同一轨道，向四岳询问，以弘扬谦让。先王所创立的事业，永远为后世树立无穷的规范。到了刘氏禅让，确实以尧为法；魏朝告终，也遵循这种典章。这就是我世祖安抚归来的时运、顺应人事，乘着有利时机而定下天命的缘故。然而国运并不常常安泰，戎夷扰乱华夏，侵逼我国都洛阳，迫使国土退缩到江表。接连遭遇否运，沉沦覆没相继而来；到了元兴年间，终于使宗庙倾覆。幸亏依靠神武，彰显上天赋予的大节，宏大地发动匡复之举，使我们的社稷重新建立，使我们的国家再次造就。大王圣德，钦明而顺应天道，光大而应合时运，广泛承载着明智的保佑。对内使王室舒缓国难，对外施展宏大的谋略，在汉阳诛灭大恶，在沂水之滨擒获逃亡的僭盗。澄清西岷的烟尘，肃清南越，再次平定江、湘，拓展平定樊城、沔水。至于长久思念天下，想统一声教，大王军队一出发，伊水、洛水便澄清流淌，威势震动崤山、潼关；华山的云霭被揭开，伪首领衔璧投降，咸阳恢复秩序。即使彝器所刻、诗书所歌，也没有什么能够与这盛大的功勋相比。于是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大力施行德政，以八统驾驭万民，以九职治理国家。希望兼取三王的事业来施行四方政事，因此诚信显著于幽明，义理感动远方。历代以来受到宾服、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没有不歌唱仁德、拍手起舞而来朝廷的。朕常常恭敬思考大道和功勋，长久考察天命的征兆，天命的历数确实在你的身上。因此五星运行越过常度，多次显示除旧布新的迹象；日月星三光合乎天数，必定明显宣示更新的祥瑞。图谶和祥瑞，清楚地呈现在这里。加上你龙颜英俊奇特，是上天赋予的特殊姿态，具备为君之相，光彩如同日月。《传》说：“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诗经》说：“有天命来自上天，命令这位文王。”那条或跃在深渊中的龙，最终将享有九五之位；功勋上达天地的人，必定承受帝王大业。从前土德告示灾变，把国祚传给我有晋；如今天命改而重新选择，永远在这里终止，也将以金德传给宋。仰望四代的美好义理，鉴察明暗更替的确定时限。朕询问群公，又问及各位官员，他们都说好，没有违背朕的意旨。现在派遣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澹，兼太尉、尚书宣范，奉上皇帝玺绶，举行接受终结国祚的礼仪，一切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大王应当诚信地回应人神，君临万国，及时顺应灵瑞福祉，以报答上天的眷命。骆达。陈述天文符谶的奏章【宋武帝接受晋朝禅让后，太史令骆达上奏陈述】从义熙元年到元熙元年十月，太白星白昼出现并横经天空，共七次。占辞说：天下将发生变革，百姓将更换君王，异姓将兴起。义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十一月初一，太阳发生日食，共四次，都是从上方开始侵蚀，这是臣民失去君主的象征。义熙十一年五月三日，彗星出现在天市，彗芒扫过帝座；天市在房、心二宿以北，是宋的分野。得到彗星柄所指的地方将兴起，这正是除旧布新的征兆。义熙七年七月二十五日，东方出现五道彩虹。占辞说：五虹出现，天子将被废黜，圣人将出现。义熙七年八月十一日，东南方出现新天子的气象。义熙十二年平定中原北方、晋封宋公时，岁星在房宿、心宿之间徘徊；大火星是宋的分野，与周武王灭殷时相同。得到岁星分野的地方，将应验为王。义熙十一年以来直到元熙元年，月亮运行失常，经常向北进入太微垣。占辞说，月亮进入太微，朝廷中的王将入朝成为君主。义熙十三年十月，镇星进入太微，停留七十多天；到十四年八月十日又进入太微而不离开；到元熙元年累计二百多天。占辞说，镇星守在太微，是君主将亡的警戒，也有立王、迁王的征兆。十四年五月十七日，茀星从北斗魁中出现。占辞说：星茀出现在北斗中央，圣人接受天命。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彗星出现在太微中央，彗柄从上相星下方升起，芒尾逐渐增长到十多丈，向前扫过北斗和紫微垣中央。占辞说：彗星出现在太微，社稷将亡，天下将更换政权；进入北斗，帝宫将空；另一种占法说，天下将得到召人，召人就是圣明君主。又说，彗星和孛星进入紫微，天下将更换君主。十四年十月一日，荧惑星跟随进入太微，牵连到元年四月二十七日才从端门出去，累计停留二百零六天，环绕镇星；荧惑与镇星互相钩连，表示天廷和天下将更换纪纲。十四年十二月，岁星、太白星、辰星徘徊停留在斗宿、牛宿之间，经过十多天。占辞说：三星会合，这叫改立。元熙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四条黑龙升上天空。《易传》说：冬天出现龙，天子将亡失社稷，这是大人应天命的符征。《金雌诗》说：大火星有心，水环抱它；悠悠百年，正是这个时机。火是宋的分野，水是宋的德性。《金雌诗》又说：云出现而分成两片，渐渐想要举起短物，为什么却彼此阻隔交错？这是天下混乱，将会如何？只有隐居山岩种植禾黍。西南方的朋党困住桓父。两片云组成“玄”字；“短”表示国祚短促；隐居山岩而不被看见，只应显现在谷地种禾，禾旁就是圣人的名讳，光明显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六日〕 《易》说“西南得朋”，所以能够困住桓父。刘向的图谶说：“上五尽寄，致太平草，付合成集群英。”前一句是陛下的小名，后一句是太子的名讳。义熙十一年五月，西明门的地面陷落，水涌出来，冲毁门扇和门槛。西方是金德之乡的门，却被水毁坏，这是金德将衰、水德将兴的象征。太兴年间，百姓在井中得到一口栈钟，上面有古文十八字。晋朝从先帝到现在，国运已经满十八年。义熙八年，太社生出桑树，这是更加明显的征兆。六是阳爻的位置。汉建安二十五年，经过一百九十六年而禅让给魏；魏从黄初到咸熙二年，经过五十六年而禅让给晋；晋从太始到现在元熙二年，经过一百五十六年。三代的数都已穷尽，都以六年为终。少帝【名义符，小字车兵，武帝长子，在位二年，过失很多，被废为营阳王，徐羡之等派人把他在吴地杀死】决狱诏【少帝刚即位时，徐羡之任司空，下诏】公平审理案件，是施政首先要做的事。朕因忧伤荒废政事，正在服丧，不能亲自阅览。司空、尚书令，可以率领百官每月审决一次案件。追赠阳瓒的诏书【尚书令傅亮议论说：阳瓒的家在彭城，宜立即用收入台府的绢帛和粮食赐给。文士颜延之为他作了诔文】

译原宁远司马、濮阳太守阳瓒，在滑台受到逼迫时，竭尽忠诚坚守；把生命和节操同样看重，身处危境而不动摇，古代忠烈之士也没有超过他的。可以追赠给事中，并抚恤遗留下来的孤儿，以慰藉生者和死者。授予吐谷浑阿犲爵位的诏书【景平年间，阿犲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少帝下诏答复，还没有来得及正式授受】吐谷浑阿犲处在遥远边境，仰慕义理，值得嘉奖，应当给予宠任。现在酬答他的诚意，任命他督管塞外各项军事，授安西将军、沙州刺史、浇河公。给高丽王高琏的诏书。【少帝景平二年，高琏派长史到朝廷，进献地方物产；朝廷派使者慰劳他】皇帝问候：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州和平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整顿东部边境的军务，功绩继承前人，恩惠已经彰显，诚意也很显著。跨过辽水、越过海洋，向本朝进贡。朕以德行浅薄，惭愧地承受大统，长久追念先人的踪迹，想要广施遗留下来的恩泽。现在派谒者朱邵伯、副谒者王邵子等，宣示诏命并慰劳你。希望你更加发扬和美的政事，长久增盛你的功业，以彰明过去所接受的使命，来符合朕的心意【《宋书》】《宋文纪》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二，明代梅鼎祚编。文帝【名义隆，小字车儿，武帝第三子，最初封宜都王；少帝被废后，徐羡之等迎立他，在位三十年，被太子劭杀害，庙号太祖，江左的太平治理称为元嘉之治】答复群臣劝进的命令【文帝最初封为宜都王，任湘州刺史。景平二年七月，少帝被废，群臣奉迎他入朝继承帝统。行台到江陵，侍中臣琇等上表劝进。宜都王下令答复，八月即位】国家的运势艰难衰败，命运遭逢困厄。我仰想先帝开创的根基，感念追寻国家旧事，长久思慕先帝本人，悲伤和感慨交织在一起。幸赖七百年国祚长久，股肱大臣忠诚贤能，所以能够使否运转为泰运，使天意和人事各得其序。如今我以浅薄的德行，错误地承受重大命令，回顾自身已经战战兢兢，又怎么能够担当得起呢？我将暂且回到朝廷，前往陵寝抒发哀思，并与贤能之士互相倾诉心怀。希望你们体察我的心意，不要再多费言辞劝进。侍中臣琇、散骑常侍臣嶷、兼中书监、尚书令、骠骑将军、建城县公臣亮、左卫将军臣景仁、给事中、游击将军、龙乡县侯臣隆、越骑校尉、都亭侯臣纲、给事黄门侍郎臣孔璩之、散骑侍郎臣刘思、考功员外散骑侍郎臣潘盛、中书侍郎臣何尚之、羽林监、封阳县开国侯臣萧思话、长兼尚书左丞、德阳县侯臣孙康、吏部郎、中骑都尉臣张茂度、仪曹郎中臣徐长琳、仓部郎中臣庾俊之、都官郎中臣袁洵等劝进表。臣听说，否运和泰运相互更替，数运穷尽便会发生变化；这正是天道不阿谀、占卜国运能够灵验长久的原因。近来国运距离衰败已经很近，王室艰难昏暗，九州之内的民众不知归向何处。高祖创立的基业将要坠落于地，幸赖根基深厚、德行深重，得到人神共同扶助，社稷因此安宁，生民得以获得治理。伏惟陛下具有自然的君王之德，圣明居于帝位；孝悌彰显于家国，风范德行宣扬于藩镇，所以祥瑞纷至沓来，符瑞交相辉映。宗庙神灵于是眷顾西方，万国的贤能之士仰望您的光辉而寄托生命。臣等有幸身居朝列，参与奉命行事，重新遇到清明的时运，再次看见太平的事业。行台来到这里，远望城阙，喜悦如同水鸟浮游欢鸣之情，无法胜任，谨到宫门拜上奏表报告。审讯刑狱的诏书【太祖即位，有司奏请车驾仍旧到华林园临听，太祖下诏说】政务和刑狱中有许多尚未完全明白的地方，可以像从前一样由二公推问审讯。派遣大使巡行四方的诏书【元嘉三年二月】明智的君王治理天下，还要广泛沟通四方的听闻，何况还要巡行四岳、巡视各地，采集民间风俗、观察政事；这样才能彻底辨明真伪，使偏僻遥远之处不被阻滞，使王恩没有壅塞，连九重深泽中的声音也能被听见。朕才德浅薄，却冒昧继承宏大国统；虽然长久思考治国之道，志在从早到晚勤勉不懈，但仍希望傅说在岩野中兴起，夜里梦见隐居丘园的贤

译才，只是藏有才器的人还没有得到任用，民情和百姓的隐忧仍隔着朕的视听。朕顾念天下疆域，停止睡眠，忘记饮食。现在烟尘灾异已经驱除荡平，天下安宁，是表彰贤能、弘扬教化的时候了。可以派遣大使巡行四方，对称职的郡守刺史、乡间蓬门中的善人，都详细列名上奏，不要有所遗漏。如果刑狱不公、政治乖谬、伤害百姓而败坏教化，也要把具体情况报告上来。年高的老人、鳏夫寡妇、幼儿孤儿以及身患六疾、不能自给的人，可以由郡县斟酌优厚赈济。广泛采集民间舆论，广泛接纳好的谋略，务必完全履行使命，使这些情况如同朕亲自阅览一样。同前【裴松之传说：元嘉三年诛杀司徒徐羡之等人，分别派遣大使巡行天下。裴松之任国子博士，和袁渝等十多人一起兼任散骑常侍，分发宣读诏书】从前君王巡行诸侯的功绩，群臣述职；如果不巡行，也有存问省察的礼仪、聘问朝见的制度，用来观察民情、建立政事、交代事务、考核功绩，使上下相通、远近都受到恩泽，所以功业能够显耀后世，道统能够流传久远。朕才智浅暗，继承宏大基业，恭敬畏惧地居于帝位，不明白治国之道，早晚警惕忧虑，如同面对深渊山谷，担心国家风俗衰败，民间风气凋敝虚伪，灾异和疾病违背正常，水旱灾害损伤农事。虽然勤勉亲理各项政务，想要弘扬适宜的政道，但机要事务繁多，回顾自身仍有许多缺失，政令和刑罚乖谬，未能全部听闻。难道真是朕平素不能取信于人，使群臣之心不能全部进言吗？有如临悬崖、忧患百姓的惭愧，责任在朕一人。由于年年多难，王道尚未统一，巡行天下的礼制废弃而未能修复；朕顾念那些百姓，不能忘记敬慎防护。现在派兼散骑常侍袁渝等向四方重申诏令，周遍巡行郡邑，亲自会见刺史、二千石和地方长官，表达至诚，广泛询问治国要务，察看官吏政绩，访求民间疾苦，表彰推举操行，慰问百姓疾患，礼俗得失，一律依照周代典章。各人都要分别写成文书，回来后详细分条上奏，使朕明白得如同亲自阅览。大夫君子们，各自尽心恭敬办事，不要懈怠自己的力量。如有远大的谋略、诚恳的意见，向使者陈述，不得有所隐瞒遗漏；朕将恭敬采纳良策，以补救缺失。努力吧，勉励自己去做，以符合朕的心意。免除丹徒租赋的诏书【元嘉四年二月，皇帝巡幸丹徒，拜谒京陵。三月下诏】丹徒是朕的桑梓之地，曾经共同经营开创大业。刚刚踏入这里的疆界，长久追怀往事，感念深得无边。过去汉章帝南巡，还加恩于元氏，何况这里兼有多重情义。朕从前就想播施先帝遗留下来的恩泽，以报答和慰劳士人百姓。免除本县今年的租布五年，刑罚在死刑以下的都全部赦免。凡在登城作战三次以及大将军家属，应当按照情况加以抚恤。因灾异警戒而求言的诏书【元嘉五年正月】朕恭敬承受宏大基业，临御四海，然而风俗教化尚未弘扬，治国之道多有昏昧。朕从人事上寻求原因，连睡梦中都在忧虑。近来阴阳失序，旱灾和疫病形成祸患。仰望这些灾异所给予的警戒，责任深在朕身。朕思考如何谨慎自持、克制意念，审议案件、详慎刑罚，上以回应上天的谴责，下以抚恤百姓的疾苦。各位诸侯和百官，都各自献上直言，指出政事的得失，不要有所避讳。经营河南的诏书【太祖即位便有北伐的志向。元嘉七年三月，下诏派使者告诉魏主拓跋焘：“河南过去是宋的土地，现在应当修复收复，不涉及河北。”长沙王刘义欣出镇彭城，总统各路将帅】河南是中原之地，因多次变故而沉沦，遗留下来的百姓饱受苦难，朕每每对此怜悯挂怀。现在民众和顺、年成丰收，边境没有事故，应当及时经营，以巩固疆界。可以选拔精锐士卒五万人，由右将军到彦之统领；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率水军进入黄河。骁骑将军段宏率精锐骑兵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刘德武率勇士一万人，与各军相互呼应。后将军长沙王义欣可以暂时授予节，率现有兵力三万人，监督征讨诸军事，立即迅速准备。一个月内

译全部出发。重申节俭事务的诏书【元嘉八年三月】近来军役频繁兴起，国家费用增加，物资储备供应不上，各项制度仍然繁多，应当保存简约来适应实际情况，内外都可以共同详细思考，务必实行节俭。劝导农桑的诏书【元嘉八年闰六月】

译近来农业和蚕桑生产懈怠，游荡而不从事生产、依靠粮食生活的人很多，荒地没有开垦，督促考核也没有成效。一旦遇到水旱灾害，便会贫困匮乏；如果不深切重视农业这个根本并使物资充足，就没有办法解决。郡守主持政务，京畿和各县的县令都是亲近百姓的长官，应当思考用好的方法奖励、教导和引导百姓，使大家都尽力劳作，不让土地的利益有所遗漏；耕田、养蚕、种植，各自尽到自己的力量。如果有人特别善于耕作，年终要登记姓名，列名上报。派使者巡行益、梁、交、广的诏书【元嘉九年六月】益州、梁州、交州、广州地域偏远，治理应当顺应当地情况，但有的地方多有阻塞，可以另派大使巡行，寻访百姓的疾苦。内外荐举人才的诏书【元嘉十二年四月】周王室能够安定，实在由于有很多贤士；汉室兴盛，也依靠得到人才。朕日夜喜爱贤能，已经很久了；可是贤俊之士难以得到进用，明察荐举也没有成效。因此使遗落的人才留在民间，掌管库藏的官署空着，朕长久追怀前代，深感惭愧。举荐你所知道的人，这是孔子恳切的教训；贡举士人、任用官员，是前代形成的准则。现在可以向内外颁布诏令，各自荐举人才，按照各地情况选拔任用，以观察他们的功用。优待减免租役的诏书【元嘉十七年十一月】以前发给扬州、南徐州百姓的田粮种子，以及兖州、南兖州、豫州、青州、徐州近年放宽而应当督促缴纳的租谷，全部减免一半。如今连这一半也有不能收取的地方，一概免除。各种拖欠的债务，也要酌情宽减。还有各州郡估价征税、各地市场调配，多有烦琐苛刻；山林川泽的利益，仍有时被禁止断绝；征发劳役的对象，竟然牵连到幼弱之人。诸如此类，都有伤于治理、损害百姓。从今以后全都依法令办理，务必做到宽厚公平。如果有不便之处，就依具体事情另行上报，不得苟且追求一时便利，以违背安抚防护百姓的本意。主管官员要明确地向下宣布，以符合朕的心意。建立学校的诏书【元嘉十九年正月】所依据的根本，是圣哲久远的教导；根本确立，教化便能成功，学习教育之所以可贵，所以用三种德行教诏，用四种学术尊崇它，能够使人接受合乎义理的教导，达到法度轨范。盛德之王和历代祖先，都一定由此而治。永初年间接受天命，所制定的法令章程宏大深远，将陶铸调和万物，使不同风俗归于统一。曾有诏令主管官员，大力兴办学校，但接连遭逢艰难祸乱，未能修建。长久追慕前代谋略，思考施展宏大功业。现在四方安定，戎夷和华夏都仰慕归向，广泛教导帝王子弟，实在是当前的急务。立即可以依照成规办理，阐明弘扬盛大的事业。尊崇奉祀孔圣的诏书【元嘉十九年十二月】帝王子弟刚刚聚集，学校学业正在兴起。自从孔子的精微言论失传，已经将近千年；感慨时事而思念圣人，心中很有感触。孔圣的后裔，可以赶快议定在先庙的地方承继祭祀，特意为他营造住宅，依照旧例发给祭祀费用，使他主持四时祭祀。阙里过去曾遭寇乱，学校毁坏残破，一并命令鲁郡修复学舍，招募召集学生。从前贤哲以及一个平民中的善人，尚且有人守护他们的坟墓，禁止砍柴放牧。何况孔子德行表率生民，功业惠及百代，而坟墓荒芜，荆棘无人剪除。可以免除墓旁几户人家的赋役，让他们掌管洒扫。鲁郡平民孔景等五户，居住在孔子墓旁，免除他们的课税和劳役，供给洒扫之用，并种植松柏六百株。亲耕籍田的诏书【元嘉二十年十二月】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上天。一个农夫停止耕作，饥饿必然会波及众人。仓库充实以后，礼义节操才能兴起。近来各地贫困空竭，家中没有隔夜的积粮，赋税劳役一旦偏重，百姓就会心怀忧愁困苦。年成有时歉收，于是家家都遭受贫乏。实在是因为政令和德化不能取信于民，才造成这种弊病；也可能是耕田养蚕没有广泛发展，土地的利益多有遗漏。地方长官缺少教化引导的方法，百姓忘记了勤劳尽力的道理。朕长久思考如何广泛救济，天一亮便又挂怀此事。虽然法令频繁下达，最终却没有真正实行奖惩，反而坐等农业增长，怎么可能做到呢？有关官员应当分发宣传旧有条令，务必尽力督促农事。游荡不业的人，都令其归附生产。考核勤劳和懒惰，实行惩罚和奖赏；考察官吏政绩，严格实行黜退和升迁。古代君王亲自耕种帝王籍田，恭敬供奉祭祀用的黍稷。朕仰望前代君王，想要遵循这一美好典章。可以酌量划定千亩田地，考察选择吉日。朕将亲自率领百官，在郊外举行礼仪。希望朕的诚意能够施及这些百姓。连日大雨周遍赈济的诏书【元嘉二十一年六月】连日大雨，水涝成为灾害，百姓的积蓄本来就少，很容易陷入匮乏。两县的长官以及各营署、部司，都要按照所统辖的范围检查，确实供给他们柴米，务必做到周全。督促种麦的诏书【元嘉二十一年七月】近年谷物收成受损，过度干旱形成灾害，也由于播种栽培的适宜措施还没有完全做到。南徐、兖、豫以及扬州浙江以西所属各郡，从今以后都要督促种麦，以补助粮食不足；赶快把彭城、下邳郡现有的麦种运来，交给刺史借贷发放。徐、豫两地土地多是稻田，而民间只专门从事旱地耕作，可以命令两镇修治旧有陂塘，互相率领修建，同时督促开垦，使其赶上明年。各州郡都要尽力开发土地利益，劝导播种栽培；蚕桑、麻、纻各自尽其方法，不得只是奉行公文而已。策试赐帛的诏书【元嘉二十三年九月，皇帝巡幸国子学，策试各位学生。十月下诏】学校兴办建立以来，已经多年，帝王子弟学习学业也取得成就。近来亲自策试，看到了人才济济的美好景象；遥想洙水、泗水之间，长久追怀往昔。学生们回答问题，大多值得阅览采纳。教授学生的官员，都应当受到赏赐；赐给帛物，各有等级。诏告群臣【元嘉二十三年，魏军侵犯兖、青、徐三州，进而波及清河，杀掠很多。太祖思考宏大的经略，诏告群臣】我年轻时阅读篇籍，很爱文章义理，游心玄理、玩味文采，不能放下书卷；后来被世间事务束缚，心情又兼顾家国，徒然只剩日已西斜，最终仍有惭愧之德，而天下尚未统一，战争连年发生。长久说到这种百姓疾苦，更加成为我的忧虑；何况疲病逐渐增加，志意随时间衰退，构思文章的功夫也因事务而废弃。如今残暴的敌人仍然横行，百姓陷入涂炭。我回顾北方，不能忘记广泛拯救，想要总合群臣谋略，扫清逃亡叛逆；感慨涌来，于是写成短诗。诸卿体察国家、情意深厚，也应当更加坚定自己的志向。诗说：季父能够鉴察灾祸，先辛预先识别时机；开始时兴衰并非没有征兆，兴亡关键在于有所作为。自从中原沦陷，倏忽已经满了一百年；看不见南方云彩的阴影，只看见北方的风吹起。混乱到了极点，治理必然出现；安泰的道路，是由长期积累的否运转化而来。正想洗除残余的烟尘，何况边境还如此污秽。回顾思念这些百姓，忧伤之情实在已经很深；将要振举宏大的罗网，一声号令便使文轨统一。时机啊，难道还会再来吗？黄河清澈很难长久等待。劣马安于关闭车门、缓慢行走，骏马却志在驰骋千里。梁傅蓄养着忠义之心，伊尹怀抱着深重的羞耻。赏赐和契约将寄托给谁？关键在于你们几个人，不要让齐、晋两国的朝廷反过来使邹、鲁的士人蒙受羞愧。赐给京邑两县物资的诏书【元嘉二十五年正月】近来冰雪连续十多天，柴薪和粮食价格猛涨，贫困破败的人家大多窘迫空竭。可以检查京邑两县以及各营署，赐给他们柴薪和粮食。讲习武事的诏书【元嘉二十五年二月】

译处于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这是治理国家的人共同遵守的原则。整治军队、训练战争，是国家一贯的典章。所以先用训诫使人明白羞耻，然后无论老少都知道禁令。近来军政虽然修治，但号令还不明确。现在宣武场刚刚建成，便可限定日期进行大规模操练。各军应当借校猎来训练武艺，讲习军务，并拜谒京陵；大赦天下，普遍加以赈济。诏书【元嘉二十六年二月，巡幸丹徒，拜谒京陵。三月、五月都下诏】朕离开京口二十多年了，虽然说距离并不遥远，却一直无法踏上瞻望的道路。现在因四方没有战尘，时令和顺、年成丰收，又得以拜祭奉祀旧日坟茔，抒发无穷的思念；宴飨慰劳故乡老人，表达追念先人的情怀。这里本来就兼有桑梓之义，感情又超过经过沛地时的深厚。长久说来，实在慷慨激动，感怀和欣慰非常深。应当广泛宣扬仁恩，使之遍及天下：大赦天下；恢复丹徒县侨居旧民的身份，今年租布减免一半；经过的各县，田租减免一半。二千石官员和地方长官都勤劳于王室政务，应当给予赏赐。登城作战三次的人家，以及大将战死、坠亡、沉没的人家，凡年老、患病、孤单、弱小者，都普遍加以抚恤。招募百姓迁居京口的诏书【元嘉二十六年三月】京口自古以来便有祥瑞，符命显著。近代以来，它依山带江，内外护卫华夏腹地，道路四通八达，淮河、海滨的利益都能得到。城邑高峻明朗，土地风俗淳厚统一，包揽各种形胜，实在是著名都会。因此能够光大灵明之地，足以昌盛帝王事业。近来州牧迁徙往返，军民迁散，街市和房屋不如往日。这里是皇业的旧乡，土地又兼有藩镇的重要地位，应当使它富足兴盛，以尊崇其形势和声望。可以招募各州愿意迁居的人数千家，发给田地和住宅，并免除赋役。存问丹徒故旧的诏书【元嘉二十六年五月】我出生在这座城里，后来卢循肆意作乱，祸害流及此地。先帝因为桑梓是根本之地，实在与这里同甘共苦；又因为与年幼的朕共同经历艰难，感情和道义深厚缠绵，共同经历平安和险阻。旧日的事物、遗留下来的踪迹仍然存在于心目之中，但岁月不停流逝，转眼已经超过三十年。当时的人和故老随着时运逐渐凋零，回想过去，感慨更加深重。可以搜访当时的士人、平民、文官和武官中如今还在世的人，详细列名上报。本人已经去世而子孙还在的，也要酌情优厚赏赐【“零”字，《太平御览》作“迁”】战乱后安抚百姓的诏书【元嘉二十七年七月，宁朔将军王元谟北伐，攻打滑台没有成功，被魏军击败，许多将领被杀；第二年二月，从盱眙退兵回来，下诏】玁狁的势力十分猖獗，灾难波及数州。朕一想到这些，便在睡梦中起身悲悼。凶恶的羯人遭受创伤挫败，仓皇逃往远方。遭受摧残的百姓，应当及时救济整治。凡遭受寇贼侵害的地方，郡县要让百姓返回并恢复生产，封闭尸体、掩埋遗骨，赈济供养饥饿流离的人。春耕刚刚开始，要尽力劝导督促；借贷供给等事，都应从优厚办。流落在江、淮之间的人，也都听任其就近归属，并免除租调。大举北伐。诏书【元嘉二十七年，魏主拓跋焘率军侵犯汝南，围攻悬瓠，掳掠很多。同年大举北伐】敌人虽然近来遭到挫败，但兽性没有改变，驱逼遗留下来的百姓，又图谋窃取和暴虐。近来得到河朔、秦、雍地区以及华夏、戎狄方面的表章，得知他们陷于困苦险难，盼望得到安抚拯救，暗中互相联合，等待王师到来。并且芮芮报告说，今年春天因敌人前来掠夺，便袭击了他们的巢穴，部落和畜牧所损失的大半都已丧失。双方连续多年相持，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又互相猜忌虐杀，亲党被诛灭残害，根本危弱败坏，彼此残杀殆尽。芮芮的使者恰好到来，所说的情况都相符，远道输送诚意，发誓作为声援。远近都集中表达了归顺之情，既应当前往奖助；而且水雨丰沛，舟船通行便利，经略北方的时机，正在今天。可以派宁朔将军王元谟率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谘议参军申坦等，乘戈船一万艘，作为前锋进入黄河。使持节、督青州、冀州、幽州三州及徐州东安、东莞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霄城侯萧斌，推进三齐的精锐，担任统帅。持节、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及豫州梁郡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骏，总领四州军队，水陆并进。太子左卫率、始兴县五等侯臧质，统率东宫禁兵；又统领骁骑将军、安复县开国侯王方回，建武将军、安蛮司马、新康县开国男刘康祖，以及右军参军事梁坦，率步兵和骑兵十万人，直接进军许、洛。使持节、督豫、司、雍、秦等五州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领安蛮校尉南平王铄，统率荆河地区的军队，列成方阵接连推进。东西两路一同出兵，应当有专人统一指挥。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州和南徐州诸军事、太尉、领司徒、录尚书、太子太傅、国子祭酒江夏王义恭，德望兼隆，声名谋略远播；可以将三府文武官员一并交给他，率中军精锐出兵徐方，节制各路军队。另行命令司空府所督辖的各镇，各自派遣精锐军队，从多条道路争先出发。督梁、南秦、北秦三州诸将军事、绥远将军、西戎校尉、梁南北秦三州刺史秀之，统率辅国将军杨文德、宣武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宗宏，连旗深入，震动汧水、陇山。骠骑将军萧思话所部，以及龙骧将军支坦、宁远将军、竟陵太守、南陵县开国侯刘德愿，聚集荆、雍两州的劲旅，统揽各军精锐，应当从武关显示威势，具体指挥事宜交给司空义宣商议裁定。优待抚恤六州的诏书【元嘉二十九年正月】六州经过敌寇侵害，百姓不能恢复原有产业，又接连遭遇水灾，饥饿困苦接踵而来。可以赶快发文告知各镇，酌情优厚救济抚恤。现在农事正要兴起，务必充分利用土地利益；如果需要田种，就根据情况发给。酬报奖赏河朔归义者的诏书【元嘉二十九年五月】罪恶积聚到极点，罪人自身便会灭亡，这是戎狄丑类通常的规律。敌人穷凶极恶，自古以来就很明显；还没有劳烦军队出动，已经伏受上天诛罚。子孙彼此残杀，亲党离散反叛。关中、洛阳一带的伪军首领，都怀有归顺朝廷的诚意；河朔遗民，也专心表达忠诚，请求效力。拯救溺水者、荡涤污秽，现在正是时候。可以命令骠骑府、司空府，各自分配所属军队，东西两路相互接应。归顺而建立功绩的人，按功劳酬报奖赏。长沙王道怜等人，配享太庙。诏书【道怜是高祖的同母弟，随军作战有功。元嘉九年下诏】

译古代贤明的君王治理国家，掌管功勋有一定的典章；评定功劳以驾驭德行与刑罚，颁赐瑞玉以酬答功业，把功绩铭刻在鼎彝之上，配享于太庙。因此，随从先王配享，义理见于《商诰》；在大蒸之祭中祭祀，礼制载于《周典》。自汉代直到晋代，历代都尊崇这种制度；王道既已彰明，幽明上下也都各有秩序。先王经纬天地，平定祸乱，承受帝位，天命于是汇集，光明的德泽覆盖四方。虽然圣明之主深远的运筹、天地人三才都相互协合，但也有赖于辅佐大臣尽心翼赞，以及祈父一类臣子竭力效命。因此，故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兖二州及扬州晋陵京口诸军事、太傅、南徐兖二州刺史、长沙景王；故侍中、大司马、临川烈武王；故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侍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华容县开国公宏；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豫州西阳新蔡晋熙四郡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永修县开国公道济；故将军、青州刺史、龙阳县开国侯镇恶等人，有的履行大道而流泽广远，秉持德行而深厚高远；有的气度雅正高尚，见识明察而深远；有的见识只知守正，才智谋略开通卓异；有的以文德使帝王事业兴盛，以武功使伟大的功业隆盛。他们本来就可以与姬旦比肩，与伊尹、召公并驾齐驱了。朕以德行浅薄之身继承宏大的帝业，每每思念他们的道德功勋，想遵循美好的典制；但太常还没有为他们铭功，配享祭祀也仍有缺失。朕寝不安席、寤寐敬念，长久言及此事，心中深感怀念。应当恭敬遵循前代制度，制定这一美礼，把功绩刻录于天府，使他们配享宗庙。用以显示他们的美德功勋，使美名流传万世；盛大的功绩和深远的谋略，永远传扬而不朽。长沙景王等配享宗庙诏【元嘉九年二月，《南史》】故太傅长沙景王、故大司马临川烈武王、故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卫将军华容公宏、征南大将军永修公道济、故左将军龙阳侯镇恶等人，有的履行大道而深厚广远，持守德行而高深悠远；有的气度雅正高尚，识见明察深远；有的识见宏正，才智谋略开通卓异。他们都以文德弘扬帝王事业，以武功使伟大功业隆盛；而太常尚未为他们铭功，配享祭祀也有缺漏。朕寤寐思虑，长久怀念，应该让他们配享宗庙，把功绩刻录于天府。追尊临川王道规诏【道规是高祖的幼弟，征讨荆州、广州有功，太祖下诏追尊】褒扬尊崇道德功勋，是治理国家的盛大典章；尊敬亲属、追念先人，是发自内心的崇重。因此，故侍中、大司马、临川烈武王，体察大道而明智恭敬，至高德行深厚悠远，聪明睿智出于天性，孝顺友爱光明完备。起初，他协助规画，辅佐成就伟大事业；声威所及而讨伐，能够剪除凶恶巨患。等到妖逆交相侵扰，祸难极其紧急，形势超过重重棋局，众人都没有坚定的意志，王独自运筹神妙谋略，奋发威武，安定内外，诛灭群凶。本来已经使恩泽遍及江汉，功勋高过管仲，远大的谋略可与《周南》《召南》相比，英雄气概超过两汉的献帝、光武帝。朕幼年时受到他的特别爱护，他的德荫尤其深厚；丰厚的恩情和慈爱的教诲，恩义深厚而感情悲切。朕长久追念他的仁德典范，感动仰慕之情缠绕心怀。如今将迁移寝宫、承受他的保佑，开始在西方举行祭祀，想要崇尚美礼，完备褒美的典章，或许可以彰明他的风度，使幽明都得到应合。现追尊为丞相，并加以特殊礼仪：乘九旒鸾辂，车上建左纛，赐给节钺，前后部设置羽葆鼓吹，虎贲持班剑者一百人，侍中的官职照旧。追复庐陵王义真封号诏【元嘉元年】前庐陵王的灵柩在远方，封号废弃衰落，朕想到此事，悲痛之情仿佛被贯穿割裂。王的身份本来极其尊贵，又是亲属中的尊长，怎么可以让情义和礼制永远沦丧，使他的始终都无所寄托？可以追复他原来的封号，特地派人迎接，并让孙脩华、谢妃一同回来。说到这里更加悲伤哽咽。追尊庐陵王义真诏【元嘉三年诛杀徐羡之等人后下诏】故庐陵王内含文德，履行正道，英明睿智出于天性，道心在内光明，嘉美的风范远播。遭逢多难的时局，志在匡正受权臣逼迫的局面；上天尚未使祸乱终止，命运又遭逢艰险，群凶肆意作恶，专擅窃取国家权柄，暗中图谋祸害，事变出于意料之外。朕每每长久追念仇耻，内心含痛郁结；奸邪受到尊养，情理都还没有得到申明。如今王道已经通达，政事和刑罚开始得到裁断，彰明国家体统，正在此时。可以追尊为侍中、大将军，官号照旧，用来慰藉冤魂，稍稍申明悲痛愤懑。追赠张约之诏【当初，张约之因上疏劝谏而使庐陵王被废，后来被杀，详见后文】此前，权臣凌辱放纵，酿成祸乱的根基。故吉阳令张约之抗疏直言，至诚慷慨，于是因事情触犯群凶，被杀死在遥远的边疆。他的志节没有得到伸张，朕感慨至深。过去关老上奏书而被记载，汉代的阎纂进献规谏而受到晋代的荣宠。考察他的忠贞气节，可以与前人的事迹相参照，应当加以表彰显扬，以此宣扬义烈。可以追赠一郡太守，赐钱十万、布一百匹。给彭城王义康的信【义康小字车子，是武帝的儿子，兼领司徒】【谢述字景先，陈郡阳夏人，任义康的骠骑长史，兼领南郡太守。此前，谢述的堂兄谢曜任义康长史，因防守官职，谢述代替了他。太祖写信给义康；义康入朝任相，谢述又任司徒左长史】如今让谢述代替谢曜，是因为他的才能应当已经在历任官职中表现得详备熟练，所以让他辅佐你。你刚开始亲自处理各种事务，责任重大而事情繁多，应当寄托心意于群贤，以尽到辅弼协调的美德；想来你自己也能领会，不必等我说明。诏令记录尚书彭城王义康的事迹 【沈邵字道辉，是沈林子的儿子，承袭驸马都尉之职，适逢强弩将军职位空缺，皇上诏告义康】沈邵这个人品行不坏，我和沈林子交往非同寻常，可以补任选择。【文帝中诏】给义康的诏书 【颜延之转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他辞意激昂慷慨，常常触犯权贵，后来出任永嘉太守，十分怨愤，于是作《五君咏》来叙写竹林七贤。山涛、王戎因显贵而受到贬斥，咏嵇康说：“鸾鸟的翅膀有时也会被折伤，龙的性情有谁能够驯服？”咏阮籍说：“人事变故不可论说，走到穷途怎能不悲痛？”咏阮咸说：“屡次被荐举却不能入仕，一纸命令竟被派出任太守。”咏刘伶说：“收敛精神，整日沉溺饮酒，谁知道这并非荒淫宴乐？”大概是在自我叙述。刘湛和义康认为他的文辞讥刺而不恭顺，大为愤怒，想把他贬到遥远的郡。文帝给义康下诏，于是让光禄勋车仲远代替他。此后颜延之闭门居住，七年不参与世事】把颜延之降为小国的长官，不能治理政事；有人说他身在都邑，难道还能扰动人情吗？他的罪过已经显著，也为士人和百姓共同知晓。只是想选择别人代替他，让他思考过错。即使乡里仍然不悔改，也应当驱逐他到东方去。若他的志向实在难以宽恕，自然可以按照事情加以登记治罪。殷景仁、刘湛的意见都没有不同。【殷景仁、刘湛；“令”一作“今”，《南史》作“宜令”；“乃志”，《南史》作“乃至”；“录治”，作“录之”】

译赐给义康的书信 【义康已经专擅总揽朝廷权力，事情都由自己决定。太祖病重，曾让义康准备遗诏，把意思告诉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艰难，怎么是年幼的君主所能驾驭的？”义康、殷景仁都没有回答。主簿孔胤秀等人擅自到尚书议曹查找晋咸康末年拥立康帝的旧事，义康并不知道。等到太祖病势稍有好转，听说此事后便逮捕刘湛等人。义康上表请求退位，会稽长公主前来宴集，拜了两拜叩头，请求保全义康的性命，因而痛哭。皇上也流泪，立即把宴饮所剩的酒封好赐给义康，并赐给他书信。后来义康因参与范晔谋划拥立之事，被赐死】会稽姐姐设宴饮酒，想起弟弟，把所剩的酒如今封好送去。【“所余酒”，《宋书》作“所饮余”】给江夏王义恭的书信【义恭事见后文】【义恭涉猎文学义理，骄奢而没有节制。元嘉六年，他任荆州刺史；出镇以后，太祖写信告诫他】你刚到弱冠之年就亲自承担方面重任，天下艰难，国家和家族的事务重大，虽然说是守成，实际上也并不容易。国家的兴衰安危，就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怎么可以不有所感念？不久前承受王业，实在害怕负担不起；如今既然分别在各处，今后不知何日才能再得到当面规劝，你应当深自磨炼，思考以后再行动，敞开胸怀，心地平正，亲近礼遇国士，与贤良之士交友，辨识贤愚，明察邪正，这样才能尽到君子的心意，收取小人的力量。你的精神聪敏明悟，有每日更新的优点，但在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方面还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地方，这正是我为之遗憾而不能停止忧虑的原因。你的性情偏狭急躁，袁太妃也这样说。性情有所执滞，就一定要实行自己的欲望；心意不在此处，却又随外物转变，这是一件最坏的事。应当慨然立志，想到自我裁抑；怎么能到了大丈夫想要辅佐世道、成就名声的时候，反而没有决断呢？现在粗略写下十几件事，你临别时可以省察。远大方面哪里能全部说尽，琐碎事情又不是笔墨所能写完的。礼贤下士，是圣人留下的训诫；骄奢自矜，是先哲所摒弃的；豁达大度，是汉高祖的德行；猜忌急躁，是魏武帝的弊病。《汉书》称赞卫青说：“大将军以礼遇待士大夫，对小人则施以恩惠。” 西门安能够矫正性情，与此相同的是美德；关羽、张飞任性偏执，与此相同的是弊病。你的行为举止和处理事情，尤其应当以此为鉴。如果将来的事情不同于今天，继承人年幼，司徒就应当承担周公的职责，你不可不尽到恭敬顺从的道理。如果有什么心里话，秘密写信陈述。若涉及形迹方面的事情，更应当谨慎防范。到了那时，天下的安危，就决定在你们两个人身上，不要忘记我的话。如今已经增加袁太妃的供给，计算起来足以满足各种用度，此外一概不必再有所求取。近来我也已经详细说明了这个意思；只是如果脱身应付大规模的供给而当时有所缺乏，你自己可以或多或少地供奉一些。你每月个人使用的钱，不可超过三十万；如果能够节省，那就更好了。西楚殷旷，应当常常早起接见应答宾客，不要使他们久留；审理完紧急事务以后，才可以进去问候。既已见到面容，问明起居，就应当立即出来，不必久留而耽误各种事务。白天稍晚和夜间自然有空闲；府舍的住处、园池、堂观，大致都已熟悉，估计不需要改建。司徒也如此说。如果只是左右侍从安排上的小事，需要稍作更改，应当以刚到时整治一次为限，不要烦琐纷乱地天天追求新奇。审讯案件大多要当时裁决，很难预先考虑周全，这确实很难；你又不熟习此事，实在还没有形成次序。审讯前一两天，取出审讯簿册，秘密地和刘湛等人共同详审，这与平时大不相同。到了审讯之日，应当虚心广泛听取意见，千万不要把喜怒加在别人身上；能够选择正确意见而采纳，功美自然归于自己，不可专擅自以为有独断的明智。假如一意如此，必定会有很大的过失。不只是审讯案件，君子用心本来就不应这样。刑狱不可积压拖延，一个月可以复审两次。凡事都应当慎重周密，也应预先告诫左右侍从。有人以至诚陈述事情，不可泄露，以免辜负忠信的诚意。古人说：“君主不慎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慎密就会失去自身。”有人互相诬陷构害，不要轻易相信接受；每逢这种事情，都应当仔细察看。名位器物尤其应当谨慎珍惜，不可随意授予别人。对于亲近之人的爵位赏赐，更应当斟酌裁量。我对于左右侍从，虽然显得恩惠较少，但如果听到外界议论，也不认为这是错误。凭借尊贵压制人，人不会服从；凭借威势加于人，人不会厌恶吗？这都是容易明白的道理。音乐歌舞和游乐，不应当让它过度。摴蒱、捕鱼、打猎，一概不要做。日常供给和奉养自身，都有一定节度。奇异服饰和器物，不宜兴起增长。你的嫔妾侍从已有数人，刚开始到西方，还不可匆忙再有所纳取。又一篇告诫【《南史》与前一篇合为一篇】应当多次召见属官和佐史，并不只是君臣之间本来就应当相见。相见次数少，彼此就不亲近；不亲近，就没有办法使人充分陈述；人不能充分陈述，又凭什么知道各种事情？广泛召见，以扩大见闻，既能使陈述事情的人更加开阔，也稍微有一定的依据。又一封答信 【义恭镇守江陵，任命刘湛为南蛮校尉，兼领府军长史，代理府州事务。刘湛的次子刘琰在江陵病死，刘湛请求亲自送丧回都，义恭也替他陈请。太祖答复他。刘湛字宏仁，柳玄达的儿子，历任丹阳尹，后来因党附彭城王义康而被赐死】我也收到了刘湛的启事，为此感到酸楚，因此并不想苟且违背他的请求。只是你年纪尚轻，刚开始接触各种政务；八州事务繁多，专断政事责任重大，不能没有可以咨询、委托和依靠的人。没有合适的人选，我衡量了两三个人，还没有能够立即答应你。现在答复刘湛的启事，暂且停止让他为儿子办理葬事。近来朝廷大臣接连凋零，能够寄托心意的人越来越少。刘湛确实是国家的栋梁，我本来想召他回朝，只是因为西方的任职十分重要，所以暂且搁置此事。你对庆赏、黜罚以及预先关系到得失的事情，必定应当全部委托给他办理。又一封信 【义恭性情十分狭隘，年纪又渐渐长大，想要专擅政事，每每被刘湛裁制，于是君主与辅佐之间产生了嫌隙。太祖秘密派使者责问他，并让他进一步和谐整治关系。义恭详细陈述刘湛没有居于下位的礼节，虽然奉诏防备，仍颇有怨言。皇上素来友爱兄弟，想让他们更加柔顺，于是下诏给义恭】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叹息。当今人才缺乏，只能这样委任授职，应当尽力互相弥补，取其可取之处，舍弃其不可取之处。你信中说彼此融洽而没有隔阂，这样很好。他多疑，不可让他万一有所察觉。你的年纪已经长大，渐渐经历各种事务，而且众人的感情和期望都在注视着你，并不把你当作幼稚无知之人，怎么还要故意像十岁时那样，行动举止都来请问？只是如今你专管的，大概都是小事罢了。也恐怕你对这些事情的轻重估量，未必完全正确。他的疑虑和怨恨，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吧？

译又一封书信 【敌军渡过南方的河流，滑台、虎牢等城都被攻陷。司州刺史尹冲驻守虎牢，荥阳太守崔模坚守气节不投降，投堑而死。太祖给义恭写信说：“尹冲字子顺，天水冀人，先前任姚兴的吏部郎，后来归附南方。”】尹冲的忠诚节操，志向气概可以继承古代忠烈之士，我对此十分悲伤惋惜，不能停止。又一篇诏书 【何尚之历任尚书令、太子詹事，后来在方山辞官，作《退居赋》来表明自己的操守。诏书诚恳劝勉他，太祖又给义恭下诏；义恭详细答复，何尚之再次任职】如今朝廷贤才不多，况且羊孟尚且不能得到告退，谢尚之的任遇又与众不同，难道就不应当答应他吗？【羊孟，指羊元保、孟顗】义恭答复的奏章 何尚之清廉忠诚，贞正坚定，历来任事都很恰当。虽然年纪已到悬车之年，但身体尤其强健。没有答应他退职，正是臣下共同的心意。赐给南郡王义宣的中诏【义宣是武帝的儿子，从江陵起兵，失败后被诛杀】【起初，武帝认为荆州处于上游，地势险要，遗诏规定诸子按次序镇守那里。到文帝时，按次序应轮到义宣；因为他的才能一向不足，便任用衡阳王义季，而让义宣任南徐州刺史。会稽公主替义宣说情，于是才调他到荆州。先前赐给他中诏，勤勉地自我督责，整治政务】师防因为长久在西方，比来上表请求回朝，已经出入于内廷和左右近臣之中。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常道，哪里一定要在一次任职之后就调换？如今我想答应你的请求，让你代替他。师防虽然没有特别的功绩，但能洁身自守、节省用度，胸怀通达，期待并顾及众人，不放纵属下。这确实不容易，不只是声誉在西土显著，朝廷内外也把它当作美谈。他在那里已经形成了次序，士人和百姓都感到安定。议论的人却说还没有商议迁调他，如今调换，反而像是为了让你去。你和师防年龄相仿，各自都有优点，舆论也互有短长。如果现在贸然任事，万一使一方有所减损，既会给西方造成重大妨碍，关于迁调更换的讥议，也不只是归责于我；还会使师防怨恨，这不只是受到一次责备而已。这样一来公私都受损，不能不先共同仔细商量。这件事也容易劝勉，不要使人动辄产生不同的议论。【师防，义季小字；“互”一作“各”，“乖”一作“评”】又一篇 【义宣镇守荆州，魏军南侵，义宣担心敌寇到来，想逃奔上明；等到敌军退去，太祖下诏告诫他】好好整治民政事务，不必筹划潜逃的办法。诏书答复衡阳王义季【义季事见后文】【义季一向嗜好饮酒，自从彭城王义康被废后，便纵情长夜饮酒，几乎没有清醒的日子。太祖多次加以责问，义季承认过错并陈述谢罪。皇上诏书答复他】谁能没有过错？能够改正过错才是可贵的。只是这不仅损伤事业，也会损害自己的性命。世间这种情况屡见不鲜，都是你所熟悉的。近来长沙王的兄弟们都因这个原因遭遇死亡，将军苏徽沉溺饮酒而成病，早晚只能等死。我曾试着让他戒断，并供给药物饮食，到现在还能站立。这本来是可以节制的事情，只是嗜好它的人不能立志克制罢了。晋元帝是人主，尚且能够接受王导的劝谏，终身不再饮酒。你既有美好的资质，再加上我的殷切劝勉，怎么至于不能慨然深自勉励？竟然还需要严厉地强行裁断。若要等到因众人纷纷议论才稍稍停止，幸而不至于如此。一家人没有这样酗酒的，你是从哪里得到这种习惯的？临写此信时叹息哽塞。【“徽”，《南史》作“征”】又一篇诏书 【义季虽然接受了这道诏令，仍像以前一样纵情酗酒，于是终于成病。皇上又下诏告诫他】你饮酒过多而饮食很少，平素身体羸弱又多风疾，我一直担心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如今果然困顿不堪。即使不能把家国放在心上，至少也不再顾惜性命的重要，这真令人可叹可恨！难道还要我一再说明吗？本来希望你能够用道理自我勉励，并不想使你为难。如今派孙道胤到杨佛等人那里，让他们早晚看护你，并负责进送汤药饮食。你应当敞开心怀，虚心接受，千万不要躲避隐瞒。我已经多次看到有人戒酒，并没有别的遗憾，只是当时甘心嗜饮、不能停止的意思罢了。如今忧虑的正是性命，还没有闲暇顾及美好的事业，又何必如此？难道是我把你煎熬毒害到这种地步吗？又一篇诏书 【义季调任徐州刺史，魏人侵逼，北境骚动。义季鉴于义康的祸难，不愿凭借功劳建立事业，也没有其他经营谋划，只是饮酒而已。太祖又下诏告诫他。两年后，义季病死】杜骥、申恬在仓促危急之际，尚且凭借薄弱的铠甲、零散的士卒，侦察敌寇并作为援助。敌人是元统所率，士兵战马强盛，你们既没有振奋精神，接连受到意外阻滞，仍然迟疑徘徊，哪里只是大大违背了应当及时赴援的道理，实际上是辜负了百姓的希望。况且匈奴轻视汉将，是从此开始的。敌军刚刚起兵逃窜，尚不知道他们的趋向，所以暂且整装，同时继续观察罢了。过了几天，形势渐渐可以看清，就应当大举筹划。为什么竟安然不动，终于不敢出兵？派军队本来是想乘机防卫、拯救危急，申明威势、援助友军，并不是要在平原方圆之地奔驰交锋。况且山路容易凭借，为什么要畏惧前后而回避退缩？如果说事情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那么进驻大镇、聚集甲兵，反而只是徒然烦扰罢了。

译又一封书信 【殷景仁，陈郡长平人。起初任太尉行参军事，多次升迁至仆射。等到他病死时，义季正任荆州刺史，皇上写信给他】殷仆射患病才几天，突然就没有救活。他的见识完备而谋略深远，侍奉国家竭尽忠诚；我们交游深厚缠绵，这份感情又夹杂着一贯的痛苦。百姓所仰望的国家栋梁，失去这样的人实在令人难以承受；深深惋惜叹息，不能自已。你也同样如此吧？事情已经过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并见《宋书》】答复衡阳王义季 【沈邵任义季的右军中兵参军，始兴王濬刚设置后军府时，任沈邵为中兵。义季在江陵，安西府的中兵一职长期空缺，便启奏太祖请求寻找人选，皇上答复他，此事最终没有实现】你说人才难得，沈邵虽然没有经历过军事事务，但既然是心腹，曾任钟离郡职以及后军府职务，房中事务治理得很整齐，或许可以派他去。【文帝中诏】给都督长沙王义欣的亲笔信【义欣是道怜的长子】【萧承之字嗣伯，兰陵人，是齐高帝的父亲。元嘉初年任济南太守。魏人攻破青州各郡国，到达济南后撤去。文帝认为萧承之有保全城池的功劳，亲笔写信给义欣。萧承之与檀道济一向没有交情，因此事情最终搁置】萧承之治理百姓的才能，也并不在武略之下。如今拟任他为兖州刺史，请檀征南仔细斟酌。【《南齐书》】诏书晓谕临川王义庆【义庆本是长沙王道怜的儿子，承袭道规之后，历任南兖州刺史。义庆任丹阳尹，加任尚书左仆射。元嘉八年，太白星侵犯右执法星，义庆害怕有灾祸，请求出镇外地。太祖下诏晓谕他，义庆坚持请求解除仆射职务，皇上才答应】天象幽玄模糊，本来就难以完全明白；况且史官所记载的各种占验，也各有不同。兵星在帝王之时有所侵犯，才主张应当诛杀；按照这个说法，更没有什么可怕的。郑仆射死后，左执法星曾经有变异；王光禄至今仍然平安。日食连续三朝，是天下最忌讳的事。晋孝武帝初年曾有这种异象，他不过是个平庸的君主，尚且最终没有其他灾祸。天道辅助仁德，福佑善人，不值得凭空产生忧惧。兄长与后军分别承担内外任职，彼此作为藩屏，从内外维系国家盛衰，这种想法确实有其来由。假设上天一定要降下灾祸，难道可以逃避千里吗？既然不是远处就能躲避的事情，又不知道吉凶究竟落在何处；如果留在都城就会遭遇不测，离开这里就必定能够保全正道，难道敢苟且违背天意吗？【《宋书》】给始兴王濬的诏书【濬事见后文】【沈璞被任命为秣陵令，因病离职。濬出任南徐州刺史，太祖对沈璞说：“濬既然出镇藩国，你本来应当卧病也要辅佐他。”于是给濬下诏，任命沈璞为正佐】沈璞多年任主簿，又治理过国家事务，虽然从未任行佐，如今难道应当只任正参军吗？如果这样，就应当让他兼任其他曹署和房中职务；否则，最好让行佐正式署理中兵，恐怕从选任体例看并不算好。【文帝中诏】追尊外祖母苏夫人诏【太祖生母章太后早逝，他奉养太后生母苏氏非常恭谨。元嘉六年，苏氏去世，皇帝前往临哭，下诏让殷景仁议论，采纳了他的意见】朕早年遭受偏亲早逝的惩罚，感情和事情都比常人更加深重，每每思考有什么办法可以光大尊崇亲族，稍稍伸展无穷的哀思。然而礼制文献有所散失，想要取法的正例又没有；考察前代，采用与否也各不相同。因此疑虑累年，始终未能在心中决定。苏夫人突然去世，感情和礼制都无所寄托；追思久远的遗憾，随着事情而更加深重。时日已有期限，将要选择墓穴，所以想大略依照《春秋》中尊贵亲属的义理，遵循二汉推恩的典制。但一旦动用史官之笔，便会传给后代；只按自己的心意行事，或许并不适宜。可以及时共同详细讨论，求得适中的办法。提笔长久怀念，越发增加感伤哽塞。中领军殷景仁议论 至高的德行感动上天，神灵由此启示祥瑞。文母配合上天，确实使皇业兴盛。主上恭敬遵循先代典制，尊号极其美盛崇高；按照尊贵亲属的义理，礼制已经完备于此。苏夫人因亲属关系而居于尊位，感情又因事而深厚，先王有“寒泉”之思，实在感动圣上的胸怀。明诏于是发布，询求适中的办法。谨考察汉氏推恩加爵之制，当时正承接秦代的弊病，儒术十分衰微。自从君主创制以来，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前代典范，恐怕不是圣明时代所应遵循的轨迹。应当以晋代鉴照二代，朝廷政事由此而定；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是贤明君王慎重体察的事情。至公之道，是把爵禄赏赐悬置于无私之上；奉行天道统绪的人，常常克制个人感情以申明制度。这样才能取信于万国，为后世留下法则。臣才能浅陋而见闻广泛，谨陈述自己的庸常短见。祭祀刘穆之墓诏【元嘉二十五年，皇帝巡行江宁，经过穆之墓下，下诏】故侍中、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秉持德行辅佐天命，辅翼成就伟大事业；谋略深远，开国大功盛大，功绩铭刻在鼎彝之上，义理彰明于典册之中，因此早已承继前代贤哲的美德，向后代宣扬教化。近来因巡游行幸经过此处，望见他的坟墓，想到九泉之下的人，情意深切而悲伤叹息。可以前往坟墓祭祀，用来表达长久的怀念。诛杀徐羡之、傅亮、谢晦诏【徐羡之等人起初谋划废立，先把庐陵王义真废为庶人，接着废少帝为营阳王，迁往吴门。不久派使者弑杀少帝，又在新安杀死义真，拥立徐羡之、傅亮辅政，谢晦出任荆州刺史。元嘉三年正月，下诏】百姓生于三种亲属关系之中，对父、母、君的爱敬本来同等深厚，哪里只是名教如此？何况施恩如同天地造化，按义理更应加以尊崇呢？徐羡之、傅亮、谢晦都凭借才能和机缘，过去承受恩宠，从默默无闻之人被擢升，超越常例居于显要重任；皇恩对他们的培育，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比拟永初末年的情形。那时天降灾祸，祸乱横流，帝王光明倾覆，四海陷于闭塞；他们实在接受了顾命托付，所承担的责任如同背负图籍，却不能竭尽辅佐之力，尽到自己的心力；送先帝往终而没有守住忠贞的节操，身居其事却缺乏忠诚的功效；顺从迎合之举不可记述，匡正挽救之事更未听闻；他们怀抱宠荣以求取容身，顺从事态发展而丧失德行。是谁没有因为害怕祸患而建立大谋，却反而放纵悖逆之心，不畏惧不义？在少帝被迁徙之初，他们就谋划施放毒药；到达目的地不久，便公然实施怨恨的杀戮，凶恶残暴到了极点，各种惨酷都加在他身上，使他颠沛于奴仆之手，最终死在旅舍之中。都城内外悲哀惊愕，行路之人含泪，因此庐陵王英秀明达、远见卓绝，美好的风范早已传播；作为鲁、卫藩屏的人选，朝廷内外都寄托感情。徐羡之等人暴虐轻慢，企图专擅权力，嫉妒贤能，害怕受到逼迫，罗织华丽的谗言，制造这场无端祸害；他们不把君主放在眼里，欺蔑皇上，横加流放屏退，假托诬陷朝廷的命令，造成这样的灾祸。国家把性命托付给他们，他们却把亲近的君王变成仇敌；短短几个月内，两次肆意施放毒药。此事使三灵悲痛，怨恨结于人鬼之间。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抛弃常道而安忍作恶、反而颠倒天明，从未有像这样严重的啊！

译过去子家跟随弑君者，郑国人便出兵讨伐；宋国的公子肥无罪，荡泽仍被杀戮。何况这次逆乱比从前的罪衅加倍，情势的痛苦深于国家所受的灾难；如果这种事情都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受？本应立即诛杀他们，向死者和生者告慰谢罪。但当时大事刚刚发生，各种异议纷然交集，匡救国家的功勋确实显著，而最大的罪过还没有暴露；所以远远斟酌民心，近处听取舆论。虽然想讨伐祸乱，却担心或许难以谋成，因此忍受悲痛，含哀负耻达数年之久。每当想到人生实在艰难，心愿和事情都无法伸展，何尝不顾影自伤、捶胸痛哭，伏在枕上泣血！如今逆臣的罪衅已经远近皆明，君子悲愤，义士都想奋起，家仇国耻可以得到雪除，于是命令司寇严明典刑。谢晦占据上游，或许不能立即治罪，朕将亲自率领六军阻遏防备。可以派中领军到彦之立即出发，征北将军檀道济接连赶路；命令符卫军府州按时收捕剪除，已经命令征虏将军刘粹截断他们逃亡潜伏的道路。罪责只追究首恶，其余一概不问。想到长久以来的往事，心情崩溃绝望；如今雾霭已经驱除，希望可以达到治理之道。诛杀檀道济诏【道济任南兖州刺史，与徐羡之等共同谋划废立，而且在前朝建立功勋，威名很重，他的几个儿子又都有才气，朝廷对他既疑惧又畏忌。太祖多年卧病，元嘉十三年春，道济以江州刺史身份入朝，被收捕交付廷尉，连同八个儿子一并伏诛】檀道济凭借时运和宠幸而登进，过去承受恩惠，宠爱优厚，没有人能够相比；却曾不感激铭佩这种特殊待遇，思考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反而徒然怀有猜疑叛逆之心，早已如履霜一般日久。元嘉以来，猜疑阻隔日益结成；不义、不亲近君主的心思，依附下属、欺罔君上的事情，早已暴露于百姓耳目之间，远近皆知。谢灵运心志凶险，言辞丑恶，不臣之心十分明显；他接纳邪说，常常相互包容隐瞒，又暗中散发金钱财物，招诱剽悍狡猾的逃亡者，必定会使其势力日益繁多广大，日夜窥伺机会，希望得到非分之事。镇军将军仲德前些年入朝，多次陈述这些情状；朕因为他身居台辅重臣，预列河岳重镇，希望通过弥补、容养使他或许能够改过，但他长久作恶而不悔改，凶恶奸邪终于聚集。又趁朕卧病，谋划放纵祸心。前南蛮行参军庞延祖完全知道他的奸状，秘密上报。君臣亲属之间不能有叛逆谋将，这种刑罚没有赦免；何况罪衅深重到如此地步，可以收捕交付廷尉，严肃正定刑法。事情只追究首恶，其余一概不问。赠给杨万寿等人的诏书 往年氐人杨难当制造叛乱，众人纷纷低头屈服。他的长史杨万寿、建节将军姚宪心志不肯违背顺从，屡次进言直陈。等到凶恶之徒乘夜逃遁，整个境内崩溃骚扰。建忠将军吕训守卫仓储，等待王师；宁朔将军姜檀果敢刚烈，诚心恳切，志在竭力效命。在浊水取得的胜利，他们的功劳显然可见。近来他们协同赞助义举，忠心始终没有改变。洛阳的符昭诚心系本朝，也参与了这次行动。俘获伪将，独自建立功劳；武兴推进锋势而取得成效；有人死于敌手，都是在艰险之中事迹显著，令朕感动，应当加以表彰叙功，荣誉慰藉生者和死者。可以赠杨万寿为龙骧将军、昭武都太守；姚宪补任员外散骑侍郎；吕训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姜檀任征西大将军司马、仇池太守。应当一并迁入内地，可以下符给雍州、梁州，优厚地加以供给安置。赠给姜道盛的诏书 故晋寿太守姜道盛，先前讨伐仇池，志在输诚尽力，参加战事并建立功效；面对财物能够清廉，近前冲锋而首先登城，在浊水战斗中死于刀箭，忠诚和节操都光明可见，朕心中怜悯悲悼。可以赠任给事中，赐钱一千万。赠给刘康祖的诏书【元嘉二十七年，太祖将要北伐，康祖以左军将军身份率领豫州军队出兵许、洛，到了尉武，与敌军相遇，被流箭射中而死。第二年，下诏追赠】刘康祖在尉武整顿军队回师，军纪没有差错；以少数兵力对抗众多敌军，消灭了敌军大半，勇猛气势如云升腾，志向得以申张而力量已经耗尽；终身以节义殉身，实在值得嘉奖和悼念。应当加以甄别宠荣，以表彰忠诚壮烈。可以追赠益州刺史，谥号为“壮”。沈演之、范晔授官诏 总管军事政务，辅翼赞助东宫，只有确实合适的人才能任用，若非贤能不可授予。侍中兼领右卫将军沈演之，清正有为，贞慎稳重，器度谋略深沉周济。右卫将军范晔，才智通达敏捷，心怀清正高雅；二人的美德都明显显现，内心忠诚明亮，公正才能够弘扬他们的谋略，在所任之处建立功绩。沈演之可以任中领军，范晔可以任太子詹事。刘道锡、申坦升官诏【道锡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元嘉十八年遭氐羌攻打，守住城池击退敌军，太祖嘉奖他，下诏】先前敌军进攻逼近，边境情势震荡。广威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道锡将帅文武官员，尽心固守，保全城池的功绩值得记载。冠军谘议参军、前建威将军、晋寿太守申坦，守孤城、率弱兵，激励志气而取得果敢成果，死伤过半而壮烈气概不衰；虽然力量耗尽、城池陷落，凭借忠诚本来就应当加以甄别。可以任建威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迁徙谢灵运到广州诏【灵运任临川内史时，在郡中放纵，被有关官员纠举；司徒派人收捕，他于是起兵叛逃，被擒送廷尉，奏请依法判处斩刑，皇上最终爱惜他的才华，下诏把他迁徙到广州，详见谢灵运条】谢灵运的罪衅接连不断，确实应当依法处置；但谢灵运的祖先谢玄有大功，可以比拟管仲，应当宽宥并及于后代。可以降低死刑一等，迁徙交付广州。诛杀丹阳尹刘湛诏【元嘉年间，彭城王义康专擅掌握朝权，刘湛任丹阳尹，二人互相结党援助，导致君主与宰相彼此猜疑，祸难将要发生。元嘉十七年冬，下诏将刘湛收捕入狱，赐死。义康也被废黜。刘湛是晋代左光禄大夫柳之的儿子】刘湛凭借门第和恩荫，年轻时就轻易得到荣显官位，过去辅佐历阳。他的奸邪不正早已显著；谢晦的祸难发生时，他暗中派人秘密告发，按其内心和所作所为，早就应当诛杀屏弃。朕之所以宽弃罪过、略去瑕疵，希望收到他日后的效力；给他的宠禄秩位优厚，超过同辈。然而他凶恶残忍、嫉妒好胜，刚愎自用而不知满足；无视君主的心思一触即发。于是勾结党羽，联合众人，构造煽动异同，依附下属而蒙蔽君上，专擅玩弄威权；援引儿子、树立亲党，彼此内外呼应。邪曲依附他的人荣耀延及九族，坚持正理的人则必定被推陷。回头看他的奸邪，已经很久了，朕仍想宽大接纳、遵循教养，希望他或许改过。近年以来，他凌辱放纵更加严重，悖逆的言语、怨怒的表情，毫无顾忌。暗中谋划，窥伺两宫。哪里只是暴露于国都，实在也已经传到四海。近年来七曜运行失常，雷震日食显示灾异，侵犯阳德的征兆，事情与幽明相应。士大夫含着愤懑，义士为之叹息。过去齐、鲁纲纪废弛，祸患倾覆国家；昭帝、宣帝果断处理，汉朝国祚才得以延续。现应立即收捕交付廷尉，严肃彰明刑法。

译答复纠劾令、仆的诏书【徐湛之转任尚书仆射，当时尚书令何尚之认为湛之是皇亲国戚，任职尊重，想把朝政推给他。湛之也认为尚书令没有什么不总领，又把事情推还给尚之。御史中丞一并奏请免去二人的官职。诏书与何尚之一起接受辞□】尚书令和仆射治理事务所负的责任，本来就应当共同求得恰当的体制，不应互相推委；纠举他们是对的。但是旧有制度残缺错乱，所以导致这种疑惑和争执，特此不再追问，今后应当详细订正。赐给始兴太守徐豁的诏书 始兴太守徐豁洁身自守，减少饮食，恭谨地任职在官；政事得到整治，恩惠泽被百姓。近来岭南荒歉，郡境尤其严重，他救助安置有方，使饥民得到救济。即使古代的良吏，也没有能够超过他的。应当加以褒奖赏赐，以表彰他的清廉功绩。可以赐绢二百匹、谷一千斛。赐给徐豁办理丧葬的诏书 徐豁以清廉勤勉、恭谨著称于有关官署，所以特意擢升任用他到南方，以施展他的才能志向。不幸他突然去世，朕十分悲悼。可以赐钱十万、布一百匹，用来办理丧葬事务。赠广州刺史陆徽诏 陆徽志向坚定，操守清廉，历任官职都恭谨勤勉，奉公尽诚，克制自己而不懈怠。褒奖荣耀还没有施行，不幸早早去世。想到他，朕一直放在心中，感到悲伤遗憾。可以追赠辅国将军，原任官职照旧；赐钱十万、米二百斛。赐给晋寿太守郭启元家谷物诏 故绥远将军、晋寿太守郭启元，过去奉命到北方，意志坚定不屈；在白水任职，尽心勤勉而不懈怠。公家供给的私用粮食，一丝一毫也不接受；穿布衣，吃粗食，修养自身只求俭朴。因此破格授予显要的州郡官职，以表彰他的功绩；而且他的耿介忠诚、艰苦守节，始终没有改变。他死的时候，妻子儿女却受冻挨饿；他的志向操守与众不同，实在令人哀悼。可以赐给他家谷五百斛。征召戴颙、宗炳的诏书【二人都没有赴任】新任通直散骑侍郎戴颙、太子舍人宗炳，都把志趣寄托在山林园圃，自己求取简陋居所，恬淡宁静的操守长久不变。戴颙可以任国子博士，宗炳可以任通直散骑侍郎。擢升陈宪的诏书【南平王铄镇守寿阳，让陈宪代理郡政，坚守悬瓠；魏主攻城四十二日不能攻下】右军行参军、行汝南新蔡二郡军事陈宪，竭尽全力防守抵御，使全城免遭敌寇摧毁；他的忠诚勇敢和功绩，应该加以显著提拔。可授任龙骧将军、汝南新蔡二郡太守。赐给萧思话的亲笔敕书【萧思话事见后文】【萧思话善于弹琴，又能骑马射箭，任临川王义庆的平西长史、南蛮校尉。太祖把弓和琴赐给他，并亲笔写了这道敕书】老人家近来在做些什么？在处理事务的空闲时间，只不过以琴和书自娱罢了。所得难道不是义理吗？我常常思念你，从未忘怀，情怀和思绪也与你相同。先前得到这张琴，听说是旧物，在京城也很有名气，现在把它借给你。戴颙弹奏抚弄此琴的意趣，因此琴声和韵调格外美妙，确实很好。同时送去桑木弓一张，木材质地非常好，是我以前常用的。如今长期荒废射箭，又多病，稍微用力也不能驾驭它，便成了老头子，实在令人叹息。良材美器，应该用在充分发挥作用的地方，老人家确实没有什么可谦让的。给萧思话的诏书 【张永任义恭太尉中兵参军、越骑校尉、振武将军。太祖认为他可以担任将领督军。王元谟、申坦等经营河南，进攻碻磝城，连续数十天不能攻克，被敌人乘机袭击，伤亡极为惨重。抚军将军萧思话收捕张永等人，把他们关押在历城狱中。太祖因屡次出征没有功效，认为各将领不可任用，责备张永等人和萧思话。这道诏书又是写给义恭的书信】敌人既然已经乘胜获利，又正值盛冬；如果他们竟敢前来送死，兄弟父子就共同承担抵御他们的责任罢了。这些话说起来更加愤怒，可以拿给张永、申坦看。又写信给江夏王义恭 早知道各位将领竟然如此，真恨不得当初拿着白刃驱赶他们。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又给萧思话下诏 【沈演之历任吏部尚书，兼任太子右卫率，后来去世。当时萧思话任雍州刺史，朝廷征召他任吏部尚书，文帝下诏给他】沈尚书突然得病，竟未能救治。他为人品行正直审慎，在朝廷任职一心为公，年纪还不算大，正要委以重任，却突然去世，悲痛惋惜格外深重。铨选官员是重要的机务，仕进与黜退都寄托于此；以您的才能，应当体恤国家大事，请您再三考虑，务求允当。授予沈亮职务的诏书【沈亮由南阳太守调任南谯王司空中兵参军，诏书说】陕西是心腹和要害之地，需要有才能的人，所以授予你这个职务。另给沈璞的诏书【沈璞，字道贞，是林子的幼子，历任淮南太守，太宗初年被害】【沈璞任盱眙太守时，朝廷军队北伐，他与臧质谋划抵御北魏。魏主拓跋焘逃走后，太祖派中使深加褒奖赞美，另下诏书】近来形势险急，老弱之人尤其应当忧虑逼迫吧？想到你当时内心必定很难受，料想百姓流离转徙之后已经回来；这次派去的运送物资的部队不久就会到达，委托你根据情况加以赈济。答复何承天【何承天事见后文】【何承天一向喜欢下棋，因此颇为耽误事务。太祖把棋盘和棋子赐给他，何承天上表致谢，皇上答复】赐给你的棋盘和棋子，难道一定不如张武所得的金子吗？诏书告诫刘道济【刘道济是沛郡萧县人】【刘道济任益州刺史时，费谦等人一起聚敛财物、谋求私利，而刘道济放任他们。太祖给刘道济下诏】听说你在任上还没有做到完全清廉省俭，而且颇有聚敛财货的行为；如果确有这种情况，必须立即改正。近来听说民情并不安定，政事也没有治理协调好，你应当依法治理下属，深思并自我警戒，以符合朝廷对你的本来期望。萧承之授任龙骧将军的诏书【萧承之在元嘉年间任汉中太守，抵御并击退氐帅杨难当，梁州于是平定。他就是南齐高帝的父亲，诏书如下】萧承之接受命令，率先开路并防备险要，深入敌境而保全全军，多次克敌，奋力表现出忠诚果敢。可授龙骧将军，随府转任宁朔司马，太守之职照旧【《南齐书》】

译给魏世祖拓跋焘索求马匹的信 【拓跋焘派员外散骑侍郎王老寿乘驿马到太祖处索要黄甘，太祖送给他黄甘十簿、甘蔗一千挺，并趁机向他求马。王老寿回去复命，还没有出境，魏军便深入进犯】近来年成丰收，百姓富足，朝野没有忧患。春末将要向东巡行，吴地的防务也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可以尽情游览。临近沧海，探访禹穴，登上姑苏台，搜览长洲苑。舟船虽然充足，却缺少良马。想来你能够惠赐快马，让它们赶得上这次出行。给百济王余映的诏书 【元嘉二年，太祖诏令其后代每年不断进贡】皇帝问候：持节、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累叶，你们世代忠诚恭顺，跨越海洋表达诚意；远方的藩王继承帝业，恭敬修治祖先的事业，仰慕义理已经充分显明，内心也十分诚恳。你们乘筏渡过骊水，进献珍宝并奉上礼物。因此让你承袭王位，承担藩属东方的职责；努力治理你的辖境，不要丢失前人的踪迹。现在派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向你宣示慰劳，表达我的心意【以上均见《宋书》】授予吐谷浑慕璝官爵的诏书【少帝时，慕璝的哥哥阿犲上表请求授予官爵，诏命尚未到达，阿犲便去世了。元嘉六年，慕璝再次上表。第二年，朝廷下诏授予官爵】吐谷浑慕璝兄弟仰慕义理，诚意深厚，值得嘉奖。应当授予策命和爵位，以表彰他们的忠诚诚恳。可授督塞表诸军事、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陇西公。授予诃罗单媻、皇媻、达三国官爵的诏书 诃罗单媻、皇媻、达三国多次越过遥远海洋，诚心归化并进贡；这种远方的诚意应当予以表彰，可以一并授予官爵。策命 想到你们仰慕义理，诚心归化并表达忠诚，恩德遍及荒远之地，极其遥远的地方也必加以表彰，所以公布典章，正式授予这道策命。你们应当恭敬接受这一重大命令，永远守住自己的职守，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授媻皇国王舍利媻罗跋摩的策书 想到你仰承政教，边城纷纷进贡，前来朝廷接受皇帝的恩泽；盛大的恩德普遍施及，没有幽远之处不受其惠，所以应当颁行典策，授予你这项美好的命令。你应当恭敬遵守礼法，凭此保全自己的终身福禄，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授媻达国王舍利不陵伽跋摩的策命。想到你仰慕教化、心怀诚意，奔驰表达对声教的仰慕；皇帝的教化远播，荒远的藩服前来表达诚意。因此加给你这项显赫的策命，以表彰你的义行和恭顺。你应当恭敬遵守法典，永远享有美善福祉，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慰劳氐帅杨文德的诏书 近来，校尉、仇池公上表说，敌人放纵盗寇，窃据仇池，将士受挫伤亡，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想到这些事，回望西方，怜悯和愤慨一直萦绕心头。杨文德世代忠诚恭顺，真诚感念国家，纠集率领义军，迅速消灭凶恶的敌人。兵锋旗帜所指之处，敌人全都被歼灭溃散，战争的阴霾澄清，藩境归于安宁统一。想到你的功劳，实在令人欣喜嘉奖。可以派使者前去慰劳，宣示朝廷的勉励，并敕令梁州刺史申坦根据情况加以援助。又封杨文德为武都王的诏书 显著记录功勋成效，是国家的典制。施行赏赐务求迅速，不要有丝毫延误。杨文德志气果敢坚决，文武才能兼备，乘着时机暗中奋发，特殊功勋接连建立；传来捷报，归顺朝廷，并从万里之外献上俘虏。朝廷没有一刻安宁，树立的功业也难以自行整肃完成。这样的美盛功业已经显著，我非常嘉奖。杨氏世代在西方建立功劳，忠诚延续多代，应该继承先人的事业，接受宠信荣耀。可授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封且渠无讳为河西王的诏书【且渠无讳派兵袭击高昌并占据那里，奉表进献地方特产，太祖下诏】往年凶悍的敌寇放纵作乱，侵害凉州土地，西河王沮渠茂防最终未能守住，陷于盗寇叛逆之手。想到沮渠氏世代著有忠诚，朝廷对此深感怜悯悲悼。你的弟弟沮渠无讳能够继承遗业，保有一方土地，对外结交邻国，对内安抚百姓，一心系念朝廷，履行并修治进贡的职责。应当加授朝廷命令，以褒奖深厚的功勋。可授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封河西王。且渠安周承袭河西王的诏书 已故征西大将军、河西王无讳的弟弟安周，才智谋略深沉果断，世代忠诚诚恳，统领并继承遗留下来的事业，百姓众人都归心于他。虽然失去了军队和防地，孤立于异域之中，却能够招集率领残余部众，驱逐敌寇，直到今日。应当加以荣宠授职，为先人的功业树立榜样。可授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领西域戊巳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褒奖征伐林邑功劳的诏书【元嘉二十三年，朝廷派交州刺史檀和之征伐林邑，攻破其国；林邑国主范阳迈父子逃走，朝廷获得许多珍奇物品。皇帝嘉奖将帅的功劳，下诏】林邑凭借遥远险阻的地势自恃，长期不接受王朝的诛讨。龙骧将军、交州刺史檀和之，忠诚果敢而有才干，谋略足以成事，奉命前往讨伐。军锋推进万里，法令和军纪严整，文臣武将全力以赴，洁身奉公，以身作则率领部下，所以能够在海外建立功勋，使异域风俗震服。应该加以褒奖和勉励，并参与掌管近侍事务。可授黄门侍郎、领越骑校尉。行建武将军、龙骧司马萧景宪，协助赞襄军队首领，勤劳敏捷，功绩显著；总领前锋，攻克并消灭敌人巢穴，必定能够威震荒远的夷族，安抚怀柔百姓。可授持节、督交州及广州所属郁林、宁浦二郡诸军事、建威将军、交州刺史。龙骧司马童林之、九真太守傅蔚祖战死，一并追赠给事中。《宋文纪》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三，明代梅鼎祚编。孝武帝【名骏，字休龙，文帝第三子，封武陵王，任江州刺史，起兵诛杀元凶刘劭，自立为帝，在位十一年，庙号世祖】巡临徐、兖二州搜求荐举人才的教令 徐方之地兼有梁、楚的地域特点，秀异之士多从这里产生；兖地又流传着歌乐颂美之风，自古以来重视风俗礼仪，难道没有可以与古代贤人并肩的人吗？宏大的才华世代相传，有的人疏散于山林，未被听闻和荐达；有的人栖居民间，怀抱才德等待显扬。凡是孝顺而有德、通晓经书又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要搜求荐举，使被举荐的人都凭名声得到进用。在藩国时上表献白雉 白雉的身体洁白，姿态和仪容秉承灵秀之气；自己受到陶冶之气的影响，仁德之风使它的色泽更加纯美。淳厚的甘露不求一饮之逸乐，也不依靠三种祥瑞的勤劳【以下均见《艺文类聚》】建平王刘宏加冠上表 刘宏择定的时日与卜筮相合而吉祥，礼仪和仪容都已筹备完毕，借此成就美德，确实承受了美好的典礼。广陵王刘诞加冠上表 臣刘诞年纪已经到了，礼仪也已经提升完备，于是选择吉日举行加冠礼；这样顺应礼制完成冠服，也算美好地担当了典礼。庆云赞 它不是烟，也不是云，拖曳着紫色的光辉；悬垂着华美的光彩，顷刻间弥漫于台堂。多么美好而光明啊，震动人心的珍贵祥瑞；福庆积聚而显现文彩，神灵赐予的福祉无边无际。洞井赞 山脉纵横相连，呈现紫色祥瑞；川中的神灵使金色膏液光彩四溢，玉树含蕴英华；端正的山岩孕育泉水，汲取祥瑞而吐出吉兆；它的文采斑斓，载于仙人的文书，挥洒融合着奇异的经典。清暑殿西屋脊嘉禾赞 从殷代到周代，嘉禾有穗，难道不正是表明祥瑞吗？确实如此。它超然生长在高高的屋脊上，不属于田原，也不属于水泽，正是祥瑞，正是神灵的征兆。希望借助上天的恩赐，使这种清明的教化更加广布。

译梨花赞 肥沃和贫瘠的土地各不相同，花木舒展或凋残的时节也各异；但春天的气息到来，万物都含有滋润。美好的树木生长在那里，山脚下开放出繁盛的花朵，铺展的色彩不沾染尘土的黑污。孤桐赞 珍奇之物不会隐藏其美德，出产之处必有鉴别和资质。这株孤桐独干而伸出枝条，楚山渐渐高入星云之间；叶子铺展在炎热的市廛中，名列进贡的珍贵器物，可以用来赞咏虞舜的琴弦。巡幸旧宫颂 皇帝恭敬地追念先人，永远思慕徐京；列队整装行进于青野，车驾的轨迹驶向丹色宫廷。荣光和谐，开启一年之始；山林郊野呈现色彩，河川郊外排列着泉水。沿水而上或顺流而下，路途遥远而延展；登山攀高，回旋于悬崖之间。踏入旧日疆域而背负外地，来到旧宫而面对山岳；思念并祭告陵寝，欢情凝结于枌榆之乡；深深怀想沛地的恩泽，殷勤追念宛地的旧事。招纳长寿的遗老，设宴款待先前居住于此的人；堂宇和次序【缺】朝廷秀士聚集于闾巷。芳春琴堂橘树连理颂 遍访并查考神秘的祥瑞，详细观看祥瑞的记载；枝干相连而挺拔秀美，实在是神灵所赐。枝条分离而树干另出，却长久共享同一荣枯；正道的教化遍及遥远夷地，承接着我朝正统的历法。故侍中、司徒、建平王刘宏墓志铭 幼年便含有荣华、显耀的资质，早早承受和顺之气而聪慧；徘徊于天人与人世之间，优游于经书和技艺之中。宏大的灾祸和才华流转，使皇族根基中途断绝；他以孝行尽其天性，怀抱追念孝烈之情，返回我的宫居，使毁坏的纲纪重新结聚。掌管机要、凝聚政务，端正朝廷、赞助契合；召集光明，使才华融会，士人英才却如风摧折。幽秘之路长久昏暗，光明之途永远断绝。太室牛鼎铭【陈随隐《漫录》说：绍兴初年，有人向行都进献一只鼎，皇帝赐给三茅观。鼎高一尺三寸有余，两只耳朵向旁伸出，三足和鼎首都像牛；腹部外周的纹饰如篆籀，腹内有篆文铭刻，内容是宋孝武帝孝建元年八月二日开始铸造，用来在太室祭享】甲午年八月丙寅日，皇帝考察古代制度，开始铸造宋鼎，审察牛的形象，制作牛鼎，使它配合太室祭祀，用来享祭并祈求亿万年的安宁和神灵的美好福佑。只有皇帝当及时珍重它，万世都将永远依赖这种福佑【田汝成《西湖志》记载：宋高宗绍兴二十年，出土古器并赐给三茅宁寿观，其中一件据说是汉鼎，上面说：“汉建元三年八月铸造牛鼎，用来祭祀太室。铭文说：甲午丙寅日，皇帝考察古代制度，开始制作宋代器物，审察牛的形象，制作牛鼎，配合太室祭祀，用来享祭并祈求亿万年的安宁和神灵的美好福佑。只有皇帝当及时保有它，万世都将永远依赖它。”考察此鼎：汉武帝建元三年是癸卯年，宋孝武帝孝建元年才是甲午年，而且铭文中有“肇宋”一语，因此《西湖志》所传应有讹误，文字也稍有不同】祈求放晴的文辞 幽明失去秩序，阴气一盛便停滞不前；连日下着大雨，雨水倾注而没有停止。滋润既然违背时令，就成了有害而非恩惠。幸而停止淫雨，让阳光吐露出来；暂且收起云气，敛去阴翳。让光照耀大郊的鸾车，使光辉映照田野边际。农具得以施用，黍稷得以种植；在丰年增高粮仓，使今年达到十千的丰收【《艺文类聚》】仿作汉武帝《李夫人赋》的序【殷淑仪的宠爱倾动后宫，她去世后，追进号为贵妃，谥号宣。皇帝悲痛爱恋不止，于是仿作这篇赋，又让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建立新庙】我因为闲暇无事，放下日常事务，阅读前代帝王的辞赋文章；看到《李夫人赋》凄凉而含有深情，也长久地叹息吟咏它，于是有所感触，写成这篇赋。派遣大使巡察各地、考察风俗的诏书【世祖在元嘉三十年四月从江州出发讨伐元凶，抵达新亭即位，五月攻克并平定京城，诛杀叛逆党徒，下诏】国运艰难，国家的道路因此兴盛还是衰败？虽然国家的基础和制度长久稳固，但气数有时也会发生过失。我以微薄之身，突然承继皇帝的基业，奉行并考察历代天命，日夜震动忧惧。天下各国的风俗政教，是治理人民的根本；想到它逐渐衰败，仿佛忧患就在心中。可以分别派遣大使，巡察各地，考察当地风俗。施行节约财政供给的适宜措施的诏书【元嘉三十年六月】兴盛王业、树立教训，务必要弘扬治理的节制；辅佐大臣帮助时政，勤勉地献上治国要务。我仰望并思念圣人的法则，始终存心遵行这条道路。惭愧地凭借微薄之身，恰好承受光大的事业，应当阐明并发扬先帝遗留的恩泽，不可废弃先帝的心意。量入为出，是国家一贯的制度；然而近来财政供给多有违背常度，军务和劳役消耗严重，府库财物散失减少，内外各种供给却没有加以削减约束。这不是用来恭敬遵循先帝法度、敬奉遗留规划的办法。从今以后，凡是可以减省自身、厚待百姓，去除烦琐、趋于简约的措施，都应当施行，以符合我的心意。荐举各类贤能的诏书【元嘉三十年七月】世道还没有平安，忧患只在国家。要使各类贤能全部得到荐举，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见识所能决定的。何况我德行浅薄，又处在衰微困顿的时期，早晚勤勉思虑，长久怀着等待天明的心情。王公卿士，凡是有好的谋略、善的政事，可以维持风俗教化的，都应当全部表达你们的诚意，不要有所依违隐瞒。崇尚节俭、加强禁令的诏书【元嘉三十年七月】百姓劳苦疲弊，徭役赋税仍然繁多；想到国家尚未得到治理，应当崇尚节俭、减少耗费。凡是不属于军国大事的事务，都应当全部停止兴作；可以省去各种细小工艺，也应禁止尚方制作雕纹奢饰、金银涂饰等与实际无关的物品。供给皇帝的衣服饮食，减少并革除游乐奢侈；水陆捕捞采集，各自顺应时令。官府和私人之间的交易，务必使双方都得到适当利益。对于江海、田地、池塘，凡是官府划定占有的，应详细斟酌开放和放宽禁令；贵戚争相谋利的行为，一律禁止断绝。劝勉农业、荐举士人的诏书【孝建元年正月】百姓首先依靠粮食，而粮食以农业为根本，这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贡举士人要考察品行，朝廷应当依靠贤能治理。国内的困难刚刚稍微平息，政教训令还没有普遍施行；衣食方面仍有不断耗损的弊病，选拔人才却没有显示出治理国家的美好。过去卫文公勤劳地安抚百姓，高宗恭敬沉默，最终都能收用隐居山野的贤才。大殷末年，我常常侧身而坐，忧愁在心，始终不忘以此为鉴，连睡梦中也在思考。凡是各地守令和亲近百姓的官员，都应详细申明旧有条例，劝勉百姓充分利用土地，凡努力耕田、善于储蓄的人，当地都要登记姓名上报。褒奖甄别的标准，要精心制定等级。四方孝顺秀异之人，不是有才干的不要荐举。献上答卷而确实符合要求的，立即加以铨选提拔；如果只是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也仍然给予任用和署理的职位；如果有人不能胜任所报答的职务，却虚假窃取荣耀、接受荐举，就遣送回乡，并加以禁锢。尚书省是百官的根本，是成就各项政务的枢纽。丞郎和各曹局司各有职掌，但近来无论事务大小，全都归于令、仆二人处理。这不是让众多人才共同成就事业、群体才能共同完成政业的办法。可以重新明确体制，全部责成各部门完成职务；考核勤惰，严格施行赏罚。建立孔庙的诏书【孝建元年十月】仲尼体现上天、降下德教，维系周朝、兴盛汉朝，经纬天地人三才，成为百代帝王的冠冕。自从前代以来，历朝都加以褒扬表述。掌管礼典的人失职，因此缺少对他的宗庙祭祀。先朝久远地保存他的遗范，曾下诏修缮建立孔庙；但世事变故妨碍了教化，事情没有完成。国家的灾难屡次加深，忠臣勇士奋发激励自己，实在是凭借圣人的义理。对于圣人大教所敦行的事业，我永远兼怀在心，不能忘记勤勉等待天明。可以开始建立孔庙，礼制比照诸侯之礼；详细选择高爽干燥之地，丰厚供给祭祀所需。将各处苑囿借给贫民使用的诏书【孝建二年八月】各处苑囿的禁令由来已久，妨碍百姓从事生产，可以详细考察应当开放和放宽的地方，借给贫民使用。宽赦流徙罪人的诏书【孝建二年九月】国家的道路再次遭遇阻塞，艰难忧患全部汇集到一起。我虽然德行浅薄，最终还是承受了宏大的福庆。革新政治的法则，实在是百代帝王都十分重视的；但宽赦的诏令，却还没有超过平常的恩典。长久想到这些勤劳忧虑的事务，日夜都怀抱在心。在我接受天命以前，凡是因犯罪而被流放的人，一律听任他们返回本籍。犯有罪衅的家族中，尚且有幸存者的，其子弟可以根据才能授予官职。

译选任散骑常侍的诏书【起初，晋代散骑常侍的选任声望很高，与侍中没有不同；后来用人标准逐渐降低。孝建三年，世祖想提高这一官职的选任标准，下诏给吏部尚书颜竣，命他荐举孔顗、王彧】散骑常侍的职务属于近侍，承担规谏纳言的事务；设置这一职位的根本，确实在于亲近而重要。但近来选任常侍的标准日益衰落，已经不合适了，应当精选当时的贤良之士授任，使这一清要职位永远置于正轨。颜竣上奏 散骑常侍是显贵的选任，职务要等待有才能的人。新任临海太守孔顗，心志和操守闲雅朴素；司徒长史王彧，心怀崇尚清正的道理；两人都任命为散骑常侍。允许申诉上奏的诏书【大明元年十月】古代帝王垂衣而治、任用旒纩的道理，在结绳记事的时代便已经体现了诚信；太阳偏西还勤勉不倦，姬姓后王也已经深切做到。何况当今世道弊坏、教化浅薄，年月推移而风俗日益衰败；我虽然竭力治理内政，甚至还没有做到天未亮便起床穿衣，但见识狭窄，不及前代帝王，只知努力扩充前代的事业。长久想到自己德行浅薄，实在深感惭愧。朝廷的意见和民间的怨言，能够自行上达的很少；有利于百姓、有益于公家的事情，真正不明白的却很多。从今以后，无论百官诸尹，还是下层百姓和卑贱奴隶，只要心怀诚意、胸有志向，却郁结在乡里；有理而蒙受诽谤，尚未被朝廷听闻的，都听任其亲自申诉上奏，无论大小都要让我知道。我将在临朝听政的日子亲自接见并阅览这些申诉。春耕时借给粮食种子的诏书【大明二年正月】去年东方各地多遭水灾，春耕事务已经开始，应当加以优厚督促；所需的粮食和种子，要按时借给。追述先帝恩德的诏书【大明二年正月】先帝的神圣天命刚刚兴起，在西楚起兵飞腾；年代渐渐久远，追念往事的感情缠绕心中。那些迎奉先帝的文臣武将，情谊深厚而不可忘怀；我想扩大对他们的特殊恩泽，以表达永久的怀念。任文职的官员可以赐爵一级，军户免除军籍，成为平民。命牧守赈济贫弱并施行丧葬赠助的诏书【大明二年二月】政道还没有显著成效，风俗弊病仍然深重；豪强奢侈并吞土地，贫弱百姓困苦窘迫，活着缺少衣裳，死后没有棺椁收殓，我对此十分悲伤。应当明令各地守宰，勤勉地加以存恤和救济；关于丧葬赠助的规定，要迅速制定条文等级。宽免逃亡者的诏书【大明二年六月】过去因战争而有许多逃亡者，有的牵连到山中叛逆，害怕受到军法惩处；有的逃避差役、害怕劳苦，只求苟且免除刑罚。虽然约束法律、从简处理，也务必要想到施行宽大赦免。恩典诏令屡次下达，而逃亡者仍然很多，难道是愚昧已经成为本性，习惯了罪恶而难以回头吗？恐怕在各地的长吏宣传引导失当，应当普遍加以宽缓申释，让他们都重新开始。审慎贡赋的诏书【大明二年十二月】居住山中岩穴的人，不会把鱼鳖作为礼物。近年多有忧患，军需征调频繁急迫；违背当地情况设置赋税，本来只是为了救济一时，但主管者习惯于此，最终竟成为常规制度。杶木、玉石等物，按照土地所产作为贡品；即使是许多羽毛之类的轻物，积累起来也终会造成严重弊病。长久想着大力改革，不能违背我的心意。凡是天下各地进贡的物品，以及山林水泽的采捕，都应当详细辨明物产生长情况，考察是否顺应时令，不要使征调牵强、数额虚悬，违背四时运行的规律。希望简约的风气能够诚信地落实到各种品物，仁惠敏达的教训不要遗漏幽僻卑下之处。抚恤北伐中死伤文武官员的诏书【大明三年八月】近来北伐，文臣武将在军中死亡，有的死于箭石，有的因瘟疫疾病死亡；他们都竭尽全力报效王事，但收殓的棺椁简陋菲薄。可以普遍重新给予丧葬抚恤，务必使其丰厚。宽赦徒隶的诏书【大明三年八月】过去周道正盛时，刑罚便被搁置不用；汉德刚刚彰明时，监狱也因此简省。这实在是因为上位者统一遵行正道，下层百姓的性情变得淳厚。如今百姓风俗浮薄，诚意浅薄而虚伪深重，加上我的德行浅薄，不能用心意感化众人。因此知道治国之道的人很少，趋向刑法禁令的人却很多。先前因巡察观看，见到两个尚方的徒隶戴着刑具、穿着木枷，既然已经对他们产生怜悯，又逢国家庆贺、百姓和乐，唯独他们隔绝于恩泽之外，更加使我惭愧。可以详细斟酌，予以宽赦。仍依旧审理诉讼。诏书载于【三年九月】。五刑三刺，自古以来就是难事；而巧立法令、深文周纳，在末世更加严重。所以要依据情理审察诉讼，鲁国的司法官因此取得成功；不要扰乱市场上的讼狱，汉朝使者也因此声名远播。廷尉无论远近，凡有疑难案件都应公平裁决；可是案件一归廷尉，往往一度陷入幽暗的牢狱，动辄超过时日。百姓被这种困境所累，官吏却容许自己的私情。从今以后，囚犯到达后，供词完备的，应立即上报，朕当全部详细审断，希望不再有滞留的案件。若文书繁多、审劾滞缓，证人拘捕涉及遥远广大地区，必须亲自察访，以穷尽实情。此后仍依旧审理诉讼。举行亲桑礼的诏书【三年十月】古代在青色坛场进献牺牲，是为了祈求众多福庆；在玄色郊野分给蚕茧，是为了供给纯色礼服。明年可以让六宫妃嫔亲自举行采桑之礼。皇太后观桑礼诏【《孝武王皇后传》说：“大明四年三月，皇后率领六宫亲自到西郊采桑，皇太后观看礼仪。”皇上下诏】朕选择吉日大清早，测定时辰、拂拭羽饰，于是诏令六宫亲自到蚕室养蚕。皇太后降临銮驾，随从御驾，停驾观看礼仪。绿色的竹帘已经备好，黑色的冠带正在修治。希望礼仪从椒闱发端，教化震动中原。妃嫔和公主以下人员，可酌情增加品秩和赏赐。详议削减四时供奉限额的诏书【四年四月】从前穿粗布衣服以御寒防暑，减省甘美食物以表示节俭，用土簋进食以面对上天，整饬俭约而彰明制度。朕对于绨帛的念头，一直没有忘怀。虽然多次严令有关官员，减少游乐、务求实际，但年年月月积累，年度用量仍然虚浮而广大。难道以舍弃丰厚、遵从减省，才真正符合节约之心吗？四时供奉的限额，可以详细核减一半以上，希望皮衣、葛布都合乎典制，使民间奢华之风有所收敛；而纂组等织物劳民伤工，也不要使市场相互争竞。防治并赈济疫病的诏书【四年】都城和各地的节气尚未调和，疫病仍然很多。想到百姓的疾苦，内心很是怜悯悲伤，可以派遣使者前往慰问，并发给医药；其中死亡的人，依实际情况予以赈济。阅武后宣布大赦的诏书【五年二月】古人说，人道之中还有什么比兵事更优先、更重要呢？即使长久不用兵，也不能忘记它；忘记它必然危险。朕利用听政阅览之余，顺应时机讲习军事，坐下、起立都有仪法，进退没有差错。军幢以下人员，都酌情给予品秩和赏赐。近来教化不能使人信服，百姓又不知道禁令，逃避差役、违背调发，因而触犯刑法。凡是逃亡之人，在今天黎明以前的，一律赦免。已经滞留监狱的，释放后送还原役。大明三年以前所拖欠的债负，一概赦免停征；从此以后所欠的，鳏夫、贫民、疾病者和老年人，详细核定后酌情减免。为讨伐蛮夷而出征的人家，免除一半租税。近来登记改用的新制度，所在之处承用时错误很多，可以普遍重新下符命听取处理。从今天开始，若先前已经触犯制度的，也一并荡然赦除。缓征南徐、兖二州租税的诏书【五年二月】南徐、兖二州去年遭受水涝，庄稼受到损害，百姓多困苦贫穷；拖欠而尚未缴纳的租税，可以延缓到秋收以后缴纳。因雨水派使者巡行的诏书【五年七月】雨水突然大量降下，街道泛滥，可以派遣使者巡行；对贫困的家庭，赐给柴薪和粮食。修缮学校的诏书【五年八月】

译自从灵命初次奠基，圣业深远；参与整治乐职，感应神明；崇尚培育礼教，发扬至德之光，使声教和实际相互协调，以文章调和节制教化，调理风俗，使万物各得其性、众情各安其分。因此临经讲学、依礼奠祭，光明灿然；以道义防备世道的艰屯，学校衰落的岁月很长，诉讼渐少，止息祸乱的办法也已施行，百姓忘却了退守朴素的方术。如今边境停止警备，山岭安静，河洲平和，翻山渡海，乡里都仰慕仁义，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正是此时最为深厚。明年可以修缮学校，表彰并延请国子学生。按照庚寅制，方镇所假授的白板郡县，其年限依照防除法，食禄三分之一，不供应送迎。简省优恤王畿的诏书【五年十一月】王畿以内供奉京师、对外作为诸夏的表率，众多百姓富庶，事务广泛，更应当思虑周详。可以派尚书前往详细检查，并与郡守县令共同公平审理各类案件；其中有疑难滞留的，都把情况完整上报。大规模阅兵的诏书【七年正月】春季搜猎之礼，始见于周代；命令讲习军务的话，记载在《鲁史》中，用来彰明德行法度，向百姓显示规范。今年年成丰收、气候和美，内外安宁，应当趁农闲修整这一旧典。可以限定日期，在玄武湖大规模检阅水军，并巡行江右，讲习武事、校阅狩猎。派遣使者祭祀霍山的诏书【七年二月】江汉和楚地的名山，都按次序举行周代的祭祀。在盛唐祭祀九疑山，在渤海祭祀蓬莱山，这些都是前代流传下来的教训、历代圣王遗留的礼式。霍山称为南岳，实在是国家的镇山，蕴藏灵气、呈现祥瑞，开始显耀宋朝之道。朕驻跸在野外，有事经过岐阳，仰观风云，徘徊而生追想，可以派遣使者前往奠祭。在历阳校猎并实行大赦的诏书【七年二月，车驾在历阳的乌江校猎】朕承受上天的福命，到今天已经十一年了。凭借七庙之灵，获得上帝之力，礼仪遍及四海，威势震动八方。正要巡行三湘、祭奠衡岳，驻行九河、检阅云岱。如今纵览功业已成，巡视京畿内外，观察六合百姓，在长洲搜猎校阅。飞沙走石，山岳被平，海水震荡。大鼓和晋鼓依次合奏，铙钲和谐合拍。按照礼仪献上鬯酒，遍郊陈列猎获的牲兽；恭敬地举起王公的酒杯，广泛接受士民的祝寿。八方之风顺畅流通，祥瑞之云聚集，天地都显尽祥瑞，天下都极尽欢乐。朕想把太极之泉分赐出去，以福泽四方之外。可以大赦天下，车驾巡幸所到之处不必另行宣布。今年的租税布帛，拖欠的租税和剩余债务都不再征收。赐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一人；牛酒赐给刺史、郡守、县令以及跟随搜猎的民夫，普遍加以周遍赏赐。又下诏。朕年少时掌握政权，出任阿维地方的牧守，承行政令、宣扬教化，已经历年累月；后来国运中途受阻，统治江边地区、治理军务，艰难平定局势，这些实在一直挂在心中。如今有时训练军队，经过这些乡里；过去城邑中的老人故旧，眼前很少还在，年代并不遥远，却已经大半消亡。抚念遗迹、思考往事，悲慨一并涌上心头。太宗宴请故旧，晋阳广施恩惠；世祖流布仁德，恩泽遍及京畿。长久追念往日事业，想要扩大前代的赏赐，可以免除历阳郡三年的租税，派使者巡行慰问，询问百姓疾苦。鳏寡孤独、年老者以及患六种疾病而不能自存的人，厚赐粮食布帛；高龄者再加赐羊和酒。凡有一分善行的，随其才干授予官职；前代国家的名臣以及府州属吏，也酌情给予赏赐。本人已经去世的，恩施延及子孙。禁止擅自杀人的诏书【七年四月】除非是在军队作战、临阵交锋，一律不得擅自杀人；违犯者罪行极重。凡应处刑的，都按照旧制办理；事先必须上报，等待有关官署答复，并严格加以审察。违犯者按杀人罪论处。敕令刺史、郡守县令奉行手诏。诏书【七年五月】从今以后，刺史、郡守县令动员百姓、兴调军队，都必须有手诏才能施行。只有边境发生外部警报，或内部突然发生奸乱、事变仓促的，不在此例。检查纠正强占山林水泽的诏书【七年七月】前诏规定江海、田地、池塘应当与民众共同享有利益，施行还没有多少年，却渐渐松弛废替。名山大川往往被私人占据，有关官员应当严格检查纠正，重申旧制度。秋旱赈济的诏书【七年八月】从前一个妇女含怨，就使山林在北方边地焦枯；寡妇悲哀痛哭，就使东国的高台倾覆。实在是诚心所感动的，即使微小也必然显现；感应所震动的，即使厚重也必然崩塌。朕临察九州，深切想着勤奋不懈，却不能使天下灿然成章，各得其节，于是使炎热之气失去调和，阳气偏盛而不能普施，年成不能丰收，过错实在由朕造成。大官供奉的膳食，应当减省撤除；京城附近的刑狱，应当亲自审理、减省。王畿以内以及神州所统辖的地区，可以派尚书与当地官员共同审讯；王畿以外各州，交给刺史审讯。减省律令，思考保存有利于百姓的措施。对于考核、责罚和贸易袭扰等事，在大明七年以前的一律不再追究。特别贫困的家庭，开仓赈济。借给麦种的诏书【七年九月】近来炎热之气过于亢盛，庄稼多受损伤；如今种植二麦还不算晚，甘雨又频频降下，可以下令东郡境内勤勉督促开垦种植，对特别贫困的家庭，酌情借给麦种。巡省四方的诏书【七年九月】从前周王奔驰的足迹，实在遍及四海；汉帝的銮驾，也早早遍历五岳。这些都是为了上面对答幽冥神灵，下面治理百姓土地。自从上天的昌盛衰替、帝王驾临宫室以来，规划礼制以代行天意，世代兴盛衰败交替。皇家建立宋朝，日月重新发光，璇玑运行有序，五星顺应天命。然而战车年年出动，陈诗的义理却有缺失。朕于是承受五色祥光，统一天下。想要尽力遵循宝贵的戒惧之法，堵塞谋求危乱的道路，应当顺应时令巡省四方，观察风俗，对外详细考察旧典，以符合朕侧身等待贤才的心意。车驾巡行南豫州的诏书【七年十月】朕巡幸所经过的地方，凡见到百岁老人以及孤儿寡妇、老年人和病人，都赐给粮食布帛。被关押的犯人和判处刑罚的人，朕都亲自听理诉讼。士人和百姓中有的心怀怨恨、处境危困而滞留，被官府压制；有的隐居自守、清白自立，却被乡里排斥，都允许到朕面前，当面自行陈诉。若有忠信孝义之行，或努力耕田、增殖粮食，哪怕只有一项才能、一种技艺，也都加以表彰赏赐。虽然秋雨频繁降下，但夏旱已经造成灾害，可以立即打开行仓，并加以赈济赏赐。巡幸时考核官员功绩的诏书【七年十月】赏赐庆贺和刑罚威严，全面遵循国家常法；贬退昏暗者、升进贤明者，建立防范制度和恒常法则。因此采纳意见、听取风声，以此观察奢侈与朴实；贬低爵位、增加封地，也都在这里。如今朕祭祀天帝、宜祭社神，亲自巡行江边地区，趁机朝见岳神之守，亲自寻求百姓疾苦，想要弘扬明辨考核的制度，以申明考察功绩的意义。巡幸所经过的地方，凡任职治民而功绩显著、经听察确认的，立即加以甄别赏赐；若荒废职务、扰乱百姓，就随其过错议定处罚。主管官员详细察核后上报。停止东部边境杂税的诏书【八年正月】东部边境去年年成不好，应当广泛流通商货，使远近都能贩运买卖。运输米粮的，可以停止道路上的杂税；商旅用兵器自卫的，一律不得禁止。收容救济东部边境的诏书【八年二月】去年东部边境偏逢旱灾，田地歉收，奉命前来的人大多穷困断绝，有的流落到穷僻洞穴，有的倒伏在街巷，朕对此十分怜悯。可以拿出仓米交给建康、秣陵二县，酌情赈济收容；如果温恤救助不及时，以致有人被遗弃死亡的，应严加纠察弹劾。巡幸赈济的诏书【《初学记》】

译亲自踏访、亲眼看见，确实是遵循天命；尚且怨恨更加深重，民间风俗还没有共同受到教化。远方幽隐之处的百姓，不能得到安居之所，所以朕降临巡察风俗，亲自抚慰百姓。巡狩考察风俗的诏书【《初学记》】朕于是汇合五色祥光，统一天下。应当顺应时令巡省四方，观察风俗，对外详细考察旧典，以符合朕侧身等待贤才的心意。营建明堂的诏书【大明五年，有司上奏依照晋代裴頠的意见，只建造大殿屋宇并加以雕画而已】从前周代文德盛大，尊崇明堂祭祀；汉代功业崇高，汶邑也受到尊奉。这些做法使祭祀职事没有过失，使节气政令因此端正，留下宏大的名声，拯救世道而声名远播。朕的皇考太祖文皇帝，功业光耀洞达玄元，圣明之灵昭示风俗；内则和睦四门，以仁德济助群生；外则威临八荒，使异俗畏惧。向南震慑强悍的越人，向西压服刚强的戎人；裁定礼制，兴办农事的根本；张设音乐，协调四时之气；匡正装饰学校，引导没有题名的贤才之外的人；表彰延请宝贵之臣，尽显盛德的典范；训导重视农政，使刑罚停止而万物各得其所；沟通百神，进献福祉，使之与天道相合，使下民遵循大地的德性。因此上天精气和星纬显现灵异，下界不断产生祥瑞，诸侯遵循正道，黄河澄清、海内安定。朕仰仗宏伟功业，承受万姓拥戴；皇考降下福祐，至今将满一纪。朕想奉扬美德，使其永远流传无穷。现在可以详细考察姬周典籍，开始营建明堂，尊祀先祖神灵，使其配享上帝；诚敬充分施行，幽明上下都各得其序。只是想到长远，感念追慕，悲痛至于心碎。有关官员议论上奏。臣等恭敬考察，明堂、辟雍的制度没有固定的文字依据，经书记载参差不齐，传说又彼此乖异。名儒通哲各执所见：有的认为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有的认为名称和实质都不同。自汉至晋，没有人能够辨明。《周书》说：“清庙、明堂、路寝，制度相同。”郑玄注说：“礼义由此产生。”诸儒又说：“明堂在国都南面，在丙巳之地，方圆三里以内。”至于房室、堂间、门户、窗牖和通向各方的方向，年代久远，已经湮没难考，很难详尽了解。晋代侍中裴頠是西都的博学之士，他考察详核前代记载，仍不能制定制度，认为尊奉祖先配享上天，其意义明确；至于宗庙建筑的制度，依据尚未分明，只建一座大殿来崇敬严肃地举行祭祀即可，其余琐碎制度一概删除。臣等参照郑玄的注解，认为大致可以作为依据；裴頠的奏议，私下认为可以采用。国学以南的土地确实在丙巳之方，地势明爽干燥、平坦开阔，足以营建墙垣屋宇和规定形制，应该仿照太庙，只建十二间，以应朞年的数目；依照汉代汶上图仪，设置五帝之位，使太祖文皇帝配享皇天上帝。虽然礼数有所差降，但至于每三年一次的恭敬大祭，按理不能有异。从郊外到宫殿，也应该在同一天举行。《礼记》说“郊祭用一头特牲”，《诗经》称“明堂”；羊牛都要洁净吉祥。虽然二者质朴与文饰不同、典礼有所区别，而且郊祭有燔柴，明堂没有烟火燎祭，但鼎、俎、彝、簋等礼器都依照宗庙礼制。应颁令各官署，搜集材料、选取工匠，暂时设置起部尚书、将作大匠，核量物料、估计工期，限于今年秋季修缮建成。设置守护古代帝王陵墓户的诏书【《太平御览》】前代帝王顺应时势开创事业，统治人民、建立国家，礼制上尊居南面之位。但历数推移，年代久远，坟丘陵墓残破毁坏，樵夫牧人任意出入，墓地荒芜，封土和树木都无法辨认。自古以来的帝王陵墓，可以各就近设置十户人家，免除他们的差役，用来供守护看视。立阙的诏书【《舆地志》说：博望、梁山隔江东西相对，像门户一样，相距数里，称为天门。宋孝武帝下诏，仍然在这两座山上建立阙门】梁山呈现天门之象，设置阙门以施行国家的形制。分置吏部尚书的诏书【皇上常常担心权力转移到臣下手中，因为吏部尚书掌管选举的根本，想削弱他的势力。大明二年下诏分置吏部尚书，又另下诏给太宰江夏王义恭。于是吏部设置两名尚书，免去五兵尚书谢庄和度支尚书顾顗之的职务，并补入选官职任】驾驭臣下的八种权柄，以爵位为先；九种德行都能任事，政务制度以选任官员为首。铨选衡量是政治的枢纽，国家兴替都寄托于此。近世以来，逐渐失去了应有的次序；只是掌握国家大权，最终反而招来专权的非议。如今南北士人众多，功勋勤劳日益积累，人才品类优劣，实在繁多。这正是任用官员的歌咏，只有圣人才能允当，也是明哲之人的美德。何况皇帝所难以亲自加以裁决，末世风俗又崇尚谦让，议论已经成为风气；让一个人的见识承受群体的讥议，想要让升沉任用各得其当，怎么能够做到呢？吏部尚书可以按照郎官的编制分置，并详细裁并清闲的官署。另给太宰江夏王义恭下诏。分设选官机构的诏书早晨颁出，朝廷中的议论者也有赞同和反对。诚然知道遵循常规很容易，改变旧制会引起疑虑；但吏部尚书历来与录尚书事共同主持选官，实在是因为一个人的见识不能辨别人才是否通达全面，而且授予和剥夺的权力也不宜专由一人掌握。此前已经说明，应当首先防止轻慢和不敬；从来奏请、审核、录用都按此办理，永远留给后代。今后选举的要务，只由元凯一人负责；如果通达与阻塞有违中正，而申诉上达的人又很少，就会违背法令，与事理相隔。前代贤王盛主尚且有时难以胜任，何况朕寡陋昏暗，更能看出其中的短处。再说选官稍有差错，叹息讥诮便充斥道路。人的四肢身体尚且有盈有虚，十天之内便会招来怨骂，何况确有假托之事，并非因为疾病困顿而不能任职呢？一旦任职不顺，贫困苦楚交相逼迫，两方面都会造成祸患，彼此又不能体谅。核验实际情况，两边都有可悲之处。若设置两名官员，就没有这些弊端。兼且选官机构是枢要之地，历代都很重视，任过此职便成为显贵的途径。既然心中已经受到外界议论影响，人人都不肯自我限制。因此范晔、鲁爽起兵而遭灭门，从这件事说来，实在是荣宠厚重、权势驱使，以及事务繁多造成的。假如可以斟酌授予此职，只有数人合适；他们积累岁月，逐渐引进，但事情没有预定期限，反而会产生许多外部忧虑。有人遭遇丧事、抱病，事情一到就会改变调动，任用官员的职责绝不能空缺。一进一退，朝向人的安排已经周全；如果不是贬斥责罚，已经显贵的人很难再降为卑贱。既然已经形成妨碍长久任职的局面，放置在那里又无处安置，盛衰交替承袭，这便成为世代臣僚相处的一种办法。君臣彼此产生疑心，所以更加觉得此职应当降低品阶，监察令和端右之职足以胜任。当时声望之人没有谁愿意任职，那么它的空缺便不同于九卿诸流。如今只是直接掌管铨选部门，比过去资望有所降低，舆论又喜欢猜疑，横生另外的解释，原本是想顺从你的意思，最终却没有对外宣示。只有按照郎官编制分置，视听自然会改变。选官职位既然降低，先民的情绪已经改变；若有能够胜任的人，可以大力调迁回转，也可按照通常办法，随时逐渐晋升。此职不再是重官，便可以不必带着名帖多次居守，也就完全不会招致惊怪。从中分荆、扬、徐三州时，便有这个意思；正担心改变得太少，可能引起惊骇疑惑。近年以来，一直想等到年末再处理，只是怕停滞而造成旧弊；应当有亲近之人，所以最近才因此施行。原本诏书不能详尽说明，所以再写信详细陈述。台省官员因亲属关系相互回避的诏书【长沙王义欣的次子祗，大明年间任中书郎。太宰江夏王义恭兼领中书监，因服丧亲属关系不得与祗同任，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上下诏】

译从前二王、两谢都曾同时任职，从今以后三台五省都依照这个例子实行。允许执杖的诏书【起初，五省官员所配给的干僮不得承担杂役。沈统任著作佐郎时，因轻微差役超过规定，便上奏请求免除。世祖下诏】近来干僮多有不恭敬供给主人的，可以酌情允许施行杖责。增加诸弟封国户数的诏书【大明五年】从前韩、卫等异姓诸侯，是周王室彰明的法典；三种封爵等级不同，是晋代过去的良好制度。皇家创立制度，完全弘扬这些意义。朕承受天命，光临四海，想要仿效前代制度，尊崇建立亲属的封国，永远统一定制，著录在正式法令中。诸弟的封国，都可以增加一千户。答太子子业【废帝事见后文】【前废帝年幼而性情急躁，在东宫时常被世祖责备。世祖西巡，子业上表问候起居，字迹写得不恭谨，皇上责问斥让他。子业上表陈述谢罪，皇上又答复他】书法没有长进，这是一个问题。我听说你一向很懒惰，急躁乖戾一天比一天严重，为什么竟然这样顽固呢？【《宋书》】答庐江王祎【南平王铄早逝，其子敬渊结婚，祎前往探视，向世祖请求借用乐伎，世祖因此答复】婚礼不举行奏乐，而且敬渊等人孤苦无依，更加不适宜这样做。封赏将帅功臣等人的诏书【世祖讨伐叛逆、平定祸乱，想到将帅的功劳，下诏】朕遭逢上天不佑，生来没有第二条性命，千里泣血，立志报复深重的逆乱，于是召集军队讨伐罪人，义气如云涌起，群帅手执符节，指向艰难而视死如归。因此还不到十天，宗庙社稷便重新安定，朕凭微末之身，冒昧继承大统。长久念及宏大功劳，想要崇高地加以褒赏。新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豫、徐、兖四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新授散骑常侍、领军将军柳元景；新授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宗悫，督兖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兖州刺史徐遗宝；宁朔将军、始兴太守沈法系；骠骑咨议参军顾彬之。他们有的从一开始就竭尽忠诚谋略，筹划统摄军务；有的接受元帅命令，一战便平定祸乱；有的统率奇兵，协同完成谋划功效；有的以偏师遵奉法令取胜，使东南声势振奋。全都忠于国家、忘却自身，义气高过前代英烈；功劳载于百姓的听闻，确实为朕所知。现在正是确定赏赐、策录功勋的时候，应当分封土地、建立邑国，永远藩屏皇家。沈庆之可封南昌县公，柳元景可封曲江县公，都食邑三千户；宗悫封洮阳县侯，食邑二千户；徐遗宝封益阳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沈法系封平固县侯，顾彬之封阳新县侯，都食邑一千户。追赠文帝王皇后的母亲为平乐乡君的诏书 从前汉代政道已经显灵，博平侯的光辉独盛；魏国正当安定，嘉美的制度由此开启。都是根据内心所推崇的情谊，斟酌典制而沿用诰命。已故外祖亲王夫人，品德柔顺美善，光明地开启大地之德。正逢宫内位置缺少主位，她代行闺庭供膳之职，仪容声名覆盖后宫。问候、宣扬于外戚亲里，长久追思而感慨深远；想要追赠荣贵官秩，应当依循宏大礼制，恭敬地登上美善的等级。又下诏。赵、萧、臧光禄、袁敬公、平乐郡君的墓，过去都没有配置守墓户；加之世代已经久远，后嗣衰微，陵墓之外的外戚尊属不应使坟墓荒芜污秽，可以各给蛮户三户，用来供应洒扫。追赠张敷的诏书【张敷父亲去世时，他因哀毁过度而死；世祖即位，下诏追赠】故司徒左长史张敷，心地贞正，少年时便树立风范，居丧时哀毁而死，孝道纯厚至极，应当追论表彰，以此酬报美德，可以追赠侍中。追赠王微的诏书 王微隐居自守，志向贞洁，文章深厚，品行敦实周备。他出身华贵宗族，却能安于隐居朴素，足以光耀这片丘园。正当淳厚之风衰薄时，不幸早逝。朕对此十分哀悼，可以追赠秘书监。答刘怀珍诏【怀珍在孝建年间因击破魏军的功劳被授为建武将军、乐陵和河间二郡太守。第二年上表请求回朝，孝武帝答复】边境事务需要人才，现在不宜上表请求调回。祭祀袁湛墓的诏书【大明三年，皇帝巡幸籍田，经过袁湛墓下，下诏祭祀】已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晋宁敬公袁湛，是朕外祖母一方的尊亲，素来风范简正；岁月渐久，坟墓也渐渐远隔。朕近来巡行观看千亩籍田，远远望见松树掩映的墓道，遥想他的美好遗风，感念追慕之情更加郁结。可以派使者前往祭祀，略微表达长久的怀念。祭祀殷景仁墓的诏书【大明五年，巡幸经过殷景仁墓下，下诏】司空、文成公殷景仁，德行器量深厚端正，风度见识明达诚实；美好的功绩和忠诚谋略，早已显示出先见之明；惠政和盛誉，实实在在留在百姓心中。近来远望他的坟墓，感念往事而产生哀悼，可以派遣使者前往致祭。防护赐给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家门的诏书【三人被元凶劭杀害，世祖都追赠官爵；又下诏长期供给三家廪禄】徐湛之、江湛、王僧绰三家的门户遭受惨祸，遗孤流离寄居。追念往事，感伤疼痛更加深重。可以命令他们回到本宅居住，厚加供给赈赐。诛杀王僧达的诏书【王僧达屡次表现出狂悖叛逆，皇上认为他始终没有悔改之心；适逢南彭城蕃县百姓高阇谋反被诛，便借此事下诏，将王僧达牵连入狱，赐令自尽】王僧达承受祖先余庆，早年登上显贵职位，却轻浮险恶、没有品行，暴露在世人议论之中。正值国家中途艰难，他全家愿意效力，朕鉴察其微薄诚意，宽赦其重大罪过，爵位遍及内外，个人享尽荣宠；可是他从未有过感恩报效的犬马之心，反而暗中与西楚谋划，意图扰乱东部地区。公开抢掠，明目张胆夺取凶党财物，倚靠结交群恶，诬陷扰乱视听。朕每每容忍隐忍，想要替他涤除罪过；他却从无感恩之心，反使小火形成燎原之势，使细流显出江河的形状，于是与高阇互为唇齿，又同苏宝结盟，搜求查考妖异图谶，窥察天象星纬。等到贼首临近，捕获余党接受审讯，他们都在狱案文书中陈述供词，扬言要虚构传播市场流言；朕仍想隐忍，却使法律被情面屈服。小丑纷纷而起，人心煽动正盛，捏造事端、扰乱风尘，妄图求取非分之利。此事早已传达公卿，昭然于朝廷内外。朕岂能轻视宗社大事，施行匹夫的仁慈？诛除山林中的奸邪，是圣典共同认可的；诛戮奸恶、剪除乱党，是汉代法律所崇尚的。现在可以收捕交付廷尉，严肃整饬刑法。故太保、华容文昭公王宏，历经朝代，深受恩遇，难道能忘记他的功勋德行、忽略他的世代祭祀吗？他的门第、爵位和国婚，一概不贬黜断绝。给东扬州刺史颜竣的诏书【颜竣，字士逊，琅琊临沂人，颜延之的儿子】【建平王刘宏，字休度，是文帝第七子，谦逊节俭，周密谨慎，明晓政事，世祖非常信任倚重他，历任中书监、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后来去世。皇帝极其悲痛，给颜竣下诏】刘宏早年就有志向，事业和追求都以朴素内守为本；他美好的功绩虽然年纪还未达到壮年，我仍愿意一并申说。我原以为天道可以倚赖，辅助仁德的人不会虚妄；虽然疾病拖延了些时日，却料想不至于造成灾祸，哪里料到上天佑善竟成虚设，他忽然永远辞世，使人惊愕悲惋、五内摧裂。平生往事并不遥远，抬眼看去仿佛还在昨日；然而过去共同赏景应对、游乐欢娱，如今遥遥相隔仿佛已是千年，哀痛缠绵不绝，实在更加痛切。你与他共同经历休戚，又加上彼此周旋交往，如今忽然离散；短时间便成为今昔，听到消息悲伤惋惜，又能说些什么呢？又下诏。【何偃，字仲▯，何尚之的次子。何偃的儿子何戢娶尚山阴公主，何偃历任吏部尚书后去世。世祖给颜竣写信】何偃最终成就了异世流传的美好志业，长久以来与他交往，又加上姻亲关系；临哭吊时悲伤怨恨，实在不能自已。如今他已经离去了，应当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原任官职照旧。封赏刘延孙、颜竣的诏书

译朕借助群臣的力量，洗雪了莫大的耻辱，以微小之身居于王公之上，思考如何表彰功勋、树立贤良，使世代功业永远安宁。新授侍中、领前军将军刘延孙，胸怀忠诚敏达，器度沉着端正，协助完成义举的开端，忠诚和力量都已竭尽。左卫将军颜竣，立志开明通达，思考清正精要，谋策忠诚，经营筹划才刚开始，使事业积累根基、重新创建，都有他的勤劳。应当显著授予龟社之封，大大开拓国家基业。刘延孙可封东昌县侯，颜竣可封建城县侯，食邑各二千户。给刘延孙的诏书【刘延孙是彭城吕人】【起初，高祖遗诏说：京口是重要地区，非宗室近亲不得居住。大明初年，竟陵王刘诞任徐州刺史，皇上对他深怀畏忌，不想让他居住京口，便把他调到广陵；想让亲信担任徐州刺史，占据京口以防备刘诞，所以把南陵授给刘延孙，并让他的族人一同迁去。大明三年，下诏征召刘延孙任侍中、尚书左仆射】旧都京口安排亲近宗室，自来都有常规。你先前出任此地，另有特别议论；如今这种防备已经久远地消除，应当把它还授给小儿。追赠刘延孙的诏书 故侍中、尚书左仆射、领防军将军、东昌县开国侯刘延孙，风度器局简约端正，体察见识沉着明达，是朕亲近的心腹。自从他由藩镇升入朝廷，彼此交往深厚，情谊相旧，几乎将近二十年。国家大业中途倾覆时，他首先赞助谋划；义举既已发动，他承担的责任与萧何、霍光相当。器量足以担当栋梁，功勋实在有益于时局。及至多次兼任司马等官，出任和入掌都城与地方，惠政和优异考课，百姓听闻皆知。忠诚谋略和美好节操，朕心中十分清楚。正要调和百官、辅佐国政，却突然去世，震惊悲痛更加深重。按照善终定制，应当尽表哀敬。可以追赠司徒，赐班剑二十人。侍中、尚书左仆射和侯爵照旧。赐给刘延孙丧葬送行费用的诏书 故司徒文穆公刘延孙，平日处身俭约，家中一向贫乏。每每想到他的清廉美德，实在深感凄凉叹息。丧葬送行的资财物调，本来必定缺乏，可以赐钱三十万、米一千斛。封赏庞秀之等人的诏书【世祖入朝讨伐元凶，以讨逆平乱，事情有赖群臣谋划。大明元年下诏】往年国家祸难刚刚形成时，疑惧怯懦的人很多。因此故散骑常侍、太子右率庞秀之身处险境而能守正，首先畅行义节，使敌人的阴谋先被察知，军备早早巩固，凶逆很快消灭，他颇有力量。追念他的忠诚，朕一直没有忘记。侍中、祭酒颜师伯，侍中、领射声校尉袁愍孙，豫章太守王谦之，太子前中庶子、领右卫率张淹，开始便参与讨伐，预先参与义谋，共同经历大难，应当给予特别报答。庞秀之可封乐安县伯，食邑六百户；颜师伯封平都县子，袁愍孙封兴平县子，王谦之封石阳县子，张淹封广晋县子，食邑各五百户。慰劳颜师伯的诏书【大明二年，颜师伯节制诸将，抵御魏军，斩获很多，皇上嘉奖其功，下诏】魏军肆意凭借势力侵凌，图谋暴虐边塞。辅国将军、青州、冀州刺史颜师伯，宣布谋略、指挥军队，随机应变；守军奋发威怒，一个月内取得四次胜利。各支军队和不同部伍，都奋勇争先、共同奏效，连续斩杀名王，大量歼灭敌众。朕对此嘉许叹赏，内心深感欣慰，可以派使者前往慰劳，并发符命给辅国将军府，详细考核其功劳最优之处，及时上报。答复王元谟。【王元谟升任雍州刺史，加授都督。雍州境内有很多侨居者，元谟请求皇上裁断流民问题，又命令九品以上官员用租税使贫富相互调剂，境内百姓叹怨，流言说元谟想要反叛。当时柳元景掌权，他的弟弟僧景任新城太守，命令南阳各郡一同发兵讨伐元谟。元谟令内外安定，以解除众人的疑惑，急驰上表给孝武帝，详细陈述事情始末。皇帝知道这是虚妄之事，急遣主书吴喜公前往抚慰，又写信答复。元谟性情严肃，从不随意发笑，当时人说元谟的眉头从未舒展，所以皇帝用这件事戏谑他】梁山一带的风尘之事，我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君臣之间完全足以互相保全，只是姑且再开个玩笑，舒展一下你的眉头吧。【《宋书》】同前【《南史》】王元谟上表说：“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还想求什么呢？只是姑且再开个玩笑，想来足以舒展您的眉头了。” 同前【《资治通鉴》把本书与史书的话合并为一句】七十岁的老头子，还想求什么呢？君臣之间完全可以互相保全，只是姑且再开个玩笑，舒展您的眉头罢了。给刘秀之的诏书【刘秀之，字道宝，是刘穆之的兄长，历任雍州刺史】【惠开是思话的儿子，刘秀之调任御史中丞，世祖给刘秀之下诏；等他任职以后，百官都畏惧他】如今任用萧惠开为宪司，希望他能够称职。不过他一向【原文“眼额”疑有讹误】眼界……，已经显然有了不同寻常的震动。追赠刘秀之的诏书【刘秀之历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于大明八年去世，皇上十分悲痛惋惜，于是下诏】刘秀之见识宏远，才干通达畅达；在藩国任职时确实有声绩，功劳遍及多处。往年臣下叛逆相互勾结时，他首先从万里之外举义；后来任职端尹，又辅佐两宫军务，美好的谋略和显著的声誉，确实彰显于朝廷内外。汉南地区法令繁多，百姓渴望等待贤良的牧守，所以暂时让他离开近臣之职，到外地弘扬风教。他出任还不到一年，德泽已经遍及西方。详细考察古代功臣，全面观察其始终，他淳厚的心志和忠诚的操守，没有谁能超过他。正要用他辅佐皇业，入朝护卫根本，却突然去世，使朕内心震惊悲痛。生前荣宠的典制尚未尽数施行，临终哀悼的礼仪应当尽力隆重办理；又因他履行谦逊、遵守约束，封地不予扩大。谈起往事，悲悼之情更加增添。可以追赠侍中、司空，持节、都督、刺史、校尉等职仍照旧。顾宝先辞去郎官职务的诏书【顾宝先在大明年间任尚书水部郎，他的父亲顾琛虽被左丞荀万秋弹劾，到这时仍在任职，宝先自己陈述不愿接受任命，世祖于是下诏】敕令：纠察违犯法令、怠慢宪司职守的行为，如果处理不公，自然应当另行厘正。但近来弹劾案件不分轻重，动辄导致私人断绝关系，这种风气不能长久。主管官员应严格制定相应科条。顾宝先大概只是依附世准，不值得追问。周朗迁徙边地的诏书【周朗长期触犯禁防，任庐陵内史时，母亲去世服丧，每次哭泣都极其悲痛，其余礼节多不合通常规范。大明四年，皇上让有关官员上奏，说他居丧无礼，请求收捕治罪。诏令将他迁往宁州，他在途中被杀】周朗违背礼法，言辞刻薄，应当令其诛戮。他这种微不足道的人不足以扰乱典刑，特意将他锁送边郡。邓琬提升为给事黄门侍郎。诏书【邓琬的父亲邓▯之起初任世祖征虏长史，后来历任光禄勋。邓琬的两个弟弟都因跟随臧质反叛失败而被诛。邓琬当时任南海太守，身在远方，又有击破萧简的功劳，得以免罪，后来又任丹阳丞。大明七年，皇上巡幸历阳，追念过去的藩邸旧臣，于是下诏】已故光禄勋、前征虏长史邓▯之，器度深沉含蓄，历任职务都建立了功绩。朕过去主持藩国重任时，他最先辅佐政务，竭尽心力，朕至今不能忘怀。往年他的儿子邓琬因凶悖而自取诛灭，朕念及邓▯之的恩德，特意免除邓琬的罪戮。现在可以提升邓琬为给事黄门侍郎，以表彰邓▯之往日的忠诚。

译萧惠开改授御史中丞的诏书【萧惠开入朝任侍中，诏令改授此职】萧惠开先前任宪司时，奉行法令、秉公执法，不向权贵外戚屈从，朕非常赞赏他。可以改授御史中丞。追赠卜天与的诏书【卜天与在元嘉末年任广威将军，兼领左细仗。元凶刘劭入宫弑君，事变仓促，卜天与手执刀和弓，在东堂射击叛贼刘劭，几乎射中；逆徒攻击他，他倒地后被杀。世祖即位后下诏】前些日子，叛逆小人冲犯车驾，祸乱突然发生。广威将军、关中侯卜天与拿着戈戟奔赴危难，挺身而出，奋力尽节，斩杀凶党。但随后又遭受凶徒的刀刃；他的勇气冠绝当时，义烈可比古代忠臣。想到此事追悼他，朕内心十分悲痛。应当加以褒奖追赠，以表彰他的忠贞节义。可以追赠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号为壮侯。追赠卜天生的诏书【卜天与的弟弟卜天生，世祖时任龙骧将军，攻打广陵，首先登上填塞壕沟的部队，苦战多日，皇上下诏赐予】天生刚刚接受军职，才到达敌寇营垒，便投车越过壕沟，率先勇猛奋进，充分表现了骁勇壮烈的气概，值得不断嘉奖赞叹。现在暂且赐给他布一千匹，以激励众位将校。征召王素、朱百年的诏书【世祖即位后，想搜求隐退贤人，于是下诏】凡能济世成事的人，都通达隐微之理；凡能移风易俗、提倡谦让的人，必定要表彰其清正节操。朕天未亮就寻求贤善之士，思考如何敦厚日渐浇薄的风俗。琅邪王素、会稽朱百年，都安贫守约、正直深远，不与万物争竞，以耕田自足，志向坚定不移。应当加以褒奖征引，以光显那些难以进用的贤人。二人都可以任太子舍人。高句骊王高琏进封爵位的诏书【大明七年】使持节、散骑常侍、督平营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世代奉行忠义，在海外建立藩屏，确实心系本朝，立志剪除残暴险恶之徒；通过译使上表进贡，能够宣扬王道。应当加以褒奖进封，以表彰其纯正节操。可以授予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等职仍照旧。倭王世子兴授爵的诏书【倭王济的儿子兴派遣使者进贡，大明六年诏令授予爵位】倭王世子兴，世代承袭忠诚，作为海外藩屏，接受教化，使境内安宁，恭敬地修行朝贡之职，刚刚继承边疆事业，应当授予爵号。可以授予安东将军、倭国王。前废帝【名子业，字法师，孝武帝长子，湘东王刘彧将他弑杀；在位二年】即位诏书【孝武帝在大明八年闰五月去世，太子即位，六月下诏】朕以微薄之身，早早继承帝王大业，恭敬地承受上天威命，敬慎地面对神灵授予的使命，仰承先帝遗留下来的事业，每日鉴察前代图籍；本来确实可以安坐无为、守成传世。然而帝位刚刚开始承受，天下万方都发生变化，只是德行还不明达，对大道昏昧不明。朕思考宣扬圣明的教化，推行这些简约体恤百姓的政令，可以详细询问执掌政务的官员，广泛访察民间疾苦。凡是曲折的命令、秘密的文书，繁琐而自以为能治理天下的措施，以及关市租税等只适合一时的政事，都容易让奸吏舞弄文法，妄自施加威福；加上气运失常，偏颇日益严重，应当放宽徭役、减轻刑法，以救济百姓的急难。御府各署，事务不必扩张；雕文篆刻等对当今无益之物，都应合并裁省，以满足百姓的愿望。藩王买卖货物，一律禁止；有关具体办法，另行列条上报。举荐人才的诏书【景和元年，即永光元年八月改元】从前，周文王凝神等待贤逸之士，得到磻溪姜太公辅佐而赞成王道；傅说在傅岩沉思才略，辅佐殷商教化。朕登临三极之位，使天下风俗澄清，依靠果断迅速的手段来肃正刑戮。朕思考如何仰承先人遗烈，向下弘扬盛大国运，每每梦见贤人如伊尹负鼎而来，抬头仰望傅说筑墙之处。即使劳苦至日已西斜，也不忘记从天未亮时便勤勉求贤。可以考察访问各国，征聘民间人才。其中有孝顺的品性、忠贞的节操，幽居隐退，诚信义行，端正自身而表率风俗，文辞敏捷、博闻广识，能够办事治民的人，都应加以表彰举荐，按照才能引进擢用。希望百官能够遵守常法纲纪；相关主管部门，应精心考察、详细汇总，符合朕的心意。江夏王义恭录尚书事的诏书 总录政务的制度，始创于前代。孝建初年，虽然一度合并、裁撤了一些官署，但哪些应当沿袭、哪些应当改革各有适宜之处，其道理在于有利于救济政务。朕孤独一身，尚未涉足政事之道，国家百官和各项事务，确实应归于尊德之人。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新任中书监、太尉，地位尊崇而又是宗室重臣，受先帝遗命辅政，朕实在深深倚赖他；为了使各项功业安定有成，可录尚书事，原有官职以及监领太宰王的身份仍照旧。侍中、骠骑大将军、南兖州刺史、巴东郡开国公新任尚书令刘元景，同样承受先帝临终的顾命和誓约，辅翼皇家，赞助功业、宣扬教化，都要依赖您；可以仍用原来的官号，加开府仪同三司，统领军队并设置属官，一切依照旧有制度。兼领丹阳尹，侍中及领公之职仍照旧。给晋安王刘子勋的手诏【刘子勋是孝武帝第三子】【刘子勋加授使持节。当时废帝凶暴，杀害了许多人。前抚军谘议参军何迈年轻时喜好武事，招集了不少才勇之士。何迈原先娶太祖的女儿新蔡公主为妻，废帝假称公主已死，杀宫人冒充她，却把公主纳入后宫，因此深深忌恨何迈。何迈谋划趁废帝出行时发动变乱，迎立刘子勋。事情泄露后，废帝杀死何迈，又让八座官员上奏说刘子勋与何迈共同谋划废立，并亲自下手诏给刘子勋，送药令其自杀。刘子勋于是起兵，以废黜旧帝、另立新君为名。太宗平定乱事后，授刘子勋为车骑将军】何迈杀我而拥立你，你自己想想，和孝武帝相比，谁更有胜算？你可以自行承担他的做法。【以上并见《宋书》】同上【见《后魏书》】听说你和何迈谋划，想共同废掉我。你自己估量一下，你的身体和气力怎么样？孝武帝很快就会派使者送药给你。封谭金等人的诏书【景和元年，皇上诛杀群公，谭金等人都为他效力，皇帝下诏】屯骑校尉、南清河太守谭金，强弩将军童太壹，车骑中参军沈攸之，谋略忠诚，强干勇猛，扫荡了凶恶的气氛，首先制服了凶暴的敌人，应当分封土地来酬报他们的功勋义节。谭金可封平都县男，童太壹封宜阳县男，沈攸之封东兴县男，食邑各三百户。封袁顗、徐爰的诏书【袁顗在孝武帝时任官，极力称赞太子好学，有日新月异的美德；太子即位后，对此深为感激。景和元年，袁顗升任吏部尚书。又下诏】宗庙社稷多次遭遇变故，祸乱因掌管国政的重臣而起；天命还没有沦丧，神灵赐予的国运再次得到治理。如果不是有忠诚的谋划和秘密的协力，哪里能够消灭这些祸乱？侍中、祭酒、领前军将军、新任吏部尚书袁顗，游击将军、领著作郎、兼尚书左丞徐爰，内心忠诚，参与听闻良策，他们匡正辅佐的功效，朕确实铭记在心。应当分封茅土，以奖励他们的义节。袁顗可封新隆县子，徐爰可封吴平县子，食邑各五百户。敕令巢尚之 【戴法兴是会稽山阴人。世祖时任中书通事舍人，深受皇帝信任。凡是升迁选任、诛杀赏赐之事，都和法兴、尚书共同参与谋议。废帝即位后，法兴升任越骑校尉，长期掌握权力，威势遍及宫廷内外。但他常因直言触犯皇上，后来在家中被赐死。于是下敕给巢尚之】

译我继承宏大的基业，君临万国，推诚相待功臣旧臣，声誉远近皆知。没想到戴法兴倚仗恩遇而辜负恩德，专擅施行威福，冒犯法禁、贪污财货，号令任意发布，罪过日积月累，终于到了这个地步。卿等忠诚勤勉地任事，我完全知道。但道路上的传言，彼此不同、纷乱交错，不仅使人情惊骇，也使天象失常；把政务托付给他，实在违背了我的本意。现在我将亲自阅览一切政务，留心各项事务，卿等应竭尽忠诚和力量，以符合我的期望。【《宋书》】《宋文纪》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四，明代梅鼎祚编。明帝【名彧，字休炳，文帝第十一子，封湘东王，被废帝幽禁并弑杀；明帝自立，在位八年，庙号太宗】追尊江夏王义恭的令书【义恭被废帝无理杀害，太宗平定叛乱后下令】已故中书监、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江夏王刘义恭，性情深沉，明察通达而深远，在各藩国树立声望，宣扬风教，辅佐皇帝建立功德；地位尊隆如周王室的辅臣，承担辅政重任，勤劳于国家，正要承受托付的重任，尽心辅导皇室，长久推行和谐亲睦的教化。然而凶恶之徒嫉恨他的威望，突然加以冤杀，杀戮暴虐，连殡葬之礼也没有得到应有办理，愤恨上达幽明，悲痛贯穿朝野。朕身陷危难之中，含着哀痛无法申诉，幸赖祖宗神灵，终于继承祈天所赐的国运。仰念他的功勋亲戚，朕内心震惊悲痛。从前梁王受征召任用时，警跸出行礼仪完备；东平王喜爱善人时，天子车驾也临其庭。何况您的德行谋略如此宏大美盛，常典又没有得到相应的礼遇呢？可以追尊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领太尉、中书监、录尚书事王，其他职衔照旧。任命路休之官职的令书【太宗废黜幼主，想取悦路太后的心意，于是下令；当时还没有正式即位】太皇太后早年便给予恩爱礼遇，顺着亲情办理此事，与天生亲属没有不同。前车骑咨议参军路休之、前丹阳丞路茂之，都是尊贵的外戚亲属，早早享有荣贵，并且都怀有功勋，应当给予不同于常例的荣宠。路休之可任黄门侍郎，兼领步兵校尉；路茂之可任中书侍郎。追赠柳元景的诏令【柳元景谋划废立，被前废帝诛杀；太宗即位后下令】已故侍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巴东郡开国公、新授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柳元景，风度宏大简约，器局深沉，正义足以照亮时世，恭敬朴素而成为万物的表率。国家幽明之理将尽，他便首先赞助孝道；盛大国运开始发展时，他便辅佐调和皇室教化。正当他任职辅佐汉室事业、具有殷代伊尹之才时，蜂拥的豺狼却肆意作乱，公然加以祸害，使功臣遭受冤屈，悲痛深彻朝廷。朕承受七庙神灵，继承帝王大业，感情和典礼已经申明，对他的悲悼却更加深切。应当尊崇并颁发褒美诏册，以表彰他的忠贞美德。可以追赠使持节、都督南豫、豫、江三州诸军事、太尉、侍中、刺史、国公，其他职衔照旧。即位改元的诏书【泰始元年十二月，即景和元年冬】高祖武皇帝的德行贯通四海，教化绵延九州；太祖文皇帝以大明年间奠定基业；世祖孝武皇帝以下，平定武力造成的乱事。日月照耀之处，人们翻山渡海而来；风雨所及之地，都削发易服、归附王化。因此国业坚固超过盛汉，声威超过隆盛的周朝。子业凶恶愚顽，天性残忍悖逆，生来就是人面兽心，从幼年便显现出来。违背正道、败坏德行，近年以来表现得十分明显。他轻侮五常，废弃三正，假托欺骗上天，毒害流布全国，实在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文字典籍以来未曾听闻的事情。国家两次遭遇危难，他却没有一天表现出哀痛。身着齐衰丧服，正沉溺于北里歌舞之乐。像虎兕一样难以关在笼中，像冯河一样的鲁莽必然显露出来。于是他诛杀上宰，把叛逆的残酷推到了极点；杀害辅国重臣，施行灭族之刑。子鸾与他同胞，只因往日的怨恨便被杀死；敬猷兄弟也因一点小怨而遭到灭族。又征召逼迫义阳王，将要对其屠杀肢解。凌辱外戚藩王，鞭打妃主，强行废立。身边近臣偷盗皇子，把太子安置出来，在朝廷肆行凶暴，在国家宣淫乱伦。事情污秽于东陵，行为玷污禽兽。罪恶积累无穷，日益深重。近来又图谋侵犯玄宫，窥伺墓道，想要肆行枭獍般的祸害，放纵商顿那样的恶心；又想毒害崇宪太后，对诸位叔父施加虐害。此事牵涉宫闱，声闻遍及国都。鸱枭般的小人无不受到宠信，朝廷中的忠诚之士却必定遭到杀戮挫辱。收捕掩杀之事接连不断，勇猛凶暴的人结队而行；掠夺财物的使者遍地都是，彼此相望的全是白刃。百官人人危惧，连性命也没有完整保全的地方。万民内心崩溃，妻子儿女不能再互相保护。因此鬼哭山鸣，星辰如钩，仿佛降下鲜血。国运危急得像驾车的缰绳将断，皇室命运危险得像串联的旒旌将散。朕合眼暂睡仍凝聚忧虑，泣血等待天明，担心大宋的基业就此泯灭，武帝、文帝的事业将坠入深渊。幸赖七庙神灵，借助八百年兴盛的祥瑞，巨大的奸猾终于被消灭，重大的灾祸也适时消退。皇帝的纲纪断绝后重新连接，天道的经纬残缺后重新张设。朕以浅薄的资质，勉强承继帝王统绪；向上承续日月星三光的重任，向下顾念百姓的艰难。朕战战兢兢，如同走在冰面和深谷边，想与亿万百姓共同开始新的政治。可以大赦天下，将景和元年改为泰始元年。赐给百姓爵位一级。鳏寡孤独、不能自行生活的人，每人赐谷五斛。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不再征收。因乡里舆论、清议、贪赃污秽、奸淫盗窃而获罪的，全部洗除。长期服劳役的人，特别赦免遣返。丧失官职爵位、过去被禁锢的旧案，一律依照旧典办理。那些昏乱的制度和错误的封爵，全都削除。分派使者出巡的诏书【泰始元年十二月】朕平定叛乱、安定百姓，恰逢承受盛大的国运；新制度刚刚建立，政治道路正在革新。但国家旧患接连遭遇，仁慈恩泽又有所阻塞，朕每每梦寐不安，竟不知道怎样才能救济。巡行四方、询问风俗，是弘扬政务的首要事项。可以分别派遣大使，广泛寻求百姓的疾苦，考察郡守县令是否贤良，采纳乡里民间的善政善言。如果有狱讼长期拖延、冤枉不平，伤害百姓、败坏教化的事情，应当把详情上报。鳏寡孤独、衰弱残疾以及患有六种疾病、不能自行生活的人，由郡县酌情优先赈济供给。贞节妇女、孝子、高尚品行者、努力耕田者，都允许逐条上奏；务必询问民间舆论，广泛采纳好的谋略。要充分履行使者宣达皇恩的职责，使他们如同朕亲自阅察一样。减省大官、御府费用的诏书【泰始元年】皇室多次遭遇变故，耗费日益增多；况且多年收成不好，公私都贫困匮乏。现在正要刻意实行节俭，努力救济时世的艰难，但政道还没有完全取信于人，朕对此既感慨又惭愧。大官供给膳食，可以详细斟酌减省裁撤；尚方、御府中雕文篆刻等没有实际用处的物品，一律减免省去，务求简约，以符合朕的心意。有关官署详细制定科条品级、施行宽惠的诏书【泰始二年十一月，当天又下诏】治理国家贵在崇尚简易，教化可以迅速改变繁琐奢侈；远观历代兴衰，明确显示出可循的轨迹。朕挽救这衰败的国运，正处在艰难困苦的极点；又接连凋敝损耗，因而发生战争，而对前代经验认识昏昧，办事比昔代更为艰难，使旧有赋税已经繁重，费用更加广大。朕日夜思考各种政务，每每想要大力改革，正准备放缓徭役、优待赋调，把爱护百姓放在首位。有关官署应详细增加宽惠措施，重新制定科条品级。各地土产和职贡，都应顺应当地所宜，按时出产、进献，恭敬地依照时令办理。凡是各种损害民众的弊俗、追逐末业而违背根本的行业、雕饰华丽、奢靡艳美之物，以及奇异器物和特殊技艺，都应严格加以裁断，务必归于重要而实用。左右尚方、御府各署供皇室使用的制造物品，都要保持俭约，希望淳厚的风俗和最高的教化逐渐接近上古，使财物丰足、兴起谦让，稍稍敦厚末世的风俗。又下诏

译询问政务，是建立教化的根本；举荐贤能、征聘隐逸，是弘扬教化的基础。所以伊尹背鼎出仕而进献谋略，殷朝因此安定；姜太公放下鱼竿成为辅佐，周朝的国运因此得到治理。朕刚刚承继大业，教导治理还没有广泛施行，虽然侧身空席等待忠直的规谏，梦见傅说在岩筑之间，但好的谋略没有人进献，奇异的人才没有人举荐。朕长久鉴察古今，夜间睡眠也不忘求贤。如今各地已经安定，教化正开始施行，朕屡屡思考保存治理之道，实在希望有人规正宫阙的过失。王公卿尹、群臣百官，其中有好的谋略、直率的进言，能够匡正风俗、救济时局的，都应切合事务陈奏，不要有所隐瞒。至于隐居山林、品行坚贞，居于丘园而清白高洁，博通古今，敦厚崇尚孝顺谦让的人，无论在四方还是任职各地，都可以明文搜求举扬，详细上报，随即加以褒奖任用。宽赦荡除各藩国因参与叛乱而获罪的诏书【泰始二年十二月】近来各藩国声称叛乱，许多人受到罪名牵连；有的人确实心系本朝，只是由于受到逼迫而被混同定罪，证据和禁锢使人实在惆怅。天道崇尚仁爱，德治和刑罚并用；雷霆按时发生，云雨也必然随之消解。朕反复思量，想要弘扬恩泽，凡是应当禁锢削夺的人，都予以宽赦荡除；其中有文武才能、可以任用的，按照才能考选任用。衡量虞衡事务、制定禁令的诏书【泰始三年八月】古代设置衡虞官并制定制度，连蝗虫蚁卵都不捕取；江河湖泽让万物生长繁育，成熟的器物才进献供御，用来使百姓财物繁盛，养育并成就生生不息的德性。近来商贩追逐末业，竞相追求早熟和新奇，折取尚未成熟的果实，收取豪强之家的利益；捕捉不供膳食的鸟类，作为供儿童玩耍的资具。这哪里是用来恢复崇本的风气、舍弃浮华而务求实际的做法？应当修明正道、布施仁政，以革除这种弊害。从今以后，鳞介、羽毛、果蔬以及各种食物，凡不是时令月份可以采捕、不是器用和滋味所必需的，一律禁止，并严格制定科条。大赦诏书【泰始三年八月】法律的施用，应当根据时代而实行宽惠的原则。何况朕崇尚德治、平定乱事，依靠仁爱驾驭风俗，又常常趋向简约以实现最高的治理；但战争频繁，徭役赋税没有停止，军民因巧诈伪造而兴起的事情很多，触犯刑法、落入法网的人，确实不止一种。甚至有人假借军籍，私自在家中窃取爵位；又有人因战乱离散死亡，借口恐惧而逃避徭役；再加上从前许多人陷于逼迫，虽然屡次得到宽赦，逃亡的党徒仍然很多。朕夜间念及这些事，实在又怜悯又惭愧，想要重新广布最大的恩泽，使其遍及天下，因此可以大赦天下。慎重用刑的诏书【泰始四年九月】过错有大小，刑法也有宽严之别，所以五刑分别施用，三种刑典各有不同；从降等的刑罚到罗网刑具，直到钳制鞭打，按法律科条考察，等级差别更加遥远。朕致力于谨慎防范，每当有所怜悯宽免，后来又制定科条，使轻重不同的罪都与死刑相同；只按照事情表面原谅情由，还没有做到周详适当。从今以后，凡是盗取并执持官府兵器、拒绝与巡逻官司交战，或者攻击抢掠亭舍寺院，以及杀害官吏百姓的，所有这些条款都依照旧制办理。五人以下相互逼迫抢夺的，可以特别处以黥刑和刖刑，流放到四方偏远之地，仍然用这种刑罚代替杀戮，和古代相比已经是宽厚的了。保全人的性命，长久施行仁政，与造物者同样施恩，希望简约宽惠的教化能够取信于众民，好生之德不遗漏幽微之人。各官署举荐隐逸的诏书【泰始五年九月】箕山、颍水一带隐士的操守，自古以来就受到尊崇；冲淡朴素的风尚，是贤明君王所看重的。朕正处在天下横流的局势中，又逢艰难昏暗的时代，平定暴乱、剪除祸害，连一天都没有空闲。如今关中、陇右虽然仍有烟霭，州县已经澄清了乱气，停止武事、修明文教，正在此时。朕思考尊崇廉耻，用以平息奔竞浮薄的风气，早已留心访求贤人，睡醒起身时仍在等待并感叹。凡有坚贞隐居、安贫自守，住在山林篱落之间，凿坏墙壁而遗弃荣华，背负钓竿而辞绝征聘，志向安闲于江海，品行高出尘俗的人，各地都应精心搜寻，按时将姓名上报。朕将装饰隐士居所、表彰其德行，使这种礼遇更加显著；各官署分别举荐所知之人，按时授予爵位。郊祀的诏书【泰始二年十一月下诏，有关官员上奏考察制度，发现没有先例可依。黄门侍郎徐爰提出意见，建安王刘休仁等同意徐爰的意见，参议后认为可行。诏令批准】朕承受新的天命，接连遭遇许多灾难，战车迅速出动，经营谋划的事务繁重；虽然祭告上天的仪式已经完备，却没有能够亲自举行。如今九州已经安定，各种祭祀都依次有序，应当遵循前代典制，前往郊外拜谒上帝。黄门侍郎徐爰的意见 虞舜称为“肆类”，殷代称为“昭告”，大概是因为开创天下、建立功业，德行盛大、事业久远，开创统绪、奠定根基，必定要祭享上帝。汉、魏以来，一直遵循这一典制。高祖武皇帝攻克伪楚时，晋安帝还在江陵，武皇帝就在京师郊外祭告上天，说明讨伐有义的功业。朕泰始年间承受天命，神武英明果断，威势显赫地出兵讨伐，战争持续很久；虽然主管祭祀的官员没有失职，但亲自拜谒上帝的礼仪仍然缺少。我谨考察晋武帝二月举行郊祭、晋元帝三月举行禋祭的旧例，遇到非常的庆典，必定应有非常的礼典，不能拘泥于通常的祭祀，限定在正月上辛日。我愚见认为，应交给史官考察选择十一月的吉日，由皇帝亲自郊祭，奉礼拜谒昊天上帝，以高祖武皇帝配享；其余附祭的神主，与今次祭祀无关。详细讨论郊祭、明堂祭祀的诏书【泰始六年下诏，前兼曹郎虞愿提出意见，认为隔年举行是适宜的；因而咨询参议，和曹郎王延秀重新讨论，交给八座官员共同审议，都同意王延秀的意见。后废帝元徽二年，有关官员上奏，郊祀和明堂应隔年在同一天举行】古代礼制规定，君王每年都在郊外祭享上帝，并举行明堂祭祀。自晋代以来，每隔一年举行一次郊祭，明堂祭祀与郊祭在同一天举行。礼制有质朴或文饰、详备或简略、疏远或频密的区别。现在可以每隔两年举行一次郊祭，隔一年举行一次明堂祭祀。具体办法交给有关官员详细讨论。兼曹郎虞愿的意见 郊祭和宗祀都是以天神为主，在同一天隆重祭献，从道理上说属于亵渎。明诏规定，圜丘祭天报功，三年举行一次；明堂配祀上帝，隔年昭告祭献。详细斟酌日期、取其中道，确实符合盛大的典礼。曹郎王延秀的意见 改革的适宜办法，确实应当如同圣明的诏旨。先前虞愿的意见，大概只是仰承诏旨陈述，没有明确说明后来的例制。我谨考察，最初郊祭隔两年举行，明堂隔一年举行；第二次郊祭和第三次明堂祭祀，又会在同一年举行。虞愿认为，自开始郊祭、明堂祭祀以后，应该各自间隔两年。这样推算下去，就能长期处于不同的年份。制定车服制度的意见【泰始四年】车服的装饰，遵循象征和礼数，所以盛大的皇帝留下规范，历代圣君垂示制度。朕近来改定五种车制，斟酌古今，修成六种服制，随着时代变化而变更礼制。所施行的各项事务，都有条理次序，现在可以交给有关官署，载入典章。朕用大冕、纯玉缫、玄衣黄裳，乘玉辂，举行郊祀天宗和明堂祭祀。又用法冕、五旒缫、玄衣绛裳，乘金辂，祭祀太庙，举行元正大朝会，接见诸侯。又用饰冠冕、四旒缫、紫衣红裳，乘象辂，举行小朝会和宴飨，饯送诸侯，临轩接见王公。又用肃冕、三旒缫、朱衣朱裳，乘革辂，用于征伐不服者、讲武和校猎。又用宏冕、二旒，穿缯制青衣裳，乘木辂，用于亲耕和宴飨国子。又用通天冠、朱纱袍，作为听理政务时的服装。答复有关路太后迁居外宫奏请的诏书【明帝幼年失去生母，由路太后抚养；即位后，尊称她为崇宪太后。有关官员奏请让她另居外宫，皇帝下诏不准】

译朕幼年便遭遇丧亲之痛，很早就依靠她的德行教诲，平定暴乱、建立帝业，实在依赖她仁慈的教范；无论艰难安逸，她的恩德都十分深厚，朕对她兼有平常的思慕之情。礼制随着感情施行，义理依据实际情事建立，可以特许朕服齐衰三月，以表达追念仰慕之情。有关官员奏请崇宪太后另居外宫 德行施布于宫内，典章制度就应当使教化远播于外，尊贵的徽号也应当宣扬。恭敬地考虑，皇太后仁德圣明，仿佛出于上天，母仪天下的德行确实显著，义理明达于八方，道德教化改变九州。如今圣明君主登临帝位，国运也随之改变。皇太后应当仍用原来的尊号，另居外宫。路太后服缌麻的诏书 朕幼年便遭受父母丧亡，早早依靠她的德行训导；平定暴乱、成就帝业，确实借助了她仁慈的教范。她的恩德贯穿艰难安定的岁月，朕对她兼有平常的思慕。礼制随着感情施行，义理依据实际情事确立，可以特许朕服齐衰三月，以伸张追念仰慕的感情。路太后迁葬的诏书【太后葬在世祖陵墓东南，陵号脩宁陵。此前晋安王刘子勋尚未去世，巫师说应当打开昭太后的陵墓，以压胜刘子勋，于是修复陵墓。事情发生仓促，泰始四年，诏令有关官员上奏是否可行】崇宪昭太后的脩宁陵墓地，是大明年间长期考察选择的。前些年遭遇各藩国的祸乱，礼仪只能权宜办理，仓促营建，没有空暇改造。但墓地和墓道所在的山原低下简陋，近年不断崩坏，日益严重，常常耗费修整，终究不能长久坚固。应当详细考察地形，实在不合山势。朕早年受到慈爱恩遇，感情和道理都超过常情，思考如何使她生前死后的恩义始终彰显于幽明两界。史官可以到岩山左右另择吉地，明察龟筮，等候选定良辰，依照旧典，以礼制重新营建。如今宫内虽已安宁，边境战尘还没有停止，营建工程务必从简。每当谈起此事便重新悲伤，感情如同刀割。有关官员上奏【诏令批准】北方边疆尚未完全安定，军事事务仍在进行，礼仪的详略应当各自顺应时宜。臣等共同商议：修整脩宁陵的玄宫，补治毁坏之处，权且设置油饰殿堂，暂时迁出梓宫；事情办完后立即下葬，这样处理是适宜的。贬黜晋熙太妃谢氏的诏书【义阳王刘昶是文帝第九子，任徐州刺史。景和年间，废帝想讨伐诛杀他，刘昶起兵没有成功，抛下母亲和妻子逃奔魏国。他遗留下的妾生了两个儿子，都因太妃不慈而夭亡。泰始六年，太宗让皇子刘爕继承刘昶，改封刘昶为晋熙王，于是下诏】虎狼尚且保护自己的幼崽，猿猴尚且背负自己的孙子；即使是性情狠毒、感情淡薄的动物，也有仁爱之心。可见同类之间尚且情意相通，何况在人伦之中，怎能忘掉天生的亲属关系？晋熙太妃谢氏，性情深沉刻薄、没有亲情，世间事理中很少有能与她相比的。征北公虽然始终遵守孝道，却遭受这种不慈，自幼至长都缺少抚养的恩德；她对他的安危祸福从不过问，寒暖也不慰问，早晚请安都被阻绝，无法行省视之礼。事情稍有违忤，动辄就遭责骂，恶毒的话从口中说出，都是人所难以听闻的。她加给他的恶意和苦楚超过仇敌，终于使宗族姻亲愤恨，也使过路人都感到义愤。公原来的妃子郗氏，妇礼没有违失，却遭遇这种严酷对待，终于忧愁而死，夭折于盛年。谢氏自己吃的是丰盛珍馐，穿的是华丽衣服，奉养自己有余，还把恩惠施及众人；但几个孙子连棉衣也不能暖身，食物也不能充饥，只能交给乳母抚养。她放纵任军之路，遇到自己的亲生子女，却把他们丢弃得像粪土；衣被单薄得近似重囚，困苦超过下等使者。诚然，皇室法令正在施行于遥远的边塞，即使要把公的长短一一说出而不加隐讳，也难以预先料到这种事情。再加上妾所生的女儿年幼柔弱，住在一所宅第中由人领管，防范安排的办法，在人情上尤其紧迫。朕因此诏令第六子刘爕奉公为后嗣，是想借此扶持整顿这一家，使公有继承人。但是谢氏对骨肉至亲尚且弃置轻蔑，何况是因义理结合的关系，要让她免除苦难就更为困难。祸患刚刚萌发就要防止其发展，危险的苗头必须截断。现在可以让她回到本家，削除并断绝她的藩国秩位。贬降庐江王刘祎的诏书【泰始五年，河东柳欣慰谋反，想拥立刘祎，于是联络征北谘议参军杜幼文、左军参军宋祖珍、前鄀令王隆伯。刘祎与他们互相赠答，三人将事情全部上奏。皇上于是下诏，把刘祎调出镇守宣城。不久又派使者逼令他自杀】从前周王室兴盛时，二叔散布流言；汉朝国运正盛时，七国藩王迷失而叛乱。这些都是史实彰明、前代难以兴盛的原因。自古以来，即使圣贤君主登临帝位，也要防范内部以解除祸患。太尉、庐江王刘祎凭借皇室枝叶的身份，早早获得宠信。幼年没有树立德行，长大后又缺乏美好的声誉；对亲情淡薄，却厚待结交外人；亲近群小，疏远士人。自朕平定乱事、安定天下、奉天受命以来，实在崇尚亲睦，努力推行兄弟友爱，所以尊崇你以特殊爵位，使你超然居于高位。但你常常心怀不平，并且表现在实际行动中。你若德行深厚、声望重大，就应当承受帝位。朕当初刚平定暴乱，哪里敢占有帝位？自然会推让天命、奉还玉玺，天命自有归属。况且朕虽然处在至尊之位，也不敢自恃；宗室中的事情，没有不向你咨询的。没想到你的欲望难以满足，竟妄自生出怨恨，罪恶积聚在心中，终于谋害国家。从前四方遭遇祸乱，战火逼近京畿；士大夫忧惧惶恐，亲近贤人都共同愤怒。只有你独自庆幸灾祸，深为时局艰难而拍手称快。白天纵情打猎游乐，夜晚放纵饮酒弹琴唱歌；侧耳听察阴谋，盼望贼寇平息的消息。司徒刘休仁等人，都是你的弟弟，且关系到国家和家庭；他们冒着危险、冲破锋刃，各自平定一方，冒霜踏荆，辛苦已经极其深重，何况还身受箭石，祸福难以预料。即使普通人，也尚且懂得守信尽分。你从来没有派来一名使者，也没有送来半纸书信；你打算抛弃五弟，以此作为献给仇敌的诱饵。你自称没有功勋，不应参与谋划，却一定期待凶逆之道得以实现，借此图谋辅佐宰相。等到皇帝的威势已经震动，群凶肃清荡平，九州共同庆贺，万国都心怀欣喜时，你反而神情沮丧，闭门隐藏踪迹。你常常观察天象、察看星宿，心中勾结邪道，诅咒祈祷；恭敬侍奉邪恶巫师，经常披散头发、赤脚而行，向北极星叩头。于是又画下朕的身形，刻写朕的名字，有时在画像上加箭加刀，有时放入鼎镬烹煮。你在江州得到一个汉族女子，说她知道吉凶、能够施行厌胜诅咒，便大肆设置供养，早晚跪拜；为她整齐穿戴，把她当神一样恭敬侍奉，命她诅咒孝武帝和崇宪太后，祈求皇室衰危孱弱，让你自己统治天下。巫师说神灵已经答应，必能实现愿望。后来事情被发觉，所有罪责都归到她身上，你侥幸得到庇护，才得以自我免罪。近来又有道士张宝，被你信任。事情已经显露后，依法将他处置。你不知惭愧恐惧，仍然加以经营安排，派身边两人掌管殡舍，公开施行邪恶意图，完全不顾官府。你又倚仗宦官陈道明，与不得志之徒互相勾结，通过驿站传递消息，投掷金钱、散发财宝作为信誓。又派府史徐虎儿招引边将，联络禁军，谋划害死台辅，图谋侵犯宫禁。

译你天性不仁，才能也不足以治理政务。从前任江州刺史时，没有什么声誉便被征召回来；先前任会稽太守时，又因罪被降职。你读古书少、见闻浅陋，严厉却没有道理，说话不能通晓寒暑冷暖，恩惠连内室也不能及。朝野都轻视你，士大夫也一致如此。像你这样的人，哪里能处在辅佐宰相的位置？难道适合任职治理百姓吗？这并非只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由来已久。大明年间直到永光年间，你常常留在宫中，从未出任外地牧守。为何到了今天才开始产生嫌怨？你从小到大，对人情没有悲哀忧戚；侍奉长宁宫，参加宗庙祭祀，脸上没有悲戚之色，眼泪也不曾流到面颊。兄弟之间无论长幼，你都没有爱心。从前因孝武帝在宴席上置酒，你的内心诚意当时就没有显现。义阳王本来得到的恩遇就很少，又遭受你的诬陷，更加受到猜疑。朕当时处境狼狈，没有空闲为自己申辩，幸赖崇宪太后多方譬解，稍稍得以申明真相，才免于祸责。景和年间的狂暴君主，丑恶毒害泛滥，刚刚诛杀宰辅，豺狼般的心志正在建章宫肆虐，召集朕的兄弟，逼迫他们饮酒至醉。你借着酒势，竟然肆意说出刻薄的话：“朕和休仁与太宰亲近，常常前往，必定得到清闲的职位，所受赠赐也很丰厚。”朕当时惶恐惊骇，五脏仿佛崩裂坠落；在你说话的间隙，才勉强使你稍稍停住。后来又有一次在寻阳长公主府第，兄弟们共同聚会，你忽然在席间发怒，面色严厉地指责朕，说朕的行动止息、出入往来，总是不能坚定；如果能称心如意地发泄忿恨，你只想在这个时候早早杀死朕。但天道奖善，朕得以南面为君，没有让恶逆长久存在，挫败了你的毒害之心。自大明年间费用积累、国家困弊，百姓凋敝，又加上景和年间的奢侈暴虐，府库已经耗尽。朕即位不久，正受到群臣共同仰望，却又遇到各地叛乱接连而起，每天耗费万金；公卿和百姓倾尽家产前来奉献，久受朝廷供给的财资蓄积反而十分丰厚。朕刚即位时，你请求把已故太宰府中留存的余钱东送来，收入竟有数百万；对内不能供养皇室，对外不能帮助国家，却分散赏赐谄媚之人，广泛施惠于趋附的奴仆。推究你的心思和行为，都是这一类。群小互相勾结，于是产生了异图，纷纷议论逐渐充斥民间。你如果地位处在权衡重任之上，专门掌握国家八种权柄，德行施于百姓，功勋高出众人，势力又不能自安，那么事情还可以理解。可是你的才干如同栎木一般平庸，朕牵就你而保全曲全，因你地位高而不任用百姓，使你得以守着空虚清静，却反而坐着制造凶祸。自【原文缺字】深重的罪衅，都由朕过去没有平素感化你而发展到今天。长久追寻这些多难往事，实在深为惋惜慨叹。凡人所做的事，各有自己的根本志向。朕博爱崇仁，已经很久了，尚且能够包容仇怨、赦免罪过，并且在处理事情时表现出来，难道唯独不能对你相互容忍吗？只是祸患的萌芽容易逐渐扩大，除去恶人应当迅速；背负国家重任，难道能坐看不管？况且蔓生的野草难以清除，火势燃起必须扑灭；煽动奸邪的徒众，应当及时诛杀剪除。已经下诏令有关官署诛戮，肃正典刑。你身为皇亲长辈，感情和礼法都应兼顾；按照通常法令办理，朕仍有怜悯之心，因此应稍稍申明国家法典，以哀悼你的不善。现在把淮南、宣城、历阳三郡重新设置为南豫州，降你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削减食邑一千户，侍中、王爵仍照旧。给建安王刘休仁的书信【刘休仁是文帝第十二子】【太宗即位后，刘休仁任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不久各地叛乱抗命，刘休仁出兵据守虎槛，进军据守赭圻，总统各路军队，随机应变接应，中游地区得以平定，这是刘休仁的功劳。当初他曾与苏侯神结为兄弟，以求神灵相助。事情平定后，太宗写信给刘休仁】这件事特别得到了苏侯兄弟的助力。【《南史》作：“这件事特别得到苏兄的神力。”苏侯，即晋朝叛将苏峻。宋、齐之间祭祀他，遇到许多事情，常向蒋侯子文和苏侯祈求。】给建安王刘休仁的诏书。【庐江王刘祎，字休秀，是文帝第八子。任太尉，尤其凡庸低劣，各位兄弟都鄙弃他。太宗给刘休仁下诏后，刘休仁因悖逆怨恨而自杀。】既然人与人之间不相亲近，西方公，你就成为诸王之长了。【当时刘祎住在西州，所以称为西方公。】诛杀建安王刘休仁的诏书。【废帝狂暴悖逆，忌惮各位叔父，把他们一并囚禁在殿内。太宗弑杀废帝后，刘休仁进位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刘休仁和太宗一向相亲相友，在废帝时期又共同经历危难。泰始初年，四方抗命，兵势逼近京畿，刘休仁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建立了大功，担任总揽百官的职位，朝廷内外都聚集在他身边。皇上渐渐对他不满，又忧虑诸弟势力强盛而太子年幼，便赐药令其自尽，随后下诏命有司上奏断绝他的宗籍，将他的儿子流徙远郡，并治罪邢太妃。诏书下达后，又给各地镇守和大臣下诏。】对于刘休仁这种没有臣下将领之罪，确实应当依据通行的法典办理；但我知道他主动招致祸患，实在也有偏执固执的一面。刘休仁与朕是近亲，身居台辅要职，朕对他寄托友爱尤其深厚，所给予的宠信、俸秩也格外丰厚。他不能弘扬国家大计、辅助宣明政道，反而自居宰相之任，妄自生出猜疑，暗中听信群小之言，内怀不轨之志，隐蔽形迹，装作无事而故意显得愚钝；又借着近来的疾病，内外都表现得沉重深沉，使朕忧惧刘休仁正在谋划逼迫禁军、图谋叛乱。朕反复念及天伦亲情，不忍立即依法处置，于是多次下诏告诫磨砺，辨明核查事情的根由。刘休仁惭愧于恩遇、害怕获罪，仓促间自行决绝。追想此事，悲痛难以自胜，想要屈法减刑，以表达怜悯哀悼，可以赦免他的两个儿子，并保全他们原有的封爵。但家国多难，祸患又从台辅而起，长久追念过去，悲感更加深重。有司上奏。臣听说，彰明刑罚时不能讲亲情，这是司掌法纪者所应遵守的原则。国家法典自有常规，威严施行时应当以义理为准而灭除私情。因此，梁王、赵王被诛时，赤脚出门，被称为过失已至极点。刑罚一旦施加，必能收到效果，足以使人震动。臣谨按：刘休仁包藏祸迹，事情被上天明察；他隐匿深重的奸邪之情，却已显露于百姓的听闻之中。他自以为身属近亲，早年承受恩睦，享有异于常人的礼遇和特殊恩义，便希望越过通常的等级。往年受命持节南征，本来不是凭才干而受命出行，只因浓湖之役特别让他以亲王身份统领，向上遵循朝廷谋略，向下借助众人的效力。他适逢承受泰运，私自附会成功之功，却屡屡冒领上天之功，多次自夸功劳。既然圣明之君亲自掌管防务，亲自总览万机，百官各有法纪，任官制度不能逾越，而刘休仁自矜功勋、倚仗权贵，自以为应当总揽朝廷大权，于是妄生疑难，深深猜忌外界。已故司空、晋平刺王刘休祐，年轻时没有善行，长大后更加贪婪暴虐，历任陕州、荆州，毒害西夏，编户百姓叹息离散，各县邑也残破空虚。圣恩宽厚，尚未公开处理他；正宪曾多次同刘休仁谈论他的过失，言辞和意旨既然隐密，不宜广泛传播。刘休祐于是整饰仪容，反而互相劝诱激励。刘休祐认为刘休仁身居朝廷右职，所受任用恩遇优厚尊崇，一定能为自己大力援助，所以同刘休仁深相结党。刘休祐于是输送金钱、进献珍宝，迎合他的脸色、顺承他的心意；每当两人制造防备之策时，必然谈论朝政，于是没有一天不一同行动，没有一个时候不同处住宿，声色酣畅地聚集，私下在清闲处密谈。

译刘休仁包藏奸心、煽动迷惑人，善于谋划计算。他劝说刘休祐，让他表面上假托专心谨慎的法度，暗中实行贪婪欺诈的心思，还说朝廷不会察觉、别人也不会醒悟。刘休祐于是表面上积累怨恨和恐惧，内心与刘休仁合谋祸事；既得到煽动激励，凶恶邪念更加炽盛，便同刘休仁共同策划奸谋，暗中窥伺机会，图谋制造事变，打算放纵凶险狡诈的行为。刘休仁仓促死亡，实在是上天的诛罚。晋平王国太妃邢氏却不能追悔儿子的罪恶，反而想到皇上曲加的恩惠，更怀不轨之心，施行巫蛊诅咒。刘休仁又因圣上身体不适，妄图策划奸逆之事，灭绝正道、违反常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在朝市处以极刑，或许可以申明国家刑法；但法网尚未施加，他已经自行结束了性命。上天慈爱宽厚，减轻刑法、崇尚恩德，赐予他的两个儿子保全性命及封爵。这确实是弘扬风教、宽大有德，贯通古今而绝无仅有；然而，这不是用来弃绝恶行、流布祸患、惩戒使乱臣恐惧的办法。臣等共同商议，认为应当追贬刘休仁为庶人，断绝他的宗籍，他现有的儿子全部流徙远郡。刘休祐的罪谋刚刚暴露，也应当按照裁减官爵、削夺封邑和流徙的条例，与旧有准则相同办理。收捕邢氏交付狱官，依法彻底审治。又下诏答复。邢氏不过是一个狂妄愚蠢的妇人，不值得同她计较。刘休仁知道祸患而自行赴死，想到此事实在令人悲伤，可以特意将他的爵位降为始安县王，食邑千户，并停止将伯融等人流徙，听任他们承袭封爵。给各地镇守和大臣的诏书。刘休仁死去时，你还没有完全了解事情的始末，现在写出来给你看。刘休祐贪婪放纵，不合政道，是法网所不能容忍的。过去汉代梁孝王、淮南厉王，并没有别的罪恶悖逆，只是因为逾越汉朝制度罢了。何况刘休祐吞并聚敛财物，成为西部数州的蝗虫，取舍施予鄙俗暴虐，再没有人的情理可言。屡次收到王景文、禇渊、沈攸之等人上奏陈述他的罪恶，实在越来越不能容忍。我深厚地顾念兄弟之恩，不想依法处置他，而且每每痛恨大明年间兄弟情分淡薄，亲眼见到刘休祐困苦的时候，才得到稍许宽宁，因此更加不忍追究他。所以改授他徐州，希望他离朝廷近一些，或许能够自行悔改。等到任命为徐州刺史后，他还没有到任，便制造出种种事端，暴虐污浊更加严重。既然他一向成为百姓的祸害，就不能再保全了。刘休仁本人粗略有些见识，又担任宰相，加上我同他的兄弟情谊亲密，所以特别不同寻常地同刘休仁谈过刘休祐的罪状。刘休祐认为刘休仁是我所亲近的人，一定知道我的心意；又说刘休仁的话能够带来损益，于是多次送给他财物，和他深相结交。事情于是被搁置，他们必定同宿，出行必定同车。刘休仁性情柔弱，容易被说动，于是二人渐渐亲密无间，共成一家；我所吐露的秘密话语，也在一时之间被全部泄露出去。我同刘休仁从小关系非同寻常，起初只是虚心信任他，并没有设置疑心。即使如此，我还担心在清闲时刻，万一意外听到什么。近来我曾向刘休祐推究实情，严厉地告诫他，刘休祐便不再产生疑心。刘休祐死后，我把他身边内外近侍召来询问事情经过，这才知道言语已经泄露，并且弄清了泄露的全部缘由，整日懊悔叹惋，心神衰惫。刘休仁又劝刘休祐说：‘你只管按照这种方法作佞臣，自然足以使我安心。’他常常掌握这种方法，许诺说可以把它当作家传，一向颇为依靠这种力量，只要试试看便知道是否有效。刘休祐听从了他，于是大量进献财物，说的话多半违背事实，罪恶积累到不可饶恕。自从刘休祐死去之初，刘休仁的曲意迎合，我都知道。刘休仁既然没有罪过，君主和宰相本来就应当如同一体，我起初推求他的情意，根本没有间隙。刘休祐贪婪愚蠢，为天下人所痛恨；处死他的根本原因，是替百姓除去祸患。兄弟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更应该彼此悲悼，越发亲近信任。刘休祐一生凶悍无赖，我担心刘休仁前往哭吊会引起祟祸。况且我当天原本已经准备好仪仗要去哭吊，后来最终没有成行。我之所以设置这个方便，是把刘休仁召入中书省；刘休仁得到我的召令进入后，非常惊疑，于是入内辞别杨太妃，脸色和神态都大异于平常。到了中书省，杨太妃突然派遣监子来往探察，从此便每天产生嫌疑和恐惧。而我当初推求他的实情时，根本没有怀疑察觉。从刘休祐死后，我两次到刘休仁府第，饮食直到一天结束，推开门进入内室，起初完全没有猜疑防备。刘休仁却自己产生了嫌疑和畏惧。有一天，春天里我常常约人射雉；每当刘休仁清闲时，常到射雉场中去，有时我命令他陪车驾同行；到了他不去的日子，往往见不到他。每到夜间，刘休仁总对身边人说：‘我已经重新获得了。’如今有一天我到了他的房内，看见各位妓妾，他总是对我说：‘不知道早晚会落到什么下场，假如一旦死去，做鬼也不会取你，只会取你来扰乱别人罢了。’刘休祐死时，太阳已经过了三晡，我刚从射雉场出来，刘休仁的随骑和左右侍从伏在野外。我派人召他来，他推说腹痛，不能骑马。当时诸王的车都停在朱雀门里面，天色已经昏暗，来不及到远处叫车；我的载书车就在离门不远处，于是命人把它叫来，放下油幢和络饰，准备载他。我一向熟悉他的身体，他有寒冷之患；听说腹痛，知道必定是受寒，于是命令太医上省送来供御的高粱姜饮赐给他。刘休仁喝到后，忽然大惊，告诉左右说：‘今天完了。’左右回答说：‘这饮料是御医署的人封好题名的。’刘休仁便命左右先喝，最终还是不太相信，只好勉强咬饮，才喝进去一合左右；他无端先产生疑忌，事情件件都是这样。他一向每隔十日或五日去问候一次太妃；刘休祐死后，每当我下诏，他总要先到杨太妃那里，像是在分别说明情况。刘休仁一向自己经营府国的生业文书，二月中，史承祖带文书呈给他，他忽然对承祖说：‘我已经办成这么多了，何必还拿来？’我仍像从前一样毫无疑心，也不再对他产生信任。他既然心中不安，便极度猜疑恐惧；只是按照情理，不应当再有善意。刘休仁曾经参加南征，和宿卫将帅相互熟悉亲近，内外到处都是共同办事、彼此认识的人；他平日出入厢下，经过时却不和那些熟识的将帅交谈。后来我先前有多日身体不适，刘休仁出入殿省时，凡是各卫主帅中略有相识的，没有不和颜悦色、厚意抚慰他的。那时我已经非常厌恶外界的意图，不想见外人；外面流传的消息纷纭，互相说得越来越离奇。刘休仁想设法探听我的情况，便让昙度道人和劳彦远多次请求入宫窥探我的起居以及我的情况；他们所上奏的都不是什么紧急事情，我也没有因此怀疑。我的确同刘休仁有特殊的亲情，从少年以来一直互相追随，情意和志趣大多相同，遇到艰难危急的日子也常共同经历。刘休仁南征担任都统，既然建立了功绩，这些事情在我心中又岂有尽头。然而，刘休仁对我的期望本来就不小，小人又无知，多半怀有背离之意；一旦产生猜疑和二心，便不能再使自己安定。

译祸难的起因，都是心意所不能预料的；至于各人的意图和志趣，别人无法测知。事情既已不得已，我反复思考，不能不作出近来的处置。对于兄弟的感情，我不可能没有。刘休祐的死亡，虽然也会悲悼，但还可以用理智割舍排遣。到了刘休仁死去，悲痛怜悯尤其深重，千般思念不能停止。已经说到这里便令人伤心，事情的细节又不能曲折详尽地载入诏书，恐怕人们未必立即理解；同时我还想保全他的儿子，不想把法令推究到底。因此诏书的措辞不得不说他有图谋动用军队之事，其实并不是事实。所以特意写信告诉你。【杨太妃，就是刘休仁的母亲杨修仪。】给巴陵王刘休若的文书。【刘休若是文帝第十九子，历任江州刺史，后来被赐死。】【晋平王刘休祐是文帝第十三子，任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历任南徐州等职，性情凶狠强横，前后多次违逆皇上。太宗因随从射雉，派寿寂之等人在路上将他拉下杀死，假称是坠马。当时刘休若在江陵，这天便飞驰送信告诉他。】我和骠骑大将军在南山射雉，骠骑的马受惊，和直阁夏文秀的马相互踩踏；夏文秀坠地，骠骑失去马缰，马受惊撞上松树，骠骑坠落在山坑中，当时昏闷不省人事，所以赶快送信告诉弟弟。【“马惊”，《南史》作“马重惊”，这里或许是口头诏令。】又一篇。【刘休若任雍州刺史时，进用卫将军典签夏宝期任事。刘休若无礼，上奏太宗请求诛杀夏宝期，诏书尚未回复，他就擅自在狱中处刑。皇上大怒，写信给刘休若，将其官号降为左将军，削减封邑五百户。】在孝建、大明年间，你竟敢这样做吗？【孝建、大明，都是孝武帝的年号。】给骠骑大将军、桂阳王刘休范的书信。【刘休范见后文。】【太宗认为刘休若性情和善，能够协调联络人情，便假意任命他为江州刺史。召回后，召见并授官，亲笔写信殷勤慰劳，随即赐他死。以下是给刘休范的书信。】外面有一个巫师，姓徐，名绍之，样子像患狂病，自称受涂步郎差遣。他说三月中忽然听到神灵说：‘巴陵王应当做天子，你应当让巴陵王秘密知道这件事。’于是这个巫师便访求刘休若身边的人，却没有找到。东宫有个姓何的典书，和他相识，几次来往。巫师解释神语，东宫典书便把神语全部说给他听。东宫典书回答说：‘我认识巴陵王身边的一个人，应当替你向他说。’几天后，东宫典书又来对巫师说：‘我已经替你把话告诉巴陵王身边的人，并且因此传达给巴陵王了。’巴陵王全都知道了，说：‘不要声张，只听着就是。’不久以前，史官上奏天文占候，大概说刘休若似乎应当依凭异端神道；这些说法晦暗不明，不能完全相信，但前后互相应验，大略也不是没有相似之处。况且街市之间自大明以来，就有一首以“若”为内容的歌谣，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诏书中若有百重章句，都配以美好的言辞和事情。那些心怀不满的人都说，必定是在说刘休若。刘休若也知道道路上有异常的声音，里巷中有歌咏“若”的歌谣；他在西边已经感到奇异，害怕引起王敬先说出狂妄的话。近来刘休祐、刘休仁被诛杀，刘休若更加不能自安；他身边又多是彼此不相称、担心获罪的人，常常用道路上的传言来叩动、煽惑他，互相唱道：‘万民的心都归属于刘休若。’ 他被这些话激动了心意；再考察刘休若一向的心迹，确实有许多值得嫌疑之处。刘亮问高次祖：‘你既然认识这个人，就应当供刘休若驱使。’刘休若在东边时，放纵手下，做事没有纲纪。回到朝廷后被贬低爵位，稍稍退居。高次祖被刘亮派去归罪问讯，便大哭着对高次祖说：‘我向东行军本来是一件功劳，却在郡中横遭群小辈的过失牵连，受到很重的贬降，我实在愤恨怨懑，无法排解。刘辅国为什么不这样做？’高次祖回答说：‘刘辅国受到朝廷养育生成之恩，怎么会有这种道理？由此推断，他已经有了奇异的意图。我让诸王留在藩国，正是让他们优游而已，本来不是为了武事。可是刘休若在西边广泛召集善于弓马的健儿，一点也不上奏报告。再说戾道明等人过去亲自做过贼，罪应万死。刘休若到了西边，却非常优厚地接待他们，暗中把他们带去而不向京城奏报。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认为刘休若处在藩国，因事情而有所作为又怎么样？但他的心迹既然已经无法测度，便趁他回朝住在府第时，写信把一件件事情在内中责问讥刺，并允许他秘密自我引咎，说明自己像突发疾病那样导致死亡；这样才得以保全他的名位和儿子。刘休若既然是你的弟弟，若让他的狼子野心伸展，你还能守在冶城边上做太尉公吗？这不只是关系到谋划，也同你自身十分相关。’ 你可以秘密告诉荀太妃，让她知道。【庐江王刘祎过去住在西州，所以前面说“冶城边”；荀太妃是刘休范的母亲。‘百重’之下有一个‘章’字。】将松滋侯刘子房流徙的诏书。【刘子房是孝武帝第六子，起初封为寻阳王。太宗即位后，由会稽太守征召为抚军，并兼任太常长史。孔觊起兵响应晋安王刘子勋，事情失败后被囚禁，刘子房被贬为松滋侯。路休之等因崇宪太后去世而感到不安。刘祗在南兖州，严龙宿受到世祖信任；到此时几人都怀有异图，所以颁下诏书一并诛杀他们。】意外祸患的发生，自古以来就有明文记载。事情既然涉及情理，也应当服从圣明的裁断。朕扫除污秽、平定倾危，再次保全了祖宗的基业；追念深远的宏大根基，惭愧地承担起重任。朕思考弘扬治道，务必竭尽敦厚亲睦之情。然而妖邪小人相互勾结煽动，安定之中竟制造异谋。自从西南阻兵以来，东夏侵扰京城宅邸，群凶暗中互相勾连。路休之兄弟专门充当谋划祸乱的主谋，图谋兴起灾祸。如今命舍人严龙窥伺宫省，准备率羽林军出击宿卫，专门等待时机、窥伺间隙，准备突然发动叛乱。刘祗在藩国，图谋相互援助，互通消息声称北方敌寇将来，引导他们渡过淮水。不久刘休范渡过长江，暗中想要抗拒。幸赖国家福祚灵长，奸邪未能得逞。阴暗邪恶的事情已经暴露，应当全部依法惩办。实在因为当时四方祸难尚未平定，所以暂且曲加宽容养护。如今王化已经安定，应当辨明忠臣和奸邪。细小的水流如果不堵住，燎原的火就难以扑灭。因此可以交给有司，严肃整顿刑法。松滋侯刘子房等人陷入逆党，与丑恶悖逆者同谋，于是同典签、将帅和群小暗中勾通；南方的祸衅又同刘祗等相连接，返回来图谋侵犯朕身。虽然罪过已经明显，按照法律不能宽宥，但想到叔侄亲情，实在不忍心。可以废为庶人，流徙交付远郡。追赠新安王刘子鸾等人的诏书。【刘子鸾是孝武帝第八子，因为母亲殷贵妃受到宠爱，冠绝诸子，被前废帝杀害。太宗即位后，下诏。】

译消除冤屈、追念远事，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也必须追究申明；顺着亲情而产生怜爱，随着事情相隔越远，感受越深。因此，原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抚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刘子鸾，早年便显露出成才的资质，很早就获得特殊宠爱，正要建立美好的功业，光大藩屏，却被凶恶嫉妒之心横遭灾祸。每当提起此事，长久的悲伤便加倍涌上心头。应当表彰上天所生的英秀，以洗雪沉沦的魂魄。可以追赠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州、南兖州诸军事、司徒、南徐州刺史，王爵依旧。第十二皇女、第二皇子刘子师，都遭受了荒谬残酷的祸害，更增加了酸楚哀悼。皇女可以追赠为县公主，刘子师恢复先前的南海王封号，并加上美好的谥号。又为新安王刘子鸾立嗣的诏书。哀悼冤死之人、追念远事，是仁道所弘扬的；使灭亡者复兴、使绝嗣者有后，是盛大典礼所看重的。朕致力于遵循古道、思考治国，恩德和礼制一定要广泛施行；对异姓尚且敦厚，何况是近亲呢？因此，新近授任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州和南兖州诸军事、司徒、南徐州刺史的新安王刘子鸾，年龄虽然幼小，性情见识却很早就成熟。他受到世祖的慈爱，在诸藩王中最受宠信；正值景和年间的凶暴虐政，横遭残酷灾祸，国家继承无人，冤魂也无处享受祭祀。朕近来想起此事，悲痛哀悼，早已萦绕心怀。可以让建平王刘景素的儿子刘延年作为他的嗣子。封第九子刘智随为武陵王。诏书。【改名刘赞，字仲敷。】世祖孝武皇帝虽然倚仗尊贵而忽视恩惠和功勋，政令偏狭，放纵享乐，饮酒和处理事务都不知满足；又因处在安宁平泰之时，任意施威、纵情耗费，以少事为义，所以积累的怨恨感动上天，把灾祸流传给后代。景和年间开始酿成祸端，义嘉年间形成灾祸；世祖继承帝位后，又陷入刑法之中而没有留下遗民。过去皇家中道倾覆，众生都害怕灭亡，幸赖英杰和孝义之人感奋而起，扫除洗雪冤屈耻辱；功勋事业虽已坠落，却拯救了这些困苦百姓。使绝嗣者有后、追念远祖，是礼教所崇尚的。何况世祖既是皇帝又是兄长，却缺少这种典礼；如今让第九子刘智随奉世祖为父，武陵郡在大明年间的事，等同于改换国家，因此可以封刘智随为武陵王，食邑五千户。不久，世祖一门的女子累积很多，既然没有总领管理，按情理必须防范约束诸侯。虽然不能称世祖为天子，但事情有一家骨肉的切近关系；况且归宁时如果有所疾病，彼此可以照料，得失由此承担，闺房之内也有禀报。朕承受天命在位，对九族恩情深厚，希望这样足以申明追念亲睦之情，布置施爱防范之道。亲笔诏书劝谕袁顗。【袁顗字景章，是陈郡阳夏人。】【袁顗在前废帝时期历任吏部尚书，不久宠信衰退，担心祸及自身，便用诡诈言辞请求外任，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到襄阳后，修缮兵器，招集士卒，反叛的意图已经确定。太宗平定大事后，进封袁顗为右将军。袁顗诈称奉太皇太后命令起兵，上表劝晋安王刘子勋即位。太宗派朝士给袁顗写信。袁顗本来没有将略，又相信往来的传言，认为京师米价昂贵，一斗米值数百钱，不必劳师攻伐，军队自然会离散，于是拥兵披甲等待。太宗派袁顗旧日门生徐硕奉亲笔诏书劝谕他，又派朝士给他写信，但袁顗都不听从，兵败后被杀。】你遍观古今，险要和强盛之势，什么时候真正可以依仗呢？自从朕登上帝位，道路阻塞，你没有办法上表，尚未成为臣下。现在追随窦融，还不算晚。【《南史》作“唯独还不算晚”。】给沈文秀的诏书。【沈文秀字仲远，是吴兴武康人。】【太宗已经平定动乱，晋安王刘子勋占据寻阳反叛。沈文秀任青州刺史，薛安都劝他一同反叛。皇上派他的弟弟沈文炳持诏劝谕沈文秀，沈文秀归顺请罪，仍任原职，加号辅国将军，后来被敌人杀害。】皇帝以前问道：‘都督青州以及徐州以东的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建威将军、青州刺史，朕在去年平定乱事，功绩震动天下；对于你们一家，尤其有特殊恩泽，你能够活到今天，是依靠谁的力量？为什么要背叛国家、辜负恩德，远远地同叛逆小人站在一起？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四方安宁统一，唯独你守着一座孤城，还要归附侍奉谁？况且你的百口家属都在京城，祖坟也在那里，想来人不是木石，仍然会有所顾念，所以我特意指派沈文炳，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你。所有叛逆之人，亲自充当兵首的，一个也没有加罪；沈文炳已经把情况说明，你究竟是什么人，竟能独自立足？应当立即率领部曲，一同到军门来。另有诏书命有司对你一概不追究。如果你不这样做，国家自有常刑，不只是会杀戮牵连你的弟弟和儿子，也将夷平你的祖坟；既是用来向齐地百姓谢罪，也是用来慰劳将士之心。特此下诏。’ 追赠范道兴等人的诏书。【晋安王刘子勋叛乱时，前军典签范道兴志向不同于叛逆者，被邓琬杀害。其余奉行顺从、却遭杀害的人，也都受到皇上的怜悯。诏书下达后，有司再次上奏，张兴世等人分别受封，各有等级。】前任镇军参军、督防范道兴，是朕过去的属官，曾经跟随北藩，又服役于南畿；遭遇变乱，仍怀恩守节，被群凶杀害。每当想起他的纯诚，实在令人怜悯悲伤，可以追赠员外散骑侍郎。南城县令鲍法度、后军典签冯次民、永新县令应生、新建县令军延宝、上饶县令黄难等人，能够辨识逆顺，却一同遭到诛灭。追念往事，应当加以褒录，可以追赠应生为奉朝请，鲍法度为南台御史，冯次民、军延宝、黄难一并追赠员外将军。授颜防为中书侍郎的诏书。【颜防是颜延之的第三子，颜延之过去曾任太宗湘东王时的老师，太宗即位后下诏。】颜延之过去曾教导朕，感情和契合都很深厚。前任记室参军、济阳太守颜防，在藩国朝廷恭谨勤勉，同朕有深厚的恩旧关系。可以提升为中书侍郎。续封颜师伯的诏书。【颜师伯被前废帝诛杀，太宗即位后下诏。】已故散骑常侍、仆射兼领丹阳尹、平都县子颜师伯，过去逢遇时代变迁，曾参与荣宠赏赐；后来遭逢灾难，被滥刑夺去性命，宗族后嗣也断绝了，实在令人怜悯哀悼。但他心中贪黩财货，应当降低追赠的礼典；可以续封他的社，以慰藉冤魂。贬降羊希官号的诏书。【羊希在泰始三年出任广州刺史，起初请求征召女婿萧惠兼任南海太守，后来又请求任东莞太守，未获允许。到任后，又请求补任南海太守，于是下诏。】羊希出身卑微寒门，世代没有声名，轻薄而多有罪过，这些都在历任官职中充分显露出来。他只是凭借清廉刻峭的一点资质，被提升到岭南任职，却纵情欲望，不断提出请求申诉，可以降号为横野将军。殷恒左迁。诏书。【殷恒的父亲是殷道矜，殷道矜是殷景仁的儿子。明帝时，殷恒任侍中、度支尚书，因父亲疾病长久，被有司奏劾，于是下诏。】殷道矜生来就有疾病。没有再发生横向的疾病，殷恒却因愚钝、习惯懒惰，长久妨碍清要官职，可以降为散骑常侍。【“降”，《南史》作“除”。“无更横疾”，一种版本作“比更无横疾”。】

译恢复戴法兴封爵的诏书。【戴法兴受到世祖宠幸，长期掌握权力；到废帝即位后，他所作所为凶暴奢侈，废帝常常加以禁制，于是因宦官华愿儿进谗而被杀。太宗泰始二年，下诏命有司奏请让其孙承袭封爵，后来又下诏停止。】已故越骑校尉、吴昌县开国男戴法兴，过去跟随孝武帝，诚恳勤勉地侍奉左右，参与平定国家、安定社稷，预先参加对河山盟誓；后来出宫侍奉东宫，竭尽心力，却遭受凶暴悖逆者的祸害，朕非常怜悯他。可以追复原来被削夺的记载，恢复他的封爵。又下诏。戴法兴是小人，专擅权力而豪横放纵；即使他是被暴虐的君主所杀，按道义说也是国家讨伐，不应当再贪恋小人的爵位，封爵可以停止。将徐爰流徙交州的诏书。【徐爰长于依附权势，又用典章文辞加以修饰。从太祖、世祖直到前废帝，都曾任用和礼遇他。太宗在藩国时，徐爰不喜欢他；到了景和年间，太宗受到屈辱，处境卑下，徐爰对他的礼敬十分简慢，因此更加怀恨。泰始三年下诏将他流徙交州，已经出发后，又下诏。】侍奉君主却没有礼节，教化之道所不能容忍；讥讪君上、炫耀自己，是人伦所弃绝的。太中大夫徐爰，从卑贱琐屑之中崭露头角，凭借迎合贪饕之术，竟然跻身当时所期望的官位，进入豪族的行列；升迁显贵，没有一样不是越格承受的，而谄媚、倾险又同他的本性相随。利口谗妄，从年轻到年长，奉公任事，却没有听说他整顿豪强、抑制恶行，起初没有羞愧满足之心，常常窥伺机会求取进身。先朝在众多小吏中因他略有学问见识而加以赏识，所以他逐渐承蒙驱使，出入两宫。刘劭最初伪立时，他竭力谄媚侍奉；义师声势震动后，才向南逃奔。孝武帝即位后，他只是一味极力谄谀，依附权势、承奉权势，专擅放纵的本性由此发挥，导致政治苛刻放纵，兴造违背法制，损害德政、伤害百姓，全是这个小人的罪过。景和帝凶悖险恶时，他深深地同其相互赞助勾结，只求苟且偷生，不顾节操道义；运用权术计谋，迎合君主，奸邪矫诈，所希望的事情必定设法办成，所以历事七朝，到白头仍然保有显贵地位。他自以为天生具有深厚的德性，见识能够预先洞察机变，迷失歧途却越来越深，完全不知道改过醒悟。朕平定动乱、拨乱反正，功业足以济助天下，神灵助顺，群逆必定被消灭。何况徐爰承受恩养却没有贡献，于是内心包藏异心，已经显露在形迹上；表面装作愚钝，闭口不言，不肯陈述所知；懒散办事，拖延文书，想借此施行诡诈的谋略。如今朝廷中列位都是贤能之士，国家没有谄佞邪恶的人，但徐爰心意不纯，屡次危害时政。朕在他自我申诉的时日，授给他归老的职位，荣宠礼遇优厚尊崇，这难道不是过分宽容吗？没想到他暗中怨恨，表面上却装作谦退，进取竞争之心始终不止，勤于言辞、假托意旨，遇到事情便发作。小人的情状，虽然朕早已看透，仍允许他改过，不忍加以刑法。他于是倚仗朕的仁慈宽宏，必定要求容赦宽贷。昨天因宴饮，他放纵心意讥讽毁谤，说制诏所作的一切都凭借旁人的说法，又说宰辅没有决断，朝廷要职之人没有才能；倚仗年老和旧日资历，态度傲慢暴戾到了极点。边地祸难还没有平静，安抚众人应当施以恩惠，军事谋略是当前要务，政纲因此从简，所以才让这个小人乘着宽缓的机会自行放纵。按理应当把他投入豺虎之中，以清明王道。但他衰老将死，不值得穷究法令，可以特意赦免罪过，流徙交州。又任命徐爰为广州统内的诏书。八议可以缓决罪行，旧例本在一条法令中。五刑所应加及的人，年老者必定加以宽贷。徐爰前后所犯的罪过，按道理没有可以申辩的地方，废弃流徙到海边，确实符合国家法典。但他早年曾蒙受朕的知遇，朕姑且怜惜他的愚昧衰老；既然已经经过大赦，想让他沾受特殊恩泽，可以特意任命为广州统内郡。流徙沈勃的诏书。【沈勃是沈演之的次子，擅长文章，善于弹琴、下围棋。泰始年间，任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当时准备北伐，派沈勃回乡招募人员，他收受了很多贿赂。皇上发怒，便下诏。】沈勃琴、书等技艺有名，口头上也有美誉，但轻浮躁急、沉溺饮酒，年少时就有许多罪过；近来奢侈淫逸过度，蓄有数十名妓女，声色酣放纵恣，再没有限度。他自恃是吴兴的豪强，凭借世代姻亲旧交，胁迫诱说士人百姓，索取无休无止；又擅自听任招募的人将要服役，私下托辞注称有病而逃叛，于是有数百人围绕着他；他的门生争相收受财货，多的达到万钱，少的也有千金，查核所得赃物二百余万。按理应当明正刑罚，依照法律端正典刑；只是故光禄大夫沈演之过去曾受深厚知遇，在朝廷有忠诚功绩，追念远事而加以怜悯，怎能不宽大处理？可以把沈勃流徙到西部边远之地，使他思考过错、悔改。给刘怀珍的亲笔诏书。【刘怀珍字道玉，是平原人。入齐后，历任散骑常侍、安北将军。】【建平王刘景素任荆州刺史时，将刘怀珍调任右军司马，升为南郡太守，加宁朔将军。明帝亲笔诏书说：‘刘怀珍奉行职守。’】你的性情忠诚正直，是我平日所倚仗信赖的。你在那里同年轻人共事，不可以只想着接受他们的好处。刘景素的儿子倒是不错，只是不能与人接触相处，也颇有荒废事务之处。你应当经常劝谏他。患病卧床，又下诏。【明帝驾崩后，刘怀珍便任安成王抚军司马。】你不应该只凭才干成为刘景素的辅佐吗？过去所寄托的事情，如今征召你兼任二卫直官。【《南齐书》。】给沈攸之的诏书。【沈攸之见后文。】【沈攸之任前将军时，和魏人作战不利，太宗又命令他进军围攻彭城。沈攸之认为淮水、泗水已经干涸，粮运无法接续，坚持认为不可行，往返推辞了七次，皇上大怒，便下诏说：“云云。”沈攸之害怕了，进军走到迟墟；皇上后来悔悟，派追兵命令他返回。】你在春天中请求讨伐彭城，我担心军士疲劳，而且去年冬天军队刚刚逃散，人心不宜马上再用，所以没有允许。你所上奏的请求，如今竟不肯替我出征了吗？你如果不去，就可以让吴喜独自前往。给刘勔、张兴世、萧道成的诏书。【刘勔字伯猷，是彭城人，历任中领军，后来战死；张兴世字文德，是竟陵人，历任通直散骑常侍，后调任光禄大夫；萧道成后来成为齐武帝。】【吴喜是吴兴临安人，历任淮陵太守、督豫州诸军事。起初吴喜东征时，请示太宗说可以擒获寻阳王刘子房及各路贼人，便在东边将他们枭首斩杀。东部土地平定后，吴喜见南方叛贼正盛，担心日后反复而遭祸，于是把刘子房活着送回京城。各路大帅顾琛、王昙生等，也都得以保全性命。皇上内心暗中怀恨他。平定荆州后，吴喜任意劫掠俘虏，赃物私财以万计。后来寿寂之被诛杀，吴喜内心恐惧，于是上奏请求任中散大夫。皇上患病，考虑身后之事，因为吴喜一向得人心，于是赐他死。吴喜死前一天，皇上给刘勔等人下诏。】

译吴喜出身卑微寒贱，年轻时就受到驱使，能言善辩而任用诈术，轻浮狡猾，变化多端。自元嘉以来，他便充当刀笔小吏，卖弄威势恩惠，苟且取得人情，到处交结，所交之人都成为党羽。众人之中，他常以正直为言辞，内心实际上却阿谀媚上。每当依仗计谋，运用谄佞巧诈，便用甜言美色，曲意侍奉他人。他不忠不平，遇到事情便显露出来。过去他任职时，凡是署主意愿不合的人，他就寻找罪名使其困顿，以此显示自己清廉正直；而其他人纵意作非，他一概不查问，所以很能得到人情。过去大明年间，黟、歙二县有数千名亡命之徒，攻破县邑，杀害官长。刘子向在会稽，再次派人担任主帅，率领三千精锐士兵，水陆同时讨伐，两次前往都失败。孝武帝让吴喜带数十人到二县，劝诱群贼，贼人立即归降。正是依靠诡诈计术和迷惑手段，才能做到这样，因此他每每预先奔走，穷尽追查各种奸恶。泰始初年，东征时只有三百人，直接进入三吴；总共经过两次短暂交战，自破冈以东直到海边的十郡，没有不被清扫荡平的。百姓听说吴喜从河东来，便望风而退。如果不是长期取得三吴人的人心，怎么能使他们这样平伏呢？他统领军队宽纵散漫、没有章法，放任各将领，没有任何裁制检察，所以部下将士都为他尽力。观察他的心意和志趣，就知道他只是在贼寇平定以后，才假装努力为国家谋划。吴喜起初东征，出发时指天画地地说，擒获刘子房后就应当把袁标等人全部清除，都加以斩杀，使敌人几乎没有活口。平定之后，他却放缓军势、施行恩惠，收受罪人的财货，诱骗各路贼帅，让他们各自逃藏。收受贿赂得到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他听任各路贼帅假称投降，却拥护护卫刘子房，使他得以活着回去。朝廷收罗各路叛逆，全都作为爪牙，安抚接纳那些幽隐秘密的人，超过了对义士的待遇。由此推断，他正是听说南方贼势大盛、殷孝祖战死、人情大为恶化，担心逆徒得志，所以打算借此自我免祸。吴喜善于制造奸变，常常用计谋自我保护。在朝廷方面，三吴首先向南方贼人献上庆贺之礼时，他便不杀他们的党羽，这很能表明他暗中的忠诚。应当说东部人胆怯，望风自行逃散，都是因为对方没有处置他们，并非吴喜苦苦逼迫所致。保全刘子房和顾琛等人，足以表明他的忠心。这样进退两方面都可免除祸患。南方贼寇尚未平定，只有军粮最为紧要。西南和北方道路全都断绝不通，东部刚刚平定，商运稀少简慢，朝廷甚至到了卖官鬻爵来救济灾困的地步。即使按斗斛收取粮食，仍然不足。吴喜在赭圻担任军主时，部下竟偷取一百三十斛米，他起初也没有追究罪责。各军主都说应当治罪，吴喜不得已才停止追究，只打了三十鞭，又没有责备处分。凡是他曲意偏护的事情，大多都是这样。吴喜到了荆州，公家和私人都很富足，钱财物品再没有一点剩余。吴喜乘着兵威强盛，进行征求搜检；凡是征收责取的物品，既没有固定科目，又严令催逼，全部要求立即办成。他所派的人没有不是奸猾之徒的，借公事行私情，逼迫当地百姓；应当缴入官府的物品，被侵吞盗窃过半；收受财物、接受请托，永远不知道满足。西部的祸难已经平定，本应回朝，他却借口解送旧船、停留不行，说是要防守蜀地；实际上是因为货物交易和往来关卡，事情还没有转圜安排好。又派人进入蛮地，假传诏书慰劳，把所得到的赕物和征伐所得全部纳入私家。又派部下将吏，并借助当地土地富户，前往襄阳或蜀汉所属地区托付郡县，侵夺官物、危害百姓，经营生计、谋求利益，千头万绪。从西边回来时，大船、小船，直到草船，钱、米、布、绢，没有一条船不是装得满满的。从吴喜以下直到小将，人人都装载很重，没有不兼有私财的。吴喜本来是小人，又多次受到差遣，经过水陆各州郡，几乎遍及各处；所到之处，总是结交人情，妄自窃取美名，声望传遍天下。内心暗藏奸恶，却没有人知道。吴喜军中的各位将领，不是抢劫，便是盗贼；他们只说：‘贼人何必杀掉？只要抓住他们，就一定能发挥他们的用处。’ 即使身体瘦弱，也自称是健儿。可惜天下尚未平定，只要让他们以功劳赎罪，给予安置和处置，反而胜过役使义士。这些人所感到的，只是担心别人说恩典出自朝廷；他们凶恶的本性不改，常常发出丑恶的言论。劳人、义士相互叹息说：“我们连性命都不爱惜，奋力攻击擒获这些贼人，朝廷却不肯杀掉他们，反而把他们同我们等同起来。今天天下如果再有贼人，我再也不能去攻击了。”这些人既然跟着大家邀功，大多没有功劳：有的藏在众人后面，有的睡在帐幕里。贼人被击溃逃散后，他们却和劳人一样接受爵位赏赐；受到诘问时，便百般申辩说：“这些人既然已经得到宽赦，攻贼又有功，怎么能不按照惯例加以赏赐呢？”褚渊到南方选拔各路将卒时，喜悦军中那些曾经当过贼的人，向褚渊求取官职，待遇超过义士。褚渊认为喜悦最早献上防守计策，名位已经通达，又担任统军副职，难以违拒；因此他得到的官职和赏赐，反而比义士多。义士虽然愤怒，认为喜悦不公平，又怨恨他宽纵懈怠。往年竺超之听说四方反叛，人们害怕贼人，没有人敢请求为朝廷出征，他便慨然迈步，跟随喜悦出征，担任他的军中副职。他亲自经历战阵，后来从东面返回；喜悦便借口说超之嗜酒，不能任用，于是将他抛弃。高敬祖年纪虽轻，平素的气力确实强健，他处理军务颇有条理，受到军中称赞。喜悦却轻视他年老，说他没有可施展之处。这只是因为二人忠诚清正，行为与自己不同。超之为人确实多饮酒，但喜悦身为军中主帅，难道军中会没有饮酒的人吗？只是他不利于超之，所以拿饮酒来作借口罢了。敬祖没有别的过错，喜悦只说他年老，托辞请求外任郡守，暗中把他排斥遣逐。其余主帅都是贪污混浊、谄媚逢迎之流，喜悦都把他们提拔到各处，始终不肯舍弃。喜悦听说天下有罪人死去，或有应当拘捕的人，必定把他们召入军中，这些人都能得到官爵，受到优厚待遇。那些本来应当处死的人，因为喜悦而得以活命，不但活了下来，愿望也得到满足。人又不是木石，怎么会不感激呢？假如让我们攻打喜悦的府门，这些人谁会不尽力？只是喜悦不敢产生这样的念头罢了。喜悦军中的人，都是喜悦自身的爪牙，哪里关心国家？喜悦自从取得军号以来，大量设置属官和辅佐；这些人又给兄弟、子侄以及同族亲属求取东部的名县，连成四五座城。他们全都是明目张胆地巧取豪夺、侵占官物、夺取私财的逃亡罪人，州郡也不能追讨。他们曲折隐蔽，必然结党防护。台州的符命和防禁，几乎再也不能施行。船、车、牛、犊等本应由公家借用的物资，只要托付给喜悦的属官掌管，便没有人敢过问。

译其他县的奴婢一进入他的辖境，便掠夺百姓的牛犊，动辄牵走杀掉吃了。州郡中应当服役的人，也都被送入喜悦家中。喜悦的兄长茹公等人，全部下乡索取钱财，村村里里都被搜刮一空。吴地的姻亲到民间征求财物，更没有限度。百姓哀号，人人都苦不堪言。喜悦完全知道这些事，却从不禁止呵斥。索惠子有罪，罪行并不重，既然已经蒙受恩典免除刑法，稍稍违逆喜悦的心意，喜悦便立即加刑斩杀。张悦是贼军中的大帅，被迫归降，沈攸之把他登记后交给喜悦，说：“杀还是放，应当由朝廷和将帅决定；既然已有常规，就应当把他押送交给有关官署。”喜悦却立即给他戴上枷锁，解下衣襦，与他对膝下棋，仍然制造这种重义私恩、招引事物的情形。张灵度是凶恶愚昧的小人，也是叛乱的首领；喜悦在西方时却宽赦他的罪过，私自带他到下都与他周旋，亲密得如同一体。此人狼子野心，独自怀有毒害之性，后来竟同柳欣尉等人谋立刘祎。我让喜悦拘捕他，喜悦却暗中报信让他逃走；他还没有逃远，就被建康方面捕获。喜悦背弃国家、亲近恶人，竟到了这种地步。他当初从西方反叛回来，图谋兼任右丞，想借事物谋取私利、行使欺诈。我忧虑他的谄媚邪曲，压制而不答应；从此他便怨恨不平。喜悦西进救援你时，暗中放纵部下将士掠夺残害居民，奸污妇女，强夺鸡犬，四处抢掠，沿途官长没有人敢呵斥过问。偶然有差错，防禁官捕获一人，喜悦便大发雷霆。百姓哀叹，人人都失望。近来段佛荣请求回京，朝廷竟想让喜悦代替他。西方人听说他将要到来，都想叛逃离开，说：“吴地军中的人全都是生擒劫掠来的，如果让他做刺史，我们哪里还有活路？”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叛逃投敌了。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是为了清明国家的治道，哪里有残害无辜、专以剥夺为务的道理？祸害政事、危害国家、欺瞒上级、依附下属，罪恶如此，怎么能够长久存在？容臧文仲说过：“见到臣下有善行对君主有益，就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见到臣下有恶行危害君主，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耿弇不把贼人遗留给君父，前代史书把这当作美谈。然而喜悦军中五千人，都是亲身参与过叛逆的人，又把他们收养在身边，哪里会有奉戴君上的心意？喜悦的志意日益张大，常常自比汉高祖、魏武帝，他究竟算是什么人？近来忽然上表请求解除军职，求任中散大夫。喜悦是什么人，竟敢做出这样的举动？况且如今边疆尚未安宁，正是喜悦应当输诚效力的时候。若按自处的道理，应当节俭廉洁谨慎，安静地扫除庭院、闭门自守，不与外界事物交涉，专心奉事君上。怎么能凭借自己像蜼、螭那样的地位而高自比拟？这一定是他察觉自己的罪过已经远近皆知。又见寿寂之等人被流放，施修林遭受击打和恶意伤害，他大概内心忧惧，所以制定了这个计策，想使自己安稳。朝廷的士人、大臣和藩镇中，喜悦几乎没有害怕的人，他所害怕的只有我一人罢了。人的寿命长短无法预先估量；假如我能活一百年，世间没有喜悦，会损失什么呢？假如我在四月之中患病而不能医治，天下难道还会有喜悦这样一个人吗？考察喜悦的心迹，不能把他交给守文之主；国家一旦出现空隙，难道可以给他留下可乘之机吗？世人多说时势可怕、国政严厉。考察历代拥有天下、统御亿兆、依靠威势整齐众人的情形，哪一代不是如此？所以上古实行象刑，百姓淳朴而不犯法；后世圣人惩治奸伪，才改用黥墨之刑。唐尧仁德至极，却不赦免四凶的罪；汉高祖气度宽宏，却急于诛杀三杰。况且太公治理齐国，先处置华士；宣尼任中都宰，便诛杀少正卯。自古以来竭力安定社稷、功业救济苍生的人，有的班剑在前引导、笳鼓在后相随，却不能保全自身，这样的人历代不计其数；能够靠福祚保全的，十人中不过一人罢了。至于喜悦罪恶深重，他能够幸免吗？福祚对于尊贵地位来说，虽然可以凭功绩取得，却必须靠道德来守持。所以善于开始还不足称奇，能够善终才是值得看重的。凡是设置官职、供养士人，本来都是为了有利于国家；在他们有利时，应当像爱护婴儿一样爱护他们；等到他们成为祸害，就应当像对仇敌一样畏惧他们。哪里有闲暇远远追念他们最初的功劳，而忍受他们最后造成的弊害呢？用人治事，就像使用药饵：人在虚弱寒冷时，借助散石药来保全身体；等到热势发作，就去除坚积之物以止住疾病，难道还要记得药物起初的好处，而不计后来造成的损害吗？保留过去的赏赐、抑制今日的惩罚，并不是忘记他的功劳，而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做。喜悦的罪过堆积如山，志意难以容忍；即使有功劳，也不足以抵偿，反而交相成为国家的祸患，怎么能不除掉他？况且要防微杜渐，忧虑正在祸患尚未萌发之时；不想等到把他的罪恶完全暴露出来，才明发严诏切责，使他自取其祸。你们诸位都是国家所倚重的将相大臣，赏罚之事关系重大，应当同你们商议。你们的意见都认为应当怎样呢？封王景文、蔡兴宗的诏书。【太宗剪除暴君，又平定四方，想援引朝廷声望卓著的人来辅佐大业，于是下诏。王景文坚决辞让，朝廷没有准许。受封食邑五百户。】良好的谋略彰显国家的赏赐，崇尚常典所规定的命令；特殊功绩显耀于朝廷，也能防备勤王之府。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景文，风度深厚纯粹，心志清明畅达，才德兼具声望与实绩，确实足以担当艰险。国运方才开启，他暗中辅佐义旗；妖党干犯法纪，他参与谋划庙堂大计。应当登上茅土之社，使他的福祚永远流传。朕澄清乱气、安定中枢，实在依靠众多贤士；疏理爵位、酬答功劳，实在应当符合美善功烈。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兴宗，见识和胸怀详正，思虑和才局通达敏捷。吏部尚书、领太子左卫率渊，器度性情闲雅茂盛，风采事业美盛而久远。二人都参与谋划军政，政绩明白地见于当时；艰难地开拓疆土、建立城邑，确实符合勋劳典制。景文可封为江安县侯，食邑八百户。兴宗可封始昌县伯，渊可封南城县伯，食邑五百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景玄的奏表如下。因此，故散骑常侍、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乐安县开国伯兴宗，忠诚谨慎地立身朝廷，谋略功业显著。过去正值时局艰难，他在帷幄中建立功勋；赐予珪玉、分封土地，确实符合通行的诰命。而他恳切诚挚地诉说请求，充分彰显了对生者和死者的情意；清廉高洁的气概和平素的真情，都有清美的声誉和风范。景玄坚决陈述先父遗志，实在令人悲恻。虽然常典本应完整遵行，但哀痛之情难以夺去；可以特意答应他不愿接受封爵的请求，永远褒扬他克制谦让的风尚。武都王杨僧嗣加爵诏书。【僧嗣继承从兄杨元和自立为王，泰始二年诏书。】僧嗣长久镇守西部边疆，世代笃守忠诚，应当加以表彰显扬。为了表彰他的义节，可以授任冠军将军、北秦州刺史。泰豫元年四月遗诏。朕自登临帝位以来，亿万百姓仍不断遭受戎寇侵扰；虽然常常存有弘扬教化的愿望，但恩惠没有广泛施及远方，军政和国家都已衰败困乏，刑狱诉讼也没有停息。如今病势日益严重、生命将危，更加深切地感到怜悯和叹息。可以减缓徭役，优待调发，除去繁琐而趋向简约；对于因时制宜的改革，应当详细制定简明适中的办法，务必把爱护百姓放在首位，以宣明朕的遗志。郑修容帖。

译郑修容有兄长去世，今天已经成服，你可以让你的内人知道此事。再报知休祐、休范两家的内人。彧答复。【《淳化帖》黄伯思说：祐，是晋平王；范，是桂阳王。《宋史》把休祐写作休阙，大概是册牍传抄的错误，应当以“祐”为正确。】后废帝。【名昱，字德融，明帝长子，在位五年，被萧道成弑杀。】派遣大使分赴四方的诏书。【泰豫元年四月即位，六月下诏，第二年改元元徽。】兴起王业、制定制度，实在首先要体察百姓的隐情，寻求在四方广泛施行教化和刑政。朕以孤陋幼昧之资，早早承受帝位，常常想到民政尚未接续；每当听取政事、阅览文书，想到这些，便回顾而不敢在睡梦中忘记。可以派遣大使分赴四方，观察采集各地风俗歌谣，询问百姓的疾苦。凡有违背民意、法律不便于当地风俗的，都应分别逐条上奏。若守宰恩惠威严值得记载，清廉勤勉确实显著，也应根据事实传报上来。至于狱讼有诬陷冤枉、职事有错误、懈怠公事而顾全私利、损害百姓而使自己得利的，不得有任何隐瞒。广泛采纳百姓的议论，博求贤能者献上的治国方略。巡察省视的道路，务必使其精细周密；深入选择能干的使者，使他们如同朕亲自阅览一般。又一道让州牧郡守推荐贤才的诏书。古代有睡梦中期待贤才的故事，过去的诰令因此流传美名；根据容貌声望寻求贤良，前代典籍也称道其盛。朕以浅陋蒙昧之资，继承帝业，想着仰承圣人的谋略，努力弘扬治政之道。一想到天下众多士人，便常常希望能够得到人才。可以普遍下令各州牧、郡守，广泛搜求采择。凡有孝顺友爱而在乡族中闻名、以义让使乡里增光的，或者隐姓埋名从事屠钓、隐居耕牧而足以整顿浇薄风气、扶助淳厚教化的人，只要有任何一项善行，都不要遗漏。朕将虚心等待贤才乘车而来，并准备帛币，等待听到各地的嘉善推荐。改元大赦诏书。【元徽元年正月。】放宽法令以彰显恩德，是裁正风俗、完善典制之举；免除刑法、宽赦过失，是教导风俗、遵循常义。朕登临帝位，谨慎地统治百姓，务求实行宽简之政，希望使怜悯和恩惠得到普遍信服。如今改元并大加赦免，万事万物都焕然一新。凡是被流放斥退的人，都应一律得到宽宥。元年以前因获罪而迁徙流放的人，全部听任他们返回本土。重申土断制度的诏书。【元年八月。】分别划定地域、端正风俗，这在虞舜的典册中就有记载；山川河谷各有不同的制度，在周代典籍中也光明显著。因此，井田、道路各有区别，乡闾、什伍不相混杂，由此能够使七教得以宣行，八政得以有序。虽然历代制度各不相同，沿革变化、礼仪也有差异，有时百姓留恋迁徙后的风俗，有时国家崇尚兴起迁徙。汉代把关中、燕代的豪杰编入新邑户籍，使他们在那里居住，终于成为当地旧民。到了晋朝失去统治、礼乐南迁，中原百姓背负幼儿迁往扬州、越地。圣武帝开创国运，使广大地区归于一统，留下长久的制度，重申土断之制。然而险夷相因，盛衰交替；年岁饥荒，百姓凋敝流离；戎役繁重，人们懈怠逃散；背离乡土、寄居异境的人逐渐积聚增多。应当遵循宏大的制度，把它作为永久的法则，希望使风俗富足、百姓昌盛，使流离的民风恢复、社会安定，保全夷险相间的山地屏障，澄清瀚海的波涛，把河图所示的天下纳入五服，在五都振作玉轫之车。免除并改革调发徭役的诏书。【元年四月。】国家的赋税、百姓的税收，本来各有固定的数额。过去正逢戎寇祸乱，务必优先满足军需；征收赋税的办法，有的已经违背过去的准则。湘江二州的粮运和徭役，负担尤其集中，既然繁重，百姓就更加受到骚扰。因循权宜之政，其中容许有尚未改革的地方。百姓困苦，力量衰竭，一年比一年严重。朕长久想到这些而怜悯叹息，连夜不能安寝。可以派遣使者到当地，明确而详细地考察；凡是输送赋税违背旧令、徭役超出公家限额的，全部立即免除并改革。详细列条上奏。均平赏赐的诏书。【二年四月。】近来列定爵位、叙录功勋、评定荣誉、酬报功劳的条文日益增多，各项事务又拖延多年；过去的事情留下来等待处理，各处积压阻滞，参差不齐，许多地方违背甄别整饬的原则，赏赐没有均平周遍，每每使朕内心感到惭愧。可以全部依照旧有的标准办理，并一并补授相应的职务。减省撤除服饰车舆供奉的诏书。【二年五月。】近来国家赋税多有亏缺，公家储备很少能够供给；近来虽然治理军务时间不长，军费却已经很多，仓廪府库空虚耗尽，难以用来驾驭远方。应当纠正并革除奢靡增长的风气，务求节俭。各种供奉和服饰车舆，都应减省撤除；雕饰文采、奢靡华丽的，一律废止，不再修造。凡是各种游乐费用，全都禁止断绝，可以详细制定科条格式。又一道诏书。【三年闰三月。】近来民间风俗弊病日益滋长，国家财用还不充足，年岁时常亏缺，编户百姓不能自给。况且边境忧患仍在警戒，徭役费用更加繁多；朕长久想到这些，早晚都感到警惕，寝息起居之间更加忧愧。希望弘扬节省耗费的制度，敦促俭朴的风气，使储蓄能够救济百姓，使治理之道安康。大官的珍贵膳食、御府的华丽服装以及各项供给，一律减省撤除；可以详细制定相应的条格，务必遵从简约适中的原则。命尚书令袁粲审讯狱讼的诏书。【后废帝即位但尚未亲自处理朝政时下诏。】近来天气失常，灾异接连发生，炎热停留而光耀过盛，日光又伤害秋季庄稼，正要给百姓带来灾患。朕因自身浅陋而忧惧，尚未能弘扬政道，监狱案件仍然繁多，冤枉滞留的案件也还积压着。朕早晨戒惧、晚上自勉，常常为此忧伤。尚书令可以同执法官以下官员一起审讯各类案件，使冤屈诉讼得到洗雪，使困于狱中的人恢复生机。下令州郡，一律不得阻塞案件。追赠刘勔的诏书。【刘勔在元徽年间抵御桂阳王休范，战死；事情平定后，废帝下诏。】义是上天的常理，忠是人的准则。它们流布在文字和白绢之中而放出光彩，也在金石铭刻中宣扬光辉。如果不是见识通达人的性灵、道理感动到生命的极致，哪里会有舍弃身体来保卫君主、舍弃性命来匡正朝廷的人呢？所以持节镇军将军、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鄱阳县开国侯刘勔，思虑胸怀明亮纯粹，器业深厚明达。他建立宏大功勋，声誉遍及朝野；接受顾托，经历艰难险阻。正当倚仗他的谋略来辅佐和安定帝道时，叛逆藩镇煽动祸乱，逼近骚扰京城郊甸。他击鼓誓师，奉命出兵，亲身投入战事，名声也随其操守流传久远。朕因此悲伤悼念，内心震动哀痛。昔日王允秉持忠诚，卞壸守节严峻，他们的风范和前代美德相同，都归于美好的先例。泉下之路已经长远，含冤而死也无法追回；朕想提高他的荣典，以此光耀敦厚的史册。可以追赠散骑常侍、司空，原有官职和侯爵照旧。谥号为忠昭公。另行敕令李安民。【李安民事见《南齐书》。】【李安民在元徽初年任司州刺史，兼义阳太守，另有敕令。】九江需要防守，边境防备应当加强。现在授予你这个职务，是为了增加鄢、郢一带的声势，不必再推辞了。【《南齐书》。】顺帝。【讳准，字仲谋，小字智观，明帝第三子。起初封安成王，萧道成杀死并废黜后废帝，迎立他为帝，在位三年，禅位于齐。】停止御府两个机构工役的诏书。【元徽五年七月即位，改元升明。】汉武帝建露台而停止继续营造，彰显了汉代的美德；晋武帝焚烧雉头裘而废止奢侈制度，使晋道更加隆盛。因此，都是用来检束奢侈的轨范、敦厚节俭的风俗。近来京城附近还没有安定，军队连年出动，储蓄屡屡空虚，劳苦和弊害没有止息。然而丹青彩绘的装饰，糜费损耗难以计算；珍宝财物的费用，征收赋税也无法满足。如今车舆服饰和礼仪制度，确实应当约束减省，使徽号章服各有秩序，不得奢侈滥用。可以停止并省并御府的两个机构，凡是工巧华丽、雕刻镌凿而伤害风俗、毁坏治理的，一律禁止断绝。希望永远彰明法则，以此弘扬初始的政事。诏令州郡荐举人才。【升明元年九月。】

译从前圣王去世以后，淳厚的风俗已经衰败，龟书长久湮没，龙图永远隐藏。因此三代末年，德政与刑罚相互扰乱，世道沉沦于争夺，正道偏斜，人们阿谀奉承。然而正直之士仍然接踵而来，奇异人才也前后相接。朕承接金枢之运，继承瑶台帝位，面对屏风处理政务，每天直到很晚也忘了疲劳。长久思考兴衰，追望古代，忧虑充满胸中。姬周、夏代的典籍还保存在书册中，汉魏遗留下来的文章也散见于方册。因此，汉武帝元封年间兴起察举茂才的制度，汉宣帝地节年间创立独行之士的品目。振举纲纪、致力于根本，关键在于得到人才。现在可以下令各州郡，搜求并荐举隐逸之士，在乡邑中标举采择，按照姓名荐送上来。朕将亲自阅览，甄别其中杰出奇异者，希望天下没有遗漏的人才，永远激扬远方的美名。追谥王敬弘为文贞公的诏书。【升明二年。】道路隐秘、兰草幽深，贞洁的芳名越发承载美好的谋略；沉静深远而厚重的礼仪，更加彰显了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敬弘。他的神采气韵冲和简约，见识品格高峻，德行施布于朝廷，治道惠及丘园；他高高地辞让荣华冠冕，把心思凝聚在尘世之外，以清明的光辉和纯粹的榜样振作风俗、敦厚民风。他又连续受到历朝延赏，声誉文采为人歌咏；只是美好的铭文尚缺，谋略功业仍隐藏在里巷。朕还在遥远地追想他的芬芳，醒着睡着都由此兴起感慨。应当详细议定光荣的谥号，以此表彰追赠的典礼。授予武都王杨文度兄弟爵位的诏书。【杨僧嗣去世后，杨文度再次自立为武都王，派弟弟杨文弘攻打仇池，在兰皋击破守军。升明元年诏书。】对功劳的优厚赏赐有明确章法，确实彰显国家制度；酬答功劳如此显著，也足以载入史册。督北秦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文度，家门承受光荣宠遇，世代在边邑享有荣耀；忠诚果敢已经彰明，才力强劲也同时显著。龙骧将军杨文弘，严整地协助完成既定谋略，亲自拿起鼓槌击鼓进军，重新显示威势于百顷之地，席卷兰皋。功业的美盛，都足以嘉奖叹赏，应当授予爵位，以酬答勋绩。文度可持节，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授征西将军；刺史、校尉等职都照旧。文弘授辅国将军、略阳太守。《宋文纪》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五，明代梅鼎祚编。孝懿萧皇后。【名文寿，兰陵人，孝皇的继室，历次尊奉为太皇太后。】遗令。【高祖的母亲孝穆赵皇后因生产疾病去世，孝皇侍奉继母萧太后非常谨慎。少帝即位后，加尊为太皇太后。景平元年去世。当初高祖贫寒卑微，孝皇的葬礼多有缺失，遗命太后不必与孝皇合葬，所以到这时假托太后的遗令。】孝皇去世已经五十多年，古来又没有合葬的先例，而且汉代帝后陵墓都各在不同地方；现在可以在陵园范围内另挖一座墓穴。孝皇的陵墓本来按照素门之家的礼制营造，与帝王制度的奢俭不同；妇人的礼制有所依从，可以完全遵循过去的样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王室遭遇灾祸，上天的惩罚还没有停止。先帝创立的基业不能长久，已经弃世升遐；义符作为长子继承人，正当承受帝位。谁能想到他会凶恶悖逆到这种地步？大行皇帝停柩未葬，天下悲哀惶恐，他却幸灾乐祸，肆意说出悖逆的言语，在悲痛场合显露喜悦的容色。甚至征召乐府，聚集伶官，优伶歌舞、管弦乐器没有不备置演奏的，珍奇佳肴还比平时更加丰盛。平日里选取嫔妾，生了孩子便送入宫中，厚颜无耻，丑声传遍四方。等到懿皇后去世，又加重上天的惩罚；他亲自同左右近臣牵引灵柩，唱叫推挤梓宫，拍掌嬉笑，殿省上下都听见了。又日夜亲昵戏狎，群小轻慢嬉戏，兴建营造的事情数以千计，费用有万种之多，府库空虚，民力耗尽，刑罚苛刻残虐，幽禁的囚徒日益增加。他身居帝王之位，却喜好做奴役所做的事；处在万乘至尊的位置，却以役使厮养为乐。他亲自拿鞭子棍棒殴打无辜，把这当作笑乐。挖池塘、筑楼观，早晨建成晚上就毁掉，征发工匠，使亿万百姓疲惫不堪，远近都叹息，人神都怨怒，社稷将要倾覆，哪里还能继续承守大业、君临万邦？现在废黜为营阳王，一依汉代昌邑王、晋代海西公的旧例，迎请镇西将军、宜都王义隆入朝继承皇统。太皇太后路氏。【名惠男，丹阳建康人，曾为文帝淑媛，生孝武帝；前废帝即位后，尊为太皇太后。】拥立湘东王彧的令书。【前废帝凶暴悖逆，明帝当时为湘东王，谋划废黜前废帝，使寿寂之等人在华林园杀死皇帝；以太皇太后的名义发布命令，奉湘东王即位。】司徒、领军、八座诸臣：子业虽说是嫡长子，但从小就禀有凶毒，不仁不孝，从幼年便十分明显。孝武帝去世，正当承继帝位；自从梓宫停殡以来，他却厚颜显露喜色。上天的惩罚再次降临，他的放纵欢乐更加厉害；内外大臣勉强维持局面，暂时忍受虐行而没有公开，但他的凶暴惨酷难以抑制，一旦放纵祸乱，便杀戮上宰、残害辅臣。子鸾兄弟是先帝特别钟爱的人，他怀恨先帝已死，便无故加以残酷屠杀。昶亲自制造横暴之事，召集讨伐新蔡公主，强迫她离开夫族，幽禁在深宫中，却诈称她已经去世。丧事刚刚办完，丧礼便突然停止；他长夜沉醉，众多政事全都废弃，朝廷贤臣和旧日功勋被弃如泥土。管弦乐声不断，珍馐美味齐备，还辱骂祖先，把这当作戏谑。出游没有停止，淫乱放纵毫无节制，在园陵中大肆宴饮，还谋划发掘陵墓。诛杀无辜，登记掠取妇女；擅自树立伪臣，谁也不知道他将使谁得到安宁。册立嫔妃皇后，庆典超过常制。宗室近亲被当作婢仆对待，鞭打拖拽，再没有尊卑之分。南平一门尤其受到残酷对待，违背天理、灭绝人伦，显露的暴行数不胜数；夏桀、殷纣也不足以比拟。满朝官员战战兢兢，人人不能自保；百姓惶惶不安，连手脚都无处安放。他的行为污秽如禽兽，罪恶多得超过三千条。高祖创立的基业将要湮灭，七庙的祭祀几乎断绝。我年老多病，病势沉重，每每想到祸患和毒害，忧煎度日，气息寿命已经没有多少了。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情；远近之人都想奋起反抗，十家中有九家如此。卫将军、湘东王，身体血统出自太祖，上天赋予他英明圣睿；文皇帝特别钟爱他，宠遇超过各藩王。我早就知道他的神明睿智，暗中又特别遵循常礼来扶助他，义士因此纷纷投袂而起。这个独夫既已死去，首级悬挂在白旗上，社稷重新兴盛，宗庙祭祀永远稳固。人心鬼神都归附于他，天命确实汇集在他身上。况且他的功德高远，大业应当归于他，应当遵循汉、晋旧例，继承皇帝大位。主管官员详细考察旧典，按时奉行。未亡人余年不幸，遭逢这一连串艰难祸患；长久追念往事，虽活着也如同死去，又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赐豫章王子尚、山阴公主楚玉死。命令。【太宗去世后，废帝以太后的名义下令；子尚、楚玉都是孝武帝与王皇后所生。】子尚顽劣凶恶，行为极其悖逆，违背天理；楚玉淫乱放纵，罪恶横行，已经断绝义理。两人都可以在各自府第赐死。皇太后王氏。【名贞风，琅邪临沂人，是明帝的皇后。后废帝即位后，尊为皇太后。齐建元元年去世。】废立皇帝的令书。【明帝之子昱即位为后废帝，狂暴邪恶、丧失德行，萧道成将他弑杀。以太后的名义发布命令，迎立安成王，这就是顺帝；后来把帝位禅让给萧道成。】卫将军、领军、中书监、八座诸臣：昱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皇统，本来希望他日益增长见识，使社稷有所寄托，哪里想到他会凶恶悖逆到极点！从幼年到长大，没有一件小善不违背，也没有一件大恶不去践行。前后不断诱骗众人，常常加以隐瞒；险恶乖戾的性情难以改变，而且日益加重。他抛弃冠冕，长久穿着戎装；亲近犬马，喜爱鹰隼；在皂隶居住的马厩和宫殿之间来往，在帝王车舆旁边设置马具。甚至单骑远出郊外，独自住宿荒野；亲手挥舞矛鋋，亲自进行剖杀，把刀刃当作玩具，把杀害人命当作日常事务。他舍弃交戟卫士的护卫，抛弃天子的仪仗；在街市中快步行走，在炉肆中纵情高歌，夜游而忘记返回；在营舍中设宴休息，抢夺百姓的子女，掠取百姓的财物。这些事情是典籍不曾记载的，自古以来也从未听闻。儒士沈勃、功臣孙超、幼文兄弟，四人都曾参与功勋劳绩，却无罪而在一朝之内同时被杀；飞箭射击、鼓声和刀剑齐用，连幼儿也没有留下，他把肝肠屠裂当作戏谑，把尸体投入江流当作欢笑。又无度挥霍，府库空竭；在关河之间横征暴敛，专门充入私藏，百姓哀号，无处安身。我和他的生母常常以义方严厉教诫他，于是他谋划用毒药害死我们，以逞其凶恶愤恨。我深深忧虑，借此一日也不能安心，自古以来的辛、癸以及幽、厉，与此相比也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百姓的怨恨已经深重，神灵的愤怒也已经积聚，七庙危在旦夕，四海丧失信心。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是前代的法则；何况如今昱灭绝义理、反逆正道，已为天地人神所弃，罪恶深重如牧野之战，理势已绝于桐宫。因此秘密命令萧领军暗中运筹明略，幽明上下共同谋划，天下都将获得安宁。骠骑大将军、安成王，血统出自太宗，天性英明深睿，风神凝重高远，德行如同隐居田野而光辉不减，亲族地位尊隆，皇统理应归于他，亿万百姓都系心仰望。应当光明正大地奉承祖宗、临御万国，便依旧典按时奉行。未亡人追念往事，悲伤之情永远难以断绝。追封后废帝的令书。

译昱凶恶残暴到了极点，是自己招致毁灭。虽然说这是罪有应得，难道能不感到悲伤吗？若把他弃置得同普通百姓一样，我实在不忍心。可以特意追封为苍梧郡王。谢昭容。请求让东平王子嗣返回本宗的奏表。【子嗣是孝武帝第二十七子，过继给东平冲王休倩。休倩的母亲严酷，子嗣的生母是景宁园昭容谢氏。谢氏向太宗上表，太宗答应了她。】故东平冲王休倩托身于皇族，幼年就显露出聪慧；可惜寿命不长，遗留下的子嗣无人承传。孝武皇帝命令妾身之子臣子嗣出继为他的后嗣；既然承继了东平国的祭祀，正要奉行冬祭，希望把远大的福庆广泛施及后世。可是妾身的容貌和教养没有得到恩遇，抚养引导又违背常理，感情上没有受到引导提携，义理上也有负于先王。过去世祖在世时，表面上假意表示慈爱；去世不久，真实本性便显露出来，只是还畏惧崇宪太后，稍稍想要暗中掩藏。从那以后，他专门放纵严酷，实在是把这种情形公然施加于宗亲，明白地暴露在宫闱之中，伤害人伦，也使过路人悲恻。妾身与皇帝有至亲天属之情，感受尤其深切，恭敬地希望皇恩广泛降临，曲加照察赐予，重新改变命令，让子嗣返回本宗；这样即使妾身母子到了死亡之日，也仍然实现了生前的愿望。有关官员奏请给萧太后上尊号。【高祖的继母原为宋王妃，后来加号太妃；高祖登基后，有关官员奏请尊为皇太后。以下各条都是有关官员奏请太后尊号的附文。】臣听说，道德积累深厚，福庆就会流传；德行广泛施及，礼制就会完备。因此，恭敬之情表现在尊崇的地位上，美好的称号彰显于盛大的典礼中。恭敬地思量，太妃具有母仪天下的德行，教化和美而不必言说；保育辅佐的训导，光辉普照于宏大的帝业。虽然幽明两界都共同庆贺，但称谓还没有达到极致。考察前代，礼制有固定准则，应当遵循旧章，确实符合群臣百姓的愿望。有关官员奏请给张太后上尊号。【张太后是少帝的母亲，有关官员奏请尊为皇太后；少帝被废为营阳王后，改拜为太妃。】臣听说，尊敬尊长、慎重地追本溯源，所依据的是根本；充实孝道的情意，由内心产生而施及外在。恭敬地思量，夫人的德行与大地相配，美善的声誉光明美好；她开创祥瑞、预示福庆，生育并开启圣明之主。应当尊崇极高的美号，完备盛大的法则。遵循《春秋》所说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的道理，依照汉、晋推尊庆誉的典制，谨奉上尊号为皇太后，宫名为永乐。有关官员追尊胡太后的奏文。【太后名道女，淮南人，高祖纳她为妃，生文帝；后来获罪而死。宋初追赠婕妤，太祖即位后，有关官员奏请尊为章皇太后。】臣听说，德行厚重的人礼遇尊贵，福庆深厚的人地位达到极致。因此，宗庙宫室建成以后，要歌咏先妣；园陵受到崇奉守卫，也要追念后世的孝心。恭敬地思量，先婕妤柔和明达、充实深厚，光辉遍及六宫，德行彰显母仪，教训遍及宫闱。因而能够开启圣明之主的福运，最终拥有天下。只是尊敬的母亲已经无法相见，天赐的福禄永远断绝。臣等远取法于《春秋》，近考察汉、晋典制，谨奉上尊号为章皇太后，陵名为熙宁。有关官员奉上路太后尊号的奏文。【文帝的路淑媛生孝武帝；孝武帝即位并讨伐元凶后，有关官员奏请尊为皇太后。】臣听说，周代的历数集中于王室，美好的声誉使后嗣兴盛；汉国气运淳厚，沙麓之地显现祥瑞。从上古以来，事业隆盛、福祚长久的君主，没有不是广施阴德教化来开创宏大基业，承受美善福庆来生育圣哲之人的。恭敬地思量，淑媛柔和明达，在内昭示美好的仪范，在外体现合于天意的典范；起初教导众多妃嫔，使她们仰慕光辉、接受训导；后来统摄后宫，使国家受到德行感化，百姓应和而和谐，神灵归附而降福。因此能够生育并成就睿明之身，使天命汇集于此；即使本人已经去世，仍然巩固灵根，使中兴的盛烈更加光大。教化深厚，声誉流传，确实应当协调旧典，恭敬地奉上极尊的称号，尊号为皇太后，宫名为崇宪。有关官员追尊沈太后的奏文。【文帝的沈婕妤生明帝，元嘉三十年去世，追赠湘东国太妃；明帝即位后，有关官员奏请追尊为皇太后，谥号为宣。】过去豳地的君主追念先祖，端正自身而满怀哀痛；远远追慕先人的德义，恭敬奉守园陵。先太妃德行端正美好，声誉光明高峻，风采光辉照耀宫禁，教训流布于国家内廷。她养育圣明之主、诞生神灵之身，却早早舍弃宏大的福祚。臣等远取法于汉代典册，近依照晋代典制，谨奉上尊号为皇太后。臣听说，黄河龙马显现而开启圣明，治道通达民心和神灵；郊外的雷电奠定皇业，福庆光耀天地。因此，借助尊敬的原则，可以使古代的铭文风尚更加纯粹；沿袭尊贵的义理，可以使久远的时代凝聚成法则。恭敬地思量，贵妃承受和顺之气，光辉如日月，显现为善美之象；美好的声誉超越古代，柔和的光辉照耀世间，声华流布于帝王宫禁，品行秀美如同天妃。光彩由皇明而发，福祚因睿命而昌盛。然而礼制所规定的备物和称号还没有改变常典，臣等远考前代君王，确实应当登上宏大的典礼。臣等共同议定，谨奉上尊号为皇太妃。长沙王义欣。【父亲道怜，是高祖的同母弟；义欣继承王位，历任豫州刺史，进号镇军将军，死于任所。】陈述长吏任用问题的奏章。【义欣任豫州刺史时，按照实际情况治理，终于使该地成为强镇。当时淮西、江北的长吏都只是叙用有劳之人，武夫大多没有治理才干，义欣因此陈述此事。】江淮一带，土地贫瘠，人口稀少；近年以来，接连遭受饥荒，百座城邑凋敝破败，到今天尤其严重。安抚治理这些地方，必定要等待良吏。劳人、武士不通晓政术，辖区内的官长又多不是根据才能授任。东南富庶之地，尚且有时还要简拔贤能，何况面对荒远的边地，怎么可以只求整齐而不选人才？如今当地官缺，愿意下令选部，务必使任用都得到合适的人，或许可以达到不劳而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所统辖的威远将军、北谯郡和梁二郡太守、关中侯申季历，自从在京畿任职以来，到现在已经五年；诚信恩惠一同施行，威严教化也都显著。对外清除奸邪暴徒，对内安辑百姓；徭役赋税均平，乡里整齐肃然；安抚新近归附者，招抚携带荒远之民；郊境之外的人都仰慕恩泽、怀念风化。爵位赏赐的授予，应当以功绩才能自行显明；应当提升他的官阶秩次，以示崇奖和劝勉。告知司州、兖州。【太祖登基后，有意向北方攻略；元嘉七年三月，下诏派右将军刘彦之等分兵进取河南，后来将军长沙王义欣出镇彭城，总统各路军队，告知司州、兖州。魏主拓跋焘把河南的一座城全部收归河北，魏军大举渡过黄河，洛阳、滑台、虎牢等城都被魏军攻陷。】

译王者的军队，应当以义理和德行相互辅助，并不只是为了疆界土地、扩大经营谋略；还要大力庇护苍生、保全百姓。因此，他们冒着霜雪，越过险阻艰难，匡正国家、安定人民，肃清天下四方。过去我高祖武皇帝承受光明天命，开创华夏基业；对内平定篡逆，对外安定寇乱，神威纷然发动，如雷震动、如风兴起，声势超过龙堆，威名漂荡于云朔，凌驾上天、震动大地，拔山荡海。于是中原清肃，讴歌之声汇聚；王纲帝典光明灿烂，太平和气充盈，恩泽流布广大。中期皇帝居丧，委托政事给冢宰；魏人乘机侵犯侮辱南朝，遂使司州、兖州的良民再次流离失所，使周、郑遗民重新隔绝于王化之外。圣皇登基，光明重开；以明哲之德柔服远方，使中兴更加隆盛。远方夷人仰慕义理，如云腾起、如水波涌动，正要践履道德、守信义，施行礼艺、承袭文治，增修事业法统，为后世制定规范；勤勉施行恩德，遍及三方，使北方夷狄受到和惠而和睦。养鱼的人要除去猵獭，养禽鸟的人要除去豺狼。因此智士都研精思虑，勇士都磨砺节操；美好的谋略能够感动苍天，精诚之气能够贯通星辰。末将承蒙任职，接受朝廷谋略，剪除爪牙、彰明衣冠，发誓不顾惜性命；提领吴、楚的精锐士卒，总率八州的勇健之军。红旗如从天而降，白色铠甲夺日生辉；军队虎步中原，像龙一样跃过河洲；兴起云气、降下雨水，慰藉久旱百姓的盼望，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积累已久的愿望也将在此得到实现。军队顺应形势而行动，还有什么征讨不能取胜？何况只是遵循休养生息、安抚恢复疆土罢了！从前淮水、泗水一带刚刚平定时，狡猾的徒众放纵逃散；王师进入关中，群小像暴风一样煽动。襄邑之战，敌方白旗之下的人被斩首；平城之战，伏尸遍野，肢体支解，羽翼尽遭摧折。又加上在西边制造祸乱，与黄龙结怨，弓弦断绝，首尾都陷于逼迫恐惧之中；他们像蜂蚁一样聚集，只能苟延残喘于朝夕之间，哪里还能越过长河，抵挡堂堂之师呢？顺从贵在迅速，归附德化忌讳迟晚；奖赏褒扬先来归附者，威势加于后来服从者。因此，秦、赵的羁旅之人披荆斩棘、献诚归附，便授予官带、乘坐轩车，分封符节治理州郡；慕容、姚泓等倚仗强盛而作乱，携带军队远行万里，最终都死于刑戮。这些都是眼前真实的验证，也是前代所共知的事实。圣上明察而施恩，以道义爱护体恤，怀念二州士民。倘若能审慎决定安危，翻然改过，率领党羽到军门投降，当上表天台，按照才干叙用；如果仍然迷惑不改，逃入巢穴，等长久包围完成、临冲四面逼近，即使想用酒浆和筐篚来献降，还能来得及吗？希望再三思量，详细选择利害。临川王刘义庆【本是长沙王刘道怜的第二子，承袭临川王刘道规，历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是宗室中的表率】祖父躲避孙子仇人的议论【刘义庆在元嘉初年任丹阳尹时，有百姓黄初的妻子赵氏杀死儿媳。赵氏遇赦，依法应当迁徙，以躲避孙子的仇人，刘义庆提出了议论】按照《周礼》，父母的仇人，即使逃到海外，也要避开；即便在市朝相遇争斗，也不能动用兵器。大概因为这是最大的冤仇，按道理不能夺去报仇之志，含悲怀恨、枕戈待旦，在义理上允许一定要报仇。至于亲戚被杀、骨肉相残，既然有悖于常法，《礼记》又没有固定的准则，便应在法律条文之外寻求处理，依照人情裁断。况且礼法有宽宥过失的规定，律令却没有关于仇杀祖母的条文。赵氏放纵暴行，本来是由于醉酒；若论其内心，事实也确实如此。如今她已经完全衰老昏聩，难道可以把一个衰老昏聩的王母当作行路之人，等同于深仇大恨吗？臣认为，这个孙子忍受羞惭、含着悲痛，不违背为子之义；与赵氏同在一片天地之间，也并不损害孝道。上表推荐士人【元嘉十二年，普遍命令朝廷内外群官推荐士人，刘义庆上表推荐】诏书向群臣询问意见，又延及各州牧守，表彰贤能于卑微之中，擢拔善士于幽远之地。伏惟陛下聪慧明哲，光明宣达，治理天下的纲纪清明深远，皇阶的文采光耀，风教德业日益兴盛，却仍然询问衢室议政的古典，遵循明台听政的睿训，把思虑下及掌管仓库的官员，把圣心曲意降临到筑墙的役夫。因此，陛下的道德远胜往代，德行高过前王。臣斗胆竭尽浅陋，恭敬接受圣明的训示。臣私下看见前临沮令、新野人庾寔，秉持真诚，践履信约，仁爱孝敬深厚。过去遭母丧时，因哀毁而消瘦，超过礼制所规定的程度；如今遭父丧，泣血的事迹也有声誉。他的德行在闺门内形成，在乡邻中显著，足以敦厚教化、率导百姓，使教令与风俗整齐。前任征召奉朝请的武陵人龚祈，平日恬淡和平，贞正纯洁，隐居研习志业，专心于古典，也足以平息颓败竞逐之风，奖励勉励浮薄而勤勉的人。处士南郡人师觉，才学明敏，操守清介，修养高洁，学业如井水清澈，志节如冰霜坚固。臣往年征召他担任州祭酒，没有玷污他的志虑。如果朝廷的命令远远到达，礼物和币帛传送到远方，奇异之才接连出现，那么还有什么地方算得遥远呢？谢赐如意启事 承蒙恩典，赐给臣犀角镂饰的竹节如意，是臣眼睛从未见过的物品【《北堂书钞》】彭城王刘义康【小字车子，武帝第四子，历任大将军、领司徒，因范晔等谋划拥立之事，迁徙到安成郡，赐死】上给文帝的逊位表【刘义康任司徒、录尚书事，又兼任扬州刺史，专门总领朝廷权力，政事都由自己裁决。太子詹事刘湛一向与他关系亲密，同族的左长史刘斌等人彼此倾轧反复。起初太祖病势危重时，刘湛心中打算奉立刘义康。等太祖病情好转，也察觉并听说了此事；而群小结成朋党，构造罪衅。元嘉十七年，便逮捕刘湛交给廷尉，处死。派人向刘义康宣示诏令，刘义康于是上表请求退位，改授江州刺史，出镇豫章。后来范晔等谋反，因罪被诛】臣年幼时承受国家的恩泽，所受爵位和待遇超过常等。陛下推施恩惠、亲睦宗亲，以使兄弟亲情隆盛；不嫌弃臣鄙陋，宠爱授予的职位于是更加崇高，使臣总领内外事务，职位兼任台辅。臣却不能端正自身、率领下属，以整肃众官；对亲近之人的任用失当，渐渐也没有自觉，致使毁誉违背事实，赏罚错误施加。这既由于臣才弱而责任重大，也由于臣受到牵制和扰乱。如今虽然罪人已经被杀，王道和政事重新安静，但养成祸衅、留下污垢，实在是由于臣。臣弯腰战栗，如同坠入深谷，有什么心情和颜面安然接受这种宠遇？现解除自己的职务，在私宅等待治罪。关于荒年平价出售粮食的议论【元嘉年间，三吴遭受水灾，粮价昂贵，百姓饥饿，彭城王刘义康提出议论】东方各地遭遇灾荒，人口减少，粮价飞涨；富商囤积粮食，粮价一天比一天高。应当下令各地，查明并隐瞒其中的虚实，令有积蓄的人家听任保留一年的储粮，其余都敕令出售，并规定平价。所谓常道，是可以实行于百代的办法；所谓权宜，是适用于一时的措施。又因为淮河沿岸年成丰收，土地肥沃，麦子已经成熟，黍粟也将成熟，可以折算其价格作为赋税，促成互相交易。三吴的饥民，就用这些粮食借贷赈给他们，令强壮者转运粮食，以供养老弱【《通典》】江夏王刘义恭【武帝第五子，历任中书监、太尉、录尚书事，被前废帝杀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译推荐人才的表【刘义恭元嘉九年被征召为南兖州刺史，镇守广陵。当时诏令朝廷内外百官推荐人才，刘义恭推荐南阳宗炳等人】说徐森之可以任交州刺史，王天宝可以任宁州刺史，这样或许足以威服和安抚荒远地区，整肃清理远方的属国。从前魏戊的贤能，功劳在于推荐人才；赵武的明智，事迹彰显在主管仓库方面。臣自愧见识不如前代贤良，才理也比不上古代哲人，只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举荐出来，仰望报答陛下的访察；退下来又害怕自己的话像盲人妄言，不值得甄别奖赏。上《嘉禾颂》的表【元嘉二十四年七月，嘉禾成片生长在华林园和景阳山。园丞梅道念把此事报告朝廷；其中又有甘露降临京师。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上表进献颂文】臣听说，居于高位而能听取卑下意见，是上帝的功德；上天尚且不违背这种道理，圣王的德行也是如此，所以能够使天地相互感应，陶铸化育万物。考察古今，采验图谶纬书，从未有过道德亏缺、教化衰败而祥瑞之物反而显著明白的情况。自从皇运承受天命以来，日月星辰交相和顺，因此草木显现灵异，山川深渊呈现珍宝。伏惟陛下体察乾道、统御皇极，吉祥的符瑞接连降临。至于凤凰出现在西郊，神龙现于东部城邑，海上首领献来黑色羽毛，河神开通等待黄河澄清的源流；三代以德行感召祥瑞，也不能超过今日。幽隐之处无不显明，遥远之地无不受到恩泽，经过多次翻译的使者年年到来，吉祥的瑞应每月降临。前些时候陛下亲自到南亩籍田，嘉谷于是生长，这种神明的感应在这里尤其盛大。四海已经和穆，五类百姓安居乐业；追思汾阳的旧事，开始营建灵囿，兰林刚刚栽植，甘露频频流降。筑墙工程刚刚完成，祥穗便像堆积一样出现，太平的符瑞就在这里了。臣以微薄的才能承当槐铉之职，沐浴在芳美的恩泽中，有幸预先看见幽冥降下的庆祥，无法抑制手舞足蹈的情怀。谨上《嘉禾甘露颂》一篇，不足以称扬陛下的美盛功烈，追念此事仍惶恐汗颜。颂曰：天地阴阳二气分别，三种神灵乐于辅佐君主；万物同应相从，今天和古代仍然如此。天道亲近谁？只有仁德之人得到辅佐。皇帝的功业和德绩，治理天下无不居于首位。四方百姓都得到最大的安定，我的君主以此为准则；既神妙又有机敏，恭敬地彰明文德和深思。九族已经和睦，万国确实得到治理；德行随着地位而有次序，道义带来雍和熙盛。啊，美好无穷无尽！显明诚信的东宫太子，生来就明知，早年便睿智；像山岳一样茂盛，像深渊一样虚静；顺着本心便有智慧，美好的声誉广泛传播。继承先人的美德，承接后世的功业，与日月同辉，居于辰极；轩辕黄帝创制明堂，汉朝兴建未央宫，何况今日圣明的朝廷，九州已经安康，更应遵循旧典，思考照耀前代君王。于是建造凌霄殿，又修建景阳宫。景阳宫多么繁盛，坐落在天渊水边；清暑之处清凉爽朗，云堂高高耸立。植物在这里生长，鸟兽在这里栖止；极目可望江上波涛，四面都对着高山耸立。教化德泽无不通达，吉祥瑞应无不盛大。嘉种降临，呈现祥瑞，恰逢宫室初建；春天甘露凝结，秋天祥穗秀美。如今的盛况并非一时炫耀，来年仍会丰足。往昔尧帝放勋时，历荚草随日历数朝；到了重华舜帝，手持五弦琴以清和庖厨。皇家的庆祥多么灿烂，各种事物竞相显明；把它们比附于典策，风谣也因此流传。臣有六种蔽塞，身兼两种职司，既惭愧不能像仲衮，又羞惭不如郑缁。难道忘了山林隐士的志趣吗？我乐于在清明时代守道，怎敢不叙述这美好的祥瑞，只是惭愧缺少美善的文辞。请求迁徙彭城王刘义康的奏【刘义康起初因罪出镇豫章。元嘉二十四年，豫章人胡诞等聚众占据郡城，又想拥戴刘义康；录尚书刘义恭等上奏请求将其迁往广州，奏请得到批准。过了四年，刘义康被赐死】把人抛弃远方的说法，在《雅》诗中已有正义根据；流放诛戮的教训，事迹见于《尚书》等典籍。庶人刘义康，所负罪衅深重，罪行大到不能只处死了事。圣上仁慈不忍，屡次迟疑回护，宽免其死刑，赐令迁往近郊。这实在是极深的爱护，出自上天般广大的恩典；自古以来从未有罪愆得到如此宽宥的人。他却甘愿接受并传播谗言，和众人一起顽固悖逆，侥幸之心常常流露在言辞神色之间。对内向家人散布，对外影响百姓听闻；不逞之徒因此生出异心。胡诞借机冒充其名义和号令，构成凶恶的叛逆。防微杜渐、除去细小祸患，是古今共同的要务；何况祸乱的机端突然发生，怎么可以忽视？臣等共同商议，应该把他迁往广州这样的远郡，流放到边远地区，以便有所防备和隔绝。劝孝武帝即位表【元凶刘劭弑君自立，刘义恭进位太保。刘劭怀疑他有异志，使他住在尚书下省。世祖刘骏起兵讨伐，前锋到达新亭。刘劭挟持刘义恭出战，让他在东堂发布命令。刘义恭趁机骑单马逃到新林浦投奔世祖，上表劝世祖即位。世祖在新亭即皇帝位】臣听说，治乱没有固定的征兆，祸福相互依存，天意因此降下灾祸。两个凶逆之人罪恶极端，造成的惨痛深重，自古以来从未有过。陛下忠孝出于天性，威势如雷电突然奋发，投袂而起、泣血悲痛，天下都归顺正轨；因此诸侯像云一样奔赴，人数相当于八百诸侯，正义奋发的军队如林而来。神明赐予的国运和光明的德行自有归宿，但陛下正处于潜龙或跃之时，尚未登上帝位，这不是尊重宗庙、延续七百年基业的办法。从前张武抗拒推辞，代王顺势请求即位；耿纯陈述诚意，光武帝于是正位。何况如今罪逆之人没有亲近者，恶行已满、罪衅已积，凭借武力阻拒而安心忍残，杀害善人、尊崇奸邪，脚踏大地、头顶苍天，生命顷刻就会终结。应当早日确定尊号，以巩固社稷。景平末年，实在是众人乐于推戴；王室发生祸乱，天命已有所在，所以有抱拜显现于压璧，赤龙出现在云霄的征兆。伏望陛下以大公无私之心，远念家国；近则体恤七庙神灵，哀怜百姓遭受荼毒的急迫，及时登上帝位，永远安慰群臣百姓之心。臣因负罪而受罚，苟且活在人世，幸逢宽大的政治，正在有关官署待罪；只敢以片刻呼吸苟存，披露肝胆。应把臧质的首级收藏在武库。奏【孝武帝孝建元年，臧质任江州刺史，挟同南郡王刘义宣反叛；兵败后逃到武昌南湖，被戍主斩首，首级传送到京师。录尚书、江夏王刘义恭与左仆射刘宏等上奏，诏令准许。详细事迹见《刘义宣传》和《臧质传》】

译臧质本是被废弃的下等人才，却承受了深厚的恩遇；他极其愚昧，违背常理，煽动构成凶逆，变乱发展到滔天的程度，意图灭亡华夏，违背恩惠、背叛德化，罪过超过通常的法令。枭首的法典，是各国共同遵行的制度；为了惩罚暴戾、使后世长久警戒，去除恶人应当彻底。臣等共同商议，应当依照罪人的死期，打算仿照汉代王莽的事例，把他的首级涂漆保存，收藏在武库中，希望作为鉴戒，昭示将来。上给孝武帝请求封禅的表【大明元年十一月，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上表请求封禅，诏令答复有司再次奏请，最终没有批准】只有皇天尊崇称誉大夏，才开始实行揖让禅代；直到晋代，虽然不断修明前代事业，但事迹沉沦、言论废弃，几乎没有寄托在竹帛上的记载，哪里能单独书写继承天道、建立美号、使流传的声名被丝竹演奏呢？从无怀氏以来，可以流传而不朽的君主共有七十四位；没有仁厚，德道便会灭亡；很少有义而浮薄者，德行能够宣扬。钟律之学的先声，已经隔绝了漫长世代，难以听闻；丘索等古书中显明的道理，还留有光辉。所以《易》说：先天而不违背天时，后天而奉行时令。陶唐、姚、姒、商、姬诸君，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的。因此风俗教化大为通畅，光明熙盛传于后世。炎汉的两位皇帝，也继承旧有法则，顺应百姓的心意，听从舆人的歌颂，乘龙车、穿帝服，在梁甫山刻玉，发布显明的赞辞，向上天报告功业完成。何况大宋呈现祥瑞，继承唐虞禅代之运；朴素的德行如山龙，开启符命于金玉；显著的瑞异光彩飞腾于星宿之间，紫色烟气笼罩邦国郊野；赐予冕服显示九五之尊的征兆，文豹奔赴天命的历数。这实在是二祖幽冥中的庆祥，也是圣后的冥冥嘉佑；道德超过轩辕、尧帝，恩惠深厚而能养育万物。然而陛下仍然坚守谦冲俭约，不谈封禅之事，天下私下里都以此为遗憾。臣听说，只有皇帝配合天极，只有帝王祭祀上天，所以能够向上考察乾道的法则，照临百姓，协和苍天，承受这些众多福佑。高祖武皇帝的光明与日月相等，光辉震动八方，拯救已经沉溺的晋朝，救济横流的乱世，拨乱反正、安定百姓，顺应天意接受天命，宏大的徽号遍及海外，威势震撼沙漠以外。太祖文皇帝体行圣德、履践仁义，承继功业、兴起礼制，正定音乐、制作颂歌，制定历法、明察通达，能够与神明沟通；玄妙的恩泽覆盖上下，仁慈孝顺闻名于世，睿智勇武而英明挺拔。遭逢时运艰难，天地人三才几乎湮灭，于是如龙飞腾于五洲，如凤凰翔集于九江；亲自走在八百诸侯响应天命的前面，决然超出人神之外。庆云应和高牙旌旗的建立，祥风光彩在开创基业之日出现；亲自剪除凶逆，亲自清除昏乱污秽，使天地重新开始，使夫妇关系重新建立。这怎么能与那些承继先业、开拓恢复禹的疆域、使车轨统一、文字没有差异的君王相提并论呢？如今龙、麒麟已经出现，凤凰已经来仪，嘉禾已经结实，灵茅已经茂盛；神异之气降下云雾于宫殿楼台，珍贵甘露在禁苑中呈现滋味，嘉禾的穗子堆积在殿宇屋脊，连理树同干生长在园苑，全都在离宫中显耀姿质，在兰囿中扎根。至于白色毛发、黑色纹理、洁白羽毛、赤红羽毛，以及泉水河流、山岳的瑞兆，草木金石的祥征，京畿和远方道路上的朝见，驿站接连不断、超越祖制的奏表，光彩灿烂、纷至沓来，实在说不尽。太平的应验，在这里已经极为丰富；应当顺从天人共同的诚意，遵循先王的法则，整备万乘车驾，整理法驾仪仗，修治泰山封禅，在岱山山脚埋藏玉璧，在东厢延请乔松，在西厢召见韩岐，挥手命天门开启关隘，朝拜紫微宫，朝见太乙神，奏起钧天之乐。让上天歌咏《云门》之乐，赞扬幽深奥妙的德化，声势超越前代，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伏愿适时命令宗伯，完备这些典礼仪式【《初学记·谢庄·江夏王义恭表》说：江淮、鄗上的使者在璧门汇集车轨；西方的鹣鹣鸟、北方的珍异物产的使者，在道路上相望。】据此看来，这篇表是谢庄代为撰写的】孝武帝的诏书答复 太宰的表文说得如此。从前那些盛德的君王能够永远保有显赫的名声，常常成为后世称颂的首要对象，正是由于这个道理。朕遭逢国家多难，入继断绝的孝统，德行浅薄、功勋微少，面对这些事情惭愧而惶恐。近来麒麟、凤凰显现祥瑞，灵茅、嘉禾同时呈瑞；虽然符瑞祥兆明显可见，朕的惭愧仍然很深。希望能够仰承并叙述先志，开拓清明的中道，恭敬地祭谒神灵，朕将试着实行此事。有司再次上奏 臣听说，尊崇帝号、建立皇极，必定要观察民俗来树立教化；端正帝位、安居正体，必定要采纳世间情况来确立言论。因此，历代的圣明君主全都遵循这条道路。玄妙的功勋列于上天，融美的文章尚未分明；光明的事业留下传绪，却止息而没有彰显。若能显著地传扬美好的谥号，便可以联缀轨范法则；征集声名文采和事迹，便可使闻名之声流传到后世。姬周、汉代的风流遗范，尚且留存余芬荣光，绵延映照于史册纬书。虽然年代久远、世代祭祀已经断绝，朝代更替而精华改变，仍然可以镂金刻玉、润饰文字，使遗迹熏染当今，镌刻德行以光耀后世。然而四望山埋藏禋祭歌辞的礼仪废弃，日观峰修筑封禅的仪容松弛，难道不是神明的功业难以崇奉，功德根基的遗迹容易湮没吗？自此以后直到末代，无不希望使英明宏大的帝位更加显著，使洪大的声名详细牢固。难道只是深居默默地修作文辞，幽深地驾驭天下而已吗？实在因为玉帛文书并非虚妄的奏报，典籍也不是徒然埋没，礼乐和神灵之事才得以重新树立，哪里能使紫坛恭敬肃穆、竹宫长久伫立呢？【此处多有疑似脱误、错简，若干短语无法确释】太祖文皇帝因为开启并遭逢太平运势，盛大的声望震动凝聚；采集音乐以调和风俗，集合礼仪以宣明法度。祖宗相互辉映，轨迹重放光辉。圣上蕴藏符箓，居于蕃河，等待飞翔于衡山、汉水之间；金色的月光遮掩照耀，华美的光辉停留而明亮。时运运行而到来，飞跃而起、乘风高举，澄清海岱之间的气氛，开启中原地区的光明。神灵停止而返还，天光再次照耀；太子地位端正，凝聚于兼明之位。山岳般的盛大华彩排列在玄妙的次序中，因此祥瑞映照昌盛的基业，系联并发于篆书素册。又命令朝廷侍臣掌理典礼，修饰诏令、详定仪式，编纂整理散失湮没的文献，搜集抄录散逸遗文。向郊宫进献玉器，在玄畤用珪玉禋祭。景象汇集于天庙，祥瑞贯通大地和农事。时节到了黎明和阳气初升之时，河川山丘早早举行礼仪，罗列威仪巡行，表彰安抚中原。史官流传歌咏，百姓承受其风教。于是涵养遗迹、观察阴阳，振扬声威，使声响传播。历代沉没的宏大事业，一眼望去，内外皆安，诸侯和长久的贤才相继而来。王者入朝侍奉，奇异之气相生，奉行风俗而还乡。羽族和草木都呈现仪态，怀有声音、改变形状。边远地区献来帛物并断绝旧有文书，权宜的光辉照耀如烛。天山显发灵异，宗山、黄河开启珍宝，崇高的山丘呈现祥瑞。沉没的鼎器重新振发光彩，泗水深渊云气升腾，皇王和岳神铺陈文采。汉代的祥物一同出现，乐声栖息飞翔于禁苑。华美的甲胄、霜色的鸟嘴轻盈飞舞，河川四处显荣，泉水流动如镜，后世昭明，黄河源流显现。因此外关波涛沸腾，内地云气蒸腾、恩泽充盈。至于白色足迹、青色细毛，黑色纹理、朱红羽饰；日月照临郊野，鸟儿择木鸣唱。又有荣美的甘露升腾于楼轩，萧萧云气遮蔽楼阁；镐京、颖水一带萌芽滋长，华美之物迁入深宫禁苑，山岳车舆停驻于衡山云气之间。鹣鸟振翼于海上，鲽鱼游泳于江流。茅草吐穗，排列成校书之列，臣仰承笔墨来修饰文辞。【本段多处疑似错简、脱文，部分意象仅作保留性直译】

译济代的使者纷纷进献地方物产，以等待礼仪接纳。这难道不是神灵和谐、元气昌盛，万物祥瑞如云映照车舆与龟车吗？【阙文】泉水清澈芳香。太宰、江夏王臣刘义恭，遵循大道，承受英华奇丽，古今俱备，润饰图籍史册；施行详备的礼制记载，以功劳盛大表彰往昔最初的德耀，登上文德之中岳，登入天门的典册，光耀而冠绝荣名，铺陈并振扬声号。然而圣道谦逊，推辞首倡封禅的礼仪；如果因此使玄妙的神祇失去观礼之处，使幽隐瑞应错过时机，那么梁甫山便没有盛德的容貌，介丘也没有上达天听的声响。即使穷泉荒野进献八代的骏马，交木之乡献祭断绝黄金的苦木，也不能相称。肃敬神灵，重复表彰；珍贵符瑞一并赐下。伏惟陛下谋略深远，详载典籍，扩展继承吉祥的文章，依据征兆而承受神灵，润色声名功业；选择吉日，考察古制，严肃整齐地警戒儒臣，展开礼官的职掌。于是环佩相击，玉佩端正，凤凰鸣叫，停驻于律吕；车驾腾跃，流动的文采间杂，服饰光彩足以比拟诸象，显示纪数的礼服；光辉灿烂的天阵、华美的仪容，神灵行于翠盖之下，怀抱羽饰，陈列照耀。于是诏令有关官员共同掌事，掌管祭祀、宾客并赞导仪礼；金枝长久悬挂，钟磬润泽发声；命令五方神灵相继排列，打开九重关门以聚集神灵，严肃守卫。兵卫开道如破云，先降细雨洒路；彩霞凝聚在宫阙，烟气升起形成宫殿；高台戴着丹红光彩，祭坛浮着白色云气。于是登临中央祭坛，备办盛大的礼仪；上天降下祥瑞，巩固皇室根本；谷物发出神妙的声音，山岳传来称颂的回响。然后询问年长者，称颂老人；陈述诗歌，观察民俗；回来进献祭品、告祭神灵，把遗制奉入清庙。光明美盛的盛况，将彰显于万古；深厚祥瑞的烈盛，将充溢于无穷，难道不是盛大吗？臣等生逢昌盛时代，恭敬地赞美明世；但拘守经教、见闻浅陋，不足以说明大道。况且记载志业的文献已经湮没微弱，时代远去而散失断绝；臣等拘取遗文，辨明训诰，希望追慕黄帝、尧、舜，参与访求邹鲁遗风，起草玉帛书写、埋玉的礼仪，备办竦石、刻金的仪式，调和芝草，润饰美玉，镌刻玉玺，记录封禅之事，只怕不能依照制度承接并上达显赫的德业。臣谨慎地把仪注奉上报告。诏书答复 上天生成神异之物，从前的君王尚且称惭愧，何况处在德行浅薄的我，哪里敢承受这样宏大的恩赐？如今文轨还没有统一，这份奏表可以停止了。劝谏孝武帝亲自出征的表【大明三年，竟陵王刘诞获罪，被贬爵位，随后占据广陵反叛。孝武帝派刘勔等人讨伐，遇到下雨，攻城不能取胜。孝武帝发怒，命太史选择日期，准备亲自渡过长江。刘义恭上表劝谏，不久广陵城被攻克，刘诞被诛】刘诞向来没有才略，积蓄和供养又少；自从抗拒王命以来，士人百姓离散，城内粮食缺乏，器械不足，只能依靠免除兵役的苍头三四百人仓促相附，这些人过去的恩怨早已结下。臣起初考虑不周，认为十天就可以消灭他，没想到让他苟延残喘、流转迁延了七十多天。如今大将将要受命，群藩军队驻扎，精锐士卒、精良部队动辄以万计；陛下威势所震之处，本来不应还有不能成功的事情。臣虽然凡庸怯弱，仍然怀着愤慨激动之情。陛下入内剪除大猪般的凶逆，出外讨伐长蛇，不费一兵一卒便平定天下，重新振兴七百年基业；却让这样一个小小的丑类延误时日，以致皇威大怒，将要发动御驾。这实在是臣下尸位素餐、驽钝无能的责任，留守和随行的百官无不仰面惭愧、俯首羞惭。如今盛暑披甲作战，每天耗费千金；天威一旦挥动，谁不感到庆幸？臣恭敬地查考，晋文王征讨淮南，军队滞留二百天，才终于使敌寇屈服。如今刘诞粮食将尽，背叛者越来越多；刘庆之等人逐渐醒悟到迟疑慎重的错误，渐渐看见乘机进攻的利益；何况成赐等多次投降，刘诞一定会在早晚之间被平定消灭。臣又愚昧地认为，广陵道路近，消息容易传达；虽然隔着江水，大致说明并不困难。但能明白道理的人少，昏暗闭塞的人多；忽然看见皇帝的云旗移动到京城附近，既会受到震惧，四方的心意也一定有尚未领会的地方。臣愚昧地反复思考当前的计策：如今难道不应当把小小的丑类作为次要问题，节省圣上的生命，以安定远近人心吗？又因为长江险峻而宽阔，风浪难以预料，君王尚且不应乘坐危险之处，何况要渡过不可测知的江水呢？从前魏文帝渡江，后来便留下了失去州郡的名声。如今虽然天意不会违背，行动会触动吉祥庆瑞，龙舟所到之处按道理一定利于渡涉；然而处在安定时仍要考虑危险，不可不有所畏惧。臣私下的诚意深切，冒昧打开奏启，披露赤诚之心，回想此事仍惶恐汗颜，不能自行陈述尽意。请求裁省录尚书职位的表【世祖因为刘义宣的叛乱起因于宗室势力过强，到这时想削弱王侯。刘义恭希望迎合圣意，于是上表。又与竟陵王刘诞奏请制定诸王侯的仪制。诏令交付有司详细奏议，诏令批准】臣听说，天地安排尊卑位置，三才同有秩序；皇帝和君王施行教化，九官各自办事。虞舜时辅佐的功绩在典籍中显明，周代论道的风气在史书中宣扬。设置台辅，是为了坐镇调和阴阳；任用八元、八凯，是为了开始治理百官。因此栾针直言，把越权任官作为警戒；陈平抗辞，也说不在职分之内便不应答复。汉朝承接秦朝之后，群官制度逐渐改变；爵位因时而变，职任随时代迁移。总领录尚书事的制度，本来不是古代旧制，各代沿袭至今，仍然没有革除。如今皇家重新兴建事业，应当遵循前代合宜的制度，取法先代法章，验证古代文献和法则；停止设置省录尚书之职，以依照旧典，使万物竞相自守其职，使人人怀有勤勉专一之心。这样名分和实际就不会有过失，平庸的节操也一定会被记载。臣错误地掌管国家重任，空自承受崇高职位，兴衰更替的道理应当知晓，怎敢不把心中所知全部陈述出来。陈述亲戚仪制九件事的奏表 臣听说，舞列和悬乐都有规定数目，等级不同，仪制也不同；佩带笏板有制度，尊卑各有次序。这大概是古代圣哲君王宏大的法式，是规范世俗的明训。然而时代越往后流传越广，事物没有不衰弊的；僭越奢侈因世俗而生，轨范制度已经不合古代。晋代东迁以后，旧有法令沦失，诸侯牧守的典章制度逐渐随着事务增多而扩张，名实一旦有差错，就很难一下子改变。章服制度崇尚滥用，已经经历了许多年。如今朝廷中枢重新整治，皇风再次更新；耗损弊病还没有补救，百般用度都应考虑节约。应当完备品级服饰的法规，以确定减省和抑制的条文。臣等身处宗室近亲，职位参与台辅；作为遵循正道的首要，应当先从爵位做起；作为导致贬损的开端，也应当从亲戚开始。臣等趁着闲暇，共同陈述愚见，认为应当加以省略和变更。谨陈九件事，虽害怕不合圣心，希望竭尽微薄诚意。伏愿陛下听览之后，稍加明察采纳，那么上下便能相安，内外和谐肃穆了。有司增补二十四条的奏表

译车服是用来表示功勋的，虞书把它列为美好的典制；名位器物应当慎重授予，《春秋》对此有明确的警戒。因此尚方所制定的制度，汉代有严明的法律；诸侯私自穿用天子服饰，即使是亲近宗室也必定获罪。到了近代，下面的僭越越来越严重，器物服饰装饰、乐舞仪容，已经从王公通行到平民，上下没有分别，民心不能统一。刘义恭所陈述的确实符合礼制，然而九条的规定仍有未尽之处，谨共同增补二十四条：听事时不得面向南坐；不得设置帷帐并配备藩国官属；正冬不得赤脚登上国殿；夹侍国师、傅令以及油防公主、王妃传令时，不得穿朱红服装；车舆不得设置重重帷障；障扇不得使用雉尾；佩剑不得作鹿卢形；长矛的旄饰不得用孔雀毛和白色氅衣；夹车队不得穿绛色袄；平乘车所用诞马不得超过两匹；随骑不得穿绛衣；舞伎在正冬应穿袵衣，不得装扮回旋；冬祭不得使用铎；舞柸柈舞、长蹻、透狭、舒剑、博山缘、大橦升五案等舞，除非正冬和祭祀奏舞曲，不得演出；各妃、主不得穿绲带、持信幡；不是台省官员的，都使用绛色服饰；郡县内史、相以及封国内的长官，对其封君既然不属于三公之列，罢官后便不再追行敬礼，不应称臣，只应称下官而已；各镇平日出行，车前车后不得超过六队，白直夹车不在此限；刀不得用银、铜以外的材料装饰；诸王的女儿封为县主，诸王子孙袭封为王的王妃以及封侯者的夫人出行，都不得使用卤簿；诸王之子承继宗体而成为王的，婚丧吉凶一律依照诸国公侯的礼仪，不得与皇弟、皇子相同；车辆除轺车外不得使用油幢；平乘船都要把两头改作敞露平直的形制，不得仿照龙舟；一律不得使用朱红油饰的帷帐，不得制作五花形和竖笋形。又制定诸王府、镇的条制表【刘义恭被征召为扬州刺史，为避开世祖宠爱的儿子西阳王刘子尚，解除扬州刺史职，进位太宰，兼领司徒，常常担心受到皇帝猜疑。海陵王刘休茂在襄阳作乱后，刘义恭于是上表提出这些条制】古代先哲君王没有不广泛树立周密的宗亲，以屏卫帝室的。诸侯接受爵位，也希望永远巩固国家。可是有管、蔡、梁、燕因此招致祸患，周代、汉代有的上面违背显赫授爵的恩惠，下面丧失宗庙祭祀的基业。积累善行、庆福深厚，本来应当享受长久；但历代侯王的祸害超过平民，难道是异姓都贤能、宗室全都不贤吗？只是因为他们生长深宫，没有见过耕种收获；身边亲近的习惯之人，又从未经历田野劳作；富贵骄奢，自然而然就形成，聚集一根根毛也能折断车轴，最终便酿成危祸。汉代诸王都设置傅相，仍然不能禁止叛逆；七国连谋，实在是由于诸侯势力太强。晋朝分封诸王，恰好造成永嘉之乱；尾部过大而不能摆动，自古以来都是同样的弊病。如果不加以改变，祸患的根源便无法挽救。近来庶人倚仗亲属，几乎倾覆王业；去年西部贼寇借助宠幸，几乎败坏皇室根基。想不到襄、楚之乱又重新造成今日的祸衅，实在是因为土地优越、兵力勇悍，助长而成凶恶。前事不忘，是后事的明白征兆。陛下大明继承帝位，应当垂示法则于万世。臣年老而心志闭塞，没有什么见解，忝居皇族年长者之列，内心惭愧感慨很深，因此想陈述管窥之见，以万分之一帮助崇高事业。臣私下认为，诸王贵重，不应居守边地。至于华州这样的优良地区，可以按时暂时出镇；既然已有州，就不必另置王府。如果职位登至三公，只保留长史、掾属。如果应当镇守防御，另行派遣守卫城池的大将。如果性情喜爱清虚，不应强迫他处理军事事务。如果舍弃文事而喜好武事，更应禁止他镇守边塞。僚佐和文学之士足以充当谈论陪从，像游梁之徒那样的人一律不许任用。文武官员随军镇守，应当按时休止。妻子儿女和家室负担，不必让他们自行跟随。百官修饰仪容前往拜谒，应遵循晋代法令，一律须宣令齐集，具备宾主相见的礼法。山林隐士，也不必烦劳他们来求见。贵王私人所有的器甲不得用作私用；大概除金银装饰的刀剑和战具服饰外，都应当输送归还本处。要像曲突徙薪一样，预先防患；希望善良的人没有恐惧，作恶的人停止奸邪。关于山阴县百姓开垦湖田的议论奏表【孔灵符是会稽山阴人，大明年间任丹阳尹。山阴百姓田地少，孔灵符上表请求把没有财产的人迁到余姚、鄞、鄮三县交界处开垦湖田。世祖命公卿广泛议论，刘义恭等人上议，皇帝听从了迁民并使他们成就良业的意见】教导农事、修治根本，是各国共同的事情。土生土长的百姓，长期习惯于此，譬如京师没有田地，也没有听说要迁居到别县。考察山阴的豪族富室，田地顷亩并不少；贫民竭力耕作，并不是没有地方可耕。开垦荒地、建造房屋，可以救济灾荒；又因为住在湖边的居民以捕鱼养鸭为业，等到有居所和店铺可以经营，也没有人乐意迁徙【《杜氏通典议》在“鱼鸭为业”以下说：小民已经习惯于原来的生活，既难以劝说，也不容易远远废弃原有的田地；如今正要砍除荆棘，督促贫困者从事耕作，事情更加困难。资财和劳力大致建立起来后，再慢慢实行，也不算晚】尚书令柳元景、右仆射刘秀之、尚书王瓒之、顾凯之、颜师伯，以及嗣湘东王刘讳提出议论。富户有温暖的房屋，不必强行迁徙改业；贫穷而住寒室的人，必须迁居。修缮房屋、疏通水泽，生产粮食不能等待资财。公家的事情不容易马上完成课令，私人的生活也最终难以具备生计。等到开荒耕作完成后，应当招募逃亡者、通防者以及愿意耕田的人，让他们去经营开创。必须大致修治建立起来，然后再迁居。侍中沈怀文、王景文，黄门侍郎刘敳、郄颙提出议论 百姓虽然不亲自务农，也不是没有谋生的道路。如果驱使他们去田地，就会因此彼此违背、争夺。况且鄞等三县距离郡治都很远，已经安居的百姓忽然迁往别县，新墙尚未建成，旧居已经毁坏，去留两方面都陷入困境，无法自行维持生活。臣等认为，应当适合民情，迁徙到他们愿意去的地方；宽赦逃亡者，并且让他们先行就业。如果确实能形成肥沃的田地，然后再商议迁徙。太常王玄谟提出议论 小民贫困匮乏，远行去开垦荒地，离开旧处、迁就新地，粮食和种子都缺乏；既然习惯这种生活很难，劝导他们也不容易，臣认为应稍加资助，使他们能够尽力劳作；明确奖励勤于耕田的人，申明惩罚懒惰的人。光禄勋王升之提出议论 远方荒废的田地，正要砍除荆棘；率领、督促贫困者去做，事情更加困难。资财和劳力大致建立后，慢慢推行也不算晚。请求恢复彭城王刘义康宗属名籍的表【刘义康被杀后，六个儿子中只有长子得以存活；永初年间封为泉陵侯，元凶刘劭杀死了他。前废帝永光元年，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上表请求恢复其宗属名籍，诏令批准】

译臣听说，即使因祖先久远而降低亲疏，也还会顾虑亲属；霍氏宗族被降等、削减次序的事情，更说明义理重视亲戚。因此严道病死后，嗣子开启方被封为阜陵侯，获罪而被屏退，后来才遇到恩典。【本句原文有严重脱误】私下想到故庶人刘义康，从前昏昧奸邪，自取非正常的死亡；魂魄沉沦，名籍被除，用来垂示后代法典的警诫。如今运历已更替三朝，年数已满三纪；天地更改历法，日月重新升起。凡有形体、承受元气的，都蒙受重新开始的恩泽。刘义康的妻妾子女漂泊沦没，早早错过了盛世教化；众多女儿孤苦柔弱，长久沦为平民。若从情理上追究罪衅，本来并不是她们自己招致的。感念此事而哀伤孤苦，俯首更加悲痛哽咽。臣冒昧凭借陛下圣明融和的教化，像春日恩泽一样普遍施被；慈悲宽宥群生，仁德施及泉下草木。实在希望能够洗雪宽宥他们，使其重新列入帝王宗族之中；这样恩施就会及于枯草，荣耀也会施于污壤。臣特意凭借国家的私恩，冒昧以诚实的表文触犯圣威，伏在纸上悲伤战栗。前废帝的诏书答复 太宰的表文说得如此。公卿因为亲情追念远亲，读览之后更加感慨。从前淮、楚推施恩惠，使福分流传给旁支后裔；抑制法令、弘扬亲亲之恩，古今都以此为准则。把这份公卿的表文交给外廷，依照诏令奉行。因此泉陵侯刘允横遭凶虐，可以特别为他设置后嗣。弹劾蔡兴宗请求任益州的表【蔡兴宗任民部尚书，转任掌管吏部。前废帝即位后，刘义恭录尚书事，接受遗命辅政，却退身避事，政权归于近习。蔡兴宗提出规谏而触怒皇帝，被调出任吴郡太守，坚决推辞；又转任东海太守，也不接受任命。他苦苦请求担任益州刺史，刘义恭大怒，于是上表，请求诏令外廷详细议论。随后又命尚书柳元景上奏，请求免去蔡兴宗和尚书袁愍孙的官职。任命蔡兴宗为新昌太守，该郡隶属交州。朝廷上下对此惊叹震骇】臣听说，谨慎节制言语，《周易》已有训诫；铨选排列九流人才，也不能没有裁【缺字】。至于结党连群，互相讥刺告发，街谈巷议，完全不顾及听闻，这就是废弃实际的宪制，是最应当禁止的经国大蠹害。侍中、秘书监臣彧上表说父亲有病，必定要求侍奉赡养；圣上体恤他的情状，特意顺从他的陈请，改授臣府中首僚之职，兼任军郡长官。臣虽才劣，府中职任却并不轻微；按照前人的先例，也不算屈居后位。京郡本来是作为俸禄之地设置的，不计户数多少，遇有空缺便任用，并不关涉地位高下。抚军长史庄滞，历朝以来屡次陈说处境危苦，内任外守，都说自己不能胜任。只有王球从前与他相当，得到优厚的供养；恩慈如此深厚，并不是刻薄。前任新授吴郡太守兴宗，过去任职选曹时，很多事情处理得不公平，皇上宽厚恩赦，原谅他不熟悉事务，改任大都。宠遇等同于阿辅，他仍苦苦请求任益州，实在违背了已经作出的命令。臣私下考察扬州刺史子尚、吴兴太守休若，都是宗室中杰出的亲属，像鲁、卫一样受到国家倚重，尚且在东山任牧守，竭尽诚心抚治百姓；而辞让选择合意职位，起初出身庶族，后来辅佐北方藩镇，却尤其没有感到欣喜和荷恩。御史中丞永过去有些过失，承蒙恩典如今授任光禄勋淹；虽说是代替臣，却屡经降黜，后来功效尚未显现，凭什么得到升进？司徒左长史孔觊，先前授任右卫，不久又调任现在的职务；这样反复调换，实在不算少。我私下听到外间议论，说彧等人都失去了应得的名分；又听说兴宗亲自怨恨，与尚书右仆射师伯上疏辞职，言辞十分恳切。臣虽未亲眼见到，但所听说的并非虚假。臣凭平庸才能，本不应参与机要事务，却错误地侥幸受到任用，历经三朝；进不能有古人举贤的美誉，退不能有身居下位进谏补救的功绩，以致造成今日纷乱，越发惭愧恐惧。然而如果这个根源不能堵塞，这种风气不能改变，将会损害正道，玷污盛大事业。伏愿圣上听察，赐予垂览审察。前废帝下诏答复。太宰的奏表是这样的，朕看后感到惆怅。朕恭敬地承继大统，想着弘扬盛大的功业；可是朝廷中互相凌辱争竞，煽动成风，将凭什么彰显先帝的德行、使至高的教化昌盛呢？公对国家体察深切，国家安定治理所托付的正是你，立即可以交给外廷详细议论。尚书柳元景上奏。臣义恭上表说：诏书如下。负责摄理此事的官署进行辨核。尚书袁愍孙的牒文说：本月十七日到仆射颜师伯那里，谈话间提及尚书蔡兴宗有书信坚决辞职；如今仍授予他官职，他却又拿出奏疏给我看，竟有数纸之多，没想到全都在说些什么。如今是圣明的时代，不能让人以为人才很少。现在把这些事情逐一陈述，朝廷处理得确实恰当。臣等也自以为得到的名分一向很多，在门下袁愍孙那里却未必能有所措置；但臣私下的意思，是想请再斟酌出任和入朝任职的适宜办法。臣的浅陋见解，愿能上达圣听。选令史传达机密事务，所以特此附上奏闻。外间人也这样说，因此先把辞职之事列在前面。本月十八日到尚书袁愍孙那里谈选官之事，愍孙说：昨天到颜仆射那里，他拿出蔡尚书的奏疏给我看，言辞十分恳切，又说自己所得职位也太少。主上即位才不久，朝士中有这样资格的人并不多，舆论认为这是很好的任用，他反而嫌少，因此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请你记录给公。又说谢庄当时还不老，他的疾病也已经逐渐好转，如今担任这个职位反而不合适。认为中书令应当选才望相称的人；孔觊是南方士人中的优秀者，历任官职已经很多，近来又频繁授职、随即改调，这在道理上很不合适。门下无人，这是一个有名望的职位。又说张求人的资历和才地可以议论，他去年的过失并不是重罪，依照他的愿望再任门下的一人。张淹代替屈居南方的人，原本参与有关休戚的事务，虽多次获罪被贬，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认为应当授予秘书监并兼任此职。兴宗亲笔写了数纸，文辞笔墨光彩鲜明，事情证据清楚，不必再核查辨析。愍孙任职掌管官员，职责在于铨选裁定；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就应当明白说出，却私下加以许诺，擅自互相选任署置，假托舆论，最终成为虚妄欺诳，隐藏末节而不说出根由，反而自相矛盾。臣听说，九官彼此谦让，虞舜时代留下了法则；诽谤君主、怨恨时政，汉代早已判定为罪，更何况以义理为自己发言而诽谤，扰乱朝廷秩序，损害政事，混淆玷污国家大业，纷乱之状显明地暴露出错误，还上累诏令的防禁；如果没有严明的法度和轨范，这种行为就会沉沦下去。兴宗新近牵涉官府事务，应当交付御史，收押廷尉法狱治罪；免去愍孙现任的官职。前废帝下诏答复。兴宗首先扰乱朝廷典制，确实应当依明法处理。因为他过去曾任近侍，朕不忍完全依法惩办，可令他思过，远处封地。愍孙私下评论说：既然已经把罪责推给自己，舆论就可以让子弟承领职务。给太祖的奏启。【沈邵任钟离太守，有惠政。义恭向太祖上启，请调任盱眙，太祖没有同意。】盱眙太守刘显真请求自行解职，说沈邵过去到任治理时，在百姓中政绩显著；如果再次授任盱眙太守，足以成为优秀的二千石官。诏书答复。他既然希望调任，经过多年才又安排这种流转调任，必定会非常茫然失措。【宋文帝中诏】谢赐金梁鞍的奏启。蒙赐臣供御用的金梁桥鞍，制作精巧，适宜配给龙马。圣上的慈爱下及臣身，谦下地赐予光荣恩典。【《初学记》】谢赐笏等物的奏启。圣恩优厚隆重，谦下地赐给臣华美的缨饰、玉笏、珍贵的冠帽、首饰、宝玉制成的板饰和光耀的握饰，这些都不是臣衰朽微薄的身份所应当穿戴接受的。【按手抄本，此文并非出自《相手版经》；大概是《初学记》引用时错误地把注释接到了义恭此启之后。】谢赐针线等物的奏启。

译承蒙圣恩，赐给臣金银针、七色丝线，以及一格犀角柄刷、匣子、丝绵布帛等珍贵服饰、宝玩，用来配合吉日。【《北堂书钞》又载《谢袍启》：赐臣金兽袍，制作珍奇，装饰精巧。《太平御览》又载《启事》：赐给臣金虎魄茱萸囊，配绀色内里，并以七宝校饰，装有玉眼的明囊。又载《启事》：洪恩广泛施及，赐给臣的儿子伯伦柽屋二间。又载《启事》：诏令在赦免之日所制作的绫纹锦布袍，仿照放生古具袍，重重赐予。】谢赐槟榔的奏启。承蒙赐给臣交州进献的槟榔，滋味异于寻常品种。又赐涂远的蒟酱。谢赐柿子的奏启。承蒙诏令赐给臣华林园的柿子，产自神苑，滋味特别美好。【此条以及《太平御览》《艺文类聚》所载义恭谢启，手抄本作“敕赐华林樱桃”。下文说：“作为树木则树荫很多，作为果实则最先成熟，所以把它种在宫殿前。有蝉鸣叫，顾命取来玩弄。”这本是傅咸《黏蝉赋》的序言，却被错误地合并成谢启。】答太祖书。【雷次宗隐退，征召任用都不接受。太祖为他在钟山修筑招贤馆。雷次宗去世后，太祖写信给义恭，说明次宗去世之事；义恭作此答书。】雷次宗没有得到救治，他所患的疾病实在令人悲痛。想到他隐居在幽僻的深山中，自己成为圣朝的宾客，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始终如一。伏想上天的慈爱广泛施及，也会垂怜悯惜他。【《宋书》】给王玄谟的书信。【王玄谟任宁朔将军，担任北征前锋，包围滑台，数十日不能攻克，后来败退据守碻磝。义恭任征讨都督，召令他回来，被魏军追赶，大败魏军，流箭射中手臂。回到历城后，义恭写信给玄谟。】听说因失败而成就了事情，手臂上有金创，莫非是得到金印的征兆吗？【《宋书》《南史》作“莫非是得到金印的征兆吗？”】华林四瑞、桐树甘露颂。【《初学记》】远远招来凤凰的翅羽，遥遥聚集鸾鸟的步履；恩惠润泽多么广大，沾润了我朝的光明吗？衡阳王义季。【武帝之子，历任徐州刺史。】给江夏王义恭的书信。【宗炳去世，义季写信给义恭。宗炳字少文，是南阳涅阳人，多次被征召而不就任。】宗居士没有治好所患的疾病；他清白自守、敦厚朴素的一生，从始至终都值得称赞，因此悲痛不已，不能自止。已经这样了。【《宋书》】给文帝的奏启。【刘道产多次升迁，任雍州刺史、襄阳太守，在雍州的政绩尤其显著。去世后，义季任荆州刺史，上此奏启。】故辅国将军刘道产患背痈，疾病最终没有治好。道产自从镇守汉南以来，边境接近凶恶的敌寇，政绩既已显著，威严与怀柔也都得到施行。他年纪还不算老，正要大力施展才干，却突然去世，令人悲伤怨恨尤其深切。伏想圣上的心情，也一定十分怜悯痛惜。【《宋书》】南郡王义宣。【武帝第【缺字】子。】起兵时上给孝武帝的表文。【元凶弑君即位后，义宣起兵，向远近传檄，防备世祖入讨，又率军作为前部前往援助。事情平定后，进任中书监，改封南郡王，多次授任荆州、襄州二州刺史。当初，臧质暗中怀有异志，因为义宣平庸软弱，想借他的手发动叛乱，常秘密劝说义宣，说他才干很大、负有大功，应当居于人前，早作安排。后来世祖在内宫行为无礼，与义宣的几个女儿淫乱，义宣怨恨愤怒。他通知豫州刺史鲁爽等人，约定在孝建元年秋冬起事。鲁爽狂饮误事，当年正月便反叛。义宣仓促起兵，于是上表给世祖。世祖下诏答复太傅江夏王义恭，又写信给义宣。义宣兵败被诛。】臣听说，博陆侯霍光辅佐汉朝，却受到宣太后的猜疑；昌国君乐毅辅佐燕国，却被惠王猜忌。常说异姓大臣功高会震动君主，嫌隙容易构成；至于同宗亲属，关系亲近深厚，本应明白可信。臣虽庸劣怯弱，从年轻时便稍有忠诚谨慎的愿望。遇到大逆滔天之事，忘却自身而殉国。虽然历经筹划终于有了归宿，却没有建立微薄功绩；臣竭尽诚心、贡献愚见，无论幽明始终如此。然而微小的疑忌无人察觉，积累的毁谤日益传闻。众口如投杼，纷纷扰扰充满听闻。想来是奸臣交相扰乱，编织成了贝锦。浇薄风俗的末世，很少有守贞节的大臣；冰霜竞相降临，却没有后来凋零的树木。那些人都生活在凶乱时代，却甘心享受伪朝的荣华，

译都是冠带大臣所应当抛弃、应当投弃之人。到了竟然地位超过从前的宠臣，参与主持大政；憎恶正直、嫉妒功勋，妄生邪说，迷惑明主，欺骗视听。又南下跟随群臣，劳绩不足记录，却横窃天功，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同样有弊病的人互相煽动，图谋倾覆宗庙社稷。臧质去年忠节功勋高过古代贤臣；鲁爽赞同共同的大义，志向坚如金石。这些人却一定要猜忌毁谤他们，必定是想使他们遭祸。过去汲黯尚在时，刘安便收敛了谋反的心思；孔父去世以后，华督便放纵逆行。臣虽然不勇武，功绩显现在艰难之中，却又任由奸狡之徒施展，企图诱使臣奉召而来。宗庙社稷的危亡，像缀在旒旗上的玉串一样摇摇欲坠，并不是臣所能托付挽救的。想到皇室根基与日月同辉，如今王室倾覆，罪责在臣一人。臣岂敢忘记打老鼠却顾忌器物的道理，甘愿承受冲犯城墙的罪责？于是征召甲士，分别命令各藩镇，使忠勤之士发泄愤恨，义勇之士效力，诛戮这些凶恶丑类。向朝廷谢罪，如果进则不辜负七庙神灵，退则无愧于两朝的知遇。面对这篇表文，感愧交集，言辞不能尽意。孝武帝下诏答复南郡王义宣。皇帝恭敬地问候：朕由于没有上天庇佑，招致艰难祸患，家国危急，灾祸将要临头。因此亲自率领八百勇士，洗雪清除冤耻，远远凭借高明谋略，共同渡过艰难，终于登上帝位这个昏暗之处，继承奉行大礼。尊崇亲戚、酬报功勋，确实是表达朕的心意。政事有过失、职位有缺漏，正希望有人匡正救助；可是嘉言美议尚未听闻，末流之德反而先已显露，勤王功绩尚未完成，毁坏冠冕、图谋叛乱已经发生。臧质险躁无行，因行为不善而被人伦所弃；以此人并不知足，意图谋取帝位，凶恶意图将要得逞。他先借助附从之人，煽动诱骗，愈加炽盛，终于造成这场叛乱。如果群逆一同成功，众邪竞相逐利，恐怕百姓仰望谁来归附也不知道，结下的怨恨、接连的祸患，谁知道会到什么地步。公明明有才智却不能照察，背弃根本而尊崇奸邪，迷恋凶丑，反而图谋社稷。虽然早有履霜之兆，义理舆论又纷纷争论，朕却以至公之道无所偏私，阻止压下疑议，以诚信推行诚实，使真相显明于远近。没想到事态变化难以筹算，那些丑恶言论竟然应验。因此朕痛心失意，忽然忘记睡眠和饮食。如今将亲自统率六军，广泛命令各地牧守，告祭神灵、向众军发誓，直抵柴桑，枭首车裂元凶，以向天下谢罪。然后清道警跸，渡过清江，在郢路上鸣响銮铃，放下武器穿上衮服，当面禀告规劝之意。宋朝实在遭逢不幸，家国祸患仍然纠缠不止。去年事情平定后，我才接受远方的训诫，希望凭借自己浅薄的才能，永远平息那些艰难。哪里想到还不到一年，又看见这种祸患。二祖的事业将要坠入深渊。仰望先帝宏大的基业，只能更加深切地悲痛。【《宋书》】江夏王义恭给义宣的书信。【以下附录同类文章。】近来听道路上的传闻说，两个鲁氏背叛，是有原因的。我认为这种说法不应进入有智者的耳中。忽然看见你送来的表文，说要发动晋阳的军队，惊愕骇异，悲痛惋惜，还不能明白究竟为什么。假如是君主年幼而臣下强盛，政权转移到冢宰手中；或者时局昏暗、下位者放纵，而在上位者受到威逼，那么贤能藩镇才会忠诚地谋划，看到危难便抓住时机前往救援。我从未听说圣王治理天下、百官都顺从法度时，竟在即位之初发兵，已经安定之后才扶救危难。以这种方式求取成功，我私下替弟弟忧虑。过去二凶发动叛乱，四海共同奋起；弟弟协助彰显忠孝，奉戴明主，首要功劳和盛大德行已经显著。皇朝钦敬嘉奖，也给予优厚恩典。丞相地位达到人臣极点，江左很少有人得到这种授任；一门之中有两位王爵，举世罕见。表达信任、推诚相待，都已在实际事情中彰明；出纳取舍，只任你心意。正将升进而又考虑后续任命，一旦抛弃这些，可说是命运如此。我们承受先帝慈爱抚育，得以长大成人，想着报答深恩，昊天之恩无穷无尽，竭尽力量和诚心还恐怕不能补报。为什么要轻信妄说，轻易制造祸难？国家没有流言，却突然把过错归给二叔；世上没有鼂错，却仍重蹈七国藩王的覆辙。抛弃汉苍的法则，遵循齐冏败亡的旧迹。

译从前仲堪借兵给桓玄，后来反而害了自己的宗族。

译孝伯把兵权交给刘牢，忠诚也随之相继覆亡；这些都是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是当今应当深切借鉴的教训。臧质年轻时没有美好品行，弟弟完全知道。他倚仗末等亲戚关系，又有一点微小功劳，承蒙迁转任用，竟超过同列。如今借助西楚的强大力量，图谋成全自己的私欲。如果凶谋成功，恐怕就不再是池中之物。鲁氏宗族父子世代都是国家的仇敌，太祖正要扩大远大谋略，所以把鲁爽等人一并封为雍齿那样的功臣。如今他占据五州，犹如虎兕从笼槛中出来，这就必须成为刘渊了。徐遗宝是垣护之妻弟，先前因为垣护之把他归附于我；他苦苦请求向北方出兵，不愿远向西方，最近徘徊于湖陆之间，派遣刘雍，意图已经很清楚。刘雍是徐冲的舅舅，恰好有密信，发誓倒戈与敌人相攻。自从侵犯边境以来，公私都受到损害，怎样安抚他们，或许才可以恢复安宁。弟弟又跟随他们一起扰乱，我恐怕边疆全都将变成禾黍之地。你应当远想高祖创业的艰难，近念家国；近来祸患暂时止息，兵戈共同安定，社稷之责在于自己谢罪，诛除险恶奸佞，追念保全前功，把美名传在史册。过去梁孝王悔过，景帝便施恩；阜陵侯质改过，肃宗便降下恩泽。忠诚的劝告，姑且希望你听取前人的话；祸福的关键，明智者自会察知。主上神武英明果断，群臣如林；忠臣发愤，勇士投袂而起，雄健的骑兵遍布原野，船舰连绵遮蔽江面。我凭不才，惭愧地持有节钺，统率各路将帅，首先告诫他们戒备出兵，指望清晨像闪电一样行动，以此清肃南方。之所以积聚力量、暂缓日期，是希望弟弟能够不等远征便醒悟。如果你终于沉溺于奸邪，有人说：这是上天实际造成的。面对这封信，我心中悲愤郁闷，不能辨识次序。【《宋书》作二：鲁爽是鲁秀的弟弟，不久便被杀；《资治通鉴》作“寻害孝伯”二句，作“孝伯推诚，牢之旋踵而败”。“密信”一说恐怕是“恰有密信，发誓……”】又一封书信。【臧质最初听说国中发生祸乱，便产生异心。因为义宣平庸昏暗，想在外表上推戴奉承他，以实现自己的意图。臧质的女儿是义宣之子采的妻子，所以认为臧质不会再有异心。而且义宣的亲信将佐劝勉鼓动义宣起兵。义恭因此写信给义宣，对臧质产生怀疑。】从前桓玄向殷仲堪借兵，和今天的情形很相似。沈庆之给义宣的书信。【沈庆之字弘先，武康人，历任太尉，后被废帝赐死。】【义宣到了寻阳，与臧质向西进发，到达鹊头时，听说派出的徐遗宝战败，鲁爽在小岘被斩首，彼此相看，脸色都变了。世祖派镇北大将军沈庆之把鲁爽的首级送给义宣看，并写信给他。】我承受镇守一方的责任，而祸患发生在我所统辖的地区。近来姑且率领轻装部队，指向那里进行剪除扑灭；军队刚一交锋，贼人鲁爽便被斩首。公与你的情谊非同寻常，如果想相见，趁现在还来得及认识他，我特意把首级送来给你看。答义宣书。【谢庄代沈庆之作答义宣的书信。】皇室纲常断绝后又重新系结，天下坠落后又重新维系。【《文选》注】王玄谟答复义宣的书信。【玄谟侍奉彦德，是太原祁人，历任南豫州刺史。】【上命豫州刺史王玄谟率水军驻扎梁山洲，在内河东西两岸筑造却月城，营寨栅栏十分坚固。义宣多次写信给玄谟，要求他投降。玄谟写信答复他。】屡次承蒙两封教诲，拜读之后战栗惊惧。先前在彭泗时，听诸将都说必定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按自己的浅见估量，认为没有这个道理。去年九月，特意派参军先僧瑗修书表达心意，并秘密陈述入朝辅政的计策，想使周旦那样的美德重新出现在今天，哪里料到天理命数难以推测，果然到了这种地步。从前因幸运相遇，蒙受公以国士相待的顾念，想着报答厚恩，即使死后也甘心起身效命，哪里想到一天之间事情竟与愿望相违。公推重滋长奸邪，任意放纵在西方，听信邪恶小人的说法，忘记重大节义，沉溺于狡诈的意图，灭绝君亲之恩，轻慢玩弄极大的宠遇，超越分限妄求非分之物，竟然亲手图谋颠覆祖宗世代的祭祀；闭着眼睛行事，从来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如今又屈尊写来书檄，远远向我表示招纳，这说明我的一点丹心尚未被高明的鉴察所了解，我的赤诚幽隐之志，竟被平日的交情徒然感动。反复思量周旋，才明白知己实在难得。公只想着从前曾提拔任用我，却不思考善于教导应当有根本；只看见徐、鲁二人的去留，却不知道持守义理的人也在这里，难道不可惜吗？有臣子就希望他忠诚，却诱导人走向叛逆；君子的忠恕，难道应当如此吗？如果没有忠恕，那么鸟儿择木而栖，也就不会有可以停集的地方了。挑选妾，是因为爱她容易求得；对妻子则要敬重，因为她难以取得。如果有人接受命令就像回声一样迅速响应，又有什么用呢？原来的车毂还在车舆上，失礼之事必然会牵连到自身。我私下恐怕荆、郢的士人已经开始暗中对你怀有二心，只是都不如京城的陋臣这样坚持义理而不改变。公虽然内心迷乱、事情已经做下，我仍希望你努力建立良策。柳抚军忠勇壮烈、慷慨激昂，诚信明白素来为人所知；新亭的功勋没有人能与他相等，如今却妄信奸邪虚言，坐在那里任人贬谤，难道不是迷惑吗？幸而承蒙人手不足之时，我早已告诫前锋，精锐铠甲之士已经驻扎在近处；镇军骆驿相继出发，太傅骠骑随后统领大军，皇帝亲自驾驭六军。威灵远播，士气百倍；仰慕义理的人如树林般聚集，舟船骑兵云集回旋，声势显赫延及千里。我即刻带领弓弩、执持锋刃，与您周旋交战；接受使命、面对仁义之事，按道理没有退让的余地。君主之道既已穷尽，百姓的礼义也断绝了；执笔仓促答复，感慨万端。【抚军柳元景据守姑孰，太傅骠骑即江夏王义恭。】江夏王义恭与诸王、公卿及八座官员给荆州刺史朱修之的书信。【朱修之字恭祖，是义兴平氏人。义宣起兵时，他任雍州刺史，归顺孝武帝后，被任为荆州刺史，加授都督。义宣败逃，夜间返回寻阳城，进入南郡的空官舍。竺超民派一辆旧车，把他送去刺奸。义恭等人写信给修之，信尚未送达，修之已到江陵，在狱中死去。】义宣反叛正道、背弃恩德，自陷于极大的逆罪。大义灭亲，古今的准则都是一样的。对于无君之人，即使是囚禁诛杀也还可以；何况他的丑恶文书和悖逆意志已经明白昭著于远近，兵锋直指宫阙，军队逼近近郊，祸患迫近、忧虑深重，以致君臣都早晚不能安食。幸赖朝廷谋略震动四方，彰显祖宗神灵的福佑，罪人终于被擒，七庙没有毁灭。执掌刑罚、决定罪罚，自有典章法令可以遵循。然而皇上的慈爱下及于他，怜悯他的愚昧迷乱，压下法律而申明恩情；臣等多次上奏，皇上却没有省察采纳，致使人神都惶恐不安，内心震动警惕。义宣自己断绝于天理，没有资格再接受社稷的忧患托付；臣子责任重大，理应专行大戮，以解除国家的危难。但若直接加以斧钺，又会损伤圣人的仁慈；不如向他显示宏大的恩德，让他自己承担后果，这样上可保全天德，下可符合宏大的法宪。面对这封信悲痛感慨万端，不再多说。《宋文纪》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六，明代梅鼎祚编。元凶劭【字休远，文帝长子，弑逆后伏诛。】即伪位时的书信。【劭弑杀文帝，又杀尚书仆射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随后僭居帝位并发布这篇文书。起初让萧斌起草诏书，萧斌以不善文辞推辞，于是让侍中王僧绰起草。】徐湛之、江湛弑逆无道，朕率兵进入宫殿时，已经来不及了，号哭悲叹，身体崩伤，肝胆心肺都像破裂一样。如今罪人已经擒获，元凶得以消灭，可以大赦天下，将元嘉三十年改为太初元年。文武官员一律加赐两等官位，各项科条全都依照丁卯年的旧例。给臧敦等人恢复原有职位的书信。【元凶弑君即位后，任臧质为丹阳尹。臧质当时任雍州刺史，立即把消息告诉南郡王义宣，又派人告知世祖，率五千人迅速南下讨伐逆贼。臧质的几个儿子在京城，听说父亲举义，也一同逃亡。劭想安慰取悦他们，于是下书厚加赏赐。】臧敦等人无缘无故自行惊惧，仓促逃走，昏乱糊涂得太过分了，实在令人奇怪叹息。臧质是国戚和功臣，忠诚笃厚明亮，正应当位居显要、辅佐京城；如今子弟四处逃散，使他内心悲伤。可以派人宣告晓谕，命令他们回来，全部恢复原有职位。始兴王濬。【字休明，文帝第二子，参与叛逆后伏诛。】关于吴兴开通漕运的奏文。【濬任扬州刺史，元嘉二十二年上奏，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但工程最终没有建成。】我所统辖的吴兴郡，四面环山，地势多为低洼水泽，泉水河流汇集；疏通排决稍有迟缓堵塞，时雨还没有下完，已经到了漂没的程度，有时春天只得停止耕作，有时秋天刚到庄稼便沉没，农民徒然受苦，却没有防御遏制的办法。那个地方是江南的腹地，土地肥沃，百姓富足；一年如果称为丰收，粮食就能充足京城；但有时发生水灾，几个郡便遭受灾害。近年以来，歉收多而丰收少，虽然不断赈济供给，却使国库储备大量耗损，公私方面的弊病正处于尚未停止的状态。州民姚峤近来多次提出便利的办法，认为二吴、晋陵、义兴四郡的水都汇入太湖，而松江、沪渎堵塞不通，所以各处水势泛溢，浸泡田地而成灾。他想从武康、纻溪开通漕运，经谷湖直出海口一百余里，开凿渠道，必定不会有阻碍停滞。从他过去亲自勘察测量以来，已经有二十多年；距今十一年前发生大水时，他已到前任刺史臣义康那里，想陈述这项计划，义康立即派主簿盛昙泰跟随姚峤巡行勘察；两人互相提出疑难，议论于是搁置。既然这件事关系重大利益，就应当加以精细研究，于是立即派议曹从事史虞长孙与吴兴太守孔山士共同实地勘察测量，考察地势高下，河流源流经过之处，没有不亲自核验、绘图记录的；对地形便利之处详细加以计算考察。按照核验测量的结果，确定认为可以建成。不久发现四郡共同受到这种水患，并不只是吴兴一郡。如果这条渠道能够疏通，各地都会受益；若不暂时劳作一番，就没有办法获得永久安宁。然而兴建这样的工程事体重大，开始谋划本来就困难。如今想先开通一条小漕渠，观察水流形势，便差遣乌程、武康、东迁三县的附近百姓，立即施工。如果适宜再扩大增修，随后再另行陈奏。从前郑国的敌将史起始终忠诚，一提出这个建议，便给万世带来利益。姚峤所提出的办法，虽然只是普通百姓的浅见，但如果并非妄言，或许可以建成。给沈璞的疏。【始兴王濬任扬州刺史，沈璞任主簿。沈璞曾作《旧宫赋》，很久还没有完成。濬给沈璞写疏，沈璞借此事陈述答复，文辞义理很值得观赏。濬又下教，并给主簿顾迈、孔道存写信。】你一向文思敏捷，写旧宫的文章怎么拖延了这么久？想来快要完成了吧。又一篇教令。你沉思了这么多天，我前面只是姑且催促你一下。你回来答复的文章文采斐然，于是又附带写在纸上。从前曹植说过：“落笔便能成文章。”确实是说他才思出众、文辞丰富，是在夸赞他的文章。拿今天的情况来比较，才知道这话确实可信。我拿着阅读，犹豫赞叹，反复读了三遍还不能停止。我远远惭愧于楚元王门下有申培、白生那样的宾客，近来也惭愧于梁孝王庭中列有枚乘、司马相如那样的宾客。欣喜与惭愧交相而来，想来你的感受也一定很深。我姑且借这封短札，代替当面相见。给主簿顾迈、孔道存的书信。沈璞思考了超过一年，你们也研究思虑了数十天。这种瑰丽的美好，确实和从前相同。我先前只是姑且问他，他回来却写了多封答信，文辞华美飘逸，给我的安慰实在很多。既为有这样的贤才充任辅佐而高兴，又惭愧自己没有德行可以相称。再次写下几句话，把心意告诉沈璞；姑且借这张信纸，使你们都详细知道我的心意。【均见《宋书》】又给沈璞的书信。【沈璞任盱眙太守，与臧质共同击破魏军。臧质认为沈璞是守城主将，让他自己上露板奏报。沈璞性情谦厚，把功劳推让给臧质；臧质上露板时也没有提到沈璞。太祖嘉奖沈璞的功效，派中使专门给予褒美。濬和王僧达也都写信给沈璞。】魏人狂妄凶恶，自己送上门来接近边境，伪将已经死去，首领也受到伤残；这实在是上天威势使他们丧败，也是你们诸位忠勇奋战的功效。我平素没有能够遏制他们，致使边境荒芜、百姓贫瘠；居高位而无力任事的惭愧，确实应当由我承担责任。近来请求退职以谢罪过，没有蒙受允许，所以特意写信告诉你。

译答元凶劭的书信。【文帝太子劭与弟弟濬都有很多过失，担心文帝知道，便让女巫严道育上天祈请，希望使过失不被上闻。劭等人恭敬奉事她，称她为“天师”，于是施行巫蛊，用玉人做成文帝的形象，埋在含章殿前。劭的姐姐东阳主，以及应阁婢王鹦鹉、她的养子陈天兴、黄门庆国等都参与其中。劭任命天兴为队主。东阳主去世后，劭担心消息难以保密，便与濬商议把鹦鹉嫁给濬府中的佐吏沈怀远作妾，并借临贺公主之名向文帝启奏。文帝派人责问劭，劭害怕，赶快写信告诉濬。濬回信。劭、濬之间往来的书信和奏疏，均用别号称呼文帝，把文帝称为“那个人”或“这个人”，把江夏王义恭称为佞人。东阳主的宅第在西掖门外，所以称为“南第”。王就是鹦鹉的姓；亲自上奏报告的，是让道育上天向天神说明。沈怀远担心鹦鹉与天兴私通，请劭杀掉她。庆国把全部事情告诉文帝，文帝惊愕悲痛，立即派人收捕鹦鹉，查封登记她家中的财物，得到劭、濬书信数百纸，全是咒诅巫蛊的话，并在宫中找到了埋藏的玉像。道育改换服装做尼姑，逃匿到东宫。濬前往京口，又把她带在身边。】濬从京口入朝时，派人把她送回京城，以便安排留在京中的事务。到京数日后事情败露，文帝派近侍朱法瑜秘密责问濬，言辞十分悲切，并赐给濬书信。濬本应镇守江陵，又把道育带往东宫，想要带她向西上路；事情泄露，文帝于是审查废黜劭的案件。濬被赐死，濬把消息告诉劭，于是谋划弑逆。世祖讨伐他们，把他们一并诛杀。奉到命令，内心十分惶恐。关于这件事已经多日了，今天才来询问。一定是有人从中感发、挑动，只是还不能测知根由。估计临贺公主原本不应当反复改口，自行制造寒热变化。这个老妇人一向脚踏两端，很难单独保全。现在正亲自询问临贺公主，希望得到确实情况。若她被问到，就应当用含糊回避的话回答。天兴先前登记在先人的府中任职，不知道监上那里是否本来就没有这份簿册。应当赶快把他杀掉。殿下已经见过王，不宜依照这件事完整地命令严自亲自上表报告。那个人如果不停手，正好可以保全他的余命，或者这就是大庆逐渐到来的征兆。文帝赐给始兴王濬的书信。【附录同类文章。】鹦鹉的事情，想来你已经听说了；你怎么竟然迷惑到这种地步？况且沈怀远是什么人？难道他能够替你隐瞒这件事吗？所以派法瑜口头传达我的话，放下笔来，悲痛感慨。给元凶劭的书信。【元凶劭弑逆时，召濬询问情况，濬劝他杀掉荀赤松等人。事情发展到后来，劭将要失败，濬劝劭入海，并把珍宝缯帛装车运上船。又写信给劭说：“人心离散，所以计划没有成功。”所说的尼姑就是严道育。】船还没有到，今晚应该在这里把物品装下船，装完后，希望赶快下令，谢绝赏赐，放出船舰。尼姑已经进入尚书台，希望明天与她决断此事。臣仍然认为车驾应当从这里出发，否则没有办法安定人心。

译又给世祖的书信。【起初，世祖任武陵王，入京讨伐元凶，向京城传檄。劭让濬又写信给世祖说：“乌羊”指南平王铄；“法师”指世祖的世子，是世祖世子的乳名。】听说弟弟忽然发布狂妄的檄文，凭借军队反过来噬咬，士大夫愤怒叹息，义士激愤。自古以来，凌驾君上、在内部侮逆的人，谁不被消灭？弟弟博览坟籍，难道不知道这些道理吗？如今主上天资英明圣睿，神威武力宏盛，自从登上帝位，威势恩泽一同施行；人人都怀有甘愿赴死的志向，万物都争相保持生存的节操。弟弟从小在东宫长大，受到的眷顾恩遇显著，仿佛事情才发生在昨天，却听信奸邪，忘记这份恩德友爱；这种不义之举，人神共同痛恨。如今水陆各军都已经准备完毕，主上亲自统率六军，太保又持节钺亲自统领。我与乌羊相继而来，特意说明先前为什么延缓雷霆般的行动，仍希望弟弟迷途知返，所以略微表达心意，言语不能尽意。主上的圣恩一向深厚，法师如今住在殿内，想来弟弟希望知道消息，所以一并告诉你。【均见《宋书》】南平王铄。【字休玄，文帝第四子，历任侍中、司空，起初受到元凶任用，后被孝武帝毒杀。】答复魏若库辰树兰移来的书信。【当时边境百姓多有互相侵盗。宋元嘉二十五年，魏豫州刺史北并侯若库辰树兰移书给宋豫州。宋豫州刺史南平王铄答复他。】知道贵境边民骚扰动乱，多有叛逆，想要杜绝奸邪盗贼，使双方都停止百姓的祸患；又想互相遣送逃亡之人，禁止他们来往，并把美好的命令告知对方，确实得知了你的心意。但自从两国和好以来，发誓约定常有缺失，侵扰越境的弊端屡屡违背约定；有人任凭私情背叛义举，专门放肆暴虐掠夺，难道只是偷偷侵犯我朝百姓，竟还伤害出使人员吗？近来我朝诛讨蛮夷首领，事情只涉及京畿和服属之地；有的人像狐狸、老鼠一样逃往北方边境，你们却随即收容接纳，待他们如同旧人，资助粮食兵器，纵容他们成为边境盗贼。往年你们擅自兴兵，祸害加于儿童和老人，完全不顾善邻之约，不只是越过疆域界限。来信所说的事情，你们那边也这样做；虽然辞令丰盛、外表好看，但就事实而言违背真相，挑起嫌隙、助长祸乱，实在是你们自己的原因，却反过来拿来责怪别人，这就违背了亲厚待人的道义。边境百姓互相侵扰，自古以来就有。况且双方素来已有约定，本来不必介怀。如果确实想消除奸邪、平息暴乱，永远保持坚定不移的意志，就应当先谨慎封守边境，斥退遣返各地逃亡者；惊奔的马蹄和逃逸的箭矢，不要任意进入我境。这样边城之下，外户不用关闭，王法严明，难道还会只有我方辜负来信吗？如果有人违背王命逃越边境、侵盗你们的百姓，那本来就是刑法所应惩治的事情，无劳远方再来干涉。我自从承担边境以外的责任以来，一直想着阐明皇上的道义，多次告诫守令，务必敦厚地实行义让。过去的诚意还没有完全传布开来，怎么能不感到惭愧？应当重新申明盟约，以符合你们至诚的心意。【均见《宋书》】竟陵王诞。【字休文，文帝第六子。】奉给孝武帝的表文。【世祖入京讨伐元凶时，诞当时任雍州刺史，与世祖共同起兵，在奔牛设防。南郡王义宣反叛后，局势的处置平定，全靠诞的力量。皇上渐渐对他疑惧，出任南兖州刺史。诞既然受到猜疑，也暗中作好防备；道路上常传说诞要反叛。建平三年，有建康百姓陈文绍上告诞谋反，皇上于是让有关官员奏请降他为侯，命令他前往封国。任义兴太守桓闇为兖州刺史，袭击诞；诞在广陵杀死桓闇。于是派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讨伐，诞奉上表文投降，仍在城外拒战，最后在城防中被杀。】往年元凶发动祸乱叛逆，陛下入京讨伐，臣背弃凶逆而归顺正道，可以说是常守的节义。等到丞相制造祸难，臧质、鲁爽共同响应，朝廷内外惶惑不安，臣心中忧惧。陛下想让百官整齐随从、星夜奔驰前往推戴奉迎，臣前后坚决执持，才得到陛下允许，社稷得以保全，这是谁的力量呢？陛下待臣亲厚，多次增加荣宠，骠骑、扬州在数月之内相继授予，恩秩频频增加，又赐给臣徐州、兖州，甚至屈尊太子亲自远道相送。臣一旦受到这种恩遇，感激之情到了什么地步，实在希望与陛下共同终老，永远彼此娱乐安慰。哪里想到陛下竟听信谗言，派无名小人前来突然袭击臣？臣不能忍受这种冤枉酷虐，便立即诛杀他们。臣如鼠雀一般贪生，仰面违背诏令，亲自率领部曲镇守徐、兖二州。我们先前究竟同受了什么福分，都是皇家子弟；如今我究竟有什么过错，竟然一下子像秦、越那样彼此疏远？面对锋刃奋力挥戈，即使万死也毫不顾惜，只希望在旦夕之间荡平安定局势。右军、宣兰以及武昌等人，都无罪而一同遭受冤酷。臣有什么过错，又落到这样的下场？陛下宫帷中的丑事，难道可以一再缄默不说吗？面对这封信，悲痛堵塞胸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文绍上告竟陵王诞擅自杀人的书信。我家有幸，亡故的大姑在元嘉年间被征入宫，列于六宫，命薄早亡，先朝赐给她美人的赠号。后来又听说大姑的两个女儿出入宫中问候。父亲饶司空诞把她们的父亲收取为府史，常常让他进山绘制道路图，劳苦繁重到了极点；他不敢推辞，也不再听任他回家，消息于是断绝。姑母的两个女儿去年冒昧上奏诉说，仰仗陛下圣恩，赐下诏敕解除饶的吏籍。诞看到符令到达，大怒，把饶叫来，交相诘问：“你想死吗？”饶说已经向朝廷请求解除职役，诞便回答：“官府近来不许你们与家中互通消息，消息断绝；如果是你姐姐为你上奏告发，我并不知道。”诞于是问饶：“你怎么能够进宫？”饶被询问后，依照实情上奏回答。饶出去以后，诞的主衣庄庆、画师王强对饶说：“你今年要遭祸，是你姐姐害了你的官职。”他们又说：“小人竟敢拿宫廷的家事来逼我。”饶于是叛逃回家。诞立即派王强带数人追赶，突然闯入家中，把饶捆绑押走，带回广陵。到了京口客舍，饶便坠入井中死亡，诞托称饶是因为害怕获罪而自杀。我怀抱悲痛和冤屈，冒着死罪回来上告。刘成上告竟陵王诞谋反的书信。息道龙过去曾侍奉刘诞，亲眼见过他的奸恶行径，又见刘诞在石头城内修造皇帝乘舆的车驾器物，演习倡导警跸之礼。息道龙私下忧惧，向同伴说了此事，言语颇有泄露。刘诞派大吏下令监禁内执道龙，息道龙逃走。刘诞大怒，鞭杀监禁他的官吏，又捕杀息道龙。

译陈谈之申诉冤屈的奏书。我的弟弟咏之过去防备刘诞，收录随从人员，历经各镇随大驾南下，为刘诞奉送笺书，经过险难，有时得以上报朝廷。圣明的陛下登临帝位，恩泽普遍施及天下，改授小人以使命，因防备勤劳，赐给署台之职。咏之常常看见刘诞与身边的小人庄庆、傅元祀暗中图谋奸逆，言语丑恶悖逆，常说：‘天下将是我家的，有你们在，还忧虑不能富贵吗？’又常常诅咒陛下的年纪和名讳，往来于巫师郑师怜家中进行祝诅。咏之既听到了这些话，又没有亲眼见到事情发生，害怕一旦事情败露，自己会横遭牵连，便秘密将此事告诉建康右尉黄宣达，又上奏说明，希望以此自我免祸。傅元祀的弟弟知道咏之与黄宣达往来，因自谦时言语泄露，便把事情全部告诉刘诞。刘诞大怒，命左右给咏之灌酒，逼他大醉，随后说咏之乘酒辱骂他，于是将咏之杀害。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冤屈，此事令人悲哀。有关官员奏请贬黜竟陵王刘诞。臣听说，神明至尊而光明，伟大的礼法因此得以端正天下；皇天高远，玄妙的教化因此得以暗中施行。所以能够治理百姓，广泛庇护民众。希望大道遍及八方，不遗漏疏远卑贱者的赏赐；威势达到天下，难道会遗漏亲贵者的刑罚吗？这是不可磨灭的宏大法则，也是古今共同遵守的训诫。谨按元嘉末年，天纲崩坏，人与神都悲哀愤怒，众生丧失生气。司空、竟陵王刘诞，兼有臣子之义，身居藩王之任，进不能泣血执戈，忘身以殉节；退不能闭关据险，焚毁符节，斩杀使者。最终竟接受伪爵，欣然承受虚假的荣宠，沉沦于奸逆之中，放纵昏乱。又因为妻子是司空臣湛之的女儿，便诛杀其遗族，令其乘一叶小舟仓促遣送，猖狂行走千里。此事使行路之人悲哀，贼人残忍无亲，实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故山阴人傅僧祐，忠诚明达，效力国朝，和国家同忧共乐；然而重门高墙不能拒绝一封简札派来的使者，千里险阻也不能庇护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傅僧祐反而帮助刘诞施虐逞凶，调兵持刃，使他突然陷入牢狱，转眼即死。妻子儿女流离失所，家中再无人承继。看见的人流泪，听见的人含叹。等到王师出发，彗星向东，风卷四岳，雷电扫过三江，刘诞仍然首鼠两端，暗中谋划进退。陛下多次派遣书信檄文，殷勤地告诫晓谕，他才改变奸恶图谋。最后才奉命顺从，分派弱旅，永远堵塞符文所指之路。他只安居宴乐，自己不越出境界，违背礼法，忘却情义，不顾众人的议论。弯弓跃马，只以游猎为务，以致奔牛一带出现崩溃之阵，新亭没有独自取胜的办法。他假借威势和义理的锐气，请求皇帝派兵，究竟有何功劳，竟敢论说功伐？等到妖气已经廓清，光明大放，幽明之人都归心，远近之人纷纷聚集，刘诞却忽然悲叹星行失时，延误开泰的庆典，回头观望，拖延了十多天。叛党陈叔儿等人拥有巨额钱财，资货不可估量。刘诞没收登记所得，却不归入国库，借口说是天军实际进入私室所得。太官向来从东方进献御用物品，战乱已经平定，他仍加以截断阻拦，拒绝接受各种珍品，转而充作私人供养。在应当避讳国讳的日子，却突然享用甘美滋味；在革新政令的开始，却断绝包苴贡物。忠孝两方面都忘却，敬爱之情全都丧失。于是征召巫师史官，暗中考察图谶纬书，自认为身体符合符命征兆，富贵可以期待。悖逆的心意和丑恶的言语，无法一一记载。于是又远远讥刺朝廷，占卜求取官爵，侮辱宗室，诋毁公卿。不讲道义，也不亲近有德之人，人道将要穷尽。身负治理神州的重任，却心怀奸恶，每每窥伺皇帝，妄图侥幸得到宠用。他大肆设置淫祀，公开肆意进行诅咒。于是又在石头城暗中修造法物，传令警戒，声称皇帝驾临，模仿天子的出行，这些事情已经使朝野耳目惊骇，也都传布开来。从前内乱刚刚平定，散佚的御刀利刃，是价值足以敌国、属于天府的禁器，历代所珍藏的器物，刘诞暗中加价收买，停放收藏在私宅中。刘义宣刚刚平定，余党逃命，刘诞却包庇纵容，毫无忌惮地私下招纳名工巧匠，把他们全都藏在自己的宅第。又招引刘义宣旧将裘兴作为自己的心腹。事情已经败露，他仍然坚持欺骗蒙蔽，面对公文还公然启奏，假称旧有隶属关系，又在禁馆之中营建宅第，僭越仿造天子居所。他征取石材，专擅征发，驱迫士族，役使他们如同车夫奴仆，耗尽木材土石的资源，穷尽吞并扩张之势。故会稽宣长公主曾受两位先帝礼遇，礼秩尊崇。臣湛之为国捐躯，死后追赠荣典军职。刘诞为了扩建宅宇，因土地妨碍耕种，便逼迫他的遗孤，立即驱逐迁徙。于是使神主连夜迁移，改在偏僻小巷择地安置，宗族亲戚含悲，行路之人长久流泪。又有两条沿溪道路，是历代相通的大道，刘诞扩建房屋、开筑围墙，擅自截断其中一条，导致道路拥塞隔绝，水陆交通受阻，神灵愤怒，百姓怨恨，毒害遍及幽明。故丞相、临川武烈王臣道规，声名德望深厚，亲属关系尊贵，功勋光耀，礼遇殊异，都是先帝所赐；嗣王臣义庆接受西方地区的任命时，灵柩暂时迁移，先帝亲自屈驾，来到路旁拜辞，恩宠冠绝古今，事情也超出通常礼制。刘诞又因为庙宇位于住宅之前，坚决请求拆毁改建，诏令不许，他便怨恨遍地，厚颜无耻，性情如豺狼。他治理江都时，希望扩大兵力。天子的恩德尚且宏大，刚刚满足他的请求，他又说应当住在东府，应该成为中台，贪得无厌，天下无人能比。即使圣上慈爱，全力救护，屡次予以容纳，他仍然暴虐凶戾不知悔改，奸邪谄媚更加严重。奉命回镇之后，他的猜疑怨恨更加深重；忠诚的规劝和正直的进谏，他必定施以鸩毒；谄媚轻慢、浮躁急迫之人，则与之结党。又假称有符敕，张榜招募，事情败露后便停止，反而把罪责推给下属。等到录事徐灵寿因平常署名而获罪，将要被拘捕时，他派遣韩近恭中防军将领夏嗣伯，暗中嘱托请求放宽刑具。况且王僧达临刑前的奏启，以及事发后立即诛杀他的诏辞，都说他们暗中通过驿站往来，远距离互相订立盟约，丑声秽闻传遍远近，凡有知觉能说话的人，谁不愤怒叹息？又捕获吴郡百姓刘成、豫章百姓陈谈之、建康百姓陈文绍等人，他们都与诉状所说相同，由此可见刘诞的奸情和谋逆之志，日积月累。过去周朝德业初兴时，周公旦曾有流言之祸；鲁国政治正要安定时，季子断绝逵泉之诛。近来淮厉王已有覆车在前，义康王又在后面重蹈覆辙；柴奇发动变乱，范、谢二人酿成祸患，也都是以大义压倒亲情，依法严惩的。

译他上违背上天的常理，下诬蔑国家的政道，在不应作乱的时日结下祸患，却希望在文明昌盛的日子得到侥幸。皇天所不能覆盖，厚土所不能容纳。无礼的戒条，是臣子应当牢记在心的；触犯法纪的刑罚，是有国家者应当谨慎守持的。臣等共同议定，应当交付有关官署，断绝刘诞的宗籍，削夺爵位和封土，收捕交付廷尉狱中依法治罪；其他牵连获罪之人，另行下令审查定罪。伏愿陛下远取宗周惩治亲贵的重大原则，近察兴亡的原因，割舍恩情，抛弃私意，俯身顺从群臣的意见，那么国家世代相传的根基便可由此稳固，宏大的功勋和盛大的事业也将永远无穷。陛下如果仍然隐忍，不能再三思量，那么就会使皇业覆亡于七百年基业，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这就是臣等日夜危惧、不敢躲避斧钺诛戮的原因。建平王刘宏【字休度，文帝第七子，历任尚书令、中书监】。回应直言进谏的条议【刘宏任尚书左仆射时，通晓政事，当时普遍要求百官提出直言进谏，刘宏上奏议论】。臣听说，建立国家的原则各不相同，兴盛王朝的政治也不完全一致。至于开通进谏之路以达到安宁，还是堵塞言路而招致祸患，本来就是前代君王共同遵循的规律，也是后代君王共同遵守的法则。秦、殷衰败时，进谏之言被杀戮，刺耳之言使国家灭亡；周、汉兴盛时，诽谤者被提升为箴言，直言得到彰显。陛下以至高的德行、神圣的威仪临御天下，专心思考治理国家，推广儒礼而崇尚宽厚教化，怜悯狱讼而废黜严刑，表彰忠诚行为而举用贞节之士，征召处士而求取贤能奇异之才，修缮废弃宫室而发放积滞的赏赐，减少天子的膳食而重视农民的食物，禁止贵族游乐而放宽酒类专卖，开放山泽而简化关卡桥梁。这样已经使海内仰慕正道，天下知道您的德行。如今又开通不避讳的道路，鼓励直言的途径，四海仰慕风范，普天之下都感到幸运。既然蒙受询问，怎敢不尽心竭力？谨将鄙见逐条陈列如下。言辞和道理如有违误，惶恐战栗。用兵的原则，自古以来都是慎重的。近来干戈尚未停止，战备应当修整，但士卒平时没有训练，军队又不熟习战事。况且戍卫军的职位，大多不是任用其才干，有的因资历深厚而一向加授，有的因俸禄微薄而勉强充任，有的宠幸来自权门，有的恩遇出于私人授予。既没有真正的将领，只是空占荣耀俸禄。到了边城点燃烽火、羽檄驿马交相奔驰之时，却希望他们披甲持锋，在边境外建立功勋，犹如缘木求鱼，根本不可能。常听说临到危难才任命将帅，都是仓促决定，驱使乌合之众，隶属于仓促任命的主帅，外表疏远、感情乖离，彼此就像秦国和越国一样，怎么能使他们同心协力、防卫危难、救济困局呢？所以败逃接连可见，覆灭失败接踵而至。如今若想改为选拔将校，使人人都能胜任，分别设置将领，各自配属军队，统领防卫的二军，作为他们的总管，命令他们抚养士卒，使恩德信义先行施加；农闲时校阅狩猎，使士卒熟习战事；三令五申，使他们同心，使行动停止都合乎规矩，进退都符合军法。然后积蓄锐气，观察敌人的破绽，乘时出动，摧毁敌人的坚固防线，在外取胜。孙子说：‘把士卒看待得像婴儿一样，所以可以同他们共死。’这就是张弓奋战、争相向前的心志，和吮吸毒疮以使病人必然尽力赴死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恩德显著，士卒便轻视自己的生命；号令严明，士卒便竭尽自己的力量吗？我考察自己的心意和所见之事，如果其中或许有可取之处，冒昧陈述浅陋的见解，仍然担心有所违误。郊祀和宗庙都应当完备设置乐舞的议论【孝建二年，有关官署奏报，前殿中曹郎荀万秋提出郊庙乐舞的意见，于是命令内外广泛议论；竟陵王刘诞等五十一人都同意荀万秋的意见，左仆射建平王刘宏、丹阳尹颜竣的意见各不相同，众人最终都依从刘宏的意见】。荀万秋的议论。按《礼》记载，祭祀天地设有音乐，是为了降神，所以《易经》说：‘雷从地中发出，震动而奋起；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用盛大的祭礼进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周官》说：‘在圜丘之上演奏音乐，天神都降临；在方泽之中演奏音乐，地神都出现。’又说：‘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演奏大簇，歌唱应钟，舞《咸池》，用来祭祀地神。’由此说来，用音乐祭祀天地，来由已经很久了。如今郊祀缺少音乐，我私下认为很可疑。《祭统》说：‘祭祀有三件最重要的事，献礼没有比灌鬯更重要的，声音没有比登堂更重要的，歌舞没有比《武宿夜》更重要的。’这是周代的制度。到了秦代演奏五行之乐，魏代舞《咸熙》，都用来祭祀享献。到了晋泰始初年，傅玄创作《晋郊庙歌诗》三十二篇。元康年间，荀蕃奉诏完成他父亲荀勖的事业，使用四县的钟磬等乐器于郊庙。这就是历代相承、郊庙设有音乐的证据。如今宗庙祭祀虽演奏登歌，却没有陈列象舞，恐怕缺少完备的礼仪。圣王治理世事，不同朝代却有相同的风尚；礼乐虽有增损，等级也交替变化，却从来没有不执守古制来驾驭今事、使规矩相合的。如今正值休明盛世，文物制度完备，礼仪中遗失遗漏的部分，没有不应当补举的。何况郊祀天地本来就应当用音乐降神，如今郊祭停止用乐；昭明德行、歌舞功勋，宗庙祭享也有所缺失。我认为郊祀和宗庙都应当完备设置音乐。建平王刘宏的议论。圣王的德行虽然相同，但创制的礼制有时不同；音乐不必相互沿袭，礼制也没有必须因袭的。自从承受天命、建立基业以来，皇天符命正当其时，功业超过前代君王，风教振兴而贯通古今，朝廷仪制和国家法章，都沿用前代。自从西晋东迁以来，日不暇给，虽然重大典礼大略具备，遗漏缺失仍然很多，至于乐章名称和宗庙礼制，始终没有得到彻底厘正。如今皇帝的德业再次昌盛，大孝之道统御天下，应当考订确定礼制的根本，以昭示后世。考察古制，舜的音乐称为《韶》，汉代改为《文始》，周代音乐有《大武》，秦代改用五行之乐。祖先有功便称祖，有德便称宗，所以汉高祖庙的乐舞称《武德》，太宗庙的乐舞称《昭德》。魏代制定《武始舞》，武庙使用《咸熙舞》，文庙则在祖宗各庙另有乐名。晋代的乐舞有《正德》《大豫》，到了宋代不再更名，只作为前后二舞。依据前代，名义和事实已经不相合，如今应当厘正改定，暂且命名《凯容》为韶舞，《宣烈》为武舞。祖宗宗庙的乐舞总以德命名；如果宗庙不是永远不毁，乐舞便没有另外的称号。就像汉高祖、文帝、武帝都有美好的庙号，惠帝、景帝的乐舞却没有其他名称。章皇太后庙依照诸儒的意见，只演奏文乐。何休、杜预、范宁注释初献时用六羽，都没有说到佾；佾中有干，说明妇人没有武事。

译郊祀的音乐不必再设另外的名称，仍与宗庙相同即可。考察汉代典志，永至等乐曲各有意义，何况应当沿用旧制而不改。宋代和东晋，太祝只负责送神而不迎神。近来议论者有人说，宗庙是神灵居处，神灵常在那里，就不应有迎送之事。我认为这种说法也不合祭祀的哀敬之情。建庙安置神灵，四时祭享，是为了表达孝思；奉神升降本来没有固定常处，为什么一定要使神灵永远安居在一个地方？所以《祭义》说：‘用音乐迎接神灵，用哀情送别神灵。’郑玄注说：‘迎来时用音乐，是为亲人的到来而喜乐；送往时用哀情，是为亲人的离去而悲哀。’至于神灵是否享用祭品，人不能知道。尚书中有神灵上天之说，《诗经》又说‘神保遹归’，注释说‘归于天地’。这些都说神灵有来有去，那么有送有迎就是明白的了。周代《肆夏》的名称，正是完备迎送之乐。古代用尸来象征神灵，所以《仪礼》中祝官有迎尸、送尸之礼。近代虽然没有尸，难道可以缺少迎送的礼仪吗？傅玄又有迎神、送神的歌辞，这说明江左不迎神并非旧典。丹阳尹颜竣的议论。德业不同，称号不同，干羽舞姿也应不同。时代没有沿袭不变的制度，所以事物有增有损。至于礼制失传、道理错误，人们习惯成自然而忘了返回正道，中兴之后整顿政治，视听所及都应革新，前代错误的典章应当加以订正。郊祀设乐，大概源自《周易》和《周官》。历代著名议论，无不援引它们作为准则。但是扫地而祭，器物使用陶器和匏器，只求质朴和诚心，以彰显上天的德性，文物制度完备的礼制，按道理本来就不应如此。《周官》说：‘国家有大事，就遍祭上帝和四望。’又说：‘四圭有邸，用来祭祀上天、遍祭上帝；两圭有邸，用来祭祀大地、遍祭四望。’四望不是大地，那么就知道上帝不是天。又《孝经》说：‘郊祀后稷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来配上帝。’因此《豫》卦所说的制作音乐，并不是祭祀天地。《大司乐》的职掌说：‘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郑玄注说：‘天神是五帝以及日月星辰。’君王在夏历正月南郊祭祀承受天命的帝，那么冬至、夏至的祭祀也不是祭祀天地。考察各部经典，郊祀用乐没有看见明确证据。宗庙礼制清楚地记载在典籍中。从汉元帝以来直到晋代，虽然有时改变制度，大体上仍相互沿袭，只是不袭用原来的名号而已。如今乐曲已经失传，世上知音稀少，关于改作之事，臣只听说过一些传闻。《正德》《大豫》仍保存着礼仪仪容，应当给它们区别徽号，加以修饰后使用。把《正德》作为《宣化舞》，把《大豫》作为《兴和舞》，或许足以光显历代功业，使后世子孙喜悦受惠。前汉祖宗的宗庙，各自供奉不同的神主，所以名称既然改变，舞名也应不同。如今七庙合在一起祭享，庭院殿堂共用一处，舞蹈仪容便不能每座宗庙各自制定。后汉东平王刘苍已经议论过这件事。又王肃、韩祇认为，君王的德行广大而无所不及，六代和四夷的舞蹈、金石丝竹的音乐，都应当完备演奏于宗庙。我认为刘苍、王肃、韩祇的意见符合典礼，也适合当今。建平王刘宏又提出议论。颜竣依据《周礼》《孝经》，看到‘天’与‘上帝’分列并且重复出现，便说上帝不是天吗？那么《易经》所说的制作音乐，也就不是祭天了。按《易经》说，先王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隆重地进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尚书》说‘于是大祭上帝’，《春秋左氏传》说‘告祭昊天上帝’。凡是说到上帝，没有不是指天的。天尊贵，不能只用一个称呼，所以有时称昊天，有时称上帝，有时称昊天上帝。不能因为天有几种称呼，便说上帝不是天。徐邈推究《周礼》所说‘国家有大事就遍祭上帝’，由此知道‘礼天’和‘旅上帝’都是祭天；说‘礼天’，是指通常的祭祀；说‘旅上帝’，是指有大事时的祭祀。《孝经》称‘尊敬父亲没有比配天更大的’，所以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既然配天是所议之事，那么上帝仍然就是天，更加明确了。为了不使人认为有两个天，所以改变称作上帝罢了。《周礼》中祭天的话出现两次，所以郑玄注释前面的‘天神’为五帝，后面的冬至祭祀对象为昊天。颜竣又说：‘冬至、夏至的祭祀也不是祭祀天地，那么不知道天地究竟应当在什么时候享受祭祀。’ 《礼记》说：‘扫地而祭，器物使用陶器和匏器’，这是说明所用器物质朴，并不妨碍用音乐降神。荀万秋认为郊祀应当有音乐，是有典籍依据的。颜竣又说：‘东平王刘苍认为，前汉各位祖先都有不同的宗庙，所以祖宗的宗庙可以各自拥有舞乐。至于祫祭始祖的宗庙，则专门使用始祖的舞乐。因此他说，后汉各位祖先共处一庙、同在一庭，虽然有祖宗，也不应另设不同的舞乐。’这确实是一家之言，却没有全面考虑时代变化。后汉崇尚节俭，所以各位祖先共处一庙，仍以不同殿室保存分别祭祀的礼制。晋代以来，登歌赞美各位祖先，各殿室相继演奏。至于祖宗的乐舞，为什么唯独不能交替演奏？如果所歌咏的对象不同，即使共在一庭，也没有什么可嫌。魏代三位祖先各有舞乐，难道也是因为处在不同宗庙吗？大驾属车的议论【孝建元年，有关官署上奏，尚书令建平王刘宏参与议论，诏令准许】。有关官署上奏。查考汉代胡广、蔡邕，都说古代诸侯有副车九乘；秦灭六国，兼并了各国的车服制度，所以天子大驾有属车八十一乘，由尚书、御史乘坐，最后一车悬挂豹尾；法驾则有三十六乘。考察晋代江左直到现在，皇帝出行，副车相承一直是五乘。建平王刘宏参与议论。八十一乘，是兼取九国的含义；三十六乘没有依据，也没有出自经典，只是蔡邕、胡广的传说，而且是供从官乘坐的，不是帝王副车的正式数目。江左五乘，过于俭省而不合礼制。查《周官》说：‘上公九命，副车九乘；侯伯七命，车七乘；子男五命，车五乘。’这样看来，帝王应当有十二乘。湘东太妃周忌的议论【孝建元年，湘东国上报说，国太妃在三十年前闰六月二十八日去世，不知周年忌日应当在六月还是七月，命令礼官议论。正博士丘迈之提出意见，左仆射建安王刘宏认为应当以七月为祥忌】。丘迈之的议论。查考吴商的议论，闰月去世的人，应当以本年正月所对应的月份作为忌日。关于按正月还是按闰月计算，虽然各有坚持，但吴商的意见较为恰当。应当以今年六月作为忌日。建平王刘宏的议论。丘迈之的意见没有可靠依据。查考晋代以及本朝以来，闰月去世的人，应当在闰月之后的月份举行周年祭。应当以今年七月作为祥忌。王偃丧服的议论【孝建三年三月，有关官署奏请命令礼官处理，重新详细研究，以刘宏的意见为准，诏令准许】。有关官署上奏。

译已故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义阳王师王偃去世，至尊为他服缌麻三月，成服后仍立即因公除服。到了三个月，最终不知应当除服还是不除？皇后又依照朝廷规定服丧，心丧和行为上的服丧共三十日，公除后到祖葬日临吊时，应当穿什么丧服？又按照旧例，皇后心丧服期结束除服的那一天，要重新穿上尚未公除时的服装，然后才除服。现在不知皇后除去心丧之日，应当依旧例重新穿服，还是只脱去心丧期间所穿的布素服而已。请命令礼官裁定。太学博士王应之的议论【《通典》作王膺之】。尊卑有不同的制度，丧服轻重有等级。五服虽然相同，但降服和厌服又有区别。依礼，天子只为旁系亲属、外舅服缌麻，这本来属于服丧制度。只是穿着丧服不能临朝听政和享祭，所以才有公除的议论。虽然脱去丧服而穿上朝服，仍然保留三个月服缌的制度。我认为至尊服缌三个月期满后，仍应除去丧服。又一条议论。吉礼和凶礼仪容不同，感情和礼制应当相称。皇后一月的服期虽然已经过去，二功之服也已经脱去，但哀痛所达到的极点，没有比亲自看见尸柩更深重的了，不可以没有丧服。查《周礼》说，为兄弟服丧已经除服，到下葬时，又要重新穿上原来的丧服。轻丧虽已除去，仍要保存丧服以临葬。由轻丧可以推知重丧，那么其中的道理就清楚了。我认为王光禄下葬之日，皇后应当重新穿齐衰。又一条议论。丧礼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除服逐渐减轻哀情，服制也随着日期推移而减杀，随时变通。礼制既已实行，服制也已经改变，怎么能在最终除服之日反而重新穿较重的丧服呢？查晋太始三年，武帝在服期除去的月份，想重新穿重服去拜谒陵墓，屡次下诏，情意深切，想要表达内心的哀痛。当时朝廷议论坚持礼制，最终也没有实行。我认为皇后最终除服之日，不宜重新穿重服，只应脱去布素服而已。太常丞朱膺之的议论。凡是说公除，并不是完全除去丧服的意思。如今朝臣的私人丧服也有公除，仍然要尽到原来服制的期限。朱膺之说：‘晋武帝没有在拜谒陵墓时重新服丧，这是当时的权宜制度；既已除去衰麻，便不可以再恢复较重的服制。’这和公除不同。我认为皇后除去心丧之日，应当像旧例一样重新穿服；在尚未公除以前穿着丧服，是为了表达巨大的哀痛。国子博士苏玮生的议论。查考礼制，三日成服，随即除服。至于皇后服丧三十日，礼书没有明文。如果把两者都称为公除，那么可以大致相互参照。凡设置公除，大概是因为《王制》规定，葬礼和祥除时虽遇公事夺情，也都应当重新服丧。没有听说先前服丧、后来却不除服的。即使有齐衰、斩衰这样的重服，仍然要为功服、缌服除丧。公除只是暂时因公事而夺情，怎么能因此立即完全按吉礼行事呢？我认为至尊服丧三个月期满，所以应依礼除去丧服。皇后临祖和满一周年举行祥除时，都应当重新服齐衰。尚书令建平王刘宏的议论。至尊服缌麻，只需到期停止举哀而已，不需要脱去丧服【其余同朱膺之的意见】。前祠部郎中周景远的议论。权宜之事会改变礼制的常态，五服都已经改变，缌麻这种轻服不应独自例外。我认为至尊既然已经公除，到了三个月期满，最终也没有再行除服的意义。义阳王刘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历任徐州刺史，前废帝时害怕被诛杀，逃奔北魏】。请求改葬竟陵王刘诞的表章【前废帝即位后，刘昶任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取道广陵时上表，诏令听从礼制改葬】。我私下听说，淮南王刘长死后，汉文帝眷念而寻求他的遗嗣；楚王英被流放处死，汉明帝仍爱惜他的坟墓。这些事都难以同时符合臣子的义理，却开创了两位君主的法则。虽然事情应当依礼断定，有时也可以伸张情感。臣看见已故逆贼刘诞举兵犯上，自招叛逆之命，遭受斧钺之刑，这在法令中已经明确。但想到他毕竟属于皇室枝叶，爵位又列于诸侯之中，只因犯罪而终身受诛，魂魄尸骨也不得赦免。活着时同列宗籍，死后却和普通小人一样，草草埋葬，坟墓也无人修整。如今岁月已经过去很久，罪过也渐渐成为往事；我经过此地，因触景而生感慨，想起此事便伤心。陛下继承光明、登临帝位，凡事都要与天下一同更新，大德正当施行，却还没有来得及施加哀矜。栾布在市中哭泣，义举触犯雷霆；田叔受钳刑而面赤，志在为窦婴报仇。况且这是天伦亲情，怎么唯独没有感动？伏愿陛下考察前代先例，降恩伸张我的赤诚，请求略微改换偏僻的附葬之处，稍稍表示对地下亡灵的恩意，那么枯骨也会知道荣耀，九泉之下也会知道承受恩德。面对这张纸我哽咽悲恸，言辞无法尽意。前废帝答复的诏书。征北将军的表章说得如此，朕看后已经感到慨然。刘诞及其妻女，都可以按照庶人的礼制安葬，并设置守卫。建安王刘休仁【文帝第十二子，历任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被明帝杀害】。陈贵妃礼敬问题的议论【明帝泰始二年，有关官署上奏：皇太子所生母陈贵妃的礼秩既然与东宫相同，不知宫臣和朝臣是否都应向她行敬礼？贵妃与皇后在宫中相见，又应当行什么礼仪？博士王庆绪议论说：内外百官对贵妃的礼敬应当与对皇太子相同；东宫臣属则应归属于臣节。太常丞虞愿等人同意王庆绪。建安王刘休仁议论后，认为刘休仁的意见恰当。诏令准许】。《礼》说：‘妾既然不能与君主相匹配，班秩就以儿子的尊卑为次序。’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这是经书中明确记载的，内外都应当向她致敬。贵妃确实应如王庆绪所议。天子的妃嫔不应与外廷通过使者互通音信，即使按道义可以表示敬意，也不应有笺表往来。皇太子车服的议论【泰始四年，尚书令建安王刘休仁参与议论，诏令准许】。天子的儿子和士人一样，要经过学习才能到辟雍求学，并不是一出生就尊贵。接受册命之后才尊贵，礼制上与上公相同。周代五等爵位，车服制度彼此递减，公比天子只低一等而已。天子把金辂赐给同姓诸侯，把象辂以及革辂、木辂赐给异姓诸侯。侯伯在朝廷，卿士也依照这个礼制。按这样的制度，东宫应当乘坐金辂。自晋元帝渡江以来，礼仪疏漏错乱，王公以下的车服低下而混杂，唯独东宫礼秩尊崇特殊，上可仅次于天子，下则远超侯王；但皇太子却乘坐石山安车，这在经典中找不到依据，事情也没有出处。礼书所谓金辂、玉辂，正是用金玉装饰车辂的末端，左右前后都用漆绘装饰。秦代改周代车辂制度为金根车，四面都用金箔周匝装饰。汉、魏、两晋沿袭不改，到大明年间才完备五辂，金辂、玉辂两种制度都类似金根车。仓促间观看，几乎没有差别。如果把金辂赐给东宫，在礼制上嫌过于隆重，不是用来尊崇天子阶级、显示等级威严的办法。而且《春秋》的义理是，臣下要降低两个等级；臣子之义，应当遵从谦逊节约。我认为东宫车服应比天子降低两等，驾车用四匹马，乘象辂，龙旗降为九旒。这样向上不冒犯尊贵，向下不压迫臣下，沿用古制并斟酌时宜，在礼制上最为适中。巴陵王刘休若【文帝第十九子，历任江州刺史，被明帝杀害】。

译移檄东方各地的檄文【孔顗在前废帝时任寻阳王刘子房的右军长史，代理会稽郡政务；太宗即位后，召任太子詹事。孔顗认为当时京城物资匮乏，远近叛离，起兵必能成功，于是拥立刘子房，在吴郡、吴兴、晋陵发兵，一时之间纷纷响应。皇帝派刘休若统领东征，诸军向东方各地发布檄文。孔顗等兵败被杀】。听说祸患的聚集都有征兆，灾祸到来并非没有原因，祸福相依的发生，实在都是人自己造成的。所以隗嚣、隗述贪图作乱，最终使宗庙断绝；昌宪制造祸乱，很快遭受斧钺之诛。这些都是史册中清楚记载、足以警戒今古的事情。自从国运时常艰难，三纲之道穷尽，神灵停息，帝业像系在衣带上的玉饰一样将断未断。皇上仁德和雄才汇聚，英明睿智顺应天命，凤仪腾升，龙威电举，涤荡紫宫，不等待鸣条之誓；凝聚政权于中央，不施行漂杵那样的残酷武力。因此断裂的纲维重新建立，受损的上天秩序重新构造，幽明之界重新整饬，日月光辉重新显现。然而群凶肆意暴虐，煽动童蒙，区区东方边地又陷入丑恶的叛乱。邪恶回旋而互相依附，像蜂群和蚂蚁一样骚动聚集。圣王的谋略如雷霆发动，神威遍临四方，羽驿所到之处，义军如云会集；斧钺所指，逆徒像冰雪一样消融。胜负的形势，已经清楚显现。司徒建安王才略冠绝一世，统率大军；骠骑山阳王的谋略早已显著，抚慰激励军阵，有的震动霜江，有的像烈火腾跃于荆河。金甲照耀天空，喧声震动海滨。前将军、吴兴太守张永，是东南杰出人才，协助谋划军机。建威将军沈怀明、镇东中兵参军刘亮、武卫将军寿寂之，率领五千精锐，像熊腾虎步。龙骧将军王穆之、龙骧将军顿生，率领成群铁骑，像疾风驱驰、闪电奔驰。右军将军齐王、射声校尉姚道和，率领千艘楼船，覆盖江河水面。左军垣恭祖、步兵校尉杜右文、冗从仆射全景文、员外散骑侍郎孙超之，都率领精锐部队，络绎如云奔赴。殿中将军杜敬真、殿中将军陆攸之、建武将军吴喜，率领一万甲士和盾牌兵，分别向义兴进军。我忝居人选不足之时，承受统领军队的职责，拔剑向东奔驰，向海曲申张愤怒。吐气便使白昼完全昏暗，刷洗战马便使清江倒流。凭这样的军队讨伐叛逆，什么强敌不能消灭？凭这样的军队使人归服，什么不顺从者不能感怀？可怜那些群体迷惑的人，分不清尧与桀，以螳螂蚂蚁般微小的性命，竟想抵挡雷霆的冲击；如同已经枯槁的树叶，面对严霜暴风。小孩子所做的事，使人寒心；普通妇人所做的事，使人叹息。祸患可以转成福庆，失败可以成为成功的资助，前人的鉴戒不可忘记，后来的事情也已有明确的预兆。如果你们能够相互率领归顺，放下兵器表示诚意，那么福气将在当年降临，福祉也将延及后代。谁愿意让自己遭受车裂、宗族被屠，死后鬼魂挨饿、亡魂哭泣呢？应当仔细照察安危，自求多福。晋平王刘休祐【文帝第十三子，历任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被明帝拉杀】。给殷琰的书信【殷琰是陈郡长平人，历任少府，加给事中】。【晋安王刘子勋反叛后，任命殷琰为督豫州、司州二州军事兼豫州刺史。殷琰的家属都在京城，他按道义想归顺朝廷。前右军参军杜叔宝等人都劝殷琰一同反叛。殷琰一向没有部曲，门客义士不过几人，无法自立，只好受杜叔宝等人控制。太宗知道殷琰的事情，不得已仍想笼络羁縻他，便任殷琰的兄长、前中书郎殷瑗为司徒右长史，任殷琰的儿子殷邈为山阳王刘休祐骠骑参军。太宗派辅国将军刘勔等向西征讨。刘休祐出镇历阳，任各军总管。刘勔进军小岘。当时刘休祐写信给殷琰，皇帝又派王道隆带诏书赦免殷琰的罪过。刘勔也写信给殷琰，并把殷瑗、殷邈的信一同送给他。殷琰本来没有反叛之心，只是力量不足，前后多次派人送上表示诚意的笺表，但众人心中疑虑，不能统一意见，所以归顺的谋划屡次受阻，反而更加坚守城池。】您本来文弱，向来没有军事才干，这是远近都知道的。况且您的名位和器重都已经清显，不应再有额外的非分企求。近来的事情，应当是被凶恶之徒胁迫，不能守持节操。如今大军长驱直入，已经到达城下，您势力孤单、援军断绝，祸患和失败同时到来。念及从前的情谊，我仍然感到悲悯。圣上施行天地般的仁德，开启世所罕见的恩泽，爱好生存而厌恶杀戮，远近都已听说。顾琛、王昙生等人都在军队失败后逃走，披着草木求活，尚且蒙受恩赦。您安居私门，如今神威军锋已经逼近，面前没有任何横向阻挡。何况城中困窘、兵力微弱，又是残伤之后，难道还能想要自我固守吗？如果打开城门归顺，自然可以不失去富贵，将领和属官无论大小都能保全荣爵。为什么要苟且困苦士民，使自己求得被剁成肉酱、身体涂满斧钺，妻子儿女一同灭尽，年老的兄长头发斑白，却要到东市受刑呢？希望您自行思量。我的话真实不虚，有如明亮的太阳【《宋书》】。刘勔给殷琰的书信【类书附载】。从前景和年间凶暴悖逆，行为断绝人伦，昏乱残虐、险恶污秽，堵塞进谏之路，于是毁坏陵墓宗庙，诛杀百官，放纵毒害，穷凶极恶，没有止境。当时人神惶恐不安，没有人能够自保，宫内外士人百姓都希望有人匡正时局。我任职直卫，亲眼看见这些事情；皇上的神机如天启发，指挥之间便平定局势，使横流涂炭一朝恢复太平，扶危救急，实在冠绝古今。然而四方仍然疑虑，形成今天的叛逆；军队所到之处，常常因为对方暂时收敛而停止。您出身华贵，信誉和气概向来显著，既有罪又有顺逆之疑，仍然得到朝廷容养。您的贤兄长史升入清要职位，您的贤子防军也得以充任国家官职。此前进军宛唐，计策出自刘顺；退军后闭城固守，当时事情还没有平定，却承蒙朝廷恩典，错误地充任将帅。我早就听说您的风采，感情仍旧如初。如今皇威远播，三方势力都已困弱，胜败形势清楚可见。王御史昨天到达，主上命骠骑将军把给您兄长、儿子的诏书交给您，如今一并送去。百代以来，从没有像这样的宏大恩德和曲意宽宥。况且朝廷正在宣示大义，更新王道，怎么能向士女发布虚假的言辞，使国家失信于一州呢？以您的明察深见，想来一定不会等到一天结束。如果您孤独地背弃恩德，毫不畏惧被诛杀，那么我们就应当穷尽兵力、施展武力，依法处以极刑；恐怕贵府再也没有主持祭祀的人，坟墓也没有人扫洒了。向前，您会谢罪于忠臣；向后，您会愧对孝子，名义和事实都丧失，死后也没有留下可以责备的地方。谨勉强陈述大略，希望您幸而加以审察【当初，殷琰的长史庞道隆、司马刘顺都劝殷琰跟从刘子勋。刘子勋进兵后，刘顺与柳伦、皇甫道烈、庞天生等据守宛唐向东，与刘勔相持达四个月】。

译刘勔又给殷琰写信。【刘子勋任庞孟蚪为司州刺史，率领精兵五千救援义阳，并解除寿阳之围。刘勔派吕安国进军，在蓼潭击败庞孟蚪。义军主将陈肫又在汝水击败他。庞孟蚪逃向义阳时，义阳已经被王玄谟的儿子王昙善起义占据，于是逃入蛮族地区。八月，皇甫道烈、柳伦等二十一人听说庞孟蚪失败，都开门出降。刘勔于是又给殷琰写信。殷琰将要投降，先把刘休祐送入城中，等他出城后才打开城门。当时殷琰有病，乘坐木制舆车与各位将帅当面请罪，刘勔一并抚慰宽宥，没有杀戮一人。】柳伦前来投奔，把情况详细说明了。刚刚承蒙得知，您行迹缠于污秽混乱之中，而内心仍秉持忠诚，惘然困顿忧愁，不亲自参与军政。去年冬天开天之初，像您这样迷惑的人很多；进则不是辅佐社稷的宗臣，退则又没有接受顾命、寄托重任的资格。朝廷既没有特别地嫌弃责备您，您也不必单独感到惭愧。程天祚已经举城归顺，庞孟虬又接着逃亡。刘胡困在钱溪，袁顗想作战也无法进行，推究事理、衡量形势，又怎么能够长久呢？况且南方刚刚起兵，连州十六个，聚集部众百万。自仲春以来，没有一战不败，防线被摧毁、军队被消灭，十成中只剩一二成。南方依靠袁顗的弱兵，北方依靠您的孤城，想凭此成就事业，恐怕万无一成。如今国家法网疏略，正显示出宏大的纲维；近来已经把这些情况一一说明，想必您也已经全都知道了。况且我和柳伦等人都是您的心腹和爪牙，这次所以防备而舍弃您，并不是有什么怨恨，只是明知事情不能成功，祸害已经临近，所以才这样。聚集几千乌合之众，抵抗天下的军队，覆灭的形势，难道还不容易看清吗？即使是六蔽之人，也应当不去做这种事，何况您少承祖先名教，却又担心死后没有声名吗？之所以再次把这些话告诉您，实在是痛惜华州这一重要城镇将变成茂草丛生之地，同时也伤心贵门有朝一日被屠灭。您如果能够封闭府库，打开四门，向文武官员宣告祸福，先派一封近在咫尺的书信，表明真诚，然后乘素车、骑白马来到军门。如果使您的头发皮肤不能保全，儿侄也遭受伤亡，皇天后土，实实在在听见我这番话。临别的话不加文饰，难道还需要多说吗？（《宋书》并载：子勋在寻阳登上伪位，派豫州刺史刘胡率军驻扎鹊尾，又派安北将军袁顗统率各路军队；台军驻扎前溪，断绝袁顗等人的粮食援助。刘胡派将领进攻台军，大败，焚烧营寨逃走；袁顗也向南逃奔。） 桂阳王休范（文帝第十八子）。给袁粲、褚渊、刘秉的信。（袁粲、褚渊见后文。刘秉，字彦节，宋宗室，历任尚书令，和袁粲一同遇害。休范谨慎拘谨而没有才能，任骠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太宗驾崩、幼主即位而时局艰难时，休范自认为宗室亲戚中没有人能与自己相比，应当担任宰辅；愿望没有实现，怨愤更加郁结。朝廷知道他有异心，暗中加以防备。朝廷考虑到休范驻守寻阳处于上游，便任皇弟晋熙王爕为郢州刺史，给他配备资财和力量，出镇夏口；又担心他被休范招致，便把他留在太洑以西，距离寻阳不远。休范大怒，于是起兵反叛，从寻阳出发，给袁粲等人写信，军队到达新林。朝廷震动。萧道成驻军新亭，屯骑校尉黄回假意投降，宣示萧道成的意图。后来黄回和越骑校尉张敬儿直冲上前，斩下休范的首级。） 治理政事、任用贤能，应当使亲近与疏远的人相互辅佐；掌握其中的经纬，就能建立防备并及时应对；失去规矩法度，危险灭亡就可预期。汉朝承接战国遗留下来的局面，痛惜周室衰败灭亡，于是建立磐石般的宗室，却导致七国之乱。魏朝变更汉朝的制度，针对以前的过失创立新制，终于使诸王断绝朝聘之礼，因此根基疏松、枝叶枯萎，政权转移到异族手中。如今宗室衰弱、防备空虚，自古以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泰宁年间的情形足以作为譬喻。我这个孤子忝列皇族枝属，关系到国家的兴亡，即使想不说话，又怎么能做到呢？高祖武皇帝，提升睿智如同日月星辰，涤荡四方的纷乱。太祖文皇帝，聪明圣明冠绝古今，凭借才干承受历数，手执斧钺征服西方，车驾鸣鸾来到东京，搜求贤能，接纳奇才，奖赏异能。孝武皇帝，幼年聪颖、天资纵逸，先发制人如雷霆骤发，渡过江波平定祸乱，使宏大的事业中兴。太子的资质不够，于是留下了祸难。当时，建安王因为家国祸难屡次遭逢，适宜拥立年长的君主。明皇帝胸襟恢宏、深厚美善，仁德润泽而怀抱远大志向，奉戴他南面为君，确实符合天意人心。然而太尉因为年长却处于卑位，怨恨之心显露在神色之间；柳欣慰等人谋划施行不轨，事情败露后更加猖狂。骠骑因为触犯圣颜而失去防备，回答应对不顺，在藩国时受到刻削，怨恨结于人神之间。先帝明白号令，难道会枉法偏袒亲属吗？二王的嫌隙，实在是由他们自己造成的。只有司徒、巴陵王，劳苦谦让以奉国家，在中途遭遇事变时建立了非凡功勋，奉行时令如同奉天，侍奉兄长如同父亲。他不仅是令友信赖、可为国器的人，具有唐叔那样的忠诚，却反而承受了管、蔡的罪名。亲戚们悲哀愤懑，行路之人也为之叹息。巴陵王借其地位增益光彩、德行清白，深得民望，根本没有一分罪过，却被谗邪之人置于死地。先帝和睦地对待兄弟，始终关心亲戚。往年事情平定以后，亲自接受诏令训诲；礼仪上是君臣，欢乐时则是兄弟。升官进爵、赏赐封赠，往往多年不变；抚慰关怀勤勤恳恳，总觉得还不够。怎么能容许兄弟之间一旦争斗，导致这样的祸害呢？实在是有原因的。先帝卧病多年，身体疲惫、饮食减少，虽然神明未受损伤，却担心自己有失德之处；弥补缺失、拾取遗漏的责任在近臣身上。当时出入内室的，只有运长、道隆；群小之人行为无状，因先帝患病而制造祸乱，见皇上病势不和，知道已经无法救治。他们担心先帝驾崩之日，长王成为辅政大臣，夺走他们的宠信和权柄，使他们不能专擅。因此内假借皇帝的防禁，外托称朝廷的议论，言辞诡诈、容貌虚伪，花样百出。他们提拔奸邪，排斥贤哲，对外假托天意，对内诬陷人神。因此星纪运行失常，日月的望候也失去法度。过去魏颗选择遵从正确的命运，《春秋》称美此事。

译秦穆公为良臣殉葬，《诗经》对此有明确的讥刺。臣子的节操，得失都必须记载；没有能够匡正劝谏，也仍然被认为是罪过。交相进谗的苍蝇，驱使煽动祸害杀戮；以货财多少决定爵位轻重，以贫富决定才干高下。先帝的旧臣无罪却被罢黜，反而荐用、招致乡亲，遍布朝廷各部门。谄媚、与权贵亲狎的人，飞快地荣登玉阶；安静守持贞洁纯粹的人，却任凭柴门长草。事情先由他们决定，即使未必实行；如果不征询他们，即使正确也必被压制。天下远近之人，谁不知道呢？我不明白执掌政事的人为什么不施加斧钺刑罚，竟使先帝留下杀害弟弟的名声，丑恶的声名遗留给君父。用古代大义衡量，难道能算忠臣吗？先帝驾崩，如果没有天地常理、人的痛苦常情，本来应当奔赴哭泣；但是兄弟被冤枉残酷杀害，已经遭受谗邪小人的陷害，我这个孤子以下的人，又触犯了奸邪的机关。因此望见陵墓便悲痛欲裂，想到銮旗便悲哀抽泣。即使才智微薄而蒙受宠信，地位又负有重任，但先帝顾命之时，竟没有被提及；国家分崩之际，诏令却出自两个小人之手。上天诱导他们暴露内心，使我得以处在外地。如果受群邪控制，便会玉石俱焚。以天下根基之重，一旦受制于卑鄙琐屑之人，使刘氏的家国由小人处置，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惨酷。过去石显、曹节所作所为，放到今天反而算好的；即使望之、仲举，也因此招致祸败。至于遭逢这样的丑恶邪僻之事，古今哪里有过呢？诸位贤者都是贵胄名门之后，世代经历忠贞；地位若不是因恩宠而建立，功勋难道会因宠信而结成吗？你们是忧国勤王、镇护社稷的人，难道可以容忍、放纵谗邪凶恶之徒，坐视国家倾覆吗？我只想到宋室还没有灭亡，能够得到转圜延续，正是内有诸贤防止约束奸邪的行径，外有我这个孤子跨据中流；但人不是金石，怎么能支撑长久？一旦我稍有失势，国家根本便无人庇护。如今主上年幼，应当彰明典章；征虏将军的驻地，却得不到慰问省察。逆旅往来之人尚且受到顾念，骨肉之间有什么仇恨，竟逼迫他们离隔？禽兽般的心肠，横生疑忌叛离。经过这里的人，往往受到约束截留；同恶之人彼此求助，如同市场上的商贩。我知道他们的情状，常常担心他们借此机会控制州郡，因而过度防备。近来派遣西南二使，统领境内宣告此事，不让人心恐惧；我已经派人递交启奏，也另有书信。如果认为我有罪，就应当击鼓公开讨伐；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让各人各有所归。杀害无罪之人，法令自有固定刑罚；三公所派使者无罪而被杀，我虽然不肖，是天子的叔父，难道会向卑微小臣屈服吗？我侍奉当今皇上，如同侍奉先朝，早晚恭敬，尽心仰望日月；暗中和公开的表章、驿使相继不断，在江路上究竟有何过失违背，竟突然到了这种地步？既然已经甘心承受这种结果，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如果按往来书信所说，把我招纳士众当作过错，这些人是害怕自己获罪，哪里是在为国家谋划？从前战国四公子身处列国，尚且广泛招引接纳宾客，门下有三千人，何况我身居三公之位，捍卫京畿，而且今昔情势不同，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魏人侵凌掠夺江淮，逼迫年幼的主上；宗室衰微，奸邪僭越而发号施令，亲近贤能的人噤口不言；边境遭受涂炭之苦，出征士卒有劳役之苦。瓜熟之时不派人替代，齐国尚且因此招来祸患，何况淮南呢？淮地戍卒多年积怨，不致力于拓展远方、强化边防，却先去对付国君的亲戚；这样来满足私心，哪一件事不是祸乱？又因为修缮营垒，反而引起喧嚣。自从晋、宋遭遇灾祸以来，积蓄有百万；我到镇所时，竟没有几千，况且只是修理城池、整治城郭邑落，这是治理中的常理，又有什么值得嫌疑的呢？如果认为中流清平，就任用农夫，不应当实际加强兵力建立镇守，姑熟同时也能妨御祸害，难道偏偏只嫌弃这里吗？过去周成王那样英明，尚且被流言迷惑；如果没有《金縢》保存的文书，周公便无法自我保全。乐毅归附赵国，尚且不忍图谋燕国，何况我礼仪上是君臣、恩情上如父子呢？所以我枕戈待旦、泣血悲痛，只是为了兄弟之仇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看他们不得志便要逞凶的意图，难道可以估量吗？假使他们实现了残虐的志愿，诸位能够安坐无事吗？唇亡齿寒，道理并不难明白。桂树中的蛀虫必须除掉，邪恶之人必须剪除；曲突徙薪，何必耗费很多力量？希望立即逮捕记录两个小人的罪状，以告慰冤魂；这样先帝便不会失去顺从兄长、友爱兄弟的名声，宋朝也不会留下歪曲的史笔。此州地势处于形胜要地，道路枕临九江，控弦骑马，越过关隘便可抵达；将士重义轻死，争相从林薮中出来，铠甲练兵映照水面，戈矛密集如林，消灭这些纤弱小人，何愁不能取胜？只是千钧强弩，不会为鼷鼠发射机括；我想使薰草和莸草在内部辨明，使晋阳的祸患在外部平息罢了。功劳有了归属，不也是很好吗？应当立即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有关官府，向天子谢罪，共同侍奉皇上的起居寒温，同心办理各项政事；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除了诸位还能交给谁？周公、召公那样的职位，我很以此自许，左右扶持，面对古人也无愧。过去陈平、周勃刚毅果断，及早诛除吕产、吕禄；张温迟疑不决，使文台为之扼腕。事情的关键在于机要，得失转瞬即变；希望以过去的覆车作为今天的前车之鉴，不要再迷惑。近来我把这个意思告诉沈攸，他的愤恨难以消解；各位王爷到了这种地步，既然知道祸乱的根源，便奋然振作，积蓄兵力、磨炼士卒，等待一同举事。张兴世出发离都那天，受到凶党控制，扬帆径直离去，终于没有与我们会合。我近来派人送信说明奸邪造成的祸害，正十分惆怅，追悔以前的迷误。近来信使每次都表达殷切诚意；王奂辅佐郢州，掌握兵权，而他的督将残暴狂妄，朝野都为之悲痛。对他的怨恨如同父亲的仇恨，难道可以同他并肩吗？我的这次举动会增加他的慷慨激愤；正义所激发的力量，响应一定会像回声一样迅速。诸位或许还没有领会这个意思，所以先把心意告诉你们；我在一隅徘徊等待，迟迟等候你们的询问。我悲哀多病，身体瘦弱衰毁，生命将尽，愿意规划史册、保全根本，死也不会忘记根本。面对纸张悲咽哽噎，言语不能条理清楚。（《宋书》：任农夫是临淮人。朝廷担心休范向东进军，任农夫为辅师将军、淮南太守，戍守姑孰。）

译江淹奉敕为朝廷贤臣答复休范的信。从前妫姓之道鼎盛昌明时，干羽舞也未能使战事止息；姬姓的德业光明宣扬时，长旌仍然有卷有舒。焚毁衣冠、毁坏冕服，自古就有这样的事。皇宋神灵威武，承受天命【缺】道德深厚，终尽三位先帝，连续照耀四位圣君；相继的功业有的能经天纬地，建立紫微神灵的符命；调和风雨、使海波平息，隆盛黄旗所代表的国运。这些事无不使颂辞充满金石，声名飘扬于宇宙。到了太宗明皇帝，像高山降生圣人，重新光耀华夏。他在璧台延请礼贤之士，在衢室访求治道。平阳之后，收敛踪迹而对神灵惭愧；空同之君，收敛功业而向德行谢让。因此防云、祥风的瑞兆遍布天下；登山越岭、践火而来的习俗之地，也都诚心请求设置官吏。功业跨越商朝、超过夏朝，涤荡周朝、洗净汉朝。道德如此盛大，仍然没有举行封禅。遥远的神灵在天上，遗留下来的恩惠永不泯灭。当今皇上文明圣明，金质般的仪表肃穆安和；履璧的祥瑞、获珪的感应，都记载在纪年之中。仁德浸润污水河流，恩惠爱护秋草，这些想必也是您所听闻的。再加上先帝的神明谋略暗中通达，英明的车驾远方驾驭，接受教诲和言语必定忠贞；恭肃的臣子听到声教必定恭敬，勤勉不懈的士人处在清明时代，琴瑟和鼎铉般的盛况，也将遍及安宁之世。然而忽然看到您的来信，不能不惋惜、感慨。您身为齐、梁、楚、越之士，一时极其显贵，金玉满堂，文马千驷，爵位可享汤沐之邑，车盖塞道，名声尊崇，有谁能和您争雄？可是您说话竟仿效邪恶，吐出的声音悖戾；举旗起兵，类似社祭，意图窃取神圣禁地；声称用兵、聚集部众，竟窥伺外关。如今朝廷没有失政，您却突然构成凌犯君上的罪节；宫中没有受宠的小人，您却平白制造最大的嫌隙。猫头鹰穿着赭衣，号称徒党；把君主聚集到深渊薮泽之中，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不善、不轨、不忠、不义，从未有像这样的。宗室枝属的祸衅，远的如吴、楚在一面之下被擒；磐石宗室的罪孽，近的如江、荆当面向小将束手。这正是成败、兰艾之别的鉴戒，也是您所知道的。听说那里出现虹饮、鼠舞等异常现象，早已显露物类的征兆；河北、陇右的歌谣，也已经流露在儿童歌唱之中。所谓妖异由人造成，罪孽无法逃脱。然而桓侯那样的祸患，确实足以令人寒心。如今羽林军黄头郎接连奔赴、争相引领；熊渠、佽飞等勇士首尾相接，如闪电般发动。伏波楼船遮蔽江面，渡辽的甲士充满原野；加上先天盖世的谋略、荡海拔山的威势，任辅、沛、陈等军，羽林军和鹢鸼战船，旌旗显动、龙骧军精骑如风奔驰。然后六军像云一样兴起，九军如星相连；彩虹般的旌旗布满江外，彩虹般的战船充塞江中；金甲映照平地，铁马照耀长原。军威蹴踏南岳而长久感慨，俯瞰九江而心怀恐惧。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的行动，如今将在这里再次得到验证。《吕刑》所说的三千种刑罚，只有这种罪最为重大。我才力虽与众不同，仍然竭尽赤诚，所以把祸福上奏说明，檄文已经发出。袁粲、褚渊、刘秉、萧道成等人的疏文。（袁粲、褚渊、刘秉、萧道成，见本书前文；其中有脱句。任辅、沛、陈以下至“风驱”以下有缺误。《江文通集》） 西阳王子尚（字孝师，孝武帝第二子，起初封西阳王，后改封豫章王，被明帝杀害）关于山林湖泽禁令的奏文（子尚在大明初年任扬州刺史，上奏说，有关部门检查壬辰诏书，占据山林、护卫湖泽的人，强盗按盗赃一丈以上论罪的都处死；尚书左丞羊希认为禁令过于严苛，于是制定五条制度，朝廷采纳了。） 关于山林湖泽的禁令，虽然有旧有的条例，但民间习俗相沿已久，逐渐废弛而不奉行。砍伐山林、封闭水泽，被人据为家产利益。近来这种禁令日益废弛，富强之家兼并山岭而占有，贫弱百姓连砍柴取草也没有依托。至于捕鱼、采集之地，也同样如此。这实在是妨害治理的严重弊病，是施政时应当彻底去除的；应当损益旧条例，重新申明固定制度。（“民”，杜氏《通典》作“人”。） 尚书左丞羊希的议论。（羊希是玄保的兄长之子，曾任广州刺史，后来遇害。） 壬辰年制定的禁令过于严苛，事情既然难以遵行，按理也会随着时势而松弛；而占据山林、封闭水泽的现象逐渐滋长，彼此因袭沿用，便成为祖业，一旦全部废除，容易引起怨嗟。如今重新删改，制定五条：凡山林水泽，过去一直砍伐开垦，种植养护竹木杂果形成林地，以及陂湖江海中的渔梁、防鮆场，长期加以修治经营的，听任其不予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品，听任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和百姓，一顷；都依照定额条文缴纳赀税。已经占有山地的，不得再占；原先占有不足的，按限额补足。如果不是前条所说的旧业，一概不得占禁。有人触犯，凡水土一尺以上的物产都合并计算赃物，依照通常盗窃律论罪并停职除名。咸康二年壬辰年的条例。（“嗟怨”《通典》作“怨嗟”；“先常”作“先恒”；“养竹木杂果为林”作“种竹木薪果为林”；“常加”作“恒加”。）晋安王子勋（字孝德，孝武帝第三子，历任江州刺史，明帝初年起兵，失败后被诛。） 传送到京城的檄文。（子勋出镇江州，邓琬任镇军长史、寻阳内史，代理江州事务。前废帝狂暴悖逆，派使者带着毒药，将赐子勋死。邓琬和录事参军陶亮等人决定起兵，派记室参军苟道林撰写檄文。正好太宗杀害前废帝而自立，进封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邓琬等拒绝接受命令，进而传檄京师，拥奉子勋即位。寻阳兵败后，众人一同被杀。子勋起兵时，防军顾昭之、沈伯玉、苟道林等人掌管书记文书。最初檄文发出时，苟道林这篇究竟是谁撰写，已经无法详知。） 阳数已经走到六，灾难接连如云雷相袭。高皇帝接受天命、乘时而起，却在短促的道路上突然停顿；文祖平定祥瑞，承接昭明睿智的教化，却在中年被剪除。两个凶恶之徒放纵祸乱，三纲因此毁灭。宗室诸王低头屈服，姑息逆贼的朝廷；他们枕戈待旦却无人听闻，反而苟且享受有品秩的荣华。孝武皇帝退位后泣血，纠合义军前往讨伐，挥袖投身军队，亲自诛戮巨恶。九州重新恢复光辉，天地重新建立。然而苍天没有恩惠，抛弃了万国。皇室的国运再次衰替，继承的君王荒淫。我因为才能不够，却身居藩王之长，深怕宗庙社稷覆灭，等待时机便招集楚、郢一带的部众，飞檄京城近郊，志在遵循前代典制，贬黜昏暗者、擢升贤明者。希望七庙重新安定，天下昏暗之地有所继承，哪里料到宋朝还没有悔悟灾祸，弑逆叛乱便突然到来。于是他们矫诏杀害明德茂盛之人，篡夺窃取天子之位，反常地仿效恶行，蔑视我皇室的德行，干犯我昭穆宗庙，使我兄弟寡少，放纵猫头鹰般的恶心，践行伦、颖那样的志向，颠覆改变鼎祚，欺骗蒙蔽天人。可怜我这个孤子同胞，仍有十三位圣灵在上，究竟有什么罪过，竟使他们断绝声响？从前周室衰弱，晋、郑前来依附；盛汉中衰，居章仍然抗节。即使支系苗裔关系疏远，尚且有人忘却自身性命，何况我身为天子之子，情势和处境都格外迫切，号哭感伤于一方，内心和事情一样痛苦。因此我饮血衽金，发誓要恢复宗庙祭祀。

译如今派辅国将军、谘议、领中直兵孙冲之，龙骧将军、陈绍宗率领螭虎之士，披组甲二万，像飞电一样发动，直取白下。龙骧将军、领中直兵薛常宝，建威将军、领中直兵沈怀宝，率长矛万柄、羽骑千群，径直出南州，直抵朱雀。宁朔将军、谘议、领中直兵陶亮，龙骧将军焦度总领中黄之军，三万勇猛之士如风卷过江岸，如云压向石头城。建威将军张冽，龙骧将军何休明，率领育获之徒和强悍士卒，斜向金陵进发，向北直指阊阖。龙骧将军张系伯、龙骧将军陈庆统率轻锐五千、强弩一万，锋利的兵器交错排列，一同会师西明。冠军将军、寻阳内史邓琬率领湘州、雍州的军队，勇士四万，接受军令统率军队，像暴风一样聚集京城。征虏将军、领府司马张悦，率苍兕战船千艘、水军五万，总管各营将校，络绎不绝地接连前进。冠军将军、豫章内史刘衍，宁朔将军、武昌太守刘弼，宁朔将军、西阳太守谢雅，建威将军、领中直军、晋熙太守阎湛之，都扫荡境内、率领精兵，献上忠诚，请求效力。后将军、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怀抱德义、缠绵思慕，天未明便聚集军队。冠军将军、湘州刺史、邵陵王子元张帆渡浪，整顿军队迅速到达。前将军、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整练铠甲，在陕西进献部众数万。辅国将军、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何惠文，想到先皇对自己的深厚恩德，挥袖起兵。冠军将军、雍州刺史袁顗，不约而同，像雷霆一样从汉水以南发动。建武将军、顺阳太守刘道宪怀抱忠诚、心中激愤，不以三千里为远。梁、益、青、徐、兖、豫、吴、会稽等地都暗中派使者归诚，发誓作为内外呼应。孤亲自总领十多万大军，白色旌旗遮蔽江川，寒霜般的锋刃照耀原野，金戈之声震动山谷，战鼓声响彻天空。各位将帅都忠诚而不隐瞒心意，智慧而不遗漏计策，果断刚猛，谋略诡奇。水陆长驱，多路同时前进；船只出发越过险地，背水而战争先恐后。凭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挡？推展这样的正义锐气，即使沧海也可以填平。诸位有的承受前朝宠信，感念往日恩德；有的世代忠贞淳厚，见到危难便以性命相托。只是受到逼迫和防范，想效忠却没有机会。如今大军已经逼近，形势和援军都已连接，见到时机便应行动，难道还要等待一整天吗？应当转祸为福，趁着变乱建立功业。周公、召公与三监同时存在，金日磾、霍光与上官桀共同辅政，邪正混杂，哪个时代没有这种情形？只是功业显著，名声就会传播；奸邪放纵，道义就会消亡罢了。纪季进入齐国，陈平归附汉朝，身份尊贵、声誉远播，明白的誓言因此得到褒扬而成就。干全应当牢记殷朝的鉴戒，这个鉴戒并不遥远；如果玩忽罪过，只听美好的告诫，舍弃而不觉悟，诛罚就会波及五族，灭绝无遗。军中的法令、爵位和赏赐，明白如同白日。巫山一旦焚烧，芝草和艾草都会同被烟熏。幸而遵循正路，不要固守毁灭之途。檄文到达后特此宣告，使所有人都知道。尚书讨伐晋安王子勋的符。日月有昏明交替运行，国家有兴盛衰替相互更迭。帝宋的根基建立，盛大功业长久不衰；圣祖光明相承，盛美的事业郁然兴盛。狂妄昏庸之人承继祭祀，使国家纲维紊乱。毒害流布九州，罪衅污秽天地神灵；缙绅遭受杀戮侮辱，百姓陷于涂炭。人神同样愤怒，朝野都泣血。圣上明睿亲身具备，承受天命、掌握光明；眷念家国，早晚辛劳。害怕社稷湮没荒芜，伦理纲常倒置。天威如雷发动，灾气冰消瓦解；在城门前消灭凶徒，不必等待鸣条之战的军队；在牧野消灭暴虐，不必劳烦孟津挥动的兵钺。华夏与夷狄都得到安宁，日影、星辰重新光明；管弦中听到铿锵乐声，冠冕之士也都趋走翔集。天下同轨仰承教化，异域怀慕风化。刘子勋在昏乱时代起兵，按义理就是剪除邪恶。明朝如果不停止这一行动，人人都能识别邪正。他窥伺京畿，逼迫阻遏两江；凌犯君上、目无君主，暴行远近皆知。天王赫然震怒，发兵讨伐违命者。现在已命上将统领军队，进行有限征伐：宁朔将军、寻阳内史沈攸之率轻锐七千，飞船先行；龙骧将军刘灵遗率羽林虎旅，接连进发；持假节、督南讨前锋诸军事、冠军将军、兖州刺史殷孝祖，驱使渡过济水的强兵，像闪电雷霆般攻击；使持节、车骑将军、江州刺史、曲江县开国侯王玄谟率部众五万，总领前军。使持节、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建安王休仁，率领神州的军队，总督各路元帅。龙骧将军刘勔、宁朔将军刘怀珍率步骑五千，直指大雷。宁朔将军柳伦、司州刺史庞孟虬率淮、颍突骑，斜向西阳进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祐总领步军，连接骑兵百万；河上的船只代替战马，迅速奔驰到江边；越棘、吴钩交相闪耀，照临京畿内外，胡笳战鼓震动大地，金甲震撼云汉，彼此形成犄角，水陆同时出发。冠军将军武念率领雍州、司州的精锐，已经占据樊沔。徐州刺史申令孙率领彭城、宋地的剽悍勇士，冲越道路，像火焰一样奋进。皇上将亲自驾驭六军，降临江南，旌旗遮蔽云天，船头船尾堵塞海面。从前吴、楚联合，燕、淮强悍，尘乱境内、声势沸腾秦中，最终烟雾消散、尘埃泯灭，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而今你们困守那座孤城，等待天罗大网收拢；驱使这些乌合之众，抵抗络绎而来的大军。云罗从四面合围，寒霜般的锋刃交相聚集，犹如强劲暴风拂过细草，烈火扫过寒冷原野，焦枯卷曲的形状已经清楚显现。朝廷怜悯我们的僚吏，哀惜我们的士民；他们又有什么罪过，竟被错误地拘系在迷乱的党徒之中？因此特加宣示，让他们能够自行悔改更新。如果他们沉溺迷惑而不改，触犯、抗拒天子的威严，等到一同焚毁的灾祸到来，即使后悔又有什么补救呢？奉诏因为四位王年幼弱小，不幸遭受灾难，在军队交战之日不得任意侵犯；如果有人逼迫、损害他们，诛杀剪除，绝不宽贷。左右主帅必须严加护卫奉承；因受牵连误入其罪的人，一概不予追究。寻阳王子房（字孝良，孝武帝第六子，历任会稽太守，降封为松滋侯，不久被杀）。

译给吴喜的信。（太宗初年，四方反叛。寻阳王子房起兵响应，晋安王庾业、刘延孙等人也都跟从。当时吴喜任殿中御史，请求得到精兵三百人，向东拼死作战。太宗于是授予他建武将军之职，选拔羽林勇士配给他。吴喜到达永世后，得到庾业、刘延熙的书信，便把子房的檄文送给他们。子房又给吴喜写信，吴喜答复了他。东路军战败，刘延孙投水而死，庾业被杀。） 我知道您统率军队，已经驻次于近处；您所在的地方很有名望，今天为什么要向他尽忠呢？想来您立即倒戈，和我们共同接受河山的赏赐。吴喜答复庾业、刘延熙的信。（吴喜是吴兴郡临安县人，历任淮陵太守，授假冠军将军，后被赐死；庾业是新野人，任右军司马、义兴太守；刘延熙是刘延孙的弟弟，任临海、义兴太守。） 前军将领忽然收到您的来信，翻阅其中内容，知道您狂妄迷惑，实在深感惆怅惊骇。圣主凭神明威武平定乱局，德盛功高，群逆相互煽动，也将在片刻间覆灭。您等人的功勋义烈，世代承受国家恩泽；事情若使人惭愧于鸣鸮，就不应忘记食椹的恩德。如今我正在整练统率所属部众，连夜迅速前进，相见已经不远，不再多说。（《宋书》并载：前一封书信是寻阳王子房写给吴喜的，这一封则是吴喜写给庾业等人，是在永世得到的书信。按《尺牍》列为答书，误称寻阳王。） 临川长公主（名英媛，文帝第六女）。请求恢复王氏婚姻的表。（东阳太守王藻娶公主为妻，公主因嫉妒进谗，王藻被废帝下狱而死，并与王氏离婚。太宗很厌恶诸位公主大多嫉妒，公主于是上表请求，皇帝准许了。） 妾身遭遇随意奇异的薄命，已经同王氏断绝关系。由于私下家庭中喧闹暴戾，导致这次分离。如今我孤苦多病，勉强苟息于朝夕之间，感情所寄托的，只有一个儿子。经历离散困苦，格外兼有怜悯之情。命运的否泰、荣枯，都把它作为定命。实在希望申明我们家门的嫌隙，恢复母子关系。事情推移、勉强支撑，未能来得及亲自陈闻。先朝的慈爱，想必能够察见妾身的赤诚。如果赐令我的儿子王息彻回到府第，使我能够按时省视、仰承天恩，或许还有可以恢复的机会。如今事情紧迫而诚意深切，顾不得典章法宪，冒昧凭借恩德庇护触犯规矩，呈上此表。特此请求恢复我在王族中的身份，让我守护、抚养年幼的后嗣。即使死去之日，也实在甘心胜过活着。彭城王义康的女儿玉秀等人。请求恢复父亲名分的奏文。（义康因与范晔等人谋划拥立新君获罪，被迁徙安成。元嘉二十八年赐死，葬在安成。大明四年，玉秀等人公开上表辞谢并请求恢复名分，诏令准许，并增加资财供给。） 父亲无缘无故遭到灭亡，辜负了上天的光明；活着承受优厚养育，死后仍蒙加礼，明正之罚即使加到羽山也不足以偿还；我怀着像乌鸟反哺那样微薄的孝心，冒死上诉，请求返回旧日坟茔，即使尸骨糜烂，也愿埋葬在故乡土地。（《宋书》同载。） 《宋文纪》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七，明代梅鼎祚编。刘穆之（字道和，东莞莒县人，世代居住在京口。起初任高祖府主簿，高祖把心腹重任交给他，历任左仆射）秘密禀告高祖的奏疏。（这篇与周祗、徐广、刘柳、孔宁子等人的文章并列，都是高祖在晋末辅政时的书疏。高祖讨平桓玄后，安帝复位，高祖任青州、徐州二州刺史，镇守丹徒，坚决推让司徒王谧录尚书、领扬州。王谧去世后，按理高祖将入朝辅政；刘毅等人不愿高祖入朝，商议任中领军谢混为扬州刺史，另有人想让高祖在丹徒兼领州务，把内政交给尚书仆射孟昶，于是派尚书右丞皮沈拿两种意见去咨询高祖。皮沈先与刘穆之交谈，穆之认为刘毅、孟昶等公卿只是一时推举功劳，并非预先确定君臣关系；扬州是根本所在，不可交给别人。他假装起身去厕所，立即秘密写疏告诉高祖，高祖因此入朝辅政。） 皮沈到了之后，说他的意见不可采纳。穆之的短笺。您所希望的，只是您家中困弊罢了；仓促之间没有俸禄，所以事情推迟，不能不暂且采用这个办法。事情已经由御史台发出，哪里还由我能作主？回复您，暂且只能这样办理。您回来后，应当考虑重新上奏，说明老师的情况。刘穆之禀告。（《淳化帖》。） 朱超石（朱龄石的弟弟，历任河东太守、中书侍郎。兄弟二人虽然都出身将门，却都熟悉尺牍文章。关中发生动乱时，和朱龄石一同陷没。赫。连勃勃将他们杀害）。

译给哥哥的信。登上北邙山，远望四周，许多美景尽收眼底。光武帝坟墓旁的杏树果实非常美，现在把杏核送给你。又一封。（七里涧有石桥，就是旅人桥。凡是这几座桥，都是堆叠石块建成的，也很高大雄壮，制作非常精巧。） 桥距离洛阳宫六七里，全用大石建成，桥下做成圆形以便通水，可以容纳大船通过。构造形状奇特。（均见《水经注》。） 又一封。洛水沿岸的道路原本很好，青槐映照着水面，景色可爱。（《洛阳记》作“洛水”，《郡国志》作“洛下”；“映防”作“防映”。） 又一封。（杨佺期《洛阳记》说：千金堰在洛阳城西，距离城三十五里。堰上有谷水坞。朱超石给哥哥写信。按：这里有人怀疑杨佺期是晋代人，却出现朱超石的书信，大概是注者一并引用了它，并不是《洛阳记》中的原文。） 千金堤原先是拦蓄谷水的旧堰，魏朝时重新修建，称为千金坞。（选录沈休文诗：东边通向千金堰，西边临近雁鹜陂。） 又一则。（《初学记》。） 陵云台上有一口奇井，望下去幽深昏暗。投入一颗石子，过了很久才听到声音。又一封。石经大致的形制是：石碑高约一丈，宽四尺，成排排列，彼此相接。王诞（字茂世，太保王弘的堂兄，历任吴国内史，义熙九年去世）。增补晋孝武帝哀策文。（晋孝武帝驾崩，叔父、尚书令王珣撰写哀策文。拿出原稿给王诞看，说：“还少叙述时令景物的两句。”王诞提笔便补上了秋冬时序更替的句子。后来王珣说：“王诞感叹文辞清新警拔。”于是采用了这些句子。） 霜气繁密铺满宽阔的台阶，风回旋在高高的宫殿。讨伐广固祭祀军牙旗的祭文。（王诞任武帝太尉长史，北伐广固，兼领齐郡太守。文章由王诞撰写。） 恭敬地树立高大的牙旗，显扬这样的威灵。使鸣金停止争战，使战争止息而获得安宁。皇上的风化深远地遍及四方，凯旋的旌旗归来。王弘（字休元，琅琊临沂人，王珣之子，历任太保，兼领中书监）。陈述给会稽王司马道子。（王弘任晋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参军、主簿。当时农事完全停顿，末等劳役频繁兴起，王弘认为应当建立屯田，向道子陈述；道子想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他的父亲王珣以他年少为由坚决推辞。） 近来我面陈咨询的建立屯田之事，已经全部写在简牍中呈给圣上。南方农田的事务已经兴办，时机不可错过，应当尽早督促田官，以求取得一年的收成。然而府库资财缺少，征调无所依凭，即使再用重赏激励、严威督促，也只会使监狱充满囚犯，却不能挽救实际事务。我看见南局各冶所招募的工吏有数百人，虽然供给俸禄养活他们，收入却很少。我认为如果把他们转去配属农事，功效和利益一定会增加百倍。不过军器所需的冶炼不能全部废止。现在打算留下铜官大冶和都邑小冶各一所，加重考核功课，一律按照扬州州府的需求取用，也应当不会缺乏。其余冶所停止，以充作春耕要务。又在两个局的田曹各设置典军，招募工吏依照冶所招募的比例，并听任山泽百姓前来应募。这些措施对私家没有损害，对公家有益。其中也应当斟酌衡量，分别判定番役、休假以及给付俸禄的多少；完全可以把这些事交给本曹和亲自掌管的局所办理，他们一定能够熟悉周详。况且近来东曹、板水曹参军王纳已经领受这个职务，此人颇有办事才能，完全足以了结此事。近年来，这项事务大为废弛，田地荒芜，仓廪空虚，实在也是由此造成的过失。我蒙受知遇和提拔，想贡献微薄的功效，难道能彼此沉默不言，有所思虑却不让您听见吗？至于是否恰当，还请您从长远考虑后自行裁决。如果我所上奏的意见有一两项得到认可，希望立即按照时宜施行；这样或许年年都有勤于农事的成果，仓廪都有充实的储粮，礼制教化的兴起，也就可以垂衣拱手等待了。弹劾谢灵运的奏疏。（宋国刚建立时，王弘升任尚书仆射，上奏弹劾谢灵运。高祖当时任宋公，下令答复。） 臣听说，闲治家庭的训诫，见于《易经》垂示的教训；擅自施威、专行杀戮，见于《周书》的警诫。这些法典如果有人违犯，就应依法处刑，不能赦免。世子左卫率、康乐县公谢灵运，以及力人桂兴，淫乱他的宠妾，后来在江边杀死桂兴，把尸体抛入洪流。事情发生在京畿，远近都已听闻，应当加重弹劾，以肃正朝廷风气。查谢灵运身为世子左卫率、康乐县公，过分承受恩宠奖赏，屡次得到荣耀授官；他明白礼法、知道禁令已经很久，却不能防范内室，导致污秽纷乱滋长，不顾宪法轨则，任意因愤怒杀人。如果这种罪行不予治理，刑典将会废弛。请以现今所见之事免去谢灵运现任官职，由上台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收交大理寺治罪。御史中丞、都亭侯王淮之，身居重要职位，是国家执掌法纪的人；风声传闻如此明显，却始终不弹劾举发。如果知道却不纠正，便会使情理和法令受到扰乱；如果不知道，则昏昧太甚。怎么还能让他参与清贵官阶的班列、作为国家法宪的表率？请免去他的现任官职，保留侯爵，退居散官之列。按中丞台旧有体制，不得仅凭传闻弹劾；但此事已经在朝野公开显著，执掌法宪者却置若罔闻，各部门循守旧例，国家法典已经衰败，所造成的损害十分重大。臣王弘忝居人材不足之位，职位处在朝廷首端，如果仍谨守通常条例，最终就没有人来纠正这些过失。因此不敢拱手沉默，使自己也犯下秉持美德却违背旧制的过错，恭候裁决。武帝以宋公身份下令答复。免去谢灵运的官职，其余均依照奏疏办理。端右部门简明整肃风纪，确实符合我的期望。难道还要拘泥于通常礼仪吗？从今以后把这作为永久的制度。上给文帝的辞封表【王弘从江州刺史入朝，参与谋划废立。文帝即位后，因平定祸乱有功，晋升为司空，封建安郡公，食邑千户。王弘上表坚决推辞，于是得到许可】我听说赵武称赞随会，说孔子的家政治理得好；在晋国发表言论，没有隐瞒实情。我有幸在千年难逢的时代与圣明相遇，却错误地承受了荣宠，即使我的才智空疏浅薄，政绩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但能够不隐瞒实情地进言，私下里正是我所希望的。假如当初上天启发我的心智，使我预先决定国家的大防，而我的名字列入司勋之籍，功劳却没有被记录，那么我本来就应当请求治以不应受赏之罪。悬挂着龙蛇之书，怎么能拖延违背已经颁下的诏命呢？如果苟且修饰臣下的节操，只不过是没有把自己的功劳勤绩昭示天下；进则缺少君子劳心谋划的功劳，退则违背小人劳力效作的成果。可是圣朝在上面滥加赏赐，愚臣在下面苟且忝居其位，这就是深深诬蔑当世，永远留下口实。被讥为盗窃财物，与此相比还算轻微；恐怕玷污圣明的谋略，造成的损害就太大了。臣所珍惜的身家，朝夕之间也可以全部舍弃；这不仅是仰面玷污国家纲纪，实际上也俯首畏惧友朋忧心日益加重，我还有什么脸面可以自处呢？况且普通人的交往尚且要表达知己之情，何况是在明主面前，当然可以用道理来陈说。因此我才敢坚持自己的愚直狭隘，至死也守住它。上给文帝的请求退位启 【王弘任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元嘉五年春天，发生大旱，他引咎请求退位】

译我听说天地人三才虽然不同，但最终的道理是一致的；所以世道安定昌明，五福就会降临，政治有失德之处，灾异的征兆必定显现。我又听说，台辅的职责是讲论治国之道，辅佐君主，调和阴阳；如果职位由有德者担任，和气就会淳厚和美；如果我王弘私自占据不相称的职位，天就会降下谴责。因此陈平曾经辞谢，不肯滥居主持政务的职位；邴吉停车，因为牛喘气而深感恐惧。这本来就是各国共同遵守的原则，也是天人之间长远的防范。陛下以圣明睿哲治理天下，光大隆盛，应该出现祥瑞，醴泉不断涌出。可是近来阴阳隔绝失调，大旱造成灾害，秋天没有严霜，冬天没有积雪，疫病之气延续遍及四季。这难道不是任用失当，造成覆餗之灾吗？我才能庸常短浅，本来只是普通人，错误地遇上美好的时运，过去承受了深厚恩宠。陛下忘却我的浅薄，又把今天的重任加给我，使我位居三公，统理神州，头戴貂尾冠、身穿衮服，总领朝廷政务，内外重要事务都集中在我一身，宠贵达到极点，这是人臣没有谁能相比的。即使让有美德的人担任，也有可能难以胜任，何况我这样鄙陋昏昧的人，凭什么充当此任？这件事很容易看清，不必等待明察之人来判断。可是接受任命之初，正逢时局艰难，六军亲自戒备，忧患关系到社稷，确实是臣下竭尽节操、忘却自身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来烦扰圣上的听闻呢？所以我勉强从事职务，沿着墙奔走，志在尽力效劳，考虑不到长远。既然鲸鲵已经被斩首，西夏已经平定，就应当立即实现我本来的愿望，避让贤者，辞谢拙劣。然而普通人往往苟且求安，一天又贪恋一天；我实际上也仰仗并感戴上天的恩宠，不能自行停止，日子迁延推移，忽然已经到了三年，于是使我尸位素餐的过失显著于幽明之间，阴阳失调的灾害缠及百姓，对上有损于皇朝和谐昌明的美政，对下又增加了官场毁折的灾患。我想到这些，惶恐羞惭，五内都要飞散了；即使说我脸皮厚，又怎么能够安然自处？及时回头，是《大易》所称许的；受到小的惩戒而得到大的警戒，是小人的福分；及时复归正道的美德，并不是我敢于缺少的。我私下怀抱着得到惩戒警戒的幸运，或许可以如此。如今新年刚开始，朝廷庆贺的礼仪已经完毕，我就回到私人住宅，在家巷中思过，希望借此堵塞上天的谴责，稍稍消除诽谤怨言。伏愿陛下体察我所坚守的志向，立即允许我的请求。临表惭愧哽塞，不能自行尽述【均见《宋书》】辞去总录、扬州职务的表【元嘉元年六月，王弘又上表，因此彭城王刘义康代替王弘任司徒，和他分掌录尚书事】我听说异姓不得作为继承宗庙之人，这是周王室明确的原则；亲属不在外地，是国家优先考虑的事情。所以鲁国尊长滕君，这是《春秋》所赞美的；楚国让弃疾出任国政，前代史书留下了警戒。何况骠骑将军刘义康是皇帝的近亲，德行明盛，一时无比；他治理侯国，朝政不应涉及，而让一个出身庶族、才能浅陋而浮华的臣子，越过先代典制，居中辅佐君主，怎么可以用来遵守古代的法度、使治道昌明呢？骠骑将军臣刘义康，谋略高深远大，明德更加美盛；他治理江汉，教化遍及荆南，士大夫都归心于他，想来乐于承担政务。周公旦所承担的寄托，大家不约而同地说到；分陕而治虽然重要，与这件事相比还轻些。我实在空疏昏暗，承受的恩宠和职位越过了常格，俯首积累着尸位素餐，仰面玷污了盛大的教化；从公事和私情两方面看，没有一件是合宜的。过去叔孙还没有被进用，优孟就已经讥笑；展季处在下位，臧文仲也因此受到讥评。何况如今道德隆盛、地位亲近，义理又兼有前代礼法；我对于古人，远远比不上，像背负重物乘坐劣车、私自占据职位，万物将怎样看待我呢？即使说我脸皮厚，又怎么能面对这种死亡的恐惧，实际上内心深感忧惧。请求解除我扬州刺史兼录尚书的职务，以满足百姓的愿望。伏愿陛下从长远考虑至公之理，近处体察我的赤诚，俯顺朝野的愿望，改授给亲近贤能的人。这样岂只是我这个臣下可以免除大过，所有众官，谁不会庆幸呢？如果上天的恩眷不肯停止，您又迟疑不决，请将我的表章发出，使内外朝廷都听到议论，舆论中或许有可以选择采纳的意见。文帝下诏答复 我读了你的表章，远则仿效盛周治理国家的体制，近则陈述《大易》谦卑牧民的志向；反复阅读你的深诚之言，实在感到惆怅。你体会大道而深沉谦虚，见识明达而长远，辅佐我渡过艰难，功业谋略光明盛大，使我能够顺应时运安居而垂拱，主持政务而委任成功，怎么能容许你高高推让总录之职，坚决辞去治理神州的责任，使政务有所缺失，从而加重我的不德呢？你应当深切体察国家，正是我所希望你努力辅佐的。骠骑将军是亲近贤能之人的职任，地位与周公旦、召公奭相当；让他入朝辅政，参与谋划机务，我就恭敬地听从你的主张。又一表 近来冒昧上表陈说，披露我愚陋的见解，实在希望上天鉴察，体会我的至诚；可是接到退回的诏书，没有得到应有的酬答和察纳，只是徒然玷污了圣上的览阅，又仰承了过分的优待，回顾自身惭愧惶恐，不知应当置身何处。我忝居重要职位，至今已有四年，既违背前代史书量力而行的告诫，又没有做到古人进贤的美德；尸位固宠，官场的诽谤日益积累。回头看看朝廷群臣，已经感到十分惭愧，何况亲近贤能之人，朝野都归附他的德望；我刚想到引身退避，哪里还说得上能够补益呢？只是玷污国家大典，亏损已经很多；没有想到上天的恩宠如此深厚，又加以恩赐奖赏，使我的名位器用不被废弃，仍旧蒙受宠遇。我感念自己的愚昧而自我衡量，茫然无边。臣刘义康既然总掌百官，辅佐盛大教化，我忝居其后，有了咨询依凭之处；朝廷内部的细小事务，大概可以免除我的劳竭。神州的职任重大，必须兼具声望和实际才能，我是什么人呢？我私下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请求了，职位迁延而导致覆败将要临头；即使没有人事上的过失，也一定会有阴阳失调的灾患。伏念忧虑如同头痛欲裂，不知道用什么道理才可以使自己安心？只是成命已经决定，诏令如汗出之后难以收回。加上我懦弱低劣，年轻时就没有担任此职的志向；进则不能抗言陈辞，以死坚守自己的意见，退则不能重重裹足置身冰上，少吃食物使自己瘦弱，只能敬畏天威，重新俯仰从命。至于督察所属各部，核验汇总文案，官署的吏役所需不多，其余文武人员都属于冗余。相府刚刚建立，或许有些职位尚未充实，请留下职属僚佐共同办事罢了。除此之外，以及各项资财，都送交司徒府。臣承受恩德深重，与国家休戚相关，按道义不应虚饰；如果只是自我贬损，伏愿圣上明察，特别允许并顺从我的请求，不要让我的诚恳陈诉反而被抑制夺取。文帝下诏答复 卫军的表章就是这样，司徒府应当需要人力和物资，可以顺从王公高雅的心愿，拨二千人配给府中，用作资财储备，不必烦劳再行移送。谢赐河上梨表【《太平御览》】承蒙赐给河上梨一千枚，远方来的果味甘美。每次蒙受降赐，我仰面感戴恩荣，俯首更加敬畏惭愧。

译广陵前浦开辟的表章 伏听说广陵前浦杂草丛生，经过很久最近才重新开通清理；清澈的源流空旷澄明，含有内在的光明和鉴察。祥瑞因多次出现而降临，事物也因同类相应而显现。如此看来，鸾鸟的鸣声、凤凰的仪态，不久就可以等待它们出现了。与八座丞郎的疏 【王弘任卫将军，广泛熟悉治国体制，留心各种政务，斟酌时宜，常常存有宽厚允当之意。他写了《与八座丞郎疏》，又与左丞江奥、吏部郎何尚之议论，意见都不相同。王弘再次提出意见，上奏皇帝。太祖下诏，认为卫军的意见恰当】同一符伍中的人犯法，不能因为其中有士人就不治罪。纠察事务每每到了责问谴责的时候，就常有人请求申诉。如果施加恩典赦免，法律就会废弛而无法实行；如果按照事实纠察治罪，众人又会认为痛苦怨恨。应当另行制定制度，使他们能够表达忧苦的心情。又，主守盗窃五匹、普通盗窃四十匹，都加以死刑。议论的人都认为刑罚过重，应当把主守盗窃提高到十匹，普通盗窃提高到五十匹，盗窃四十匹判死刑，降死罪而改为补充兵役。这样既得到稍许宽缓，百姓的性命也足以受到惩戒。希望各位都说出自己的意见。左丞江奥的意见 士人犯了盗窃赃罪，没有达到弃市程度的，刑罚执行完毕后，仍然列在赃污盗窃的名目中；清议终身不消，遇到大赦也不宽免。这样，对犯罪者足以堵塞过失，对听闻者足以作为鉴戒。如果再把他们同普通小人一样，贬谪去服兵役，我认为这是使他们受苦。符伍虽然是比屋而居的邻里，然而士人与庶民之间实际上像隔着天一样；舍藏罪没有可以相互牵连的道理。奴客与符伍交往，凡有藏匿掩蔽的事情，可以查知。因此罪及奴客，是奴客本人犯了过错，并不是代替主人受罪。如果没有奴客，就不应连坐。右丞孔默之的意见 君子和小人既然混杂编入符伍，就不得不相互检举。作为义理，士人与庶民虽然有区别，但按道理也有听闻察知的关系。譬如百官居于上位，对下属的事情不必亲自办理，之后仍然可以连坐。因此，犯罪违禁之日，按理自然与此事有关。治罪于收养的儿子和典计之人，大概是因为道义上要诛戮奴仆。这样一来，没有奴仆的人家难道能够安享太平吗？既然说要恢复士人的身份，就应当命令缴纳赎金。普通盗窃四十匹、主守盗窃五匹，降死罪改为补充兵役。虽然大体上体现了宽惠，可以使百姓保全性命；但是官员、二千石官以及失节的士大夫，有时也会犯此罪，他们的罪行本来就应当处死，恐怕不可以改为补充兵役。我认为这项制度可以施用于小人，士人仍应使用旧律。尚书郎王淮之的意见 我过去任山阴令时，士人编入符伍，称为押符。同伍的人有过失，可以不连坐士人；士人有罪，则由符伍纠察。这并不是士人与庶民采用不同的制度，实在是要使刑罚直接落实到应当治罪的人身上。那些受过束修教育的士人后代，与小人隔绝，防范检察没有办法，应该追究那些不守法的士人。他们既然与众多细民同编符伍，所以让符伍纠察。当时实行这一制度，并不只在一个地方。左丞的意见说：奴客与邻里符伍有关联，可以加以检察；符伍中有人犯罪，就依据事实追究刑罚，这与实际道理不合。有奴客的人，大多派他们服役，东西分散，住在家里的很少；即使有留下的，也在左右奔走，日常行动所需出门很少。典计之人在家中的，十人里也没有一个。奴客编入符伍，滥用刑罚必然牵连很多人，恐怕不是立法使罪刑相当的本意。右丞的意见说：士人犯盗窃罪，没有达到死刑的，宽免死罪而改为补充兵役。虽然是想宽待士人，却恐怕没有办法惩罚邪恶。按照这个道理，君子违犯它，小人就会受到控制；上面的刑法已经很严，他们仍然冒险触犯，是因为宽免的科条会使犯罪者增多；使他们内心畏惧法律，才正是最大的宽宥。况且士人与庶民采用不同制度，正是意见不同的地方。殿中郎谢元的意见 我认为应当先治理根本，然后末节才可以治理。根本是把士大夫列入符伍中加以检察，末节才是检察小人吗？难道可以让士人受小人的检察吗？士人若因奴仆获罪，正说明士人与庶民隔着天；既然没有使士人受庶民管辖的道理，却因为不知道而把士人押入符伍，这就是让士人受小人检察。这样一来，小人有罪，士人无事，仆役有什么罪，竟要让他们连坐？如果因为实际彼此有交往，认为贵在相互听闻察知，那么其中的道理还没有讲通。为什么呢？名分和事实有区别，公事和私事有不同的法令。奴仆不押符，是因为没有公名；百姓的财产，是私人的卑贱之物。拿私贱而无名分的人，预先承担公家的实际责任，使公私混淆，名实不相称。由此说来，认为不应连坐，还是让奴仆在事情上跟随主人承担责任为宜。没有奴仆的士人，不在此例。如果士人本来就检察小人，那么小人有过失，早已应当获罪；至于他的奴仆，则在道义上应当诛戮奴仆。这样看来，没有奴仆的士人也不应安享无事，应当让他缴纳赎金，这在事情上并不荒谬。两项科条所附带的，只是制度的根本。这本来就是辨明两种根本，使各自遵循自己的分际。至于按照我的浅见，应当附在前面的科条中，区别士人与庶民，在道义上更好。关于盗窃制度，依从左丞的意见；士人终究不服兵役，幸而可以共同享受宽宥之恩，不必仍依旧律，众议对此都认为允当。吏部郎何尚之的意见 考察孔右丞的意见，士人因符伍而获罪，有奴仆的由奴仆承担罪责，没有奴仆的缴纳赎金；既然承认士人与庶民相隔遥远，那么听闻察知本来就困难，不应拿难以知道的事情，依据必然知道的法律来定罪。有奴仆的人未必不贤，没有奴仆的人也未必不贤。如今有很多僮仆的人傲然违抗王法，没有仆役的人却被时下的法网逼迫；这样看来，恩惠所沾被的总在程卓一类人，法律所设置的却一定加在颜原一类人身上，按我的浅见，实在没有想到这一点。谢殿中说奴仆不应随主人，因为名分不明，确实有道理。然而奴仆确实与乡里相互关联，如今完全不追问，恐怕也会有所遗漏。我认为应同左丞的意见。又一议 考察现行律令，既不区别士人与庶民；而士人因与同伍者一同获罪受谴的地方无处没有，只是多被当时的恩典宽免，所以没有全部亲自受谴罢了。吴地以及义兴恰好有许陆一类人，因为同符伍而被二千石官议论奏报；丹书已经说明，尚未追问会稽士人。十几年前也有四族因邻里连坐被责罚，后来因时下恩典而停止；而王尚书说，过去从来没有因同伍而连坐士人，这件事没有解释清楚，恐怕只是任职时偶然没有遇到这种事罢了。圣明治理天下，士人确实不必忧虑受到极重的苦难；但如果每逢事情发生都要讨论，通报上奏而惊动天听，造成纷扰，不如近来制定固定科条，使轻重有一定节度。又考察甲符制度，只是免除士人传递符令；现在如果让他们恢复免除，也可以这样做。若彼此混杂领管，一有违犯便相互纠察，完全没有等级差别，并不是允许士人处在乡里之外。各项意见都说士人与庶民相隔遥远，不能互相参与和知悉；那么士人犯法，庶民可以不知道；如果庶民不许不知道，为什么又允许士人不知道小民的事情？只要不是超然独处、永远隔绝尘俗的人家，房屋相邻、栋宇相接，即使小事也会留心，最终自然会听闻，不必每天早晚来往。右丞所说百官的情形，大体上是这样；但士人实际上与街巷百姓有往来，彼此知道情况，就应当把它看作戴冠束带的小民。如今说是士人便不连坐小人，却让小民动辄承受士人的刑罚，无论从情理还是法律看，难道不是很不妥吗？

译况且如果完全不让士流受到牵连，士流的刑罚就会减轻；那么让小人参与检举并承担相应惩罚，事情发生时就能相互纠察，乡里符伍的防范也可以说有所不同。可以说士人不受同伍之谪，至于治罪于他的奴客，又有什么妨害呢？没有奴客的，可以命令缴纳赎金；有修养而居于乡里的士人，确实与众多小人隔绝，或者没有奴仆、为众人所明确知道的，官长和二千石官就应当亲自上报，依据事实判定盗窃五匹、四十匹的罪责。之所以认为应当酌情优待，实在是因为小吏无知，面对财物容易昏昧，或因疏忽懈怠而触犯重法；从内心考虑，常常有值得怜悯之处，所以想稍微提高匹数，宽免他们的性命。至于官长以上的人承受官府俸禄荣宠，受托担任职务，本应端正自己、彰明法令、检察下属、防止违法，却亲自触犯科律、扰乱法制，贪图五匹就已经算过分了；士人没有私下相互盗窃四十匹，按理即使到了这种程度而明确处罚，本来就是应当的，又怎么能再加以哀怜宽恕呢？而且这类士人是可以杀而不可以谪的，这也不是各项议论原本所针对的对象。近来从道路传闻中听到这些，姑且想同大家共同讨论，没想到竟然如此难以说清；既然众议纷纭，也许不如停止争论。如果不能停止，就应当集合议论，上奏皇帝，请圣裁决定。议论民役的奏章 旧制度规定，百姓十三岁服半役，十六岁服全役。大概认为十三岁以上已经能够自己经营私事和公事，所以用来充当役夫。但考察现有事实，仍然有些地方不够周全。人的体质有强弱，并不都与年龄相称；况且在家中可以根据自己的力量做所能承受的事，不应让他们过分劳苦。转移到公役中，却往往有固定的科条。遇到奉公守法而体恤百姓的官吏，可以没有这种忧患；平庸的守常官吏，已经会造成辛劳困苦，何况遇到苛刻的政治，哪里说得尽呢？于是有些人一心想增加役夫，提前提高年龄；孤独、偏远、贫弱之家，弊害尤其深重，以至于寄居依靠也没有地方，生死都无人知晓。一个人的切身处境，只能逃走躲避以求免除；家人远行追寻，孕妇不能生育，也有人设法躲避法网。这些确实也是由此造成的。如今王化焕然一新，四方没有战事，征发徭役应当随着情况增减。十五岁至十六岁，应当作为半丁；十七岁服全役。成粲【河南人，平陆令】给王弘的书信 【太祖即位后，因王弘平定祸乱有功，晋升为司空，封建安郡公。王弘上表坚决推辞。徐羡之等人被诛杀后，征召王弘任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太祖西征谢晦，王弘与骠骑彭城王刘义康留守。当时发生大旱，王弘引咎请求退位。成粲写信给王弘，王弘本来就有退隐的想法，因此更加坚决地陈述请求，于是被降为卫将军】我听说，设置法度、教化百姓，必定要随着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世代有盛衰，也要随之消长变化。处在权势要位的人，如果不是亲近宗室便不应居任，所以周代的宗族盟会中异姓居后，掌握权力枢纽的重要职位归于周公、召公。这是前代明确的谋略，也是当今显著的道路。明公位极三公，四海都仰望您，早晚辛勤劳苦，义理上与周公吐哺握发相同；如今总录百官，又兼任京畿和近郊的牧守，功业实在盛大，没有人能与您相比。天道使谦逊者获福，应当保持谦抑退让。骠骑彭城王刘义康，道德明备，是皇帝美好的弟弟，宗族根本所归、血统源流所在，本应推举在先；应当让他出镇列国，与鲁、卫相辉映。明公高枕而论治国之道，调和阴阳，那么天下和平，灾害不再发生；福庆将随着大宋一起升隆，寿命与赤松子、王子乔一样长久，声名流传万代，岂不是很美好吗【《宋书》】王昙首【王弘的弟弟，官历侍中、太子詹事】南台不开门。启【元嘉四年，太祖车驾出北堂，曾经命令三更结束时打开广莫门，南台说：应当等候白虎幡、银字棨，因此不肯开门。尚书左丞羊玄保奏请免除御史中丞傅隆以下官员的罪责。王昙首当时兼任骁骑将军，接着上启，太祖特别没有追问，又重新制定了科条】既没有墨敕，又缺少旌幡和棨戟。即使说是皇上的命令，也不异于一纸单刺。元嘉二年虽然有再次开门的先例，但那是前事违背制度；如今遵守旧制，并不算失礼。不过既然依据旧例行事，就应当有所疑问和退却；事情的始末原本没有这种情状，仍然应当追究过失。至于没有请求白虎幡、银字棨，导致城门没有按时开启，这是尚书承袭下来的责任，也应当纠正。周祗【国子博士】

译劝谏高祖的书信 【刘敬宣字万寿，彭城人。受到高祖宠信任用，高祖想让他建立功业。晋义熙三年，上表请求派刘敬宣讨伐蜀地。谯纵写信给周祗劝谏，周祗没有听从。高祖授予刘敬宣符节，监督征讨蜀地的各路军事。贼军坚守不出，刘敬宣粮食用尽，军中又有很多疾病疫病，于是引军退回】自从义旗建立以来，所征讨的地方没有不取胜的，这可以说是天与人共同相助，确实是顺应天意人心的征兆。如今大难已经平除，君臣都安泰，近来五谷渐渐丰收，百姓没有饥饿困苦，劫盗的祸患也已经平息，这确实渐渐足以使天下无事，应当大力安定治理的根本。蜀地的贼人应当平定，天下应当统一，并不是不能做到。古人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前往讨伐蜀地，路程万余里，逆流而上，经过天险，动辄历时数年。如果这支军队能够直指成都，迅速擒获谯氏，那也只是将帅奋威、求得一时痛快的举动罢了。然而益州土地荒残，田野没有青草，成都城内几乎没有遗民；计算所得的利益，与这次行军的费用不足以相抵。而且如今远行艰险，雨雪正要降下，驱赶三州、三吴的人，投入三巴、三蜀的土地，其中因疾病死亡的人，哪里能够计算得清？这是第一个疑虑。贼军必定不会守着穷困的城池，将要拼死决战；如今我们远行劳苦困顿，他们前来迎战却非常安逸。如果忽然使军队作战不利，人心惊骇如波涛，大势受挫，这是第二个疑虑。况且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卒已经面有饥色；何况如今逆流沿险而行万里，沿途没有储粮，如果军队无法继续运输，漕运不能接续，即使是韩信、白起这样的将领，又凭什么取得成功？这是第三个疑虑。如今说可以征讨蜀地，不过是认为他们亲族离散、众人叛离罢了；我认为不是这样。他们凭一个普通人就能造成今天的局面，如果众人的力量已经离散，又怎么能发展到今天？官府派遣的军队，都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也一定不会有千人一心、只进不退的气势。治理国家的人本来应当先安定内部，再治理外部；先安抚近处，再怀柔远方。近来狂妄狡猾之徒接连不止，诛杀相继发生，不能说是人和。那样的天险，也不能说是地利。毛修之的家仇还没有报，不应以能够战死为遗憾；刘敬宣承受国家使他生存下来的恩德，也应当仰仗性命来报答。如今将军想驱使这两个以死报仇、报恩的人满足心愿，却忘记国家的重大谋略，我私下实在不能安心。宫门之外的事情，本来不应预先参与；如果我心中有所想，便不知不觉把这些都写尽了【《宋书》：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父亲毛瑾任秦、梁二州刺史，被谯纵杀害，所以说家仇。刘敬宣起初与父亲刘牢之谋划袭击桓玄，事情失败后投奔司马休之；武帝平定京口后，亲笔写信召刘敬宣，封为武冈县男，任江州刺史，所以说承受生存之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执友箴》四位辅臣光耀四方，像在幽深的树林中砍伐树木，抚慰高树上飞翔的鸾鸟。到了周王室衰微之时，风俗于是凋敝，交往成为追逐利益和亲近权势，朋友之间因虚伪感情而结合。《谷风》兴起哀伤之意，繁密的霜在夏日降落。大道没有穷尽，弘扬它实在人为。自从家室有了变故，经过门前便成为亲近之人。箴言已经传得遥远，清谈的声音却停止了。金子虽然能够发光，尘土积聚便遮蔽了它的光明。西河先生因离别而感慨，听到一句话便明白道理，投杖而起。魏文侯心中诚恳，喜爱贤人、勤于学习。燕昭王英明，礼聘郭隗而获得贤才。以真诚推心相待，到了岁寒时节，功绩就像松竹一样显著。桓温与殷浩交往疏落，叔孙通与公孙弘相隔遥远；但一解衣带相遇，道义的光辉便映照万世。人们又说，地位尊贵就容易改变交情，利益重如泰山，道义却轻如鸿毛。长久坚持敬意，见于晏平仲的交往。霜雪已经降临，刚劲的柏树在冬天仍然青翠。

译《枇杷赋》序 过去鲁国季孙有一棵嘉树，韩宣子作赋赞美它。屈原的《离骚》也写到了橘树。至于枇杷树，寒暑交替而不改变，背负着白雪仍然开放花朵；我把它栽在庭院园圃中，于是为它作赋说：“徐广【字野民，东筦姑幕人，晋代都水使者徐藻之子，仕于晋，历任秘书监；宋代受禅后授中散大夫，元嘉二年去世】晋李太皇太后服制议【李太皇太后是简文帝宫人所生的女儿，孝武帝即位后尊为太后，安帝时尊为太皇太后，隆安四年去世，朝廷对服丧制度有疑问，徐广任祠部郎时提出意见，朝廷采纳了他的主张。《晋书》记载，尚书左仆射何澄、右仆射王雅、尚书车胤、孔安国、祠部郎徐广等人共同议论】” 太皇太后的名位确实尊贵端正，身份与皇帝相同，礼制已经完备，情理也更加彰明《春秋》的义理。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既然称为夫人，礼服就应当依从正统，所以成风显扬夫人的名号。僖公服三年之丧，是因为她是国君父亲所生的母亲，身份尊贵、义理重大；而且祖先不会因孙辈而降尊，所以本来应当完成服丧，不应屈从情感而另立制度。如果认为明确文字没有保存下来，那么有疑问时应从重，认为应当同为祖母服齐衰三年【《宋书·晋礼志》末作“齐衰期”；杜氏《通典》末作“缌衰”。周永安皇后没有丧服，只举行一次哀悼，百官也服丧一周。于是皇帝服缌衰三年，百官服丧一年。“弥”《晋书》作“兼”；“僖公”作“昭公”；《通典》又作“文公”；“遂服”一语，书中作“追服”】太常殷茂的意见【以下见《通典》】太皇太后的名号虽然尊贵，但根据身份并不属于正统嫡系；皇上继承宗庙祖业，不应当服重丧，我认为服缌衰较为合适。徐广又提出疑问 如果认为鲁侯所实行的礼制有失礼之处，《左传》却没有讥刺责备；而汉代服丧与正嫡没有区别。殷太常所提出的服丧之事，从礼制中考察，也都没有明确文献。不过我所说的，专门依据《春秋》。车胤回答 汉代都服重丧，而且大体制度已经确定，这件事应当不必再反复改变了吧？献给高祖的书【徐广历任转正员常侍，兼领著作。义熙六年，高祖辅政时发生风雹灾害，徐广献书】风雹的变异未必就是灾害，古代圣贤却总是因此恐惧而修养自身，所以能够兴起政治教化、隆盛道德教诲。我曾经忝居侍奉您的职位，过去的眷顾还没有忘记，想以微薄之力竭尽忠诚，率直地向明公陈述。您起初建立义旗，匡正复兴宗庙社稷；神武顺应时运，很快就平定了祸乱。并且恭敬谦逊、节俭约束自己，虚心而不懈怠，使百姓来归的教化，功效如同神明。近来事务和变故已经很多，刑罚与德政并用，战争功劳大量积累，报答叙功难以尽数。万机纷集，本来应当难以迅速处理；而且琐细烦密，群臣大多感到畏惧。又谷物和丝帛丰足而价格低廉，百姓却没有受到鼓励；禁令机构相互设置，劫盗仍然很多。这实在是因为风俗弊病不容易整顿，而深切的期望也不容易彰明。回想义熙初年，似乎已经有所不同，为什么呢？喜好安逸、希望舒适，是万物最大的趋向；习惯旧事而惊惧新事，是所有有识之人的通病。总应当俯顺众人的情怀，随着风俗而有所抑扬，这样朝野就会欢悦安泰，众人仰望的政治也会确实康宁。我的话未必值得采纳，愿陛下怜悯我愚昧而诚恳的心意【《宋书》】告老的表【永初元年授中散大夫，徐广上表辞谢】臣年岁渐渐衰老，长期不能参与朝廷朝见；端居在都城，只是徒然增加衰退懒怠之感。臣的坟墓在晋陵，臣又在京口出生长大，留恋旧地、怀念远方，每每更加感动思慕。臣心中安息于玄妙之道，错误地承受朝廷恩宠，忝任此地长官，请求随同任官，归老于桑梓，使平生志愿得以申展，死去也没有遗憾。《东宫颂》【《初学记》】礼乐承继轩辕之盛，典册在朝廷庭中授予，命服只有九龙旗和鸾鸟旌旗。孔琳之【字彦琳，会稽山阴人。晋义熙初年，升任尚书吏部郎、宋国侍中，历任祠部尚书。景平元年去世】废除钱币、改用谷帛的意见【孔琳之被征召为本国常侍。桓玄辅政时，商议想废除钱币、改用谷帛。孔琳之上议劝谏，又议论肉刑不可恢复。桓玄喜欢有人依附逢迎，因此不采纳他的意见】《洪范》所说八种政务，把货财列在粮食之前，难道不是因为交易的资财是使用中最重要的东西吗？如果不通过交易，百姓都把力量用在制造钱币上，那么就会妨碍他们谋生的产业，禁止制造钱币是可以的。如今农民专心经营谷物，工匠专心制造器物，士农工商四民各自学习经营自己的产业，什么时候曾经把主要精力用在钱币上呢？所以圣明的君王制定这种无用的货币，用来流通有用的财富，既没有谷帛毁坏的费用，又省去运输安置的劳苦。这就是钱币能够继续发挥功用、龟甲贝币历代都没有废弃的原因。谷帛是宝贵的根本，用来充当衣食；如今把它分割作为货币，损失就很多，又在商贩手中劳损毁坏，在剪裁割截中耗费丢弃。这种弊害，从以前就已经显著了。因此钟繇说：“巧诈的人，争相储存湿谷来求利，制造轻薄的绢来充作资财。”魏代用严刑加以禁止，也不能制止。所以司马芝认为使用钱币不只是使国家富足，也是用来减少刑罚的办法。钱币没有被使用，是因为兵乱长久积累，最终导致废弃，自有其原因，汉末就是这样。如今既然已经使用又废弃它，百姓就会顿时失去财产。现在把天下的谷物集中起来，用来供给天下的粮食，有的仓库充实有余，有的地方一斗粮食也没有储备，彼此资助流通；那么贫者要仰赖富者，把粮食运到各处，实际要借助钱币来完成。一旦把钱币断然废止，它就成为废物；这样一来，有钱而没有粮食的百姓都会坐困饥饿，这是废除钱币立即产生的弊害。如今以钱币流通的地方并不因此贫穷，以谷物流通的地方也不因此富裕；况且百姓已经长期习惯于此，骤然改变必定迷惑。俗话说：“利益不到百倍，就不应改变旧业。”何况钱币又比谷物便利吗？魏明帝时，废钱而用谷物已经三十年了，因为对百姓不方便，才举行朝廷大议；精明有才、通达治理的人，没有不认为应当恢复使用钱币，百姓没有不同意见，朝廷也没有不同议论。魏代尚且舍弃谷帛而使用钱币，这足以说明谷帛的弊害已经在实践中显现。世人说魏氏不用钱，是因为长期积累了数以万计的钱财，所以想重新推行，以利于公家、使国家富足，这大概是不对的。过去晋文公听从舅犯的谋划，却先成全季友的信用，认为即使有一时的功勋，也不如万世的利益。当时名贤列位，君子满朝，正在谋划天下的利害，将要确定治理国家的重要办法。如果谷物确实便利，钱币的道理在当时也不昏昧，他们却只顾眼前利益而废弃可以长久流通的事业，原因是很明显的。这实在是因为困窘而想改革，改变旧制而重新整顿罢了。近来孝武帝末年，天下没有战事，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安于职业；谷帛自然丰盛，几乎家家富足、人人充足。以事实验证，钱币并不妨害百姓。

译近来兵乱屡次兴起，荒年饥馑接连发生，饥寒还没有得到缓解，实在就是这个原因。公既然出手救济拯救百姓，大力改变人们的见闻，弘扬重视根本的教化，明确鼓励扩大农业的科条，敬重地把农时告知百姓，使各人都顺从自己的产业。游荡的人知道回归本业，追求末业的人自行停止，这样南亩之间已经争相出力，田野没有遗弃的土地了。从此以后，太平一定会到来，哪里还会担忧衣食不足呢？我认为救治弊病的办法，不在于废除钱币【“运置”《南史》作“难运”，“劳毁”作“劳烦”，“三十”作“四十”，“以货次食”《晋书》作“货为食次”，“运置”作“难运”，“庾”作“库”，“衍”作“溢”，“精力达治”作“精才达政”，“民无”作“下无”，“事实”作“实事”，“各顺”作“各从”】恢复肉刑的意见 唐尧、虞舜用象征性的刑罚，夏后氏建立刑法，大概是世道淳厚和浅薄虽然不同，但达到教化的道理实际上相同。宽刑与严刑相互补济，只随时势变化而采取适宜办法。《尚书》说：“刑罚随着时代有轻有重。”说的就是要顺应时势。三代风俗淳厚，事务简少，所以很少触犯刑法；末世风俗巧诈，事务繁多，所以动不动就触犯法网。如果把三千条刑法施行于衰乱之世，必定要减少砍足而使人跳跃的严酷刑罚。这就是五帝不相互沿袭法制、肉刑不能全部恢复的原因。汉文帝产生仁慈恻隐之心，认为百姓想改过自新却没有道路，于是改革旧制，创立新的刑法，名义上称为刑罚放置不用。然而名义上变轻，实际却更重，反而更加伤害百姓。所以孝景帝继位后，把刑罚减轻并放宽；刑罚放宽，百姓又轻慢法令，也不能禁止邪恶，于是以刑罚适中为目标，因此受到赞美。这是过去历代详细讨论却没有取得适中的办法。兵乱之后，触犯法令的人更多，弃市之刑本来是斩去右脚趾，汉文帝一次错误地承袭下来而没有改革，所以前代贤人对此怨恨不平，议论却没有辨明。钟繇、陈群的意见虽然略有不同，但都想用斩右趾代替弃市。如果听从他们的话，那么被救活的人就多了。把死罪降为生刑，确实是减轻法律；可是人的常情是谨慎显眼的事而轻视隐晦的事，忽略遥远的事而惊惧眼前的事。所以盘盂上有铭文，韦带和弓弦制作的佩饰可以随身警戒。何况是小人，更容易被这些事情迷惑；有时眼睛看不到，就忽略而不加警惕。如果每天把刑罚陈列在面前，就会惊心骇目。由此说来，加重刑罚未必不能使人受伤，减轻刑罚也未必不能使人恐惧；这样既可以保全他们的性命，又可以使他们繁衍生息。仁德既然能救济万物，功效也会更加广大。况且如今最令人忧患的，是逃亡的人居首位，屡次叛乱却不能改变。应当使逃亡者无处藏身，同时用来整肃警戒尚未犯罪的人，永远断绝恶行的根源。至于其他条款，应当依照旧制。哪里敢说这就是最适中的办法，不过是珍视献上管中窥天的一点见解【“实同”《南史》作“不同”；“恨恨”作“怅怅”】另外议论四条【孔琳之历任太尉主簿、尚书左丞、扬州治中从事史，所任之处政绩显著。众官上奏便利政务的意见，议论者认为应当修治学校、考察法典、审慎选任官员、明确升降，举荐隐逸、选拔人才，致力于农业、简化调发。孔琳之独自在众议之外另行提出意见】玺印，是用来辨明官爵、建立契约和符信的。官职没有比皇帝更大的，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的；然而传国玺历代交替使用，承袭封爵的印章也世代相传。贵在沿用旧制，不必另行改造。如今世上只有尉这一职务独用一枚印；至于内外各官，每次升迁都要改换印章。考察其中的道理，我私下不能明白。如果说各官姓氏不同，与传国承袭不同，那么还不如不同时代之间的差别大；如果论说名位器用，公卿虽尊贵，也比不上帝王的重大。如果因为有些臣子曾被诛灭，忌讳其凶恶污秽，那么汉代使用秦朝的玺印，延续国祚四百年，也没有听说因为子婴本人被杀、秦国灭亡就抛弃它。不佩戴帝王、公侯的尊贵印玺，不因传国玺而疑惧；人臣众僚地位卑下，又有什么可嫌弃使用同一印章的呢？典籍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推求类例也自行违背了准则。而且终年铸刻印章，防止功效消耗实际资源，金、银、铜、炭的费用无法计算。这不是因循旧制、遵守简易之道的办法。我认为众官都可以使用一枚印，不必烦劳改铸。如果有新的制度，官职又多而印章少，文书或有散失，然后再铸造，那么可以交给天府补充。不仅是小小的好处【“迭”《南史》作“递”；“愚谓”作“愚请”】又 凶门用柏木装饰，并不出自礼典，是末代兴起的积久习惯，后来逐渐成为旧俗。从天子直到庶人，确实都有实行它的理由，但如果突然革除，必定会感到惊骇。假如它与人情没有关系，却又违背礼制，保留它没有什么可以彰明的意义，去掉它也没有什么损失，本来就应当遵循先代礼典，改正后世的谬误。况且它还要加重防费，实在是百姓的祸患。一般士人的丧葬仪式，多数出自乡里；每逢需要这种装饰，动辄花费十几万，损耗百姓的财力，而在道义上没有可取之处。至于贫寒的庶民，人们都想着竭尽自己，即使家中空乏得像悬挂的磬，也没有不倾尽家产、耗尽财物的。所谓按照礼制安葬，难道应当是这样吗？我认为应当谨慎遵循先代礼典，一概停止凶门的仪式；用白色扇子作为标志，就足以表示凶丧。又 过去因为战事而发生饥荒，米谷、绵、绢都很贵。后来米价上涨后又回落了，而绢价至今却涨了一倍。绵和绢既然昂贵，从事养蚕的人便增多了；即使加倍勤劳，价格仍然没有停止上涨。我认为造成这种情况确实有它的原因。过去战事发生以前，军械只使用铠甲而已。至于袍、袄、裲裆，必定等到交战时才使用，平时实实在在收藏在库中，永远不会损坏。现在仪仗、直卫以及迎送使者，有防卫和送迎任务的，全都使用袍、袄之类，不只一个府如此，各军都是这样。绵帛容易损坏，势必不能长久支用；又白天用来御寒，夜里用来睡卧，还不到一年，便自行破裂。每当丝绵新产下来，便容易折损，只好租借给市场。又各府争相收取，动辄达到千万，积累起来价格不断上涨，实在是由于这个原因。私人衣服因此难以买到，官府库藏也因此耗尽。我认为侍卫所需要的东西，固然不能废止；其余的仍应依旧使用铠甲。小规模使者迎送之类，只应供应仪仗，不必配给铠甲和袍袄。使用既然简约，价格自然会下降。又 不以粗恶的食物为耻，只有君子才能做到。菜肴饮食崇尚奢侈，已经很久了。如今虽然有所改革，但这种风气仍未改变。真正合口味的不过一道菜，陈列起来却一定铺满一丈方圆。除去适合口味的部分，其余都是为了悦目而花费的。富人用它来显示夸耀，穷人却因此倾家荡产。众人都共同鄙弃这种风气，却没有人能够独自改变。我认为应当粗略规定菜肴的等级，使奢侈和节俭适中。如果有人仍不改正，就加以贬黜，那么崇尚节俭的教化不久就会流行。弹劾尚书令徐羡之的奏章【徐琳之在永初二年任御史中丞时弹劾徐羡之，从此百官震恐肃敬，没有人敢触犯禁令】

译臣听说，事奉君上，以遵奉法令为恭敬；面对下属，以威严为整肃。这样以后，朝廷的典章才能明白，统率众人必然严肃。这种原则一旦衰废，法纪纲常就会颓败。臣在本月七日参加皇太子的正会，会毕乘车离去，并让卑职停在门前等候宫阙。有一个人骑马来到臣的车前，臣命人将他捕捉驱逐；又有一个人辱骂，臣命人捕捉审问，准备记录。每逢有公事，臣常担心发生纷争，便命人不要追问；但那个人却独自不停地辱骂。臣于是命人记录，他又不肯下马，连声大叫。有两个威仪官跑来殴打臣，臣命人逮捕尚书令省事倪宗；倪宗又牵住威仪官的手，殴打臣。下属宗说：‘中丞怎么能行凶，竟敢记录令公的人？’凡是中丞捕捉的威仪官，他全都捆绑起来。臣命令下属不得争斗，但凶暴的气势张扬了一阵，过了一会儿才散去。又有一群人来到臣车旁记录并捕捉人员，樊马子用牙咬马，马受惊倒伏，不能返回台省。臣亲自记录，并不是没有本来负责对验的人；而倪宗却敢乘势凶暴放肆，篡夺罪责。尚书令臣徐羡之与臣同列乘车，竟发生这样的纷争。有人说羡之没有禁止，有人说羡之禁止了却不能制止。放纵而不禁止，已经违背国家法令；禁止而不能制止，又不合通常情理，侵犯监察官署，凶暴的声势显赫于京城。羡之容许放纵倪宗等人，始终没有纠察审问，损害了国威，没有大臣应有的体统。倘若没有法度防范和风纪裁制，怎么能把责任寄托给羡之？他在内位居朝廷高位，对外主管京城，职位责任尊贵重大，是百官所仰望的人，却不能弘扬珍惜朝廷章法，整肃风纪，致使天下之内放纵横行、凌辱暴虐，使监察官署声势凶猛显赫，竟从京城兴起。这正是所谓自己有矮墙，却反而自己翻越它。又倪宗是篡夺之事的主犯，羡之放纵而不纠察审问，接连两三方面都有亏违，应该加以裁处贬黜。请免去羡之现任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回到府第。倪宗等人篡夺的罪过，已经交给掌故御史，令其随事查办。武帝下诏答复。小人难以检束驾驭，司空不必追问，其余依奏章办理。孔璠之 艾赞 论艾灵，艾蔚如那高峻的山坡，混合各种草木，义理深远而作用长久。刘柳【南阳涅阳人，仕于晋，任江州刺史，入宋后历任尚书右仆射、左光禄大夫】与高祖一起推荐周续之。【周续之字道祖，雁门广武人。进入庐山，师事沙门慧远，与刘遗民、陶潜并称为浔阳三隐。刘柳任江州刺史时推荐他。高祖征召他任太尉掾，他没有就任。】臣听说，发扬光大中和之道，必定在于兼有多方面的珍宝；辅佐并光大根本事业，应当屈尊延请超出世俗的隐逸之士。因此渭水之滨辅佐周王，圣德便广泛运行；商山、洛水之间匡助汉室，英明的功业于是昌盛。伏惟明公的道德超过远古，承应天命而继承时运；在尘世之外游心，却使精神畅达于幽冥之内；体察深远之理，并在应接近事时表现出来。即使汾阳王那样的举荐，也曾因时局艰难而停止车驾；但明扬人才的诏命，已经暗中感动了穷困山谷中的贤者。臣私下见到处士、雁门人周续之，清纯真实、贞正质朴，思考学问能够探究深奥。刚到弱冠便独自远行，心中没有近世俗事，这正是他的性情所趋。荣华和饥寒一同被他抛弃，心中所爱慕的，是与山岩水泽、琴书一起远离尘俗。加之仁爱之心从内心发出，义理情怀在外表彰显；他留心爱护草木，诚信如桃李般显著。如果让他升任宰府官员，必定能调和政事如调和鼎中滋味；让他进入儒官之列，也一定能使王道长远地得到继承。臧文仲不知贤才，过失在于贬低贤人；言偃得到人才，功劳在于提升士人。愿明公察看他的丹心，不要因为他的身份而废弃他的言论【《宋书》】孔璠之【会稽人，历任黄门侍郎，兼领步兵校尉】孔璠之为高祖太尉主簿时，陈述政治得失的奏章。使教化昌盛的道路，没有什么比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才更优先的。选择人才的方法，没有比用人慎重举荐更好的。即使因时制宜而有不同，增损有所变化，但求贤审官，从未改变。尧舜的臣子都说：‘光明啊，恭敬而明察的诰命；拔茅而连类拔进，征召贤人便会获得吉祥，这些道理都明白地见于《幽贲》卦的爻辞。’晋军取得胜利，瓜衍之地便作为赏赐；楚军没有进入敌境，蒍贾便不接受祝贺。如今旧命已经更新，隐士伸长脖颈等待，文王的教化已经尽善，早已体现在振举纲纪方面；武王的教化尚未完全，或许还存在于治理细目之中。虽然九官的职位还不能全部举用人才，但亲自治理百姓的官员选拔，尤其应当优先。臣愚意想让天朝四品官以上以及州郡守牧，各自举荐一人，能够胜任二千石长吏的，送交选官部门，按照职位空缺次序任用。举荐到贤人者受赏，举荐失当者受罚。治理天下本来就是帝王的难事，哪里是平庸见识所能轻易做到的？然而只须举荐你所知道的人，并不是要求人数众多。借助百官的明察，哪里比得上一个人的独到见识？过失由自己承担，岂能容许徇私？如今不是说选曹所评定的人果真全都乖谬，而是各部门所举荐的人，应当必定都是贤良。应当使寻求贤才开辟更广的途径，考核政绩时只取少有过失的人。如果才能确实出众，升迁时应当尊尚德行和政绩。像阿衡那样的宰辅，不必计算年资；像免徒那样的郡守，难道能受资历品秩限制吗？从此以后，旧制仍应按才干相当来比资历，资历相当再按任职之地来安排。宰辅所任的官职，诚然可以说属于吏职；然而考察百姓的疾苦，辅佐教化、宣扬风俗，那么深厚仁爱的求取就比刀笔文书更急切，办事的功劳也应从德心中考察。若以此来评论人才和德行，经过多年之后，难道只是政治没有弊病、百姓得到庇护而已吗？还将使公正的道路日益清明，私下请托逐渐堵塞，士人多能奋发竞争，仁爱必定从自己做起；使处士砥砺自己求取功名的节操，使任子藏起奔走交结的心情。孔璠之才能平庸浅薄，不懂得治理的根本，冒昧陈述愚见，退下后又害怕有违谬之处【《宋书》】水□ 清澈的水如明镜一般没有虚假，积聚起来便成为河川；急流飞奔，使山谷晶莹，冲击岩石发出清冷的声响。井颂 上天高远却能听见卑下之人的声音，大地厚重而流布谦德；挥动锋刃已经砍击，跪拜之礼也沾染着恩泽。只要不断增益而有所作为，德泽深远，事业兼备；明君取用贤才，人人都仰望着你。《宋文纪》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八，明代梅鼎祚编。徐羡之【字宗文，东海郯人。晋末任桓脩抚军中兵曹参军。进入宋朝后，因为辅佐建立政权封为南昌县公。与傅亮、谢晦谋划废黜少帝并将其杀害。历任司徒，辅佐文帝，后来一同被诛】母亲周薶男的刑罚议论【晋义熙十四年，大司马府军人朱兴的妻子周氏有一个儿子道扶，三岁，患癫痫，周氏将他活埋，被姑母的女儿告发，获罪处死。徐羡之任尚书仆射时，提出议论上奏，朝廷采纳了】自然亲爱之情，即使虎狼也还有仁性；周氏凶狠残忍，应当加以公开处死。臣认为，法律之外，还应当尊重弘大的事理。母亲因儿子而受刑，正是儿子使法令得以显明；作为母亲，哪里还有自我容身的地方？即使伏法者确实有罪，对于应当宽宥的人也不能容忍放过。臣愚意认为，可以特意将她流放到远方后代居住之地。请武皇帝与敬皇后配享的奏章【永初三年九月，少帝即位，司空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上奏，诏令准许】臣听说，尊崇德行、彰明祭祀，是历代帝王的重要典制；效法天地人神，自古以来都是共同的道理。虽然因时制宜而有沿革，质朴与文饰因时代而不同，但用来根本上顺应人情、防止教化失误，其原则是一致的。伏惟高祖武皇帝，确实协合神灵，承受上天的命令，以弘大而日益安定天下的勤劳，树立百姓的最高准则。皇帝迁扬光明的德行，光照八方；大和之气普遍施布，玄妙的教化远播四方。陛下凭圣德继承先帝的美德，道义诚信为万国所信服。祭祀礼制废弃已久，如今想要光大先帝的伟业，祭享上帝、尊严地祭祀亲祖，实在正合时宜。高祖武皇帝应当配享于南郊祭天。至于配享地祇，虽然礼书没有明文，前代旧制却常常沿用。魏、晋旧典足以作为先例。臣认为武敬皇后应当配享北郊，这大概是表达追怀之情、追奉孝道，使圣明的敬意永无穷尽，与天地两仪相对而合，使幽明上下都得到妥当安排。明年孟春，在南郊、北郊举行祭祀，请宣布内外官员分掌职事，详细依照旧典办理。废黜庐陵王刘义真的奏章【义真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少帝初年任南豫州刺史，镇守历阳，索取很多财物，徐羡之等人常常裁量而不全部供给，义真深深怨恨执政者，上表请求回到京都；而少帝失德，徐羡之等人秘密谋划废立，按次序应当轮到义真，因为义真轻浮急躁，不能承担主持社稷的重任，又因他与少帝不和，于是上奏将他废为庶人，迁往新安。等到废黜少帝后，又派使者将他杀死】臣听说，管叔、蔡叔与周王不和，险些使强盛的周朝难以维系；淮南王刘长悖逆放纵，使盛大的汉朝兴起祸乱。无不以断绝亲恩为义，作为处置两代宗室的法则。前代的教训并不遥远，仁厚的君主实行这种办法而不疑惑。因此共叔段没有被及时断绝，几乎使郑国倾覆；刘英被容养而使祸端扩大，灾难更加深重。前事不忘，是后世君王成功的鉴戒。查车骑将军义真，凶狠残忍的性情从幼小时就有。咸阳之地的残酷行径，丑恶声名远播。先帝还因为他年少，处在纨绔子弟之间，希望他能够改过自励。想到亲属之爱，希望听到他改变心志。自从圣体不安，直到病势加重，臣民忧惧惶恐，内外屏息。而他纵情赌博，酣饮美酒，日夜不停；任意出言放肆，多次行事无礼。先帝留下的谋划，图虑周密而坚定，亲自告诫陛下并下诏给臣等说：‘如果他终于不改，必定加以放逐贬黜。’这些严厉的至言仍然留在诏书上。但从那时直到今天，日月推移，罪过一天比一天增加。如今他抛弃藩屏之任，志在返回京都，暗中怀有异图，希望侥幸得到非分的机会。他转而聚集甲士，征召车马。陵墓的土还没有干，事情仿佛仍在昨日；他竟蔑弃先帝遗留下来的防范，公然违背已经形成的法则，整顿船只浮舟而行，用来表示归京的意图。他任性专断，不再请示承受诏命。圣恩犹豫徘徊，深深加以宽容忍让，多次派遣宫中使者，苦心劝导和解。可是他当面面对散骑侍郎邢安泰、广武将军茅仲思时，竟放纵自己悖逆辱骂君主，诽谤朝廷。这件事早已传播到远近，暴露于众人耳目之中。臣听说，原野上的火不扑灭，蔓延的草便难以铲除；青嫩的草不砍除，最终会招来长柄斧头。何况忧患已经深重而明显，社稷的顾虑又十分紧迫。请一概遵循晋朝武陵王的旧例，使顾念亲属的防范不至于在太庙中失坠，使完全宽宥的恩德能够施加于近亲。仰面追想此事，感伤悲痛，临写奏启时悲咽难言。上奏少帝请求退居屏处的表【高祖永初三年十月，魏明元帝亲自率军侵犯河南；到少帝景和元年，双方连续交战而没有停止。司州刺史毛德祖戍守虎牢，每战大多击败魏军。魏军派安平公涉归、幡能健等包围虎牢二百日，没有一天不交战。德祖的精锐士卒几乎用尽，而檀道济等救援军畏惧敌军强盛，不敢前进。虎牢终于失守，德祖被俘。司空徐羡之、尚书傅亮、领军将军谢晦上表自责，皇帝不许】去年魏人放纵横行，凌辱残暴。河南司州刺史臣毛德祖竭尽忠诚和力量，抵抗强敌，独自守卫孤城，将近一年；救援军迟迟不到，整座城池终于陷落。圣上心中哀悼，远近之人都为之叹伤。陛下正处在居丧的深忧之中，把政事委托给臣下；臣等谋略浅陋、昏昧无能，受托而无人可用，于是使奉节守土的臣子怀抱忠心却遭到倾覆，将士受到残害和羞辱，王朝的谋略受到挫败，上面辜负了先帝的规画，下面给国家留下耻辱。考察朝廷典章，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推辞责任的。即使有关部门还没有动笔加以法办，难道还应尸位素餐，蒙昧地安享特殊恩宠吗？请求坚决退居屏处，以申明国家法度。上奏文帝请求归还政权的表【元嘉二年，徐羡之与左光禄大夫傅亮上表归还政权，三次上奏后文帝才准许】臣听说，君主掌握纲要，运转枢纽而成就事务；臣下的道义在君主任期终结时接替，尽力宣扬辅佐。君主亲自处理政务的道理，在上古帝王之后已经断绝；垂拱无为的事情，在中古也不再实行。因此高宗不说话，以三年为限；冢宰代为听政，以两年为节。自历代帝王以来，没有不是这样。陛下凭圣德继承兴盛的大业，承担宏大的基业，亿万百姓都仰望着，思念沐浴在盛大教化之中。然而圣上过于谦让，把成功的政务委托给群臣。自大礼告成以来，钻木取火已经三次改变时节，光明正在等待照临，远近之人都倾心归附。臣等虽然屡次竭诚进言，却未能仰承感动圣心，谨借天下万物的共同心愿，顺着百姓的志向进言。伏愿陛下远念周文王太阳偏西仍不敢懈怠的道理，近思王室创业建国的艰难，及时总揽万机，亲自处理朝政，广开四方耳目，广泛询问各项政务，那么和谐昌盛的局面便可以达到，天下有生命之物都将万分幸运。再次上奏。近来陈述了臣下的内心，言辞和诚意都已倾尽；奉到退还的诏书，知道圣上虽然明察却仍未改变主意。难道只有愚臣心中有所坚持吗？询问朝廷内外，人们没有不同意见。为什么呢？天下四方的风俗形势，确实系于君王的德行。一国的事情，根本在于一个人。虽然时代和世代不同，时势和风俗各异，至于君主运筹、臣下辅佐，古今都是同一道理。从未有过全然放任、委托政务，却还能期待太平光明的。认为这样不适宜的意见，已经传布于远近。臣等承受两代君主的祸福，以同样的心情为国效力，哪里容得下顺从沉默？再次披露赤诚之心，冒昧地请求。又一篇奏章。

译近来上表陈述，言辞和诚意都已经用尽；诏书认为政务深远而未予听纳。臣等反复惶恐不安，内心更加忧愁叹息。臣听说，能够光大先帝创立的基业，是继承父业的盛大事业；天不亮就勤勉努力，是帝王的崇高义行。自皇宋开创国运以来，英明贤能之士都有建树。深重的忧患还没有消除，艰难祸患仍然纠缠。幸赖天命已有归属，圣明之君承继大业。时局艰难、国家的旧患，仍然存在于百姓心中。像泰山一样的安定，并不容易保持。国家是昏暗还是光明，是兴盛还是衰败，都系于圣上的自身。这实在是《周诗》所说早起勤政的时候，是殷王等待天明的日子。难道能无所作为地拱手而坐，恢复上古的风气吗？犹豫退让、徒然谦虚，只顾及匹夫个人的事情。伏愿以宗庙为重，以百姓为心，弘大国业而继承先帝的法则，隆盛圣道而增益前代的功业。愚昧之人的献言，心意已经全部表达在这里。翠龟表【《初学记》】句容县人得到一只龟，身体披着白色细毛，腾跃在道路上，飞聚而来。傅亮【字季友，北地灵州人，晋代司隶校尉傅咸的孙子，仕晋任中书黄门侍郎，入宋后辅佐建立政权，封建城县公，历任中书监、尚书令，加授左光禄大夫，开府，后来被诛】宋公修建张良庙的教令【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军队驻扎留城，经过张良庙，下令】《文选·傅亮撰》盛大的德行不会泯灭，正义存在于祭祀典制之中。‘没有管仲就会怎样’的叹息，抚念往事时更加深切。张子房的道德仅次于黄石公，光辉照临，几乎接近圣贤。他感应风云，蔚然成为汉高帝的老师。诛灭项羽、安定汉室，大力拯救动荡的天下，本来已经建立了法式。伊尹、吕望的德行冠绝一世，仁德和神明般的功业也与之相似；至于在圯桥之上与黄石公神交、在商山洛水之间与四皓道契，这些显明与隐晦的际遇，幽深得难以探究。其渊源流长而浩瀚，无法测知它的端绪。行途经过旧日的沛地，暂时停车留在留城。灵庙荒废坍塌，遗像陈旧昏暗。抚摸遗迹，追怀其人，长久叹息，感慨实在深切。经过大梁的人，有时还会在夷门停步追想；经过九原的人，也会因随会而留恋。用来比拟这样的人，也足以说明问题了。可以改建屋宇，修整彩绘；把苹蘩和道路积水中的野菜等应时供品，按时送来祭献，以抒发怀古之情，保存不可磨灭的功烈。主管官员执行【《文选》作‘存’，作‘言’，作‘渊流浩瀁’，作‘残’，‘夷顷’二句上下不同，作‘慨然永叹’，作‘榱桷’】宋公修建楚元王墓的教令 褒扬贤人、尊崇德行，经过千年仍更加光明；尊重根本、敬奉创始者，其意义从久远以来就很崇高。楚元王积累仁德，开启并繁衍了这一方境土。他朴素的风范和道德事业，成为后代的榜样。本宗和支系的福祚确实兴盛，宗族遗留下来的美名和余烈，百世之后仍然奋发光耀。然而他的坟丘已经被荒草遮蔽，墓地无人修剪；感念远人、追怀往昔，令人慨然长久怀念。爱护贤人而怀念其遗迹，甘棠尚且不忍砍伐；追念坟墓，信陵君的遗迹尚且有时也不会泯灭。何况瓜瓞绵延、由根本开创源头的人呢？可以免除墓地附近五户人家的徭役，供给他们洒扫之用，立即施行【‘泯’，《宋书》作‘绝’】修复前汉各陵墓的教令 信陵君的坟墓，守卫从不空缺；展季的坟地，砍柴割草也有刑罚。那不过是怀抱道义的匹夫，处在列国陪臣的地位，尚且受到礼遇；更何况异代应当尊贵的人。邻近的汉高祖拨乱反正，建立广大天下，以道义拯救动荡，功劳高过百代。盛大德行的功烈，其意义在于不使它泯灭。为宋公前往洛阳，拜谒五陵，上表【五陵：晋文帝崇阳陵、武帝峻阳陵、宣帝高原陵、景帝峻平陵以及惠帝陵】臣刘裕进言：近来在黄河水边整顿军队，举起旌旗向西进发，将要抵达旧都。以威势和恩德安抚司州、雍州一带，黄河水流迅疾，道路险阻而且漫长。又加上伊水、洛水一带荆棘丛生，渡口道路废弃已久，砍伐树木开通道路，耽搁延误了数月。直到本月十二日，才驻扎在旧洛水浮桥处。山川没有改变，城阙却已成为废墟，宫殿宗庙毁坏坍塌，钟磬空空排列，台观宫室残余之处，全都变成了禾黍田。街巷萧条，鸡犬的声音很少；感念旧日，长久怀想，眼前景象令人痛心。本月十五日，奉命拜谒五陵坟墓。五陵沉沦荒废百年，荒草蔽塞大道；如今得以重新恢复礼仪，能够申明故老的情怀，三军都流泪，感慨凄切。瞻仰拜谒之日，愤慨和悲痛交集。行河南太守毛修之等人，已经铲除荆棘，修缮毁坏的墙垣，职守人员已经齐备，守卫也恢复如旧。伏惟圣上远怀先祖，兼以悲痛难胜臣下之情，谨派传诏殿中中郎臣某奉表上闻。为宋公请求追赠刘前军的表 臣听说，尊崇贤人、表彰善行，是王道教化的首要事务；追念功劳、记录劳绩，其意义在于深切追怀远人。因此司勋掌握法度，有勤劳就一定记载。德行美好光明的人，死后名声反而更加显著。故尚书左仆射、前军将军臣刘穆之，原本出身平民，便协助创立大义。对内竭尽谋略，对外勤劳处理各种政务；机密地参与军国大事，心力全都耗尽。等到被任用而位居朝廷高官，主管京畿，铺陈赞助百官事务，辅佐更新宏大的事业。近来军车远征，他留在中央承担防守，安抚宁定的功勋，确实内外都很满意。他见识度量宏大，是栋梁之才，正要宣扬盛大教化，继续昌隆圣明的时代；志向功业尚未完成，远近之人都为之痛惜。皇恩加以褒扬追述，班次与三公相同；荣誉和哀荣都已完备，宠爱恩灵也已达到极盛。臣伏下心来追想，自义熙草创以来，艰难祸患尚未平息。外部忧患既重，内部困难又接连发生；时局艰难、世事多故，没有一年安宁。臣才力浅劣，承担国家重任，实在依赖穆之匡扶辅翼的功勋。哪里只是正直言论和美好谋略充满百姓耳中？至于忠诚的规劝、秘密的谋划，在帷幕之中暗自筹虑，临事时的奇谋异策，没人能看见其中的深微。这些事隔于皇朝之外、功劳隐藏在视听之外的，不可胜数。因此竭尽力量十多年，终于能够取得成功；出外征战、入朝辅政，幸而没有辱没使命。大概因为在君主左右办事，从来没有人能像他这样平定成就事务；他履行谦退、居于寡欲的操守，始终更加坚定。每当议论到封爵，他总是深深地自我抑制并坚决推辞。因此功勋在当时很高，却没有得到封土。抚念这些事情，长久追想，怎么能昧于不言？臣认为应当追赠正司之职，追认封赐土地，使忠贞的功烈在身后不至于泯灭。大大的赏赐施及于他，使善人永远享有荣秩。臣与他共同经历艰难和顺境，亲眼看见事情的始终；金兰般的交情，义分深厚，感情深切。因此献上心中所想，将它陈述于朝廷听闻。所启奏的意见如果上合圣意，请交给外朝详细议论【‘竭’，《宋书》作‘端’；‘大猷’作‘王化’；‘宁’作‘寄’；‘既’作‘兼’；‘泰’作‘厚’；‘荐’作‘结’；‘胜’作‘称’；‘茅土’作‘茅社’；‘伤’作‘念’；‘夷’作‘奏’；‘忠规远画’作‘憯虑密谟’；‘造膝诡词’】为刘毅军队败绩自行辩解的表 于是使敌人从内部侵犯，兵祸缠绕京城，圣朝的安危，社稷几乎陷于危险。按照典章刑法考察，罪过不容宽赦。幸赖上天降福已有归宿，冢宰具有神威，像斩断长蛇一样消除毒害，丑类连夜逃遁。如今京畿已经告宁，四境都有界限。臣原先的重大罪责，已经在朝廷内外积累；即使想在暮年有所作为，也没有什么可以建立，而圣恩却包容宽宥，免除了臣的罪罚。偏私的讥议已经显露于百姓耳中，何况还能再次承担州牧之任，继续担负推毂重臣的责任吗？

译辞让尚书仆射的表 自从皇朝基业开始创立以来，臣参与朝班，防卫功勋、微小善行和细微功绩，朝廷内外都未曾听闻。统理百官、治理枢机，总领辅佐国家的重要事务，实在不是平庸之臣所应当冒昧比拟的。臣听说，权衡一旦悬起，细微的轻重都不能逃脱；即使严厉训练劣马、让它学习良马，终究也不能接近。驾车失败而损伤锦缎，这些都已写在前代诰命中，必将上面增加国家的污点，下面招来私人污辱。尚书八座请求封赐诸位皇弟、皇子的奏章 臣听说，广泛树立尊贵亲属，是圣王首先重视的事情；同时建立有明德的人，是古代美好的典制。这样才能成为皇朝的屏障，巩固帝王的根基，对内保卫京畿服属之地，对外安抚四海。第某皇弟、皇子等人，天资英俊明哲，成年后都才德茂盛；地位如鲁、卫，德行兼有庸贤，应当显著进授美好的封号，开建疆域，弘扬道义，作为国家屏障，光大国家，都可以封为郡王。司徒刘穆之碑 公讳穆之，字道和，是彭城人。公承受天地陶铸之精秀，具备高于众生的操守规范。三种变化从年轻时便开始，九种德行在初始践履中已经充足。文明蕴藏于内，柔顺之德在事业中畅达；以敬慎端正内心，以义让和洽州里乡党。当时元凶逃窜，占据荆州、沔水一带；皇帝车驾流离播迁，越过九江。公率先带领群臣，在江川水边迅速出发；安抚怀念根本的民众，激励思奋的士卒。桓谦凭借累代资望，徐覆依仗屡次胜利的锋芒；习于乱事的徒众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起兵。内部怀有根本之地的忧患，外部沟通首尾相连的形势。公独自运用神妙武略，奇谋在心中深藏；整顿军队，陈列众卒，把险要之地看得如平地一般。军队乘飞云船向西逆流而上，便截断水中的巨鲸恶兽；乘坐战车向东指进，便在陆地上消灭长蛇般的敌人。挽回累卵般的危局，造成维系山岳般的坚固形势。丰厚的功绩、盛大的勋劳，为王室建立了伟大事业；淳厚的风俗、美好的教化，永远凝结在荆南。铭文说：天地二仪发挥作用，河川山岳共同显现灵气。外表弘大而温和雅正，内心明察而文明。心怀仁爱，履行柔顺，蕴藏义理，安守贞正。光辉灿烂的衮衣，礼制也确实隆盛。恭敬谨慎的本心，始终光明如初。平夷情感的升降，喜怒始终同一。以物质崇尚节俭，以克制自己来恢复礼制。侍中王公碑 他的品德接近黄中之德，道义达到管仲的境界，开国大功和盛大德行，光耀于晋代史册。当时国运遭逢无妄之灾，衰败逐渐发生，直到兵祸缠绕宫阙，营垒遍布四郊。公凭借百姓的声望，在晋朝处于危疑间隙之际，心怀正道、履行顺德，在艰难环境中守持贞正。即使颠沛流离也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强暴威势也无法动摇他的坚持。光耀啊！公侯承受和气而生，挺然具有深沉如冬潭的见识、如春花般的文采。起初践履朴素的道路，喜好谦冲沉默；后来穿戴端正庄重的礼服，振兴风教，培育德行。故安成太守傅府君铭 自汉末以来，直到晋朝，高尚的名声和远大的德行，在当时承继着相同的轨迹；贞正的风范、光明的节操，声名流传了好几代。君承继世代德行的芬芳，流受天地阴阳二气的美好灵气，内含文采而蕴藏精粹，佩兰借蕙；束着韦带，吃着蔬食。生活贫困，朝不保夕，却不因困顿迟滞而改变闲雅，不因隐约贫困而改变操守。扬雄所称的那种行为，到了晚上仍幽暗而不改变，隋侯、卞和那样的德行，大概说的就是他吧？他把心思寄托在古代的功烈上，想要追随前代贤人；沉浸于孔子、老子的学说，内心专注而自然求索。他的言语合乎伦理，平常行为归于周密。神明听见这一切，无论明显还是幽隐，都不能欺瞒。给沈林子的信 【高祖登基后，封沈林子为汉寿县伯，食邑六百户；沈林子坚决辞让而未被允许。傅亮写信给沈林子】按功劳授予爵位，是历代常行的典制。封赏的诏命发出，取决于皇帝的心意。君主托付寄望的心情，实际上关系到国家的兴衰。臣的诚心所期待的，是与国家共同享有荣辱。正是希望您和诸位共同弘扬建立内外政业罢了。您虽然存有谦让退避之意，难道能独自成为君子吗？给谢晦的信 【谢晦起初与傅亮、徐羡之等废黜少帝为营阳王，不久将其杀害，又迎立太祖。后来出京任荆州刺史，皇上想诛杀徐羡之等人并讨伐谢晦，声称要北伐，拜谒京陵，整治行装、修治船舰。傅亮写信给谢晦，又说朝廷士大夫多数劝阻北伐，皇上将派外监万幼宗前往同他商议。谢晦把信给谘议参军何承天看，说：‘我估计万幼宗一两天必定到来，傅公担心我惹出事端，所以先派这封信来，使何承天预先拟好答诏的启草。’北伐魏国应当等到明年，不久谢晦起兵向东进发，战败后被诛】稍稍讨伐黄河以北，事情还没有结束。朝廷内外的忧虑很多，感到忧愁恐惧的人也很多。给蔡廓的信 【蔡廓广泛涉猎群书，言语行为都合乎礼法，补任御史中丞后，纠察弹劾了许多人。当时傅亮任中书令，学问冠绝当代，朝廷礼仪典制都由傅亮裁定，每次还要询问蔡廓，然后才施行。当时有人疑惑扬州刺史庐陵王在朝堂上的班次，傅亮写信给蔡廓，蔡廓答复】扬州刺史本来就应当穿刺史的服饰。不过我认为，他坐立和排列班次应在朝堂各官之上，不应依照官职次序就座。您再试着考察一下。诗序说：‘王姬下嫁诸侯，衣服礼秩不受其丈夫的等级限制，只比王后低一等。’推论王姬比王后低一等，那么王子自然就在王公之上。陆士衡《起居注》的格式说：‘在干殿聚集诸皇子，全都位于三司之上。’现在把奏疏抄录在别纸上。又，海西公即位时的赦文说：‘太宰武陵王第一，抚军将军会稽王第二，大司马第三。’大司马的官位既然最高，又总督中外诸军，却排在两王之下，难道不是因为低于皇子吗？这篇文书现在完整存在。永和年间，蔡公任司徒司马，简文帝任抚军、开府，二人共同录尚书事；蔡公是正司，按理不应反而位于仪同之下。但当时相王的班次在前，蔡公只排在他后面而已。这样的例子很多，不能再全部列举。扬州刺史反而位于卿、君之下，恐怕这是失礼，应当改正吗【并见《宋书》】

译蔡廓答傅亮的信 扬州刺史的地位排在卿、君之下，我一向也对此感到疑惑。然而朝廷是按照官位相次，而不是按照原有封爵；况且又没有明确的文书。有人说皇子应加以特别礼遇：齐献王任骠骑将军时，孙秀来归降，武帝想优待他，便任孙秀为骠骑将军，把齐王改任镇军将军，使其位在骠骑之上。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皇子应位于三公之右，那么齐王本来依身份就尊贵，为什么还要改任镇军将军，使他位在骠骑将军之上？这 clearly 说明应当依照现实官位排列次序。又齐王任司空，贾充任太尉，二人都录尚书事，却一向排在持节都督贾充之下。您再仔细思考吧【《宋书》】《演慎论》【傅亮起初见到世道艰难险恶，写成这篇文章，题名为《演慎》】大道有句话说：谨慎地对待结尾，像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易经》说：‘扎紧口袋，不会有灾祸’，这是说谨慎便不会受害。又说：‘把它借助茅草承托，有什么过错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周文王小心谨慎，《大雅》歌咏他有很多福分。仲由喜欢勇猛，徒步涉过大河，留下了苦口的劝诫。《虞书》记载谨慎修身的赞誉，周庙把铭文刻在座位旁边。由此谈论起来，用来保全自身、保全德行，没有什么能超过谨慎吧？四方之道都喜爱谦逊，天地人三才都忌讳自满。吉祥聚集在空虚的房屋，鬼神窥视高大的屋舍。富足的房屋可能有家道衰败的灾祸，享用鼎食的人也没有百年的尊贵。然而追逐欲望、厚待生命的人，忽视了这些而不加戒备；只知进取而忘记退让的人，竟没有受到惩罚。前车已经毁坏，后面的车驾仍不停驶；乘着危险去希望获得安全，实行俭约却侥幸求取利益，于是便有跌落覆亡的灾祸、残害生命和夭折性命的祸端。原因是什么呢？是流连沉溺而忘了回头，把自身看得轻于外物。因此古代君子把名位爵禄看得如同香饵，知道倾危将至，却不思考忧患并预先防备，等到针石也无效了。大水在涓涓细流时便应堵塞，合抱大树也会被纤细的树苗折断，应当以此为戒。看到危险的脸色便起身离去，领悟高飞鸟儿远逝的作风；看见甜酒便能丢弃官印，难道非要弊病显著以后才谋划，祸患结成以后才考虑挽回吗？当然不是如此而已。所以《诗经》说：‘谨慎遵守你的侯国法度，用来戒备意外’，说的是防止祸患萌芽。只凭内在经营自身，防守外表却张大声势来治理外部，失去中和，齐国、秦国都有固守一端的失败；偏偏依靠一方面，便没有兼济天下的功效。把冰炭从胸中涤除，把靠近岩墙的危险从全身断绝。这样，所以形体和精神都能保全，表里安宁而统一；魂魄内在澄明，百骸外在坚固，邪气不能侵袭，忧患不能到来，这才可以说达到了极致。像嵇康那样内心抗志、希望追慕古人，断绝羁绊而独自放达，五种困难的根源既已拔除，建立生命的道路便没有牵累，人的祸患几乎全都消尽了。只是因为在钟吕之声处忽略防范，在禹、汤之事上放言无忌，灾祸的机关从毫末之处发动，飞翔的羽翼在刚刚举起时便折断。看他写信给好友，把丰厚的美味比作甜酒，又把美好的言辞比作疾病；但他畏惧祸患，仿佛没有缰绳却乘着奔马；谨慎防止灾祸，又如同踏着薄冰面临深谷。有的人振衣登上高楼，举竿独自远行；有的人保持约束而违背丰厚，安于卑下的职位。因此庄子离开楚国在外，忌惮成为龟甲牺牲品；商山四皓远远逃遁，畏惧的是驷马高车。晏平仲辞让封邑，以崔杼、庆封为鉴；张良面对盈满而谦让，明确警戒桑弘羊、霍禹。君子如果考察这两条道路，那么贤与不肖的分别已经明白，保全和防范的实际意义也显现了。知道并不困难，谨慎才是艰难的。谨慎，是言语行为的枢纽，难道不掌管一切吗？对着图样挥刀，愚夫也不会去做；面对深渊、登上险峻之处，没有谁不感到恐惧战栗。为什么呢？因为灾害相交而来，所以忧虑深重；祸患逼近，所以恐惧深切。因此《诗经》说：‘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说的就是谨慎对待细微之处。所以厨师宰牛时，经过筋骨交错的地方，便惊惧而戒备；稍有差错，一个细小的毛病尚且如此，何况触犯灾害、触动祸机，自己投身死地呢？祸福的器具，在内部充盈，在外部扩张。翻越卭僰的九曲险道，泛舟于吕梁的冲击急流，倾覆往往在顷刻之间形成，性命可悲，却没有人能够救援。唉！唉！所以俗语说：‘确实能够谨慎，这是福气的根本；说“这有什么伤害”，那就是灾祸的门径。’所说的不过是谨慎罢了。《感物赋》序【傅亮原是白衣儒生，侥幸遇到时运而进入仕途；既居宰辅，又兼掌重权。少帝失德，傅亮内心忧惧，于是写《感物赋》来寄托自己的心意】我在晚秋的月份入宫述职，夜色清静，公务稍有空闲，便放眼游览宫中的艺苑。当时风霜刚刚开始警戒，蛰伏的虫类还很多，飞蛾振翅飞翔，轻盈地满室飞舞；它们扑向窗帘和帷幔，聚集到明亮的烛火旁，一定要到烧焦毁灭才停止。虽然只是微小的生物，我仍怜悯它们，久久不能释怀。退下后，我想到庄子所说奇异鹊鸟的故事，和那些飞蛾一样迷恋而忘记返回；以此作为鉴戒的道理，正是先师因此鄙弃小智、齐国客因此诘难目论的道理。惆怅地心有所感，因感触外物而兴起思绪，于是写下这篇赋。谢瞻【字宣远，一名檐，字通远，陈郡阳夏人，历任豫章太守】临终留给弟弟谢晦的信【谢晦字宣明，历任中书令、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谢晦建立辅佐高祖成就帝业的功劳，所受任用和托付十分尊贵；谢瞻因此更加忧惧，在郡中患病后不肯自我治疗，幸而病势没有长久。病重后返回京都，临终留下这封信给谢晦】我能够安然终了生命，幸而可以完整地归葬山中，此外还有什么值得多多遗憾的呢？弟弟你要想着自我勉励，为国尽忠，为家尽力【均见《宋书》】谢晦【字宣明，陈郡阳夏人。晋代东阳太守谢朗的孙子。起初任高祖太尉参军，升任中领军。因辅佐建国的功劳，封武昌县公。历任领中书监，参与谋划废立。出任都督、荆州刺史。因罪被诛】奉给文帝、为自己辩白的表【谢晦既与徐羡之等谋划废立，出任荆州刺史。文帝诛杀徐羡之等人以及谢晦的子弟，凶信传到后，谢晦便率三万人向东进发，上表为自己辩解。当时文帝已经先行戒严，各路军队相继出发。尚书发符命给荆州，谢晦也移檄京城。到达江口后，又上表。战败，被押送京师，伏法被诛】臣凭借侥幸的机缘，蒙受武皇帝非同寻常的恩宠；对外听闻政事，对内参与帷幄谋划，无论平定艰险还是治理安定，都辅佐成就王业，参与辅佐建国的功勋，承受山河封赏。等到先帝身体不适，臣传达宣扬临终遗命；臣与故司徒臣徐羡之、左光禄大夫臣傅亮、征北将军臣檀道济等，一同登上御床，跪着接受遗诏，承受先帝留下的话语，托付以后之事。臣虽平凡浅陋，感激恩德而自我勉励；送别先帝、处理在世政事，忠诚贯通幽明。等到营阳王失德，自行断绝于宗庙，朝廷内外形势危险，忧患将至，臣等以忠诚谋议彼此契合，舍弃性命而忘却自己，辅佐拥立圣明的陛下，使皇室重新维新。陛下乘驿车顺流而来，竟然没有惧怕疑虑；临朝处理政务殷勤不懈，并增加臣等的封爵。这就说明臣等的赤诚已经明白地呈现于上天的鉴察，远近万国，也都通晓于圣上心中。如果臣等想要专擅权力、不顾国家典法，那么当时就应当协助幼主，背弃上天和君主，哪里还会空置馆舍七十天，仰望鸾旗而等待陛下呢？所以庐陵王在营阳王时期，多次受到猜疑嫌弃，积累怨恨而冒犯君上，自己招致了非命。上天福佑明德，恰逢国运昌盛；如果不废黜营阳王，又靠什么来兴起新君？成全他人的美德，是《春秋》所称许的高义；拥立皇帝于清静馆舍，是臣下节操所应当承担的事情。耿弇没有把贼人留给君父，臣又有什么对不起宋室的地方呢？

译何况嫌隙已经结于宫墙之内，祸患因逼迫而酿成，天下人的耳目难道可以欺骗吗？臣忝居藩镇任职，实在不敢懈怠，政事无论大小，都必先上报；整治群蛮，清肃境内，分别留下弟弟和侄子，并让他们在殿省侍奉。陛下始终遵循先帝的遗志，又以婚姻加深亲情。孩子年幼时，臣蒙受召见和礼遇；后来进献女儿、送儿子入朝，全家相送。侍奉君主的道义，我已经尽到这里了。臣仰慕徐羡之总领百官，辅佐三代，年老请求退职，多次上表陈请；陛下优厚地防护并周密安排，却一直没有答应。臣掌管机要和言论，早晚谨慎戒惧，恭敬专心，至死守持善道。这些人都是皇宋的宗臣、社稷的屏障。可是谗人加以倾覆，妄自制造国难，陛下震怒，施以极刑，并牵连到臣家，同遭杀戮。臣虽不知道征北将军臣檀道济是否还在审理追问此事，但事情既然如此，也不能只让臣一人幸存。先帝临终托付的元老大臣、辅佐帝业的人，却被佞邪之徒所杀；忠贞而不顾自身的辅弼，也不能免于灭族之刑。陛下正当盛年，刚开始处理万机，对百姓的真情和伪诈还不能全部洞察。王弘兄弟轻浮躁进，王华猜忌残忍，图谋操弄威权，先除掉执政大臣，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天下人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内情，谁不为此痛心、愤懑和怨恨呢？臣等任事于先帝之朝将近二十年，小心谨慎，没有丝毫过失；侍奉先帝不过如此，却遭受这样的罪祸。若不是先帝错在不能知人，就是陛下没有察觉臣等的忠诚。臣去年年末出使归来，得到朝士和殿省诸将的书信，都说嫌隙已经形成，必然会有今天这样的事。臣推诚相待，仰望君恩，从无二心，没想到奸邪暗中构成祸患，事情一旦顺理发展，便难以凭借人力挽回。忠贤之臣陨落于朝廷，愚臣也将遭受袭击。到彦之、萧欣等正在附近道路上；从前白公称兵作乱，诸梁都戴甲受祸，正是恶人处在朝廷之中。赵鞅入境讨伐，臣与国家休戚相关，身居分陕之任，难道能看到倾覆而不扶持，以辜负先帝的遗命吗？因此臣擅自率领将士修治舟船、铠甲，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便投袂而起讨伐。如果上天保佑大宋，历世长久，义师能够振作，中流得以清荡，臣便应当乘船东下，诛戮这三个竖子，申雪冤屈耻辱，向朝廷谢罪。即使伏在铡刀下、赴汤镬中，心中也没有遗憾。伏愿陛下远远追念永初年间的托付，近来保存元嘉年间奉戴先帝的忠诚，那么臣的赤诚，或许仍可得到察知。面对这篇表章，臣哽咽激愤，言语不能尽意。尚书发给荆州、讨伐谢晦的檄文 祸福并没有固定的门径，逆顺各有其定数。天道虽然微妙，却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有征验；人事则可以从前人的遭遇中得到鉴戒。从来没有履行道义却得不到福分、遵循德行却不遭祸患的。因此，有智谋的人审察败因来建立功业，守正的臣子面临危难来保全节操。徐羡之、傅亮、谢晦残忍地毒杀先帝，已经得罪于上天。圣明教化所要惩治的，政令刑法所要取缔的，已经远播四海，并明载于圣诏。徐羡之父子、傅亮以及谢晦的儿子，在诛杀之初，都立即按照大法处置，以报王室之仇，抒发义士的愤怒。国家法典清明，人神都感到欣慰。三家同罪，如今已经擒获其中两家；谢晦的家属也都被拘系，既然狱中之人是幽明共同怨恨的对象，孤立的根基很容易拔除。以顺讨逆，势力再厚也会萌生变故；但临死时难以谋划，野兽困窘便会噬人。因此整顿军队，用来预先防备。京师军众和天下兵马云集而来，士卒训练有素，兵器精良，声势震动四方。使持节、中领军、佷山县开国侯到彦之率领羽林军和精选士卒，果敢精锐二万人，彩云般的旌旗走在前面，彩带装饰的铠甲映亮江面。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州之江北、淮南、青州、徐州之淮阳、下邳、琅邪、东莞七郡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永修县开国公檀道济统率精锐武卒三万人，战船遮蔽江面，连夜接连出发，千帆一齐扬起，万桨迅速前进。散骑常侍、骁骑将军段宏率铁骑二千，如风驰电击，从竟陵步行直抵鄢郢。又命征虏将军、雍州刺史刘粹统率黄河以北的军队，冲击谢晦的巢穴。湘州刺史张劭带领湘川军队，直取要害。巴蜀方面扼守荆门的险要，秦、梁方面截断丹圻的道路。云罗般的包围从四面合拢，使敌人逃走和藏伏的道路全都断绝。然后皇帝乘车出动，六军如大鹏展翅般飞驰，警跸军在前开道，五牛旗整齐飘扬。即使有英布的气势、彭宠的资望，登城防守也没有名义可凭，授予兵器又有谁能抵御？何况西土百姓都沐浴皇恩，东吴将士怀念故土，必定不会自甘为罪人的党羽，横遭这场导致败亡的战争。官军列阵，他们就会鱼贯逃散；官军围城，他们就会像鸟群一样四散，这是形势所决定的。圣上深切哀怜，认为罪过在谢晦，士民有什么罪呢？因此分出一支前锋军，发布朝廷的命令。檄文到达后，你们应立即共同擒获谢晦，把谢晦本人用轻舟押送来。如果他已经猖獗作乱，先行阻挡防卫，也应当立即背弃叛乱，互相率领归顺朝廷。近来大刑已经施加，洪大的恩德普遍施及。傅亮的三个儿子特别蒙受保全宽赦，谢晦同母兄弟以下，以及徐羡之的各位侄子，都没有受到牵连。何况你们府州的文武官员都身列朝廷，任职国家，承受国恩；虽然身在外地，心却向着北极星般的朝廷。转祸贵在迅速，错过时机就会招致凶险。若终于使王师抵达郊外，雷霆般的军威一齐到来，到那时后悔咬脐，又哪里还来得及呢？迁移京城的檄文 王室多有变故，祸难接连降临。营阳王失去德行，自行断绝了宗庙血统。庐陵王图谋叛乱有其根由，又屡遭猜忌嫌疑，并且居处藩国时失于礼法，远近之人都知道。他积怨犯上，是自己招致了不合道义的结局。群臣卸下职务，于是拥立圣明之主。叛乱尚未平定，责任各有归属。考察车骑大将军王弘、侍中王昙首，他们错误地承受时君的宠爱，窃据权要。王弘在永初初年，确实承受了非同寻常的恩典；到了元嘉年间的禅让，却自认为受到的任遇浅薄。对上进而诬蔑先皇委托忠诚之人的托付，对下则助长彼此嫌隙、异同争端的根源。王昙首从前出使时，奉命询问今上起居，却不能宣扬美德、使之显于朝廷听闻；他的话多有诬陷，所以不全部说出。王华是贼乱之后的余党，位次却得到奖赏提拔。先帝常常召见询问他，希望他或许有一分可取之处；可是王华禀性凶暴猜忌，残害了许多人。从前他放纵人进入城中，又托病推辞职事，这些都是京城士民所听闻的。他把自己上奏的内容和皇帝亲手的答复拿给宗叔王献看，又让人传告徐傅二公及周纠出使的人；还叫人当面询问，说自己想亲自总揽政事，请求辞去外任回到京城，并让王昙首详细陈述这个意思。又有惠观道人说，外面有人告发王华和到彦之谋反；不能说城内东军将领就没有这样的事。几天之内，他们便手持兵器相互对抗。

译王华说自己多次受到秋富的谗毁，常常心中不安。所有这些事情，难道有哪一件是出于忠诚、暗中相合的吗？竟然会这样！他自称父亲死在道路旁，情状与常人不同，于是对外戒绝酒醴，却任意在夜间饮酒，沉湎失态，内心狂乱，行为失去检点。所有士人百姓，谁不侧目而视？他又常常叹息说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人，这是何等愤懑，竟想总揽威权，不顾国家法典、保卫皇家的人会遭受屠戮之刑，效力社稷的人反而招致灭族之祸。士大夫们谁不感到激愤？于是他假传违背诏令的命令，派到彦之、萧欣之乘轻舟前来袭击。当日监利县县尉发布檄文，众军已经抵达扬子。臣虽不具备武略，却忝居藩镇之任；国家处于艰难之中，悲痛愤怒一齐涌上心头。假如让小人得志，君子的正道消亡，所有人都会有衰败死亡的悲哀，百姓更有横遭流离的恐惧。因此臣立即纠集整顿义军，修缮舟船铠甲，船头船尾连亘江面，披甲战马遮蔽原野。武夫如猛禽，人人都以百倍的忠诚响应。现在派南蛮司马、宁远将军庾登之统率防卫军务；建武将军、建平太守安泰；宣威将军昭弘宗统率防卫军务；宣威将军王绍之等，精锐一万人，作为前锋进讨。南蛮防军、振武将军魏像统率防卫军务；宣威将军陈珍率虎旅二千，统率防卫军务；建威将军、新兴太守贺愔率甲卒三千，相继取道进发。南蛮防军、振威将军郭卓率铁骑二千，水军和步军一同出动。各部合计大军三万人，接连如驿马、迅疾如闪电地前进。行冠军将军、竟陵内史、河东太守谢遯，建威将军、南平太守谢世猷率骁勇一万人，留守江陵；分别命令防军、长宁太守窦应期率步骑五千，直出义阳；司马、建威将军、行南义阳太守周超之，统军司马、振武将军胡崇之，率精悍一万人，向北出兵高阳；长兼行防军、宁远将军朱澹之率步骑五千，向西出鴈塞，与刘粹共同讨伐，并进趋襄阳。奇兵贵在迅速，指日齐心奋进；诸位贤臣都共同承受国恩，如今正是志士舍身、义士建功的时候，见到时机就要行动，听到风声就不要等待催促。

译又上表 臣听说凶邪之臣败坏国家，前代已经成为祸患；谗佞小人扰乱朝廷，不同的时代遭受同样的灾祸。因此赵高假传诏命逼迫秦氏，董卓借此成为乱汉国祚的阶梯。伊尹虽然是贤哲，君王治理天下时有大明照临，也不能使这种祸害逐渐不兴、从此不再发生。奸臣王弘等窃弄威权，制造祸乱，于是同他的弟弟王华内外呼应，同恶相成，嫉妒残害忠贤，希图非分之望。因此司徒臣徐羡之、左光禄大夫臣傅亮横遭酷害，并牵连到臣家。虽然还不知道征北将军臣檀道济的生死，也不能让臣独自免祸，于是萧欣、到彦之等乘轻舟前来袭击。奸诈虚伪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徐羡之和傅亮，有的属于德高望重的元老大臣，是皇室姻亲；有的总领文武，位列三公。檀道济的职务是上将，主管捍卫城池；他们都受到先朝的知遇，是一代的栋梁。臣从前因时势和恩宠，过分承受先帝的眷顾，在内参与听闻政事，在外经历军旅，与徐羡之、傅亮等同受任用和信赖。既参与谋划开创帝业、协助成就大功，从开始到禅让，忠诚虽然浅薄，仍被记录，并且共同接受丹书铁券的誓约，各自得到裂土封赏，原想使我们同宋朝共存亡，流传无穷。等到圣体不豫，卜问也没有吉兆，先帝召臣等四人一同登上御床，接受临终遗命，托付家国；臣等仰奉遗命，俯竭股肱之力，忠贞不成，便以死为期。但是营阳王悖逆失德，自绝于上天，社稷的危难在于托付的人选；如果不废黜他，又将凭什么复兴国家？于是远考殷、汉旧事，拥立圣德之主。陛下顺流乘驿车而来，不听信张武的疑虑，进入王邸如龙飞升，并没有等待宋昌的建议。这正是君臣彼此信任、天人与人事相合，九五之尊当位，教化遍及四海。徐羡之和傅亮在朝廷内辅佐皇业，臣与檀道济在外分掌军政。天下之大，谁说这不合宜？于是臣蒙受宠爱授任，前来镇守此地，分别留下弟弟和侄子侍奉台省。到任以来，前后三年，虽然身处远方，心却系念本朝；事情无论大小，行动都必咨询上报。八州政务没有一件擅自决定。尊奉君上的心，足以贯通幽明。陛下远远追述先帝遗命，又以婚姻加深亲情；长子大息年长，恢复征召之命，因此去年臣送女儿、遣儿子入朝，全家一同随行。臣的赤诚如此，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可是凶恶狡诈之徒无端妄生嫌隙祸患。徐羡之在内被诛杀，臣在外受到讨伐，回想各种情由，实在不知道犯了什么罪。上天的听察遥远，陈诉没有门路。王弘等既然受到宠任，得以侍奉皇帝左右，便自以为势力足以独断专行，事理隔绝，谁也不能触及他们。又因为陛下年少，刚开始处理政事，便想凭借恩宠和权幸凌驾他人，窥伺国家权力，亲自盘踞其上，图谋自我扩张。不除掉臣等，他们就不能专擅权力，所以相互勾结谗邪，造成这场动乱的阶梯。又想到王弘等所构陷的罪名，应当以营阳王为借口，说庐陵王有罪；又说臣等地位高、功劳相同，内外关系牢固。陛下相信了他们厚重的外表，却忘记了他们的邪曲之道。诏令三次下达，难道不会一时受迷惑吗？臣私下反复省察，废黜昏庸、拥立明主，并不是为了自己。庐陵王之事，并非由于谗人诬陷；这是内有萧墙之内的嫌隙，外行叔段之罚。既然其中确实有主谋，臣有什么可倾覆的呢？然而庐陵王性情轻浮险诈，缺少敬兄顺长之德；武皇临终时，也曾有口头诏令。近来事情虽由营阳王引发，实在不是国家的祸根。至于徐羡之、傅亮等，与臣同心协力，内外如一，只想竭力保卫皇家，尽忠报主。若说臣等稍有想要掌握权力的意思，那就不是专为国家了。当初废黜营阳王时，陛下身在远方，武皇的儿子中还有年幼者；我们拥立他们发号施令，谁敢非议？但我们逆流而上三千里，空置馆舍三个月，恭敬迎接銮驾，以遵循周成王继承武王的先例。臣等的赤心如此，容易察见。况且臣等侍奉先朝十七年，都居显要之位，世人称赞恭谨，没想到一旦之间竟招致这样的嫌隙和刑罚。周公那样的大贤，尚且有流言诽谤；伯奇那样至孝，也不能免于谗毁控诉的祸患。慈父难道会对仁爱的儿子没有感情，明君难道会有意加害忠贞的臣子吗？只是奸邪的构陷足以改变判断，权势足以撼动山岳。何况臣等的精诚浅薄，却希望求得信任吗？《诗经》不是说过：“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国家。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陛下亲自阅览典籍，考察辨析是非，对祸衅的萌芽，应当深加察知。臣私下害怕王室小则有皇甫之患，大则有阎乐之祸。臣早晚忧惧，仿佛失去了头颈。周朝的道统逐渐衰微，齐桓公、晋文公尚且声称讨伐君侧、平定乱国，赵鞅也曾入朝诛杀奸臣。何况如今凶祸逼近天子，帝位危急，台阁大臣遭到杀戮，岳牧重臣倾覆。臣的才干比不上绛侯，不能担当安定汉室的职责；才德又愧于博陆侯，却参与奉行遗命。国难既深，家痛也切，因此臣立即挑选部众、修缮铠甲，军队驻扎在巴陵。萧欣窘迫恐惧，望风奔逃。臣确实才短力弱，但在国家危难面前忘却自身；仰仗社稷神灵，俯激义勇之气，将要长驱如电扫荡，直入石头城，斩下剪除元凶，诛灭首恶，慰吊徐羡之、傅亮二公的冤魂，抒发私门的祸痛。然后把自己交给司寇，甘心赴鼎镬。即使死去之日，也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无憾。伏愿陛下德性合于乾元，道术比于玄极，鉴察凶祸的无端，明察忠贞和贤能的根本，转回日月般的光照，发出霜雷般的威严，在宗庙朝廷诛戮四凶，在绛阙悬示三面明镜，申明两台大臣并无罪过，昭示两藩确实无罪。上告祖宗，下告百姓，派一辆车的使者，赐下一封近在咫尺的书信。臣便勒令部众收兵回旗，仍然保守自己的任所，等候从近路返回，不久再上表报告。张约之 劝谏废黜庐陵王义贞的奏疏【徐羡之等废黜义真时，前吉阳令张约之上疏劝谏。后来任命约之为梁州府防军，不久被杀】

译臣听说仁义存在于天下，就像中原有豆类一样；道理感化万物，所以不取决于人的贵贱。因此郑大夫考叔在黄泉相见时反悔了原先的誓言，壶关三老为湖邑的冤魂平反。在那种时候，难道没有尊贵的卿士和贤能的辅臣吗？有的因为事势逼迫而违背内心，有的因为道理受阻而使谋划屈服；他们何尝不愿意从车夫、奴仆、医药和妇人那里听取善言呢？臣虽如草芥，充数于百姓之中，却自幼不自量力，颇为推崇舍身成义的风气，认为早晨听到正道，即使晚上死去也胜过白白活到老年，所以冒昧触犯禁令而忘记被杀之罪，披露陈述自己的赤诚愚见。伏惟高祖武皇帝诞生而具有神武之才，顺应时运兴起；仰则清理上天的步伐，德行与有虞氏相齐；俯则廓清九州，功业与大禹相等。因此顺应天人，享有万国，虽然国运长久，圣躬却不能永存。陛下继承光明、承接大统，远近一心；藩王贤明，四方安宁；人人侧耳倾听歌咏康乐的声音，踮足企望太平盛世的风气。臣私下想到庐陵王年幼时受到先皇特别慈爱的待遇，长大后又承受陛下亲亲和睦的恩德，所以心中有所想便一定说出，胸中有所怀便一定明白表达，因而容许自己触犯臣子的准则，以致招来骄纵放肆的过失。至于他天资早熟，确实有卓越的优点，应当容忍教养，记录善行，掩盖过失，尽力以义方训导，使其进退都逐渐合宜。如今却无端加以羞辱，幽禁迁徙到远郡，对上伤害陛下兄弟亲情的深厚，对下使远近之人惶恐失措，士人百姓闭口不言，各自只为自身打算。臣又想到，大宋兴起，虽然符合符命纬书的预兆，但开创基业仓促，根基枝条尚未繁盛，应当广泛树立藩王亲戚，以道义敦厚亲睦，使兄弟的美德如鲁、卫两国一样相映生辉；龟兆显示同样受祭、均分胙肉七百，岂不是很好吗？陛下正当盛年，考虑还不够周全，忽略了安危的长远谋划，任性地不能忍耐一时，特别希望陛下留心九思，重新加以询问采纳：上考察前代兴亡的缘由，中间保存武皇创立基业的功业，下顾百姓殷切仰望的希望。请时时施行曲法宽宥，召还庐陵王到王都；从旧老中选任保傅，从俊彦中寻求四友，以此引导他的性情，开通他的聪明。凡是处于困苦中的人，都能自我激励，何况庐陵王资质明朗、心思聪慧，容易加以训导规范。况且中等贤能的人也不能没有过错，过错可贵在于能够自行改正，获罪的人也愿意自行改过自新。凭武皇所爱的儿子、陛下美好的弟弟，难道可以因为一次过失而长期使他沉沦弃置吗？臣谨冒死来到宫阙，伏地上奏，只希望一片赤诚能得到天听；即使退下来接受斧钺鼎镬，也可以无愧于地下了。《宋文纪》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九，明代梅鼎祚编。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晋末任御史中丞、侍中，入宋后历任尚书右仆射】滕羡仕宦议【郑鲜之起初任桓伟辅国主簿。此前兖州刺史滕恬被丁零人翟辽俘杀，尸体没有归还；滕恬的儿子滕羡仍然没有停止做官，议论者对此感到不满。桓玄在荆州，让群僚广泛议论，郑鲜之作此议】名教的根本原则，只有忠和孝罢了。至于因时变通、压抑或援引，每件事往往各不相同。追究根本来考察，都是求取内心而不拘泥于外在行为。外在行为所凭借的遭遇有时不同，所以圣人有时顺着行为来辅助教化，有时又根据行为来定罪。屈伸、取舍和给予剥夺，难以一概而论。大略举出其条理，都可以简略说明。上天可以逃避吗？但伊尹却废黜了君主。君主可以胁迫吗？但鬻拳却以兵器进谏而使君主向善。忠诚可以说是愚昧吗？但箕子却与仁者同列。从此以后，实际不同而声名相同，赞誉不同而美德相等的事例，数不胜数。可是想让百代之后，在圣典有所缺略的情况下，于一朝之内判定这件事的是非，难道容易吗？然而著书立说、阐明道理，以古代事例证明今天，应当使道理符合人情。像滕羡这样的情形，有的人一生隐居，不参与人事；有的人入朝处理政务，也没有人讥讽前代贤哲。主张放宽对滕羡限制的人，就以没有人讥讽前人为证；主张阻止滕羡做官的人，就以隐居为美德。折中考察这两方面，彼此异同的情理就可以看见了。然而所谓不讥讽前代贤哲，其实就是要使情理得到满足。王陵的母亲被楚人烹杀，王陵没有退身隐居，终身困居，最终成为社稷之臣，但这并不是为了求取荣耀。鲍勋直言敢谏，在魏朝以身殉职作为效命的表现；看他的志向，并不是贪图爵位。这两位贤人，都不能作为滕羡的比喻。圣人建立教化，还说过“有礼而没有适宜的时机，君子不实行”这样的道理。有礼而没有适宜的时机，政事正因为具体情况不同而需要变通，不能拘守一端罢了。若滕羡拿这两位贤人作为证据，恐怕人人都可以自称贤人了。既然不能让人人都自称贤人，怎么能唯独允许他拿他们作证呢？讥议也同时涉及当事人本人，并不只是为他的事情单独寻找证据。汉、魏以来，典制有所缺失，考察能够找到的事例，几乎没有一个人像这样。到了西晋中朝及中兴以后，杨臻七年没有任官，三十多年不参与人事；温峤则是受到王命逼迫；庾左丞终身不穿缌麻丧服；高世远则被王右军、何骠骑劝说而割舍服丧，没有一个像滕羡这样容易处理的。如果认为缞麻不是哀痛的根本，那就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文皇帝因为东关战役中尸骸没有归还，规定其子弟不得因此停止婚姻和仕宦，这已经说明孝子不能把自己完全等同于常人，有见识的人也已经审定了这样做的是非。若不是这样，那么身居宗辅、治理天下的人只需直接奉行圣人之教，又何必另外在其中制定明文制度呢？到了永嘉大乱以后，王敦又在中兴时期重新申明东关的制度；推究其本意，这是国家的大计，并不是说人伦训范全都止于此。为什么这样说？父亲的仇恨本来明明是不能与仇人共戴一天，但为了国家却不能允许私人报仇；这就是以法律压倒个人感情，也就是东关、永嘉制度的意义。为什么不能让统理王朝事务的人穿着布衣居处呢？阐明教化的人只是说，天下还没有陷入横流；凡是士人君子，没有不可出仕的道理，只是其中还夹杂着个人情感，因此讥议认为应当加以贬抑裁量罢了。若大量援引前代事例作为通用证据，那么孝子就可以顾念法律而不去报父仇了。文皇帝没有在东关制定制度，王敦也没有在中兴时申明制度；每到这种关头，往往由宰辅治理天下的人发明制度。这种心意难道不能明白吗？况且寻求道理，应当先从长远和大处着眼。假如沧海横流，家国一同沉溺；如果不出仕，人便有余力，人有余力，国家就可能走向灭亡，家族也可能走向覆灭。在这种时候，即使普通妇女也尚且会舍弃自身，何况大丈夫呢？既然不应当如此，天下的人才将无从治理国家。滕羡只应当尽情承受登高思亲的悲哀，体察不出仕者的心情，为什么还要拿前人的事例作比来为自己开脱呢？而且“大才”常常借此作为凭藉，小才却以此为荣耀。既然以荣耀和借口相乘，往往已经有惭愧的德行而没有欣喜的功业，又哪里还谈得上个人情事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没有功业却欣喜于仕进的人，凭什么值得千古尊重呢？假如允许小才以官位为荣，滕羡就不应当顾念常人的疑惑而自处。所谓“柳下惠可以这样做，我却不可以这样做”。况且有生命之人所尊奉的，是圣人。圣人用来施教的，是礼法。就内心而言，圣人的法则不可更改；秦朝以郡县治理天下，也没有谁能改变。汉文帝废除肉刑，也没有谁能恢复。圣人制定的法，尚且还会被后世君王改变，何况滕羡要依赖前人的事例，难道就一定能够变通吗？如果人人都出仕，不知道这件事可以等待后来的圣人裁定吗？何况出仕和不出仕，各有适合的人；而不出仕的引证，往往只感动于服丧三年之内，议论者还要弘通情理、遵循中庸。又有人说：如果允许讥议滕羡，恐怕那些舍身效命的仕宦者会因此不能尽忠，这话未免过分了。忠烈之情，起初并不是计算得失之后才行动；如果计算之后才行动，就会担心不能依法尽命。既然有不能尽命的情况，国家便有固定的法令。所以古人军队在外失败，家属便在内受诛。假如忠诚发自内心，或许只是害怕外在法律，难道还会有迟疑观望的余地吗？只有有功不赏、有罪不诛，才可以这样解释。没有名教来辅翼子弟，而子弟不竭力侍奉自己的至亲；不竭力侍奉至亲，那么王经的忠诚不能救主，孝子也不顾念父母，这就是家国的罪人，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恩赦延及十世，并不是不厚重；功劳高而赏赐丰厚，也不是没有报偿。如果国家法令没有亏负滕羡，那么滕恬就应当羡慕他；至于通达或阻塞，自然是名教所能达到的范围，难道是劝善惩恶的根本吗？议论者又说唐尧、虞舜的时代太遥远了，谁知道应当归向哪里？如果探究言辞来寻求本意，那么所承担的责任恐怕更多吧？后汉虽然动乱却没有灭亡，前代史书还说依靠几位大臣的力量。魏国将要建立时，荀令君严肃地提出异议，董昭不能得到苏则的支持；贾充在庾纯面前受到羞辱。由此推论，天下的正义终究会自行流传而不泯灭，为什么还要发出这样的叹息呢？如果因为时代已经不是上古圣王的时代，便说不值得再谈，那么伯夷、叔齐对于周武王，张良对于商山四皓，也都无从再发表意见了。至于陈平默默顺从以避祸，以权宜之计救济困屈，这些都是保全生命、避免祸害，并不是为了荣耀。如今滕羡活着却没有什么需要守卫的，鞭打和阻塞都已经成为幽暗不明的义理，这又在哪里呢？从前陈寿在服丧期间，让婢女捣制药丸，被乡里责备；阮咸居丧时骑驴偷带婢女，却仍身处王朝。难道能因为阮咸在前代获得通融，后世便没有疑问吗？况且贤人圣人或抑或引，都是考察事情的始终，判定人的才干品行；所以即使事情惊世骇俗，道理也必定能够得到伸张。郗诜把母亲葬在后园，却登上仕途，因此没有被责备，是因为他孝顺；日防杀死儿子，却没有讥议，是因为他忠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译如今难道能因为这两件事是忠孝之人所做的，就允许杀儿子、把母亲葬在后园吗？显然不能。既然不能，就应当考察并判定滕羡的才干和品行，不必再多作辩论。滕羡不是下官的乡亲，也没有同僚交往，他的才能不是我所能完全了解的。如果滕羡的谋略能够决胜敌人，才干足以得到充分任用，那就是追踪古代贤人之举，不在这场议论所能涉及的范围内。若他属于士流，照理应当像子夏接受曾参的言论那样处理，可以说是妥善了；而子夏也从未有不孝的名声。我的心意所怀，全部说在这里了。若不是名理上的问题，怎么会有必要反复论说这么多？如果折中裁量，安置在宗族辅佐之位即可。长吏因父母去世或生病而辞官的议论【晋义熙年间，长吏因父母生病而辞官，要禁锢三年。山阴令沈叔任因父亲生病而离职，郑鲜之上议，朝廷采纳了】事情有彼此权衡的关系，所以制度也有取舍；这里有所屈抑，那里便有所伸张。从来没有道理得不到阐明、事情得不到解决，却制定为永久制度的。应当考虑辞官之人中，有的可能会假托理由。假托之事确实或许存在，但难道可以损害天下的大教，为了枝节而伤害根本吗？况且制定法律，是用多数来包容少数，而不是让少数违背多数。何况禁止辞官，反而堵塞孝敬亲爱的真实情感呢？人的情感趋向荣华利益，本来不会以辞官为愿望。之所以制定这种制度，是因为任官不久，彼此奔竞便会产生，所以要堵住急于求仕的心情，来伸张考核任期的实效。探视父母的疾病，却反而加上罪名，违背义理、伤害事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认为应当沿用旧制，这在道义上是恰当的。举荐陈郡谢绚代替自己任职的笺【谢绚是谢朗的孙子，任高祖镇军长史，早年去世】【郑鲜之在晋安帝时任桓伟辅国主簿。桓伟进号安西后，郑鲜之转任功曹，举荐谢绚代替自己。入朝后任员外散骑侍郎】我听说，知道贤能却不推举，是臧文仲所以被讥为窃居官位；宣子能够让贤，晋国因此获得安宁。鲜之冒昧在人才不足时承受任用，错误地蒙受过分的恩宠，既然恩德和道义都很深厚，于是再次忝居不相称的职位。我知道进用很难，多次上表请求；然而想要退位的志愿，至今还没有片刻得到施展。早晚心怀如履薄冰的恐惧，哪里敢忘记忧惧？臣私下看见行参军谢绚，清明聪悟，审慎正直，胸怀事理而通达美善；如今身处端右之位，虽还不足以完全施展他的才华，但逐渐升擢任用，已经差不多可以以官位比拟人才。请允许臣辞去自己的短才，甘愿充任下列，把职位授给贤能之人，实在可以满足群望。【《宋书》】上奏武帝的启 臣听说明天早晨要接见南蛮使者，那天是四废日；下个月初一是吉日，不知是否可以改到那天？武帝答复 劳烦您勤劳前来，我起初并不选择日子。【《殷芸小说》】劝谏武帝北伐的表【高祖建立宋国之初，郑鲜之转任奉常。佛佛寇扰乱关中，义熙十二年，武帝又想北伐，郑鲜之上表劝谏】臣私下思量，圣上的谋略深远，臣的愚见无从置喙。然而臣愚昧的看法，私下确有一些想法。敌人凶恶狡猾，情状显而易见。关中再次失败，都是统率军队的人违背军法，并不是内部发生事故才导致外部失败受伤。敌人听说殿下亲自统率六军，一定认为即将遭到讨伐，会在潼关部署重兵，形势必然如此。如果凭借威势长驱直入，臣实在看出并不容易；如果皇帝的车驾停留在洛阳，又不足以上劳圣躬。像这样看来，进退的关键，应当慎重考虑。贼军不敢乘胜越过陕地，是因为远远畏惧大军威势。如今如果用尽用兵的谋略，随着形势屈伸，派军进攻讨伐，那么南方夏地清平安宁，贼军正害怕将来的进攻，永远不敢妄动。如果皇帝车驾到洛阳后又返回，凶恶之徒重新滋生，揣测之心一开，必然引发边境军戎之患。这既然是必然的，江南百姓殷切仰望，忽然听说皇帝远征，不知道军队实力深浅，一定会认为殿下大举施展威灵而尚未归来；人情因而恐惧，事情也可由此推知。往年西征时刘钟危急，前前年劫盗攻破广州，士人百姓几乎死尽；三吴腹心之地，许多县屡遭败乱，都是劳役造成的。又听说各地发生大水，加上远征军队，使百姓疲敝离散，这是自然的道理。殿下在彭城时，劫盗攻破各县，事情并非偶然，都是无赖凶恶之徒所为。凡是顺应民心而安抚他们，百姓就会希望安定；违背他们的愿望，一定会造成动乱。古人用来解除烦乱污秽的办法，正在于此。汉高祖困守平城，吕后受到匈奴的羞辱；魏武帝在赤壁战败，宣武帝在枋头丧师，神武帝的功业却一点也没有受损。何况偏师违犯军纪，难道会损害朝廷吗？就事实而言，这不能说是失败，只是刘粹、龄石等人的处境值得怜念罢了。如果出兵，或许会加速祸患；臣反复思考，愚见以为不必烦劳殿下亲征，只需小规模攻取西羌，或许就能成为河洛的忧患。如今正应当与魏人通好，这样河南就安定；河南安定，济水、泗水流域也就安静。伏愿圣明鉴察臣的愚见。

译请求建立学校的表 至于洙水、泗水一带的儒学教化，充沛宏大，声声入耳，用来柔和渐进地陶冶人的性情，使人在日常使用中成材。国家废弃了太子及贵族子弟的教育，家庭也放松了劝学的训导，应当振兴这项衰败的事业，以挽回社会的视听；接续太阳烛照幽暗长夜的光明，使欣然奔流的人渡过津口，使怀抱宝玉的人剖石显玉。祭祀军牙旗文 洁净牲畜，在出师前献上这庄敬的祭祀；军牙旗已经树立，义军的锋芒更加锐利。人鬼遵循同一原则，天地人三才彼此契合。希望英灵明鉴，必定能够察知；使逆顺幽明得到辨别，使忠孝节操彰显，使凶恶之徒及时灭亡，君主安宁、臣下喜悦。整顿军队回到京城，凯旋归来西藩；神器增添光辉，四境永远安定。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晋司徒蔡谟的曾孙，晋末任相国从事中郎，入宋后历任祠部尚书】关于恢复肉刑的议论【蔡廓起家任著作佐郎，当时桓玄辅政，议论恢复肉刑，蔡廓上议】建立封爵、制定法律，扩大治理、考察教化，必定要随时势制定制度，德治和刑罚并用，以正道统一来防止邪恶，以教化和禁令来约束放纵；施洒甘露般的恩泽以滋润百姓，施加严霜般的刑威以肃正秩序，使受教化者陶然和乐、安宁恬静，使畏惧凶恶者听到法令便警醒戒惧。即使质朴与文饰交替使用，这一原则也不改变。肉刑的设置，起源于圣明的君王，大概由于古代风俗淳厚，百姓大多敦厚谨慎；图像一经陈列，人们的机心便暗中收敛；受刑之人走在道路上，放纵不法者便改变操行，所以能够战胜残暴、减少杀戮，使教化达到无为而治。到了末世风俗浇薄虚伪，法网越来越严密，贪利取巧的心思日益滋长，羞耻畏惧的感情反而减少；终身服苦役尚且不足以制止奸恶，何况黥刑、劓刑，难道能够使人恢复善性吗？这样只是有酸楚惨痛的哭声，却没有救济治理的好处。至于弃市的条文，本来并非不可赦免的罪；事情并不是以杀人为主，考察法律却一概同样定罪，轻重都处以相同科罚，减轻降等的途径也被堵塞。钟雅、陈頵曾因此直言抗议，元皇帝也因此留下怜悯。如今英明的辅臣辅佐赞襄，治道远比伊尹、周公；虽然闭塞否运刚刚开始开通，但遗留下来的弊难还没有停止。实在应当明慎用刑，爱护百姓、广施养育；申明哀矜之意以革除滥刑，把大辟之刑转移到肢体刑上，保全生命的极端重要性，扩大繁衍生息于将来；使将要被砍断的骨肉在三阳之时重新获得荣盛，使触犯时令的人看到秋风而知道畏惧；威严和恩惠一同宣示，感服和畏惧一并建立，保全生命、拯救暴乱，就在于此。【《宋书》作“建封”，《晋书》作“建邦”；“宏治稽化”……】“宏治稽化”一作“宏政穆化”；“漫”一作“慢”；“膏润”一作“流润”；“冥辑”一作“直辑”；“主杀”一作“手杀”。关于审理狱讼不应让子孙代为陈辞的议论【宋台建立后，蔡廓任侍中，建议实行，朝廷采纳】审理狱讼不应让罪人的子孙代为陈辞，因为这等于公开宣说父祖的罪过，损害教化、伤害人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今以后，家属与囚犯相见时，不许提出请求复审的诉状；应使百姓明白服罪，不必责令家属代为陈辞。【《宋书》】给亲友的信 【蔡廓的小儿子蔡兴宗，字兴宗。年幼时受到蔡廓器重，认为有自己的风范。蔡廓给亲友写信：“历任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小儿子四岁，神情气质看起来还可以，不会进入不正当的群体；居室中不和小人交往，所以给他取名兴宗，给他取字兴宗。【《南史》】答复妻子郗氏的信 【蔡廓的哥哥蔡轨任给事中，蔡廓把他当父亲奉养，所得俸禄、赏赐全都交给蔡轨；自己有所资用，都向掌管事务的人请求。蔡廓跟随高祖在彭城时，妻子郗氏写信索要夏衣，蔡廓回信】知道你需要夏衣，我估计给事中自然应当供给你，不必另外寄来。【《宋书》】弹劾谢察的奏文【蔡廓弹劾之事】兼任司徒员外散骑常侍的谢察，按规定应穿绛色裤子，但谢察把裤子披在身上而不把双脚穿入，损害了通常的仪容体制。荀伯子【颍川颖阴人，晋骠骑将军荀羡的孙子，仕晋时任尚书祠部郎，入宋后历任御史中丞、东阳太守，有文集流传于世】上给安帝论述先朝封爵的表【荀伯子升任尚书祠部郎，义熙九年上表，诏令交给门下省办理；卫瓘的孙子卫璵、陈准的孙子陈茂先也各自上表陈述，都没有施行。羊祜的兄长羊玄之孙，太元年间封钜平侯，因为是桓玄的党羽，封国被废除】臣听说，咎繇死后，臧文仲为此深深叹息；伯氏失去封邑，是管仲称赞仁德的原因。功劳高的可以百世不泯，滥施的赏赐却不应在一朝之间得到。故太傅、钜平侯羊祜，德行光明、贤能通达，是宗室大臣中无可相比的人。他的勋业参与辅佐天命，功劳成就于平定吴国，可是后代却断绝，祭祀无人承继。汉朝因为萧何是开国首功，所以绝嗣后总是重新承继。我愚见认为，钜平侯的封爵应当同鄼国一样延续。因此太尉、广陵公陈准，曾党附辅佐孙秀，祸患牵连淮南；他私自发动大国，反而因罪得到利益。当时西晋朝廷政刑失当，中兴后又因此没有夺去他的封爵。如今王道更新，难道可以不大力判明善恶吗？臣认为广陵国应当削除。因此太保卫瓘，本来的爵位是菑阳县公；既遭横祸，后来又进封品秩，先加封兰陵，继而转封江夏。中朝的公卿辅臣多有不合义理者，卫瓘最终功德并没有特殊到足以独受偏赏，也没有理由唯独给予他特殊封爵。应当恢复他原来的封爵，以端正国家典章。【《后晋书》作：“嗣宗臣莫二”作“国之宗工”，“绍”作“继”，“孙秀”作“贼伦”，“祸”作“害”，“第秩”作“茅土”，“公辅”作“名臣”，末作“谓宜罢其郡封，复邑菑阳，则与夺有伦，善恶分矣”；“功成”《南史》作“功盛”，“后嗣”作“享嗣”】前散骑常侍、江夏公卫璵自我陈述的表。臣的祖父、故太保裴瓘，在魏咸熙年间，太祖文皇帝任元辅之时，被封为萧阳侯。大晋接受禅让后，进爵为公，历任太保，总录朝政。当时贾庶人和诸王掌权，嫉恨裴瓘的忠节，所以楚王司马玮假传诏令，酿成祸乱。前朝因裴瓘秉性忠正，又有讨伐蜀国的功勋，所以追封他为兰陵郡公。永嘉年间，东海王司马越以兰陵为食邑，改封江夏，户邑仍旧。臣的高祖是散骑侍郎裴璪，臣是他的嫡孙，承袭了封爵。中宗元皇帝又让臣的曾祖、故右卫将军裴崇承袭，直到臣这一代。臣听说祠部郎荀伯子的奏表，想把臣的封爵降回萧阳侯。赵氏的忠诚和恩宠，延续了许多代；汉高祖分封功臣时，曾指着河山发誓。伏望陛下记取前代的功勋，施予无穷的恩典，乞请发出臣的奏表，交给有关部门详议。颍川人陈茂先的自陈奏表 祠部郎荀伯子的奏表说：臣的七世祖太尉荀淮，遭遇淮南之祸，不应当滥受封赏。不久，先臣因剪除贾谧，被封为海陵公；这件事发生在荀淮遭祸的前后。广陵虽然处在动乱之中，臣的祖父才开始受到特殊待遇，历任元凯之职，后来被外放远地，才改任平州刺史，但仍未被削除封国。这实在是因为先人的功勋深重，百世也不会泯灭。圣明之主治理天下，英明辅弼相继兴起，从来没有人提出疑议，认为这是滥赏。臣身份卑微，尚未列入士人行列，加上刚刚得以苟全性命，封爵和继嗣一并承袭。伏望陛下追念久远的旧勋，特别加以怜察。

译论陈留王、零陵王位次的奏表【荀伯子，元嘉初年迁任散骑常侍、本邑大中正，此表得到采纳】臣看到百官的位次，陈留王在零陵王之上，愚昧地私下认为其中有疑问。从前武王攻克殷朝，把神农的后代封在焦，把黄帝的后代封在祝，把帝尧的后代封在蓟，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把夏后的后代封在杞，把殷后的后代封在宋。杞、陈都成为列国，而蓟、祝、焦却没有听说后来有什么发展。这说明褒奖尊崇所承继的先代，优于远古以来显赫地位的实际验证。因此《春秋》排列诸侯次序时，宋国排在杞、陈之上。考察近代，事情也有依据。晋太始九年，诏令赐山阴公刘康的一个弟弟关内侯爵位，赐卫公姬署、宋侯孔绍各一个儿子驸马都尉官职。又在太始三年，太常上奏，博士刘憙等人议论说：卫公姬署对于大晋来说，属于三恪之列，应当降称为侯。臣认为零陵王的位次应当在陈留王之上【见《宋书》《南史》，孔绍的一个儿子或弟弟】。论何尚之奏表【《太平御览》引《元嘉起居注》说：荀伯子任御史中丞时上奏】左卫将军何尚之办理公务时常戴着罩笠，有损礼制。他在公门建造野笠亭，废弃华美的伞盖而不用。裴松之【字世期，河东闻喜人，仕晋时任尚书祠部郎，入宋后历任南琅邪太守、国子博士，进为大中大夫】上奏请求禁止私立碑表【裴松之在晋义熙年间任尚书祠部郎，因为世人纷纷树立私碑、有违事实，上表陈述此事，于是全部禁止】撰写碑铭，是为了把事迹昭示给后代。若不是有特殊功勋和非凡德行，就没有资格符合这种典礼。功劳大的，是道德影响深远、为世人所尊崇推重的人；其次是节操品行高尚奇特、遗留下来的功烈值得记载的人。至于辅佐政务而被任用，功绩显著，所治理的地方教化广布、恩惠教训深远的人，所述所歌咏的事迹也需要依靠刻石铭记。如果不是这些类别，便会接近僭越和亵渎。风俗败坏、虚伪兴起，浮华烦琐已经很久了。因此，孔悝所作的碑铭，碑文还在而其人已非；蔡邕撰写碑文时，也常常感到惭愧。从那以后，这种风气流传得更加广泛。凡是担任臣僚官吏的人，必定为其建立碑石、刻写铭文，真正足以取信的事实很少，刻石反而形成虚伪的常态。真假彼此混杂，几乎使真正值得赞美的人也不受重视；只谈论立碑的功劳和费用，又不可称道。若不加以禁止裁抑，这种弊端将无休止。我认为凡是想立碑的人，都应令其全部上报，由朝廷议论批准，然后才允许实行。这样或许可以防止没有根据的事情，彰显丰厚真实的功业，使百世以后的人知道这些事并非虚假。这样，对仰慕者来说义理可信，对后代来说道德声誉也能获得信任。出使巡行湘州，上奏【元嘉三年，朝廷派使者巡行天下，裴松之以国子博士身份出使湘州，回来后上奏说】臣听说，天道向下普济万物，光明彰显君主的德行，以广大运行天下为最高境界。古代贤哲和先王，顺着内心的仁德广泛施布，所以文德思想存在于自身，天下便自然和谐。礼教推行于江汉之间，教化的美善因此远播，所以能够留下伟大的美名，扩展周朝的盛业。伏惟陛下神明睿智、玄妙通达，道德与旷世之理相合；在华美的朝堂上垂念天下，忧虑恭敬施教还不够纯粹，担心贤能之士还没有得到充分荐举。您清明地询问百姓，哀怜鳏夫寡妇，发布宏大的诏令，使恩泽通达四方。深远的谋略体现于雅正的诰令，仁惠的教训传播到遥远的角落。因此天下都仰首歌咏，经过重重翻译的各国都欢悦，没有不歌唱跳跃、铭记皇帝的风化。有的人扶老携幼，在道路旁称颂欢呼，这确实是由于恩泽已经流布，所以忘记了自己走到这里。千载难逢的盛时，就在今日。臣才能浅陋，却承蒙任用，忝列显要职位，冒昧凭借短浅的见识，想要使恩德遍及八方，却无法宣扬圣上的谋略，整肃彰明风化，赏罚升降也没有条理。臣见闻少而妄加议论，惭愧恐惧，惶惶不知所措。奉行二十四条诏令，谨根据具体事务写成文牒。臣又看到癸卯诏书规定，礼制风俗的得失一概依照《周礼》，分别写成文书，回来后详细上奏。臣谨依照事情写成奏书，以留存于后。臣上《三国志注表》【裴松之任中书侍郎时，文帝命他为陈寿《三国志》作注；他搜集传记，增广异闻，写表上奏】。善之说：这就可以流传不朽了。臣裴松之说：臣听说，智慧周全，万事万理自然归服；见识深远，万物没有遗漏而不被照察。即使穷尽人的本性、探究幽微深奥的道理，仍然难以完全认识；至于所寄托的余绪，也必然要接触粗浅的事迹。因此，德行和学识完备的人，尚且说要喜爱考察近处的言语；积蓄德行深厚的人，在于多多认识往昔的事迹。伏惟陛下道德达到深邃的极致，精神超越玄妙万物，光辉日益更新，盛美日益昌盛。即使已经贯通经典典籍，怡然陶冶于玄妙的精神境界，仍然降下心意关注近代，广泛观察兴衰，将要总括前人的踪迹，留给后世以教诲。先前奉诏搜集三国史事的异同，为陈寿《国志》作注。陈寿的书编排叙述很值得观赏，记事多半审慎正确，确实是供游览的园囿、近世的佳史。然而它的缺点在于简略，有时有所遗漏。臣奉诏考寻详察，务求周全，上面搜集旧闻，旁边采录遗逸。三国虽历时不远，但事情关系到汉、晋，首尾所涉及的时间前后出入达百年，注记分散错杂，彼此矛盾的地方很多。凡是陈寿没有记载而事情适宜保存的，没有不全部采录，以补足他的缺漏。有时同样叙述一件事而文辞互相乖异，有时由于史料来源不同而无法判定真伪，都一并抄录在内，以备异闻。至于明显错误、言语不合事理的，就随着违背之处加以纠正，用来惩戒妄说。其中对时事的是非以及陈寿的小错误，也颇以臣的愚见有所论辩。自开始撰集以来，已经过了将近一年，抄写校订才刚完成，谨封缄上呈。臣私下想，绘画用各种色彩才能组成文采，蜜蜂兼采百花才能酿成滋味，所以才能使绚丽和素朴各有文理，使甘美胜过原来的花味。臣实在愚钝贫乏，回顾起来惭愧不如这两物；虽然自己竭尽努力，也完全没有辞藻文采，既比不上淮南王食时成文的敏捷，也稍微没有狂简而文采斐然的作品，滞留而没有成就，只是玷污了笔墨，不足以上报圣上的深意，稍稍弥补过失和责任，内心惭愧恐惧，仿佛坠入深渊。谨拜表上闻，因而汗流不止。臣裴松之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谨言。元嘉六年七月二十四日，中书侍郎、西乡侯臣裴松之上表。府公礼敬议【庾炳之出任钱唐县令，转任彭城王义康的骠骑主簿，尚未赴任，又调任扬州别驾。既然尚未到府，有人疑惑他是否应当对府公行礼敬之礼，于是交给礼官广泛讨论。中书侍郎裴松之议论，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考察《春秋》桓公八年，祭公随周王后到了纪国。《公羊传》说：‘女子在本国称女，这里为什么称王后？因为王者没有外，称谓已经确定。’由此推论，庾炳之作为官吏的身份，在接受任命之日便已经确定了。称谓已经确定，既然没有内外之别，名分和器用已经正当，礼制也应随之实行。况且如今宰相、刺史等官员，接受任命时即使还没有到任、还没有接触所治理的百姓，也一定有相应的敬礼。这是因为既然接受了王命，君臣和君民的关系就已经成立。官吏接受敕命，就如同授官者接受拜授；百姓不能因为尚未见到官吏就缺少对他的礼敬，官吏怎么能因为尚未到任就废弃礼节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按照官吏之礼办理。

译答何承天书 【江氏问：甲先去世，甲的儿子后来去世，由嫡孙承继丧祭重任，还没有到中祥日，嫡孙又去世了，另有次孙，如今是否应当服丧三年？何承天答：甲既然有孙，就不能没有服丧三年的人；这就是说次孙应当承当丧祭重任。但次孙先前已经按照制度穿斩衰丧服，如今可以改换丧服，却应当等到中祥日才穿练服，只居住在垩室中。过去有人问范宣：有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没有儿子，小儿子有儿子，对承继丧祭重任一事感到疑惑。范宣回答：小儿子的儿子应当服丧三年，这个说法大致可以依从。裴松之答何承天书，何承天又写信给司马操讨论此事，司马操作了答复】按照礼制，嫡子不能承继丧祭重任，非嫡子承继丧祭重任，都不因此增加丧服。这说明嫡子不能有两个。依范宣所说，次孙本来没有服三年丧的道理；如果应当服丧，那么后来次孙应当成为丧主，最终虽然主持三年丧事，却不能穿三年丧服。司马操 答何承天【司马操任太常丞】既然有孙子在世，却让关系疏远的亲属承继后嗣，是说不通的。既然不能立疏远的亲属为后，难道可以因此没有承当丧祭重任的人吗？这个孙子难道不能服三年丧吗？嫡子不能承继丧祭重任、非嫡子承继丧祭重任，只适用于亲属关系本身；服丧等级低的规定与此无关。这里是孙子为祖父服丧。庾蔚之的议论 嫡孙去世，没有可以立为后嗣的人，如今祖父有多个孙子，不能再传承丧祭重任；没有嫡孙主持丧事，次子之子自然可以承当重任，范宣的议论是正确的。嫡孙已经为祖父服三年丧，尚未服满便去世，这项丧祭重任已经确立，只是不能完成他的丧服期限罢了。这就像父亲是嫡子，居丧期间去世，孙子也不能承继丧祭重任。次孙代为主持祭祀，正如徐邈的答复；何承天、司马操都说应当接着服三年丧，却没有看到他们的依据。裴骃【裴松之的儿子，任南中郎外兵曹参军】《史记集解序》班固曾说：‘司马迁依据《左氏》《国语》，采录《世本》《战国策》，叙述《楚汉春秋》以后的事情，记载到天汉年间。他所说的秦汉之事很详细。至于采集经书、摘取传记，把几家分散的记载汇合起来，疏略的地方很多，有的彼此抵触，这也是因为他涉猎广博。贯通经传，驰骋古今，上下几千年之间，这已经很勤勉了。又有些是非判断与圣人不同，论说大道则先推崇黄老而后尊崇六经，叙述游侠则贬低处士而推重奸雄，记述货殖则崇尚权势利益而以贫贱为羞，这就是他的局限。然而自刘向、扬雄博览群书以来，都称赞司马迁有优秀史官的才华，佩服他善于叙述事理，辩析而不浮华，质朴而不鄙俗。他的文章直率，记事核实，不虚夸美好，不隐瞒罪恶，所以称作实录。’裴骃认为，班固所说的，世人都认为恰当；虽然其中有时存在错误，实际上确实编成了一家之言，总括其大要，真是足以传世的宏才。考察这部书，各种版本文句不同，有的多，有的少，无法辨明哪一种才是事实，而世上迷惑的人却确定要以某本改从某本，是非彼此混杂，真伪错乱。因此，中散大夫、东莞人徐广考察核对各个版本，作了音义，详细列出异同，同时阐述训诂解释，粗略地有所发明；但我很遗憾它有所省略，姑且凭借自己的管见，增加敷演徐氏所采的经传百家以及前代儒者的说法，凡是有益的，都抄录进来，删去游辞，取其重要真实之处；有的意义难以确定，就把几家的说法一并列出。《汉书音义》中称作‘臣瓒’的人，不知道他的姓氏，如今只直接称作‘瓒’说；完全没有姓名的，也只称作《汉书音义》。有时看到其中有微小的意义可以补益原书，就好比彗星接续朝阳的光辉，飞尘聚集在华山之上。以徐广的书为底本，称作《集解》。不详之处就留缺，不敢凭空臆说。人的心意不同，听到和看到的内容也会有不同说法。对于班固所说的疏略和抵牾，我采取两可态度，不全部加以辨析。我惭愧自己没有胥臣那样博闻，也没有子产那样博物，只是后学妄自发言，反而使旧史杂乱污秽，哪里足以使有德之人关注？只希望贤者不必费心罢了。裴昭明【裴骃的儿子，历任祠部通直郎，入齐后最终任广陵太守】太子婚礼纳征的议论【泰始年间，有关部门上奏说太子婚礼纳征使用玉璧和虎皮，但不知依据何在。裴昭明任太学博士时议论认为可以沿用，并参与议定增加珪璋、豹皮、熊皮各二件】礼制所说的纳征，使用皮革作为庭中陈设，应当是鹿皮。晋朝太子纳妃，注中说用虎皮二张。太元年间，公主纳征，虎皮

译、豹皮各一张。难道是因为婚礼没有详细说明王公之间的等级差别，所以取虎豹皮纹彩鲜明的特点来尊崇婚礼？虎豹皮虽然有文采，但纳征礼中没有这样的规定；熊罴皮虽见于古礼，婚礼却没有涉及。珪璋虽然美好，或许各有不同的用途。如今应当以经书的明确规定为准，凡是偏僻错误的做法，一概详细订正【见《南齐书》】。何承天【东海郯人，晋末任西中郎参军，入宋后历任御史中丞，博览书史，尤其精通礼制和历法】陈满误射直帅的议论【何承天在义熙年间任刘毅抚军行参军，刘毅出行到鄢陵县，史官陈满射鸟时箭误中直帅；虽然没有伤人，依法处以弃市，何承天提出议论】审理案件贵在根据实情裁断，有疑问就从轻处理。从前有人惊扰汉文帝乘坐的车马，张释之弹劾他犯了跸禁之罪，最后只罚金。为什么呢？因为已经明确他并非有意惊扰车马，所以没有因车马属于皇帝而加以特殊刑法。如今陈满的本意是射鸟，并不是有意射中人。按照法律，过失伤人判三年刑，何况并没有伤人呢？处以轻微惩罚就可以了。尹嘉大辟案件的议论【何承天在宋永初末年任谢晦南蛮长史时，有一个叫尹嘉的人家贫，他的母亲熊亲自抵押自己借钱替尹嘉偿还债务，何承天对此提出议论】府中下令让大家讨论尹嘉应判大辟一事，说法律官葛滕籖认为，母亲控告儿子不孝，想杀掉儿子的，可以准许。法律说：‘所谓违犯教令、对父母不够恭敬，父母想杀他，都准许。’这是因为只按照控告的内容取信于所请求的刑罚而批准。我谨慎考察事情的本意，尹嘉的母亲自己请求抵押借钱替儿子偿还债务；尹嘉虽然有违教义，但熊并没有请求杀掉他的言辞。熊是在请求让儿子活下来，如今却要杀掉他，并不符合按照请求办理的原则。开始以不孝弹劾，最后却以和卖罪结案，同时依据两个方面，结果母子都获罪。葛滕籖所引用的法律条文并不合适，尹嘉所涉及的事情，大道理虽难以申明，但应当明白教化由此发生，并怜悯他的愚昧蒙蔽。彰明德行、慎重用刑，是文王怜恤臣民的做法；审议案件、放缓死刑，是中孚卦所显示的教化。论实情，母亲本来是在替儿子隐瞒；论恭敬，礼制也没有要求贫困饥寒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如今舍弃请求宽宥的评议，依照请求杀人的条文，向饥寒中的奴仆责求恭敬礼节，实在不是对疑案从轻、宁可错放有罪之人的意思。臣认为应当减免尹嘉的死刑，以普施春天般的恩泽；赦免熊的过失，以彰明母亲为儿子隐瞒的道理。这样，蒲亭虽然简陋，也可以与盛明时代的德政相比；即使豚鱼这样的微小生物，也不会独独被遗漏在当今的教化之外。薄代公等人补充服兵役的议论【何承天任尚书殿中郎兼左丞时，余杭百姓薄道举被判劫掠罪，同籍的期亲被补充服兵役。道举的堂弟代公、道生等都是大功亲，不在补充服役的范围内。法律规定因母亲在世而列为期亲，所以有人认为儿子应随母亲补充服役。何承天提出议论】考察关于劫掠犯同籍期亲补充服兵役的规定，大功亲并不在此例。妇人遵守三从，出嫁后服从丈夫，丈夫死后服从儿子。如今道举犯了劫掠罪，如果他的叔父还在世，按制度应当补充服役受罚；妻子儿女留在家中，本来就是适宜的。但道举犯罪时，叔父已经去世，代公、道生都是堂弟，属于大功亲，不应补充服役受罚。如今如果因为叔母属于期亲，就命令代公随母亲补充服役，既违反大功亲不受罚的制度，又失去妇女三从的原则。这是由于执掌刑法的人拘守期亲的条文，没有辨别男女的差异，过分避嫌、害怕负责任，因而产生疑惧，并不是圣朝体恤刑罚的原则。臣认为代公等母子都应当免罪。孔邈奏御的议论【已故司徒掾孔邈上奏的事情尚未被皇帝阅览，孔邈去世后，议论者认为不应继续使用孔邈的名义，而应改由现任官员上奏，何承天对此提出议论】已经去世的人的名义不适合用来上奏，并没有别的意义，只是因为担心接近不祥罢了。奏事退回一次，动辄要经过一年半载。圣明之世，办事应当从简从便，这些曲意顾忌和琐碎禁忌，都应当革除。丁况等人长期停丧不葬的议论【何承天调任太子率更令时，丹阳人丁况等人长期停丧不葬，何承天对此提出议论】

译礼制所说的及时归葬，应当是指一时荒乱贫困，所以允许按照财力办理而不要求完备。丁况三家，几十年中每逢葬人都没有棺材，实在是因为情义浅薄、恩情淡薄，和禽兽没有区别。臣私下认为，丁宝等人与他们同伍多年，从来没有用义理劝导他们，也没有用法律约束他们。元嘉十六年冬，既没有制定新的科条，也没有重新申明旧制度，为什么突然严厉追究？忽然互相纠察，或许是由于邻里乡曲之间争执，才兴起了这样的说法。听说东部各地类似的情况很多，江西、淮北尤其不少。如果只惩罚这三个人，恐怕不能整肃风俗；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会使彼此恐惧惊动，里伍和县吏争相从中谋利，财物贿赂一旦得逞，诉讼必然增多，恐怕会损害圣明之主像烹制鲜鱼一样不过分扰民的美德。臣愚昧地认为，丁况等三家暂且可以不追问，并趁此附带确定制度加以防范：如果百姓下葬不合礼法，同伍的人应当立即检举。三年服丧除去以后，不得再追究告发此事，这样办理才适宜【《南史》作‘引’】。上《安边论》给文帝的奏表【当时魏人侵犯边境，太祖询问群臣抵御外敌、控制远方的谋略，何承天任御史中丞，便上表进献《安边论》】臣看到北方藩镇上报的奏事，说敌人侵犯青州、兖州。上天慈爱地降下察鉴，怜悯这些百姓，广泛征求群臣的谋略，筹划军政。臣愚昧浅陋，得以参与听闻并接受询问，私下考察北方猃狁报告祸患，从上古以来便如此；周朝强盛时，南仲出兵；汉朝正当兴盛时，卫青、霍去病竭力效命，虽然饮马瀚海、扬旗于祁连，战事艰难、劳役繁重，天下骚动，军队兴起于负海之地，财物用到舟船车马。凶悍狡猾的敌人顽强不屈，不肯承认衰弱；一胜一负彼此报复，所得失去的尚且不能相抵。汉宣帝末年，正值匈奴内乱，推翻衰亡者、巩固存续者，才使其开始稽首服从。自晋朝丧失中原以来，戎狄不断侵扰，一百多年间，朝廷无暇顾及北方敌人。大宋开国以来，日月般的神武威德显现，敌人感怀德化、畏惧威势，因此献款归附。陛下即位以来，对他们羁縻安抚、遵循养息之策，十多年间进贡和翻译没有中断。去年三位王出镇边地，想振兴远大的谋略；敌人兽性易惊，于是产生猜疑恐惧，背弃违犯信约，深深构成离间和嫌隙，贪图祸乱、肆意施毒，没有理由自行悔改，恐怕烽火警报一定会从此开始。臣一向庸弱懦怯，才力又不通晓武事，只能根据管中窥见的浅见，谨撰《安边论》，内容涉及浅近末节，恐怕没有可取之处。如果能够让朝廷群臣共同询问，辨析考核异同，或许可以启发众人的思虑，穷尽各方谋略；把利弊全部陈述出来，事情的是非得失就可以看清。《安边论》说：汉代谈论防备匈奴的策略，不过分为两类：武将竭力谋划征伐，儒生讲求和亲之约。考察他们所说的话，彼此都有远大的意图。加上塞漠之外，敌人受到牵制，必定还不能摧毁锋芒、长久坚持，谋求自行扩张。应当是因为往年冀州土地上的百姓，归附教化的人很多；二州接近边境，三王出任藩镇，经营谋划已经展开，宏大计划将要实施，士女翘首盼望，华夏和夷狄都仰慕义理，所以他们被小利蒙蔽，姑且自我夸耀，表面显示还有余力，内里坚定虚假的众多势力。如今如果务求继续遵循养息之策，允许他们自行改过，虽然还不能把他们拘送到北阙，仍然足以镇静边境。然而和亲之事重大，应当竭尽朝廷谋略，这确实不是臣短浅的见识所能详尽说明的。若想追随卫青、霍去病饮马瀚海的志向，时代形势不同，取得功效也会不同。敌人虽然习惯作战还不久，却已经完全占据燕、赵，跨连秦、魏，山河险要自古以来都没有改变。除非大力经营淮、泗之间，充实青、徐，使百姓有余粮，田野有积谷，然后分派方叔、召虎那样的将领，总率精锐部队，选拔十万精兵，一举荡平夷狄，否则不足以稍稍动用王师，使天下劳苦。为什么这样说呢？如今遗留下来的百姓习惯于乱世，志在苟且安生，并不是人人都以身着左衽为耻、远远仰慕华夏冠冕，只是因为残害剥辱，生活无所寄托，所以背着孩子归附国家，前后接连不断。敌人既然不能较量取胜，就按常理攻城略地，却派轻兵掩袭，急于驱赶残余百姓；这正是他们迅速招致怨恨和灾祸、走向灭亡的原因。如今如果派军队追讨，报复他们的侵暴，大规模剪除幽州、冀州的势力，屠杀城邑，攻破郡县，那么圣朝爱护养育百姓，正可以用道义救济他们。如果只是想安抚归附者，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那么即使有骏马奔驰，也不会肯来征讨，只会白白耗费巨大的财力，对敌人没有损害。又派奇兵深入，杀敌破军；如果敌患仍未完全平息，困兽就会思图搏斗，报复之战将会永远没有尽头，这就是秦汉末年的下策，也是轮台诏书所悔恨的事。安定边境、坚守防御，在计策上是最好的。臣认为安边的计策，史书中早有记载。李牧说过其端绪，严尤申明了其中要点，大略已经具备。曹操、孙权都有称霸的才略，智力相当，江淮之间却不居住，各自空出数百里。魏国放弃合肥，退保新城；江陵把百姓迁到南岸；濡须的戍守者把家属安置在羡溪；夷陵的屯驻之地，百姓和夷人杂处。晋宣王认为应当从江南进军到北岸，曹爽不听，果然在柤中失败。这些都是前代足以警戒后人的教训。为什么呢？因为侦察哨所所在的郊野，不是畜牧之地，也不是耕桑之乡，所以要坚固营垒、清空田野，等待敌人到来；整顿铠甲、修缮兵器，乘敌人疲敝时进攻。虽然时代有古今之别，形势有强弱之异，但保护百姓、保全疆土，不能超出这条道路。概括起来有四点：一是把远处的百姓迁到近处，二是疏浚修复城池壕沟，三是编制车牛，四是统计丁口、督促准备兵器。让贤能的守令守护田土，让勇猛的将帅振作威略；搜寻巡察以宣扬号令，用祭祀礼仪教导廉耻，以爵位羁縻百姓，以禁令威慑他们，徭役赋税有一定限度，宽缓和严厉相互配合。等到十年左右，百姓懂得义理和做人的准则，然后选拔将领、授予军旗，向朔方扬起旌旗，如风卷过黄河、冀州，如闪电扫过嵩山、恒山；使燕地的弓折断，代地的战马折足，砍下秦地敌人的首级，斩断吴地敌人的左肩。到燕然山边刻石记功，在金微山曲设宴犒赏军队。敌人虽然已有乱亡的征兆，昏昧软弱，容易攻取。如果天时、人事有一方面还没有完全相合，就应当收敛锋芒等待时机，慎重筹划。如果边境戍卒没有增加，星罗棋布地分散在野外；勤劳懒惰的教化不同，贫富的资财不同；边境百姓多半心怀彼此，敌人来去不定，不以根本事业为务，便难以驱使统率，也容易受到动摇。况且狡猾的敌人以肉为食、以皮为衣，把奔驰当作仪态，把游猎当作耕田，不享有车舆的安逸、宫室的护卫，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以为劳苦，露天住宿、睡在草上是他们的本性。胜利就争夺利益，失败也不以逃跑为羞。

译他们来得突然迅速，而我方已经奔波疲惫。况且如今春天渡过济水，既然已经获利，便乘胜骄纵，未曾想到会遭天诛。等到秋末，或许还会来送死。像疾风一样的骑兵聚集如蚁，轻装部队聚集如鸟，一同践踏庄稼，焚烧村落。即使边将多有谋略，也还不知道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如果大军连营驻扎，势必有许多人废弃农业；奔驰车马、急速传递文书，发动徭役必然迟缓；散发钱财、施行赏赐，费用一定很大；调换土地，派外地人戍守，怨恨旷废也必然增多。哪里比得上顺应百姓原有的居处，同时修治农业和战备？这样没有劳烦大批人众的负担，却有防卫的实效，利害优劣相差悬殊。一是把远处的百姓迁到近处，以充实内地。如今青州、兖州的旧民，以及冀州新近归附的人，住在边界首处的有二万家，这是敌人的资助。如今应当把河内的百姓全部迁来，迁徙青州百姓，迁移东莱、正昌、北海诸郡以及太山以南的百姓，南到下邳，左边是沭水，右边是沂水；那里田地肥沃，西面有兰陵阻隔，北面有大岘山阻挡，四面险要之内，形势十分坚固。百姓性情看重迁居故土，不善于谋划开始；没有敌患时，尚且喜欢产生叹息怨言，如今刚遭受抢掠，残余的恐惧还没有消除。如果把安危祸福晓谕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安乐的土地上，他们应当会歌唱拍手走上迁徙道路，把迁徙看作回家。二是疏浚修复城池壕沟，以增加阻挡防御。过去秋冬收敛庄稼时，百姓进入城堡保卫自己，是为了警戒防备凶暴的敌人，使防卫有充分准备。古代的城池到处都有，如今虽然颓毁，仍然可以修治。大略计算户数，估量城池能够容纳多少新迁之家，全部安置在城内；借用现有的制度把他们编为闾伍，收纳庄稼、修筑场地，使各种事务集中在一处。妇女和孩子守护家室，长吏充任教师，成年男子和匹妇春夏从事耕作和放牧。敌人到来时，一座城有一千户人家，可作战的士卒不少于二千人，其余羸弱之人也还能登上城墙击鼓呐喊，十座这样的城就足以包围敌人。兵家旧说，二千战士足以抵抗三万敌人。三是编制车牛，用来装备军械。按一千家的财力计算，不少于五百对牛，可以制作五百辆车；把它们参合钩连起来，以保护民众。即使城池不能坚固，平地行进时趋向险要，也足以使敌人无法侵犯。既然族居在一起，容易检查编制；号令预先明确，百姓知道早作戒备；一旦有紧急情况征发，经过一夜两天就可以聚集。四是统计成年男子，督促准备兵器，不使有所缺少。一千户的城邑有二千战士，按照各自方便的条件，每人都有兵器，平时已经使用熟习，刻上自己的姓名，仍然保存在武库中，出行时请求取用以自卫。弓干和锋利的铁器，百姓无力置办的，官府逐渐补充。几年之内，军用物资大体就准备好了。臣听说，军队和国家有不同的制度；把这种制度施用于京畿以内，在于兵农同时修治；施用于边境之外，攻守的适宜办法都要因循当地习惯，任凭人们的怯弱勇敢，山陵川陆的形势，寒暑温凉的气候，也各依本来的性质，强行改变就会产生祸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两〕 因此，戍守申地、发动军队，远远驻扎在清济，功劳和费用都很重，怨恨和劳苦也很深。臣以为，不如直接采用当地民众的办法容易。管仲治理齐国，把政令寄托在百姓身上；商鞅治理秦国，设置耕战制度，最终伸张威势、安定霸业，推行了他们的事业，并不是只凭任用强者，实在是由于有一定制度。梁国使用逃亡的士卒，国家自行防守；齐国使用技击之士，民众也因此离散。汉、魏以来，这种制度逐渐断绝，搜田不再是先王的礼法，用兵只是满足耳目之欲；到了紧急时刻，百姓不知道作战，只能广泛招募、提高赏赐、给予厚禄。军情一发便仓促奔赴救援，天下骚动。方伯、刺史拱手坐看，只知道等待朝廷派军，自己没有经营谋划。这些都是忘记战争危害、没有教导百姓的过失。如今迁移百姓充实内地，疏浚修治城池壕沟，聚族居住，督促骑射。长吏选拔考核，区分能力高下；甲科上第者，逐渐给予优厚待遇。彰明他们的功劳才干，表奏给州郡。这样，屯驻的编制有常规，百姓不必改变本业；内部防护老弱，外部沟通官道；同伴平时已经确定，同样忧愁、同样欢乐。感情因为平时熟习亲近，借事情可以组成白天作战的队伍，见到面貌足以互相认识；夜间作战听到声音，也足以互相救助。这是教导作战的一端，也是先哲留下的办法。议论者一定会说，古代城池已经荒废毁坏，很难修复。如今并不是说要立即大规模加以修缮，使它整齐华美如旧，只是想先确定百姓营居。闾巷、墙垣、沟壑尚存的，就因势利用；有毁坏残缺的，暂时用栅栏阻断，足以抵御敌人的轻兵，防止游骑侵扰。假以时日，将逐渐修立起来。车牛的赋用、兵器的准备，是攻守所需、军国的要务。如今顺着百姓有利的条件加以引导，把他们用于耕作的器具变成府库的宝物，使从事田地蚕桑的百姓兼具守城的作用。一千家合起来就是两倍于旅的兵力，一万户便具备完整军队的众数。兵力强大而敌人没有戒备，国家富足而百姓不劳苦；与那些只享受优免、坐食廪粮的队伍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太平日久，边境法令松弛，弓干和锋利铁器并没有全部禁绝。往年弃置铠甲，已经将近二十年，考察各家所藏，按理应当已经损坏消失。臣认为应当重新申明旧有的科条，严格加以禁止。凡商贾往来，车队中夹带隐藏军械的，都应按军法治罪。又应在边界上严格设置关卡和候望所，堵塞废弃不用的小路。城堡保护区内，各家所准备的兵器，都应加以雕刻铭记，另行制定规格。若有遗失的箭头、丢失的刀刃以及私自偷盗的行为，都可以立即查验，按此办理最为妥当。又有钜野湖泽广大，南通洙水、泗水，北连青州、齐地，湖泽中有旧县城，宜按规格式样修复旧有堤堵，利用它拦水，并配给轻舰一百艘。敌人如果进入境内，就引出舰船迎战，左右根据情况相互接应，占据敌军的渡口，毁坏他们的水路运输。这样是用水运的优势来制约车运，是我方所长，也稍稍触及了敌人的要害【《宋书表》《通典》作‘襄阳’；‘非畜牧’以下有‘多所转战’四字；《古今》作‘通否’；‘牛’作‘马’；‘北海诸郡’以下有‘兖州冀州人移’六字；‘于库’作‘武库’；‘任’作‘铨’；‘戍申作师’下有‘怨起及瓜’；‘今若以荆吴锐师’十一字；‘詹怨’作‘嗟苦’；‘聚处’下有‘村里比次’四字；‘骑射’下有‘通其风俗’四字】上《白鸠颂》表【元嘉十八年八月，会稽山阴人商世宝捕获白鸠，眼睛和脚都为红色。扬州刺史始兴王刘濬把它献上，何承天任太子率更令，撰写颂文并上表进献】

译臣谨考察前代典籍，查验过去的志书，君王的德泽所及，万物便以祥瑞来响应显现。因此，玄扈出现的凤凰，彰明帝轩的宏大功业；酆宫出现的雀鸟，预示周文王的美好福运。伏惟陛下继承光明的统绪，长久追念祖先的武功，使恩惠和气遍及大地，使皇帝的光明照耀天下，所以九服同心，万国含恩，圆满的神灵降下祥瑞，四方土地献上丰厚，吉祥珍异纷纷而来，美好的征兆全部汇聚。去年七月上旬，当时正是天将破晓，黄色的阳光普照，天地四方开朗，和美的风与音律相协，甘美的露水洒落。即使朱晃在运衡星之间显现奇异光彩，荣光在河图、洛书中呈现灵验，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种祥瑞。臣不自量卑微愚昧，私下仰慕击辕歌咏的人有所创作、舂米相杵的人也能编成歌谣。近来又参与观赏白鸠，眼睛欣赏它的奇异伟美，内心欢悦于国家盛大的功业，谨献颂文一篇。内容是乡野的思绪，古朴拙劣，意旨又浅陋平庸，不足以发挥清明英华，铺陈赞美幽深的德化。回望前人，顾念后世，各自都有自己的志趣，谨冒昧上奏。其《白鸠颂》说：天地人三极协调精气，五种灵物各守其性；事理因感应而与冥冥相合，道义确实出自元圣。伟大啊，我皇，先于天地而配合天命；朝廷的光辉升临星次，八方同受照耀；吉祥不断降临，荣光播散为庆，宇宙照耀灿烂，日月光华明亮。陶山炼泽，孕育出柔美嘉祥；回旋的龙显示纯粹之德，分离的禾穗合成一株。翩翩飞翔的白鸠，也发出明亮光辉；整理羽翼于台岭，向帝王京畿显扬鲜明的光彩【此处缺文】。不是归附于德，便不会前来；傍晚跟随仪凤，栖息于宫阁禁闱。伟大的明君，天未明便勤勉不懈，只崇尚德行；德行高峻如山，恩泽丰厚如渊。礼乐通达四方，颂歌声传到远方；极北之地也来进贡，经过九重翻译传达言语。往昔唐尧之时，百姓喜爱遭逢吉庆的国运；我余生已经到了晚年，心中提挈着衰老的命运，仍歌咏君王的法度。早晨吸取长久的清风，晚上漱饮甘露；思念并喜爱神圣的根基，希望它永远坚固而不远离。上《元嘉新历》表【太祖很喜爱历法数学，何承天任太子率更令时，私下撰写新的历法。元嘉二十年上表进献，诏令交给有关部门详议。太史令钱乐之、兼丞严粲以及员外散骑侍郎皮延宗都提出驳难。何承天于是修改新法，依照旧有术数，不再像皮延宗所驳难的那样每月确定大月、小月的余数。太史令上奏后，有关部门奏请采用，诏令批准】臣天性顽钝懒惰，所通晓的东西很少。自幼年起，颇为喜爱历法数学，专心留意，直到白发之年。臣已故的舅父、故秘书监徐广，向来精通此事，有一部《既往七曜历》，记载了其中的得失。自泰和至太元末年，四十多年间，臣因岁次考校，直到如今又经过四十年，所以它的疏密差误都可以知道。天体圆极不停运行，七曜不断运转，彼此离合往来，虽然各有定数，但新旧交替相涉，自然会有极细微的差别；连续经过数日、累积多年，微小差异就会积累成明显差异。因此《虞书》记载敬慎顺应天时的典法，《周易》阐明治理历法的训诫，说的是应当顺应天时以求符合，并不是先求符合再拿它来验证天时。汉代在清台杂候，以昏明时的中星考察太阳所在，太阳虽然不可直接看见，但月亮盈满时便会发生月食，必定处在太阳的正对面；根据月亮来推知太阳，太阳运行的次序便可以知道。舍弃这种容易的方法而不采用，却把心力耗费在困难的事情上，这是臣不能理解的。《尧典》说：‘白昼变长时，火星位于南中，以校正仲夏。’如今季夏火星才位于南中；夜晚中星为虚宿，用来确定仲秋，如今到了季秋虚宿才位于南中。这样以来已经二千七百多年，以中星来检验，差了二十七八度，那么尧代冬令到来时，太阳大约应在须女十度左右。汉代太初历把冬至定在牵牛初度；后汉四分历和魏景初历，也都定在斗宿二十一度。臣用月食来检验，那么景初历所说的今日冬至应当在斗宿十七度。又史官奉诏用土圭测量日影，考校冬至、夏至，相差三天多。从历年积累以及交州上报的资料来看，考察其中的增减，也彼此符合验证。这样看来，如今所定的冬至、夏至，并不是天象实际的冬至、夏至。天上太阳运行到南方时，如今已经在斗宿十三、十四度了。这说明十九年七闰的数目稍微有些差误；如果重新改法、改变章法，计算就会更加繁复，应当随着时代迁改，以求取得符合。考察《后汉书·律历志》，春分白昼较长，秋分白昼较短，相差超过半刻。考察起来，春分、秋分都在冬至、夏至之间，却有长短差异，由此可知春分接近夏至，所以白昼较长；秋分接近冬至，所以白昼较短。杨伟没有悟到这一点，却把它上奏采用。历表说：‘从古到今，各种历法计算，都没有能够兼备自身的精妙。’为什么对此不明白，又怎么能这样说呢？因此臣重新制定《元嘉历》，以六百零八年为一纪，以其一半作为度法，以七十五为室分；以建寅之月作为岁首，以雨水作为节气的起点。以各种历法闰余为一的年份作为章首，冬至从上年冬至前三日五时起算，太阳所在的位置比旧历移动四度。此外，月份还有迟速不同，合朔和月蚀并不总在朔日、望日，这也不是历法本来的意旨。因此，元嘉历都用月亮盈亏来确定小余，以校正朔日和望日。伏望陛下允合圣明哲智，先天而行且不违背天道，勤劳于治理各种政务；辅佐宏大事业，深究往代典籍中的思想，探求前所未闻的精微道理，穷尽神妙，洞察变化，没有不加以阅览的。因此愚臣欣逢圣明之世，愿效法管窥之见。伏望将臣所进献的元嘉历法，下交史官考察其疏密得失；如果其中错误之处还有可取之处，希望能够用来补正缺漏谬误，以备万分之一的补益。文帝诏 何承天所陈述的确实很有道理，可以据此交给有关部门详细考察。太史令钱乐之兼丞严粲上奏 太子率更令、领国子博士何承天上表请求更改元嘉历法：按照月蚀来检验，本年冬至太阳应在斗宿十七度；用土圭测量日影，知道冬至已经差了三天。诏令交给有关部门检验校订，发现元嘉十一年奉诏考察月蚀时，土圭测影所用的检验方法一向采用伟景初法。冬至这一天，太阳在斗宿二十一度稍后。检验元嘉十一年七月十六日望日月蚀，加时在卯时；到十五日四更二唱丑初开始亏蚀，到四唱时月全食，位置在营室十五度末。按景初历，这一天太阳在轸宿三度；根据月蚀相冲来考察，这一天太阳应在翼宿十五度半。又到元嘉十三年十二月十六日望日月蚀，加时在酉时，到亥初开始亏蚀，到一更三唱月全食，位置在鬼宿四度。按景初历，这一天太阳在女宿三度；根据相冲来考察，这一天太阳应在牛宿六度半。又到元嘉十四年十二月十六日望日月蚀，加时在戌时中段，到二更四唱亥末开始亏蚀，到三更一唱月全食，位置在井宿三十八度。按景初历，这一天太阳在斗宿二十五度；根据相冲来考察，这一天太阳应在斗宿二十二度半。到元嘉十五年五月十五日望日月蚀，加时在戌时，当天月亮刚刚升起，月蚀已经开始了四分之一，位置大约在斗宿十六度。

译按景初历，这一天太阳在井宿二十四度；考察月蚀相冲，这一天太阳应在井宿二十七度。又到元嘉十七年九月十六日望日月蚀，加时在子时稍前；到十五日未时二更一唱开始亏蚀，到三唱时蚀至十五分之十二，位置在昴宿一度半。按景初历，这一天太阳在房宿二度；根据相冲考察，那么这一天太阳应在氐宿十三度。以上五次半月蚀，按照月亮相冲一百八十二度半来考察，各次冬至日的太阳都不在斗宿二十一度稍后，而都在斗宿十七度半之间，完全如同何承天所上奏的。又从元嘉十一年起用土圭测量日影：该年按景初历十一月七日为冬至，前后几天阴天看不见影子；到十二年十一月十八日冬至，十五日日影最长；到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冬至，二十六日日影最长；到十四年十一月十一日冬至，前后几天阴天看不见影子；到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冬至，十八日日影最长；到十六年十一月二日冬至，十月二十九日日影最长；到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冬至，十日日影最长；到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为冬至，二十一日日影最长。到十九年十一月六日为冬至，三日日影最长。到二十年十一月十六日为冬至，前后几天阴天看不见影子。仔细校验前后日期，以日影最长作为冬至，结果都差了三天。用月蚀检验太阳所在的位置，已经差了四度；用土圭测影，冬至又差了三天。现在的冬至应在斗宿十四度之间。又如何承天所上奏的，何承天的历法每月朔日、望日以及上弦、下弦，都确定大小余。推算日月交会的时刻虽然精密，但都采用盈缩，因此会出现连续三个月大月、连续两个月小月的情况，与旧历法很不相同。过去日蚀不只发生在朔日，也有发生在晦日和初二的。《公羊传》所说‘有时差在前，有时差在后’，臣以为这一条本来就应当沿用旧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员外散骑侍郎皮延宗又提出诘难 如果何承天把晦日、朔日的大小余确定下来，以年初恰逢盈日便提前一天，那么就应当把旧年的晦日作为新纪年的开始。有关官员上奏请求采用何承天的历法 治理历法、改革制度，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典章。到了汉、魏，历法屡次变革，实在是因为历术没有永远正确的，必须选择适合当时情况的。如今皇上的德业光明，旧有疆域都沐浴其光辉，确实应当综合考核日影和时度，以传播革新的制度。何承天的历术，完全可以施行。奏疏上报尚书【元嘉二十年，何承天的奏议得到采纳】如今既已改用元嘉历，计时漏刻与先前不同，也应当改革。按照景初历，春分日长，秋分日短；相沿使用的漏刻制度，冬至以后白昼的漏刻大体长于冬至以前，而且长短增减进退没有渐变。这不仅是旧法不精确，也有各处传写造成的错误。如今二至二分各自依据准确的时刻，那么冬至、夏至、春分、秋分的前后就不再有差异；应当在旧有刻数上加以增补，参照日影，删削订定为定制，减改为二十五箭，请太史台命令漏郎将考验后施行。议论海盐公主为生母服丧的奏议【元嘉二十三年，何承天以白衣领御史中丞，参与奏议。诏令说：敬叔以白衣领职，其余依奏议办理】尚书省为海盐公主生母蒋美人之丧发出公文。海盐公主先前已经离婚，如今应当成服，撰定仪注，并参照详议，应该下交二学礼官博士议论公主所服的轻重。太学博士顾雅议论说：如今既然都采用士人的礼制，就应当穿齐衰、削杖、布带、疏履，服期服期满后，内心仍为母服丧三年。博士周野王又议论说：如今各位王、公主都采用士礼，谯王、衡阳王为自己的生母太妃服丧，都居重服，那么公主按情理也应当在家服期服，这才合宜。博士庾邃之、颜测、殷明、王渊之四人都同意顾雅的意见；何惔、王罗云二人同意周野王的意见。按照尚书台所上报的案情：如今诸王虽然实行士礼，但这是施用于旁亲以及自身以下的亲属；至于被帝王尊位所压制的服丧关系，仍然完全依照古典。又永初三年九月，符修仪去世，广德三公主因先君余尊所压制，仍服大功。海盐公主是天子的女儿，理应上受至尊压制，怎么能够径自服丧？尚书台依据经传正文，并引用事例，按照本源追究过失，但博士顾雅、周野王等强硬地不肯服从。于是他们声称：自宋以来，皇子、蕃王都没有因尊位而降服，实行与士人相同的礼制，这已经写入旧例；缌麻、大功之服在疏远亲属中并未废止，为什么唯独对生母贬降？这是扩大了轻服，反而夺去了重服。夺去她应有的重服，哪里是合乎人情的说法？尚书台私下考察，本朝接受晋朝的正统，凡是施行的制度，没有不考察礼文并兼用晋朝事例的。又太元年间，晋孝武帝在还是皇子时，曾为生母陈氏服练冠、缌衰衣缘，这就是前代施行的旧例，也是谨慎依照礼文的做法。又广德三公主曾为生母符修仪服大功，这是先君余尊所废止的服制。元嘉十三年，第七皇子不为曹婕妤服丧，只穿麻衣，这是因至尊压制的服制。博士既不依据古礼，又不依照当今制度，违背现行事例，反而大肆撰造浮辞。顾雅甚至说五帝之时、三王末世，又说长子去掉斩衰、除去禫杖，这些都属于古礼，不能算少。如今博士即使再引用这些条文，也救不了自己的过失。又反过来诘问尚书台说：蕃国可以实现自己的私情，这个道理出自哪部经书？臣考察，南谯、衡阳太妃都接受朝廷命令，成为一国的小君，因此三王可以完成自己的服制，怎么能拿来和美人相比？考察蕃王能够完成服制，是圣朝所允许的；皇子、公主不能申明服制，是因为有尊位压制的缘故。尚书台再次登门严厉追究违反制度的过失，限他们不得超过十日答复，但他们仍不回答。被催促拘摄了两三天后，才勉强交上服从的答辞；虽然理屈词穷，仍听说他们以服从此义为可耻。

译臣听说丧服制度有一定规范，礼的大原则在于降等减杀各有适宜。国家旧典规定，古代诸侯的众子尚且因尊位压制而降服，何况身在王室却想和士庶一样？这种偏僻荒谬，不待言说就显而易见。太常掌管礼寺，却竟然没有加以考察驳正。所谓与过失相同的人，也不能得到宽免。应当加以裁定纠正。为了弘扬国家典制，谨考察太学博士顾雅、国子助教周野王、博士王罗云、颜测、殷明、何惔、王渊之，以及原博士、迁任员外散骑侍郎的顾邃之等人，皆承蒙选拔任用，充任掌管礼议的官员。他们既不谨慎遵守旧文，又不审慎依据先例，于是上违背经典，下违背旧例，任意妄作，自行制造礼章。太常臣敬叔身居宗伯之位，主管礼仪事务，听取并转述双方往返意见，却全无考察驳正，混同于这项过失，也应当追究罪责。请依据现有事实，连同现任官职一并免除。解除周野王兼领国子助教之职；顾雅、周野王起初所立议论乖谬，中途又坚持掩饰过失，未超过十日期限，虽然只起于一件事，却应合并算作三项过失。王罗云负责押领，掩饰三人的过失，加禁锢五年。浑天仪天体形状论 详细考察前人的说法，又因观察浑天仪，研求其中的意义，由此悟知天的形状正圆，而地处在天球的一半之中；地的中央高，四周低，水环绕在它下面。所说的四方，东方叫旸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西方叫蒙汜，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庄子又说：北海有一条鱼，变化成为鸟，将要迁徙到南海。这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记载，可以证明四方都是水。四方都是水，称为四海。大凡五行相生，水由金所生，所以百川发源，都从山中流出，由高处流向低处，归流注入大海。太阳是阳精，光明炽热，每夜沉入水中，所经过的地方都会被烧灼干涸；百川归流注入，足以补充恢复，因此干旱不会使海水减少，水涨也不会使海水增加。又说：周天为三百六十五度又三百零四分之七十五度，天恒常向西旋转，一昼一夜运行超过一周一度。南北二极相距一百一十六度又三百零四分度之七十五度多，这就是天的经度。黄道斜着环绕天球，赤道在春分时与奎宿七度相交，在秋分时与轸宿十五度相交；冬至在斗宿十四度半多，夏至在井宿十六度半。从北极支撑天体向南五十五度多，就是天的四维中央、最高处，也就是天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它的下面就是地的中央。社颂 我在永初三年八月祭祀太社时，姑且写下这篇文章。实在说，后土之神和稷神是谷物的先祖，统率养育万类，协同昊天之灵；霸主的德业正盛，世人称作共工。他有一位贤能的儿子，名叫句龙。称量万物，公平征收赋税，百姓安乐和睦。唐尧救济灾害，疏导黄河、长江；弃又播种栽植，使天下得到治理，足以配享两位祭神，以报答他们的功勋。功勋是什么？就是使百姓生活富厚！仓廪既已充实，礼节于是得以推行。人们也有句话说：由物而想到人。何况是这样的大德，功劳如陶铸万物般遍及天下？难道不是百世万代都不会泯灭、使百姓蒸蒸向上吗？帝王开始建立皇极，治理国家、规划田野，设置官署、分配职守。巍峨的二社，排列在一起，与大地相接。年已到了秋季，日影和漏刻都合乎标准。祭祀用的牲畜已经洁净，美好的祭品也香气浓郁。无论一家还是一国，都应当奉行并尊崇它。释奠颂【《初学记》】从前孔子、颜回梦见周公，希望赶上虞舜；他们承受上天而由美德成就，不同的时代却有相同的符契。修治经典，讲习政事，研求幽微、辨识道理；尊崇道义和功业，降低尊位而尊尚年长者。地赞 九州归于统一，正是禹治理天下的遗迹；到了后代，疆界分割，里数析分，贡赋制度屡有变迁，但名称仍然没有改变。铙歌诗序 声音抑扬顿挫，精妙瑰丽，世人也很难用语言说清。孙康【长兼尚书左丞，南阳县侯】团扇铭 有一种圆形的扇子，因而产生这秀美的形制。它拂去露气，驱散雾霾，仿佛太阳，规整如圆规。明朗的姿态如玉般通畅，惠风按时吹拂。《宋文纪》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十，明代梅鼎祚编。谢灵运【小字客儿，陈郡阳夏人，晋车骑将军谢玄的孙子，袭封康乐公。他的文章之美，江左无人能及。仕于晋，任秘书丞；进入宋朝后历任太子左卫率，出任永嘉太守、临川内史。因狂妄悖逆获罪，流徙广州，后被弃市】《撰征赋》序【灵运在义兴年间任黄门侍郎，高祖北征时，奉命到彭城慰劳，作《撰征赋》】我听说，光明与昏暗各有位置，正道与晦暗各有道路。即使日影的度数循环变化，乱世多而治世少，因此升平之世难以长久保持，衰败灭亡却容易像横流一样泛滥。皇晋承受天命，河汾之地前来归附；吴、楚经历了九代，年数超过十纪。西秦没有一线援助的希望，东周怀有三次受辱的愤恨，可见祸患积累、嫌隙纠缠，确实已经很久了。何况祖先陵墓幽暗荒芜，想表达感情和敬意也无法做到；日月推移，国运衰薄，帝王之心更加遥远。祥瑞的灵气将要上升，时机到来而没有差错。相国宋公独自守持正道，扭转乾坤、掌握国运，在内匡正天下，在外清理远方角落。他每每因为天下尚未统一而侧身空席、满怀忧虑。适逢上天赐福、长久兴盛，昏弱之主交出权柄，龟卜蓍筮显示宏大的谋略，符命祥瑞显现征兆。于是上仰敬畏天意，下与众人协和，顺应上天、听从征兆，兴起止戈之师，亲自暂时劳苦出征。义熙十二年五月丁酉，恭敬戒备九伐之事，重新命令六军，在京畿整治军队，驻军于汳水之上。云纹战船千艘，雷声般的战车万辆，羽林骑兵布满道路，飞扬的旌旗遮蔽太阳。另行命令各位将帅，教导谋略和惠政；兵法奇妙超过《三略》，道义深密胜过《六韬》。因此敌人的棘手之势尚未显露，便在金墉擒获前来侵犯的敌军；威武的弓箭刚刚张满，便使滑台的钑隼逃走。不到一个月，两方就献城投降，宏大的功业、盛美的德行，独绝古今。天子感念《东山》诗中征人的辛劳，庆贺功德达到上天而光明盛大，天一亮便从睡梦中兴起，使臣子遵循原野和低湿之地前往。我代理官职、承当空缺，错误地充任这一特殊使命；面对《皇华》所歌咏的先贤而惭愧，也不像出征之人那样不敢休息。仲冬出发，春分时回报使命，途中经过九个郡守辖区，路程超过千里。沿长江而下渡过淮水，逆流迫近泗水、汳水，详细观察城邑，周遍巡视丘墓。回望古迹，心中感触已经很多。从前皇祖建立藩镇，受命治理淮、徐，道基坚固如苞桑，功勋由仁德积累；岁月经历很多，市朝已经改变，却将永远成为宏伟事业，清明的历代旧迹萦绕心怀。于是访求故老，寻找踏察往日遗迹，因遥远而感动、深深慨叹，痛心流泪。于是写下所听闻、所见到的事情，作《撰西征赋》，使这些事随着时代变迁流传下去，并借此寄托不朽的愿望。《山居赋》序【灵运在少帝时出任永嘉太守，称病离职，迁籍会稽，修建别业，傍山带江，尽享幽居之美，作《山居赋》，并亲自作注】古人住在巢中、洞穴里，称作岩栖；建造房屋住在山中，称作山居；住在林野，称作丘园；住在郊外城郭，称作城傍。这四种居处虽不相同，却可以据理推知人的心志。皇帝居住的黄屋其实并不比汾阳更特殊，这是就所处之事而言；山居确实不同于城市。如今我抱病而趋向闲居，顺从自己的性情，敢于依照自己所喜爱的事物来作赋。扬子云说，诗人的赋，文辞华丽而有法则；文章体制应当兼备这些方面，才能成就它的美。如今所作的赋既不是京都宫观、游猎声色的盛况，而是叙写山野草木、水石、谷物庄稼之事；才华比不上古人，心志放在世俗之外，若只是吟咏成文，还可以勉强做到，若要求华丽遥远，就相差很远了。读者如果不去追求张衡、左思的艳丽辞藻，而探寻嵇康、郭象的深意，舍弃修饰、取其质朴，或许就能符合我的心意。心意确实超出言辞，文字不能把遗意全部写尽；寻求遗迹、寄托心意，也各有值得欣赏之处。《罗浮山赋》序 客居夜里梦见延陵的茅山，它在京城的东南。第二天早晨得到洞经中所记载的罗浮山事，说茅山是洞庭的入口，向南通到罗浮山，正与梦中的意境相应。于是有所感触，作《罗浮山赋》。《归涂赋》序 从前文人多作行旅赋，有的因观国而欣喜，有的因被斥退、流徙而忧惧，有的叙述奉职于邦国城邑，有的因羁旅行役而在军阵之中；事情由外界引起，兴致不能自已。即使才华很高，也难以推求并满足自己的心怀。如今我估量自己的才分而告退，返回草野，行经旅途、经历时运，因而抒发心中的感受。《感时赋》序 对于万物逝去的感慨，是有生命的人共同具有的。年岁衰颓令人悲伤，时光迅速流逝也令人恐惧，哪里能够忘怀？于是作了这篇赋。《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 魏太子 建安末年，我当时在邺宫，早晚游宴，尽情享受欢乐的极致。天下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这四者很难同时具备；如今昆弟、朋友和两三位才俊，都共同尽享了这些。自古以来，这种欢乐在书籍中还没有见过。为什么呢？楚襄王时有宋玉、唐景，梁孝王时有邹阳、枚乘、严忌、司马相如，游宴的人才很美盛，但他们的主人却没有文才。汉武帝时有徐乐等才士，具备应对之能，然而汉武帝雄猜多忌，难道能够获得与他们晤面交谈的适意，不是欺骗吗？我正希望后世大概一定会有比今天更贤能的时代。岁月如流水，朋友们将逐渐零落殆尽；撰写文章、怀念故人，感慨往事，悲伤更加深了。王粲 他的家族本来是秦川的贵公子后代，遭逢乱世而流寓各地，自然伤感之情很多。陈琳 他是袁本初掌管文书的人，所以叙写丧乱之事很多。徐干 他年轻时没有做官的心意，有箕山、颍水隐居的志向；由于世事原因而出仕，所作大多是质朴的辞章。刘桢 他卓异而偏特，文章最有气势，所写作品颇为奇特。应玚 他是汝水、颍水一带的人，经历世事流离，颇有漂泊困顿的感叹。阮瑀 他掌管文书的职务，所以有宽厚优厚的言辞。平原侯曹植 这位公子不曾经历世事，只喜欢游乐，但颇有忧虑人生的叹息。

译《述祖德诗》序 太元年间，祖父谢玄平定淮南，承担世代事业，尊奉君主，推崇贤人。等到贤相去世，君子的道路衰落，他拂衣辞官，退居蕃岳，并在东山占卜选择居处。事情与乐生当时相同，志向期望如范蠡那样行事。《谢封康乐侯表》【灵运的祖父谢玄，在晋太元年间封为康乐郡公。安帝时，灵运降封并承袭侯爵】从前强大的氐人暴虐凶残，仗恃僭越之势延续多年。既已吞噬五都，志在吞并六合，于是陷没西河，倾覆南汉；凌辱借势于纪、郢，跨越淮水、泗水。当时谋划防御犹疑不定，地势险要也已经失去，大家都害怕君臣一同覆灭，活着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幸免。祖父奉承国家威灵，总领军队重任，尽心办事，克服并平定祸乱；功劳铭刻在盘鼎之上，封土位于南方。到了臣这一代，恰逢太平之路，日月重新焕发光辉；荣枯随着时代运转，成败相互更替。皇恩化育，幸逢圣明而没有不明白天道向下施济、广大均平的；皇恩曲加成全，又顾念远大的功绩，因此使家族兴盛。分给臣虎符龟纽，重新显扬茅土封爵；佩鸣玉、拖绶带，与开国元勋同列。恩泽遍及往代的德行，恩惠延及后代子孙。永远追念先人的踪迹，遥远感动之情郁结胸中，哪里是臣这样弱小的人所能当得起并承受的？臣听说至公无私，甄别善人一视同仁。皇恩远播，衰残时代的人也可以与之相比。因此信陵君的贤能，记录在高祖心中；乐毅的道义，又获得了汉朝隆重的封赏。观览史书而感叹古人，敬佩这种盛大的美德。哪里想到荣耀厚恩近来沾身，反而使臣自身倾覆、宗族丧亡？内心知道这是恩德，想要报答深厚的恩典，却不知道从何做起。《到宫阙上表自理》【灵运任秘书监时被解除职务，向东归还，开凿山岭、疏浚湖泊，劳役没有停止过。他曾从始宁南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直达临海，跟随者有几百人。在会稽也有很多徒众，惊动县邑。孔顗任太守时，与灵运长期结下仇怨，于是上表说他有异志，发兵自行防备。灵运到宫阙上表申辩。太祖任命灵运为临川内史，他在郡中游荡放纵，与在永嘉时没有不同，被有关官员纠举，迁徙交付广州。不久在广州被弃市】臣自从抱病归隐山林，至今已有三年；居处不在郊外城郭，所作所为也不合于人间，在幽深山岩中穷居，与外界缘分完全断绝，安守本分、保养性命，希望度过余年。忽然在上月二十八日，得到会稽太守臣孔顗二十七日的表文，说：‘近来各种异议纷纷传播，这件事虽然彼此已经了解，但百姓不允许沉默。如今我为了防备这件事，打开表疏后惊骇惋惜，不明白事情的缘由，便连夜奔驰，归来把尸骨交给陛下。’等到经过山阴，防卫显赫森严，排盾、马枪封断街巷，侦察罗网纵横交错，戈甲布满道路，不知臣犯了什么罪？等到见到孔顗，他虽说是来表示谅解，但武装防备竟如此严密，臣只有惊惧罢了。臣过去忝居近侍，曾经参与享受天恩；如果罪行确实昭彰，文书也有证据，那么不但应当在执掌刑法的官署前公开处死，以端正国家典法，普天之下也自然没有臣容身之地。如今凭空虚声便定为罪名，还有什么比这更残酷！自古以来，遭受诽谤，即使圣贤也不能避免；但招来祸患，总有一定的缘由：有的是轻视死亡而看重意气，结党聚众；有的是勇冠乡里，带着剑客驰逐。却从未听说学习俎豆礼仪的人想犯谋逆之罪，也未听说栖居山林之士竟构成冒犯君上的罪衅。如今臣的踪迹毫无缘由，却凭空制造诽谤；自古以来的酷刑，也没有这样前所未有的。臣并不是吝惜生命，实在是悲痛这种冤屈。即使确实反省自身而没有愧疚，怀抱道理却无法申诉，因此牵挽病体，收束残躯归来，仰仗陛下上天般的明鉴曲加体察，那么臣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臣忧惧了整日，衰弱的疾病发作，身体虽然还在，神志却恍惚不清，不知道该陈述什么。《劝伐河北书》【灵运被征召任秘书监，多次称病不上朝。太祖暗示他上表陈述，赐假让他东归，临行时上书】自从中原丧乱以来，已经一百多年，百姓流离于寇乱兵戎之中，许多不同的族类都湮灭了。先帝聪明神武，哀怜并救济众生，将要荡平赵、魏，使文书车轨统一，让长期凋敝的地区重新归于正统教化，使偏僻风俗归于华夏之风。时运衰败、事情乖违，愿望和道理都断绝了；仰慕先帝的德行而怀抱悲恨，活着也已经困顿不堪。陵墓尚未修成多久，敌人便窥伺空隙；有识之士想到这里，谁不愤懑叹息？然而景平年间的政事，本来就不是任用的人才所能胜任的，又遇到京师发生变乱，哪里能考虑托付大事？于是使孤城困顿陷落，没有人肯拯救忠烈之士；他们被囚禁在朔漠，绵延三千里的河山，反而被寇敌占有。后来派遣镇守的地方，都是先朝开拓出来的，一旦沦亡，这是应当雪耻的近事。又北方边境自从染受魏人的统治，百姓备受征发、调役之苦，赋税征敛没有停止，所求不能满足，就动辄被诛杀，身遭祸患、家族破灭，家家户户如此；这也是仁人所说的令人伤心之事。大家都说西方夷人舍弃近处而远道出兵，陇山以外的东夷趁虚而入，可以乘机掩袭。西军既已反攻，取得关中，占据咸阳，长期围困敌军，退路已经断绝。即使派兵救援，停驻在河东，最终也只是远道进攻大城，想要形成首尾夹击；可是西方寇敌据深山、凭重险，根基自固，徒然丢弃自己的巢穴，也不足以互相救援。军队长期疲困于外国，国内也空虚；时机将至，这样的机会再也不会超过现在。展示军队、彰显威势，确实正在今天。如果相持不决，或许发生变故，忽然遇到新兴的军队，就会不同于现在。如果错过这个时机，就难以谋划经营；即使兵力、粮食增加一倍，也未必能确保万全。又遍览前代，大都以兼并弱小为根本；古今圣人的德业没有不同，难道不是因为天时、人事与道理、气数相互符合，兴亡的期限自然确定吗？所以古人说：‘既看见天灾，又看见人祸，才可以谋划。’从前魏氏强盛，平定荆、冀，是乘袁氏、刘氏衰弱之时；晋氏强盛，开拓吴、蜀，也是趁葛氏、陆氏衰败之际。这些都是前代已经成功的事情，史书上写得明白。自从羌人平定以后，天下也都认为敌人应当一并消灭，长驱直入滑台，席卷攻下城池，使敌人丧失气势和魂魄，指日之间就可消灭。然而长安失去法度，潼关失守，因而延缓了上天的诛罚，姑且拖延岁月，一直到今天，已经十二年，这就叫一纪。从前已有过这类言论，何况五国相继兴起，世代气数已经到了期限，敌人的余命将在明年终结；双方互相攻伐，两边都陷入困境，卞庄刺虎的形势，正可以在这次战役中得到验证。臣仰望圣上的恩泽，如同饥渴之人盼望饮食；专心向着南方的云彩，已经很久了；希望百姓来苏的愿望，实在寄托在圣明之主身上。如果现在不乘此机会，后来就未必再有征兆。

译如今府库确实没有多余储备，然而凡是成就大事，不能等到国家富足、兵力强盛之后才行动；不必说趁敌人疲弱对我方容易，关键在于把握时机。器械已经充足，众人的力量大体够用，与前后相比，正应当有所胜过。关于利弊的议论，已经很久了。考察冀州人口有数百万人以上，田赋肥沃，贡赋典制早有记载；先前经过经营创制，根基还保存着，疏浚水流、引导源头，桑麻遮蔽原野，强盛富足的实际情形，昭然可见。作为国家长久之计，哪一种能比得上这一次出兵的费用呢？有人因为惩戒关西失败的教训，便说河北难以守卫；但两地的形势，内外并不相同。关西杂居各族，种类不一；从前汉代屯军霸上，还要与甘泉互通烽火，何况远方戍守的军队正遇到新旧交替之时呢？河北全是旧有居民，几乎没有杂居之人；山岭相连、地势阻隔，三关形成险隘。如果游骑长驱直入，沙漠之地便会像风吹草倒一般；如果严整军队守住关塞，那么冀州一带山川险固。从前陇西受到破坏，晁错因此进言；匈奴轻慢侮辱汉朝，贾谊为此愤慨叹息。与今天相比，那些困难都已经不值一提了。晋武帝不过是中等之主，遇到孙皓暴虐昏乱，上天保佑他的德业，也由于钜平侯献出谋略，荀勖、贾充等折服敌方谋略，所以能够使功业高盛于当时，统一天下。何况如今陛下聪明圣武，天下归附仁德，文德与武功并举，震动如霜的威势和肃杀的军威一同施展，再加上宰辅贤明、诸王美善有令、岳牧宣扬功烈、虎臣充满朝廷；天子的威命远播，又有什么敌人不能消灭呢？何况那些顽固的寇敌，难道只能苟延时日吗？伏望陛下深思远谋，务求长久安定。臣的谋略低微，身份卑贱浅陋，逃居山岩洞穴，实在仰慕太平之道，希望亲眼看到岱宗封禅；虽然缺少司马相如那样的文笔，但或许可以免去史谈未能参与封禅的遗憾。这样因病辞离京师，也就万分没有遗憾了。臣很久想上书陈述，又害怕触犯禁忌；幸蒙赐假，暂时离开禁省。臣患消渴已经十年，常常担心生命如朝露般短促，抱着这一愚拙的志向，冒死把它报告给陛下。《与庐陵王义真笺》【灵运迁籍会稽后，与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纵情游乐，有终老于此的志向。王弘之字方平，琅邪人，曾任卫军参军，解除职务后，家居会稽上虞。始宁的汰川有秀美山水，他依山岩筑室。孔淳之字彦深，鲁人，爱好古代典籍，居住在会稽剡县。阮万龄是尉氏人，也家居剡县。永初、元嘉年间都被征召而不赴任。孔淳之后来起身应命】会稽山水丰美，因此江东喜爱隐逸的人大多居住在那里。但末世之人羡慕荣华，幽居的人很少；有的人又因才华被时世所求，却不能顺从自己的志向。至于王弘之拂衣归耕，已经超过三十年；孔淳之隐居在深山，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如此；阮万龄辞去事务、归于闲适，继承完成先业。在浙河以外，栖息迟留于山泽之间的，不过这些人罢了。他们既遥远地继承羲皇、唐尧的遗风，也足以激励贪婪、磨砺争竞之心。殿下喜爱朴素、爱好古道，常常像平民一样。每当想到从前听闻的隐居岩穴，若能派一位使者来慰问他们，真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盛美之事。《与弟二首》听说恶道溪中有九十九里路、五十九处险滩，王右军游览这条恶道，感叹它奇异绝美，于是把‘突星濑’写在石头上【《图经》说：丽水县有恶道，恶道有突星濑。谢灵运给弟弟的信说：‘《永嘉记》说：王右军游览恶道，感叹它奇异绝美，于是把突星濑写在石头上。’见《太平御览》；‘永嘉记’以下的文字不是谢灵运信中的原文】又一首 上月十二日到达永嘉郡，蛎不如鄞县的车螯，也不如北海的车螯。《游名山志》【并序】衣食，是人生赖以生存的东西；山水，是性情所适宜的所在。如今我被赖以生存的事务拖累，反而妨碍了性情所适宜的生活。世俗议论多说：欢乐的满足本来在华美厅堂，睡在岩石上、以清流漱口的人，是因为缺乏远大志向，所以只能守着枯槁生活。我认为不是这样。君子有爱护万物的感情，也有救济万物的能力。天下横流的弊病，若没有才干便无法治理，所以有时要委屈自己来救济他人。难道名利场比清幽旷远的境域更值得贤者留恋吗？说到天子的地位，鼎湖也有纵马驰骋之事；说到太子的地位，嵩山也有断绝车驾控制之处。陶朱公曾向后世高士作揖，越国的相国也曾愿意辞去汉朝太傅之位。由此推论，就可以明白了。破石溪以南二百多里，又有石帆，长度、宽度与破石相等，估量其形质、颜色也相同。传说古人把破石的一半称为石帆，所以把那一处叫石帆，这一处叫破石。永宁、安固两县的道路中段，向东南走就是赤石，又靠近海边的巫湖，三面全是高山，临水的洲渚、山溪、涧流，共有五处。最南面的第一谷，如今就在所谓石壁精舍。石门涧有六处，沿石门逆水而上，进入两山之间的谷口，两边都是石壁；右边的石岩下临涧水。神子溪由南山和七里山分流而成，距离斤竹涧数里。华子冈是麻山的第三谷。故老相传，华子期是禄里先生的弟子，曾飞翔聚集在这座山顶，所以称作华子。桂林顶再往远处就是嵊尖冈。从临江楼沿步道向南走二里多，左边可以望见湖中，右边傍着长江。从始宁再向北转过一处水中高地，十里路直指舍下园；南门楼距离南楼约一百步，对着横山。西南面有石门山，两座山岩之间隐约有门的形状，所以用此命名。瀑布飞流直下，丹红与青翠交相辉映【庐山】《宋武帝诔》九州共同悲痛，四海同样哀伤。何况是臣这样的下臣，思念眷恋，徘徊不舍？谨敢遵循前代典制，来陈述圣上的功德。于是作诔文说：

译舜曾隐居在岩穴，声名深藏于泗水之滨；龙的德性潜藏而风气积聚，于是被推举为帝。圣明的君主隐遁于世，时世艰难而道路阻塞；顾念这片天下，怜悯众人一同沉沦。太元末年，权臣外戚相互倾轧；隆安初年，君主和宰相软弱，州牧互相纠结，朝廷纷乱错杂。妖乱乘隙而起，蛟龙喷吐、鲸鱼跃动，既扰乱京城腹地，又驱逐帝王居处。乱离造成的祸患，不早不晚，实在依赖明主伸手拯救。继承天命，恢复纲纪，挽回将倾的晋室，以余数之年完成旧晋中兴。伪楚借机生乱，依靠潜伏的机会，整顿英武军阵；推翻必然朽败的势力，振兴稳固的国家。卢循依险作恶，在远方山岭消灭我江、豫之地，逼迫台省；百姓已经动荡，国家将要改换鼎器。于是乘坐驺车返回，收复疆土，坚固皇朝境域；弘扬大义，拯救危难，平息祸乱，消除危险。虎骑奔驰于低湿之地，水军充满大海；攻入洞穴，搜寻巢窟，穷尽幽深，探察昏暗。从前离开洛水弯曲处，在江中洲渚歇息；世代更换了十位君主，年数超过一百年。国家断绝而复兴，家园成为桑梓；荒废沉默，无人忧恤，衰败的国家由谁感到羞耻？夏朝典籍记载禹开通九道，商朝诰命述说汤兼并攻取；这些都勤于奔走经营。于是手持斧钺、击鼓进伐，威势显赫，光明正大；又命令众军，教导他们《三略》，施予他们《六韬》。军队从周京撤出，席卷秦地郊野；恢复先祖陵墓的礼制，洗雪旧朝的耻辱。西关已经清平，将要返回东道；途中在徐、豫休息，同时响应燕、赵。功业盛过前代，恩惠可与天地相等；泽被四海，功德达到八方。声教悠悠流传，山川绵延覆盖；北方进献毡裘，南方进贡金竹；披发的蛮人戴上冠帽，穿胸的族类收束衣服；寒冷洞穴中的人欢欣于阳光，鸟巢中的人安居于屋舍。不只是远方的传说，连灵异之物也一同来到。哪一种不是人的事情，也是上天所保佑的？甘露、芝草、祥云、瑞星，美好的禾稼、相连的树木、白乌、白兽，古代感应这些祥瑞时，歌谣颂赞同声一致；如今所感应的，幽明上下同心。宋朝克承虞舜的德行，晋朝尚且如同唐尧。敬告：总摄八方，至今三年；四维开放张展，九流明白显著；崇尚俭朴，务求质素；尊敬贤人，爱护百姓；制定规章，作成训诫；阐明教化，修订经典。礼乐已经彰明，恩泽教化还未广布；将要登临井陉，轻扫白登，北方朔地渴望看见飞扬的旌旗；车驾将向东岱，神灵迟迟等待玉牒金縢。天地不能长久，百姓福分稀少；已经承受一次相遇的恩德，为什么抛弃我们这样迅速？栋梁倾倒，树木崩颓，甘愿用死亡赎罪。天下同轨的人全都来到，四海之内都哀伤；远方异域也同样服丧，瘦弱的白色丧服，洒泪如雨，哀号如雷。史官考察卜筮，在高山开创陵基；贞卜显示灵魂不会远迁，已有归宿。嗣皇捶胸顿足，群臣悲痛崩裂，谁说不会悲伤？极深的痛苦全在这里。祖庙祭祀之夜，流火星刚开始变位，秋月还未长久照临，飞漏急促如箭，箫声悲切哀鸣，金杯空自陈设祭奠；车驾排列在长长的墓道，辇车从华美宫殿出发。华殿已经告别，长墓道便是归宿；双重华盖徘徊不前，六间车厢引颈相望，攀援车辕，眷恋容貌。转眼之间，百官哀哀哭泣，长久辞别，哽咽不能言。臣奉受教命，百次入朝执鞭，三次开始随从登履，历经五任州牧；十年承受天光下照，错误地蒙受垂顾，惭愧自己身为掌管文笔的官员，却颇能参与游处。曾在帷幕将垂时侍奉讲论，接席而共同探讨道理；有时整治清晨、朗照夜晚，登台游沼，不分月日，不论早晚。哪里想到一旦之间，您遥远地升入苍穹，圣明的容貌还未远去，圣灵却已经超然离世。收住眼泪走上道路，含着悲戚还能说什么？风霜萧瑟，山海苍茫，身处苦境而感情怜伤，时节迅速流逝而内心悲痛。谁能知道这种幽深的哀伤？实在是眷恋我的君王。感情思念循环不已，难道能忘记如萱草般使人忘忧的恩德吗？《宋庐陵王诔》【庐陵王义真与灵运情谊非同寻常，构造传播异议，诋毁执政徐羡之等人，他们对此忧患，于是出任永嘉太守，奏请废义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不久派人杀害他。灵运为他作诔，又有《庐陵王墓下诗》】事情虽然不同于淮南王刘安，但内心的痛苦比那更深；遭遇的迷雾虽不同于任城王曹彰，但暴虐比那更甚。毒害寄托在皇族之中，含怨直到生命尽头。难道只有有识之士感伤慨叹？所以天下之人也都凄然伤心。这大概是抒发无可止息的悲痛，陈述酸楚切骨的事情罢了。诔文说：哀哀君王，最终仁慈而且有德；蒙受冤枉却无从言说，即使有罪也保持沉默。竟然忍受这样的残虐，这是自古以来的一大酷祸。自身遭受罪咎牵连，痛苦超过鸩毒。这是什么灾祸，竟至于怨恨和羞辱？如果生命可以延长，愿意用一百个人的生命来赎取。怜惜短促时光难以停留，哀悼惊涛骇浪容易使人沉沦。自从君王离开尘世以来，年岁在这里渐渐累积。春日听到鸣禽的声音，山谷中看见高树的枝干，众人都感受时节而兴起喜悦，唯独我怀抱悲伤而无法申诉。侯王在高大的城墙上射下隼鸟，赫赫王法据此施行刑罚；在北方狱中承担两项罪名，在南方荆州承受九次征伐。仁慈的诏书激发酸楚之痛，哀悼的内心促成恩宠赠赐；帝王的言语传布凄楚，皇上的声音抒发深切缠绵的情意。书帙铭 怀抱幽深的典籍，收束精妙的思想，或藏或用，随着时机舒卷，不失明察而且勤勉；玩味典籍，没有片刻闲逸。

译侍从泛舟赞 驾着画鹢船游玩，兰池的水洲相互连接，石岸彼此交错。太阳渐渐隐入云中，月亮照耀树林；风声清冷，水面泛起涟漪。谢惠连【灵运的族弟，与灵运等人以文章相互赏识，才思敏捷而轻薄，任彭城王法曹行参军】《祭周居士文》【《艺文类聚》作《学生祭周居士文》】您的德性陶铸于天地造化的纯粹本元，可与先圣的高远踪迹相匹敌；您在高尚境界中体会无为，在中庸之道中践行虚静质朴。不臣服于天子，不侍奉诸侯，公卿征辟不能使您改变，王命也无法使您回报；尽情享受欢乐，系着绳带，披着皮裘。《祭禹庙文》谨派遣左曹掾奉上水土之产，恭敬地祭荐夏帝的神灵。啊，圣德承接上天，诞生而具有英明美德，既能明察，又能广施教化；既知礼法章程，又懂得防范。于是运用宏大的谋略，防止百姓的忧患，亲身劳苦于五岳之间，形体疲惫于九州之内。即使听见婴儿的啼哭也顾不上，仍然恭敬地谨慎从事。万物都以尺璧为贵，我却更看重寸阴。于是上天赐予玄圭，以此宣告功业成就。虞舜的历数已经更替，夏朝的德业于是兴盛。临朝总理政务，巡视国境观察民风。长久停留在稽岭，才前往行宫。恭敬地主管皇帝的劳役，谨慎地承接光明盛德。神灵姑且略受祭荐，于是昭明其忠诚。祭古冢文【并序】东府在城北挖掘壕沟，挖入一丈多深，发现了一座古墓。墓上没有封土界域，也没有使用砖瓦，而是用木材制作外椁。墓中有两具棺材，形制方正，两端没有榫合之处；随葬明器之类，有木、瓦、铜、漆器数十种，多是奇异形状，无法全部辨认。又刻木制成人形，长三尺，约有二十多个。刚打开墓时，看到的全是人形，用东西触拨它们，随手便化为灰烬。棺材上有一百多枚五铢钱，水中有甘蔗节以及梅核、李核和瓜瓣，都浮了出来，并没有腐烂得很厉害。墓志铭没有保存下来，无法知道其所处的时代。主管下令把它改葬在东冈，用猪和酒祭祀。既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年代远近，所以姑且给他取号叫“冥漠君”。元嘉七年九月十四日，司徒御属领直兵令史统领筑城事务，临漳令、亭侯朱林准备了猪和酒的祭祀，恭敬地祭荐冥漠君的神灵。恭敬地总领役夫，主管版筑之事；挖掘泉下作壕沟，聚集土壤筑成墓基。外椁一经开启，两具棺材便在其中。放下畚箕而感到凄怆，挥动铁锹而泪流不止。草扎的殉葬人已经毁坏，泥制的车子也已摧残；几筵腐烂，俎豆倾倒。盘中有的盛梅李，盎中有的盛醢醯和甘蔗；只剩甘蔗的余节、瓜瓣的遗迹。追想先生，不知生于哪个时代，显露光彩有多少年，潜藏神灵又有多少年？是长寿如天，还是显达或隐晦？墓志已经湮灭，姓字也没有流传。如今是谁的后代，从前又是谁的先人？功名美恶，为何竟全无痕迹？四周墙垣都已筑成，十仞高的墓墙也已齐整。墙不能移动，壕沟也不能恢复。黄肠题凑已经毁坏，便房也已经坍塌。循着墓上题字而兴起感念，抚摸俑人更增悲哀。射声校尉施行仁德，广汉太守流布恩泽；在官府旁祭祀遗骸，在城墙曲处掩埋尸骨。仰慕古代风俗，为您重新选择墓地，把墓穴从北城壕边迁到东山麓。墓圹是新建的，棺木仍用旧木。合葬虽不是古制，却是周公所保存的礼义，谨慎遵循旧义，使两位亡魂重新附葬在一起。酒用两壶，牲用一头小猪。幽冥之灵仿佛来到，享用我的祭酒。呜呼，悲哉！连珠 听说，炫耀技艺的人容易被忽视，修养德行的人却难以达到。所以子张磨破脚跟，也没有得到鲁哀公的俸禄；段干木躺着休息，也不接受魏文侯的官位。听说，机巧用心难以沉静，不能与异类相亲；淳厚的德行容易使人信服，可以亲近不同地域的人。所以高罗一举起，云鸟便降落；海人聚集，水鸟便飞翔。听说，春兰过早开放，实在忌惮杜鹃鸣叫；秋菊晚开，不怕繁密的霜露。为什么呢？开始时就繁荣的容易早衰，末后仍守贞正的却难以受伤。所以贬为长沙傅而志气沮丧，登上金马门而声名显扬。听说，修养自己而知足，考虑所得而安逸，终于能够保持荣盛；昏昧于进取之心而忘记审慎，就会像饮水直到河水填满肚腹还想求得安宁而更加安逸，又像攀援树木一心求高，越是害怕跌落。雪赞【《艺文类聚》】寒气遍布，霜露繁多；年成丰收，积雪深厚。它使寒冷严厉，我却因此和顺；你洁白的颜色，正合你的素德，美好啊！把它玩赏在庭院缝隙之间，姑且把它当作瑶台，暂时踏在盈尺的积雪上。四海赞 九夷、六蛮、八狄、七戎，雕镂器物各具异质，衣裳服饰各有不同风俗；以德化使他们归附，车轮轨道便归于一致。琴赞 峄阳的孤桐，裁制成鸣琴；形体兼有九丝之制，声音具备五音。虞舜曾弹奏它，以此陶养民心。孙登把它当作玩物，在山林中以此取乐。白羽扇赞 只有这把白羽扇，形体呈现皎洁之色；清凉如清风，洁白同白雪。它的仪态值得珍贵，因此令人赏玩喜爱。挥动它拂过衣襟衣袖，用来抵御炎热。仙人草赞 我的园中有仙人草，春天长出嫩苗，夏天开出花朵，秋天结出坚实的果实，冬天也不凋零变色，可以说贯穿四时而不改变。我既赞美它的名称，又喜爱它的本质，于是濡笔作诗，希望借此抒写。诗说：“园中有美草，名字叫仙人。光彩明亮而鲜美，茂盛繁密而充盈。嫩穗在炎暑中抽发，幼苗在和暖的春天秀美。奇异啊，你的灵秀本质，竟种植在我园中的邻地。” 松赞 松树是有灵性的树木，心志仿佛直达云端；踪迹远离玉阶，却把形体寄托在青山之间。你若想了解我的品格，就到岁寒时来寻求我。目箴 清明的精气使双眼善于辨识，只观看正道，注视那些正直的人和事。口箴 宣达和收纳的途径，实在是关键枢纽；一切言语都从舌头发出。骏马奔驰之后，四马车也难以追上；差之毫厘，便会相隔千里。君子应当谨慎防范。口腹有什么过错呢？只在于相信甘美肥腴的食物。鲍照【字明远，东海人，文辞丰富俊逸，历任中书舍人，起初任临川王刘义庆国侍郎，后来临川王刘子顼镇守荆州时，任前军防军；刘子顼起兵失败，鲍照遇害】代柳令向骠骑将军致谢的表 臣鲍照上言：臣恭敬地承受诏书，加授骠骑将军，其他职务照旧。回顾自身空疏浅薄，屡次辜负成命；仰承上天恩宠，内心惭愧灼热。臣本是素质浅陋的人，原本绝不敢有此分外希望；正想归隐田野，寄托谢绝山川官场的志趣，停止耕作也不愿发鸿鹄之叹。只希望在乡里任职，富足则期望从事农牧；早年遇上昌盛的朝代，早早得到恩泽润泽。如今天纲纷乱，皇朝的正统归于圣明；辅助帝业还没有显著功劳，良马也未曾汗血驰骋。功劳仅有一半，却承受下列爵位之上的赏赐；奋发前行而声光腾耀，参列高位，车驾服饰彼此错杂，文翰如鸟冲云、飞翼拂过彩虹之路。即使从前驾车停下，身拖紫衣，肩担丹毂；与臣相比，那些人哪里值得一提？若就此接受，恐怕会玷污王朝的法度。何况又接连受到烦劳和恩宠，更显得自己滥越本分。伏愿陛下以天德曲意成全，使我有良好的开始和圆满的结局；如雨露般的恩惠，从荣显者施及将死之人。特意屈尊施予慈爱和奖掖，降下恩命申明臣的固陋，那么这种周全的施与，又超过造化了。臣感激欣喜而惶恐惊惧的心情无法承受，谨拜表上奏。

译脱去布衣谢侍郎表 臣鲍照上言：臣出身孤寒卑贱，操守没有显著事迹，像鹑鸟一样栖身草泽，内心从未想到做官；没有想到天意开明，广泛察看被埋没和困顿的人，援引沉沦者使其显露光彩，使幽微的操守得以闻达。朝廷年少而荣宠甚多，臣自身受限，思量此生不能终报恩德。臣鲍照如此云云。谢任秣陵令表【当时任中书舍人】臣鲍照上言：今日承受尚书召命，任命臣为秣陵令。臣本是背锄务农的下等农民，又是执缰牵马的末等皂隶，情性局促，志向不能远大建树。遭逢天命，得以污列官籍；没有想到恩泽无穷，竟错误地承受了奖掖试用。臣本来只配处理刀笔小事，却冒昧承受宰职，这岂是昏昧懦弱的人所能胜任的？如今即将赴召，离开中书省，依恋之情没有尽头，内心难以承受，谨拜表上奏。谢赐药启 臣卫护自身不谨慎，保养生命没有方法，心情沉沦于五种艰难，奇妙的医术也无法抵御九种病法；风霜凋落，先已受伤，衰弱的疾病早早袭来，远处【缺】近处临身，蒙受陛下特别存恤，恩重如山岳。臣承受灵药的恩赐，并非河间王所说的谬误仙使那样的屈尊恩惠；这恩德超过赠送干粮，重过赐予帷席。臣面对这些恩惠惭愧伏地，内心承受深厚恩泽。谢永安令解除禁锢启 臣出身田舍，科举落第，资质并非谢灵运那样的品流，志愿终身做四民之一，绝不希求三次出仕。幸而遇到盛世，错误地被推选；恩典曲意累积，荣宠和官秩都超过应得。即使发誓捐弃微薄生命，上天的恩德也无穷无尽，至今没有建立犬马般的功劳，孤独惭愧而又感叹岁月流逝。又因操守陷落如经雪受风，深沉的诚心隐晦不显；幸逢天日先照幽暗，广泛明察而加以洗涤，屡次蒙受宽宥，随着万物重新获得禀受，于是如春阳下的冰雪般消融，如秋水般洗涤清除；修补羽翼于云路，整理鲜明之志于清澈水泽；洗净肝胆，明亮眼目，拍手庆贺太平。重新甄别选用，犹如再次获得生命，含气之物谁能相比？没有想到造化运行更加广大，又赐予臣以陶铸修饰，使骄纵的行迹得以升等，改变面貌而不改服饰，振起冠缨，执笔入仕，接连承受尊贵宠遇。这岂是臣这种浮薄朽败之人所能恭敬承受的，实在也不是愚昧之人所应践履的。臣族类细小，容易灰灭；气数衰漏，灾患已逼近。徒然承受覆盖万物的恩德，终究还要承担仰报之责。臣饮冰以肃慎办事，怀抱火焰以终尽性命，内心惶恐不安，谨启上闻。

译论国制启 臣上启：臣听说，一尺之物要量度，锦工便用尺来裁剪；一丈长的木材，也要以绳墨取直。事情无论大小，都不能不依法施行。当今世道，政事和睦，藩国彼此相望；君主的一举一动必有记载，行动都成为准则。臣在圣明土地上任职十多年，条文制度和节制仪则，理应已经完备。然而臣私下看见各国处理政务，还有未尽完善之处，臣愚昧浅陋而又出于私心，实在有所惋惜。臣看到彭城国的旧制度还保存着数卷，虽然多有改易，纲要仍可依循。臣愚见，应令掌故官刊定编撰：上承朝廷关于藩国的制度，下合国中训诫繁简的原则，并斟酌州县宽严之间的尺度；这样章程长久完备，可以永远作为定制。岂只是今日显得美善，也足以使后世珍贵吗？臣忝居侍从之职，冒昧把这些意见启奏，烦琐而未必切要，追思起来惭愧恐惧。谨启。谢升任启 臣上言：臣承受宣命，蒙赐升任。臣侍奉朝廷的时间尚浅，所受恩荷已经很多；承受天恩，既欢喜又恐惧。但臣自从遭逢常梪以来，升迁阶级本来不敢希望，今日的荣宠愿望，实在已经多有冒进，请求停止升任。伏望再次允许臣的请求，使臣免于干犯而稍稍止息惶恐。致世子的自陈 我因为平庸无用而不被世俗所用，幸而错误地得到宠幸，承受恩荣。本来确实愿意事情办完后，早早辞退；但仁厚的眷顾始终不衰，又获准长期留任。感念今日，追思往昔，衔恩佩德永无止境。只是我自身没有才能，尸位素餐多年，内心的惭愧无论醒着睡着都成为忧患。如今请求解除所任职务，希望您怜悯而允许。自从在您门下承受清德熏陶至今已有六年，往日时光永远过去，遗留的恩德却在心中。手持纸张哽咽难言，言辞不能充分表达。再次致世子启 奉还您的深厚教诲，承受您殷勤而深笃的眷顾，读信还没有结束，悲伤和惭愧便交集在一起。我不过是普通人，所承受的恩遇却深厚隆重，早就应该知进知退，并不是到了今天才如此；只是衔恩恋德，因而缺少进取之心。如今的请求，希望您一定鉴察允许。而且我闲居无事，住处距离馆舍不过咫尺，早晚承受俸禄和恩泽。居官和归私，对我来说并没有差别，而任职对我也没有用处。这样自我安置，难道不是您始终仁厚的恩惠吗？您一再深厚地施恩，我越发惭愧感激。谢准假启二首 臣上启：臣居家缺乏修治，房屋上漏下湿，暑雨将要来临，恐怕房屋崩塌压人。近来想加以修缮，但私人力量薄弱，木板、铁锹、陶土和泥浆都必须亲自操劳。冒昧请求准假三十日，伏愿天恩垂怜允许。冒昧启奏之后更加惶恐，谨启。臣上启：臣所患的病拖延不愈，回想沉疴已经逼近；往返迁居，日夜之间困顿有时达到四次，身体衰败不堪，仰望日影等待死亡。又遭遇凶衰之事，悲痛而最终失去兄弟；仲由所哀悼的事情，臣实在百般遭受孤苦。风雨中的骨肉亲情，同胞如今只剩一个妹妹，生死永诀，不能亲自计算着去见她封棺埋葬于泉壤之下；临送之际，私心感恨和悲痛一齐加深。臣的母亲年老，历经忧伤，穿粗衣、吃淡食，身体羸弱，疾病更加严重；内心焦急迫切，进退都没有办法。冒昧请求延长假期一百日，伏愿天慈垂怜允许。臣违背福运，身世困顿憔悴；面对和暖阳光只能叹息，春风之中掩泪。手持启文泪流不止，追思起来惶恐，谨启。奉始兴王白纻舞歌词启 侍郎臣鲍照上启：臣承受命令创作白纻舞歌词，谨竭尽平庸浅陋的才力，裁成四曲，随启文一并呈上。臣职分低微憔悴，思路狭窄浅陋；文辞既没有高雅的声调，才学又不足以宣扬赞美圣德、发掘拔擢奇才，只能谨慎遣上这篇浅作，惭愧和惶恐交集。谨启。侍郎上疏 臣上言：臣出身北州衰败之家，身份孤单卑贱；众多善行都不能做到，各种品行没有一项完备。生逢昌盛时运，只能把自己比作普通人；操守缺乏端正气概，事业也没有成就。往年徒然过去，琐屑的心思无从陈述。如今解下马缰，抛弃簪笏，决意终身如此；束起柴薪、背负木柴，期望以此终了此生。安于这样的命运，却惭愧地列于公朝。没有想到天网广泛收罗，圣明兼容并览：雕饰破瓠来配笙，竟列入云和之乐；污水沟中的水草，也被采来充实金鼎；羽毛残损的鸟、暴鳞的鱼，又重新见到翻跃；枯杨和寒炭，竟然重新升起烟火光华。尚且不能认识自身，哪里料到恩泽竟能达到如此地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陋劣之生，拿什么报答？只是恭敬接受恩命，忧惭更加炽烈。感激承荷而惶恐不安，难以尽述。谨到阁下拜递奏疏上闻。谢解除禁锢疏 臣上言：臣承受宣令，解除对臣的禁锢。天子的光明恩典如此郑重，实在难以再遇；飞鸟走兽尚且知道感激，何况臣是人类。臣听说，得罪神灵，可以凭借尸祝代为请罪；得罪君主，可以通过左右近臣谢罪。臣自思出身孤寒卑贱，侥幸窃取荣位；昏昧而不通大义，狂妄而不懂世间礼法。臣并非奇特如阮籍，没有可以保持声誉的援助；才学又惭愧不如冯衍，反而有困顿失意的忧患。若不是圣明超然洞察，从一般视听之外发现臣，那么今日的厚恩反而成了无端遭遇。来日如凋零的叶子，终究先于朝露草木而亡；小人到了岁暮，知道拿什么报答呢？只有徒然承受厚重的恩华，忧惧叹息，不能承受内心之情。谨至阙下拜递奏疏上闻。侍郎任满辞阁疏 臣上言：臣任职期限已满，今日便收拾行迹离开金闺，从此通达云路的机会自然遥远。像鲔鱼潜藏、鸿雁沉没一样，正要断绝光明前途；只是留恋徘徊，眼泪沾湿面颊。臣愚钝孤拙而贫贱，情性嗜好乖僻昏昧，身体微弱，门第幽微，本来应当守着旧业开垦田地，除草养鸡圈猪，以供给赋税。可是幼年性情狂放，因顽劣而羡慕勇武，放下担子拿起书本，荒废耕作学习文章；画虎不成，学步未成，反而笨拙地归来，仍然如燕雀般鄙陋。天晚路远，孤独地自我丧失。又加上没有善行，根基孤单、技艺浅薄，既同冯衍背负困顿的忧患，又抱有司马相如消渴的疾病。志向追随军队而离去，遭遇又与往昔相合，于是束马埋轮，断绝游历，安于世间。凭借宿世福分和余庆，幸而遇到圣明；如阳气温暖霜雪，草木嫩芽从云中落下，于是得以从下民之列跻身仕途，获得微薄官迹。手执缰绳、身负羁绊，列于荣耀的扈从之中；陛下怜悯我的愚昧，训导我的短处，哀悯我有所不及。承受这一切而归，足以终身不忘。即使磨尽肌肤毛发，也无法报答上天的恩德，只希望死后魂魄还能结草报恩。感激留恋之情不能胜任，谨到宫阙拜递奏疏辞行上闻。转任常侍上疏 臣上言：今日承受中曹的板书，转任臣为左常侍。臣自思只是普通人，遇事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却被提拔擢用，实在是光荣。臣既没有相应功绩来上报非凡的恩德，反而有时因过失而更加增多，前后轻重都得到宽宥。陛下以君子之道奖掖我，赦免我不熟悉教训的大过，不责怪而且必加恩泽。这正是臣日夜自我反省，知道所遭遇的知遇是极其深厚的原因。没有想到尚未企望的事情，竟立即承受今日的荣宠；欣喜感悦，不敢虚伪推辞。希望能够保全始终和性命，初次承受此恩，内心实在无法尽述，谨到阁下拜疏谢恩上闻。征北世子诞育上疏

译臣等上言：臣听说宗族本枝绵延无疆，这在前代典籍中都有记载；子孙众多更加尊贵，这确实符合华封三祝的美意。所以德行积累深厚，福庆就深；事业昌盛，福禄就广。臣等恭敬听闻，王子在中和之气充盈的正月降生，汇聚灵秀、纳受和气，诞生于紫阁，承应朱绂之福。弧矢早已陈设，珪璋般的仪表可见；云霞光彩丽美，山岩水泽也显现光辉；嘉祥于是相应，面色柔和而满月。凡属百姓，没有不欢欣喜悦的。臣等承受的恩泽超过常人，内心的庆幸也加倍，特别欢喜洋溢，谨奉表上闻。谢因恩典而获宽宥疏 臣上言：今日承受中曹宣告的命令，元嘉年间内外五刑以下的罪行都得到宽赦，浩荡恩泽洗涤一切，臣也在其中。臣得以依据汉律获赦，因此对自身过失的辨析昏昧；又遇到周典所说的宽宥罪过之科，大喜忽然降临，实在不是原先能够料想的。臣如鱼受惊、如鸡侧目，既惶恐又惭愧。臣确实愚昧至极，不通晓义理法则；然而君主尊贵、臣下恭敬，难道能和犬马相同吗？况且常侍臣渊穆所作的疏草，就是臣所撰写的；帮助别人表示恭敬，尚且会更加铭记。臣自己既然遵循礼法，哪里敢怠慢而忘记？只是因为臣憔悴卑贱，可以被欺侮、被诬陷。曾参尚且被谣言说成杀人，臣难道会没有过错吗？臣长期卧病幽居，在朝廷官列中没有援助，身份孤单而节操卑下，容易形成不利的议论。幸而圣明照临下土，仁道养育万物，恩泽遍及飞禽走兽，臣也分沾了最后的庆幸。然而古人有话说：“杨树是容易生长的树木，一个人种下它，十个人拔它，就没有活着的杨树了。为什么呢？因为种树困难，拔树容易。”何况臣种树的功劳还没有建立，众人拔树的过错却屡次降临；同样遭受风霜，却与坚贞之木不同。尚书说天命的秩序有礼，《易经》记载神明的福祐在于谦逊。臣的谦逊和礼法，按道理应当谢绝福禄和官秩；抬头承受恩德，低头惭愧，行走时叹息，坐下时忧戚。本想颠沛奔走到庭下拜谢恩德，但臣久病而身体像柴木般羸弱，不能冒险跋涉。稍有好转便赶来，星夜驾车上路，感荷佩恩之诚无法胜任，谨上疏奏闻。皇孙诞育上疏 兼郎中令侍郎臣等上言：臣等恭敬听闻，太子积累福庆，皇孙诞生，国家开启昌盛的时期，百姓迎来福运；朝廷内外都称颂吉祥，井舍民居彼此庆贺。伏惟圣上的心情更加深厚，巨大的喜悦难以承受，谨到阁下上疏奏闻。

译登大雷岸与妹妹书 我自从冒着寒雨出发以来，真正赶路的日子很少；又加上秋季洪水浩大，山溪骤然暴涨，渡水涉河没有边际，险路上还要经过栈道。以碎石作饭，编荷叶作衣，夜宿水边，旅途贫苦艰辛。道路宽阔险远，直到今天进食时才勉强到达大雷涂。走了千里，超过十个早晨；严霜使时节惨淡，悲风刺骨。离开亲人而作客，情形如何，情形如何！先前因涉水奔波停顿，登高凭栏观看山川陆地，神游清澈的水洲，直到黄昏还在流泪。向东看，是三洲相隔；向西望，是九派分流；窥见地门的绝景，望见天际的孤云。长久的谋划和深沉的思念，藏在心中已经很久了。南面则群山万状，竞相昂扬争高；含着霞光、吸纳日色，参差错落地争显雄姿；跨越长长的山岭，前后相接，环绕天际，横亘大地无穷无尽。东面则是平坦的原野和遥远的低湿地，一望无际；寒蓬在傍晚卷曲，古树与云层相平；旋风成对刮起，思归的鸟群纷纷归来。静静聆听什么也听不见，极目远望什么也看不见。北面则池泽暗中流演，湖水脉络相通；苎麻、蒿草聚积，菰草、芦苇繁茂；栖息水面的鸟，水中化生的虫，智者吞食禺强，捕捉者大声呼喊，惊扰喧闹纷纷发生在其中。西南望去是庐山，又格外令人惊异。山基压临江潮，山峰与银河相连接；山上常积云霞，像雕绣的锦褥和盛开的若木；夕阳照耀山岩水泽，山中气息相通，光明散布，红赫得像绛色的天空。左右都是青色云气，内外直达紫霄。从山岭向上，气势极似金色的光芒；半山以下，纯是一片黛色。它确实可以说是神灵居住的帝都郊外，镇守控制湘水、汉水之地。至于江流汇聚洞穴，溪谷冲射，鼓怒之势相互冲击，涌流回旋荡涤，那么从上游的荻浦直到下游的狶洲，南面迫近燕薁，北面抵达雷淀，削长补短，在数百里之中，波涛腾涌触天，高浪灌入日光，吞吐百川，倾泻万壑；轻烟也不能流动，华美的鼎器为之震荡，柔弱的草木为之朱红飘落，巨浪使山陇收缩，水势散漫而长久惊骇；速度如闪电穿透、飞箭疾驰，穹隆仿佛崩塌而聚合，水中小洲飞起、山岭覆没，回旋的水沫高过山顶，奔腾的涛声充满空谷，碪石因此摧碎，靠岸因此崩落。仰视大火星，俯听波涛声，愁苦的魂魄屏息，心中惊惧战栗。至于繁多的化育和奇异的生长，诡异的形质和怪异的纹理，则有江鹅、海鸭、鱼鲛、水虎之类；猪头象鼻、芒须针尾的族类；石蟹土蚌、燕箕雀蛤之属；折甲曲牙、逆鳞反舌的种类。它们有的掩藏在沙中，有的被潮水覆盖；草洲经受雨水，排开风势吹动积涝。鸟羽在夕景将沉时纷纷飞翔，晨雾将要聚合；孤雏寒声哀啸，游鸿在远处长鸣。樵夫发出一声叹息，船夫两次落泪，实在足以悲伤忧惧，无法尽述。风吹雷鸣，夜里要戒备前面的道路。下弦月前后，望你到达所去之处。寒暑难以调适，你务必自己谨慎，早晚戒备防护，不要让我挂念。恐怕你想知道这些，姑且写下我所看到的。临近上路，草草写成，言辞意趣不周。《河清颂【并序：元嘉年间，黄河、济水都变清，当时认为是美好的祥瑞，鲍照作颂，其序文十分精美】臣听说，善于谈论天象的人，一定会在人事中征验天象。谈论古代，首先要在今日考察功绩。自鸿蒙、伏羲以来，时代久远而辽阔！雕刻山岳，镂写文字，彰明德行、流传功勋，可以说已经很多了。然而史书编写唐尧的功业，记载其德行上格于天、下及于地；乐章歌咏周文王的操守，称说他的光明照耀上天。白狐、玄玉相继彰显天命符瑞；朴拙的牛、带纹的蚯蚓，于是确定了祥瑞的历数。鱼鸟改变颜色，禾苗兴起谦让之象，都是万物稍微显现而美德便溢于金石。颂声因此接连不断，诗人也因此不能停止创作，这难道不是很自然的吗？自从我大宋承受天命以来，仰承应龙和神木之精，俯合神龟与洛水之灵。君主环绕着帝王之宝，灿烂瑰丽，本已使功业光耀胜过前代，使事迹盛美超过前德。圣上飞升践极，至今二十四年，道德教化周遍流行，玄妙恩泽广大深厚。大地平治，天功完成，含生万物繁盛兴旺。文教使车轨相同，内外共同获得福泽、彰显德行。中原百姓知道谦让，远方夷狄仰观英德而来，夷貊怀念恩惠，礼法有序而体恤勤劳。散发露台的金钱，赈济百姓、宽舒国家；倾出御府的粮食，节制违背常理、逼迫人民的奢侈行为；除去过分奢泰，不留下沉溺宴饮的风气，田间也不沉迷游乐。发现各种奇异人才，使正直鲠言者优游任职；显位之中没有失意者，幽微之处没有怨恨的魂魄。精明照耀日月，事情洞察天意，因此不必劳烦执斧的使者，号令不必严厉而自然严肃。没有烦劳凤凰飞举之类的祥瑞，灵异怪物也不必命名便自然彰显。万里之内神速通行，风尘不起。农户商家和野外庐舍安定，边城停止击柝。北方的良马、南方的黄金，堆满内府；驯象和栖爵，充满外苑。阿缟、纨素、丝组的丰饶，足以衣被宗国；鱼盐、杞梓的利益，足以广泛供给荒远之地。士民富足，繁盛超过五陵；宫室宏伟华丽，高大冠绝三川。里巷充盈，歌吹不断；朱轮车接连相继，华美冠冕重重相连。难道仅仅是天下长久、人民得到休息，以及朝廷使呼韩邪停止酤酒铸铁而已吗？所以嘉祥接连出现，福应尤其盛大。青丘的狐狸、丹穴的鸟，栖息在阿阁，游走于禁苑；金色灵芝九茎，神木禾苗六穗；铜池涌出膏液，肥沃田亩适宜用来祭荐宗庙、调和律吕。烟气飞散、雾气聚集，无法尽数记载。然而圣上仍然早起晚睡，仿佛有祥瑞期待而尚未到来；宏大的法度和远大的谋划，仿佛有所追赶却还没有赶上。对于神明的赐予，推让而不据为己有，因此琬碑和镠检等盛典仍荒芜而未加整治。朝廷官员巡视四方，大化仍有所抑制而未能完全施行。崇文协律之士，在外蓄积着歌舞颂扬；坐朝陪宴之臣，在内怀抱着赞美之辞。三灵长久眷顾，九州之地专心期待，已经有时日了。岁星运行于天维，月亮缠绕在苍天之陆。长河和巨大的济水，虽源头不同却同样清澈；澄澈的水波遍及万壑，洁净的水流延伸千里。这实在是旷世伟大的景观，昭明并开启皇朝圣明。俗语说，影子随形表而动，祥瑞随德行而来，这就是它的验证。宣尼称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古书又说：“等到黄河变清，人活到多少岁才等得到呢？”这些话都是哀伤无法看见祥瑞。然而古人没有见过的事，今天已经全都见到了。孟轲说：“千年才出现一位圣人，也不过如同早晚之间。”这难道不可信吗？四皇六帝树立声名传于长世，是大宝；恩泽浸润众生，国家富足、刑法清明，是鸿德；制定礼仪、裁定音乐，敦厚风俗、改变习俗，是文教；诛伐棰击凶悍狡黠之人，使他们在宫阙前低头，是武功；鸣禽跃鱼、河渠清洁，是最大的祥瑞。大宝、鸿德、文教、武功，崇高到了如此地步，幽明共同赞美，百姓敬重而归功于圣德，祥应也就如此盛大。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尧实在能够效法它。多么伟大啊，唐尧啊！还有谁能与之相比？我又听说，势力所施及的地方浅近，美名流传的地方就近；道德感化所达到的地方深远，福庆流传的地方也长远。因此丰功和美好天命，润饰于典册；盛大德行显现出来，藻饰于歌颂。考察上古，奚斯、吉甫之类在前面鸣玉銮而歌颂；

译考察中古，相如、王褒之类在后面驾驭金饰马缰而歌颂。绝世景象发扬光彩，清洁尘埃相继铺路。所以班固称汉成帝时代，进献给皇帝的文章有一千多篇，文章的盛况与三代同样。由此说来，这本来就是臣子的旧职，也是国家共同的议论，不可以停止。臣虽然不敏锐，难道敢不努力吗？于是作颂说：窥视残存的崩石，搜集散失的竹简；巢父、羲皇的风教寂寥，伏羲时代的遗迹遥远。巨大的生民和长久的年代，学问丰富而见闻深广；盘带绣饰形成景象，彩绘装饰高大的轩车。徒然玩赏井中之蛙的学问，还没有见到天河。贯通古今，光明少而昏暗多；千年一遇的祥瑞，才得以载入书史、登上歌辞。于是回望我皇的车驾，揣度圣明的道路；超越周、殷，踏过唐、虞。好像七纬星辰，重重璧玉，累累明珠。高祖拨乱反正，首先安定万物和神灵；重新开辟天地，再次铸造众生。皇帝驾驭三杰，龙行于八方。北方南方都受到教化，海内外都传播声名；沉沦者得到救济，高远之地也受感化，恩泽浸润远方，深入幽冥。宝鼎迁来宋朝，玄圭告成。大明正在彰显，鸿大光辉充满宫中。圣人之命谁能承当，皇朝历数归于圣上。谋略顺从卜筮而协调，神明和百姓共同推举。旌旗向西映照紫盖，向东辉映瑞气。玉饰升入朝政，衡机运转如金轮；豹皮装饰珠冕，龙袍端正居位。北辰安静垂拱，面南统治天下；不必忧思日常事务，却不厌倦恢复礼制。归于仁德，观察常道；通达变化，使万物一体。有所违逆便悲戚进言，甚至减损膳食而不顾自身。简化法令，厚待下民；安居其宅，谦抑德行；以损己之道更加光明，使孝道更加崇高。祭祀勤勉隆重，亲耕藉田，酿造饘酎。秋天祭羊以封土，春天抚恤骸骨和老弱。兼顾粮食供给鳏寡孤独，重重赐帛；身体受到教育熏陶，风俗因教化而迁善。礼仪引导人们，刑罚清明；音乐和畅，风俗宣扬。道路上按长幼相让，折断争讼而推重田野。朝廷表彰隐逸贤才，奖赏登用贤能儒者；训导柔弱者遵守武节，使勇猛者遵行文法；精心弘扬军容，熟练掌握军事谋略。明察审定法程，周密完备地砥砺吏治；公平端正地分配民差，只希望看到战鼓不再响起。尘埃凝结，烽火驿站沉寂；放下马缰，销熔长剑，归来把它们制成农具。闽地之外是水乡，边障之外是炎热的国土；陇山之首在西南，渤海之尾在东北。山岭赤红，泉水幽黑。珍宝迁移而来，聚集于卭地。狼歌进献功绩，鸟语陈述德行。政治广博，教化光明；百姓富足，财货丰盛。斑白老人行走歌谣，清丽华美的高声歌咏。云外传播幽和之气，万物彰显明亮的庆瑞。美丽的植物呈现雕饰般的形质，蠢动的生物也具有文采般的性情。仁草早晨含苞，德星夜间照耀。海上没有隐藏的风暴，山中只有黄叶飘落。牛羊向内归首，里巷门户向外开拓。瑞木成双生长，祥禽成群出现。薰风吹荡闺门，甘露流入楼阁。器物的范式神妙，药剂调和如同象征之药。并不只是这些，伟大的庆瑞正在兴盛。灌注那四条大河，润泽这两条大川。伏藏的灵瑞遥远地记载，幽闭的恩赐延续久远。澄波【缺】岳镜流，葱山如泉水之室，凝淀如水府；清澈的细流俯视夷都，下降可以看见骊渊。朱宫暗中发光，紫阁幽深而鲜明。过去德行败坏时，王道不能昌盛，水有时泛滥、有时枯竭，有时堵塞、有时消亡。洁净的源头流过山谷，曾经却未能达到长久不竭。先民对此长久感慨，大道悠远漫长。为什么如今竟能如此？因为神灵把灵气聚集在我皇身上。听取各位师傅的言说，天意高远而听察幽微，分明相应如回声；并不遥远，何况这正是皇上的心意，妙在坚贞专一。左右遵循天经，门户通行人道。奏议和谋划布满简册，圣旨充盈宫室。年年有绵延不断的祭祀，清明之德岂止崇盛一日？一人的福庆，使万物都承受和气。灵根正当稳固，源流修长而重重相续，符合圣明而兼具光明。帝王之体如皇木，景云聚集如山，秀异之星并列罗布；光辉下垂九州，声响传播四方。辅车相依，鼎足相立；盘石稳固，虎牙险峻。世代可与周室匹敌，根基长久如汉家。泰阶既已平顺，洪河也已经清澈；圣人大人在上，天下文明。樵夫谈论大道，渔父洗濯冠缨。臣鲍照作颂，铺陈德行，树立声名。凌烟楼铭【并序，宋临川王作】臣听说，凭借风势传出声响，歌唱的回声可以传得长远；水波垂下映照景物，功用虽少却能造成深远影响。所以魏国修筑冰台，汉京建立凤阁，都是用来赞美生命、通达志意、感发并愉悦幽深情怀的。臣恭敬看到所建的凌烟楼，高高耸立，远远俯瞰平野寂静之景。它依托秀美的神圣土地，顺应地势而建；东临吴地，西望楚关。奔流的江水长久倾泻，鱼鳞般的山岭相互连接；层层树木直达天际，平原绵延尽收眼底。面对陈迹古事而悲感，欣赏绝妙景色而追怀旧年。实在可以使高明之光照耀旷远之地，使清澈文采洗涤远方之心。人的认识因感发而倾动，事情要靠言辞彰明；若没有言说和记述，连绵的世代便无法流传。谨作铭说【“垂”一作“乘”】：巍巍高楼，层层角隅高远。台阶台基仿佛由天削成，门窗直入云间。俯瞰江水，栋柱排列；远望景色，久久伫立。积聚清风甘露，汇合烟云道路。低头窥视淮海，俯身远眺荆楚吴地。我的君王驾临此处，文思神妙而居于高楼。愿它长存万春，得到神灵长久扶助【“合”一作“含”】。药奁铭 岁月如丸飞转，生命厌弃衰败的墙垣；时机并非骤然获得，长年修炼才有远大效果。水玉从烟中产生，灵飞草生出光彩；龟纹织成电光般的衣服，龙鳞制成云霞般的衣裳。九芝、八石，可以延长正气、荡除邪气；二脂、六体，能够振兴衰弱、返还青春。毛姬服食叶子，凤子藏身花中；绝妙的景象如翠色虬龙，气息隐藏在红霞之中。深奥神妙之物很少能辨别，奇妙珍异也不会自行显扬。有时误用虎杖，有时错用蛇床。因此不是世代罕见之物就不能服用，不通晓药性就不能尝试。明亮的眼睛若违逆视物，才知道这就是良药【“灵飞”一作“神灵”】。飞白书势铭 秋毫般的笔锋精细劲健，霜白的纸张凝洁鲜明；蘸取瑶池般的墨水，染上松烟制成的墨。超越书法八法，穷尽奇异的六种字体；如鸟踮足、如龙腾跃，像珍珠散解、泉水分流；轻盈如游动的雾气，沉重如崩落的云层；绝妙的锋芒如利剑摧折，惊人的气势如飞箭疾驰；参差如燕子飞起，振迅如鸿雁归来。临近危势而能控制节度，处在险境仍能腾挪取势；笔画如圭角星芒，明丽灿烂而飘逸；丝线萦绕，发丝下垂；平正有条理，端庄而严密。即使有盈尺锦缎两片、金字满纸，或仙芝柔弱，也不能与之相比；虫书、虎书即使琐碎，又怎么能匹敌？君子品评它，这是最为神妙的笔法。石帆铭 顺应风势剖开水流，停息的石头横在波涛之间；下方汇聚水流系住大地，上方追逐星罗棋布的天空。吐纳湘水，引导汉水，收纳蠡水，吞并沱水；向西经过岷山，向北倾泻入淮河。景物幽深森然，广大而浓郁；广阔相连，深远相积；下沉接近天际，上达海的尽头。云气族类尚未兴起，风吹树枝还没有吟唱；崩裂的涛声如山坠落，郁积的浪声如雷沉没。从前洪荒时代，开凿启发水源和陆地；表里治理民邦，纵横覆盖鸟服之地。观察贞正，辨视晦暗；坎水配震木，于是砍削铲除，剖空斫治；使船飞行于深处，漂浮于远方；巢居潭中，馆舍设在谷里。渡川的便利，看似容易其实困难；临渊的戒惧，看似危险却能因此安全。停泊、潜行、轻快渡水，幽深处也要勤于戒备。严肃地告诫不要追逐，停留而驾御，不要回返。徒然悲叹猿鹤，空自驾着苍烟。君子想到这些，内心敬畏警惕；取林中简木和松栝，取水中龙舟和鹢船；观察气候，涉过潮水，投下沉璧祭祀；揣度规矩，舍弃图谋，选择时辰，确定历法。二崤山如虎口，周王早早赶路；九折坂如羊肠，汉臣快如闪电驱驰。潜藏的鱼和浮翔的鸟，争先乘虚而行；衡石、赤鳐，帝子察看其死亡；青山截断河流，后父沉没身躯。掌管渡口的川吏，谨敢把访求道路之事告知。瓜步山楬文

译岁星运行在龙纪，月亮巡行鸟张之次。鲍子辞别吴地，客居楚地而指向兖州；归返扬州，道路经过关津。登高询问道路，向北眺望毡乡，向南照临炎国；分辨风向，代为观察河川，揣度闽地水泽的气候。四面环视天宫，穷尽星辰的光耀；向东窥望海门，等候日影和落日；神游八方，迅速观察四方远地。超然长久思考，种种意念交错纵横。古人说得确实有道理：有几寸长的钥匙，却能掌握千金之门；若没有相应才干，便是身处关键权势之地。瓜步山也不过是江中的一座小山，只因凭借高远而显高，据守险绝而称雄；又能凌驾清空、俯瞰远方，独擅奇异、含藏秀色，这也是地势造成的。所以才干多少，远不如地势高下的影响大。仰望苍穹，俯视大地；江河像人的涕泪，丘岳像身上的赘疣。即使狂风吹石、惊雷劈山，地脉下陷、河川争斗，毁坏宫室如毫毛增多、头发空虚，也尚且来不及详说；何况沉河浮海的高下、遗金堆璧的奇异，四次迁徙八次聘召的荣辱，三次贬黜五次放逐的瑕疵，贩卖交情、购买名声的浅薄，吮痈舐痔的卑劣，又哪里值得议论它们的是非呢？松柏篇序 我患脚气病四十多天，知道旧交先前借给我傅玄的文集，见我病势严重，便来取回。打开书卷，恰好看到乐府诗《龟鹤篇》，在危重疾病之中读到关于长逝的诗句，内心悲恻酸楚。抱着这样沉重的疾病，长时间不能痊愈，呼吸困乏气喘，抬眼所见尽是悲哀。因此在药火之间抽空仿作此篇。见卖玉器者诗序 我看见有人出售玉器，另一个人想买，却怀疑那是珉石，不肯成交，于是姑且作这首诗来戏弄买玉的人。《宋文纪》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十一，明代梅鼎祚编；颜延之【字延年，琅邪临沂人，历任金紫光禄大夫，兼领湘东王师，与谢灵运一同以辞采齐名，江左称为“颜谢”】请求设置浑天仪的奏表。张衡创制浑天仪，蔡邕撰写有关论说，戎狄与华夏相继沿用，世人都重视这门技术。我过去奉命出使入关，正遇大军回师，浑天仪正在路上，便纵目观看其中奇妙奥秘，实在是举世罕见的异宝。回到王府后，又考察前代的记载，确实与早先听闻的相合。尚书所说的“璇玑玉衡”用来调齐七政，崔瑗所谓“数术穷尽天地，制作可与造化相等”，经书、史志所说的“图籍法度所依据”，所以仪器的形制尺度不能改变，精密测量更是重要。这样，七政的运行变化无不有利于时令，九代以来的太平盛世，也没有中断掌管历法的人。臣早年怀有浅陋的想法，又害怕承担非己所任的职责。如今忝居掌管有关事务的职位，冒死谨慎地把这些上奏。【武帝任相国时，有人上浑天仪表给延之；这篇表也是上给晋帝的。】授任永嘉太守、辞别东宫的表。抗志守节，断绝操守之外的欲求；以野菜供食，以粗食自足；代人食禄，寄居他乡，难道唯独不是百姓吗？又为齐景王世子将要任会稽郡守所上的表。这个郡歌咏《风》《雅》，已经仿佛春秋时淹中之学；春天诵读、夏日弦歌，实在近似河上之学。近来以来，渐渐有了讹误和废替。可以推选明晓经学的人，授予儒学职任，使璞玉得以琢磨成器，不违背昔日的议论；铸成的金器等待估价，也与旧日的说法相符。上给文帝自我陈述的表。【颜延之曾被荀赤松上奏弹劾，诏令特意恢复他秘书监、光禄勋、太常的职位。他性情既急躁，又有饮酒失态的过错，任意直言；但居身清廉俭约，不经营财利。元嘉二十九年，上表自陈，文帝没有准许。第二年，辞去官职。】臣听说，行走百里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这是说最后一段路最艰难。我心里一向认为这话是空谈，如今才知道它确实如此。臣延之这个人，受到的宠遇浅薄而年老的宿疾深重；使国家蒙受非议，却无法以功效洗雪；荣誉文书日益增多，历尽岁月而身体日渐衰残，每天承受官位次序的拖累。虽然容身尚有门路，但妨害污秽也逐渐积累。早就想上表请求退职，只是我把余生的打算遮掩起来，羞于以衰老自见；又因为任期制度和归隐的愿望都不能拖延，所以防止冒犯过错，少说话以避免干犯，精力衰竭，实在难以支持，而我的资质和能力又有限。自从去年夏天暑气侵入身体，到今年秋季病情变化，头部和牙齿眩晕疼痛，旧病渐渐加重，手脚寒冷麻痹，左脾尤为严重。平素不能进食，近来食量减去一半，本来还依赖服药维持。近来年老疲倦心悸，疾病催逼，日影渐短，而臣还在班列中忝居首卿之位；尸居其位，掌管典礼，恭敬参加朝会，仍惭愧不能胜任，而陵庙的许多事务也因疾病而怠慢。宫中和府中来慰问，臣却越来越不能亲自接待；为了防止平庸失职，经过宰辅附近的郡县而受到恩泽，朝廷于是降下实在的恩典，增加我的官职并加以监领。请求解除所任官职，随即就医调养。伏望圣上的慈爱，特意垂怜准许。承受圣明时代的恩惠，想要报答却恐怕已经太晚；仰望宫门，眷恋君主，感到恩德无极。上给孝武帝谢子竣封建城侯的表。臣恭敬地看到诏书降下恩赐，使子竣建立侯国，建城县侯的爵位超过三等，食邑户数超过一千；生前便获得宏大的礼遇，身处盛世而荣耀，全宗族都改变了听闻，合家上下也焕然改观。实在惭愧以末等之才，错误地参与这样的盛典。臣听说，儿子能够出仕，是父亲教导他忠诚；忠诚的教导重在诚信，臣实在辜负了先前的教诲。至于能出仕而有志于政事，子竣本来在明察考核方面昏暗无能，只因屡次遇到国家昌盛，能够消除忧患、启迪圣明，幸而与国家的福运和皇帝的德泽共同承受正义功勋，分得赏赐，执珪入朝，分割金帛接受封邑。恩庆越重，越应忧虑获罪；恩宠过去之后，恐惧也越积越多。这不是臣年老昏昧所能谋求报答的，也岂是子竣才庸德薄所能承受的呢？悼念张茂度的书。【茂度，名裕，以字行世，是吴郡吴县人，历任会稽太守。】【张敷，字景仁，吴郡人。高祖任命他为世子中军参军，后来升任黄门侍郎、始兴王濬后军长史、司徒左长史。尚未正式拜官，父亲张邵任吴兴太守时去世，他因父亲病重的消息而赶去。张敷前往奔丧，从安都到吴兴，总共十多天不进水浆。安葬完毕后，因过度哀毁而成病。伯父茂度每每劝止并开导他，他反而更加悲痛。不到一年便去世，颜延之写信悼念茂度。】贤弟从小便践行正直的规范，长大后常怀治理事务的要旨；清正的风度和朴素的气质，都是天性如此。自从见面交谈以来，便建立了忘年之交。近来虽然因艰难阻隔而不能相见，但情意和问候从未隔绝。我这个将近暮年的人，本来希望不久就能见到你，得到你的慰藉和谈说，哪里想到你在中年忽然长逝？听到这个消息，痛彻心腑，悲痛加倍。您家门的教诲深厚周到，又有真实的家传珍宝，一旦丧失，怎能不悲怀呢？【《宋书》】给王昙生的信。【王弘之去世，颜延之想为他写诔文，便写信给王弘之的儿子王昙生；诔文最终没有写成。昙生喜好文章义理，以谦逊温和著称，曾任吏部尚书。】您家世代高尚的节操，有见识的人都归依并推重；我已经预先濡笔，正应当把它记载下来。何况我仰慕您家流传下来的遗风，私下把叙述德行当作自己的职责，只遗憾短浅的笔力不足以书写您的美德。【《宋书》】

译给王防的信。图画不只是技艺和行迹，它完成之后应当与《易经》的卦象同一体；可是擅长篆书、隶书的人，却把书写技巧本身当作最高境界。【王防在《画叙》中说，南齐谢赫《古画品》记载：史道硕和王防都师从荀卫，王防得到的是荀卫的意旨，史道硕得到的是荀卫的形似。】这是孝武帝追赠袁淑的诏书。【袁淑任太子左卫率时，元凶刘劭弑逆；当夜袁淑在禁省中，不肯服从，因此被杀。世祖即位后，命颜延之撰写诏书。】轻视道义、重视权势的事情，已经屡屡听闻；世道衰败、国家危急之时，很少遇到这样的人。若不是通达道义到了极点、认识正理十分深刻的人，谁能挺身保护君主，舍弃生命来坚守节操呢？所以太子左卫率袁淑，文章辩才优长通达，秉持崇尚正直诚实的操守。在威逼最紧迫的时候，意志和脸色都不动摇，严厉地斥责并揭露叛逆的气势；震怒的凶党用残暴的刀刃一齐逼近，他至死不改。古代怀抱忠诚、为国难而死的人，也没有听说有超过他的。因此一想到他便悲叹哀悼，不能忘怀。应当特别加以礼遇，永远彰明宋朝有这样的忠臣。可以追赠侍中、太尉，谥号忠宪公。又一道诏书。【袁淑以及徐湛之、江湛、卜天与四家的家属，长期供给廪禄。】袁淑以身殉义，忠贞刚烈远超古人；留下的孤儿正在服丧，特别值得怜悯，应当厚加赐给，以慰藉生者和死者。武帝谥号议。臣认为，圣人和哲人同有一种风范，但功绩和美德的称号各不相同。大概出于道的事物没有固定的方位，所以施加于万物的刑法也不止一种。伏惟陛下，道德贯通天地人神，诚信与时运相通；承受仁爱和敬意，发自内心而影响深远。英明精粹的光辉，正直的本性来自上天；体察潜藏与显露，思虑周遍而能收放自如。龙德潜藏在阴位，虽处艰难守正而不忧闷，因时警惕，所以后来必定亨通。在晋朝末年，皇家的道路屡遭阻塞，彗星扰乱纲纪，璇玑失去驾驭。上天鉴察圣明的武功，百姓归附圣明；不凭十室之资，不借百乘之赋，首先举义便像疾风一样传播，一战就平定祸乱，扫除天阶的灾异，消灭日月的薄蚀。这就是任用贤能的基础，也是经纬治理天下的开端。内部的祸难虽然已经平定，外部的谋略尚未整治；黄河、华山、海边、岱山一带，负险固守的势力彼此相望；荆、濮、燕、亳等侯服之地相互侵扰。回顾帝都，思考如何使王道安宁。军队不必再次出征，遗民便恢复秩序；斥候尚未羁留之地、亭障边徼尚未通译之处，无不整饰诚意来请罪，叩塞前来归附。因此能够洒扫中岳，在九山建立宗庙，神明之道也随之昌盛。天命既已汇集，减损反而增益，后来之身反而胜过先前。后来又以帝王的仪法效法尧舜，以谦让接受天命，在文祖之庙改换玉瑞，在神宗之庙分布祥瑞。穿甲的武士停止操练，文武百官插笏而立。因此，太阳运行到两楹之间，坐镇而使八方归服。国家以成均之学作为训导，家家都沾受抚恤孤弱的仁德。伟大的美德与上天相配，却必定以俭朴来完成。德行和道义足以巩固万代，还要再用言语加以申说。这确实可以说是教化和思虑无穷，树立长久的世代典范，取法高于上古诸代，回顾起来远远超过前代君王。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皇后名齐妫，陈郡人，是左光禄大夫湛之的庶女，嫁给太祖，生太子刘劭，谥号元。】元嘉十七年七月二十六日，大行皇后在显阳殿去世。九月二十七日，将要迁葬到长宁陵，这是合乎礼制的。龙辒上系着长绳，翟车联结着陪车；皇帝的道路光明整肃，神灵所行的道路幽深森严。皇帝亲自到祖庙举行祖奠，亲自察看夜间载柩的车。用彩带和旒饰装点遗体的仪容，佩玉的声响也随之沉寂。悲痛绣有黼纹的席位不再临御，哀痛华美的礼服永远昏暗。降车停在客位，撤去殡阶上的祭奠。于是命史官，累述皇后的德行，表达怀念。文辞如下：伦理昭明，匹偶共同升进；万物都有形有据。圆满的日精初放光芒，方形的大地开始凝结。显赫啊世代的族姓，祥瑞由此发生，福庆因而承受；幽秘的礼仪彰显贵胄，图象的光辉如玉绳星。昌盛的光辉潜藏，柔和与明丽相合；将要进宫时遵循礼仪，践行和谐而称颂诗歌；接受顺从，从待年之时便开始。年少时名声如金声早已振响；既已出嫁，洁白的文采更加绚丽；加上象征身份的礼服，举止言语都成为规范，使王室的教化由此奠基。嫔妃的德行和惠美的声誉，如川流般传播；深厚得如江河之源，游泳于汉水的人都传唱她的美名。往昔南国遭遇不幸，伟大的教化在中宫施行；于是承受天命，登上后位，离开公宫的职位，升居紫闱。恭敬对待皇姑，确实遵循前代的美德；孝行通达而使亲属安宁，恭敬地举行宗庙祭祀；进而思考才德美善，旁及综览图籍史册。发声便合于歌咏，举止容貌都成为法则；后宫政治和谐宣明，宫房乐声依照韶乐而有条理；坤德顺成，星轩受到润饰。德行所到之处，深厚之处必能察知；下方节制而震动腾跃，上方清明而远望。凡有来者都和睦，无所思虑而不能达到极致。都说道路能够辅助仁德，但掌管教化的作用却难以明察；万物的形象即将显现，观察妖气便可预告灾异。太和之气已经融合，她收敛芳华，委身于世；兰殿从此长久幽暗，椒涂也撤去侍卫。呜呼，悲哉！时令进入戒寒的季节，晚秋便安葬于墓穴；霜夜传来哀唱，拂晓的月亮升起；八神警戒引导，五辂车迁移行迹。储君哭声悲切，群臣哀痛不已；玉阶上洒落泪水，丹禁之内泪如雨下；抚念生者，哀悼亡者，感慨今日，怀念往昔。呜呼，悲哉！灵车向南背对国门，向北朝向山陵园地；仆人按节而行，驾车的马回头顾视车辕。远远望着紫盖，令人心酸；遥望白色的轩车，泪眼迷蒙。清都的光明消失，遗体埋入寿原；城邑郊野沉浸在悲哀之中，戎狄和华夏都为之悲哭。采集芳草本可用来追述美德，可是往日的车驾再也无法挽回。呜呼，悲哉！阳给事的诔文。【附序。永初三年，魏主拓跋嗣亲自率军攻打滑台，城的东北角崩塌，王景度出逃；司马阳瓒坚守不降，被魏军杀死。少帝追赠他为给事中，尚书令傅亮议论说：阳瓒家在彭城，应当就地用入台的绢一百匹、粟三百斛赐给他的家属。颜延之为他作诔。】永初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宋朝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彭城人阳君去世。呜呼，悲哉！阳瓒年少时便禀有志节，资质性情忠诚果断，对上级真诚奉事，统率下属有方。朝廷赞许他的才干，所以把边防事务授予他。永初末年，他辅佐守卫滑台，正逢国家灾祸接连而来，王朝谋略中途受挫；魏人乘隙进攻，侵削司州、兖州，幽州、并州的骑兵和弓弩屯聚逼近巩、洛，营垒沿着戍地彼此相望，城邑遭到屠杀溃败。阳瓒奋发其勇猛锐气，立志不逃避危难，站在将士之间，聚集华夏和少数民族的军众，使困乏者相互保护，坚守了四十天。上下兵力都已耗尽，受到强敌攻陷；士卒将帅奔散扰乱，抛弃军队争相逃命。但阳瓒发誓守城，以身沉入城中，飞箭射尽，兵器用完，最终死在军旗之下。若不是贞正刚壮的气概、勇武刚烈的志向，哪里能够面对敌人申明大义，以死来殉守节操呢？景平元年，朝廷听闻此事而悲伤，下诏说：“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阳瓒，在滑台受逼迫时竭尽忠诚、坚守城池，献出生命以殉节操，处在危急中而不屈服；古代的烈士，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可以追赠给事中，抚恤他的遗孤，以慰藉生者和死者。”追赠的恩宠既已彰明，人们都知道仰慕节义；黄河、汴水之间，形成了崇尚义节的风气。到了元嘉年间国家疆域开拓，圣明之君记载功臣，光大显扬盛业，表彰记录旧日功勋；凡是对贞正孝义有所感发的事情，确实都能感动仁明之主。臣位居末列，见识固陋，私下听闻至高的教诲，冒昧考询前代典籍，为他作这篇诔文。辞文如下：

译贞正未必总有福佑，义行却必定得到甄别。居家侍奉父亲，勤于事君；怀有怨恨的人却登上贤能之位。披麻居丧而磨砺自己，终于成就果敢；题名列入行伍之间。忠诚刚壮的烈节，理应从你开始。旧日功勋虽一度废弃，封邑和姓氏终于流传。只说封邑和姓氏，从温地传到阳地；狐氏的世系已经衰落，晋国的宗族也不再昌盛。你的出生，建立了功绩于宋朝皇室。勇猛沉毅，温和敏捷而庄肃善良。像那竹柏一样，背负白雪，怀抱严霜；像那四马车驾，配合车服与骖马。边地军队丧失纪律，王朝谋略尚未恢复；函谷、陕地道路阻塞，瀍水、洛水之间长满蒿莱。北方战马向东奔驰，北风卷着南方尘埃；道路上没有归葬的灵车，荒野中到处遗弃尸骸。帝王的谋略正处艰难，选拔士卒，授予贤才。于是任命阳君，辅佐军队守卫危城。那座危城，坐落在滑地郊野；周地和卫地在此交错，郑地和翟地在此争夺。过去这里是华夏国土，如今却实为边塞城亭。凭借山岭设置关隘，背靠黄河环绕城池；夜里敲击金柝，白天关闭和门。估量敌情，不畏艰难，当时只有阳君。寒冬气势强劲，塞外草木凋零；远方的天骄乘着障塞进犯威严。战马嘶鸣横行，霜箭高高飞起；敌军越过我方河地，俘获我方洛畿之民。刀锋聚集如林，投下马鞍布成包围；困守的营垒昏暗无光，众人哀叫悲泣。军队疲惫而形势改变，土地孤立而援军遥远；最终连半颗豆子也没有，战马也没有饲料。守军尚未烧毁冲车，敌军进攻已经使士卒衣服湿透。英烈的阳君，身处困境却更加显出才能。他努力安慰伤病者，抚慰巡视饥渴的士卒。力量虽然可以穷尽，志气却不可夺取。他以义节树立在边疆，身体最终倒在刀箭之下。呜呼，悲哉！贲父为节义而死，鲁人以此记载他的志节；汧地的督将以贞节殉职，晋国史册对此有所记载。皇上赞许并悲悼他，想要保存他的名誉而给予特殊宠遇。因此追赠给事中，增加爵位，记载功劳，抚恤孤儿，表彰后代。可叹你这位义士，死后仍留下无穷的荣耀。呜呼，悲哉！陶征士诔。【附序。颜延之任始安郡太守时，取道经过寻阳，常在陶渊明的住所饮酒。等到陶渊明去世，颜延之为他作诔。】美玉虽然极其美好，却不会成为池苑城壕中的珍宝；桂和椒确实芳香，却不是普通园林所能拥有的果实。难道是它们期望深藏而喜爱远离吗？大概只是性情不同罢了。因此，不凭脚却能到达的，是借助外物；紧跟前人脚步站立的，是人的浅薄。至于巢父、许由的高尚操行，伯夷、叔齐的峻烈节操，他们早已把尧、禹视为父老，把周、汉的功业看得如锱铢般轻微；但随着世代绵延、年代渐远，他们的光辉神采也不能相继流传。以至于青华隐没，芳名流传断绝，难道不可惜吗？即使是当今的作者，各人自有尺度，而道路同样蒙尘、半途停止而改走别路的人却很多。难道这就是昭示晚年、传播余波的办法吗？晋朝征士、寻阳人陶渊明，是南山幽居之士。年轻时不喜欢富贵，长大后确实保持朴素本心。他求学不以称师为目的，作文只求旨意通达；处在众人之中不失其少言，参与言谈反而更显沉默。年轻时贫穷多病，家中没有奴婢，汲水舂米都不能承担，粗食也常常供应不足。母亲年老、儿子年幼，只得勉强供养，常感困乏。他远远想到田子方奉养亲人的议论，又追想毛义捧檄为母亲出仕的心情。起初三次辞谢州府征召，后来担任彭泽令。道路与世俗不合，便弃官顺从自己的志趣。于是解脱世俗纷扰，把志向寄托在世外，安定踪迹而深居。此后远离灌溉田畦、出售蔬菜，以供奉鱼菽之祭；织麻鞋、编芦席，以补充粮食费用。他心爱奇异的书籍，天性喜好饮酒的乐趣；简略舍弃烦琐急迫之事，因而达到省约旷达。这大概就是所谓国家的爵禄可以抛在一旁，家人的贫穷也能忘却吧？有诏征召他为著作郎，他称病没有前往。这样过了若干春秋，元嘉四年某月某日，死于寻阳县某里。近处相识的人为之悲悼，远方的士人也为之伤情。幽冥寂静，福报是否相应，呜呼，多么美善贞正！实在的德行使诔文增添光彩，谥号使名声崇高。只要德行和义理确实具备，贵贱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至于宽和快乐、善终的美德，喜好廉洁、能够约束自己的操守，都合于谥法，也不违背他一生的志向。因此询问他的朋友，应当谥为靖节征士。辞文如下：万物尚且孤独生长，人本来就应当独立自守。难道只是偶然遭逢时运不济吗？哪里能说只是世代不逢呢？唉！这位先生远远会集古人的精神，深藏宏大的宗族传统，轻视世俗的名位等级。和睦亲族的行为，最重要的不是勉强敦促；信守诺言的诚信，比普通布帛还贵重。廉洁深厚而简约纯粹，贞正平和而精纯温厚；才能高峻广博，却不繁杂。依循世俗、崇尚同流时便与世相合，违背时俗时便与世不同；只要有其中一种，另外两方面便不能沉默置之。哪里像先生这样顺从本心而违背世俗，畏惧荣耀而喜好古道，轻视自身而厚重志向？世上的霸主徒有虚礼，州郡乡里都推重他的风尚。他的孝是合乎义理的奉养，道义则一定怀有作为邦人的常性。不狭隘，不傲慢；爵位同于下士，俸禄等同上等农夫。其器量难以衡量，但进退却有分寸。司马相如辞去官职，朱买臣自行免职；先生领悟了其中道理，那么究竟领悟了什么呢？作诗赋而归来，高尚地践行独善其身。既然超然旷达，所到之处无不合乎本心。汲取山涧旧泉的水，修缮山林中的房屋；早晨的烟霭、傍晚的云气，春日温暖、秋日阴凉。放下书卷，摆酒弹琴。生活中备具勤劳和俭朴，亲自兼受贫穷和疾病。否塞是他的忧患，子然独处是他的命运；隐约自守而趋向闲适，拖延时间辞谢征聘。这不只是正直，而是明白他的性情专注于道；纠缠于世俗、随波逐流，幽冥之中报应施与，谁说会与仁德相合？实在令人怀疑所谓明智。说上天高远，为什么却要毁弃这样的义理？践行诚信凭什么得到依靠？思考顺理又放置在哪里？年纪正当中年，疾病却是疟疾；把死亡看作归宿，面对凶险如同面对吉祥；药剂不曾服用，祷告祭祀也不以此为忧虑；面对幽冥而告终，怀抱和顺之心直到生命终结。呜呼，悲哉！谨慎地叙述靖节之德，用来尊重他留下的遗言。他在世时不愿生活丰厚，死后也不求丰厚供养。见到讣告便推辞赙赠，减轻哀礼，薄葬敛服；选择低洼之地穿墓，随即下葬入穴。呜呼，悲哉！深深追忆往事，遥远的情怀随万物化变；自从你独居以来，到我有了许多闲暇，我们的友好日益融洽，住处相邻；夜间共同饮食，白日一同休息，不乘船，也不乘车。回想从前私下宴饮，举杯相互规劝：独自正直容易遭遇危险，极端方正便会受到阻碍。哲人的进退变化，记载在前代典籍中；可以取来作鉴，离我们并不遥远，我以此规劝你。你确实内心忧伤却直言发声，违背众人而招致责难，触犯时势而先受挫折。自身才华并非实际功业，荣誉声名终会止息；睿智的声音永远消失了，谁来规劝我的缺失？呜呼，悲哉！仁厚的人终于去世，明智的人终于死亡。黔娄已经去世，展禽也已逝去。至于先生，也将与他们一同归于尘土和往古；彰明你的靖节，就像彰明康惠一样。呜呼，悲哉！祭祀屈原的文。【颜延之在少帝初年任正员郎，兼任中书，后来不久调为员外郎；常常触犯徐羡之等人，出任始安太守，取道经过汨潭时，为湘州刺史张邵撰写祭吊屈原的文章，以寄托他的心意。】宋朝某年某月某日，湘州刺史、吴郡人张邵，恭敬承受皇帝的命令，在旧楚之地建立旌旗，探访怀沙投水的深渊，来到投下玉佩的水边；在罗潭收住车马，在汨水洲渚停泊船只，于是派遣户曹掾某，恭敬地祭祀已故楚国三闾大夫屈君的神灵：兰花的芳香被摧毁，美玉般的贞洁却被折断；万物嫉恨坚贞芳洁之物，人世忌讳光明洁白的人。唉，先生遭逢时运的缺失，温暖的风尚尚未应时，飞霜却催逼节令；嬴姓、芈姓相遇而生祸乱，昭王、怀王不能端正，谋略挫败而仪表仍守贞；椒兰被蔑视，身体与郢都宫阙隔绝，足迹遍及湘水两岸。把您比作荃草杜若，以龙凤相类比；声名充溢金石，志气光照日月。像树木散发芳香，果实饱满、花朵盛开；望着汨水而心中抽泣，遥望罗水而思绪飞越。即使借用文字可以蒙尘，彰明忠诚却不可缺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替张邵这位湘州刺史祭祀虞帝的文。

译圣哲以神明教化百姓，继承天命而成为圣王；在渔猎、制陶中藏蓄才器，最终以仁爱和敬意成就自身。因此娥皇、女英二妃辅佐他的德行，九个儿子观察他的命运；在山麓行走而不迷失，驾驭车衡而端正。唐尧的历数终结之后，虞舜之道于是光明。赞叹尧把帝位授给禹，素俎陈列在明堂；百岁之后厌弃尘世，跋涉万里而升登远方。恭敬询问故老，钦敬赞叹圣君；我恭职于西湘，地属南云。神灵明鉴此心，所献不是酒而是祭肉。祖祭亡弟的文。棺木合上，埋在荒野尽头；灵魂的影迹早已消灭，灵筵和寝处徒然陈设。人已经离去，时运推移，从秋天到了春天。繁茂的兰花凋落颜色，旧坟上的草渐渐滋长。谁说不会痛苦？离开家乡而去。你出门服役，来到这个地方；初秋时说要回来，到了春天我还在等待。为什么竟然不来吊问？吉日避开了，凶祸却聚集而来。六亲内心震动，姻亲朋友放声哭泣。我虽然奔走赶来，又哪里还来得及呢？永远追怀过去，追悼亡者，抚念生者；只有兄弟二人，仰望母亲，思念长兄。活着没有荣耀和欢娱，死后只盼魂归故乡。灵龟显示吉兆，祖载灵柩向东回转；灵车停在道路上，庄严的船只停在水中。空旷茫然，又有什么用呢？痛苦将终身不止。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文帝元嘉十一年三月丙申，在乐游苑举行禊饮，并为江夏王义恭、衡阳王义季饯行。有诏令，在场者都作诗，诏命颜延之作序。】八方的典礼既已承载，历代帝王的事迹便各不相同；钟磬等乐器全部陈列，舞蹈歌咏的情态也不一样。虽然深远的水流已经逝去，记载有详有略、听闻各异，但他们都能体察天意，建立人民的准则，无不崇尚那种道，尊奉那种神明之位，开拓世代、遗留统绪，确实足以作为万代的尺度。宋朝包有华夏，帝王的谋略宏大深远；高祖以圣明武功平定国都，规划与造化相同；皇上以睿智文德承受历数，光辉正照临帝居。周朝兴盛的卜兆已经长久，汉室宗族的祥兆也正在这里。太子在少阳宫养成德行，宰辅在元辅之位宣扬明哲；日月星辰显现应验，山川河流呈现灵异；五方之人纷纷而至，四方角落无不来朝。选拔贤能、建立亲属封国，便依据盛大的典章；施行命令、发布号令，必定斟酌旧有典故。大予协和音乐，上庠广施教化；章程明密，品式周备。国家仪容依照命令行动，军政仿效万物而具备。负责进谏记言、校订文章、讲习经艺的官员，在内采集遗逸；轻车朱轩、怀柔荒远、振恤远方的使者，在外宣谕德化。赤色茎秆、白色细毛、同枝连柯、同穗共生的祥瑞，史书不断记载；翻山渡海、越过沙漠荒漠的贡品，府库没有一个月空缺。千座城池点燃烽火，万里驿道相通；穹庐中的君长在国内首先接受正朔，穿草服的首领回转面向朝廷接受官吏。因而异域之人仰慕声教，俊秀之民不断出现；清道警跸，内外和悦。将要迁移县邑，扩大宇宙般的乐台；郊外增加祭祀上帝的宫室，整饰祭祀神灵的馆舍。道路上歌唱、城邑中诵读，盼望看到皇帝车驾尘土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太阳运行到胃宿，月亮经过青陆；正值皇天发生万物的开始，也是后王布施和气的时辰。于是思考以报答上天神灵的心意，满足百姓萌发的愿望。又加上二王远行出发，为他们设宴饯行；诫告之事已有诏令，掌故于是命令司历，献上洛水饮宴的礼仪，具备上巳节的仪式。南面清理车驾道路，北面清扫禁苑；左边连接关隘山岩的险道，右边通向桥梁和潮水源头；大略布置亭台水岸，跨过芝草丛生的苑囿。太液池环抱曾山，松树和岩石高峻险危，苍翠之色笼罩烟霭；游泳的水禽聚集，飞翔奔驰的鸟兽往来。于是离宫设置卫士，别殿环绕警戒；旌旗之门洞然挺立，帷幕相接、栏楯相连；观看流水环绕台阶，引池水分隔席位。春官共同办理事务，青帝之灵奉行道路。然后升上秘密华美的御驾，红衣骑士摇动玉饰；銮铃发出流动的声响，天子行动而神灵随移；深水回旋，云气覆盖，降临到行礼的处所，这就是礼仪。随后皇帝的光辉照临帷帐，百官排列就位；凤盖很快转动，虹旗垂下旌旆；菜肴香气弥漫，酒浆漂浮；美丽的歌声和精妙的舞姿，系着彩带、插着羽饰的乐器；三次演奏、四次进献的曲调，六茎、九成的乐章，争相发声，交错变调，竞相合拍。龙纹装饰马辔，青色羽饰的车侍奉御驾；华夏与边地之人纷纷而至，观看和聆听的人飞驰聚集；衣袖扬起如风吹山岳，举袖仿佛遮蔽山泽；艳丽的妆饰装点原野，华美的服装铺满河川。因此，外部地区得到盛大的赈济，京城宫阙也更加光彩繁盛。上承万寿，下获百福；宴席四周都承受和气，满堂之人无不依附。德泽和情意铺陈如日影，欢乐很快融洽。太阳西斜，金饰车驾转动，众马集中，圣上的仪容却仍停留。惆怅钓台还没有亲临，感慨酆宫不能悬临。正要排开凤阙而高游，开放爵园而广设宴席。又命在位群臣，一同展开诗篇、抒发心志。这大概就是诵扬美德有章法、陈述诚意而无愧的情形吧？《赭白马赋》序。骏马不以力气称名，却以龙来命名，难道不正因为国家崇尚威武仪容、军马轻捷迅疾吗？其实还因为它能腾跃发光、吐出图谶，是与圣德相应的祥瑞征兆。所以言辞推崇它的神异，世人以得到它为荣耀。我高祖建立宋朝时，五方都来尽职，四方都入贡；秘藏宝物充满玉府，文采斑斓的骏马排列在华美的马厩中。于是有御用的赭白马，特别具备超逸奇异的姿态；皇帝精心选取它，赐给圣明的御厩；它供皇帝驾御，合乎心意，奔驰也合乎法度。虽然年齿渐老，但技艺优美并未改变；多年承受饲养，恩宠深厚周遍。后来年老气力耗尽，死在宫内马厩中；想到它年轻时竭尽力量，皇上仁慈而感伤，于是下诏命我陪侍之臣撰述此事。臣是中书省末位、庸陋昏昧之人，冒昧同诸臣献上此赋。《白鹦鹉赋》序。我任职崇贤馆，得以参与观看神奇珍秘之物。有一只白鹦鹉，披着白色羽毛，性情玄妙温和，所说的话经过九重翻译也能通达。它来自绝远之地，作为玩赏之物，与天府中的珍异同类；众多士人都感到惊奇，便想为它作赋。《大筮箴》。我因读《易经》，偶然想到蓍草和龟甲。朋友有人请求我为他占决出仕游宦之事，卦象显示有灾祸，所以作《大筮箴》来启发他。先王设置筮占，大人借卦象穷尽思虑；遇到《同人》卦变为《豫》卦，便是先号哭而后欢笑。起初彼此乖离，最终终会相遇；时机到了、运势来了，应当在三五之数，功业完成，官职成就。几乎可以推演其数，喜庆在坤宫，灾祸在坎道。不要走出庭院门户，独自站立而无所畏惧；违背这一点而行动，迈出一步便会失足。不要懈怠你的仪容，神灵和祖先有知；不要说我违逆神明、使神明不能预先知道。南方人主持箴言，谨慎地告诉那些奔驰求进的人。《家传铭》。辽阔的琅邪，实在属于海内天下；是谁迁徙来到这里？过去听说远祖在青州隐藏才秀，于是开始在此安居。对内辞去鼎府的职位，对外掌管一方乡里；建节于中平年间，分竹于黄初年间。刑法清明，齐地以西得到治理；政事停息，军营区域安宁。葛峄显明美善，平阳聪敏而善治理，因此屡次被推荐到公府。有人登上宰辅之位，位列霸朝的美臣。兄弟双双如凤凰飞行千里，家族如花萼般繁茂，光明显耀而没有终止。《新喻侯茅斋赞》。用车运草来营造屋舍，采集茅草来彰明俭朴；贤哲保持朴素节操，地位尊贵却能自我贬抑；捆扎茅草结成简陋屋顶，俯临山崖边缘。

译《蜀葵赞》。井宿下降精气，天络上升灵气，阴阳之气使花卉美丽；它是草木中的精英，在众花中颜色最为艳丽，冠绝群芳。它像麻类一样能够挺直，正面的葵花也不会倾斜。《碧芙蓉颂》。水中的荷花芳香艳丽，在水族中独擅奇美；清润之气化成红荷，仿佛与青白色美玉相符。它从苍青的池水中挺立，光彩飞扬映照云屋；实在应记入仙方，名字也应书写在神灵的遗迹中。《赤槿颂》。太阳运行到北方，夏季的德气向南方宣布；玉石般的蒸气使花木繁荣，心中阳气发动；上天的华彩交织其间，万物承受色泽。朱红的天空把它看作珍贵树木，使它含着艳丽的丹色。《七绎》。北岳之下独自生长，削除行迹，埋藏姓名；身体闲暇而世事尽可谈说，蓄积山中的幽闭之趣。东国进士，错误地被迁徙到这里。他居住时，依傍隐蔽的山岩和背阴处，搭建屋架于清幽深处；岩屋和桥梁相互构连，登山道路彼此相临；寒冷时花木生于山陇之首，提着酒器在江边饮酒。客人说：“四周以岩石环绕，房屋和树木映写云气，土地蕴藏众多芳草。既可旋转天空而倒看井宿，又能削圆木、雕刻方形。松林山丘、箭竹水洲，药圃香林；架梁越过山涧以取得高处，沿栈道攀登岩石而上。”客人说：“至于丹山深处、金门秘境，地势起于岷山和铜山，河流上接汶水、泗水；削石制成乐音，调和金属铸成器物。因此列位真人玩赏这些珍异，鸣奏的辞人歌赋其清美。至于梓木、漆器发出简声，美丽容貌呈现才艺；陈列舞姿而开始表演，在吹台上追逐悲风，逆着秋尘而上。随后亲近的宾客献寿，中官奉上膳食；有忧愁的人面色不快。在高殿上观看华美的鼓槌繁密击奏，听边地笳声嘶哑婉转；以《朱鹭》起首引导，直到《玄云》终曲变化。然后簪钗耳饰摇曳光辉，庄重服装流动绮丽；高唱艳歌，踏着舞步，举起轻袖遮住面孔；巾拂纷纷交错，盘扇相继发出环佩般的声响。” 《范连珠》。我听说，平民只要践行顺理之道，天地便不会违背他；一件事物只要表达诚意，神明便可以与它相通。事情虽有阻碍却能够超越，道理虽一时幽暗却终究必定显明。因此鲁阳公回头一望，太阳的光芒便为他倒退一舍；有鸟掠过水面，河伯便为它使潮水不涨。《天马状》。天上降下神灵般的骏马，由九方皋来选取。白色毛发、朱红纹理，像绿蛇、紫燕；在水中超过受惊的野鸭，在陆地上胜过飞箭。遇到山便化作风，碰到云便形成闪电。《庭诰》。【颜延之在元嘉年间被罢免永嘉郡职，退居里巷，七年不参与人间事务，作《庭诰》。沈约删去其中繁复的文辞，只把端正的著述保存在《宋书》本传中。】所谓《庭诰》，是施行于闺门庭院之内的训诫，意思是并不遥远。我年纪已到秋天，正担心先于草木凋零，所以赶快把自己尚未听闻的道理告诫你们。在庭院中如同站立，践行它便合乎规矩，以明镜照察自己；关于通达之人的规范，已经列举，不再继续讨论。如今所记载的，全是我平素蓄积的见闻，根本在有生命的事物，而落实于内心的作用。选择言语贵在专一，不崇尚烦琐严密，却要达到完备。议论这些，大概是要网罗各种情感，并不是古语所说的“捕鸟的罗网只用一眼，但只有一眼的罗网永远捕不到鸟”。这就是积累心意的方法。懂得道的人能认识它，公心是私德的根本。公心通达，可以使神明更加倾向；私心闭塞，不能使妻子儿女改变心意。因此古代善于做士人的人，一定舍弃私情而返回道义，合乎公心而屏除私欲；以方尺之身而把天地作为心胸，以数十年的寿命却常常把金石看作尺度。观察古代先贤留下的训诫、长者遗留的议论，虽然只是使用细小的制度，也往往因可以长久而被铭刻不朽。修缮营造等末节，也都以能够长久来承受志意。何况树立德行、建立义理，收拢宗族、长养家门，难道反而不思考长远吗？要知道：自身的行为不足以遗留给后人，却想求得子女孝顺，必须先慈爱；将要责求弟弟友爱，自己务必先友善。孝并不一定等待慈爱才产生，但慈爱确实牢固地培植孝悌；不是为了期待友爱而友爱，也同样能树立悌道。和谐若不完备，有时便以不和来回应；诚信若不足，必定会有不信。如果知道恩惠和情意相互产生，情感和道理相互发出，就可以使一家之中各有参差而又彼此损益，人人都能有所依循。内在居于德行根本，外在使百姓声誉平和；言论高出一世，处身却更加沉默；器量受到一时重视，实际体现却更加谦冲。不凭自己的才能冒犯众人，不凭自己的长处议论外物。深沉安泰而进入大道，与上天合德、以人成就天性的，是士人中的上等。若不能留下声名，却想让别人推举自己，明知权柄在虚名，却求取不可校验的名声。这一等人敬慕谦逊通达，畏惧骄矜傲慢，思考扩大见识、选择正道，遵循长远谋略；文章义理精美突出，却不以言辞自夸；议论询问清楚丰茂，却不把这些据为自身的资本。这是次一等。至于听说实际功业可贵，便以辩说谋划自己所能看见的事情；把声名当作荣耀，认为争夺便能获得。言论不出门户，便自以为道义可以长久建立；才能还没有得到奴仆婢妾的信服，却说自己有超过别人的地方。于是激发苟且锐进的心志，奔驰追逐倾斜的欲望，哪里知道自己已经受有识者的裁判，进入修治家门的训诫呢？《记》中说：“千人所指，即使没有疾病也会自行死亡。”行为接近这种情况的人，我不愿听到。凡是有知识才干、预先有所著述议论的人，如果不加以磨炼，便拿来同普通士人的众说比较，不归向通才所归依、前代流传所赞许的道路，能够成名吗？如果只在墙室之内呻吟，在朋党同辈之间喧嚣，私下议论来迷惑孤陋的听闻，用轻浮言语抗拒重要的学说，那是短浅的算计所出，而不是长远见识所崇尚。偶然遇到尊贵明达的人坐在席上，广泛阅览博大言论，而自己的话不能进入他的高明听闻；被众人的目光抛弃，便慌乱起来，仿佛迷失道路而失去同伴，又像深夜撤去烛火一样昏暗；含着声音、屏住气息，惭愧沉默地回去。难道知道先前的夸耀傲慢，只足以造成今天的沮丧吗？这本来就是少壮之人的过失，应当警戒它！把怨恨诽谤当作心事的人，没有谁能够通达而不被这种心态救治得失，大多只会受到讥笑。这大概是奴仆所为，哪里是有器量的人所应做的事呢？因此，德行声誉和良好气度越高，越要少发忿怒、怨怼、讥刺的话；地位越低，越要奋发向上。有志于成为君子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虽然说这是常人的情感，不能平素完全做到，所以应当用长远的道理战胜它，逐渐减除它；难道可以不努力使自己不同于庸常之人，反而自取陷落吗？富裕厚实与贫穷微薄，是事物悬殊的两端。以富厚之身亲近贫薄之人，不能只按一时情势来处置。但过去有人守贫而无怨，安处困境而不忧闷，大概是因为其中有道理。既然有富厚，必然也有贫薄，难道这就是固定的证明吗？这是时运，也是天道。若说人总是富厚，那么道理上就不该有贫薄，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若说富厚在我，那么贫薄就应当在别人身上，这可以吗？也不可以。道理在于不能这样，义理在于不可以这样；却任凭私意来选择取舍，错误地产生希望，以为尚未通达事物的分际吗？

译蚕得温暖，农人得饱食，这是百姓生活的根本。亲自耕作难以完成，位居上位的人便以役使仆役为资，应当施加自己的情意，愿意供给他们衣食，确定他们应当治理的事务，依次分配轻重；给他们休息和享用的机会，之后再施加鞭责。这样即使有劝勉和抚恤的勤劳，也没有沾湿暴晒的苦楚。务必把公家的赋税放在前面，以免官吏互相推让；不要急于征收旁杂费用，以平息流言议论；根据时令决定征收和发放，观察年岁丰歉；减少自己的膳食来奉养自身，减省财物散给别人。这是运用天道的善法，也是治理生命的所得。统率下属有多种办法，能够体察实情便是上策；建立长久之业有多种方法，能明察幽微才是美德。即便是仆役婢妾，只要情实显露，事情便能通达；即便身在田亩之间，明察幽微也能使功效广大。如果夺去他们通常的生活，使他们从事烦琐劳役，纵然威势如雷霆，也不能禁止他们的欲望；即便抛弃大的功用，只追究细小过失，某些事情即使明亮如日月，也将难以胜任，何况更严重的呢？所以说，柔弱便会产生差错，确切明白反而可能幽暗。因此礼义之道崇尚宽厚，法令之意趋于严刻；宽厚则人自然彼此厚待，严刻则万物互相刻薄。耕作收获虽然确实卑微，这种作用却不会差错，这就是所谓处在乡野卑陋之地，却不把卑陋存于心中。具有生命的百姓，共同禀受一气；等级彼此倾轧，于是形成差等品类；又使职业习惯改变他们本有的天性认识，使世代服饰埋没他们的性灵。至于愿望、欲求、情感和嗜好，本来不应有太大差别；有时役使他人来供养自己，但关于是非的大义却不可轻视。偏僻内室有炉灶，齐侯便不再感到寒冷；犬马都有等级和供给，管仲、燕昭王便不轻视饥饿。如果能够享受温暖丰厚而知道穿着破敝的痛苦，明白周遍施德的意义，厌弃过度滋长的欲望而知道物资缺少的急迫，那么仁恕的功效，难道能同把肌肤与草木石头相比、把手足同飞禽走兽相提并论的人一样吗？刑罚要谨慎，不可滥施；恩惠也要警戒，不可偏私。刑罚滥用，便没有什么可以称作刑罚；恩惠偏私，便不如没有恩惠。即使是你们这些微末之人，也仍然居于庸常保民之事的上位。应当思考反省自身，行动时类推想到他人；这样情实才能得到，人心才能安定。赌博、博戏、蒲戏、塞戏，是使众人喧闹的事情；诙谐调笑、讥讽戏谑，是适合宴坐的方式。但失去恭敬而招致侮辱，都由此产生。正当别人尽力注视时，越发丧失端庄严肃；何况遭遇卑鄙之事，忧虑将受羞辱折损。哪里如同拒绝放纵容貌、简省琐事，安静自己的心气、远离轻浮意念？使言语必定谦让宾友，使清耳之笑不至于倾动左右，使悦目的事物不因卑鄙而产生，侵凌侮慢又从哪里进入呢？这也是保持德行的关键，应当谨慎！嫌疑、迷惑、疑心，确实也很难分辨。难道只是因为外貌厚重会遮蔽智慧的明察，深沉感情会怯弱刚断而已吗？如果一定要猜忌怨恨愚弄贤者，那么皱眉和微笑都会变成乖戾；如果期待把人变化得像犬马，那么举步回顾都会成为妖异。何况举止像偷斧的人，整理行装却滥带金钱，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所以前代君王制定典章，明确谨慎地审理案件；一旦僭越滥用，便容易改变本意。朱公评论璧玉，说它的光泽与和氏璧相同，成色却加倍单薄，因此价值不同。这话虽说的是大事，却可以用来警戒小事；防范的道路虽然广泛，交往以合乎义为长。德行在于能够长久，过失在于轻率断绝。长久源于彼此相敬，断绝源于彼此亲狎。爱护他人不要使其劳苦，应当扶助其正直的本性；对忠诚的人不要一味教诲，必定要藏掩其曲直之情。用技艺学业来辅助，用文辞言论来防护。使亲近时不能防备，疏远时不能离间，常常保存大德，不要挟持小怨。依照这样做，足以彼此相终。设酒斟饮，可以欢乐却不可沉溺。沉溺而不成为病患的人很少，成为病患而终于酿成灾过的人很多。一旦既成灾过又成病患，就会湮灭其正直本性。若要保存正性，舒缓其妄念，使它只从善处发出并成就，难道能做到吗？声乐的防范，可以简约却不可违背。违背而不至于背弃的很少，背弃而不成为弊害的反而会反复。既已成为弊害又已背弃，最终将受到责罚。一定要疏通阻碍、节制流动，心意才可以达到中和。善于施舍的人，只是使它发自人心，才合乎天理；若不等待积聚财物再取用，也不谋求实际回报，同时散尽千金，实在不可能供给人的急需。即使自己贫乏也必先施舍，能像王丹那样施与、像杜林那样爱人，也就可以同他谈论交友之道了。浮华怪异的装饰，是消灭质朴的工具；奇异华丽的衣服和食物，是抛弃朴素的方法。它们煽动人心使人羡慕追逐，使人倾心顾盼，能够使人远大的见识被夺走而难以运用，使人跟随眼前欲望。如果看见那些淫靡怪异的事物，就知道它们使人产生无心无志的状态；因为看见奇异华丽的东西，便能招致各种非分之务，于是既不抑制自我尊贵的欲望，也不能禁止自己停止。大凡观察人相，必然有相应的征兆。我既从术士那里听到过，又在自身得到验证，其中的道理是可以讨论的。人，是承受阴阳二气和五种德性的生命；二气有奇偶，五常有胜负消长。既然成为人，难道能没有和合失调吗？这也如同生有美丑，死有夭寿。人人都知道这些悬系于天，至于成年时遭遇乖舛、中年时处境迂曲，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吗？所以君子越认为天命难知，越坚定地认识道。古人以自身成为深沟大壑为耻，说的就是屏弃欲望。欲望，是本性的烦浊，是气的蒸腾。因此它造成危害，就会熏染心智，耗损真情，伤害人的和气，侵犯天性。虽然生命中必然有欲望，但生命中的德性仍像火中含烟会妨害火势，桂树怀有蛀虫会残害桂树。然而火势旺盛，烟就会消灭；蛀虫强盛，桂树就会折断。所以本性明澈的人欲望简少，嗜欲繁多的人气质昏暗。舍弃明澈就会趋于昏暗，难以专一主持自己。看看中外诸圣所建立的言论，以及儒道各家所排斥的说法，众多智者都发表议论来加以除去。然而有这种弊病的人并不担心它深重，所以医治它的人总感到艰苦。方法浅薄，所以毁坏道义的多而合乎义理的少；要一下子完全除尽实在困难，却常常认为每一处都可以改变。能够改变每一处，也只是明察的末端；清廉与嗜欲的情性不同，所以畏惧和仰慕的感情也有时不同。为人处世，如果没有一颗不分彼此、推己及人的心，不把自己所喜欢的谋划施于别人，就算不上明智；不因别人所从事的事情而改变自己的志守，才算有所操守。自己所说的“是”，别人确定说“不是”。下棋的弊病，是喜欢对方可取之处而忘了自己的不可取；学西施皱眉的弊病，是将要寻求去除弊病的人，只想到通达羞惭、谨守操介罢了。流言和毁谤，是有道之人也不能免的，何况处在缺陷浅薄、难以计数防范的处境中。应对这些言语，必定有的出于自己，有的则是平素积累的嫌隙间隔所袭来，有的由于性情不和、对外物尤其怨恨而聚集。有其中任何一种，哪里能逃避毁谤？如果能够反省悔过，责任在自己而不责怪别人，必定有通达明鉴的人照见其中实情，有远见的人考察其事迹。每天反省自身，每月检点志向，以宽厚沉默自处，以清洁安静自期。神明之道必定存在，又何必忧虑人的言语？俗语说：富裕就兴盛，贫穷就困病。贫穷的困病，不只是形貌颜色粗陋黝黑，有时也会使精神心志沮丧废弛。岂只是朋友疏远抛弃，必定还有家人责骂。不是清廉而见识深远的人，怎么能不改变自己的立场？所以想要消除忧患，没有比追怀古人更好的办法。追怀古人的志向，应当使自己同古人一样。见识通达，忧患就浅；意趣高远，怨恨就浮薄。从前琴师在编蓬之中歌唱，就是采用了这个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诚信不会违背而显彰，义理必定从隐微处显现。交往依赖于彼此竭尽真心，明察在于彼此照见。一面交往便能互相防护，感情就会牢固；丘岳般厚重的人一句话符合心志，情意就会深入渊泉。凭此侍奉君上，水火也可以涉足；凭此托付朋友，金石也可以损毁。难道要等到充实自己的荣誉和实际利益，然后议论用丰厚的礼物报答，才谋划交往终始吗？如果有人与你建立深厚的思想交情，却不忽视禄利，那么轻易接受它便是世人所称荣的；蚕桑耕种的人艰难地从事它，便是世物所鄙弃的。艰难和容易既有勤劳懈怠的情形，荣誉和鄙弃又有趋向和背离的意味，这就是两条道路行为相反的地方。以劳苦安定国家，以功劳施惠于人，便役使下属而专享丰厚华丽；亲自治理百姓，亲自经营生活，便督促妻子儿女赶快耕织。一定要使凌辱不发生，使高攀企求不萌发，这才是所谓贤者与鄙者各处得宜，使华美与乡野同样安泰；以有所怜惜为本质，不凭借严刑，以有恒为德性，不羡慕厚禄高位。有所怜惜的人依照道理安葬，有恒心的人同万物终其一生。有了地位便离去，感情就尽了，这就是没有怜惜；又有意图推辞，心意就改变，这就是没有恒心。又不只是这样。有的人看见别人得意，就勤勉求取结交；等听到别人遭受非议，就明显地处处离异背叛，依附防备之势以随风向，暗中借此造成嫌隙。早晨当面吐露赞誉，晚上却在背后施行诋毁。从前还一同稽首款洽，如今却仍然叛逆乖戾，这就更加严重了。又不只是这样。有的人凭借别人的恩惠和训诲，借助别人取得成就；同别人谈论剩余的话题，依靠别人扬名，委曲地保存依赖仰望之心，甘愿奔赴尘俗的轨道。衰败困顿时害怕遥远，忌讳听到自己的踪迹。又对别人防备、诋毁没有限度，心中轻视别人的才能，暗中树立自己的拙劣，自我抬高同类，完全不顾高明的见识。有这样的人，实在是大伦的蛀虫。每当想起防避，就不与乡里人交往。看见惊异的事情，有时不参与传播；遭遇突然逼迫的变故，反而追念安宁顺遂。如果异议已经从自己发出，便要毁伤他人，受到逼迫却又违拗，反而更加使自己失去分寸。能够像裴楷那样消除异议，像裴遐那样处于逼迫之中仍能自持，可以称为深沉之士吗？喜怒是人的本性所不能没有的，通常起于气量狭窄，而止于见识宏大。然而喜悦过度就不庄重，愤怒过度就不威严。能够以恬淡寂静为本体，以宽和愉悦为器度，是美好的。大喜会荡乱心神，防止抑制它就能安定；极怒会烦扰本性，稍加忍耐就会平息。行动没有过失的神色，举止没有失常的法度，那么外物将自行悬置，人也将自行停止。习惯所造成的变化，也是很大的。岂只是蒸染本性、沾污身体，还会改变智慧、变易思虑。所以说：同善人居住，就像进入芝兰之室，时间久了闻不到它的香气，是同它一起被感化了；同不善的人居住，就像进入鲍鱼之肆，时间久了闻不到它的臭气，是同它一起发生改变了。因此古人谨慎选择同谁相处，只有像金子纯真、玉石精粹那样的人，才能尽情交往而不被污染。所以说：丹砂可以消灭，却不能使它失去赤色；石头可以毁坏，却不能使它失去坚硬。如果没有丹砂和石头的本性，就一定要谨慎对待浸染它的缘由。能够怀抱道义来做人，必定保存遵从义理的心。道可以怀抱，理可以遵从，就不必议论贫穷，也不必议论所乐之事了。有人说：贫穷凭什么值得快乐？这是还没有寻求道的意义。道能使人把富贵同贫贱一视同仁，义理固然可以获得，但我自己还要防护它，这还不是通达的议论。如果议论不至于丧失，又有什么不能快乐的？有人说：温饱的可贵，是用来使生命荣耀。饥寒加身，只空说遵从道义，若从自身求取实际利益，恐怕不能算笃实的论说。这也只是通行的道理。凡是养生的条件，难道有简单固定的实体吗？有的人凭借肥美食物损伤天性，有的人凭借粗粝蔬食延长年寿。中散大夫说：满足与否并不由外物决定，所以按照身体所需进食，贫穷的年岁反而更加知足。量着肚子做饭，富裕之家剩下的饭食，并不是食物实体在起作用，而是心意的盈亏而已。何况心志能够超过身体，获得仁德、富足和明达，纯白地进入朴素之气，志意就如同神明。即使十天中有九天吃饭不足，也不能使他容忍饥饿；即使铺席只有三层，也不能使他感到寒冷。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况且只以自身为尺度的人，无法使自己通达。那位衡量混沌四方、运转五纬星辰的力量，天道广大，能够振动河海而承载山川；地道深厚，只用一条情理纲纪便能使万物流通贯通。人的灵性最为茂盛。从前通晓这些道理的人，不做彼此剖分的行为，必定扩大自己的风度；不挟带私心差异，广泛拓展交友之道，只是包容曲折和异同。所以望见车尘便请求交友，义士也轻弃自身；一旦相遇便拜为亲友，仁人便把性命托付给对方。这种伦常秩序通达公允，礼俗平等统一。上位者取得其功用，下位者获得其和谐。世间事务虽然变迁，前人的美德并不遥远。人若想要适应君主，我将反求根本。三人来到世间，暂时具有这种认识；幼年和壮年倏忽过去，衰败损耗很快就追上其间，天意幽暗，已经难以尽言；即使幸而得以存活，也还说时日没有多少。柔弱华美的身体，很快委弃于土木之间；刚强清正的才性，骤然成为丘壤中的遗迹。回旋惶惑而顾念仰慕，即使在几十年中，凭这些来保持荣耀，也曾不能长久；凭这些来奉行道义，又怎么能平安呢？进退于我的一生，游观所能达到之处，能够以做人为贵，关键就在于含藏义理。含理的可贵，只在精神和交游。幸而有心灵，按义理不能自我厌恶；偶然相信天德，死去也不上惭愧。希望使人沉潜而来、受到教化，使志向符合古人的往哲。不要说这件事遥远，天天开凿，便会日益精密。若能著述并通晓这个意思，我将忘却衰老；如果果真不能这样，又有谁同我一道归去呢？适逢怀抱这些想法而撰写此文，姑且略略陈述众多修养之道。若要全部列举情实，蒙您顾念之处尚未写尽。至于供养身体的常道，另见《田家节政》；奉养终身的纲纪，自有《燕居毕义》记载。又，《太平御览》引《颜延之庭诰》。读书贵在掌握纲要，掌握纲要又贵在广博。既广博又懂得纲要，万千流派都可以归为一体。咏歌的诗，重要的是联类成章、含蓄有文采；以事物相譬比、汇集句子，采录民间歌谣来通达民情，诗就是它的祖本。褒贬之书，取其正直的言语和隐晦的义理，用来辅佐制度、挽救衰败的君王；防止文辞，难道是为了防止遗留圣人的意旨吗？《春秋》居首，《易》首先体备，是成就事业的深渊。马、陆获得了象数却失去了情理；荀、王举明正宗却略去了象数。四家的见解，虽然各有着意之处，总的说来：情理出于防明，气数产生于形分。然而荀、王是从内心获得它，马、陆是从外物取得它，他们并没有什么恶处，这一点可以知道。象数穷尽，那么太极就是人心的极致，而神妙的功用显现出来。像荀、王那样谈论《易》，可以说是穷尽人心之数的了。又。荀爽说：“诗，是古代的歌章。这样看来，雅、颂的乐章就完备了。因此后世的诗，大多以歌为名。”到了秦代刻石登临望岳、汉代祭祀郊宫，辞章载于前代史书的，是文章变化中的高妙制作。虽然雅正的声调还没有达到极致，但宏伟华丽已经难以追及。到了李陵的众多作品，内容混杂而不相类，因此有些是假托之作，并不全是李陵所作。至于其中的佳篇，确实有足以令人悲伤的。挚虞的《文章流别论》，足称优美通达。自《柏梁诗》以来，续作者不止一人，编纂所及只有七言诗而已；看不见九言诗，大概是因为声调格律荒诞，不能合于钟磬。至于流丽的五言诗，有刘桢、张华；严整细密的四言诗，有张衡、王粲。至于陈思王，可以说兼有这些长处了。又。《太平御览》此段在“举无失度”之下。

译想要子女孝顺，必须先做慈爱的父母；将要使弟弟敬爱兄长，就应当先想到做友爱的兄长。即使孝顺不等待慈爱、友爱而产生，悌行也会建立。和睦若不完备，有时就会以不和相应；正如诚信不足，必定会有不信。倘若知道恩情和心意相互产生，情感和义理相互流出，就可以使家中有参、柴那样的亲爱关系，使人人都从自我损减做起。枚叔曾说：想要别人不听见，不如自己不做；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裘更好的，止息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论语》说：内省而无愧，何必忧虑恐惧呢？” 荀赤松。弹劾颜延之的奏疏。（颜延之先后起用、迁任国子祭酒和司徒左长史，因启奏买下别人田地却不肯归还价钱而获罪。荀赤松任尚书左丞，上奏，诏令特意恢复颜延之为秘书监、光禄勋、太常。） 买田置屋，是前贤所鄙弃的。颜延之只看重利益，轻率地冒昧上陈，依仗诏恩，拒不退还其余价款，临近满一年了，仍然没有办结。他昏昧贪利、苟且求得，毫无顾忌。颜延之从前因事获罪而被屏退，后来又被防备、抽擢进用，却始终没有悔改，怨恨诽谤没有止息。他交游的人低劣鄙陋，沉溺于酒，肆意兴起讥刺诽谤，诋毁朝廷官员，暗中窃取过分的荣誉，增加轻薄怨愤的性情，私下倚仗恩顾，形成强横的心态；外表显得少有欲求，内心却怀着奔走竞争，求取禄位、期望升迁，不知满足。参加宴饮班次时，在上座放肆辱骂。朝廷山海般宽容，始终存心培养，爱惜他的雕虫小技，不忍将他远远抛弃；但他骄纵放荡、没有节制，日月推移，暴露得越来越明显。臣听说声誉超过实际，是孟轲所感到可耻的。何况他的声誉不是从外部求得，而是由自己造成；即使心智浅薄低劣，却自高自大地相比拟，凭借客气虚张声势，竟然毫无惭愧畏惧。怎么还可以辅弼光大五教，增加朝廷台阶的光彩呢？请以颜延之虚报田产诉讼、妄自冒犯天听、凭强凌弱为由，免去他现任的官职。（《宋书》作“骂南史”，《南史》作“詈著作甚”。） 《宋文纪》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十二，明代梅鼎祚编。范泰（字伯伦，顺阳山阴人，晋豫章太守范宁之子，仕晋任度支尚书兼司空，入宋后历任左光禄大夫）《为宋公祭嵩山文》。刘裕恭敬地祭荐中岳之神灵。唯有嵩岳镇守中原，形势比拟上天，山势高峻而降下福祉，发扬光辉、宣达和气，使阴阳之道通达；幽微之处既然说是辅佐顺理，也能迅速惩治违逆。霜露所遍及之处，万人都依赖它。我不以自己虚薄为念，立志扫除不守朝廷的敌人，向上舒解国家的耻辱，向下拯救百姓。远望山岭而怀念仁德，踏入山境而寄托情怀。奉赠金璧，惭愧和恐惧交集；思求时世和乐安宁，最终还要凭仗神灵威力。旧都已经清平，三秦正等待廓清；这岂只是人的谋划，也仰赖幽冥的谋略。我将要言归，从雍地前往洛地，拿什么寄托情怀呢？一杯清酒，难道能同珪璧相比吗？深厚的诚心就托付在这里。《建国学表》。（高祖受命，明年商议建立国学，让范泰兼任国子祭酒并上表；当时国学最终没有建立。） 臣听说，风俗教化兴起于贤哲的君王，教诲训导表现在最盛的时代。达到教化的途径没有比讲习更优先的，极大的快乐必定要寄托于朋友来往。古人到了成童年龄便入学，交换子女而教，寻访老师不怕路远，背着粮食也忘记艰难；安定亲族、光耀国家，没有不由此而来的。如果不能让人才出自民间门户之外，这条道路就无法施行。因此明诏已经发出，既已形成汗出不返的定局，学校制度也已下达，远近都遵守奉行。臣愚昧的心意，还有少许未能通达之处。如今新政刚刚开始，盛大事业初立根基，天下因此改观，有志之士都仰慕景仰。然而设置生徒的制度，录取年轻者而舍弃年长者，开启不愿来学的端绪，还不止一种。臣从家推及国家，便知道能够聚集的人数不会很多，恐怕不足以宣扬大宋的风化，弘扬人才济济的美盛。臣认为，合乎选取条件的家庭，虽然制度尚未明确规定，但父兄希望子弟入学，按理应当开许；即便稍微违背晨昏定省，也可以因此大大弘扬孝道。不懂得《春秋》，所陷入的罪过有时会很大，所以赵盾忠诚却被《春秋》书作“弑”，许止孝顺却获罪，应当以此为戒，怎能不畏惧呢？十五岁立志于学，确实有经文依据。如果年龄降低而没有妨碍，且深

译有志向崇尚，何必限制在一个固定标准内而不允许他们进学呢？扬乌、豫玄，实在都是年少成才；五十岁学习《易》，便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从前中朝的助教，也曾采用二品官员；颍川陈载已经被征召为太保掾，而国子监又取他任助教，他就是太尉陈淮的弟弟。可贵之处在于得到人才，并不拘系于既定品级。教学不明，奖赏勉励也不能彰显。如今有职事清闲而学业优长的人，可以让他以本官兼领助教。门第属于二品的，宜以朝请身份兼领助教；既可以甄别其名望品级，这也是敦促学习的一种办法。其他二品人才，仍可依照旧例任职。如今学生入学已有期限，而学校尚未建立，像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一样，实在希望它迅速回头，却已经耽搁太久了。有些事情因为拖延而应当赶快办理，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古人珍重一寸光阴而轻视尺璧，道理正在于此。《谏市铜造钱奏》。（当时议论政事的人多说钱币减少、国家费用不足，想把民间的铜全部收购，再铸造五铢钱。） 流传听说将要禁止民间私藏铜，以充作官府的铜；百姓虽然会失去铜器，最终却能得到钱价。国家费用不足，这样做确实有很多好处。臣的愚见却不同，不能安睡沉默。臣听说治理国家如同烹调小鱼，挽救弊病没有比致力于根本更好的。百姓不富足，君主同谁富足？从来没有百姓贫穷而国家富裕、根本不足而末节有余的道理。所以粮袋漏了却还往仓中储存，明智者并不吝惜；反穿皮衣背柴，想保存皮毛实在困难。王者不谈有无，诸侯不谈多少，享受俸禄的人家不应同百姓争利。因此，防葵之类的做法可以说明治理，织蒲却被称为不仁。由此贵贱有章法，职分没有差错。如今所忧虑的，是农民还少，仓廪尚未充实，转运没有止息，供养粮食的人众多，而家家没有私下积蓄，难以抵御荒年。货物存在于贸易之中，关键不在多少。昔日贵重，今日低贱，彼此共同享有，其道理是一样的。只要使官民之间流通均衡，就不必忧虑不足。如果一定要依靠扩大货币来收取国家费用，那么龟甲、贝币一类，自古以来就实行过。铜制成器物，作用是很广的。钟律所通达的范围很远，机衡所测量的事情很大。夏鼎负图，实在冠绝众多祥瑞；晋铎呈现祥象，也开启了美好的征兆。器物有重要用途，贵贱都要依靠它；物品各有适宜的用途，家国共同急需它。如今毁掉必需的器物，却铸造成没有实际用途的钱币；对于货币来说，所得功效抵不上所耗劳力，对于使用来说，君民都会困乏。拿实际情况比较，损失多而收益少。陛下终日勤勉谦谨，不厌倦处理众多政务，以自身率领万物，勤劳朴素已经成为风气；但颂扬的声音没有兴起，《板》《渭》那样的颂歌没有出现，实在是因为根基尚未稳固，心意在于长远谋略。伏愿陛下思考可以长久实行的道路，放宽急于求成的心情。弘大如山海般包容的气度，采纳樵夫牧人的言论，那么好的谋略每天都会陈说，圣明的思虑也可以更加广大。把国家存亡放在心上，这样大树般的根本才可以系牢。臣愚拙而真诚的心意一旦发出，便忘记寝食。（“赊”，《南史》作“探”。） 《极谏少帝封事》。（范泰在景平初年加特进，次年解除国子祭酒之职。少帝在位时有很多过失，范泰上密封奏事极力劝谏；少帝虽不能采纳，也没有加以责罚。） 臣伏听说陛下时常在后园操习武备，宫中击鼓鸣鼙，声音传到宫外；在后宫之内滥用武事，在禁省宫门之间喧哗吵闹。臣没有听说有统领军队的将帅和主持驾驭的君主，这样做不但不足以威服四夷，只会使远近之人产生怪异之感。近来东方盗寇纷扰，都想窥伺国家的瑕隙。如今吴地的防守，难道超过前代两个汉朝吗？关河根本已经动摇，何况如果又遇水旱成灾，服役的人不得休息，即使没有盗寇也要戒备，费用会逐渐增多。河南已经不再是国家所有，羯族夷狄也难以预期何时能够治理；这就是臣因此废寝忘食、冒犯而进言的原因。陛下登上帝位，把政事委托给宰臣，实在同高宗居谅闇时的美德相同；却又亲近狎昵小人，不能免于近臣嬖习，臣恐怕这不是社稷的长远计策，也不是经世之道。君王的话像丝线一样细微，发出之后就像丝带一样延展；下级观察上级而受到感化，快于影随形、响随声。伏愿陛下思考弘扬古道，遵循先王遗训，依从义理而不滞碍，任用贤能而不疑惑。这样天下

译便归附德化，宗庙社稷才能长久。《诗经》说：“一人有福，亿兆百姓都依赖他。”天高而能听见下民，幽隐之处没有不显现的；国家兴衰在人，成败很容易看清，从来没有上面政治清明而下面百姓动乱的道理。臣蒙受先朝过分的知遇，又承陛下特殊的恩私，实在想竭尽心力，略微报答万分之一；但昏昧衰老已经到来，百病交相发生，将要永远离开圣颜，再没有亲自尽忠的机会。臣贪恋还能呼吸的时日，陈述这些狂妄浅陋的话。陛下如果能够哀怜臣的请求，留心阅览察看，那么臣即使今晚坠地而死，在九泉之下也没有遗憾了。《贺元正并陈旱灾表》。（徐羡之等杀害少帝和庐陵王刘义真而拥立文帝。范泰在元嘉二年上此表，随后乘轻舟游历东阳，行止不关朝廷，有司弹劾上奏，太祖没有追究。）

译元旦更改历法，万物都焕然一新。陛下借助日新之意积累德行，仰承乾元而登上帝位。吉祥聚集于宫室，百福来到朝廷。近来旱魃肆虐，烈日过度，通行的河流干燥断流，不同的井也一同枯竭。老弱之人不能远处汲水，贫穷寡妇只能独自背水。租税输送已经很重，赋税没有减少，百姓怨叹。臣年过七十，从未见过这样的旱灾。阴阳一同隔绝，和气就不能交合。岂只是造成凶荒，必定还会产生疾病瘟疫。这样的忧患，无法一一陈述。祈雨禳灾的礼典，要以诚心来防备灾事；巫祝经常祈祷，却很少能够感应。上天的谴责，不可不察看。汉代东海郡冤杀孝妇，严重旱灾持续三年；等到祭祀她的坟墓，及时大雨立即降下，年成因此丰收。因此卫国人攻伐邢国，军队一出动，雨就降下。愿陛下遵循长远谋略，思考隆盛宏大的基业，推行忠恕之爱，怜悯冤屈的案件，留心百姓的疾苦，思考幽冥神明的法则。让谤木竖在宫阙旁，让谏鼓在朝廷鸣响，察纳樵夫牧人的言论，总揽统御天下的要领。这样大树般的根本便可系牢，危机不会出现。如果这样做灾害还不能消除，从来没有这种道理。所以夏禹把百姓的罪过归到自己身上，殷汤甘愿承担四方的过错，太戊借桑树和谷树的灾异来增进德行，宋景公借荧惑星退舍来修养善行。这些都是因失败而转为成功，是往事中清楚明白的例证。顺从末俗的人难以形成良好风气，走上正路的人容易成为雅正之士。臣的疾病日益严重，今晚不知明早。趁着岁时庆贺之际，能够让臣把一点微薄的诚意上达，便稍感明白而无憾了。今后永远隔绝于圣颜之外，拜上此表时悲伤哽咽。《复请赠庐陵王表》。（当时太祖虽然亲自临朝处理政事，徐羡之等人仍掌握重权；范泰再次上表请求，诸位皇子禁止此表上奏。） 臣伏听说庐陵王已经恢复封爵，却还没有加赠谥号。陛下的孝慈出于天性，对兄弟的友爱尤其隆厚。臣揣度圣心，想来已经自有安排。但掌管符契的官员以不首先倡议为高，帝王也要借助臣下的寄托来成就功用。臣的话虽然不足采纳，实在是没有看清时势。但臣过分承蒙先朝不计丑陋的恩眷，又蒙庐陵王在末路上的怜顾。臣年少时便归附效忠，所受恩情超过常例；经历军阵离合，遭遇颠沛艰危。深厚的恩德无从报答，接受使命的道路又已断绝。这是老臣兼且不能自我抑制的原因。臣年老衰朽而越职进言，无处逃避刑罚。《旱蝗上表》。（范泰在元嘉三年进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国子祭酒，当年秋天发生旱灾和蝗灾，便上此表。） 陛下天未明便勤勉显明政道，访求百姓的疾苦，明察各种案件，从不倦怠政事；治理之理出自众心，恩泽流入百姓口中，百姓都欣然认为自己遇到了好时代。灾异即使很小，也必定有导致它的原因；郡守县令的过失，臣不能替他们遮掩；上天的谴责，臣也不敢欺罔。发生蝗灾的地方，县官大多责令百姓捕捉蝗虫，对枯萎的禾苗没有益处，反而有伤杀害生灵。臣听说桑树、谷树按时枯死，不必假借斧斤；楚昭王仁爱，不行禳祭，灾病自然痊愈；卓茂除去无知的虫，宋均囚禁有异的虎。蝗虫产生自有原因，不是适宜杀戮的对象；石头不能说话，星辰不会自行陨落，《春秋》的褒贬防戒，应当详细察究。礼法说，妇人有三从的义务，却没有自行专断的道理；《周书》说父子兄弟的罪过不相连及，女子得到宽宥，这种原则由来已久。谢晦的妇女仍被拘留在尚方，先前尊贵而后来卑贱，这是人情最为痛苦的事；一个妇女处在一间房中，也能有所感激。臣对于谢氏本不应存有私情，但承蒙国家厚恩，寝食之间都思量报答。臣料想圣心已经有所安排；礼法、《春秋》的教训、《诗经》的义旨，没有一项可以缺失。臣近来在侍坐时听说，建立学校应当在入春之年；陛下经营国事已经大体建立，心中存念百姓的粮食。入春便兴办农事，农事兴办便田地得到开辟；入秋治理学校，入冬召集远方学生，两条道路同时施行，事情并不相妨害。事情大多应当以拖延停滞为戒，不能把不及时办理当作无害。臣任学官以来，最终没有取得一点功绩，白白辜负上天的施恩，也无颜自处。臣区区之心，不敢奢望亲眼看见盛大的教化，只是私下仰慕子囊守护郢城的忠心，希望免得留下荀偃死不瞑目的遗恨。臣近来屡次陈述愚见，即使完全没有可采纳之处，也只是徒然烦扰天听，惭愧不安。《旱灾疾疫又上表》。近来严重旱灾持续很久，疾病瘟疫仍未停止，比起通常的灾害，实在过分异常，古人认为这是君王恩泽不能流布的征兆。陛下天未明便临朝，从不懈怠治理之道，亲自节俭朴素，劳心于百姓。按道理说，本不应导致这样的灾害。臣认为，上天对于贤明君主，正是殷切不已地加以警示。陛下比拟禹、汤，承担百姓的过错，言语行动都能触动内心，道义由远方自然传播。桑树、谷树早晨生出便陨落，荧惑星侵犯心宿而退行，这不只是消除灾害、平息祸患，也是为了大大开启圣明。灵雨立即降下，百姓改变了观望的态度；感应到来的情形，如同影随形、响随声。陛下近来应当向上推求天意，向下察看人谋；太平教化还保存着旧有典章，只在于思考还是不思考、实行还是不实行罢了。大宋虽以谦让禅代承受帝位，却还没有积累有虞氏那样的治道。先帝升遐之日，就是道义消退的开始。以至于嗣王被杀，贤明藩王遭祸，九州之内徘徊不安，有志之士忧惧不平。辅佐受命、接受托孤的臣子，很快竟成了兵戎祸乱的首领，天下动荡，王道已经沦丧。若不是神明英武之人拨乱反正，宗庙社稷就不再属于宋朝。革命与顺应时势，其义理尤其重大，所以古今采用的方法不同，拘泥一端必然壅塞。大道隐藏在小成之中，急于求成未必能够达到；深根固蒂的办法还没有完全符合臣的心意，因此臣才狂妄妄作而不能缄默。臣既顽钝又鄙陋，不通晓治理的适宜之道，加上重病，又被昏昧衰老所困；有时说了不该说的话，却又不能不说。陛下如果记录臣哪怕一丝一毫的诚心，臣便不知该把自身安置在何处了。（以上并见《宋书》。） 《吴季子札赞》。延州季子志趣高远，舍弃国位而以诚信为师；优游于大国，观察风俗，来到上京。仁德怀抱邦土，道义畅达圣明；鉴察洞彻前代，乐于察看尚未显形之事。嬴博之地远死，解下佩剑却留给生者。夫子来到这里，于是下诏为他作铭。《张长公赞》。张长公秉持的心志独自超逸，世人衡量万物的尺度难以同他相比；审察自身而更加明了，情怀虽然高远深邃，行迹却没有抗拒矫饰。即使夷、惠也难以与他相当，谁能辨识其中的多少呢？《高鳯赞》。遥远啊玄古，邈远啊皇羲。自此以后，显达和沉默参差不齐。智慧足以惊骇世人，才华足以成为万物中的奇异。行迹显露却不会泯灭，潜藏和腾跃都一同奔驰。那个人幽微难测，谁能测度他的作为？收敛光耀于山丘沟壑，采求真性于重重山崖。冲淡的情怀无人能明，污浊的行迹却显出瑕疵。轻视世俗没有边际，放纵心志而无所羁绊。

译《鸾鸟诗序》。从前罽宾王在峻卯山结网捕鸟，捕获了一只鸾鸟。国王非常喜爱它，想让它鸣叫，却始终不能使它发声。于是用黄金装饰鸟笼，用珍贵的食物款待它；面对它越久，心情越忧戚。三年过去鸾鸟仍不鸣叫，王后说：“我曾听说鸟见到同类之后才会鸣叫，为什么不悬挂一面镜子来映照它呢？”国王听从了她的话。鸾鸟看见镜中的形貌，悲声哀鸣，冲向云霄振翅一次便死去了。唉，这禽鸟的情感多么深啊！从前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了琴；匠石失去郢人后藏起了斧子，大概都是悲叹知音妙赏不再存在，感慨神妙与本质在当年难以复得罢了。何况鸾鸟竟因一次飞举便丧失了生命呢！真令人悲伤。王敬弘（名裕之，因为同宋高祖刘裕的名讳相同，所以称字。是晋司州刺史王胡之的孙子，出仕任吴兴太守，入宋后历任侍中、特进）推荐王弘之、郭希林。奏疏。（王弘之在晋末任乌程令，因病归家。高祖任命他为员外散骑常侍，他不就任。堂兄王敬弘任吏部尚书，上奏立即征召，他仍不起。于是推荐王弘之和郭希林，征召二人都没有起身。） 圣明的君主掌管符契，承载的德行焕然一新；俯察地位卑微的人，表彰扬名隐居而有操守的人。孔丘的话仰慕遗风，荒远之地也倾首归向。前员外散骑常侍、琅邪人王弘之，恬淡隐居山林，放心安处于闲逸之中。前卫将军参军、武昌人郭希林，平素操行纯洁，继承前代的美德，同百姓一起安居圣朝，却尚未受到表彰，应该加以旌表征聘，使山林居处增光，以彰显止足退让的美德，以消除追逐名利的劳累。臣愚见认为，王弘之可以任太子庶子，郭希林可以任著作郎。又陈述。（太祖即位后，王敬弘任左仆射。他又上奏推荐王弘之；元嘉四年，王弘之被征召为通直散骑常侍，又不肯就任。） 王弘之的高尚品行在初次占筮时便已显明，晚年坚守苦节更加彰著；如今内外安宁，正应当修明太平教化，应该征召空谷隐士，以敦厚冲淡退让的美德。《上言丁役奏》。（大明年间，王敬弘上奏论述丁役。） 旧制度规定，男子年满十二岁半服徭役，十六岁全部服役。认为十三岁以上便能经营自己的私事和公事，所以用来充当役夫。考察实际情况，仍然未必完全如此；人的体质有强有弱，不是人人都相称。奉行仁政的官吏体恤隐情，还可以没有太大忧患；平庸愚昧的郡守县令，必定会加重劳役。何况遇到苛刻的政治，哪里说得尽呢？以至于人们逃亡躲避以求免除，孕妇不能生育，这确实是逃避罪法，也有这个原因。如今皇朝教化焕然一新，四方没有战事，役名制度应该有所损益。十五岁至十六岁，暂且作为半丁；十七岁作为全丁。（《杜氏通典》。） 《辞征太子少傅表》。（元嘉六年，王敬弘升任尚书令，坚决辞让而回到东地。后来被征召到京师，上表辞谢，皇上没有允许，最终他还是没有拜受官职。） 臣伏见诏书任命臣为太子少傅，承受诏命后震惊惶恐，喜悦和恐惧交相悸动。臣抱病居于东部荒远之地，心志已经断绝于荣华观览，没想到圣恩却过分地再次加以宠任。东宫地位尊重，天下四海都仰望它，并非臣浅薄的德行所能居处。如今朝廷内外有才华出众、应当选用的人很多，即使在筑墙的民间，难道没有高洁隐逸之士吗？而今却偏偏私下任用我这个愚昧衰朽的人，使清明朝廷受到玷辱。唉！微臣永远不再是太子东宫的一员了。之所以被牵引来到宫阙之下，实在是为了仰望圣颜，贪恋系属于朝廷的屏障。臣若能这样归去，今晚死去也没有遗憾。又。（到京师后上表。） 臣近来亲自启奏陈说，认为诚心已经上达天听，却仍未蒙受宽宥，因此不敢安居，牵引着车马急速奔驰。臣听说君子行道，忘却自身；反复诵读这句话，或许可以勉力做到。只是顾念自己昏昧衰老，志向同愿望相违。礼制规定年满七十，年老便传授家业；家中的道理尚且如此，何况在国家之中呢？伏愿陛下怜悯臣已近暮年，哀怜臣这片至诚，特意回转圣恩，赐臣返回原处；这样便是天道向下接济，臣的愚心也就尽到了。《又辞左光禄大夫开府表》。（元嘉十六年，王敬弘又到京师上表，死于余杭。） 臣亲自在南澧耕作，不求声名显达。先帝把臣置于蛮荆之地，却赐给臣国士般的待遇。陛下继承先帝的美德，特别蒙受顾念和礼遇，因此臣感激而献身于圣朝。虽怀有犬马般的诚心，最终却没有像尘露那样的微小功劳。年纪将近九十，生存的气息几乎耗尽，将永远隔绝于天日，埋没在山丘沟壑之中。谨冒昧奉上此表，因伤心而久久不能自已。《与子恢之书》。（恢之被征召任秘书郎，王敬弘为他请求奉朝请，并写信给恢之；太祖赞许此事而答应了。） 秘书郎的任期有期限，所以人人争逐；朝请没有期限，所以没有人争逐。我想让你处在没有竞争的地位。（《宋书》《南齐书·王秀之传》说：秀之的祖父王裕，性情贞正。徐羡之、傅亮执掌朝政时，王裕不与他们往来。等到退休隐居吴兴，他给儿子王瓒之写信说：“我想让你处在没有竞争的地位。”王瓒之历任官职至五兵尚书，从未拜访过一位朝廷权贵。江湛对何偃说：“王瓒之便是朝廷中的隐士。”王秀之就是王瓒之的儿子。按《宋书》说：“恢之的弟弟瓒之”，其说法彼此不同。《南史·王裕之传》说，王裕之给儿子恢之写信，内容有“秘书郎的任期有限”等话。至于他的孙子王秀之传，王敬弘给秀之的父亲王瓒之写信，深切勉励他静退，但没有记载信中原话，似乎两种记载都存在。按杜氏《通典》：宋、齐两代秘书郎尤其是美职，按惯例十日便升迁。王敬弘给恢之的信说“秘书郎的期限有限”，似乎是指日数而言。） 王淮之（字元曾，琅邪临沂人。是晋尚书令王彪之的曾孙，出仕晋朝任尚书中兵郎。宋台建立后，授任御史中丞，历任兼领吏部尚书。） 《防礼奏》。（王淮之通晓《礼》，传授充足，文辞优长；永初二年任黄门郎，上奏请求依从郑玄之说，皇帝采纳了。） 郑玄注《礼》说，服丧三年，二十七个月后才除服行吉礼。古代学者多认为这合乎礼的适宜。晋初采用王肃的议论，祥祭和禫祭共用一个月，所以服丧二十五个月便除服，后来遂成为制度。自东晋以来，只有晋朝实行这种制度，士大夫大多遵从郑玄的义理。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极大地顺合众人的心意；服丧难道不应当依照前代训诫而使悲戚充分表现吗？如今大宋开创太平，万物都得到治理，臣愚见认为应当顺合人情，以郑玄的义理为制度，使朝廷和民间遵行同一礼制，家家不再有不同的风俗。（“防”，只有《南史》作“准”。） 王韶之（字休泰，琅邪临沂人，王廙的曾孙，历任吴兴太守。） 《驳赎罪启》。（王韶之在晋恭帝时升任黄门侍郎，兼领著作。宋高祖接受禅让后，加任骁骑将军、本郡中正。西省职务解除后，又掌管朱书。有司上奏，东冶士朱道民擒获三个叛乱之士，依照惯例应释放遣送。王韶之上启劝谏，诏令准许。）

译尚书金部所奏的事情如上。这实在只是考察时权宜制度时有所遗忘，恐怕不是治理国家、弘扬根本的常典。臣查考旧制度，以罪行抵补士籍的条文共有十多条，虽然不追究同异，但轻重实际相差很大。至于诈称父母死亡、欺罔父母、淫乱败坏义理、谋反这四条，实在是穷尽混乱、违逆人理的罪行，必须追究到底。即使再加特别刑罚、超过制度，仍不足以堵塞这最大的罪过。如今既然保全了他们的首领，恩德已经很隆厚，难道还可以使他们脱离徒役、宽缓衣带，在当年便同编户民众一样按年龄列入齐民吗？臣担心这种制度长久施行，所损害的实在很大。当前圣明教化焕然一新，崇尚根本、抛弃末节，一切法令都应当加以详细修改。臣愚见认为，这四条不应施加赎罪的恩典。（《宋书》。） 《驳员外散骑侍郎王寔之请假事》。臣伏查旧制度，群臣家中有私情事务，允许一并请急假六十日。太元年间修改制度，每年赐假一百日；又因居住在千里之外，允许一并请到下一年，期限合计为二百日。这大概只是一时的命令，不是贯通长久的常规制度。会稽虽然道路绵延千里，却还不至于成为困难；一百日返回休假，事情自然足够办理。如果私事确实不同，就应当自己上表陈述理由请求解释，怎么适宜身列朝廷官班，却长久滞留在私人家门呢？臣等共同议论，认为不应开许。有人家在河洛以及岭、沔、汉水一带，道路阻隔而且遥远，还应当另行制定条文品级，请交付尚书详议制定制度。潘综、吴逵被察举为孝廉，并防范隐逸之士的符命。【潘综、吴逵都是吴兴郡乌程县人。潘综和父亲潘骠一起躲避贼寇，父亲年老不能逃走，贼人便砍杀潘骠。潘综抱住父亲，也被砍伤，头面共受四处创伤，昏迷了很久，父子都得以免死。潘综被补任遂昌县长，回到家中。吴逵经历饥荒，替父母以及有功亲属安葬十三口棺材，一年后筑成七座坟墓。礼部征召他，他没有就任。太守王韶之到郡任职，发日期前已收到符命；临行时设祖道饯行，赠给他一首四言诗。】察举孝廉和征召隐逸之士，必须审慎考察人选。即使不能兼备四科，文质也不完全具足，但只要孝行义举超过常人、卓异出众而著名闻达，就足以彰显应明敡允的符命。乌程人潘综，至死守持孝道，使亲人保全并渡过灾难；乌程人吴逵，义行纯厚至诚，排列坟墓而筑成坟茔。他们都内心精诚淳厚，美好的声誉又显扬于外，可以一并察举为孝廉，并列名上报州台，陈述他们的行为事迹。殷景仁【陈郡长平县人，晋末任刘毅后军参军，入宋后历任中书令、扬州刺史】坚决辞让侍中之职的奏表【景仁在高祖时升任太子中庶子，少帝即位后入朝补任侍中，多次上表辞让，诏令为他改授其他官职】臣的志向和才干短浅柔弱，历来出仕或退处的经历都已显明。适逢皇上的事业兴盛通泰，臣身受恩宠荣誉，官阶和任职文书不断升迁，日月累积已久。臣的过失在于贪求禄位，忧虑的是不能自量；如今听说将授予臣这一职务，臣仍固守愚见，私下认为这种特殊的品秩和恩宠，必然应当归于有器识声望之人；掌管喉舌的重任，若非有才，不能居之。臣反复省察自身，没有能力胜任，难道可以苟且顺从而贪恋荣宠，不知进退吗？这样上则有损朝廷的举用，下则给自身留下罪咎。无论从公义还是私情求索，都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顾念自己的资历，审察职分，实在难以承受；越过常规、超越次序，容易使人产生戒惧。因此臣俯仰徘徊，惶恐无地可以安处。若皇上的恩泽广泛流布，使兰草和艾草同受润泽，改变先前的安排，赐臣降低官阶，即使臣确实不聪敏，也岂敢忘记奉行命令？臣违抗推辞的过失已经多次积累，难道还应徒然崇尚浮华文采，烦扰天听吗？臣内心赤诚恳切，仰望皇上明察。少帝下诏答复。景仁退让谦抑的心意，不可改授其他官职。任用黄门侍郎，以满足君子的请求；推恩于苏氏。议论【文帝所生的章太后早已奉养于上，太后所生的苏氏也非常谨慎。苏氏去世，诏令想依照二汉推恩的典制办理，景仁议论同意此事】汉氏推恩加爵，当时正承接秦朝遗留下来的弊病，儒术被轻视，恐怕不是盛明时代所应遵循的轨范。晋朝鉴戒前代，朝政所依据的原则，君主的举措必定记载，是明哲君王谨慎遵守的规范。至公无私的人把爵位和赏赐悬置于私情之外；奉行天道统绪的人，常常克制私情而申明制度。这样才能取信于万国，为后世子孙留下法则。【《南史》】傅隆【字伯祚，北地郡灵州县人，傅亮的族兄。义熙初年，起家任建威参军。入宋后历任光禄大夫，告老退休】迁徙黄初妻赵氏的议论【傅隆在元嘉初年转任司徒左长史。当时曾稽剡县百姓黄初的妻子赵氏，殴打黄初的妻子王氏致死，适逢大赦。王氏有父母，以及与黄初所生的儿子称、女儿叶，依法应将赵氏迁徙到二千里以外。傅隆议论同意这样处理】礼制和法律的兴起，大概本于自然，求之于情理，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也不是从地上生出来的。父子是至亲，形体虽分而气息相同。称是载的儿子，载又是赵的儿子，虽说三代共同构成一体，实际上仍然是一体，没有能够把他们分开的道理。称虽然创伤巨大、痛苦深重，但本来没有仇恨祖父的道义，所以古人不因父亲的命令而拒绝祖父的命令。假如称可以杀死赵，那么赵又应当怎样对待载？这将使父、子、孙、祖父相互残杀，恐怕不是先王明确的法典，也违背皋陶立法的根本原则。假使石厚的儿子、石厚的孙子磨利刀刃，不肯与两位祖先共同承受天地，那么石碏和卫国的侯爵怎么能够在国事上成为纯正的臣子、在家中成为孝义之人，使名声流传百代，成为美谈呢？旧令说：‘杀害他人父母的，迁徙到二千里以外。’不施用于父、子、孙、祖父之间，已经很清楚了。赵氏只应当避开王服期和功服亲属，迁徙到千里以外。法令又说：‘凡是被流徙的人，同籍的亲近之人想要跟随的，听任他们。’这又是充分通达亲情，以亲属关系教导人相爱的规定。赵氏既然被流徙，载作为儿子，怎能不跟随？载跟随而称不同行，难道是名教所允许的吗？这样看来，称和赵终究不能分离；赵氏虽然内心终身惭愧，称也应当终身沉痛，祖孙之义自然不能永远断绝，这是事理本来如此。诸王乐舞人数的议论【元嘉十三年，司徒彭城王刘义康在东府正殿依旧获得伎乐，太常总章工冯大相承供给诸王伎乐十四种，舞伎三十六人。太常傅隆议论，命令详细审正此事，未予施行】

译不清楚这个人数的根据，只见杜预注《左传·佾舞》说：‘诸侯六六，共三十六人。’我一向认为这不对。舞蹈是用来调节八音的；八音能够和谐，然后才能构成音乐，所以必定以八人为一列作为标准。从天子到士，按尊卑递减，每次减去两列；所谓两列，就是减少两列。杜预认为每一列又减少两个人，到士这一等级只剩四个人，哪里还能构成音乐？考察《服虔注传》说：‘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这个说法很恰当。如今诸王不再使用佾舞，他们的总章舞伎，就是古代的女乐。殿庭使用八八，诸王就应当使用六八，义理和体例都很明白。又据《春秋》，郑伯献给晋悼公女乐二八，晋国把其中一八赐给魏绛，这正是以八人为一列的证据。若按照议论者的说法，只有天子用八人一列，那么郑国应当献给晋国二六，晋国也应当赐给魏绛一六了。从天子到士，文物典章按尊卑分等，没有不以两列递减的；从未有诸侯既降两列，每列又减少两人，近乎减少一半以上的道理。这不仅使八音不完备，在‘以两递减’的义理上也相违背，杜氏的错误由此可见。国家典章事关重大，应当命令详细审正。《礼论》奏表【傅隆博学多闻，尤其精通三礼。元嘉十四年，文帝把新撰的《礼论》交给傅隆，使他申述意见。当时傅隆转任太常，便上表】臣愚昧至极，没有接受过老师的教诲，孤陋地生活在民间，像面墙而立一样毫无见识，却错误地承蒙皇上询问，惭愧恐惧得汗流浃背。推究起来，礼是三千条仪制的根本，是人伦的最高道理；用于家国君臣之间，可以使君臣亲近；用于冠礼和少长关系，可以使人仁爱；用于夫妻，可以使其合乎义理而和顺；用于乡人朋友，可以使人得到三种益处；用于宾主，可以使人相互敬重谦让。所谓上极于天、下播于地，穷尽高远、测度深厚，没有什么能超过礼。音乐的声调、《易经》的八卦象数、《诗经》的风雅、《尚书》的典诰、《春秋》含蓄而有劝善惩恶意味的笔法，无不以礼为根本，然后才得以建立。礼的源流久远而广大，体制宏大而义理精微，若不是睿智的大贤，谁能明白这些呢？何况遭逢暴秦焚毁，百不存一。汉朝兴起后，才征召故老，搜集残存文献；然而体例错乱，首尾脱落，难以详细论述。幸而高堂生颇能识得旧日的议论，各位儒者又分别作章句之说。即使明白这些学说，也不能独自通达；各人所见不同，有的师生相传，同出一源而分成枝干。因此，闻名的二戴都曾师事后苍，不久便已经分歧；卢植、郑玄一同向马融求学，却各自成为名家。后来学习的人又不如从前，而问难之文繁多如星，充斥成篇，铺陈文辞如列锦，灿烂可观。然而五服制度的根本有时存在差异，哀悼和敬意的制度错杂，国家典章没有统一于四海，各家法规在士大夫之间又互相参杂，实在应当详细考察、长远谋虑，以确定本朝盛大的礼制。臣恭敬地想到，陛下敬重圣贤玄妙的道理，遵循唐尧虞舜的规范，广泛询问四岳，兴言讨论三礼；但伯夷尚未登朝，而微臣却窃居其位，因此臣深怕像背负重物乘车那样不胜其任，身心交相惶惧，早晚都不敢忘怀。如今又冒昧列入广泛采纳意见的行列，参与听取发问求教之事，实在没有办法仰报圣上恩旨的万分之一；不敢沉默，谨以管中窥天所得的见解，将五十二件事情上呈。内容浅陋荒疏，臣惭愧恐惧。何叔度【庐江郡灊县人，晋末任尚书，入宋后历任金紫光禄大夫、吴兴太守】王睦告发儿子王延祖一案的议论【义熙五年，武康县百姓王延祖抢劫父亲，王睦把他告到官府。新制规定，凡抢劫亲身尊长的处斩，家人也弃市。王睦既然亲自告发，依法处理便有碍难。当时何叔度任尚书，参与议论此事】制定法律来制止奸恶，本于情理，并不是因为一个人抢劫，全家都应受刑，所以罪及同产亲属。这样做是想让家人互相告发，从而把作恶之人交出；但王睦父子之间的至亲之情，完全可以共同逃亡，而割断天然亲属关系，反过来捆绑押送亲人。手上中了毒刺，宁可割腕来求全，从情理上说值得怜悯，按道理也应宽宥。让凶恶之人不被家中容纳，逃避刑罚也无处可去，这才是彻底断绝罪恶根源。既然王睦已经检举并押送王延祖，其余人便不应再告发，而应全部保全。【‘为恶’，《南史》作‘造恶’】何尚之【字彦德，何叔度之子，历任尚书令，兼任太子詹事】劝谏文帝巡幸的奏表【何尚之在元嘉二十三年任尚书右仆射。当时皇上巡幸，回来常常侵犯夜晚，何尚之劝谏，皇上以优厚的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拥有万乘车驾的君主应当格外尊重，不可轻率行事。这一点圣上心中明鉴，难道还需要臣来启奏皇上向北出行吗？但皇上回来常常冒犯夜禁，群情不安，确实有所未宁。清道之后才行动，是帝王形成的法则，也是古今深切的告诫。处于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若遇到汲黯、辛毗这样的臣子，必定会冒犯圣颜恳切进谏。只是臣等才能平庸，往往存有顺从沉默之心罢了。伏愿圣上稍微采纳臣的愚诚，考虑并加以省察，不要因为进谏之人的身份而废弃意见，这样也足以慰藉四海的期望。大钱以一枚抵两枚的议论【元嘉二十四年，江夏王刘义恭建议一枚大钱抵两枚小钱，以防止盗铸、剪凿四铢钱。何尚之议论认为不宜这样做。太祖采用中领军沈演之的议论，终于实行一钱抵两钱。实行一段时间后，公私都感到不便，于是废止】臣敬察圣明的命令，想要改变钱币制度，不必劳烦增铸，钱的价值自然加倍，确实是挽救弊病的宏大谋略、增加货物流通的良策。但臣从浅陋的见识考察，仍有不能理解之处。钱币的兴起，以估量货物为根本，重在交易，难道在于数量多吗？数量少，弊病就轻；数量多，物价就重。多少虽然不同，对实际使用的帮助却没有不同。何况如今要用一枚抵两枚，岂不是徒然抬高虚假的价格吗？凡是创制制度、改变法令，都应当顺从民情；从来没有违背众意、强行改变事物而能够长久的。钱币制度的废兴，迅速不同于前代；赤仄钱、白金，不久便停止。六种货币混乱，百姓在市场上哭泣，实在是由于制度不能统一，难以遵行。若不是应急而因时权宜，就应当守住长久的事业。政令烦琐曲折而杂乱，最终会使远方难以遵守；况且货币制度偏颇，百姓便受困，所以先王设置井田制度来使财富分配统一，使富人不会过度奢侈，贫人不会陷于匮乏。虽然这种制度已经废弃很久，不能立即施行，但总应当合宜而接近原意，大致仿照办理。若如今的制度实行，富人的资财会自然增加一倍，贫人的困苦反而更加严重，恐怕不是想要使贫富均衡的本意。又钱币的形制有大小多种，既然只说大钱，便不知道具体规格。若只是四铢、五铢钱，那么钱文都是古篆，既不是臣这样的人所能认识的；再加上钱文可能磨灭，更难分辨清楚。公私之间都会混乱，争讼必然发生，这是臣最深切怀疑的地方。命令中担心剪凿钱币会日益增多，以至钱币消耗殆尽，臣的浅见又认为大概没有这种忧患。百姓的技艺即使隐秘，也必定会留下踪迹；况且使用钱币、盗取铜材等事情可以查寻检验，只是由于所属官吏怠惰放纵、纠察不精，才导致立法以来被发觉的人很少。如今虽有悬赏金钱的名目，实际上却没有兑现奖赏；如果申明旧有的科条，捕获后立即兑现奖赏，使人畏惧法律而希望得到赏赐，不久便会自行安定。愚者的议论，留待智者选择；臣冒昧参与询问，不敢不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出。【《南史》‘复谓’作‘顺’，‘久长’作‘长世’，‘赀货’作‘之资’】沈演之一钱抵两钱的议论。

译龟甲和贝币流行于上古，泉币和刀币从周朝开始兴起，都是为了增加财富、便利流通，实在是使国家富裕、百姓富足。历代相隔虽久，资财器用却越来越便利；只是熔铸钱币长期废止，又加上防范混乱的牵累，钱币仍然分散、漂失、消灭，不知有多少。晋朝迁都江南时，疆域尚未开拓，有些地方保留旧有风俗，钱币没有普遍使用，钱的数量本来就少，所以祸患还轻。如今王朝的谋略拓展广大，声教远达，金钱所流通的地方已经到达荒远地区，过去所不能到达的地方，也全都流行钱币了。使用范围越广，货币反而越缺乏；又竞相盗铸、剪凿，钱币消耗毁坏日益繁多。刑禁虽然加重，奸弊却更加隐秘，于是使得一年年物价上涨，贫困之家日益困苦。那些勤劳用力的百姓，即使白白辛劳，也不足以养活自己。实在是因为货币昂贵而物品低贱，通常的调度制度没有改变，没有想到加以整顿改革，所以弊病越转越深。这正是亲自教导民众、通达变化的好时机和改变制度的良策。臣愚昧地认为，若一枚大钱抵两枚钱，那么国家传承难以毁坏的财宝，百姓家庭便各自获得一倍的利益；不用等到增加刑法，奸巧的源头自然断绝。施行一道命令而兼得众多好处，兴建创制的费用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秘密陈述庾炳之得失的奏表【庾炳之升任吏部尚书，颇为通晓货物贿赂，请求赶快回到家中。吏部令史钱泰能弹琵琶，主客令史周伯齐擅长歌唱，他们从庾炳之家出来办理事务，便留下住宿。尚书旧有制度规定，令史办理事务不得留宿，即使外廷有八座大臣的命令，也不允许。因为这件事被有关部门奏报，皇上平素厚待庾炳之，想宽恕他，便召见尚书右仆射何尚之询问。何尚之详细陈述庾炳之的得失，又秘密上奏】治理国家、管理家庭，什么时候不谨慎地采用前代典制？如今如果只是想为一个人疏通关节，恐怕不是明哲君王治理天下的长久办法。庾炳之所做的，不只是暧昧不明而已。臣所听闻的既不是一天之内发生的，往往还亲眼见到事情堆积如山，明明白白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仍然放纵而不纠察，不知还凭什么治理？晋武帝并不是明主，却因断绝鬲令的事情而能够振作发奋。华廙受到的待遇并不轻，废黜禁锢多年后才重新起用，也不过任城门校尉罢了。若说庾炳之对国家有忠诚，还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事。只应说他与殷景仁没有失去旧日关系，与刘湛也仍然不疏远。况且景仁当时所处理的事务，难道还可以轻视吗？朝廷官员两边互相推托，又哪里会有止境？即使有一点忠诚，又哪里足以掩盖他的罪恶？如今贾充功勋显赫，是晋朝重臣，虽然事业不能称胜，却没有听说他有大罪。群臣进言，晋朝便把他远调出去。陛下圣明睿智，反而在这件事上迟迟不决。庾炳之自身的罪过，已经声名狼藉；结交朋党，构陷煽动是非，实在足以扰乱风俗、伤害教化。各种恶行纷纭，只有比范晔少一件杀害贼人的事而已。伏愿陛下深思再三，试着凭这些舆论广泛询问所有可以咨询的人。群臣见陛下对他的顾念和待遇如此优厚，恐怕不敢苦苦侵害他。召问之日，应当公布防止因嫌疑而责罚的规定。如果不这样做，也应当分辨其中究竟有什么得失。臣愚昧，既然已经有所启奏，正想把心意全部说尽；如果没有可以采纳之处，伏愿宽宥臣冒犯忤逆的罪过。【‘为明主’，《南史》作‘曰明主’；‘令事’作‘令史’；‘何不掩’作‘何足掩’；‘不胜’作‘不称’；‘大恶’作‘大罪’；《南史》作‘庾仲文’，使用他的字】又陈述【当时庾炳之为自己辩解，说不熟悉台阁制度，令史也都说留宿外舍并不构成嫌疑。太祖认为小事不足以损伤大臣，何尚之又作了陈述】庾炳之叫两个令史出去住宿；令史向都令史骆宰请示，骆宰说这不合吏部曹的规定，大家也都知道不可以。令史们一同向庾炳之说明不能留宿的意思，庾炳之却完全不听。收留他们并不是因为不理解规定，而只是苟且把他们留下罢了。外面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庾炳之却欺骗皇上，使皇上接受群情的说法，难道还不明白皇上不必替他编造辩解吗？虽然只是令史出入，实际上却远远损害朝廷典制，不能说是小事。谢晦声望实力都不是如今庾炳之这类人，但因一件事情错误，也被免去侍中官职。王询是当时的贤者，稍有小过；桓胤春搜查失误，都以白衣身份领职，何况公然违反法制的人呢？不知是否可以援引王询、桓胤春以白衣领职的先例，不使任用受到损害，同时也可以借此严肃警戒。孔万祀身居左丞之职，不思量彼此相当，对骆宰说：‘炳之身份尊贵显要，与其他尚书不同，他亲自处理政务，难道可以不说话吗？’又说：‘不痴不聋，难以做阿家翁；敢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是不同寻常了。’ 再次陈奏【太祖仍然优待并包庇庾炳之，让何尚之再次陈奏；何尚之详细说明了他的过错】尚书省旧有增置干二十人的制度；因为元凯、丞郎的干员借口生病，庾炳之常常取用其中十人私下为自己办事，干员有空缺便不能及时补充。最近得到王师，仍然没有遣还他们。臣让人告诉庾炳之，先取用这些人已经使人心中不安；如今既然已经有手力人员，就不应再把他们留下。他收到臣的这封信后，才再次遣还。大体说来，他做人喜欢率意任性地处理事情，诸如此类纷纷扰扰的事情，不能全部说清。臣想起张辽的话：关羽即使与曹公是兄弟，曹公作为君主，难道能不说吗？看如今做臣子的，忧虑国事实在太少。臣又闭口不言，日月的光明或许有所遮蔽；但不了解臣的人，难道不会说臣有争竞的迹象吗？追想到这里，心中惆怅。臣与庾炳之相处共事，都承受过恩遇，不应再产生厚此薄彼之嫌。太尉昨天对臣说，庾炳之有许多不可为之处，并不只一件。远近之人互相推重他，是害怕震动四海。凡是平庸的人能够办到这种地步，反而更加值得称许吗？虞秀之做门生侍奉他，多次进献珍贵菜肴，从未缺少。除此之外另有贡奉，也无法详细说尽。庾炳之家中，无论大小事情，都向张幼绩索取，幼绩渐渐无法承受命令。庾炳之先前与刘德愿关系非常恶劣，德愿自己弹琵琶极其精妙华美，送给庾炳之后，庾炳之便又对他亲热起来。市令盛馥进献数百口木材帮助营建住宅，又恐怕别人知道，便制作虚假的买卖契券。刘道锡突然有所输送，耗尽南方俸禄的一半。刘雍自认为得到他的力量，像对父亲一样帮助他办事。夏天送来甘蔗，好像刚从州中采发出来一样。国家的吏员运送柴薪芦荻，路上没有中断。凡是见到别人有新鲜物品，有时甚至不必请求，便主动让他知道。刘遵考有木材，庾炳之便索要木材；看见好的烛台，便又索取。选拔任用不公平，不能一件件列举。太尉又说，庾炳之完全没有共同办事的体统，凡是选举任用，全凭他的意旨，政令只让太尉知道罢了。讨论任命虞秀之为黄门侍郎时，太尉没有正式答复赞同，所以得以停置。太尉近来与庾炳之商量，想任用刘德愿的儿子做州西曹，庾炳之却启奏任命他为主簿，随即告诉刘德愿。德愿在太尉面前谢罪，说太尉前后泄露并出卖恩宠，这又到了什么地步？即使不加罪，也本来应当把他调出京城。士人和百姓都愤怒痛恨他，绝不只是像项羽听到楚歌那样而已。自从裴、刘受到刑罚以来，各位将领都尽力效命，远胜从前。如今事实明白，善恶都可以查问；如果陛下赫然发怒，彰明法令，陛下就可以安闲地躺卧于紫闼之中，不再有任何事情了。又一次答复【太祖想把庾炳之调出任丹阳，又拿这件事询问何尚之，何尚之答复】

译臣既没有贾生应对的才华，又缺少汲公冒犯圣颜直言进谏的正直。至于侍坐在皇上身边仰承圣意，常常不能把话说尽。昨天退出后，我又深思此事，只觉得自己愚钝固执。如今关于这件事的事迹，众口一词，已经十分显著，只是还无法估量所涉及的财物数量罢了。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践踏罪责、辜负恩德，没有什么可再少说的。况且居官而失去和谐，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陛下迟迟顾念旧日恩情，不忍依照法律追究到底；要说宽宏大量，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又有任命他显赫地治理京城的授官，恐怕那些尽心奉国的人会因此止步，而贪婪凶暴、任意妄为的人会日益放纵。这不只是损害王道教化，更是国家治乱的根由。依臣所听闻，天下的议论说庾炳之常常玷污日月，却没有见到增加一丝光辉。如今曲阿在水南，恩宠没有不同，却又兼有统领首郡的荣耀，反而更加壮大他的势力，这真是老王雅啊。古人说：没有赏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陛下难道可以坐视皇家威重受损，只为迷恋一个凡人而犹豫吗？若仍处于可与不可之间，臣也不敢苟且陈述这些冗长琐屑的话。如今曲直明白显然，聪睿的君王和明主反而更加不能觉悟。假使贾谊、刘向重新活过来，难道不会在圣明时代慷慨流泪吗？臣从前启奏范晔时，当时也害怕犯颜触怒的罪过；只是如果是臣内心所认为应当说的，便实在不能舒展表达。这就是所谓即使死九次也不后悔。假如庾炳之暂且调出京城，如果能够改过自新，在任职期间建立声誉，回来也并不困难；这样还可以稍微彰明国家典制，大致酬答四海的讥诮。如今他的罪过像山一样高，荣宠和任用却没有受损；庾炳之如果再犯下显著重大的罪过，谁还敢把情况报告上来？况且若不是有特殊功勋、异常功绩，又哪里足以弥补今天的过错？遍观古今，从未有众多过失声名狼藉、收受数百万财物，却还能得到高官厚禄，像如今这样的人。臣每当想到圣明教化之中竟有这样的事情，没有一次不痛心疾首。假如让臣等数人横行狼藉，也像这样行事，不知还应当怎样呢？何尚之近来启奏贾充远镇，如今让庾炳之外调，又有什么格外为难的？恐怕这是最好的策略。臣知道陛下不会采纳臣的意见，所以只是臣不能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尽罢了。如今承受恩宠荣华的人不少，臣为什么偏偏对这件事如此恳切？实在是出于尊奉君主、希望国家安定治理的心意。伏愿陛下再加以察看。又一次陈奏【太祖于是准许有关部门的奏报，免去庾炳之的官职】臣见到刘伯宠非常慷慨激昂，他说庾炳之的所作所为是这样：有人送给张幼绪，幼绪对人说：‘我虽然得到一个县，却背负三十万钱的债。’庾冲远竟然把人押送到新林，见他被捆绑起来，手脚还没有解开。荀万秋曾到庾炳之家，恰好遇到一位姓夏侯的客人。主人问：‘有没有好牛？’客人说没有。又问：‘有没有好马？’客人仍说没有，只说有一头好驴。庾炳之便回答：‘这正是我想要的。’客人出门后，庾炳之便派人通知他索取。刘道锡说自己是庾炳之所举荐的，庾炳之便向刘道锡索要嫁女的器具和祭祀器物，价值竟达百万之数，还认为不够。选任令史章龙向臣说起此事，也感叹他接受财物过多。他说确实得到过嫁女器具，其中铜炉四个人抬起来还嫌重，细葛斗帐等物品更是数不胜数。在尚书省中，还命令奴仆买酃酒，从中谋取一百一十钱的利润，这也是设置台阁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臣不敢不稍微使圣上听闻此事，恐怕仰面伤害日月的光明。臣私下为此叹息。【伯宠，《南史》作伯龙】竺超民、陆展兄弟应当跟从主犯一起被诛杀的奏表【世祖初年，何尚之任尚书令。南郡王刘义宣以及车骑将军臧质反叛。刘义宣的司马竺超民、臧质的长史陆展兄弟都应当跟从主犯被诛杀。何尚之上言，因此得到赦免】刑罚的得失，是国家治乱的根由，圣贤都留心于此，不可不慎重。竺超民参加叛贼，既然已经逃走，一个人便可以擒获；如果反复追逐、被利欲蒙蔽，就应当抓住他，这不仅可以免除罪过，也可以获得不义之赏。但竺超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足以稍微看出他的过错。知仁暂且任官，保全城池府库，谨慎守护库藏，端坐等待被捆缚。如今却牵连诛杀他的兄弟，与他起初到最后都没有关系的人，又有什么不同？陆展完全离开臧质，事情已经明白，便与竺超民不相同。陆展是大逆之事中的重臣，曾预先受到皇帝顾念和待遇，自然不同于普通隶属之人。臣如果有所想法，不敢自行沉默。【《初学记》门类记载何尚之奏说：王有九旗，柝羽作为宫门，称为旌门；又以车作为门，称为辕门】分置郢州及州治所在地的议论【当时想从荆州分置郢州，议论州治应设在哪里。江夏王刘义恭认为应当在巴陵，何尚之主张设在夏口，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夏口位于荆江之中，正对沔口，交通连接梁、雍，实在是渡口要地，自来就是旧有的镇所，根基不易动摇。如今分取江夏、武陵、天门、竟陵、随五郡作为一州，州治设在夏口。那里既有现成的城池，水湾广大，可以容纳船只；从竟陵出发取道到荆州也很方便。虽然水路与前往江夏没有不同，但各郡到夏口都顺流而下，全都便利。湘州所统领的十一郡中，巴陵靠近长江，距离夏口很近。既然分割湘州中部另设一州，疆域反而显得宽大，也可以把巴陵划归新州，从事理上说很合适。【‘梁攻’，《南史》作‘雍梁’】

译给颜延之的信。【江左的中丞虽然也算一时的英俊杰出之士，然而出身膏粱的名士仍然不乐意颜延之担任御史中丞，何尚之写信给他】让绛色骑士清理道路，拿着白简严厉弹劾，这些做法取自仲容，或许有所亏缺吗？【《杜氏通典》】给中书令王球的信【王球字倩玉，琅琊郡临沂县人，历任尚书仆射】【颜延之任永嘉太守时获罪，被屏居在家。王球是名公子弟，派遣杂务人员到他那里，又与颜延之向来相互爱好，常常救济他的困乏。后来王球起任始兴王刘濬后军谘议参军、御史中丞，升任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何尚之一向与他亲近，便写信给王球】颜延之已经有后续的任命，教府从此不再有光辉。【《南史》】何偃【字仲弘，司空何尚之的次子，历任吏部尚书】北伐的议论【元嘉二十九年，太祖想再次北伐，向群臣询问意见。何偃当时代理义阳国事务，便上议】内干胡法宗奉宣诏命来询问。关于北伐，臣私下考虑，贼寇确实已经遭受残败祸乱，像犬羊一样容易混乱，消灭他们并不困难。诚如天意所示，如今朝廷的谋划虽然没有遗漏，但士卒还不精熟。因各镇戍守充实的地方很少，边民流散，多数还没有恢复产业。我们所凭借的物资取给于根本，如果损害根本来应付边患，那么每次行动都应当万无一失。往年遭受挫败损伤，后来又接连发生内部祸乱，以轻侮和灭亡招致混乱，确实已经非常严重。然而淮、泗数州也确实残破耗损，流离和佣作的人尚未归来，创伤还没有恢复。而且进攻与防守并不相等，客军和主军的形势不同；轻视他们，形势便艰难；包围他们，又会旷日持久。进退之间，奸邪和忧患会交互发生。臣私下认为，如今的弊病在于容易遭受挫败，未来的寇患却并不深重，应该暂且忍受污垢、隐藏疾病，以等待天道整齐。临轩仪制的议论【孝建二年十一月，有司奏报：侍中祭酒何偃议论，请求详细审议。曹郎中徐爰参与议论，认为应当依照尚书省上奏的意见，作为永远遵守的准则。皇上批准】从今以后临轩听政、乘舆出行、穿法服、使用焘华盖、登临殿堂，都应当依照宗庙斋戒时的仪式。应当由侍中、常侍在皇帝两侧夹扶皇上登殿；遇到应当为王公起立时，也由他们夹扶，礼毕后返回本位。《常满樽铭》【《艺文类聚》】器物端正明丽，光彩在中天时最为显著；只有这件奇异的器物，神妙超绝，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斟酌取用、承受酒液，都不会超过它的容量。《鳬鹥》诗中所说的情形，难道与此有什么不同吗？【《北堂书钞》：何偃曾与谢尚书谈论，珍贵玉器和名贵手镯，都是借物寄托感情。‘尚’字恐怕有误】王徽【琅邪郡临沂县人，历任廷尉，任交州刺史】给何偃的信【《尺牍》误作王微写给何偃的信】【何偃的叔父何悠之任义兴太守，侍中曾与王徽交好。何悠之去世，王徽写信给何偃】我与义兴只恨相识得太晚。每每想到君子中真正了解我的人，至于赞美我的小善、怜惜我的无能，只有贤叔一人罢了。【《宋书》】王微【字景玄，琅邪郡临沂县人，追赠秘书监】

译给江湛的信。【王微擅长写文章，能书写绘画，也兼通音律、医术、卜筮、阴阳和术数。历次转任始兴王刘濬后军功曹记室参军、太子中舍人。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官。王微向来没有做官的心情，多次被授官都坚决推辞。吏部尚书江湛举荐王微为吏部郎，王微写信给江湛告绝。后来住在狭小的环堵之中，苔藓杂草长满台阶】弟弟我的心病和狂乱，估计不只是行动蹇涩笨拙而已。这是朝廷内外共同知道的事情。骑士忽然敲我的柴门，乡里人都认为这是祥异。您通晓许多前代的记载，天意为什么这样容易倾覆？弟弟我受到天下人的惊骇嘲笑，不过像燕石、秃鹙一样罢了；不知道您将怎样向良史自我解说呢？如今即使王道广大畅达，或者天子想在朝廷之外发掘贤才，一定要探取潜藏的宝物、倾尽海水寻找珍珠，也完全可以到卜肆巫祠之间、马棚牛口之下去寻找。即使从博徒中赏识剧孟，从放牧者中拔擢卜式，又有西戎的孤臣、东都的戒士，从上面穷尽范蠡驾驭人才的办法，从下面用尽诡遇求才的能力，兼收鳞介杂类的人才，世间也一定不会缺少。况且要把我安置在承明署吗？金马门都是明察之官，也胜过做管理仓库的末吏，为什么要强迫牵连通家？把患病之人、尘污之人列入难以承受的选任，说是要使国家安定，岂不是反而增加喧扰吗？《尚书》说：‘任用官员，只在于贤能的人才。’但您提拔士人却先看重病残废弃之人，茂盛的柞棫树木，似乎不是这样。况且弟弟我离开兄姊，至今将近十年；姐姐有时回来，我始终不能任凭车舆拖拽进入内阁；哥哥守卫金城，也永远不能扶抱我上路。若不是疲惫多病，又是什么性情偏僻呢？近来您说：‘内外都没有虚假，只是长久依靠飞耳罢了。’ 我常说，假如活着遇到太公这样的将领，就会有华士被戮的事情；幸而遇到管叔，必定会得到偏僻儒生般的奉养。光武帝认为冯衍的才能超过实际，所以弃置他而不加齿录。诸葛孔明说：‘来敏扰乱郡政，过失超过孔文举，何况又没有古人的才略气概，怎敢触犯周、汉一贯的刑法？’那几位英杰贤者，足以看出能否治理天下；恐怕您遇到这样的时代，或许也不能幸免。您又屡屡借用虚名，装作不知道自己的处境，难道想把自己比作卫赐吗？您想仿效山公，却把仲容看待成这样，只是因为捶打提携礼学之士，本来就没有参与选拔。鄙夫我仰望那些人，实在不能担任下走这样的职务；不知道新沓与州陵相比又怎么样呢？您做事不师法古人，反而坐视官政混乱；粉饰蚯蚓，希望招来神龙。如果又假托自己质朴真实，也不应居于华显之位；留下名声反而有害风俗，您也不至于对人期望到这种地步。若以交往关系作为施恩举荐的理由，尚未让自己劳苦，就谈起商贩交易之事，又牵连到那些不忍听闻的事情，难道是说不肖之人容易升擢、贪婪之人可以诱导吗？这些情况，您一定占有其中一项。即使借齐骈的天口，引用周季的鬼说，铺陈公孙的碎屑文辞，放纵庄生文章的浩荡极致，最终也不能替您把这些相合之处说成有理。您将要明白自己的神魂，必定在万里之外发笑；汝颍的余彦们也将拂衣而去，不再入朝。浮华之风一旦开启，风俗或许就会从此败坏。鬼谷子认为揣度人情最难，您为什么这样轻率而错误地揣测呢？如今有这封信，并不是我敢自比中散大夫，只是实在不能顾影而违背自己的内心纯正。盗取虚名，不过是为了把这些牵连累积的事情写满纸张，并不是为了谋求尚书虎爪板的官位。孩子长成便往来居住，早晨省问又要经过交往；加上还有几个外甥，怎么能够一下子断绝庆贺和吊丧呢？然而我平生的心意，从这里已经全部结束了。君平公说：‘使我成名的人，正是杀害我的人。连天爵尚且会使名声消灭，要吏部郎做什么？’这种举荐可耻，这件事不合常理。不只是士大夫不谈论，奴仆婢妾也都将嘲笑它。我心中恍惚不乐，知道自己的寿命不会长久，只是还要让千年之后的人知道弟弟我并没有欺骗诳语。给堂弟僧绰的信【《尺牍》作王微给弟弟绰的信，又把他列为梁人，均属错误】【王微既然任始兴王刘濬府中的官吏，刘濬多次慰问他，王微奉答笺书，常常用华美辞藻加以修饰。王微的文章很古雅，颇有抑扬顿挫。袁淑见到后，认为是在诉说委屈。王微因此又写信给堂弟僧绰】我虽然没有人来鉴察，大概还是早已知道弟弟你每次共同宴饮谈话时，前面的话什么时候不是把知足自止看作可贵呢？况且保持盈满而害怕过满，本来就是我们家门的旧有风气，为什么一旦落魄冷落到这种地步？身在局中而苦于迷惑，难道不是这样吗？怎么会完全没有预先听闻，也可能是不知道罢了。像我这样出身衣冠世族的人很多，才能本来不足道；只是因为不倾斜、不反复欺诈，士人还颇能容纳我。至于行为合乎规矩，就难以详细估量了。病症日益加重，放纵也更加厉害。人道所珍视的品行，已经废弃而不再修治。幸而遇到圣明时代，皇上兼容并包，把我置于教化之外；又因为旧日恩情所及，常常蒙受宽容。自己估量自己，疾病严重侵袭，已经难以再支撑振作。关于百姓生活安乐的事情，我的心早已死了。因此勉强偷生，只求粗布和粗粝粮食，半夜能安睡片刻，便用来衡量自己。血气盛衰，盼望还能稍稍恢复道术，以大散调和成羹。难道弟弟你没有见到这些吗？疾病废弃的状态就是这样，而且事情仅止于我个人；对上不至于败坏风俗伤害教化，对下不至于毁辱家门，只是淡泊地躺居，等待无方。以上二三件事，都是实际情况。我给弟弟你写信，不能在家中相互欺骗。州陵这次举荐，没有什么原因，反复思考也始终不能理解。难道是看到了我近来的那些笺书吗？实在令人奇怪可笑。我年轻时学习写文章，晚年又稍有进步，君公想使民众不苟且偷安，便常常加以保存和修饰。回答尊贵之人，不敢不恭敬。况且文章如果没有怨思和抑扬，便会流于平淡无味；文章喜好古雅、贵在能够联类相譬，乍一看似乎含有很多意味。如果看见我居处不是为了追求志向，而是被清议所排斥，难道就是通篇写辞章来诉说委屈吗？像这样，真可以说是质朴之心太少了。近来只见到少数客人，门庭自来就很满，也不必特意单独举荐吉祥之事。这一类话只是说到语势所至，并不是其中的要旨。弟弟你不要存心把我看作居于今日这种处境，万物本来都不会因为我而相互非难。然而鲁国的器物、齐国的虚实，应该写在衣带上作为鉴戒。如今三署六府的人，谁的内外表里与此相同？如果怀疑弟弟你早已对清议有所助力，那又怎么样呢？那么我长期困厄却没有死去，终究是误入壮盛之年了。江水不过是强行吹拂，我说自己是岩穴之人，而岩穴之人是世俗所尊重的。若我能够处在这种地位，鸡鸭也会变作凤凰。为什么还要刻意修饰边幅，使有条有理的神情显现在脸上？所可惜的地方就在于事情太大了。各处住宅闭门居住的人，全都蒙受时代的私恩。这件事本来不容易陈述，所以我常常因而含声不说。尤其是兄弟之间，更容易有贪取窃取之嫌；临海频繁兼任二郡，谦让之人也越级进入清显官阶。我高枕躺在家巷之中，竟然到了中书郎的地位，这已经足以到闭棺而无憾了。

译又如前年优待防护之事，都是从弟弟那里传出来的；即使夏后抚恤罪人，周宣王抚恤鳏寡，也没有超过这些的。所说的话都依据考察核验的事实，并非虚饰。做人不阿谀，防备又无缘无故，头发已经花白，渐渐学会谄媚欺诈；如果这样，我凭什么感到满足？我不能行动，自然不能出门。头部不能经受风吹，所以也不能扶持拖曳。家里本来贫困饥饿，以至于穿坏衣、吃粗菜。假使盗跖住在这里，也不能舒展双脚，妄想收藏珍宝。即使让选官作这样的举荐，对我也没有刀剑般防护的伤害；所以我恳切地害怕人们的许多议论。管仲说，晋国的贤臣足以关系到君主的轻重；这哪里是容易的事呢？州陵也自称眼明耳聪，却反而徒然粉饰，我又怎能辨明并达到这种境地？何况天下英俊奇士，必定像龙一样深藏，与蛙虾为伍尚且困难。林宗那一类人不值得结交，似乎也不肯殷勤地奉上书札，雕琢文章进献。居住在家而靠近市肆，亲戚遍布城府，我还知道袁阳源那一类人应当能平正处理此事；不粉饰欺诈，也不专守直道，这两者都不关我的心，又有什么可耿介的呢？弟弟自然应当用这些话来解答、堵塞群贤的责难了。还一并知道我为何对这些话发怒，是因为只有依靠你们家任兄才能这样做。我天天盼望弟弟来，没想到病势终于不起；你又怎么会想到转而给江氏写信呢？我粗略地倾诉胸中的心情，却没有人可以倾诉。等见面时再把这些都详细告诉弟弟，立刻觉得写成本来抵得上相见半日。我本来就厌恶劳碌，不能多说。处理机要并非我的长处，即使相见，也不如读这封信。亲属想看，尽可以给他们看，不必急着交付亲手之人。袁淑字阳源。史臣说：燕太子说了一句话，田先生便吞舌而死；安邑县令告诫屠夫，闵仲叔便离去到了沛地。这实在是因为内心怀有耿介峻峭的节操，不可在袁淑的笑谑之间轻易屈辱；而王微的吊词接连成篇，这大概是好名声的人，想使自身成为光明洁白的珪璋，不让尘垢的牵累加在身上。答复何偃的信。何偃字仲弘，是何尚之的儿子，历任吏部尚书。当时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说，王微被举荐，何偃也参与了这项议论。何偃担心被王微责怪，写信向他说明情况，王微答复了他。你过去在义兴称誉我，我曾认为这是你了解我；但又自己奇怪，我鄙陋乡野，不参与风流清雅之事，也没有任何一件事情熟悉通晓，你为什么偏偏认识我呢？近来何见绰送来你的信，虽然知道那是戏言，也知道你本来不能怜惜我；假如你怜惜我，还不知道可以谈论把我期望成什么样的人。你年轻时陶养玄妙的风度，深沉雅正而修长畅达，本来就是正始年间的人物；我却真是一个庸常之人。我的志向操守自然不背离王乐小时候的样子，只是尤其粗疏笨拙，没有什么长处，常常跟着博士读些小小的章句，最终也没有什么所得；又因口吃，不能快速诵读，于是断绝了寻求学问的念头。到二十岁左右，才又去看杂说小说；来往的人见床头有几部书，便说我有学问，试着检查一下，其中究竟有什么呢？难道还要拿这些来评论人物吗？我尚且独自惭愧于扬雄文章的丰富，也仍以把辞赋当作君子之业为可耻。若说我篆刻文章的才能很差，那也太过分了；你们这些人也应当尤其因此议论我。有人说我言辞深广，是故意写一段意气，鄙薄人世；起初我并不敢这样做。因此每当看见世人的文章、辞赋、书信、论说，都不妄加是非；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当天就借机询问，这才是我的本心。至于我平生喜欢服食上等药物，是从十二岁起患虚弱病的缘故，所撰写的服食方中已经大略说过。从这以后我才相信调摄保养确有实效，所以冬葵、昌术等药，随时交替服用，使寒温互相补益，想借此扶助保护衰弱的身体。眼看希望活到白头而家中贫困、缺少劳役的人，每到春秋时节，便亲自带着两三个门生进入草野采药。我确实厌倦医药之事，却颇懂得调和药物，尤其相信《本草》，希望它一定能够施行，所以亲自去做，心意在于取得精要。世人便说我希求成仙、喜欢奇异，矫情仰慕不受拘束而不同于常人，也颇有辱骂我的人。又因为天性懂得绘画，大概也像鸣鹄、识夜那样有感知事物的机巧，盘曲纷乱的形状有时能记在心中眼里，所以兼有喜爱山水的情怀；凡一经寻求形迹，所得到的都只是仿佛的形象。我不喜欢拜访别人，能够忘掉荣耀来避开权贵，应该谨慎地应对举止；只是因把这些写入卷册而惭愧，不能勉强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向来就有这几项，二三位贤者又因此反复牵连、累积称述，把高尘歌咏于清幽山谷；瓦砾也有可取之处，我不敢轻易混同于金银。可是近年被疾病缠绕，沉沦不止，区区心情只求活命，自己恐怕难以恢复；而先前的命运又屡屡加重，精神魂气受到损伤，常人无法承受。我自己常处在疾病痛苦之中，所思考的也已经成熟，认为可以写下来自己说明；既然仰望上天而上天不肯照临，只希望诸位贤者共同怜悯体察我。可是你却首先唱出荒诞之言，写在笔墨中传播开来，万石的谨慎或许还没有做到吧？喜爱绘画的牵累难道会是这样吗？何见绰大为惊骇叹息，仿佛全朝廷都看见了病人。我本来就是软弱的人，加上病情使心神昏乱，一旦听到这些便惶恐害怕；这五六天来又苦于心痛，牵引喉部，症状像胸中疼痛，全部肿胀得厉害，自己担忧将不能再劳作。这封答信已经无法有条理，只是贵在把心中所想传达出来，冷落失意而无所举动。你既然不能理解我，我便想立刻与你告别，姑且让王微发笑吧。告慰弟弟僧谦亡灵的信。僧谦有才华声誉，任太子舍人，去世四十天后王微也去世。僧谦患病时，王微亲自为他诊治，但服药失当，于是去世。王微深深自责悔恨，发病后不再自行调治，写信告慰亡灵。弟弟十五岁时，才开始在外住宿；不以聪察智慧著称，却独自沉浸于读书，听琴听曲，每每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探究文献典籍，斟酌传记，不到一个寒暑交替，便已经卓然有可称述之处。我长期患病，偶尔稍有间歇，就常常称引前代事迹，并不不同于旧日所学；从此你日益进步，月月增长，在州郡士人中著名，正要发扬早年的志向，继承前贤的美德，哪里料到一旦骤然长逝，惨痛烦冤，心中如被焚烧撕裂。回想你一生也不过十多年，然而除公务以外，没有一件事不是我们相对而为；一字的书信，必定共同吟诵阅读；一句文章，没有不共同研究欣赏的。借浊酒忘却忧愁，以图书典籍相互安慰。我所以困穷却不忧愁，实在依赖这些。哪里料到遭受如此惨酷的罪罚，孤零零独坐，回忆往年披散头发放眼远望，流泪而不分昼夜；你又常常忧虑我身体羸弱，哪里料到你忽然先我而归？在幽冥之中反复思量万般事情，再也没有一次能看见你的声音和容貌，遇到任何事情都历历触发。弟弟如今在哪里，使我悲痛到了极点。从前在京师做官，我们分别不过六十天，其中三次还错误地说你今天为什么不来；如今你却为什么不来？钟情思念悬在心头，没有什么可以比拟。我正想和你共同经营山林水泽，以度过余年，想到你究竟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夭折惨祸，死在我的手里，触及任何事情都痛悔。

译我一向喜欢医术，却没有使弟弟得到完全的医治，又反复思考，觉得自己的诊治不够精细，实在有误；想到这一点，痛苦尤其深重。这样的痛苦，怎能不归咎于我的罪过？弟弟志向坚定，奉养父母孝顺，侍奉兄长恭顺，即使对僮仆也没有什么呵斥，可以说是君子在人前不失态、不失言；性情冲和而学识通达，内心明辨是非，举止分寸有度。我每每向你请教，你常说兄长文章的骨气可以推重，英俊秀美足以自许；又说兄长为人过于矫介，应该常常用中和之道来劝说，这些话至今还在耳边。今后万世再也不能见到你，怎么办？只有十张亲笔手迹，打开封套时仍然整齐庄重；至于思念爱恋，却无法承受。等听说我生病，你肝心寸断，以为将来应当由你承担用幅巾薄葬我的事情，哪里料到反而由你来收殓送葬！弟弟一向认为，妇人即使没有儿子，也不应再嫁；这种风气如果推行，家中就可以有孝妇。仲长昌言说的也是这个大意。刘家新妇以受刑毁伤自身发誓，必定留下奉养婆母；殷太妃感念《柏舟》所赞的节操，没有夺去她的志向。仆射笃厚顺从，范夫懂得礼法，请求得到左率第五个儿子的庐墓位置，并让那里有主，这些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呢？幽冥中的悲痛，只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安心罢了。我这个困顿多病的人，平生的心意志向，弟弟确实了解。端坐面对窗户，有什么可以慰藉适意的？正是依靠弟弟你。过了中午你还没有来，我已经暗自叹息失望；如今说什么才能站起来呢？我自知昏乱痛苦，已经没有人的常态了。近来烦冤困惫，不能写刻石文；假如亡灵有知，得不到我的文章，难道不会成为遗憾吗？倘若心愿不能实现，我恐怕会谢绝一切，思念得如同发狂。不知道该把什么告诉你，只能把这些写在几张纸上；已经没有辞采和条理，略略说及道路经过，万分之一也没有写出。阿谦，哪里料到会到这一步？以后谁还看顾我？谁还忧念我？往日珍爱之物，三光也愿割舍嗜好来祈求长寿；如今却只希望赶快化去罢了。我哪里还能支撑呢？幽冥之中究竟又会怎样？弟弟怀有隋侯之珠、和氏之璧般的珍宝，还没有来得及使文章发扬光大，想要收集编成一集，不知道仓促之间还能办成这件事吗？现在已经成服了。我到亡灵前取来，常常和你共同饮酒；自己酿的酒，难道还能有相似的滋味吗？并不冤痛，冤痛。并见《宋书》。《茯苓赞》。洁白的茯苓生长在地下，芬芳披散而上，聚集于草木之间；形状像鸡和野鸭，神妙如龟甲蓍草，能与少司保相比；使幼小者和老者都得以延年益寿，终生志向不变，柔美的红色可以佩带。《禹余粮赞》。疏导水波，沥出浸水，只能说是范常；沉潜的神灵和秘密的功用，真是神奇得没有定法。田畴不能得到恩惠，庄稼就不会芳美。禹的明德和功绩，确实留存在禹余粮之中。《桃饴赞》。阿鹿可以续接元气，胡胶可以接续弓弦，却都不如桃饴。它来自越地而通达天意，汁液使头部化为美玉，醉红的容貌能使人成为仙人。知道它能消解暑热，为什么不借它来防止衰老、延长年寿呢？《黄连赞》。黄连味苦，左右药性彼此相因；能够截断凉气、洗涤暑热，使生命得到舒展而身体轻健。缙云从前驾御飞车，上天没有行走便已到达。我听说过这样的人。《叙画》。王微擅长作文，也能书写绘画。王智深《宋纪·王微别传》载王微作《叙画》一篇，大意说：承蒙颜光禄来信，说绘画不只是技艺和行为，而应当与《易》象具有同一本体；擅长篆书隶书的人，自以为书法技巧高明，还希望把它同绘画的文采形色一起辨析，考察它们相同的地方。所谓绘画，最终不过是探求形貌和气势罢了。况且古人作画，并不是为了丈量城郭、辨别方州、标明镇山高阜、划分漫流水道。凡以形体为根本的，都是融会神灵而运动的；能够变化的，是人的心。神灵无所见，所以所寄托的形象不能运动；眼睛有所穷尽，所以所见不能周全。于是用一管画笔，摹拟太虚的形体；用剖判形躯的方式，描画方寸眼眸的光明。把曲折画成高山，把趋向画成方丈山；即使是微小的画笔，也能与太华山齐等。弯曲的点画显出外表：高鼻、眉额、面颊和辅颊，仿佛晏然含笑；孤立的山岩郁然秀美，仿佛吐出云气；横向变化、纵向化转，于是运动的生命便产生了。前面有规矩，后面有方形，形象由此出现；然后宫观、舟车、器物按类别聚集，犬马、禽鸟、鱼类及其他事物按形状区别。这就是绘画的旨趣。望见秋云，精神飞扬；面对春风，思绪浩荡。即使有金石之乐、珪璋之珍，哪里能够仿佛达到这种境界呢？展开画图，按着图籍，仿效山海中奇异的景物：绿色的林木，扬起的风，白色的水流，激荡的山涧。唉，这难道只是运转于手指手掌之间吗？也因为神明降临其中。这就是绘画的情感。《宋文纪》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十三，明代梅鼎祚编。徐豁，字万同，东莞姑蔑人，是晋太子左卫率徐邈的儿子，死于始兴。《陈三事表》。元嘉初年，任始兴太守；元嘉三年，朝廷派遣大使巡行，并命各郡县分别陈述利弊，徐豁上表陈说。郡中大田的武吏，年满十六岁便征收米六十斛；十五岁以下至十三岁，都征收米三十斛。一户之内不论丁口多少，全都要交米。而十三岁的孩子还不能胜任耕田劳作，有的又是孤单无依、没有人可以相互帮助；年龄一到应当交纳，便自行逃亡。郡地既然接近蛮俚地区，来去更加容易，有的甚至截断肢体，生下孩子也不抚养，户口年年减少，实在就是这个原因。我认为应当重新斟酌征课的限额，使百姓能够生存立足。现在如果减轻米税，眼下虽有交纳减少的损失，考察将来，按道理会有很大的益处。郡中管领采银的民户有三百多户，他们凿坑取砂，坑深都达二三丈；劳役既然艰苦，又不顾山体崩压，一年之中常常有人死亡。官府屡次督察催逼，仍然造成拖欠违期；老少相随，永远断绝农业。一千多人口都要依靠别处的食物，难道只是一个男子不耕作、有人因此挨饿而已吗？所以一年收成不好，就会造成极大困顿。近来台府用米与银的价值相同，我认为应当按照银税折收米，这样处理最为方便。中宿县的俚民，每一子丁征收南方衡制的银半两。考察这个县本来不出产银，而且俚民都住巢穴、说鸟语，不熟悉买卖货物的适宜规矩；每到购买银两时，损失已经很重，再加上称量双方容易产生奸巧。山俚人愚昧怯弱，不能分辨而自行申诉；官府所征虽很轻，百姓却把所交的看得很重。现在如果按丁口征收米，公私双方都能得到好处。徐道娱。《议读秋令服帻表》。文帝元嘉六年六月，驸马都尉奉朝请徐道娱上表；太学博士荀万秋议论说应当仍旧，有司再次奏报，认为没有读土令的文字。我谨考察晋代博士曹弘之的议论：立秋时皇帝御前宣读时令，不应佩戴缃色头巾，于是改用白色，历代相承至今。臣学识浅薄，只有管窥之见，私下颇有疑问。恭敬地考察《礼记·月令》所说王者四时的服色：春季明确说驾苍龙、载赤旗、穿白衣、佩黑玉；季夏则用黄色，文字的规定到此为止，并没有说白冠用什么鞋、什么舄。况且帻也不是古代服饰，而是后代出现的东西；它上面附着于冠，下面不属于衣冠，本来既然不改变冠，难道帻还可以有不同颜色吗？我愚见认为，帻应当始终与冠同色，不宜随季节改变。秋令在近，谨将此意见上奏。如果有可采纳之处，请交付外廷详议。太学博士荀万秋的议论。恭敬考察，帻不是古代冠冕的服饰，礼书中没有这种文字。考察蔡邕《独断》说：“帻是古代卑贱供事之人不戴冠时所穿戴的东西。”董仲舒《止雨》一书又说：“那些执事的人都戴赤帻。”由此可知，帻本来就是不戴冠时的服饰。汉元始年间采用众议，臣下大都遵从，所以司马彪《舆服志》说：“尚书所戴的帻名叫纳言，在五郊迎气时各按相应颜色，随章服而定。”从此相承，一直到晋代。大宋受命以后，礼制沿袭旧规；这既已成为历代的定准，我认为应当仍旧。有司奏报。谨考察徐道娱的奏事，因为秋令将近，认为帻不应改变。荀万秋虽然说帻应当仍旧，却没有说明没有宣读土令的文字。现在把旧事列在下面：《魏台杂访》说：“前后只见宣读春、夏、秋、冬四时的时令；到了服黄色的时节，唯独缺少不宣读的情况。现在不明白其中原因。”魏明帝景初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散骑常侍领太史令高堂隆上奏说：“黄色在五行中属于中央之土，土王于四季，各十八日。土生于火，所以在火行当令的末尾服黄色；三个季节则不是这样。时令却随四时而定，不以五行区分。因此服黄色时没有相应的时令篇章。” 《上太庙烝尝仪注议》。元嘉六年七月，太学博士徐道娱上议，有司交给礼官详加评判。博士江邃、贺道期、荀万秋等都认为旧仪是正确的，只有博士陈珉赞同徐道娱的意见；参照详审后，江邃等仍都依照经礼拟定。如今众议不一，应遵循旧制。诏书准许。我看见太庙烝祭、尝祭的仪注：皇帝行礼完毕，出到便坐；三公以上献礼，太祝在门处送神，然后皇帝返回拜礼，百官赞拜后退下。我谨考察清庙之道，是用来肃敬安定神灵的。礼书说：“庙，就是神灵的容貌，是神灵凭依的地方。”对待亡者如同生者，仿佛神灵常在。既然如此，就不应有送神的文字；从陈列豆、进献俎肉，到车驾来到庙中，都不应该有迎送。既不迎接却要送行，送行之后才告辞，这是昏暗浅陋的情感，实在没有通达其中的道理。考察当时民间私祠，确实都迎送神灵，是因为没有宗庙，希望感动神灵降临；这是顺着内心立意，并非王者的礼制。《仪礼》虽然说太祝在门处迎尸，那是迎请尸主的仪式，难道是敬神的典礼吗？恐怕在礼义上有所疑问，所以谨慎地把意见上奏。博士江邃议论。开始时不迎接，是因为神灵已经在庙中，这一点很清楚。祭事结束后送神，是为了节制孝子思念亲人的感情。如果不送神而只告辞，就是舍弃亲人；先告辞后送神，就是驱遣神灵。所以孝子既不忍心违背亲人，又不忍心驱遣神灵，因此由祝官、史官送神，以完成烝祭、尝祭的意义。博士贺道期议论。音乐用来迎接来者，哀情用来送别往者。《祭统》说：“迎接牲畜，却不迎接尸主。”《诗经》说：“钟鼓送尸。”郑玄说：“尸，是神灵的象征。”这与现在仪注中不迎而后送的规定，正相符合。博士荀万秋议论。古代侍奉尸主与今天侍奉神灵，意义是相同的。《周礼》说尸主出来时，送到庙门，拜尸而不回头。《诗经》说“钟鼓送尸”，那么送神的意义由来已久。礼书记载：“迎接牲畜而不迎尸主，是为了区别嫌疑。”尸主在门外，就容易被疑作臣；进入庙中，才完全显现为君。君主在门外，就容易被疑作君；进入庙中，才完全显现为臣。因此不让君主出庙，是为了彰明君臣的名分。《殷祠烝祀议》。元嘉六年九月上奏，皇帝没有答复。

译祠部下令，十月三日举行殷祠，十二日举行烝祀。我谨考察禘祭、祫祭的礼制，三年举行一次，五年举行两次。《公羊传》所谓五年举行两次殷祭，是在四时祭祀之间举行的。《周礼》所谓“凡四时之间的礼”，也是这个意思。大概历年的节令月份没有固定，天子和诸侯的先后也不相同。礼书说天子举行祫祭和尝祭，诸侯举行烝祭和祫祭；有封地就举行祭祀，没有封地就荐献新物。郑玄注说：天子先举行祫祭，然后举行时祭；诸侯先举行时祭，然后举行祫祭。有封地的既举行祭祀，又荐献新物；祭祀在每季第一个月，荐献在第二个月。这样看来，大祭和四时祭祀的月份各不相同。天子在孟月举行殷祭，在仲月举行烝祭；诸侯在孟月举行尝祭，在仲月举行祫祭。《春秋》僖公八年秋七月举行禘祭，文公二年八月在太庙举行大事。《谷梁传》说，这是明示祫祭和尝祭。《春秋》昭公十五年二月在武宫举行祭祀，《左传》说这是合乎礼制。《周礼》说仲冬举行享烝，《月令》说季秋尝食稻米；晋国在春季举行烝祭，曲沃在十月举行祭祀来尝享太公。这些都是明确说明孟月、仲月有区别而不能混同的文字。凡是祭祀，必先占卜日期，通常用丁日、巳日；如果不吉，就再占卜较远的日期。既然第一次占卜尚未吉利，怎么能容许把两件事推迟到同一日期举行呢？按道理尤其可以明白。况且殷祭、烝祭是重大的祭祀，荐献是较轻的礼仪；轻礼尚且应当另用月份，重礼反而相同，而且祭祀不宜过于频繁，频繁就会亵渎。如今相隔十天便频繁举行享祭，恐怕在礼制上过于烦琐。从经书、纬书以及坟典诰命来看，都没有一个月举行两次献祭的情况；先儒的旧说也都认为应当分在不同月份。晋代以来相承实行，却不知其原由。国家大事，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我所见浅陋，私下对此有所疑惑，请下令详细考察说明。徐闰。《议祠祀荐牲奏》。元嘉十年十二月，太祝令徐闰考察太学，依据博士徐道娱、太常丞司马操等人的议论参议，认为徐闰所说略有证据，应当依照他所上奏的办理。主管宗庙、社稷祭祀时，所荐用的五种牲畜牛、羊、猪、鸡都使用雄性；其中有一种从市场购买的牲畜，一向却送来雌性。我听说周景王时，宾起看见雄鸡自行啄掉尾巴，说：“鸡害怕成为祭牲，这是不祥。”如今为什么使用雌性？请交给礼官详细订正，并命太学依礼详加考据。博士徐道娱议论。考察《礼记》：孟春之月说，本月祭祀所用的牲畜不用雌性。这样看来，只是春季月份不用雌性；秋冬没有禁令，雄鸡自行啄尾也可以。这是针对春季而言的。太常丞司马操议论。考察《月令》，孟春时命令祭祀山林川泽，所用牲畜不得是雌性。如果依照太学的议论，春季祭祀三牲以下的牲畜，就应当一并立即改用雄性；既然如此，为什么偏偏只在一只鸡上这样做？请重新命令太学议论答复。徐道娱再次议论。凡是宗庙祭祀所用的牲畜，雌雄并不完全相同。只有《月令》规定不用雌性，大概是说明春季一定用雄性，秋冬可以用雌性，并不是说山林川泽的祭祀与宗庙祭祀相同。四种牡畜没有改变，鸡却偏偏不同，这种做法相承已久，其中或许自有道理，实在不是末学所能详细考察的。请详加议论并告知结果，依照所说的法令办理。孔默之，鲁国人，历任广州刺史；王歆之。《举荐良吏奏》。元嘉初年，孔默之、王歆之等任大使，巡行四方，上奏后得到提升官号，并赐绢和谷物。宣威将军陈述：南顿二郡太守李元德，清廉勤勉，处理政事公平，奸盗因此止息。彭城内史魏恭子防恪，谨慎奉公，忘却私利，恪守约束，安贫节俭，日久而更加坚定。前宋县令成浦，治理政事宽厚而有济助，遗留的声誉仍在百姓中。前鲖阳县令李熙国，任职时办事有方，百姓思念他的政绩。山桑县令何道，从年轻时就清廉严正，到白头仍更加自励，应当加以褒奖赏赐，以劝勉后人。陆徽，字休猷，吴人，最终任益州刺史。《荐士表》。陆徽元嘉年间任广州刺史，以清廉著名，上表荐举朱万嗣。臣听说，压过白雪来褒奖颖秀之才，坚贞的树枝一定会振作；尊崇清风而奖赏流品，清澈的源头自然会被汲取。因此衣囊在西京挥洒声誉，折断车辕在东帝面前延请高士。臣看见广州别驾从事史朱万嗣，五十三岁，字少豫，治理事务平和，操守纯洁，品行在私门中受到称誉，也能在官府施展政绩。他家族并非世代享有禄位，仕途也没有通达的资历，却随文书来到南方，官位已经达到僚属之首。九次总理州府纲纪，三次担任府中重要职务，屡次掌管藩镇机要，多次取得符守之绩。年近知命之年，操守却更加高尚；冰清之心同贪官争相激荡，霜洁之情与晚年节操更加茂盛。历任金山县令，家中没有珍宝雕饰；连续佩带珠海之印，家室也没有耳珰首饰之珍。他坚定地守住志节，不求闻达，实在足以澄清革除污吏，洗涤照见贪民。臣错误地承当牧守之职，专任万里之外；虽然内心恭敬谨慎，提拔人才却缺少豪杰，怎敢不倾尽愚陋，举荐自己所知的人才？如果能够让他的名字列入礼部考试，卓然立迹于朝省，传播岭表的清风，承当冰雪般清洁的声望，那么恩惠只施于一臣，却能光照万物。谨借天子的恩泽如云运行、时令的德雨普施之际，广泛甄选外州人才，使荣耀加于远方国家。因此献上我的愚见，希望得到垂听察看。陆徽。《举荐龚颖表》。龚颖是遂宁人，益州刺史毛璩征召他为劝学从事。谯纵叛乱，杀死毛璩，龚颖独自按照礼法为旧主殡葬，不肯出仕。谯纵征召他，于是将他收捕下狱。事情平定后，郡中又加以征辟。元嘉年间，刺史陆徽上表。臣听说，时运运行到明夷之时，艰难中守贞的节操才会显现；时代遭逢栋梁倾折之际，独立不屈的操守才会彰明。从前元兴年间，皇纲松弛紊乱，谯纵乘机作乱，在巴蜀肆意残虐，杀害前益州刺史毛璩。他窃据蜀地，涪水、岷山一带的士民受到威逼，只得接受伪职。毛璩的旧吏龚颖独自保持贞洁，志向坚强不屈，为旧主办理殡葬，哀敬尽礼；九年始终保持操守，不沾染伪朝。谯纵虽残暴凶恶，却仍然看重义气，便用旌命延请他，又以兵威劫迫他。龚颖忠诚奋发，辞色刚强；即使身戴桎梏，处在危难中，节操反而更加坚定；白刃临颈，面对死亡也不改变自己的守节。若拿王蠋抗拒燕军时的严辞、周苛纵声辱骂楚王来相比，和龚颖相比也没有更高的。龚颖实在是当今忠勇壮烈之士，振兴古代遗留下来的烈节；可是他的名字还没有登上王府的名册，爵位仍然与卿大夫同列。这实在是边远百姓和远方土地上的人所共同感到的郁结。臣过分承受皇上的私恩，奉命宣扬教化于万里之外，心存砥砺，有所怀抱必定上闻，所以冒昧尽我诚意，举荐所知之人；又担心言辞错误妄诞，伏地更加惭愧。邓文子。《荐翟法赐表》。翟法赐是寻阳柴桑人。曾祖翟汤，四代不出仕。到了翟法赐，远远避开征召和辟举，隐遁于幽深之处。寻阳太守邓文子上表奏请，事情才停止。奉诏征召郡中百姓，新授著作佐郎的南阳人翟法赐，补任员外散骑侍郎。翟法赐隐居庐山，至今已经四代，栖身幽岩之中，很少有人见到。如果一定要用王法逼迫他、用严刑约束他，驱赶上山搜寻草木来捕获他，恐怕会导致他跌倒死亡，有损国家盛大的教化。到彦之，字道豫，彭城武原人，历任南豫州刺史。北伐兵败，被免官，后来重新起用为护军。

译《与友人萧斌书》。王慧龙渡过长江进入魏国，任荥阳太守。到彦之与檀道济在淮水、颍水一带屡次受挫，王慧龙奋力作战，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到彦之给萧斌写信说：鲁轨是扶风郿县人，父亲鲁宗之，原为晋雍州刺史，逃奔魏国。鲁轨在魏任宁南将军。司马楚之本是晋朝宗室，宋武帝起兵后，诛杀司马氏亲族，司马楚之逃亡到汝水、颍水之间，聚众一万多人投降魏国，被封为琅邪王。鲁轨愚顽迟钝，司马楚之粗鲁狂妄；在逃亡之人中，只有王慧龙和韩延之值得深深畏惧。没想到一个儒生懦夫，竟使我这个老将也感到惊讶。《魏书》。垣护之，字彦宗，略阳垣道人，历任豫州刺史、淮南太守。《谏到彦之书》。垣护之任殿中将军，随到彦之北伐。到彦之准备回军，垣护之写信劝谏，到彦之没有采纳，军队大败而归。太祖听说后认为垣护之说得好，任命他为江夏王义恭征北行参军，并任北高平太守。我在外面听说节下想要回军转旗，私下对此不敢苟同。为什么呢？敌人畏惧威势，望风奔逃；八年来被他们侵占的土地，不用交战就可以收复。正应当长驱直入朔漠，把残余的敌人彻底扫除。何况这是敌人自己送上门来，不需要我们远行劳苦。请派遣竺灵秀迅速推进到滑台，协助朱修之坚守。节下的大军进逼河北，那么牢洛一带的敌军自然会惊退。况且从前有人连续多年攻战，军队损失、粮食匮乏，仍然壮胆争先，没有肯轻易退却的。如今青州丰收，济水漕运畅通，士卒马匹饱食安逸，威力没有损失。如果白白放弃滑台，坐视已经完成的功业毁掉，难道是朝廷任命将帅的本意吗？《宋书》。《劝王玄谟书》。垣护之升任钟离太守，随王玄谟进入黄河流域，担任先锋，进军占据石济。石济在滑台西南一百三十里。等到敌军援兵到来，垣护之飞驰写信，劝王玄谟迅速进攻；王玄谟没有听从，军队败退。从前武皇攻打广固，战死的人也很多；何况如今的情势不同于往日，难道还能只计算士卒的伤亡疲惫吗？希望把屠城作为当务之急。《宋书》《通鉴》作：“况且如今的事情比往日更加紧迫。” 垣袭祖，垣护之的儿子。《与弟荣祖书》。荣祖是垣护之弟弟的儿子，字华先。孝建年间任后军参军，入齐后历任兖州刺史。垣袭祖任淮阳太守，孝武帝因事情将他迁徙到岭南；垣护之绝食而死。孝武帝病重，又派人杀死垣袭祖；袭祖临死前写信给荣祖。弟弟你过去曾劝我行事要谨慎、言语要谦逊，如今果然失败了。《南史》《南齐书》作“与弟书”。王玄谟，字彦德，太原祁人，历任左光禄大夫，开府并领护军，任南豫州刺史。《请分道攻魏疏》。元嘉年间，王玄谟兼任汝阴太守。当时魏军攻陷滑台，俘获朱修之带回，王玄谟上疏。王朝的道路才开始打通，随即又沉陷阻塞。这不只是天时，或许也是人为。虎牢、滑台失守，难道只是将领不善，或许也是根本不牢固。根本不牢固，都是由于百姓害怕远途服役。臣请求从西阳的鲁阳、襄阳的南乡征发甲士，分成两路，直趋淆水、渑水。这样征发的士卒没有远途劳役的忧思，官吏士卒有频繁休息的机会。如果想依靠东国的军队经营虎牢、洛阳，道路既远，单独取胜实在困难。

译《论彭城表》。《太平御览》引《宋书》。彭城以南，直到大淮两岸；清水、汴水一带的城池壕沟，高峻整齐，像衣襟和衣带一样拱卫四周。又从淮水以西、襄阳以北，经过三千里的道路，通达济水、岱山一带。六州的百姓，三十万户，实际上都依靠这一地区。申恬，字公休，魏郡魏县人，历任豫州刺史，以清廉简约著称。《迁换诸郡守表》。申恬元嘉年间任冀州刺史，兼任济南太守；当时朝廷又要调换各郡太守，申恬上表，诏书采纳了他的意见。臣听说朝廷的恩典将加授臣为济南太守，仰念这种优厚恩宠，心中惶恐激越。臣是罪过祸患之余，反而蒙受超过本分的荣宠，私恩没有止境，又兼有如今的授命，哪里是我这样愚昧之人所能向上报答的？臣近来一到任所，便巡视所统辖的地区，考察地势形宜；河水、济水之间应当设置戍守防卫，其中有四处急需修建。瓮口旧城又是要害之地，应该调太原人来此，委托他办理边防事务；沿山各处的侦逻都可以裁撤，防卫安抚和招怀的好处不止一项。吕绰的实际成效更加显著，深深符合臣的心意；百姓听到的人也都表示赞同。虽然事情紧急而意见可能不同，但有些安排暂时不宜实行：只是房绍之到郡任职已经一年，军民大致熟悉，改由他来统领臣属，会有违长远事务；远调太原人对百姓是苦事，而瓮口的安排又彼此交错，民情不乐，或许会造成不安。边疆的威刑，最怕不能广泛施行；如果能够依照先前的安排，公私双方都能安定整治。文帝诏令有司。申恬所陈述的确实合乎事宜，近来有关任免授职的安排都可以停止。赵伯符，字润远，下邳僮县人，武穆皇后的弟弟，领军赵伦之子，历任护军将军、丹阳尹。《因息倩犯罪请求解除侍中、护军职务表》。息倩是文帝的女婿、海盐公主的丈夫，因为与始兴王刘濬私通，受到搏击，公主与他离婚；他又杀害公主所生的蒋美人，赵伯符因害怕而患病而死。《艺文类聚》。臣任职惭愧于羊媪，担心日常防范有所缺失，以致招来猖狂的罪过；起初自己还没有觉察，形影相吊，心情惭愧羞惧，实在不适合再掌管言论出入、统领连率之职。沈邵，字道辉，沈林子长子，承袭爵位，历任南中郎参军、安成相。《追授王孚孝廉的教令》。沈邵任安成相时，郡民王孚有学业和志行，在州里受到称赞；沈邵任职尚未结束王孚便去世，于是追赠孝廉名号，发布教令说：前文学主簿王孚，品行洁净，学业淳厚，抛弃浮华，停止争逐，立志求学、修养道德，到老仍更加笃定。正要授予右职，不幸突然去世，可以授予孝廉名号。发布檄文荐举，用特牲祭祀；遥想延陵季子，以完成他本来的心愿。沈亮，字道明，沈林子第二子，出继给田氏，历任随王后军中兵，兼领义成太守。《救济饥荒议》。沈亮转任西曹主簿时，三吴遭受水灾，谷价昂贵，百姓饥饿；刺史彭城王义康命他提出议案以救济百姓的急难，沈亮的议案随即施行。东部地区遭受灾荒，百姓凋敝，粮价上涨；富户储藏粮食，粮价一天比一天高。应当把粮价分别下达各地，查明隐藏的虚实，允许有积蓄的人家保留一年的余粮，其余都命令他们出售，以此制定平价。这就是可以施行于百世的常道，也是只适用于一时的权宜办法。又因淮河沿岸年成丰收，城邑富足、土地肥沃，小麦已经成熟，黍和粟也将成熟，可以分别估定赋税，仍然就地交易。三吴饥民，立即借给他们粮食；让强壮者负责转运，以供养老弱。况且酒虽有疏通喉唇的利益，却不是饮食所依赖的物资，尤其应当禁止，以减少游荡浪费。《议发冢罪近村民》。世祖初年任武陵王、出镇历阳时，沈亮任行参军、征虏军事；百姓中有人盗掘坟墓，罪及附近村民；又因符伍遭劫而没有赶去救援，连坐治罪，沈亮提出议论。考察盗掘坟墓的实际情形，事情只是盗窃之徒侵扰亡者、冒犯死者，所以才把它列入严厉的刑法。穿掘坟墓的人一定含着枚以隐藏踪迹；抢劫掠夺的团伙一定大声喧哗来壮大声势。因此，赶赴明显凶险之处容易，对应隐秘行动却困难。况且山野原地是没有人居住的地方，坟丘土冢也不是人们经常经过的道路。至于防备救援，不能把它同村落城郭相比；考核实际效果，名分和道理也与劫盗不同，所以符伍连坐的刑罚应当减轻。又考察连坐处罚的条文，虽然规定了符伍共同承担的范围，却没有区分远近。坟墓没有村界，应当按照距离最近的村落来定罪；如果不划定界限，那么几步以内和十里以外，就都应当同样承担责任。防止百姓犯罪的禁令不能突然废除，制止过失的法令应当适合实际罪情。我愚见认为，相距一百步以内而共同承担责任、又没有及时赴告的，判处一年刑；超过这个距离，依差等不予处罚。上书太祖。沈亮转任西曹主簿时，上书陈述府中的事务。臣看见西府的士兵，有的年近八十却还在服属役使；有的刚满七岁，却已经被征来服役。衰老损耗的身体，精气和体力已经微弱；幼儿羸弱的身躯，肌肉皮肤尚未坚实。却让他们在昏老和幼稚的状态下辛勤劳作，直到晚年仍奔波劳苦，在道理上已经很刻薄，实际所得的益处也很小。《尚书》规定休养老人，以六十岁为限；役使少年，以十五岁为界。如果体力不能胜任事务，本来就应当大致给予优待和减免。诏书答复。先前已经命令你的兄长改革寻值制度，迁回之后竟然还是不施行吗？现在又要下令给西府了。陈太祖【当时正在营建城府，工程期限催逼得很紧，沈亮又陈说此事】开始营建城池宫室，没有不是新建的。地基修筑既然广阔，徭役期限又严急，不计算劳苦，只一味追求迅速。想用几个月的工程，求得几天就完成。近来看到役夫天还没亮就开始劳作，直到上面击闭鼓才休息。所规定的工程量既多，按道理就有完成不了的。到了休息日，还要拘留他们备办关隘的劳役，正赶上暑天淫雨，因而很多人死亡或患病。近来所听说的情况，也颇有逃亡的。臣私下认为，这里既是内藩，情况不同于外镇，抚治管理的事务，并不取决于早晚。如果能够稍稍放宽工程期限，略微均衡劳役的轻重，那么徒隶虽然劳苦，也容易加以安抚。考核最终工程的完成情况，即使有废缺，也没有妨碍。臣听说，不居其职，就不应谋划其事；宰割牲畜自有主管的人，尸祝不能越过酒樽去代行其职。哪里是臣这样疏远微小之人所应预先议论的呢？只是臣承受您的恩惠年深日久，世代服膺义理，如果是心中所想的事，便忘了平常的体统。诏书答复。你的启奏很好。这也是历来常有的弊病，近来屡次下令，竟然还是这样，实在毫无道理。近来又命孟休宣示防禁，想来应当不同于你这里，可以暗中观察劳役的轻重。笺给世祖【元嘉二十二年，世祖出任雍州刺史，任命沈亮为南阳太守，郡界有古代石碣，荒废已久，沈亮笺奏世祖请求修治】

译施行教化以兴起事业，首先教导农耕；树立民众所崇奉的政教，教训农事、播种耕作，所以能够使国家富足、风俗安康，礼节也由此成就。近来北洛地区侵扰荒芜，南宛受到摧残破坏，猃狁肆意逞凶，犬戎势力强盛，远处忧虑烽火驿传，近处担心郊外城门，于是使肥沃的土地不能得到灌溉，巨大的堤防无法修治，困窘的民力停止耕作，分配土地的制度有所缺失，灾荒接连而来，流亡至今不止。如今礼教在内得到推行，威禁在外清明，这正是驱除盗贼、修治沟渠、彰明农事的时候；正值安排耕稼、宏图广业、开拓土地、祈求丰年的日子，殿下降低身份，养育万物、振济百姓，正在恢复古制；而封域之内仍荆棘丛生，安抚归附者也格外荒凉。臣私下看到，郡境有旧日的石堨，田野区域肥沃润泽，实在是神圣的良田；只是荒废决坏，逐渐淤积，长久以来失去了灌溉的利益。按照臣所掌管和看到的情况，认为应当重新建立。过去文翁任职时，兴起沃土而使产业成就；伟连抚育百姓，开发幽僻之地而增加产业；惠及、昭明于两邦，功劳足以列于两汉。这些人虽然以施政建功为效，却没有见到谁能断绝这种事业。臣接续其事，实在惭愧；忧虑相同，职分也相同【后文缺失，见《宋书》】徐耕【晋陵延陵人，由令史升任平原令】到县衙陈述意见。【元嘉二十一年，大旱，百姓饥饿，徐耕到县衙陈述意见，县令替他上报。当时把他比作汉代的卜式】今年大旱，庄稼没有收成，百姓饥饿，只能采拾野物来维持生命。圣上哀怜，已经亲临并加以救济。但饥荒持续很久，困顿垂危的人很多，米谷越来越贵，想买粮也没有办法。春夏时日漫长，如果没有一点救济，就永远没有活命的道理。不只是因为凡琐小事，臣才敢忧虑自身以外的事情。听到鹿鸣时想到求友，便希望能与野草同受滋养；同气相感，怎能不伤心？百姓买到一点粮，只够供给早晚，臣有意竭尽自己，义在分食救人。现在拿出一千斛粮食，帮助官府赈济借贷。邻近各地连年歉收，今年尤其严重。晋陵境内特别贫瘠，这个郡虽然困弊，却还有富室；那些靠堤塘为业的人家，居处在堤防之内，田地都保住了收成，损失大概很小。他们囤积的粮食，都有数万斛。旱灾所造成的损害，实在集中在贫民身上。富裕温厚的人家，各自都有财宝。臣认为这些人都应当帮助官府，使百姓度过这几个月的困乏；他们所受的损失极轻，而所救济的人却很多。如今臣斗胆自我勉励，作为劝导大家捐助的开端，实在愿意掘水扬尘，积少成多，增益如山海。臣怀着无比诚恳的心情。【《宋书》】羊玄保【太山南城人，历任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特进】陈奏认为《吏民亡叛制》不合适【玄保任黄门侍郎时，擅长下棋；太祖与他赌郡戏，太祖获胜，便补任玄保为宣城太守。此前刘式之任宣城太守时，制定《吏民亡叛制》：一人逃亡而未能捕获，五里之内的符牒吏都要被送到州里充作苦役；如果捕获逃亡者，官位提升二级。玄保认为这不合适，陈奏此事，因此得以停止】臣私下考察逃亡叛乱的原因，都是出于穷困逼迫，从来没有人有足以推求生存却乐意这样做的。如今制定特别的制度，实际只会使事情更加困苦。臣听说，苦行不能长久坚持，恐怕会造成流弊。从前龚遂把百姓比作乱绳，须先放松它，然后才能整理；黄霸以宽和施政，不把严酷苛刻放在首位。臣愚见，单独一人逃避徭役，便把他看作已经完全死亡。如今一人逃亡而连坐的人很多，既然承受沉重负担，各人便都会为自身打算，牵连拖累而逃窜，必然会使逃亡越来越多。况且能够捕获逃亡者的，多半不是谨慎爱护百姓的人；既然没有足够的才能，却让劳吏因之获罪，官名和器用徒然虚设，妨害实在很多。将来官阶不够用来奖赏，勤勉服役的人也无法以此自我勉励。又考察此制度只施行于一个州郡；如果它是对的，就应当与天下一体施行；如果它是错的，也不应单独在一个郡实行。百姓离开忧患，这种弊害将会更加严重。臣愧居所任职务，恐怕难以遵行，便根据管窥之见，冒昧陈述所知。羊希【字泰闻，太山羊城人，历任广州刺史，任晋康太守时被刘思道杀害】

译给安北谘议参军孙诜的信。【吴郡陆法真历任官职而有清廉节操，曾任刘秀之的安北录事参军，羊希写信给孙诜】您的同僚中，似乎有一位姓陆的录事？此人是东南著名家族的子弟，又是张玄的外孙，立身极其清白，向来很有志向和节操。年纪虽大而官位卑下，操守却没有衰退；料想您早晚会同他相互倾诉心意。【《宋书》】弹劾谢洸的奏章【《宋起居注》：泰始二年，羊希任御史中丞时上奏，谢洸一作谢沈】山阴令谢洸的亲人去世，服丧期尚未结束，却曾穿着青色和绛色的纳衣、两裆，请求免去谢洸先前所任的官职。东平冲王服制议【孝武帝孝建元年六月，有司上奏：已故十六皇弟休倩去世，年幼刚达到殇年，追赠谥号为东平冲王。丧服制度没有现成的准则，便下令礼官详细议定。太学博士陆澄议论说：有司考察陆澄的议论，认为没有明确证据，却让他执掌公正之职。陆澄重新议论后再次上奏。右丞羊希参与议论，诏书准许】陆澄议论。按《礼》所说，已经成人、具备人的身份，就不算作殇。如今既然追赠土地和封域广远，尊崇封爵秩位，圭璋黼黻等典制齐备，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表明已经成人的呢？典章文辞已经明白，殇的名义也就去除了。典章制度垂示法式，元服表明身份，尚且因此免除孺子的服制，保全成年人的义理。哪里有名列爵位之首，却可以按照殇礼服丧的呢？重新议论。臣私下认为，追赠的意义，是为了追加名位和器物；所以追赠为公，就成为公，追赠为卿，就成为卿，追赠为王，难道不成为王吗？然而有的人在生前受封，有的人死后才受爵，他们都接受帝王的命令，并不因生死而使典制有所不同；礼制、文物难道会因为生死而有不同的等级吗？如今玺书和策命都使其具有相应秩位，这是成人之礼；群臣和后妃临丧哀悼，也不是下殇的服制。如果防备其应当采用成人之礼，却又以殇服服之，末学之人心中疑惑，尚未能辨明其中道理，因此冒昧请求详细斟酌，按照所称的情理裁定。羊希参与议论。考察陆澄的议论，既没有明确论断，前例也不适合拿来作为准据。按《礼》说，儿子不把父亲当作殇，臣子不把君主当作殇。君父至尊，臣子恩情深重，不能因为年幼而降低礼制。又说：尊卑相同，就服其亲属之服；按照这句话推论，旁系亲属自然应当服殇服。不能以殇礼对待的，只适用于臣子和儿子而已。沈演之【字台真，吴兴武康人，历任吏部尚书、太子右卫率】荐举刘真道、刘道锡的表【元嘉十三年，东土大旱，朝廷派扬州治中从事史沈演之巡视所在之地；沈演之上表，皇上嘉奖了他，分别赐谷一千斛，并任命刘真道为步兵校尉】治理县邑、处理政务，必定要以简明仁惠成就才能；任职而阐明治事，以使百姓获利来显著功绩，所以王奂的事迹从前被记载，升卿的声誉后来流传。臣私下看到，钱唐令刘真道、余杭令刘道锡，都奉公守法、保护百姓，恭谨勤勉而不懈怠，百姓称颂他们，诉讼也很少。又能剪除荡平凶恶，多次捕获罪犯。灾水刚发生时，余杭高堤崩溃，洪流迅猛激荡，势不可估量；刘道锡亲自率先带领吏民，亲手拿着版筑工具，堤塘重新筑起以后，县邑得以保全。臣巡视各县，访察核实名声和实际政绩，二人都为两郡之首，是治理百姓的良好长官。《嘉禾颂》【元嘉二十四年七月，嘉禾生长在华林园和景阳山中。领军、吉阳县侯沈演之上奏颂文】光明显耀的祥瑞图象，昭然清晰的瑞应典制；时运将要倾覆时，祥瑞还隐藏不显，时势亨通时才开始显现。绨帛般的纹状已经彰明，鸟形的纹理也清楚可辨。伟大啊圣明的君主，承受万物而使远古的法纪得以延续；明亮的日月相互辉映，昌盛的光辉布满天际。【其一】道理精妙而帝位尊崇，祭祀神灵的事业盛大；深厚优渥的德泽，清虚寂静的道政，感化万民；使人心安定、调和欢乐，使万物顺从其本性，玉衡运行合体，瑶光处于正位。臣星垂下光彩，景云树立祥庆。【其二】仁德所覆盖的地方，没有幽暗之处不被驱除；至和之气所感召的地方，没有祥瑞不显现。鹓雏飞出丹穴，鹦鹉从西湘飞起，白鹿越过大海，白鸟飞过长江；它们在苍穹之下和声鸣叫，在阳光之中显现姿态。【其三】治理百姓、奉承上天，于是勤勉而又相合；黛色禾苗尚未开始耕种，高大的粮仓已经堆满。嘉禾一再成熟，甘露流淌；秀穗挺立在时令田畦，禾颖高扬于曲泽；离散的禾穗合并成大穗，荣耀遍及四方而无所不至。【其四】箱中充满粮食，显示殷代的富足；钱贯连绳，表明周代的盛治。如今我大宋，神灵的恩赐密集而至；皇帝始终谦抑，反复思考而不懈怠，亲自把嘉禾献入宗庙，温和恭敬地遵循礼法，以诚心降下福祉，孝敬祖先而没有羞惭。【其五】颁布劝勉之诏，推扬功劳，登载美善的睿明诏书；恩泽遍及隐显之人，赏赐延及荒远边疆。河水清澄，海内平夷；山川荣华，五岳光耀；远方的珍宝和厚重贡物一并献来，恩泽兼及四方，各自竭力效忠；日照所及、土地之外的人，都改变服饰而请求接受教化。【其六】盛大地应合这太平时代，使万民安定而屡获丰收；安乐而归于质朴，秩序井然而天下大同。上天收藏万物之用，下面百姓知道所遵循的道路；仰望遵循王者的法度，俯身歌唱南风；宏大的名声居于首位，永远保持无穷。【其七】上《白鸠颂》的表【元嘉二十四年九月，白鸠出现，沈演之又作颂并上表】臣听说，坚贞宽厚的美德，出现在盛世君王身上；美好的祥瑞到来，没有不归于圣明的君主。所以凤凰鸣叫，表明垂衣而治的教化；鹪鹩飞翔，征验解网放生的仁德。陛下以道德承继基业，以圣明继承世代；教化清明，如鸟纪所示的治理，昌盛如云官所示的礼制，逐渐像河川湖泽一样浸润到边远末地，感动上天而获得嘉美光明，使有德之民乐享和煦南风。星辰因此光辉灿烂，日月因此更加明亮。神灵的图谶和天道的纬书，充满观看祥瑞的场所；白色的身体、黑色的纹章，充满灵囿，这是天人感应的符瑞都已到来，而由内心感通的祥瑞还没有归附。如今白鸠从远方飞来，羽毛洁白而飞返；性情闲雅善良，羽色容貌鲜明美丽。臣既从前人的记载中听闻，又亲眼看见嘉祥，不能胜任欢欣鼓舞之情，谨上颂诗一首。诗辞没有完全依据典籍，才力又缺乏文采，惭愧不足以显扬皇家的庆瑞、崇赞盛大的美德。大概只是顺从舆论歌颂，具列在篇末。颂诗说：仪态多么明哲，正是洁白的鸠鸟；性情协调五教，名字载入素丘。殷代历法正当昌盛，婉转美丽的鸟儿前来游翔；汉代的记录足以光彩，于是降下祥瑞和福庆。【其一】光明显盛的大宋，睿明的庆瑞传到久远；圣明的皇帝在上，道德光照高大的殿堂。称誉和施政已经平和，孝敬祖先的思念永远延续；人与大地和谐，神灵与上天相应。【其二】礼乐极其整齐，神灵祥物全都显现；白雀聚集在草木丛中，丹凤栖息在郊野；文驺成双留下足迹，嘉禾抽苗；洁白羽毛灼灼发光，顺从教化而驯服来朝。【其三】难道只是归往树林，就一定要到周代的栩树；难道只是归附仁义，就一定要到商代的地方？只依凭德，只居处于仁；在景阳山中受到养育，在帝王宫宇中洗濯姿容。【其四】刑法历数颁行兴盛，治理与感应交相贯通；野鸡飞越裳地，白鹭从西雝飞起；纷纷飞来停留，实在兼具这些美好姿态。使百姓的听闻归于一处，使王者的风教和穆清和。【其五】扶令育 为彭城王义康申诉的表【义康因刘湛等出镇豫章获罪，先前的龙骧将军巴东人扶令育到宫阙上表，后来被收捕交付建康狱，赐死】

译我听说，圣明的君王不拒绝切直的规谏，以广泛听取意见作为治道；人臣不忌惮灭族的刑罚，以竭尽言辞为忠诚。因此周昌极力进谏，冯唐当面折辱君王，汉孝惠帝因此能够稳固太子之位，魏尚因此重新担任云中太守。那两位臣子难道喜欢违逆君主、触犯时忌、冒犯圣颜、违背脸色吗？又如袁盎规谏孝文帝说：‘淮南王如果在路上遇害，那么陛下就有杀害弟弟的名声，怎么办呢？’文帝没有采纳，后来追悔也来不及了。臣是草野中的微贱臣子，私下不自量力，斗胆怀抱葵藿倾向太阳的心意，仰慕《周易》中不顾自身的志节，所以不远行六千里，希望能奉命结交同道，谨献赤诚愚见，希望陛下垂听采纳。臣恭敬地想，陛下亲自掌握天地之大象，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王道教化无不通行，天地人三才必然得到治理；开辟大人的道路，打开大道之门，在山岩洞穴中搜求奇异贤才，在偏僻卑陋之处招纳杰出人物。穷谷中没有白驹无人赏识的叹息，高山上没有遗珠被弃的哀怨，难道还只是把飞鸟罗入高悬的天网、把鱼沉入深海吗？何况彭城王义康，是先朝所爱的儿子、陛下的次弟呢？一旦被贬黜削夺，远送到南方，宫廷中的恩宠断绝，形迹与京城相隔遥远；亲身离开圣明君主，身体被放逐于圣明时代。草野百姓都替陛下为此悲痛。臣追想景平、元嘉年间的祸乱，当时危急到了极点；三公借此寄托兴废的意图，暗中怀有不臣的计划，台辅在京城附近窥伺时机，强大的楚地在上游窥伺，有人公开叛逆而凌辱君主，这正是有生之人所恐惧、天地神祇所愤怒忌恨的事情。幸赖宗庙社稷福祚长久，朝廷谋略流传久远，洗涤了灾祸的尘埃，诛杀了丑恶的党类，灾气雾霾很快平息，四方门户都已清明。在那个时候，义康难道没有参与谋划皇家的事业，共同承受这些吉凶吗？况且陛下过去所据有的楚地，地势险要，不是亲近之人不能居守，于是以骠骑将军的名号任命他，委以藩屏华夏的重任，使他治理南郢，安抚百姓、抵御盗寇，把皇宋的恩泽播撒到幽远荒僻之地。陛下的恩泽遍及九州，难道只是南荆百姓沾受恩惠而已吗？后来又召他入朝辅佐宰相，把调和政务的重任交给他；既让他位居三公，又让他治理徐州、扬州，因此幽明之界同样欢悦，人神共同欣喜，没有人不说陛下授任得当、义康接受任命合理。如今为什么要轻信似乎有缺陷的表面疑点，而忘掉兄弟之恩呢？如果他有迷误荒谬的过错，可以责备他所犯的罪，正应当逐一列举善恶，以义理正道开导他。况且庐陵王过去的事情，足以让人知道今天应当怎样做；这正是陛下前车之鉴、后来乘车者的灵龟。曾子不肯杀害他人，是忠臣笃厚的表现；如同两次有人告诉曾子织布机旁的母亲曾参杀人，她仍不相信，是仁王的美好规范。所以《诗经》说：‘不要相信别人的话，人们实际上也不会信任你。’又说：‘兄弟即使争吵，也不会废弃亲情。’《尚书》说：‘能够明察并发扬高尚的德行，以亲爱九族；九族既然和睦，就可以亲爱百姓。’ 兄弟怎么可以抛弃呢？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向上追寻历代贬黜废弃亲王的祸患，向下思考近来谗言造成的祸端。庐陵王既然已经在后土之下申明冤屈，彭城王也应当在宋京消除疑虑和过失。这样岂只是皇室当今的计策，更是良史留给万代的美名。况且谄媚和诽谤难以辨别，是非很容易混淆；福祸的开端，正是古人所畏惧的。因此爱惜自身的人，都会替自己打算，没有不闭口缄舌的，谁肯冒犯忌讳去触怒君主呢？臣以顽愚昧陋之资，独自献上管见。之所以勤恳不已，必定要申诉赤诚，实在是恐怕义康寿命将尽，忽然死在南方，使陛下蒙受抛弃弟弟的责任。臣虽然微贱，私下也替陛下感到羞惭。况且书信记载事情，史官难道能屈曲经典训诰而加以隐讳吗？假如像臣所忧虑的那样，陛下到时候后悔又有什么用？扬子云说：‘获得福祉之大，没有什么先于和睦；招致祸患之深，没有什么超过内部争斗。’臣常常诵读这句话，把它作为警戒。何况如今看见王室的大事，难道能够收起笔来默默不言吗？臣恐怕天下像风一样随之改变，人人害怕离间，最终使天下人改变看法、百姓改变心意；想要达到太平安乐，实在很难。陛下只说恶枝应当砍伐，难道没有想到砍伐斧柄也会伤害树木吗？这正是古人所悲痛的，也是当今应当改正的。陛下如果以平和的听察荡涤成见，摒弃这种猜疑之情，听取草野之人的谋议，委曲详察狂妄无知者的计策，发布一道出人意料的诏书，召集访求通晓古事的人士，迅速召义康返回京城，使兄弟和谐、君臣和穆，止息天下的讥议，断绝多言的道路。这样，四海的希望就能得到满足，谗言的道路也会消失。难道一定要等到司徒公兼任扬州牧，然后才可以安置彭城王吗？如果臣的启奏违背法令、对国家有罪，请立即把臣处死，以向陛下谢罪。即使再次被肢解投入鼎镬，煮身烹尸，也是臣起初的愿望和甘心，难道不是最大的幸运吗？范晔【字蔚宗，车骑将军范泰的幼子，出继给堂伯范弘之，广泛涉猎经史，擅长文章，历任左卫将军、太子詹事】说彭城王义康的奏章【义康任大将军时，被贬黜镇守豫章。范晔当时任太子詹事，鲁国人孔熙先任员外散骑侍郎，长期未获调任，素来精通天文，说太祖必定会以不合正道的方式去世，应当是骨肉相残所致，江州将出现天子，义康应当成为天子。于是拉拢范晔的外甥谢综和范晔等人，共同策划拥立义康。范晔想探察皇上的旨意，便说义康对皇上并没有接受叛逆谋划；计划确定后，孔熙先让弟弟孔休先撰写檄文，又因为徐湛之向来受到义康宠爱，于是与徐湛之结交，把秘密计划告诉他。范晔便假托谋划，准备以宋祖道衡阳南平王之日发动叛乱，但日期和计划相互错乱，未能成功。】范晔把义康与徐湛之的书信发出，公开给同党看。徐湛之上表报告了这件事，范晔等人全部被处死。那是元嘉二十二年九月。】臣遍观前代史书，汉代二百年间的旧事，诸侯藩王的罪行，因妖言诅咒、幸灾乐祸，便已经判处大逆之罪；何况义康奸恶之心、叛逆行迹显著于远近，而至今仍安然无恙。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况且这一大患一直存在，将会在骨肉相残的时候再次加重祸乱，这是人们难以说出的。臣承受恩遇深重，所以冒险犯颜披露这些事情。

译伪造的彭城王义康给丹阳尹徐湛之的信。我不过是一个平常人，才干短浅，生长在富贵之中，任性而行、专凭己意；有过错却听不到批评，与人相处没有恒常准则，喜怒常常违背真实，以至于小人多有怨恨，士人也不归附。祸败已经形成，我还没有觉悟；退下来反复省察，才知道是自己招来的，悔恨深入肌骨，又哪里还能补救呢？然而至于尽心奉事皇上，诚意贯通幽明，拳拳谨慎，只怕来不及做到，怎么可能仗恃宠爱而骄横自满，实在不敢故意欺骗蒙蔽呢？难道会包藏叛逆之心，招来灰飞烟灭吗？我之所以推诚相待、自信不疑，不再防备异同，任意顺从本心，不顾众人的议论，终于使谗言巧计暗中构成，众多恶意一齐归集。甲阴险奸诈而贪利，深深辜负我所托之事；乙凶恶愚昧，为人所不齿，却煽动无赖之徒；丙丁一类奔走的小子，只知道谄媚求进，窥伺寻找我的长短，合造虚假言说，以至于使祸患陷害骨肉，诛杀无辜。说到我所犯的过错，究竟有什么证据？可是刑罚加在我身上，却把我同首恶等同，伤害和气、枉屈事理，感动得天地都为之彻底震动。我虽然被幽禁逼迫，日夜苦楚，生命只在顷刻之间；有义气的人不时传来消息，每当得知天文、人事以及外间的情况，知道形势已经土崩瓦解，必定就在早晚之间。这就是祸端从群贤而起，滥及国家；我早晚愤懑踊跃，心腹之中互相交战。朝廷中的君子以及士人百姓，有明辨黑白、怀抱义理、秉持公理的人，难道可以不认识时运的危险，坐等祸乱横流吗？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并非只有一个朝代有过；何况像这样狂妄作乱的事情，哪一种罪过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加以剪除诛杀，难道不是比摧毁朽木还容易吗？可以把我的意思宣示给众位贤者；如果能够同心奋发，灭裂逆党，难道不是功劳等同于开创基业、重新建立宋室吗？只是兵器凶险、战争危险，或许会造成侵扰滥杀；如果有一人稍微触犯顺逆之理，便诛及九族。具体处分的关键，交给众位贤者决定；大家都应当谨慎奉行朝廷命令，一举一动都上报请示。过去的嫌怨，一时之间全部消除，然后我将到北阙谢罪，交给有关官吏处死；如果能使社稷安定，即使闭眼也没有遗憾。努力吧，努力吧。【《宋书》】

译狱中给各位外甥、侄子的信。【范晔起初任尚书吏部郎，后来降职为宣城太守，因不得志，便删取各家《后汉书》，编成一部著作。被捕以后，在狱中给各位外甥、侄子写信，作为自序。沈约说：范晔的自序都是事实，所以保存下来】我因狂妄和罪衅而覆灭，哪里还值得再说呢？你们都应当把我当作罪人而抛弃。然而我一生的行为还在心中，仍然应当可以寻究。至于我没有想到而你们所理解的事情，你们有些也许并不完全知道。我年轻时懒于学习，到了晚年才成人，三十岁左右，学业才开始有些进步。从那以后，心性逐渐受到改变，推想到了老年也还不会停止。往往有些微妙的理解，却不能用言语完全表达。我的性情是不喜欢寻求注解书籍，心气又不耐烦稍稍苦思，便昏乱烦闷；口才也不调利，因此没有谈论的功夫。至于所通晓理解的地方，都是从自己的胸怀中得到的。文章逐渐进步，只是才力少而思考艰难，所以每当提笔，写成的篇章几乎没有完全称心的。常以自己成为作文之士为耻，文章的弊病在于事情完全拘束于形迹，感情急于辞藻义理，受声韵牵制而转移原意；即使有时有能文之人，大体上也难免这种拖累。这样只能类似工匠精巧地绘图刺绣，终究没有真正的所得。我常说，情感志趣所寄托的文章，应当以意义为主，以文辞传达意义；以意义为主，文章的纲领就一定显现；以文辞传达意义，言词就不会流散，然后才能抽取其中的芬芳，振动如金石般的声韵。这里的情性、旨趣，有千条百种，曲折之中自有成理；我自认为颇能懂得其中的规律，曾经对人谈起，多数人不能欣赏其中的意趣，也许正是因为见解不同。我天生能辨别宫商，识别清浊，这本是自然如此。观察古今文人，大多不能完全通晓这一点；即使有通晓的，也未必是从根本上得到的，说出来都有实际依据，并不是空谈。年轻时，谢庄最有这方面的才分；他的文笔比较容易写成文章，不受韵律拘束的缘故。我构思没有固定的方法，只是特别能够补救艰难、调节轻重；所禀受的才分应该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只是多写公家事务的言辞，较少涉及事外的深远旨趣，因此以此为遗憾，也因为自己无意追求文章的名声。本来没有关涉史书，只是一直觉得其中有些事情不可理解。既然编成《后汉书》，便逐渐获得了统绪；详细观察古今著述和评论，几乎很少有令我满意的。班氏最有高名，但既然任性而写、没有固定体例，就无法分出甲乙高下；后面的赞语在义理上几乎没有所得，只有志书可以推重。他的博大丰赡无人能及，但整理编次方面未必使我惭愧。我所写的杂传和论说，都有精深的意义和旨趣；既然有裁量品味，所以简约其词句。至于《循吏传》以下以及《六夷》各篇的序论，笔势纵放，实在是天下奇作，其中合于道理的地方，往往不比《过秦论》逊色。我曾把它们同班氏所作的文章相比，并不只是没有惭愧而已。我想把前汉已有的各志全部写出，使其完备；即使事实不必很多，也要让文章充分发挥；又想借着史事在篇卷中发议论，以纠正一代的得失，但这一想法最终没有实现。《赞》本来就是我的文章中最杰出的构思，几乎没有一个字是空设的，奇特变化无穷，同一事物可以合用不同体式，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缘由，所以才这样称许它。这部书流传以后，理应会有知音的人。纪传体的写法只是举出大略罢了，其中细微深意很多。自古以来，体制宏大而构思精密的著作，从来没有像这部书这样的。我恐怕世人不能完全理解它，因为世人大多尊崇古代、轻视当今，所以才说出这些近乎狂妄的言语。我对于音乐，听辨的功夫比不上亲自演奏；只是我精通的并不是雅正的声调，这是可惜的。然而到了极其绝妙之处，又有什么不同呢？其中的体制和情趣，用言语不能完全说尽。弦外的意味、空灵回响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产生；即使只有很少的地方，情态和意味也无穷无尽。我也曾把这些教给读书人，希望其中能有一个人稍微相似，却始终没有。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流传了。我这部书虽然略有一些用意，但笔势不够流畅，最终没有成就，每每为这个名声感到惭愧。【《宋书》；洪迈《随笔》说：《宋书·谢俨传》记载，范晔所撰的十志，全都托付谢俨搜集编撰。范晔失败后，谢俨把它们全部用蜡封存而覆车焚毁。宋文帝命丹阳史徐湛之到谢俨处寻求，已经不能再找到，一代人都以此为遗憾。范晔的十志现在已经缺失。范晔狱中给外甥、侄子的信说：‘既然编成《后汉书》，想要遍作各志，把前汉所有的志书都完备起来；即使事实不必很多，也要使文章充分发挥。又想借着史事在篇卷中发议论，以纠正一代的得失。’这个说法与《谢俨传》不同，但《谢俨传》所说的内容，是《范书》第十卷《公主传》注中引用的。如今《宋书》中却没有这些志，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刘昭为它作注，补入三十卷志书；直到本朝乾兴元年，判国子监孙奭才上奏，请求补救前史的缺失。《和香方序》【范晔撰写《和香方》，序文所说的各种香料都是用来比拟名士的：麝香本性多忌，比作庾炳之；零藿虚燥，比作何尚之；詹唐黏湿，比作沈演之；枣膏昏钝，比作羊玄保；甲煎浅俗，比作徐湛之；甘松、苏合，比作慧琳道人；沈实容易调和，是自比】麝香本性多忌，分量过多必定有害；沈实容易调和，用满一斤也没有损伤。零藿虚浮干燥，詹唐黏滞湿润。甘松、苏合、安息、郁金、防多、和罗等香料，都在外国被珍视，在中土却没有取用价值。又有枣膏昏浊迟钝，甲煎浅薄庸俗；不但无助于香气浓烈，反而会更加增添恶臭。

译《双鹤诗序》。有客人寄给我两只鹤，其中一只展开羽翅，洁白明亮，鸣声高逸传到九皋；另一只翅膀折断，志气衰颓，自己看着觉得有所欠缺。我于是叹息并欣赏它们，便为它们作了这首诗。孔休先【孔熙先的弟弟，檄文在前，所以列在这里】伪造徐湛之的檄文，征召各镇。扬州刺史徐湛之告示四方：王公和郡守县令，祸福相乘，天道无常；狂妄狡诈者肆意叛逆，圣明之人便应诛戮。所以齐桓公小白有匡正天下的功勋，晋文公重耳有辅翼拥戴君主的功德。自景平年间祸乱开始以来，皇室多有变故。大行皇帝天生英姿，聪明睿智而且勇武，从藩国中崛起，继承帝位统治天下；忧劳于万机，把心力用在各种政务上，因此国内安宁闲适，四海同受教化。然而近年以来，奸臣小人扰乱政事，刑罚错乱淫滥，阴阳失调，导致祸患从宫墙内部发生，危险灾祸集中而来。贼臣赵伯符积累怨恨、心怀毒意，于是放纵凶恶之徒，肆意发兵冲犯车驾，祸害流及太子，扶植非正之人，倾覆皇室根基；其罪过超过浞、豷，过失超过玄、莽，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有可与之相比的。天下人叩心悲痛，华夏与夷狄都泣血，全都怀抱舍身之诚，共同思考粉身碎骨以报国的办法。我徐湛之、范晔，与行中领军萧思话、行护军将军臧质、行左卫将军孔熙先、建威将军孔休先，忠诚贯通白日，诚意显著于幽明；义愤刺痛内心，事情惨状伤及眼目，于是舍命奋戈，万死也不顾惜。今日已经斩下赵伯符的首级及其党羽，虽然豺狼立即被诛，王道也焕然一新；然而普天之下没有统领，群蒙之众无所依附。彭城王继承高祖的血统，圣明在身，德行感通天地，功勋充满天下。世道艰难，不应让他使用南方服色；他像潜藏的龙、栖息的凤凰一样在这里已经六年，百姓饥渴于德政，亿万民众渴望教化，难道只是东方征讨之地有《鸱鸮》的歌声、陕西有请求勿剪伐的叹息而已吗？神灵已经显示征验祥瑞，谶纬也表明帝王的符命；上合天心，下合人望，正位于北辰帝极，除了彭城王还有谁？现在派遣行护军将军臧质等人，带着皇帝的玺印和绶带，星夜奔驰前去奉迎；百官备办礼仪，络绎相继而进，并命令各路军队镇守边地，常常像有所阻挠一样，义军有犯必不宽赦。从前使者返回时，湛之奉到皇帝亲笔诏书，预先告诫祸乱，已经看到了这些苗头。如今把事情宣示给朝廷贤者，共同拯救危急和沉溺；如果没有防备谋划，事情错过后来的时机，就会使圣上身体遭受滥酷，大变忽然聚集，悲哀和悔恨崩裂心胸，抚心悲痛，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安身。我只能督促勉励疲弱之身，至死方休。孔熙先【鲁郡鲁县人，孔默之的儿子。孔默之任广州刺史时，因臧彭城王保之罪而被免官。孔熙先暗中怀有报复之心，于是策划叛逆】狱中上书给文帝【所陈说的内容都涉及天文占候，认为皇上将有骨肉相残的祸患，言辞深切】囚徒这个小人猖狂妄行，见识没有远大气度，只顾满足意气上的一点小小感触，不知道逆顺的大道理。我和二弟孔休先首先谋划奸事，触犯国家法令。如今即使把我剁成肉酱、制成脯醢，也无法弥补罪过。陛下圣明广大，度量包容天地四海，记录我微小的一点节操，竟然屈尊颁下宽厚优待的诏书。这样的恩德不是我所能期望的，死后也没有遗憾。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那盗马而绝缨的臣子、怀璧投书的人，行为极其卑贱，过错极其微小，但因为知道世上罕见的恩德，便以竭尽性命来报答，最终能够在齐、魏建立功劳，在秦、楚成就勋业。囚徒虽然自身陷入悖逆祸患，名声节操都已毁灭，然而年轻时慷慨激昂，私下仰慕烈士遗风。只是坠崖的树木，已经没有再攀登的可能；覆倒的水，按道理也无法收回汲取。如今将要使身体涂满斧钺之血，留下警戒给后世。即使死后有灵，结草报恩也不算遥远。然而区区赤诚之心，没有辜负平日的志愿，趁着还有呼吸，稍稍得到申畅。自认为生性爱好群书，心中理解数术，凡是智力所能周知、力量所能达到的，没有不穷尽搜览的。探究其中幽微，考察评论过去的事情，确实有许多得到验证的地方，谨慎地略陈所知，条目文牒仍按原样；另有一份文状，希望暂且不要遗弃，保存于中书。若我死后，这些内容有时还能被追存，希望在九泉之下稍稍堵塞自己的罪责。徐湛之【字孝源，东海剡人，司徒徐羡之的兄长之孙，历任尚书仆射；元凶刘劭弑君叛逆时，徐湛之与之同被杀害】

译上奏揭发范晔谋逆的表。臣与范晔本来没有旧交，后来忝居门下省，与他相邻办公，多次来往相见，所以渐渐与他周旋。近年以来，他的意态逐渐显出变化，阴险嫉妒富贵，内心深深认为自己的任用和待遇不够高，于是产生怨望。不只是攻击朝廷士人、讥讽诽谤圣明时代，甚至上面议论朝廷，下面涉及藩王和辅臣，煽动同异，任意放纵言语和心意。这些事情已经全部写在上呈的简牍中。近日员外散骑侍郎孔熙先忽然命大将军府吏仲承祖把范晔和谢综等人的情况传达给我，想要招合不得志的人，谋划有所作为。因为臣过去曾蒙受义康的接待和顾盼，又在去年小人们无故给臣制造事端，说我一定会有所嫌惧，所以他们极力劝诱我；还说人心乐于作乱，机会不可错过，天文谶纬也都有征验。范晔不久亲自前来，重新详细说明这些事情，并说臣的言论已经越来越恶劣，想保全自身很困难，于是臣立即把这些情况上奏。奉到诏令，命臣与他相互问答、追究实情，于是范晔等人全部交出檄书、选择事情的文书以及同谋恶人的姓名、亲笔墨迹，臣谨慎封缄上呈。这种凶恶悖逆，自古至今很少有可比的。臣过去昏暗，不善于交结士人，听到这番逆谋，面对诏令惊惧震动，心情慌乱而不知所措。文帝诏书答复。湛之的表章说的是这样，实在令人惊骇惋惜。范晔一向没有操守，年轻时就有瑕疵罪过，只是因为才艺可以施展，所以收取他的长处，屡次加以荣宠爵位，使他参与清贵显要的职位。然而他阴险贪利的本性，超过深谷大壑，不知道感恩受宠，仍然怀有怨愤；每次都宽容养护他，希望他能够悔改革新。没想到他与同恶之人互相勾结，狂妄悖逆到了这种地步。立即把他收捕，依法彻底追问。自我申辩的表【范晔等人谋逆，徐湛之一开始与他们同谋，后来揭发了这件事；他所陈说的多有不尽之处，又被范晔等人的供词牵连，于是到廷尉处认罪。皇上安慰遣返他，徐湛之再次上表，皇上以优厚诏书拒绝了他的请求】贼臣范晔、孔熙先等人结党谋逆，法静尼传递来往文书，与大将军臣义康互相声援，这些事情都已在审讯中说明。臣私下考察，仲承祖刚把事情传达过来，孔熙先等人便极力陈说奸恶状况；可是臣被儿女亲情所近，不识大体，起初听到时，没有尽力指斥。文书中记载得尤其含混简略，实在是因为凶谋既已显露，逆事归于败露，又仰仗圣上的慈爱，不愿穷究到底，所以言辞犹疑，不敢逐条陈述；臣的实情没有隐瞒，已经明白地呈于上天鉴察。等到群凶被捕，各人供词逐渐出现，范晔等人的口供多有诬蔑和诽谤，仲承祖的丑恶言辞尤其纷乱。他们竟说臣与义康早有秘密约定，在省中的言语已经约定以此为准，暗中互通奸意，并把天文预兆传报给义康。后来又说熙先明确指定一定要同谋，以此欺骗范晔；有时称赞其智勇，有时又把他视为愚懦，既赞美他的诚信可以覆信，又惊惧他的举动必定上报。所有这些诡妄之言，彼此反复违背；只列举事端，不追究源流；所传递的消息没有署名，所征询的人又已经死亡，前后相互矛盾，自相抵牾。他们甚至把臣诱导他们的言辞当作最初谋划的证据，把臣揭发告密之事也归咎于臣，纵情放出狂言，必定要陷臣于祸患。臣伏下心来反省自己，也确实有原因。从前义康南下之初，皇上命臣入府陪伴安慰；臣早晚进见，经过十多天。逆谋形成以后，虽然没有明显的怨恨表情，但异心已经在言语和神色之间显露；义康送给臣利刃，约定等到时机成熟时行动。臣苦苦加以劝谏譬喻，深深拒绝此事，认为这只是怨愤所致，不足以忧虑，便把情况关报上奏；又害怕成为虚妄之言，反复思量，确实经过愚昧之心的判断，并不是因为接受了谋划，而是曲意遮掩隐藏。后来义康又让范晔传达心情，范晔解释他与萧思话之间的嫌隙，说明义康因婚姻之意未能实现而怀恨；臣认为这些只是侥幸之说，也没有传达上报。陛下敦厚珍惜天伦之亲，德意彰明于四海；对藩王禁令宽简，亲属之间的情理都能通达。臣过去又蒙受眷顾，不忍自行断绝关系，书信和使者常常往来；有时言辞少而意思多，文辞深而表面浅，言语神色之间往往难以测度。臣每每害怕引起不同的听闻，便都略而不答；只是内心没有邪恶悖逆，所以没有稍稍因之自我嫌疑。臣恳切赤诚，详细情况就是这样。至于法静所传递的事情以及孔熙先等人的谋划，臣确实没有早日察觉；在知道的当天，便立即上报。即使晨光和幽烛共同照察，曲折地穷尽供词，按照正义裁判，也没有可以逃脱刑罚的地方。臣愿捆束尸骸到北阙，请罪于司寇；蒙受宽宥施恩，没有加以治问拷考，中间又多次降下诏使来往，臣仰承恩私，悲哀惶恐而失去自持。臣罪祸积累、罪过深重，遭逢严酷刑罚，早就应当被屏弃，永远与人理断绝；何况又被奸谋沾染，忠孝顿时有缺，智慧浅薄而昏暗于祸患的萌芽，士人还没有明白臣的内心，众庶却说臣与他们同恶，朝野都侧目相视。众人的议论沸腾，只相信仇怨嫌隙的言辞，不再稍稍为臣申明体察。臣虽然驽劣低下，内心也不是草木，难道不知道丑行祸患难以承受，拔剑自杀反而容易吗？然而臣厚着脸苟存呼吸，忍受这残余生命，实在不是贪恋微薄的性命、假意延长片刻时间。诚然是因为背负罪戾而遭毁灭，还会把恶名遗留给后人；所以贪求尚有呼吸之时，稍稍自我申诉，希望幽深的诚心和赤诚或许能够昭明。即使身体再次涂满草土，九泉之下也没有遗憾。臣显居官位，污秽朝廷班列，脸皮再厚又能在什么地方自处？请求尽快废弃放逐臣，臣伏地等待斧钺。《翠龟表》【《初学记》】句容县人捕获一只龟，身体覆盖着翠绿色的细毛，腾跃着飞集而来。孟灵休【孟昶的儿子，封临汝公，官任秘书监】给何勗的信。【刘邕是穆之的孙子，承袭封为南康郡公，嗜好吃疮痂，认为味道像鳆鱼。他曾到灵休那里去，灵休先前患有疮，疮痂掉在床上，刘邕便拿来吃了。灵休大为惊讶，回答说：“这是我的嗜好。”灵休身上尚未脱落的疮痂，便全都剥下来，用糖浆喂给刘邕。刘邕离开后，灵休写信给何勗说：“南昌国史有二百多人，轮流互相鞭打，使身上生疮取痂，常常用来供给膳食。】刘邕当面看见顾见吃疮痂，于是全身流血。【《宋书》】何勗【何无忌之子，承袭封为安成公，官至侍中】给江夏王刘义恭的笺 【刘义恭生性爱好古物，常常到朝士家中遍求古物。侍中何勗已经送过一些给他，但王仍不停地索取，何勗十分不平。何勗出行在路上，遇见一只狗戴的破枷和一条破犊鼻裤，便命身边人取来，回去后装在箱中送给刘义恭。笺中说：】听说您又需要古物，现奉上秦代李斯的狗枷、汉代司马相如的犊鼻裤。【谢绰《宋拾遗录》】何长瑜【东海人。谢灵运到东海后，和何长瑜以及族弟谢惠连、颍川荀雍、太山羊璿之等，以文章相互赏爱，称为“四友”】

译寄给同族人何勗的信 【临川王刘义庆招集文士，何长瑜从国侍郎做到平西记室参军。他曾在江陵写信给何勗，用韵语叙述刘义庆州府中的僚佐，共有五六句。轻薄少年于是加以演绎，凡是士人都被编成题目，并且都加上极其刻薄的言辞。这篇文章流传开来，刘义庆大怒，向文帝奏报，将何长瑜降为广州所辖曾城令。后来庐陵王刘绍镇守寻阳，任命他为南中郎行参军，掌书记之职。他走到板桥时，遇到暴风，溺水而死。】陆展把头发染白，想用来讨好侧室。后来白发渐渐变得斑白，走动时又露出黑发来。【《宋书》：陆展任臧质长史，臧质谋反时，他应当随同被诛杀。何尚之上言替他申辩，陆展得以免死。】孔觊【字思远，会稽山阴人，历任辅国将军，代理会稽郡事务；跟随东军起兵，兵败后被杀】辞谢衡阳王刘义季的笺 【孔觊年轻时就有风度和才力，喜欢读书，历任刘义季安西主簿、户曹参军、岭南义阳太守，转任署理记室，写笺坚决辞谢。刘义季无法改变他的意志，于是他得以免任。】记室这个职位，实际上既显贵又重要，如果不是文章、品行出众而敏捷的人，不能担任。孔觊谦称自己的学业，在乡里没有声名；至于懒惰无能的贬议，在疲弱农民中倒有记载。只是山林深谷收藏着我，朝廷任用我而没有远远弃置，所以我才能承受恩泽、依附朝廷多年。今日这一任命，不是我敢于冒充胜任的。过去那些学问优长、技艺丰富的人，尚且认为这很难，何况我才能浅薄、质朴鲁钝，又怎么能够轻易胜任？我听说居于职位、辨识人才，是君主任官用才的办法；竭尽力量而就列任职，是臣下奉事君上的道理。我虽然不聪敏，却常常谨守这些话。如今因为宠信而被列入旧臣之籍，任用并非依据崇尚德行，我恐怕没有能力主持一方，使众人都满意并留意听从。伏望陛下明察我的内心，请求改授我现任之外的闲散职务，那么鳬鹤各从其类，我的忧虑就消除了。又 记室职位既然重要，就应当需要博通的才干、敏捷忠诚的性情以及勤勉周密的人。我的学问不能融会贯通，性情又懒惰，怎么可以让我掌管机密文书、执笔于文闺？即使说是借吹嘘来抬高自己，和这种职位相比，也未免太滥了。我年轻时便沉沦于平常事务，检点根本，原本没有长远建树，难道会忘记求取荣进的愿望吗？如果我确实有如萤火、烛光那样增添光辉的一点才能，那么光明显耀、声名腾达，自然应当在那一天、那个时候。难道我敢自行求取安闲，以保全自己的淡泊生活吗？伏望怜悯我的鲁钝拙劣，使我的学业有施展之地，那么成全我的恩惠，始终都会优厚。【以上均见《宋书》】刘兴祖 进攻河北的建议【元嘉二十九年，太祖又派张永、王玄谟等攻伐北魏。青州刺史刘兴祖建议进攻河北，太祖的意图只在保存河南，不想进攻河北。后来采纳王玄谟攻打碻磝的建议，但没有攻克，退兵回来。】河南正遭受饥荒，田野中没有什么可以掠取；即使出乎意料地坚守，也不是几个月内能够攻下的，只会使大军久留，转运更加劳苦。讨伐罪人、救济百姓，贵在迅速。如今北魏伪帅刚死，又正值暑热时节，国内疑惧纷扰，无暇远赴救援，关内的军队也只够自守。我认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险要关隘。冀州以北，百姓还很富足，加上麦子已经将要成熟，取得军资很容易，心向义军的人一定会响应而来。如果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然会崩溃。臣除守城军队外，还能有三千人；现在再征发三千兵，假授别驾崔勋为振威将军，统领所征军队，并联合两州望族，从盖柳津直冲中山。申垣率领历城军队，可以有二千人，接连进军。两军合计，大约有七千人。进入敌人的腹心后，征调租税、征发车辆，以充作军用。如果前锋乘胜，张永以及河南各军便可相机同时渡过黄河，使声势和实际行动一并展开。如果臣的计策得到允许，就应当同时设置官署、任命牧守，安抚怀柔刚归附的人。定州刺史取道大岭，冀州刺史进军井陉，并州刺史屯驻雁门，幽州刺史堵塞军都，相州刺史防守大行。根据事势指挥调度，酌情加以授任，使敌人畏惧威势、欣然接受恩宠，人人都怀有归附之心。渡过黄河之日，请由大统领发布命令，暂时任用那些向来勇猛而惯于作战的将领；他们不畏路途深远，崔勋等人又有慷慨赴义的诚心，发誓一定以死效力。如果能够成功，统一天下可以期待；即使不能取胜，也不会造成大的损失。请同时催促军队整装，恭候诏令。刘亥之 北征上计【《元嘉起居注》】本月十二日进入泗口，沿途挖沙开沟，夜以继日地行进，但每天只能走十多里，有时只能走七八里。刘桢【御史中丞】弹劾广州刺史韦郎的奏表【《元嘉起居注》】听说前广州刺史韦郎到任后，滥用刑法，残暴贪浊，在州中十分明显。他在广州制造镂银铪二枚、朱牙楯三十幡、朱画青绫盾三十五幡、犀白铠六领、白席三百二十领、银涂漆屏风二十三牀，另外还有绿沉屏风一牀。请根据现今查明的事实，追究并免去韦郎原任官职。袁璠

译论荀万秋的奏启【《元嘉起居注》】领曹郎中荀万秋，每逢办理事务，便借机私自游玩，放纵自己到处游荡。这样的人难道还能再列名士林、把姓名编入天阁吗？请免去荀万秋现任官职。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历任太子左卫率。元凶谋划弑君时，他不肯服从，被杀】谢中丞章【《太平御览》】我私下认为，这一职位应当明察、辅赞朝政，实际上参与政事得失，因此必须兼具[缺字]威严正直，严厉到刺骨，穷究文书，使权贵之家、勋臣宗族不敢倚仗强势欺凌他人，使外戚和名门大姓不能称雄而蒙蔽众人。从前傅咸[缺字]治理臣僚，使他们畏惧收敛；孙宝称病，卿尹们便都懈怠。御敌建议【袁淑元嘉末年任御史中丞时，北魏南侵到达瓜步，太祖让百官商议防御办法，袁淑上奏此议】我听说，能装满车的大兽，离开山林一定会死；离开水波的鱼，落入急流便会枯竭。羯族寇贼的残余，赶来逼近京畿，像蚂蚁聚集、蝗虫成群，听说已经崩溃覆灭。天险高峻而空旷，地势深远而有阻隔，所以北魏完全收敛图谋，强盛的晋朝也停止了北伐的议论。他们情势困屈、力量耗尽，士气受挫、勇气竭尽，料想不会预料到来临，也本来没有害怕能够成功。近来因为协调安定、携带远方部众的措施失当，阻碍违背了授予军令；由于将领有所防备而安排拙劣，所以士卒少有斗志。溃围而出的军队，并不是被敌寇击败覆灭；出击制敌的军队，也只是白白分散。济西的精锐骑兵仓促作战，逼迫军队前进；淮上的训练之卒，整治军备却没有旗帜。这是因为安抚整顿缺少诚意，军事行动又多有昏昧。于是使栲潞一带遭受祸患，泉伊之地受到扰乱，纷纷摧毁周人的风教，消灭禹王的功业；传来的文书说，形势像渭水以北受到逼迫，刀锋高悬，等同于咸阳的警报。然而仔细推察虚实，敌军隐藏的情况已经显露；考察他们的技能，诡诈也已经暴露。土地绵延千里，所到之处道路险阻深远；内外都受困，前后又被夹逼。敌人舍弃山陵平地的习惯，争相利用急流沙地。如今虹出现、浮萍滋生，土地肥润、泉水涌动；水陆道路陷没泛滥，疫病灾祸接连发生，草料已经缺乏，米粮也无法供给。水势成为咽喉险要，前进必定倾覆；河水泛滥，船只难以坚固，退兵也会毁灭。这就像把鸟栖息在烈火上，把鱼养在丛生荆棘之中。有人说应当削弱江右的防务，放宽淮内的修缮。我私下认为，救援扼守闽城，旧史已经证明是正确的。抛弃遥远荒凉的土地，前人的话说不可以；即使只是把它限制在险要荒远之地，也尚且不能割弃，何况现在敌势连接京国，距离京畿极近，数州被摧毁归服，各县残破受伤，山川反复，草木都被涂染于地。如今丘赋有千乘之数，井税汇集万处，肩挨肩的人比长安还多，衣袖相连的人超过临淄；按什一之税登记，实际上正符合百姓的愿望。按田亩征税，已经协调了农事；家家怀有奋战之心，人人含有锐利的志气，都想带足粮食请求奋勇作战，放下纺织工具登城守卫。我认为应当悬赏黄金、铸造印信，招募勇壮果敢的人；用厚重财物和甘美言辞，招揽能够推断决策的将领；从筑城的工役中荐举人才，从台省皂隶之间选拔人才；用焚书之赏来奖励他们，用宰相之爵来报答他们。不久，杰出人才便会聚集于宫阙，奇异才能接连而来。敌军贪婪而没有谋略，放纵而不整齐，不明白进退向背的次序，也不懂得军队合散的时机，触犯军法的大忌，犯了兵家最严重的禁忌，众人都会积蓄愤怒，人人都会计划作战，愿意像影子一样跟随，歌谣和传言都会响应命令。应当选拔数千名勇敢强悍的士卒，迅速秘密掩袭，偃旗息鼓、裹束铠甲，让马衔枚不鸣，从防稽出发，清晨压迫尚未列阵的敌军；旗帜和呐喊一齐发动，火炬和战鼓从四面逼近，使敌军连日影都来不及移动，尘土也来不及扬起，无不被擒获杀伤。野兽因恐惧而伏，坚冰因消融而解，浓雾被扫尽洗除；侦察之类的人漂散被俘，漏网的残余若有浮山，也会像决堤后的罾网漏鱼一样，退缩躲入巢穴。命令淮水、汝水的戈船截断他们的退路，兖部精锐阻塞他们的归途，一定要斩除首恶，把他的头悬挂在军旗之下，使敌军连一辆车轮也不能返回，战事就不会再有反复。于是忠臣施展威武，士卒整治军备，尽力缝缀铠甲，暗中战鼓和更柝连续作响。如果敌军假装逃跑、四处奔张，出没无定，就让楚地军队发言、汉军旗帜显现，时隐时现如神灵。这样本已使日月被遮蔽、河川山谷震荡；那些负隅顽抗的残余，倚仗山险的余党，只能收守险要、苟且求生、凭借城池和土地自保。到那时应当乘着威势席卷而进，乘机铲除剿灭。泗水、汴水的俊秀士人像流星闪电般而来，徐地山阜的严整军队像雨聚云集；使桑溪以北的敌军蹶乱，使瀚海以南的敌军摇动溃败。斩断敌人的根本，不让它再生长。干枯的树枝尚且如此，哪里有不被虫蛀的？这就像抽干水泽来捕鱼、焚烧森林来打猎；又像春风吹拂，轻薄的笋壳随之起舞；像明亮的太阳拂过，浮霜立即消散。之后安抚遭受掠夺的百姓，望着吊祭之网下悲伤的亡魂。然后顺应天道运行，迅疾兴起，如烟上升。皇帝乘青盖向西巡行，乘翠华向东临幸；经过各州田野，洗雪一切屈辱和计策，使高阙重新刻石记功于燕地。然后铭刻四方，祭祀山川，创制礼仪、整顿防务，阐明光耀炎帝、昊天留下的事业，超过商、夏旧日的文章。如今众多商贾出身的士卒勇猛而任将，军术疏略、内心怯弱的人，却因为安逸太久、承平日久，乡邑没有紧急惊赴之事，家家放松了运送军粮的劳苦。难道是缺少阅习训练之礼，简略了参谋属官的装饰，也还没有推举采选人才的方法吗？至于国家造士、乡里选举，考论深切，亲自披甲深入幽远之地，斩杀敌人而追寻远方；假如有沉静明察、能够洞照事理的人，有俊伟才能、能够自然显露的人，真能感动天地，使泉水雨水流通，使金石也为之震慑；飞扬的文采知道穷尽，能够审察邪正、顺逆的形势，通达昏明、损益的适宜，能够揣度并符合民心和万物的性情；登上丹墀陈述防务，踏着青蒲提出谋略，对上足以取悦圣明的鉴察，对下足以平息徒然的议论，足以安定百姓、舒缓国家、救灾抚患。那么就应当越级提拔、置于宠贵之上，褒奖升迁、列于亲旧之右；区别他的旂章，荣耀他的班禄；出征时准许他专断决策，不必事事禀报。放下座席、屈尊折节，像广武君接受请教那样；设置坛场、致以礼敬，和淮阴侯受封授任相同。这样一定会有订立盟约的功劳，也会有窃取符节的奇谋。夷狄后裔残暴凶狠，对内对外都受到轻侮抛弃，刚刚归附的人群分散无序；用威势和利益诱导他们，势必使他们离心。首先归顺的人，其他人也会纷纷跟随。如今重温旧典，来到中原，剪除幽远之地的残余，斩杀凶恶狡猾之徒。这就像独眼的人希望光明，瘫痪的人思念行走，稍一行动便会迅速成功。功业最终很容易建立，晋国遭劫正是因为善于侦察敌情。保全郑国确实依赖优秀的间谍，多多使用反间，扰乱迷惑敌人的心耳；在敌人决定险易之前先行抵御，兴兵作战，冲击他们的猜疑和埋伏，打乱他们的疑忌与嗜好。用连续统率的尊贵身份迷惑他们，用分割土地的利益诱使他们；穷尽笔端的作用，施展言辞锋芒。振作辩说，坚固的包围也可以解除；飞驰送信，险峻的城邑也容易倾覆。这样必定使腹心土崩瓦解，枝干像瓦片一样破裂，所以燕乐才彼此后悔，项羽、范增才互相猜疑。或者约定既简明而功效深厚，事情又近而响应广泛；齐国的鲍叔牙回车，赵国的毛遂使平原君归来，便把舆论称颂之道全部做到，把能够做的事情全部完成。臣幸而得以出入宫禁，报答圣明时代的恩泽，使自身承受安泰之恩，却随着年岁增长仍没有机会迎逢昌盛的时运、润饰宏大的法度。如今道路上仍有遗留的箭镞，毒虫尚未平息；我这只小蜂哪里敢贪图凉爽而忘记使命，只是想略微报答宏大的恩施。但军幕中既缺少能彰明文理的人，脱下头盔也不能使敌人降服。我私下看过都护关于边防的议论、属国关于用兵的谋略、终军和晁错的抗争之辞、杜耿关于政事的言论，他们都说应当趁机攻取，但仍缺少上等的谋划。我对守卫城郭的恭敬，只能收取下等的计策。自惭如懦弱的朽木，智慧不能融会细微事理，冒昧陈述浅陋见解，恐怕不能得到明察采纳。

译给始兴王刘濬的信 【刘濬曾送给袁淑三万钱作为馈赠，过了一夜又派人追回，说是使者弄错了，想借此戏弄袁淑。袁淑于是写信给刘濬。】袁司直前往馆舍，谨敢写信给上国的宫尹。近来您屈尊送来泉赋，降意赐给敝邑。敝邑恭敬办理此事，唯恐稍有违背，不敢有一点异心；又担心这并非郊外赠送的礼节，也不是朝见宴享所需的资费。没有料到君王竟以恩惠施予此物，我对此实在有些不明白，来不及预料事情的早晚，便拿出近在咫尺的账籍，请托左右询问，认为这是交接授受失当，所以赶快先送上财币。像我这样身为附庸之臣、学问浅末而见闻孤陋的人，您怎么能不怀疑呢？况且我曾听前代旧志说：“七年之中，送出一次又夺回一次，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何况相隔不过十天，为什么增减得这样急促呢？”我只怕各位诸侯会借此观察大国的政令，所以冒昧把内心的话陈述出来。我家贫弱，生来磨砺节操、清白自守，喜好廉洁正直，正因为不做邪曲之事而贫穷。天下难道有不知道叹惜黄金的人吗？不丰厚的贡赋，束马先送玉璧，等待您的命令。怎样处理，全凭执事裁决。给何尚之的信 【何尚之任尚书令，兼任太子詹事，退居方山，写《退居赋》来表明自己的操守，但议论者都说何尚之不能坚守志向。袁淑任太子左卫率，写信给何尚之；诏书又敦促劝勉，何尚之于是重新任职。】昨天派人前去问候，听说丈人已经在山野田园中闭门退隐。虽说年老退休的礼法应当遵守，但事情到了这里，也实在难得。这样就使疏远的班固、邴原和魏徵在前代相互媲美，也使龚胜、贡禹、山涛、卫玠在往日篇章中自惭不如。希望等到休假，洗净尘累，抒发平素的胸怀，盼望寻幽探胜的欢乐能够完成，[缺字]玄妙的适意。只是袁淑性情洒脱而操守偏峻，野性又迂滞昏昧，一旦沉浸于清寂之中，必定乐而忘返。然而如今道路已经议定，听说丈人的美德和声誉并未衰减，声名功业正当盛时；倘若能够屈身承事康道，降低节操而殉从事务，舍弃南涧水边的操守，那么袁淑这次来就是为求得决定了。盼望您的眷顾已经深厚，约定日期不要有误。【《宋书》：何尚之的住宅在南涧寺旁，所以说“南濒”。】吊古文 贾谊在湘江边发愤，司马相如在园邑中忧愁。彦真借文章抒发悲哀，蔡伯喈出示史书来求取仕进。孔融因放达而招来祸患，曹德祖因精密周详而遭到灾祸。既然如此，就不必忧虑思考贫乏，也不必苦恼见识浅薄。士人因为夸耀才能而被排斥，女子因为骄矜姿色而被遣弃。应当把往古当作镜子和借鉴，把未来当作针灸用的针和艾。把我的话写给子弟们看，又何必劳烦蓍草和龟甲来占卜呢？鸡九锡文【以下均见袁淑《俳谐集》】神雀元年，岁在辛酉，八月己酉朔，十三日丁酉，帝颛顼派征西大将军下雉公王凤、西中郎将白门侯扁鹊，告知你，浚鸡山子：您的天资英明卓异，乘着时机在清晨鸣叫；即使风雨昏暗如同黑夜，仍然发出不止的奇异鸣声。现在任命您为使持节金西蛮校尉、西河太守，以扬州的会稽郡封您为会稽公，并把原来的浚鸡山子封地作为汤沐邑。您应当恭敬接受我的命令，使西海之水如同衣带，浚鸡山如同砺石，封国永远存续，并延及后代。

译祝贺表 浚山侍郎丁鸿、舍人鳬亭男梁鸿、郎中苏鹄死罪，恭敬地想，您的德行著称于朝廷和民间，功勋超过鹓鷟，所以天王凤皇特意赐予您官位和封爵。如今王凤、扁鹊等人在柏外，愿您及时接受册命；我们内心的欣喜无法胜言，谨到您的栖居之下禀告。庐山公九锡文 至于三军在陆地上行进，粮食运输艰难，谋臣停止筹算，武夫发出叹息；您便在上党长鸣，慷慨响应官府，跋涉千里，背着粮囊送来食物，凭此成就大功，使功业历世不朽。这确实是您的功劳。您的鸣声随时而起，早晚不停，仰合玄象，俯应漏刻；应该在更鼓之时长鸣，分毫都不差。即使挈壶氏以善于计时著称，也不足以和您的德行相比，这又是您的智慧。至于天地四方昏暗，日月星辰幽冥，您仍然知晓天时，因此不废止鸣声，这又是您的明察。青色脊背、绛色身体，长头宽额，修长的尾巴向后垂下，两只大耳张开，这又是您的形貌。嘉美的麦子成熟了，实在需要精细的面粉；您负载粮食往返运送，迅速如同转动的闪电，惠及我们的百姓，使神灵也得到祭荐，这又是您的才能。您有救济军旅的功勋，又兼具众多才能，因此派中大夫闾丘骡加授您使者的名号，命鸿胪官宣读大鸣的仪仗次序；大将军宫亭侯以扬州的庐江、江州的庐陵、吴国的桐庐、合浦的珠庐封您为庐山公。大兰王九锡文 大亥十年九月乙亥朔，十三日丁亥，北燕伯派使者豪豨册命大兰王说：“告知你！您禀受太阴沉厚的精气，以玄妙的本质在群形之中显出标志；身体肥壮丰美，长久无心于游荡逸乐，凭借人主的豢养而生存。这是您品性纯正的地方。您从前在殷商时受封建立国家，号称豕氏，顺应当时盛运，名声流传于世，这是您的美德。白蹄显现在周诗中，涉水渡波又应合隆象；歌咏从人们口中传出，经历千年仍流传声响，这是您的德行。您和同类在野外游行，只有您最为雄壮；回头看着数百同类，从西向东而行。低头喷吐唾沫便形成雾气，仰头奋张鬃毛便生出大风；凶猛有毒之物一定咬噬，有敌人一定进攻，长驱直冲，所到之处没有完整的锋刃可以抵挡，这是您的勇武。” 常山王九锡文 等到谋求自身安身之处却失去所在，只好被拘束在人家门中，驯服地接受缨饰和服制，任凭心意牵引。登上屋柱游玩，抱着屋梁睡眠，捡拾剩余遗物，任由嘴巴选择方便的食物。游新亭曲水诗序【《太平御览》】离开水榭，修整帷幕；山陵高起，土阜连绵。马嚼子和仪仗旗帜交错，带着香气的田野映衬着绚丽的云彩。宗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有隐逸操守，多次被征召而不应。元嘉二十年，终于江陵】狮子击象图序【《初学记》】梁伯玉对沙门释僧吉说：“我曾从天竺想前往大秦，途中忽然听到数十里之外传来一阵阵咆哮，惊天动地，使人恐惧。不一会儿，只见百兽纷纷奔逃，踉跄着跑到脚都断了。四头巨象忽然来到，用鼻子卷起泥土，把身体涂厚数尺；又不断喷鼻，站在角落里。突然有三头狮子，撞裂山石、折断树木，径直扑向四头大象。它们把大象击倒在巨石上，鲜血像泉水涌出，巨树和青草都被压倒。【《御览》作“虓”，‘盘’作‘崩’，‘若溢’作‘溢若’。】甘颂 光彩灿烂的美果，累累如同景星；颜色像南方的黄金，形状像隋侯珠。【《御览》作“厥形”】画山水序【宗炳擅长书画，喜爱山水。他向西登临荆山、巫山，向南登临衡山，凡是游历过的地方，都画在墙壁上，坐卧时都面向它们，曾亲自作《画山水序》。】圣人胸怀大道，以大道应对万物；贤者澄澈心怀，体味万物形象。至于山水有具体形质而情趣灵秀，所以轩辕、尧、孔子、广成子、大防、许由、孤竹等人，一定都游历过崆峒、具茨、藐姑、箕首、大蒙等山，又都称说仁者智者游山玩水的快乐。圣人用精神体会并取法大道，贤者通过山水的形态来使大道显得美好；而仁者以此为乐，不是很接近大道了吗？我眷恋庐山、衡山，流连于荆山、巫山之间，不知不觉已将老年将至；惭愧自己不能凝聚精气、调养身体，也为错过石门一带的流水而伤感，于是描绘形象、铺陈色彩，构成这座云岭。那些在中古以前就已经穷尽的道理，可以在千年之后凭心意探求；那些存在于言语形象之外的微妙道理，可以在书册之中用心领会。何况是我亲身盘桓之处、亲眼周旋之景，正可以用形来描写形，用色来描摹色。况且昆仑山那么大，人的眼睛那么小；若逼近眼前相距一寸，反而看不见它的形状；若相隔数里，就可以把它收纳在一寸眼眸之中。确实是距离稍微拉开，所见的形体就更加缩小。如今把它绘在白绢上从远处映照，那么昆仑山的形状便可以收纳在方寸之间；竖画三寸，便相当于千仞之高；横画数尺，便体现百里之遥。所以观看图画的人，只担心画得不像，不会因为画面形体缩小而妨碍相似。自然的形势既然如此，那么嵩山、华山的秀美，玄牝之地的灵妙，都可以在一幅图中得到。以适应眼睛、会通心灵为绘画原则的人，只要形貌画得精巧，眼睛也会一同感应，心灵也会一同会通。眼睛感应、心灵会通而触及精神，精神超越形迹而获得道理，即使再去空自寻访幽深岩洞，又怎么能超过它呢？况且精神本来没有固定端绪，寄托于形体而感应相似之物，道理进入影迹；如果确实能够精妙地描写，也就确实穷尽了。于是闲居调理气息，拂拭酒杯，弹琴作声，展开图画，幽静地面对它，坐着穷究四方荒远之境；不违背天道自然的聚集，独自感应无人之野。山峰高耸险峻，云气和树林深远幽渺；圣贤映照于绝代，万千情趣融入精神思绪。我又还有什么可做的呢？不过是使精神畅快罢了。精神所得到的畅快，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宗炳别传》，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引载】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隐居庐山。元嘉末年，被征召到京城，朝廷在钟山西岩下为他修建招隐馆，让他为皇太子和诸王讲经。死于钟山】给子侄的信【雷次宗少年时进入庐山，侍奉释慧远，专心致志，喜好学习，隐退而不参与世俗事务。本州征召他为从事，朝廷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他都没有赴任。他写信给子侄，说明自己的志向。】

译人的寿命长短，都有一定的命分。超出命分之外，不可以凭智慧和力量强求；只应当在所禀受的命分之内，顺其自然而不要任意妄为。我小时候就常患羸弱疾病，侍奉钟养疾；由于本性喜好清闲，志向寄托在尘世之外，所以即使还在幼年，已经怀有远离尘俗的意愿。到了二十岁，便把学业托付给庐山。后来侍奉释和尚，那时师友的学问渊源深厚，致力于训导、弘扬大道；对外仰慕同辈，对内怀抱未能发抒的情志。于是洗涤心气、使精神清明，玩味心志于古代典籍，勤勉用力，夜以继日。又有喜爱山水的情怀和与知己谈论的欢乐，实在足以通达道理、辅助本性，成就勤勉不倦的学业；快乐得忘却忧愁，不知早晨已经过去。自从游道餐风二十多年，深厚的导师已经去世，良朋也凋零散失；接着又遭逢变故、违背天意，备尝苦辛。从前的诚心愿望全都顿时耗尽，一旦之间心思荒乱离散，情志意趣衰败减损，所以便和你们回到田垄边耕作，住在山中、饮用山谷之水。人与人的交往早已断绝，日月也不停留。忽然又过了十年，我的年龄已经超过知命之年，夕阳将迫近，前面的道路确实不远了。想到尚子五岳游历的举动，近来便谢绝居家琐碎事务的劳苦。趁如今还没有衰老，昏聩衰弱还没有到来，完全还可以在所期望的事业上磨砺志向，纵情于所寄托之事；把真诚寄托在来世的津梁上，专心调养晚年的精神；在美好时辰玩味岁月，偷取将尽生命中的余乐。我内心所期望的事情，到这里就全都完成了。你们的年纪都已长大，冠礼、婚娶也已经完成，修身珍惜志业，住在衡门泌水之间，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愿你们守住并保全自己的志向，以保有美好的结局。从今以后，家中事务无论大小，都不要再让我过问。子平的话，可以作为准则。【《宋书》】《宋文纪》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十四，明代梅鼎祚编。萧思话【南兰陵人，孝懿皇后的弟弟，历任镇西将军、郢州刺史】奉给世祖的笺 【元凶弑君自立后，任命萧思话为徐、兖二州刺史。萧思话立即率领部曲回到彭城，起兵义举以响应世祖，并派使者送上笺。】下官近来在历下，才听到国丧的消息，所接待的使者不知道事情的详情。回到路上以后，渐渐听到一些消息，却还认为人伦之中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私下感慨万分，不敢轻易说出。如今接到您的诏令，果然事情出乎意料，更加悲哀惋惜，不能自持。这实在是天地所不能覆载、人神所不能容忍的事情，天下百姓无不愤恨哽咽。何况下官蒙受深厚荣宠，义理又与平日的志向相合。本月五日，接到驿使追传的命令，骑马回朝；咬牙切齿、捶胸痛心，已经因此得病。即使全家百口都在京城，也不是我所顾念的。正想派人送上奏启，却受到规诫而略有防备。如今奉到诏令，悲痛和恐惧同时交集。听说司徒的英明谋略如电般发动，殿下的神武决断如霜般严峻；臧质忠贞义烈，也一同出兵而没有预先谋约。大家同时顺应正义、沿江而下，席卷江甸。前锋迅疾推进，已经应当临近。下官又训练士卒，刚刚集合起来，派辅国将军申坦、龙骧将军梁坦分领两军，精锐铠甲士五千人。由申坦统领，当天便水陆并进。下官率领文武官员接连出发，凭借威势策励懦弱之众，形势如同振动朽木。天下开泰指日可待，悲痛与欣喜交织在一起。萧惠开【南兰陵人，萧思话之子，历任益、宁二州刺史、少府、南郡太守，未及拜官便去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萧惠开孝建元年由太子中庶子转任黄门侍郎，与侍中何偃因政事争论。何偃受到的亲信待遇非常优厚，便让门下省弹劾萧惠开。萧惠开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因此触犯权贵。另下诏说他因病，多次免去其官职。】陛下没有明察臣的愚见，所以召臣参与近侍之列。臣认为自己不长于职事，所以把事情交给有才能的何偃办理；凡是有关事项，臣都不敢参与议论。臣私下看到积射将军徐冲之被何偃的命令贬黜，臣愚昧地认为其中有可以申辩的地方，所以姑且提出一点不同意见。何偃倚仗恩宠而使贵臣压服众人，想使人们全都屈从。他们两人便呵斥威胁主者，亲手确定文案，删去臣的意见，只专门记录自己的言辞。即使上天的照临广大，最终也没有察见。臣在咫尺之前违背圣颜，才造成这种壅塞混乱。那么臣受到弹劾，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只是没有顺从侍中的意旨，臣确实有过错。应当这样办理，又不知道有何过失？况且议论不被采纳，并没有弹劾定科。反省内心、揣度天意，完全知道陛下是在宽宥臣。臣不能谢罪而居于更高职位，改变心意重新承受重任；但刺骨熔金的灾祸，恐怕就在早晚之间。请求解除臣所忝居的职务，以便在松庭之中保全自己的拙朴。柳元景【字孝仁，河东解人，历任侍中、尚书令、南豫州刺史，被前废帝杀害。《南史》作“字叔仁”，是错误的；元景的弟弟才叫叔仁】

译给朝士的信 【柳元景任宁朔将军、京兆和广平二郡太守，在樊城建立府舍。世祖入京讨伐元凶，任命他为谘议参军，兼领中兵，加授冠军将军，配给他一万人作为前锋。宗悫、薛安都等十三军都隶属于他。柳元景写信给朝士。】国家的灾祸冤屈深重，凶人肆意作逆，百姓和神灵都崩溃愤怒，仿佛天地不复存在。南中郎亲自率领义军讨伐元凶，司徒臧冠军也一同大举出兵。船舰绵延千里，悬赏招募的利益都已准备齐全。元景没有武略，却忝居军中职任，统率精锐勇士，作为先锋开路；凭借上游之势，兵力又多出百倍。诸位贤者世代忠义，身为国家的良臣，都受到先朝知遇，承受荣宠已经很久，却被拘逼在贼寇朝廷中，无法申展效力。想来听到如今的消息，悲痛和庆幸一定不同寻常。大军即将抵达，廓清天下才刚刚开始；盼望很快相见，倾诉并洗雪悲哀之情。【《宋书》：世祖当时任南中郎将、江州刺史；臧冠军即臧质。】宣布讨伐臧质的檄书【臧质接受南郡王刘义宣的命令起兵向东进军，世祖派抚军将军柳元景统领王玄谟等屯驻梁山，柳元景发布檄书宣告天下。】变革旧道、顺应天命，是建立帝业的宏大符瑞；继承事业、兴盛国家，是延续历运的明谋。如果不是祥瑞积聚于神明之心，德行充满百姓之极，谁能登临宝位？正当上天降临、大宋开启天命之时，义理高于中世，皇室根基、帝王事业永远流传无疆。险阻交替而来，遭逢这场凶难，国家的祸患和冤屈深重，人的纲常几乎灭绝。主上圣明而有谋略，聪敏而威武，孝心感通神灵；义气使草木改变，哀痛震动星纬。亲自到南郊，亲自扫除大逆；正道扶救横流，德行仿效神明造化，三光重新照耀，七庙重新兴盛。臧质年轻时便有瑕疵罪衅，不为士族衣冠所齿录；他昧于贪利、欺诬上天，所到之处都显露出来。接受任命治理政务，却不把宣扬功效作为本心；专门统治一方、临民任事，只把侵夺剥削作为职责。官职从贿赂中取得，宗族因财货而倾覆，因此康周陀被覆灭、全族诛杀的冤屈，上达苍天。郭伯、西门，出身于奴仆，宠遇超过州朝；从前到东方任职，卖官三千，率军向西讨伐，暗中俘获并贬黜他人，承受彭泗之恩，却放纵贪虐，坑杀边地百姓，视人命如草芥，倾空仓库，割取军粮。出任汉南牧守时，公然盗取府库储蓄，伪造更改文书簿册，专门施行欺骗妄为。等到接受北伐命令，又害怕服役而拖延期限；军队已有出发日期，他却顾念私人宠爱，骑一匹马抛弃众军，连夜独自返回。于是又携带嫔妾、拥抱姬妾，在军幕中淫乱宴饮。孔范的变乱，已经明显表现在逆反言辞之中。所有这些罪衅，都清楚地记载在法令文书中，公开暴露于众人耳目之下。去年义军起事时，臧质虽然预先表示诚心，却滞留在西楚，私下相互尊奉拥戴；他送书传命，形迹已经显露心意。新亭之战获胜，大难已经平定，凶人的命运暂时残存，也悬在片刻之间。广莫的军队没有遗留一支箭，重重关隘自行打开，伪军已经溃败。臧质却仍在街巷中盘桓，等候骑兵列阵；他的劳绩不足以由朝廷议论确定，却虚张功劳，煽动怨言，自以为这次举兵功勋无人能比。起初他进入宫殿守卫，忘记君臣犬马之情，奔向府库，立即把天府财藏倾空。皇帝宽宏大量，包容荒秽、隐藏疾病，记录他微小的忠心，掩盖他不轨的罪衅，于是把首功、元功等爵位授予他，官职列于显赫等级，优厚荣耀和宠遇充溢，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他任意放纵丑恶浅薄的本性，不知道边界，私下请托、陈述要求，竟然没有止境；请求享用太子的英才，要求把官府所藏的珍器全部取尽。徐司空不顾自身侍奉王室，遭遇凶祸，臧质和他年龄相近且交情亲密，却丝毫没有抚养遗孤的仁心，只听见凌辱欺侮的残酷行为；尺田寸宝，都没有留下。等到受命向南行进，逼迫更加严重：强夺妻妾，掠取市场上的金帛，怨恨震动京城，丑闻传遍城乡，抛弃驱逐旧交，轻蔑忠诚勤勉之人。鲁尚期、尹周之类，是他所倚仗的心腹，便在御前宴席上倾诉。袁同、连子敬之类，是他所依靠的爪牙，却一去不回。虽然皇上的诏命一再催促，多次索要功劳文书，臧质只说讨伐之功在于自己，不及僚属；把罪过推给下属，朝廷便归罪于有关官司，国士因此寒心，有见识的人没有谁愿意依附。何文敬出身于供人奔走的厮养，天性愚蠢而奸诈，臧质却迷于他的奸谄，把他放在心中任用，于是对外擅自施行威刑，对内游荡于后房。臧质一生都和罪衅相伴，难以详尽说完；即使拔尽头发来计算他的罪过，又哪里足以说明？丞相威望重大、地位尊贵，任职处在分陕之地，国家依赖他，本来应当通晓常理；可是他没有走谦冲之道，也没有看见逆顺之理，受蒙蔽如同郤至，事理违背范燮，于是对远方的世代祭祀毫不顾惜，近来又受到欺骗和诱导，接受奸邪疏奏，反过来图谋社稷。近来他在上游安享宴乐，坐看成败，只派疲弱士卒，人数不过三千；战马没有供给，军粮也没有贡献。皇朝只是因为亲属名分尊重，给他的酬报和宠遇已经达到极点；近来又渐渐区别对待子弟，礼数超过常规。他如果确实没有操守，功劳又不是出于自己，必然会被认为义行不完整，最终败坏德行。如今他违背君命，我痛恨其根本；推究往年行迹，这确实是错误。况且国家正处于安危转变之际，事情非同寻常，凡是臣子，谁不应该像流星一样赶赴？可是他玩弄寇敌而忘记悲哀，竟然没有奔赴援救。任一方藩镇十年，惠民的政绩毫无可闻；重重贪赃、深入掠夺，放纵欲望到了极点，姬妾有百房，尼姑僧人有千计，败坏道义、伤害风俗，悖乱人伦和神明；百姓的怨恨充满道路，国家的诽谤延续多年。又加上贼人刘劭尚未擒获，凶年仍然强盛；本来将毁掉他的私坟、杀戮他的诸子，筹划造成令人震惊的局势，正依赖义举；胜利的期限已经很快，不日就可宣布平定，正好可以释放怨毒之心，解除倒悬之急。论恩德、叙功劳，养育扶助才是最重要的；援救他人就是帮助自己，抛弃他人却以谗毁为快，倚仗动乱而怀疑功臣，我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事情。我因为不才，过分承受荣宠，身上的恩荣超过常人。家族本来在北方边地，志向在于慷慨赴义，常愿舍生以应对艰难险阻；只是想到恩义和危难，激荡的气势冲上胸襟，所以眺望三湘而长久感慨，遥望九江而远远愤恨。假如让我身死而国家安康，我发誓献出生命，何况如今上承圣明谋略，下统义士，万全的形势，连愚夫也看得明白。薛竟陵统率突骑，陆路步骑奔驰；檀右卫、申右率整治精锐军队，飞车接连构成道路。王豫州正并船整治铠甲，早已作为前锋。仆训练士卒、磨利兵器，凌波如闪电般前进；沈镇军、萧安南船舰相接、旌旗相连，首尾如风合拢。骠骑竟陵王刘懿亲自发布命令，声誉远播，众望所归；大司马江夏王刘道略见识高明深远，谋略盛美传世。他们都手执旌钺来到道路上，如云奔行、齐头并进；各路军队争相前进，皇帝的车驾徐徐启行，八銮摇响，五车舒展旌旗，千乘如雷震动，万轴车马如云回旋。

译声威一发，号令传布，犹如流星飞驰、银河回转；以上临下，易如转动圆器。又有三方面的谋略协同，七曜呈祥，幽明上下同心，昭然可见。各军将士，有的世代蒙受恩宠，有的亲身听闻教义，都应懂得君臣大节，发誓不可违犯；即使冠履倒置，至于反复教诲，也应安然奉行顺从之声，使大业得以保全。与其依附叛逆而身处危境、使自身受害而名声丑陋，哪一个更好？难道要让白发慈亲遭受杀戮、年幼孩子被诛杀吗？之所以诏令迟迟未下、没有震动雷霆，正是因为诸位有的被贼人拘押，有的或许仍怀有归顺之心。吉凶由人，不要以为事情还很遥远。如今还不改变，后悔哪里还来得及？收到檄文之日，便应心驰叛贼所在之地。谢庄【字希逸，陈郡阳夏人，历任中书令、散骑常侍】《与世祖启事》【元凶弑君自立后，谢庄转任司徒左长史。世祖起兵讨伐，秘密把檄书送给谢庄，命他加以修改润色并公布。谢庄派亲信门生带着贺礼，奉启事秘密拜见世祖】贼人刘劭自绝于上天，毁裂冠冕，穷尽弑逆之恶，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闻的事。四海百姓泣血，幽明万物共同愤怒。奉读三月二十七日的檄文，圣明之迹昭然可见，伏读而感到庆幸。上天保佑王室，使睿智圣明之德再次光耀。殿下文德明盛如日升于岱岳，神武威势镇居崤山以西，恭敬地施展天威，奉行上天的惩罚，洗雪社稷之仇，消除华夏与夷狄共同的耻辱，使已经松弛坠落的国家根基重新得到建设，使受垢辱的百姓又能睁眼做人。谨承所命，柳元景、司马文恭、宗慤、沈庆之等率精锐十万人，已经驻扎在近道。殿下亲自统率精锐军队，授予军法继续进军。荆鄢的军队、岷汉的兵众，船舰绵延万里，旌旗遮蔽天空。九州都暗中响应，群臣诸侯全都防卫待命。如今独夫及其丑类，人数还不到一旅，却彼此残杀，宫禁之内血流横溢，百官屏息，路上只能以目示意。檄文一到便在京城发布，朝野共同欢欣，乡里歌颂，家家相互庆贺，无不望见军队的威势而魂魄振奋，仰望旌旗云集而停步等待。先帝以日月般的光辉照临天下，恩德所及，没有幽暗之处不受沾润。何况下官世代承受恩宠，所得恩遇超过常量；我因称病退居私门，侥幸免于虎口。虽然志在报效，却没有途径。如今大军驻扎在永清附近，我远隔在外，欣喜悲感、踊跃不已，不知该如何表达。《与大司马江夏王义恭牋》【谢庄拜任吏部尚书，他一向多病，不愿任职选部。写牋给义恭后，又因托辞疾病获罪，多次被免官】下官只是平凡之人，并没有通达的气概、特殊的见识和超脱世俗的志向，实在是因为身体衰弱多病，常常担心突然死去，所以近来少有涉足人事，哪里会有心追求显贵通达呢？近年乘着时势反复变化，竟然贪求非分的职位，既足以在圣明时代留下讥议，也取愧于朝廷同僚。先前因为圣道刚刚开启，来不及引退；到如今中原诸夏的事情安定下来，才陈述微小请求。心愿尚未伸展，却仍承受这次任命。开始蒙受恩命时，我已经把内心全部剖白；这不仅是因为自己明知过错，更实在害怕玷污选官的常规。我的身体天生多病，天下人都知道；两胁的积聚病几乎与生俱来，每月发作不少于两三次。每次病势加重、疼痛逼迫而来，心气只剩下像丝线一样微弱。患病数年，终于成为痼疾，呼吸微弱，精神困惫，常常如同行尸；长期处在将死的病态中却没有再说出来，难道是病已经痊愈了吗？只不过因为承受皇恩深重，想要报答特别的恩施，所以勉强带病任事，以弥补所受的职位。眼病已有五月，便再也不能在夜间坐起，常常闭帷避开风和阳光，昼夜昏沉迷乱。因此不能再朝见诸王，也不能到亲友那里庆贺或吊唁；只有奉敕召见时，才不得不暂时出行。这一段时间不能接见宾客，已经几十天了。带着这样的痛苦还要使我主持九流铨选、应对各种事务，实在是承蒙圣上慈爱而不肯弃置我；但这确实使我苦不堪言。如果我的才能足以胜任事务，而身体又强健，承受这样的特殊宠遇，处在可以自我效力的道路上，难道会苟且地想要清闲、辞去职事吗？只是我家向来贫困破败，住宅尚未置立，儿女也免不了粗食，却能把这些安之若命，难道我就能忘记微薄的俸禄吗？正是因为此处另有迫切之处，所以不再有其他愿望。如今所希望的，只有稍得闲暇。下官的微薄性命在天下人中最轻，在自己看来却不能不看重；屡次陈述请求，都没有得到哀怜宽恕，实在是因为诚意浅薄、言辞笨拙，不足以上达圣听。我的家世向来短寿：亡高祖四十岁，曾祖三十二岁，亡祖四十七岁；下官新年便三十五岁，又加上这样的疾病，还能有多少时间见到圣明时代呢？身处其中而忧煎痛苦如此，实在值得怜悯。以前曾上启，希望三吴之地下诏防守，并说‘完全不必再议论外出’，这难道不是过分的恩典吗？然而也正是下官命运不应享有片刻闲逸。如今不敢再提此事，只好把它留待来生。只要能保全余年，不再承担事务，稍微得到养病的时间，这就是我的愿望，终身守在简陋的家门之下。有什么想法和行动一定会上报，也并非贪恋职位，只是忧虑自己不能稍有补益。见识浅薄，才能平常，又有这样的衰弱疾病，辜负了主上擢拔授官的恩德，内心实在自己悲哀惭愧。到了新年，我便应当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即使以死自守；但庸俗浅近之人的申诉，恐怕不能上达并彻底蒙受公府的恩意。希望您宽宏深厚，稍稍体察我的诚恳；若能在侍坐交谈之际赐予拯救帮助，那么我的苦衷和诚心，或许可以获得哀怜准许。如果不能蒙受您的恩佑，下官还能向谁希望呢？仰望您怜悯明察，希望不要吝惜。【《宋书》作“癖疾”，《南史》作“癖疢”；“恒闭帷避风日”作“恒闭帷避风”；“朝谒”作“朝修”；“今之所希，惟在小闲”作“今之所止，惟在小閤”；“拯”作“接”】《为朝士与袁顗书》【《艺文类聚》说作者为谢庄】平坦与险阻相互依存，兴盛与衰败交替出现；有时经历许多艰难反而巩固国家，有时由于深重忧患而开启圣明。这些既已见于前代史书，也彰明于耳闻目见。王室遭逢不幸，昏乱凶暴之人肆意虐行，国家重器将要沉沦，宗庙社稷几乎覆亡。幸而上天没有使宋朝灭亡，天命仍有所归。主上自身具备圣明文德，继承光明而成就睿智，却蒙受了与牖里之囚相同的耻辱，困厄超过夏台。于是天地共同愤怒，义士勇士一同奋起，终于消灭鲸鲵般的凶恶势力。天地人三灵重新造就局面，顺应天意和民心，于是重新聚集天命。四海享有可以歇息的欢欣，华夏与戎狄都看到了来苏之治的安泰。我们得以免遭刀锯，仅仅保全首领，又亲身奉行更新的政令，承受亨通的时运，宽衣谈笑，生活在圣明时代。你虽然在外辛劳，行迹被阻隔于京师之外，然而心中所寄托的志向，江汉之隔又算什么遥远？自从九江报告变故以来，人人都说邓氏狂妄迷惑。近日国内议论纷纷，很是玷污了您在道路上的声名，难道其中还有某些属实之处吗？听到这些，怎能不惊骇惋惜？凶人违背正道、败坏德行，一天天更加严重。他们亲近奸邪，向豺虎般的恶人求取谋略。不仅毒害流布于外部，罪恶也积聚于朝廷内部，甚至想要毁坏陵邑、虐杀崇宪，焚烧宗庙、掠取御用器物，然后倾覆京都，必定要使兰草和莠草一同灭尽。若不是圣主运筹帷幄、图谋神妙，低眉退让以避其锋芒，维持内外局势，拥护保卫臣下，那么赤县神州将成为戎狄之地，百姓也会成为鱼肉了。

译对于这样的事情和道理，难道可以不反复思量吗？既然天道辅助顺应正义，民歌有所归向，高祖的孙子、文皇帝的儿子，德行深入九幽，功业贯通三曜，匡救家国，抚育百姓。如果不以君父之道统治南面称王，将使国家神器归于何处？然而群臣构陷奸邪，妄生窥伺觊觎之心；像成轸迷惑燕国、贯高扰乱赵国一样，谗人没有穷尽，自古以来就有。您是中京的冠冕人物，儒雅之德世代相传，读过许多前代记载，明察忠奸。为什么远远抛弃郎中令的清正规范，近来忘却太尉的纯正气概？我们之间有的属于群从舅甥，有的是姻亲和睦相交，一旦彼此成为胡越般的疏远，怎能不惆怅怨恨？如果任凭欺骗迷惑发展下去，邪曲之事就会无穷无尽。您应当号召众人奋勇持戈，迅速除掉这些人。若只是自行拖延、听信错误，迷途还不算遥远。圣上以仁德对待万物，以慈爱接纳臣下，难道仅仅能像雍齿那样先受封赏，竟不能像射钩之人那样后来任用为相吗？难道是因为力量困窘、处境屈抑，赤诚之心尚未显明吗？我在南方翘首盼望，日夜伸长脖颈等待。若您回船顺流而下，归诚于宫阙，赐给您珪玉、开放关塞，除了您还能有谁？我们都过分承受曲折的慈爱，蒙受了超出本分的职位，身佩金印玉带，使蓬门也改换了面貌。入朝承受舜禹般的厚恩，出外看见羲皇、唐尧时代的教化，从容地歌颂宣扬，确实正逢白驹空谷的时代。为什么要毁弃祖先的基业，自己踏入凶恶暴戾之途呢？山门冷落寂寥，松树庭院有谁来打扫？一想到楚地道路，难道不会思念自己的父母之邦吗？幸而接受我这块粗恶之石，以除去美玉般的疾病；我裁写此信来表达心意，希望您认真谋划。【袁顗是太尉袁淑的兄长之子。当时尚书右仆射蔡兴宗是袁顗的舅父，领军将军袁粲是袁顗的堂弟，所以信中说“群从舅甥”】《魏通互市议》【世祖初年，谢庄任侍中时所议】臣愚以为，獯猃之人抛弃道义，只看重利益；请求在关塞和市场通商，或许是为了窥探我国。顺从他们是在显示弱小，不能算是明智地安抚远方；拒绝他们而观察其间隙，足以显示强盛。况且汉文帝与匈奴和亲，难道只是为了彭阳的寇患？汉武帝修订盟约，也没有废弃马邑的谋略。因此，力量有余就经营谋划，力量不足就关闭关塞，为什么要使冠带之国屈尊与使用弓箭的习俗相通，树立没有益处的制度，招来尘垢污点的风气？对于通商的请求，既然不合道理，就应当坚决杜绝；对于虚伪的和约之论，更应当牢固拒绝。臣见识浅陋而多有蒙蔽，哪里懂得国家礼制？承蒙恩惠诱导并宽容接纳，怎敢不把所知全部陈述。《论实行节俭表》【世祖刚即位，想要宣扬宏大风教，于是下节俭诏书；谢庄担心这一制度不能实行，便上言】诏书说：贵戚争逐利益、兴办货物店铺的，一律禁止。这确实可以防止民众的听闻受到影响；其中若有违犯，就应依照制度裁处纠正。如果废弃法令而施加恩惠，便会使法令受到屈抑。对于这一处理，希望陛下深思，不要使明诏已经下达，而名义与实际却相违背。臣愚以为，身居禄位的大臣尤其不应与百姓争利。不知这一点是否可以列入这道诏书？拔葵去织的古义，实在应当大力推广。《上广泛搜求人才之路表》【孝建初年，谢庄升任左卫将军，上表。诏书说：“谢庄的表文如此，可交付外朝详细议论。”此事没有实行】臣听说，功业照耀千里，并不只是烛车之珍贵；德行使邻国柔服，难道只是因为秘璧的贵重？所以《诗经》称道消除憔悴、誓言继述，君主以荣德怀柔天下，便能使道路达到没有积弊、教化达到谦恭自持。伏惟陛下承受祥瑞、汇集谋略，建造宫室、开拓殿宇，早晚选择政务，日夜调和风俗，听取舆人观谣，远近都得到治理；这实在是时运平和、颂声将要兴起的时候。臣私下认为，恩德广泛覆盖所及，治乱的根由，何尝不是因为兴起在得到人才，衰败在失去贤士？所以《楚书》把善人视为宝，《虞典》把知人善任视为难事。选拔人才的制度已经松弛，中世以来登用人才的法令还没有阐明。如今如果一定要崇尚根本、安定事务、庇护百姓、救济风俗，不重新整顿，怎能取得九成之乐？人才产生于时代，古今难道有不同吗？士人出现在世间，困厄或亨通又有什么不同？汉高祖升任历中的人才，英贤从徐、沛兴起；光武帝受箓于白水，杰出之士从荆、宛出现。难道是两个都城有智慧之士特别多、七泽之地人才特别集中吗？实在只是遇上或遇不上、任用或不任用罢了。如今大道光明通达，万事等待贤德之人，而九服疆域广大、九流人才众多，却把选拔之权交给选部。一人的鉴识容易有限，天下的人才却难以穷尽。用有限的鉴识去照察难以穷尽的人才，想使国家不遗漏可授之才、民间没有被埋没的器用之人，能够做到吗？从前公叔与僎一同升用，管仲从盗贼中选取人才；赵文子并非因为亲近，士会也不是亲属，却继承了祁奚的推荐，难道这是把谄媚者与仇敌相提并论吗？子茹取茅草同类而成范，前代经典举荐自己所知的人，正好彰明往昔的典籍。况且自古以来，负责推荐的人有赏有罚：成子举荐三位贤哲，自己因此成为魏国辅相；应侯任用两位士人，最终却丢掉秦国相位。臼季称荐冀缺，结果赏给他田地采邑；张防推荐陈汤，却因此获罪被夺爵。这是前代任用人才的盛大准则，也是后世君王恒久的鉴戒。依臣愚见，应普遍命令大臣各自推荐所知之人，交给尚书，按照类别铨选任用。若任用的人才称职，应根据主官的推荐给予赏赐；有不称职的，涉及责任重大的应免职贬黜，责任较轻的应左迁。被推荐者本人还应加以禁锢，年限多少，随着过失议定制度；如果犯死刑之罪，推荐者也应依法论刑。此外，政事平和、讼狱公正，没有什么比亲自治理百姓更重要；亲民官的关键，实在在于郡守县令。所以黄霸治理颍川多年，杜畿治理河东历经数载，有的就地加恩增秩，有的入朝而获得更高的荣耀宠遇。如今治理百姓的官职，除非公私情况确实必须更换，都应遵守六年任期的制度。这样，任内可以彰明庸懒，任满可以使百姓不受频繁扰动。如此下级没有浮夸谬误的过失，上级也没有弃置贤能的牵累。考核政绩的风气将更加安定，百姓歌咏勤政的声音也会昌盛。臣生逢通达的时代，亲身渐渐接近宏大的谋略，因此得以在左右侍奉诏命，在陛下身边陈述愚见，冒昧地揭示浅陋之言，唯恐扰乱常典。【“功照千里”，《南史》作“功倾魏后”；“烛车”作“照车”；“邻国”作“秦客治”；“乱”作“作隳”；“阐”作“闻”；“崇”作“丰”；“才之所集”作“愚之所育”；“授”作“贤”；“昔公叔登臣”作“昔公叔与僎同升”；“管仲升盗”作“管仲取臣于盗”；“亲士”作“私”；“亲禠”作“弛”；“制”作“限”；“扰”作“劳”】《庆贺皇太子加元服上至尊》伏惟皇太子殿下以光明承继乾道，作为太子的正位辅佐君主，以法度约束自身，英华自然远播；以音乐修养内心，以礼仪制约外在行为，三种善德都得到发扬，德行成就而教化尊崇。今天是光明吉祥的日子，显赫地加冠元服，面对神灵和先祖的期望，与上庠之中的欢庆相应；普天之下、举世之人，无不欢跃。又《皇太子加元服上皇太子表》您如日月承接天宸，如枢星光辉陪辅帝极；在东华宫培育美德，在上庠飞扬英华。乐正歌咏风教，司成颂扬德行。神明清正如镜，温文之德体现在自身。选择良日，简择吉辰，隆重完备地举行加冠元服之礼。发扬三王的教化，彰显少阳之尊重。《东海王辞让司空表》臣从旁观察前代记载，也得以窥见宏大的典章；三公职位的授予，只有皇帝才难以慎重决定。臣凭借年少时的微薄资历，长期以来所得名分远远超过才德和器量，出任外职已经满期，入朝又承受优厚待遇。每当追究这些荣耀光辉，都没有觉察自己才能浅薄、见识短少，反而使义理之路一同被遗弃。向下参与弘扬教化，向上尸居调理政务；若不是德行高厚、众望所归，声名足以承受百姓歌咏，哪里有妄自获得这种恩泽、徒然聚集这种神灵般的荣耀呢？

译《辞让吏部尚书表》从琴台垂钓之士中招揽人才，从歌唱放牧之人中选取士人，最终才能平定宏大的天命，使荣德怀柔天下。怎么能容许先徇私情、曲意偏向呢？近来我有过任职经历，而且还不熟悉冠服制度。赵国门客兴起鉴识之论，却没有听说他懂得统御；郑国臣子曾提出规劝，也并非为了讥刺自身。《辞让中书令表》伏惟殿下登临帝位，统御四方，亲临璇玑政务；恩泽随风而翔，恩惠随云而动。臣听说璧门深邃如天，凤沼神秘幽深；中书掌管诏令，传出王言，承接并发布帝命。若不是声望足以得到当时的赞誉、能够宣扬学宫教化，历来没有错误地承受这样的偏爱，却白白占据这一荣耀。即使在平壮之年尚且不能勉强胜任，何况如今疾病绵延，百般志愿都已衰落。《谢赐貂裘表》臣谢庄上言：主衣黄达传达诏命，赐给臣貂裘。匣子打开、衣襟展开，黑色的光华闪耀，柔软细密的毛绒无一根不美；对着镜子我都怀疑自己，实在是它的华饰超过缀有翚羽的礼服，光彩胜过织成的燕纹。臣听说，君主的颦笑不可妄用，韩侯的衣裳不可假借；功劳相继彰明，楚地的细绵于是建立了恩宠。臣欢喜雀跃，自歌自舞，却一同承受了赐予寝衣的恩泽；劳苦尚未报答，反而冒昧承受解裘相赐的宠遇。空受荣耀恩施，只是徒然装饰微薄之身。承受这样的特殊恩德，必当铭记在衣服上直到终身；铭刻喜悦的情怀，却不知道该置于何处。臣没有机会亲自接受，只得恭敬地派人奉上此表。《改定刑狱奏》【谢庄因托辞疾病，多次获罪免官。大明元年，被起用为都官尚书，遂上奏】臣听说，明察审慎地使用刑罚，狱讼制度保存于姬周典章；哀怜谨慎地审理案件，实在彰明于《吕刑》。罪行有疑，应从轻处置，这是前代君王的规范；宁可失于宽纵，也不违背正理，同样是历代圣人的常训。因而能够使教化达到太平，道德达到谦恭自持。到了汉文帝怜惜无辜受刑，废除相坐之令；孝宣帝更加痛恨深文之吏，建立审讯之法。在那时，号令和刑罚都得到保存。陛下即位后，亲自临朝听理诉讼，亿万百姓相互庆贺，以为天下已经没有冤民。然而如今监狱仍未空虚，颂扬之声仍然不足。臣私下认为，五听之法的慈悲没有施行于治理万物，三宥之恩泽还没有普遍惠及民间歌谣。近年军旅之后的弊病未除，劫掠仍然频繁。监察官司所统计的捕获人数，多半不是真实情况；有的人只图免除自己的罪责，不考虑国家祸患。在严刑拷问之下，很少有不被诬陷滥判的。本人遭受铁锧之刑，家属承受妻子儿女被杀的痛苦；相邻五家，没有一家不被牵连获罪。这样一人刑罚错误，受牵连的就有几十人。从前齐国女子向天申诉，临淄便发生灾变；孝妇的冤情被记录，东海便出现反常旱灾。这些都是天神因变异而显灵，最初都被认为与星象相应。臣近日兼理审讯，看见八名重囚，随后考察他们最初被判死刑时所称还有余罪，详细审察案情，实际上全都无罪。恐怕这样的情况还不少，实在令人警惕。旧制是官长审结全郡囚犯后，派督邮查验，仍依原案执行。督邮是卑微的官吏，并不能比官长更有能力，只是有查验的名义，却没有深入研究的实际。我愚以为，这项制度应当革除。从今以后，被判入重罪的囚犯，县里审查核正完毕后，应把案情报送郡中，并连同囚犯本人一并送去；委托二千石亲自临场核实辨明，务必使案情声誉和罪证都无可隐瞒，然后才执行死刑。如果二千石不能判决，就送交廷尉；神州统辖范围之外，则移交刺史。刺史有疑，也应交还廷尉复审。一定要使死者没有怨恨，生者没有遗憾。这样或许能使卖棺材的谚语永远停止叹息，使审察双方诉讼的美名流传于当今。臣对申不害、韩非的学说所知昏暗，治理才能又少，冒昧陈述愚见，恐怕有违国家法宪。《为尚书八座封皇子为郡王奏》臣听说，用桐珪封赐亲族，是《尚书》所记河汾之策；赐带以敬重贤才，是东平王所受的福祚；这确实是因为训导经典始终一贯，恩义融洽于宫墙之内。皇弟某等器度文采明敏，见识聪颖，都应当取法前代典章，光大开启王室福祚，作为屏障辅佐王室，来和谐地成就帝王之业。臣等共同议定，可以封为郡王。《为尚书八座改封郡长公主奏》臣听说，爵位优厚、礼遇懿亲，是国家一贯的典制。大宋福运已经更新，礼制也随时势而更加优厚。永兴等七位公主可以封为郡长公主。《北中郎新安王拜司徒章》不只是皇帝的威施没有穷尽，宏大的恩泽正日益深厚；调和治理的重任竟然使我达到不应据有的位置。才智微小而谋划重大，《周易》对此已有戒规；少阳之气微弱而温暖，前代史书也有鉴戒。要辨明万物的动静生长，布置安定与扰攘之事，以此倡导九州牧守、成就王者教化，哪里是我这样微末之人所能承担的呢？《又为某中郎将谢兼任司徒章》臣听说，调理阴阳、辅佐天地，不只在于官职本身；没有合适的人，职位便会空缺。司徒掌管推行五典，职责在于治理万民，哪里想到上天的恩灵没有穷尽，光耀和恩泽正广泛彰显？这种不按次序授予的任命，远远超出藩岳之臣的范围，岂能暂时尸居三公之位，假冒充任六卿之职？受到震动而惭愧周旋，回顾举步之间都惊悸不安。《孝武帝哀策文》应门洞开可望，驰道南面的台阶已经清扫，丛杂的道路已经撤除，郁鬯之酒将要虚设。哀痛的嗣皇帝捶胸顿足，牵引灵柩的池綍往来奔走；旌旗和灵车攀援着七曜的崩坠沉沦，悲恸于天地万灵的逝去消尽。百神悲慕而行云低沉，万国哀伤而白霜降落。帝王的衣冠已经遥远，弓剑也再无法追随。谨敢编辑歌颂，仿佛希望追寻那幽微难见的精神。辞文如下：枢星闪耀如皇室根本，月华美玉象征国家宗绪；后裔出自丹陵，世代如蝉联于华渚。两位先帝在天，大行皇帝继承武功；既睿智又圣明，重重遵循法度，金科昭明，玉德温润。仰望云彩却相隔遥远，趋近太阳更显尊崇。雨水零落，露水深湛；夏日温暖，冬天和煦。声名芳香传入山麓，道德光明显于宾门。至高的德行无法称量，极大的功业不拘一器。面对《四始》之乐而惆怅，安闲地居于六位。缀集的声响深如兰室，编辑的言辞秘如美玉。悠远啊，梁王践履的事业；渺茫啊，汾水边的游宴。敬修帝业，开拓疆域；离开经典，成为文章。鸿雁从荆河而起，鸾鸟游于楚汉。泗水之滨沾受光明，江南地域承受盛美。崤山以西的郊野清明，棠树树荫下馆舍空虚。大地的维系失去纽结，乾纲的机枢松弛。羲皇之庭受到日蚀，紫色天路上流星飞坠。泣血于水边，回首眺望山川。孝道贯通天枢，义声震动四方。誓师于皇城郊外，诏令军队和州牧出征。七曜结成华彩，五彩祥云卷起光焰。洗雪园邑的怨恨，扫除海内的耻辱。开启圣明的宫室，聚集宝命而显现祥龙。王室多有变故，国运正处艰难。淮水济水之地烈火焚冠，江东荆州毁弃冕服。东楚扰乱常道，西华挑起祸端。运用谋略、挥动地图，于是平定并剪除祸乱。四海于是澄清，广大疆域都如明镜。清正之风拂晓兴起，德星在傍晚照耀。甘露飞降，舒展的云彩结成祥庆。祥瑞覆盖动植物，诚信安定于飞翔游泳的万物之间。礼仪得以充分宣扬，坠失的典章必定重新建立。方形明堂举行盛大飨礼，圆形水流旁广施祭祀。南面高耸着郊宫，北面清肃着灵囿。春日乘瑶轩出游，冬天驾翠华狩猎。经纬文德达到极致，终于以武功完全安定天下。鄗上呈现祥瑞，介丘长久等待封禅。功德圆满时不以此自居，成功之后不占有其名。荣耀照耀中世，功业超越前古。睿明的事业刚刚远播，宏大的教化正平治天下。丹色云霞承接太阳，白色光辉伴随星辰。玉几离开旧处，衣冠陈列在庭。告别重阳的明朗光辉，降入大夜的幽暗冥冥。气候转变，炎凉交替；史官诏告，龟筮占问。文物制度徒然庄严，銮铃和鸣徒然护卫。移动蜃车迤逦前行，回望璧羽仪仗的容貌。出了国门便与天地相隔，走向幽冥之路便与人世不同。龙旗郁然，青槐渐远；惊飞的芦苇纷乱，白杨遮蔽天日。看初霜改变枝条，听秋风吹落花蒂。桥山云气绵延，谷中树林遮蔽阳光。辇道凝结寒气，松树庭院全都幽密。芝盖逼近车轴，车上昂首回望缰绳。万方肃然向北，神灵所居的深隘之处寂静无声。南方大地有时倾斜分离，光明不能永远如镜。愿将英名和丰功传播，使光华流布于歌舞吟咏之中。《皇太子妃哀策文》

译楹柱间凝聚着桂酒的香气，庭院中肃立着龙车。风吹过国都的道路，云气从郊门升起。皇帝悲伤于太子妃的丧车已经遮蔽，哀悼副袆礼服的华彩已经消失。日光已经西斜，长河又转向天边。皇帝回顾而说道：“美玉虽有损毁，浓烈的芳香却不会消散。剪裁白绢、编写简册，交给史臣记录。”辞文如下：霍山缺损而触天，灊水凝结而入汉水。祥瑞从桐珪发端，庆福在金策上昭明。帝王之女孕育光彩，戚里之门飞扬芳名。幽深的礼仪施行于谷中，升腾的歌声汇聚于灌木之间。月亮将近满圆，娣妹的衣袖美好。离开春宫帷帐，承接少阳之礼。五代血脉延续文采，四种教训抽绎光辉。蕙草繁茂摇曳，姿态婉美如美玉。清美的声誉传向远方，灾邪之气正开始侵袭。华美宫殿停止翠盖仪仗，到了某时便收敛兰芳。复殿中传出生前声响，长廊上凝结寒气。节气变换，虚设的供馈停止；气候改变，容貌与衣服也随之改变。中庭的草色昏暗，台阶上的萤火飞舞。悲伤萦绕内宅，痛苦充满朝廷内闱。霜气侵袭使烛火昏暗，密风吹来使帷帐凄清。惊飞的芦苇在夕暮转动，龙骖在夜间悲鸣。筵席已经诀别，祭奠已经撤去。背离青阙，前往神明居处。旌旗掩映郁结而回转，车盖迤逦前行而低头回望。白色绳索收起，华丽车子解除驾驭。山中隧道长久阴暗，松树山阿不见天明。离开上天的恩泽，走向消沉；抛下白日，进入幽冥暮夜。菊花有秀色，蘅草有芬芳；德行将传向远方，声名更加树立。” 《孝武殷贵妃谥册文》某年某月某日，皇帝说：“啊！已故淑仪殷氏：你含有美德、才质茂盛，使素朴的家门增光。友爱如琴声流转，品德如荇菜清美，实在使紫宫内廷增辉。你承受轩辕般的光明而柔顺聪慧，登上椒房之位，以婉美姿态获得声誉。幽静闲雅的典范日益光明，深宫内廷繁盛福祉的庆兆正日益崇高；正当福祉繁衍之时，却忽然掩藏光彩，如同水流中断绝源头。朕因此震惊悲悼，内心深深哀伤。松林墓地已经修剪，黄泉幽冥将要降临。应当表彰你的德行，使美名按次序传扬。现在派某官捧册宣告谥号：‘魂魄若有知觉，尚且享受这份恩宠厚泽。’呜呼，悲哀啊！” 《孝武宣贵妃诔》【并有序。谢庄为诔文赞语，援引汉昭帝母亲赵婕妤、尧母门的故事，废帝在东宫时对此怀恨。及至即位，责问谢庄说：“你从前作殷贵妃诔，难道知道有东宫吗？”准备杀他，把他拘禁在尚方。太宗平定乱事后，谢庄才得以出狱】大明六年夏四月壬子日，宣贵妃去世。律管停止吹奏，温暖的龙乡也停止欢乐；清晨照车离去，魏氏联城告别。赵皇帝悲痛掖殿已经空寂，哀悼泉下墓道已经成为宫室。徘徊于廊檐而来到蕙草小路，登上重阳楼而遥望椒房。呜呼，悲哀啊！上天的宠爱正盛，王姬下嫁；仪态肃穆和谐，顺应光景，登山望母之礼也已达到。国家因失去贤淑而悲痛，家室因失去庇护而凝结哀怨。谨敢把德行书写在旌旒之上，希望芳名流传于钟鼎之间。辞文如下：玄丘烟气氤氲，瑶台降下芬芳。高唐降下密雨，巫山聚起浓云。诞生便显兰花般的仪态，光大开启美玉般的法度。仰望明月可比嫦娥，瞻望星辰可比婺女。素里孕育德行，宸轩栖居光彩。居处穿着华美细葛，出行则以苹蘩祭祀。修习《诗》道以文饰德行，称述图谶以彰明言论。在姒氏帷帐中辅佐教训，在尧门之中赞助法度。周旋史馆，从容于经学内廷。陈述《国风》、编缀文藻，临观卦象而分析幽微。游艺穷尽技数，抚弄音律而穷究机理。留恋冬日的慈爱，惆怅秋光的消逝。真诚美好的华采，实为国家的贤媛。恭敬勤劳于显阳宫，肃穆恭敬于崇宪殿。奉行荣华而守约，承受慈爱而谦逊。对下接近众人，临朝而不生怨恨。福祚神灵汇集，祥庆和气迎来吉兆。皇室子孙如美玉成式，帝王之女如金玉成相。枝叶相连而穗颖齐整，花萼相接而芳香均匀。作为藩屏、牧守，照耀后代，光辉如梁栋。观测朔日以记录气象，灵台观测到灾异。八方颂歌关闭和声，六种祈祷停止施行。衡木和总角消失了仪容，翚翟礼服毁坏了衣襟。掩盖了瑶光的光辉，收敛了紫禁的华彩。呜呼，悲哀啊！帷车在傍晚改变位置，灵车在清晨迁行。离宫深远如天，别殿高悬入云。灵衣空自相袭，彩绸帷帐只剩空烟。头巾之中看见遗留的车轴，匣子里还存有遗弦。呜呼，悲哀啊！节气转移，罗绮改变；白露凝结，一年将尽。庭树惊动，内帷传响；金灯昏暗，王座寒冷。纯孝使人捶胸，身体仿佛一同毁灭；同气之亲摧折，如同同一栋屋宇崩塌。仰望苍天却无法报答，怨恨《凯风》只是徒然攀援。善恶茫昧难明，余下的福庆寂寥。悲哀超过常情，忧伤几乎损害生命。世间失去冲和之华，国家空缺深厚的法令。呜呼，悲哀啊！题凑墓室已经肃整，龟筮已经择定吉日。台阶撤去两份祭奠，庭院引出两辆灵车。既是思慕，也是爱怜；既说是子，也说是身。皇帝为万物而悲痛，列位君主在上天之前崩裂哀伤。崇高的徽号离开国境，特殊的策书照临而离开城门。呜呼，悲哀啊！经过建春门向右转，沿着阊阖门径直通行。旌旗郁结纷飞，龙车缓缓前行。槐树间风送来铿锵的楚地挽歌，松雾中边地箫声被压低。经过姑射山而回旋，望见乐池而回首思慕。呜呼，悲哀啊！清晨灵车解除凤饰，晓雾中的车盖顷刻变成金色。山中墓庭遮蔽了阳光，隧道道路抽取了阴气。重重墓门关闭，灯火已经昏暗；地下泉宫寂静，这一夜已经深沉。把神魂身躯消融在泥土尽头，使灵魂散入天边。声响乘着气息传来，兰车驾御着风。德行流传久远，声名没有穷尽。呜呼，悲哀啊！《黄门侍郎刘琨之诔》秋风吹散，凉叶稀疏。离开吴州，谢绝江边的疆界。望见国都城门，高耸的云路直上；回望旧乡，惊动了客居者的衣襟。魂魄一早一晚多次离散，心绪一夜之间九度飞驰。经过建春门，背离宫阙庭院；历经承明殿，离开城中车辇。旌旗徘徊而系向北方，灵车迤逦而不能回转。挽歌掩映在墓道中发出辛酸悲鸣，骏马含愁嘶叫。低头回望景物，万物都共同悲伤；看见车辆徒众，也相互哀痛。《豫章公主墓志铭》承受中枢般的光照，体现星轩般的华美；在国家事务中肃敬恭谨，掖庭都敬仰她的风范；在衡馆勤勉恭谨，庶族都仰慕她的德行。神灵相合、祥瑞成条，源自帝尧；文德诚信开启鲁国，京城事业始创于楚地。夜间的灯烛不断照耀，娥皇、女英相随；穿着柔美的细葛，举止优雅肃雍。蕙草兰草都视为珍宝，金玉碧石也不放在心上。泉下庭院一夜之间寂静，故里馆舍长久荒芜。

译《司空何尚之墓志》源流遥远而水势绵长，从晋代延续到韩代；潜藏的河川蕴含美玉，霍山高耸飞出鸾鸟。在华美之处受到百姓瞻仰，出仕之后使帝王感到为难；寂寞地享有长寿仁德，却茫然不明白报施之理。调和如饮食，终于归于安定；历经艰难而难以寄托，光明掩映却留下芳名，烟气氤氲而成就义理。《竹赞》看那庭院中央，绿竹多么茂盛。坚贞却不偏激，柔弱却不亏损。幽深摇曳于人的园圃，萧瑟挺立在云雾山崖。推尊名声于楚地水泽，美好品质如梁地池沼。殷琰【陈郡长平人，历任少府，加给事中】《宣贵妃诔》【《太平御览》】在旌旗之间严肃地安排丧服，在铭文中容纳并彰显徽美的谥号；在萧瑟的钟声中防护哀伤的道路，使车马的行列与辌车翟车整齐相连。臧质【字含文，东莞莒人，臧焘之弟，历任车骑将军、江州刺史，跟随义宣起兵反叛，失败后被诛】《答魏主书》【元嘉年间，魏太武帝南侵，太祖任命臧质为辅国将军，向北救援，抵达盱眙。魏太武帝筑起长围攻城，给臧质写信。当时魏地童谣说：“轺车向北来，好像穿过野鸡。不料魏马要饮长江水，魏主北归石济死；魏想渡江，天却不迁。”臧质在答信中引用了这首童谣】省览来信，全部明白。你心怀奸诈，自恃有四条腿，多次侵犯我国疆界。像这样的事情，无法一一说尽。王玄谟退到东梁，沈坦败散于西边。你为什么没有听见童谣所说的话？“魏马饮江水，佛狸死在卯年。”这个期限还没有到，所以让两军打开饮江的道路。你的死期是命运所决定的，不再是人的力量所能改变。寡人奉天命来消灭你，预定在白登结束你的性命。军队出发还不远，你自己来送死，难道还容许你活着回去吗？难道你还能享用桑干的水吗？只管来攻打这座城，即使寡人不能杀死你，你也会因为我而死。你若幸运，可能被乱兵杀死；你若不幸，就会活着被锁住，用一头驴直接送到都市。我本来就没有打算保全性命；如果天地没有神灵、力量反而屈服于你，我愿把自己剁碎、磨成粉、屠割、撕裂，即便如此也不足以报答本朝。你凭借见识、智谋和众人之力，难道能胜过苻坚吗？前些年放纵你横行，是因为你还没有饮长江水，太岁还没有到卯年，所以你从前的斛兰曾深入彭城，遇到几天阴雨，单骑而去却没有回来，你难道忘了吗？如今春雨已经降下，四方大军开始云集。你只管安心攻城，不要逃走。粮食缺乏的人，告诉他们应当打开仓廪给以食物。你送来的剑刀，是想让我用它们砍你的身体吗？实在苦于有人依附叛乱，各自努力就好，不必多说。【《宋书》《国史》《资治通鉴》作“边境”；“梁坦”作“沈坦”；“尔谓何以不闻童谣言耶”作“尔独不闻童谣之言乎”；“径”作“路”；“莫走”作“勿遽走”；“告之”作“可见语”】

译《又与魏人书》【宋朝悬赏购取臧焘的首级，封臧质为开国县侯，食邑一万户，赐布、绢各一万匹。臧质仿照诏书格式写信给魏军。魏太武帝攻城三十天，士卒死亡过半，于是撤军回去】把诏书格式写给北方各地的士人和百姓，佛狸写给我的书信，内容另见。你们是奉行正朔的百姓，为什么要亲自招致这样的灾祸？大丈夫难道不知道把祸患转为福分吗？如今把诏书格式写在这里，信的内容你们自己思量。【《宋书》《资治通鉴》作：“你们是敌境中的士人百姓，佛狸给你们的书信，竟是如此对待。你们是正朔的百姓，为什么要自取灭亡？难道不知道把祸患转为福分吗？”】《举兵上孝武帝表》【世祖即位，任命臧质为江州刺史。臧质一向有威名，自认为是当世英杰，于是产生了异心。他认为南郡王义宣昏暗愚蠢，容易控制，想在外部相互推奉，以实现自己的意图。于是劝说诱导义宣起兵向内进攻，先上表详细说明义宣的意图】臣听说，拿药给亲人服用，不能因为药物甘苦而在感情上犹豫；挥斧砍除毒物，难道会忘记刀斧伤及肌肤的疼痛吗？大概是因为先有疑虑而后顺从，忠诚之心一定会前往；忍受小的损失以保存大的利益，即使有所爱也必须服从。丞相臣义宣，养育贤哲之德，位居台铉，声望相连、服章相同，建立尊奉君主、勤王救国的功业，功勋超过齐、晋；作为宗室戚亲所寄托的人望，比鲁、卫更为尊崇。然而厌恶正直、憎恨正道的人，实在党羽众多；有的沾染凶恶而作伪，嫉害开国功臣；有的借着劳绩、倚仗宠爱，乘威肆虐。他们自知罪过深、祸衅重，必定招致诛戮，于是制造以紫毁朱的谣言，离间忠辅和尊长，树立私人党徒，招聚群恶；对于旧日的恩爱和老臣，没有一样保留。这难道不是由凶恶之徒互相煽动，任意散布谗言迷惑所造成的吗？陛下施加慈爱、亲近通达之臣，却没有稍加疑察，于是使您凭几听政、谋划国事时被流言蒙蔽；如同投杼和三人成虎的故事，十个人一说便成了事实。鉴察古今，实在令人感到危急逼迫。因此臣像樊哙在叶县起兵一样，向本朝表明节操；又像挥戈于晋阳，务必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臣实在庸懦，承奉前朝教化，虽然惭愧于《缁衣》所赞美的爱好贤才，也敢于希望具有《巷伯》所表达的憎恶奸邪之情。早已借助风声听闻而夜间愤怒，抚摸短剑而奔驰思念。何况宏大的诏命已经到达，实在关系宗庙社稷。如今奉命整军前进，听到星光便立即启程。臣本是平凡琐碎之人，年轻时没有远大的气概，因逢际会，才得以位列槐鼎。平素的愿望已经满足，内心实在充足，哪里是想邀功，又哪里希望再求取特殊宠遇？只是蔓草难以除尽，除恶应当迅速，所以不顾道路平险，也不考虑自身安危。仰仗上天眷顾，明察照亮臣的赤诚之心。假如臣以鲜血表达的忠诚不能被看见，臣甘心接受罪戮。伏愿陛下先鉴察元辅舍身奉国的高尚节操，不要遗漏臣这样平庸微小之人奉国的微薄诚意，不要满足于卑下苟且的情态而失去四海的希望。若能昭明地诛戮马、剑等凶器所代表的叛乱，在市朝公开施刑，那么就可以调转旌旗向着国都，保全锋刃凯旋；九流秩序凝定，日月星辰光辉平和。这便能向上取悦宗庙，向下使亿万百姓满意。裁写此表，感慨万端，流泪陈言不能停止。鲁爽【小字女，扶风郿人，历任汝阳太守，跟随义宣起兵，后来被杀】《奉南平王铄》【铄，字休玄，文帝第四子，历任侍中、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被元凶刘劭任用；世祖即位后，将他毒杀】【鲁爽的祖父鲁宗之，在义熙元年起义，任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多次建立大功，后来与司马休之向北奔魏。其父鲁轨任魏国宁南将军、荆州刺史，谋划归顺宋朝，没有成功。鲁爽年轻时有武艺，魏主拓跋焘常把他置于左右。元嘉末年，鲁轨去世，鲁爽袭任父亲的官职。他的弟弟鲁秀才能出众，力气超过鲁爽，任魏国中书郎。拓跋焘南征时，派鲁爽前往寿阳，后来到了瓜步；鲁爽才与鲁秀确定归顺南朝的谋划。长社戍城有魏军六七百人，鲁爽派三百骑兵到边界侦察，夜间袭击敌军，将其全部杀死，又驰入虎牢，于是率领部曲及愿意跟从的部众，共一千多家，奔往汝南。鲁秀从许昌返回寿阳，向铄辞别，铄派驿骑把此事报告朝廷。皇帝非常高兴，任命鲁爽为征虏将军、司州刺史；任命鲁秀为辅国将军，兼管阳、颍川二郡太守。】鲁爽、鲁秀获罪于本朝，背负罪衅已经三代；生长在极远之地，远离敌国，兄弟全家沦陷在敌境，接受伪朝授官而死，不能回到本国，也没有机会接近朝廷。面向南方，归属之情倾注；向东仰望太阳，正如跛脚的人思念行走、盲人渴望复明。嵩山、霍山近在咫尺，长江、黄河也并不遥远，只因夷庚道路阻塞，便与天地相隔。我们痛心疾首，白天感慨，夜晚悲伤。魏主猖狂，心志如豺狼猪狗，虐害遍及华夏和夷狄，怨恨结于幽明之间。自从在盱眙回军以来，魏军死亡过半；魏主昏沉酣饮，沉溺酒色，任性放纵。鲁爽等顺应百姓的愤怒，已经登记将要回归的军队，希望同心合义，奋力斩杀丑恶之徒。凭借皇帝的威势，肃清逃亡污秽之人，收复各座孤立城池，指日可望攻克平定。我们只想以微薄力量稍稍补报昔日罪负，正应当把尸骨带到北阙，等待司寇处死；只是怯懦的气节还未得到伸张，所以只能伏心边地，陈情于表章。圣明的大王殿下，凭借睿智丰茂的资质镇守藩国，文武才华兼备，远近之人无不钦佩倾服。我们承受您的声教，听闻您的德行，希望您垂怜援救，以慰藉我们的归望。老弱百口，先遣送回来寻求庇护；这颗迫切的丹心，仰望您能够顾念远方之人。谨派同义之士、颍川人聂元初奉上文辞陈述此事【《宋书》】文帝诏书 伪宁南将军鲁爽、中书郎鲁秀，志向和才干足以削平敌人，忠诚长久显著。朕抚念这些福应的先兆，看到他们全家效忠，招集义勇，斩除丑类，肃清平定边城，在宫门前献上敌人的首级。即使拿宣孟离开狄地归附晋国、穨当离开胡地进入汉朝来相比，与今日之事相比，又哪里值得一提？朕实在嘉奖他们，应当立即授予官职，使他们施展忠诚和谋略。鲁爽可督领司州陈留、东郡、济阴、濮阳五郡诸军事，任征虏将军、司州刺史；鲁秀可任辅国将军、管阳、颍川二郡太守。他们的子弟以及同心协力的士人百姓，都交给征虏将军府，随时上报情况，详细加以酬劳叙用。版授文书【鲁爽任司州刺史。孝建元年二月，臧质奉戴义宣起兵反叛，约定秋天一同举事。鲁爽嗜酒发狂，当天便起兵。义宣进封鲁爽为征北将军，鲁爽把所制造的车舆、服饰送到江陵，参加叛乱。义宣和臧质等同时起兵，征北将军府户曹发布版文。义宣惊愕，把鲁爽送来的东西全都留在竟陵，不许他进兵；义宣失败后，被薛安都杀死】丞相刘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如今补授丞相，名字是质；平曲，朱；如今补授车骑，名字是脩之；都依版文到达后奉行。张畅【字少微，吴郡吴县人，历任会稽太守】给堂弟张永的信【张永，字景云，张茂世之子，历任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译【张永起初任冀州刺史，经略河南，进攻碻磝城，被魏军大败。被抚军将军萧思话收捕，关进历城监狱。元凶弑君自立后，起用张永督领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州刺史。南谯王义宣起兵讨逆，又授张永为冀州刺史。张永派司马崔勋之、中兵参军刘则率领两军，奔驰赴援国家危难。当时萧思话在彭城，义宣担心二人不能协调合作，便给萧思话写信，劝他与张永坦诚相处；又让张永的堂兄、长史张畅给张永写信说】最近得到都城来的消息，详细知道了你陷入刑网的缘由，可以说你虽然身在囚禁之中，却内心毫无惭愧。萧公宽厚公平，过去同你本无嫌隙；看到你的书信，知道其中的话并没有伤害彼此，为什么这样滔滔不绝地称说，竟如此合乎人意呢？如今世事艰难紧迫，义气如云般兴起，正要借助群贤共同救济时局的危难，应当远远仰慕廉颇、蔺相如以国家公事为重的德行，近处效法陈平、周勃忘却私情的美德，不要突然把这点小嫌隙放在心上，及时恢复旧日情谊。萧公也应命萧思话向你表示疏通和亲近，并让你们彼此执手，共同遵守这个约定【《宋书》】【《杨赤牍》记载：张畅回答魏国俘虏李孝伯索要甘橘，说：“知道你还需要黄甘。如果供给你们的军队，就不够用；如果供给魏主，却还不至于缺乏，所以不再送给你。”考察《张畅传》：张畅任安北长史、沛郡太守时，和魏孝伯往返的口头言语很多，全都不是书信。王氏也作了注释辨析】《河清颂》浩浩荡荡的黄河，是国家的边滨；它像衣襟和腰带一样环绕晋、卫，统领齐、秦。龙门诞生水流，积石山传布津渡。顺应天运，能够养育万物；经典开启，天子的文教随之流布。上帝按时显示征兆，最初有星辰飞传文书；河水呈现祥瑞的龙图，光照神明，协和灵气。既显伟大，又使通达之气流行，承载着荣盛【文句有缺疑】。张永【字景云，张畅之弟，历任侍中、南兖州刺史】关于将士休假的奏议【张永孝建初年任尚书左丞时，将士每年休假，分三批轮换，往来道路纷纷扰扰，张永建议改为一年一换，皇帝采纳了】臣听说，开垦田地、从事兵役，前代君王用它来兼顾耕作和作战，历代先王也以此经营远方。如今教化安定于万里之内，文教通行于九州，舍弃金钱、驱马奔走的做法，就应从这里开始。臣看到将士休假，大多按照三批轮换的制度，既要急忙整装早早出发，所以一年之间要四次奔走遥远的道路。有人错过春天仓促下田的时节，有人耽误重要的秋收，因而使国家失去通常的储备，家中缺少往年的粮食。考察利弊，应当加以详细修改。臣愚见认为，轮换的期限应以一年为限，使守正的士人劳苦之心尚未积累，务农之人也能盼望一年收成完成。这样国家的法度没有亏缺，百姓的产业也就能够建立了。张悦【孝武帝时任湘州刺史】玳瑁麈尾铭 从西岳移来珍奇之物，在南边水滨增饰文采。承袭姚氏古代流传的制度，光耀大道，文采飞扬。凝聚华美，照耀光景；摇动之际，竞相凌云。平夷之心如明镜，色彩和形象由此分明。王谟 请求任用杨头等人的表章【武都王杨文德因讨伐啖头羌人未能取胜，被梁州刺史刘秀之押送到荆州，并让文德的堂兄杨头戍守茄芦。世祖孝建二年以前，武都王杨玄的长孙杨元和任征虏将军，以杨头为辅国将军。杨元和继承杨氏正统时，杨头的母亲、妻子、子弟都被魏人拘捕。杨头至诚奉顺，朝廷既没有正式确定杨元和的王爵名位，部落也没有确定首领。雍州刺史王谟上表请求，未获准许】臣接到敕令后，派使者与杨元和、杨头互通消息，并送去书信和粮饷。于是派中军行参军吕智宗携带书信及信物等前往，也另派使者跟随吕智宗去见杨头。臣对吕智宗说：‘近来杨头破家为国，母亲、妻子、子弟全都陷没于敌中；他不顾孝道，陈力于边境防御，竭尽忠诚，却还没有得到朝廷的知遇。如果以杨元和继承统绪，应当授予王爵；如果因为他年幼，不能承担重任，那就应当另有任用。近来公私事务纷乱，华夏与夷狄交相构衅，都是由于这个缘故。’臣仔细考察杨头，自元嘉以来，他确实对国家忠诚，舍弃亲人、遗忘亲爱，实在值得嘉奖。氐、羌仗恃路远，又与魏国近在咫尺，对他们逼迫就会反叛，宽缓对待又会怨恨。观察杨头派来的人所说的话，他不敢立即奢望仇池公所期求的政治待遇，在西秦州代理持节而已。依臣愚见，让他在藩国守卫汉川，使边境没有祸患，杨头确实有力量。四千户的荒远州郡，实在不值得吝惜。杨元和年幼体弱，如果目前还不能专任，过几年后必定能够承继事业；任用他并不困难。如果他的才能确实不堪任用，就应当归还给杨头。如果茄芦不能守住，汉川也没有建立政权的道理。蔡兴宗【字兴宗，蔡廓之子，历任尚书仆射、荆州刺史】申坦之孙申令孙系廷尉议【蔡兴宗大明年间任廷尉卿。有个叫解士先的人告发申坦从前与义宣同谋，当时申坦已经去世；他的儿子申令孙任山阳郡太守，自己到廷尉处自首。蔡兴宗提出议论】如果申坦过去是叛乱首领，身体还在世，屡次经历大赦，也还应当得到宽宥。申令孙是他的至亲，按道理应当互相为亲属隐瞒；何况人已经死亡，事情也已久远，如今追究并互相诬告，按照礼法和刑律判断，义理上不应受理。如果解士先确实知道谋反之事，当时就应当报告；他包藏多年，因私怨才揭发，何况只是说听到传闻，实际并没有确定的根据，却干犯、污辱并欺骗蒙蔽，罪行应当依法处以极刑。赈饷郭原平、朱百年妻子的米粮，教令【二人都推辞不接受】给有功劳者以俸秩年数的赏赐，明载于国家的典籍；赈济贫困的制度，也见于甲令。何况高柴已经穷困，老莱子的妻子又处境艰难，难道还能等到晚年吗？永兴人郭原平，世代承受孝德，深厚的功业积聚灵秀，仁爱深重，操守绝伦，追及古人而超越当世，守持贞洁，安于俭约。华耆老人刚正严肃；山阴人朱百年，德行终身卓异于世。他的妻子年近八十，寡居贫困，残年困顿。钦慕他们的风范，抚念其事，感叹悲慨充满胸怀。可以从帐下取米，各赐一百斛。刘瑀【字茂琳，刘穆之之孙，历任东阳、吴兴太守】弹劾萧惠开 没有才干、没有声望、没有功勋、没有德行。弹劾王僧达【刘瑀升任御史中丞后，意气用事，轻视他人，任职宪司很得意，弹劾王僧达，朝廷官员没有不害怕他的笔锋的】依仗高贵的门第，却是品行低劣、才能平庸的人。给颜峻的信【刘瑀任御史中丞，转任右卫将军。他希望任侍中，没有得到，于是请求任益州刺史，世祖答应了。临行时，他非常不得意，到了江陵，给颜峻写信】朱脩之三代都是叛乱的军人，却一旦居于荆州，在青油幕府之下，竟让谢宣明来亲自拜见。如果当初齐军用长刀把我拉下坐席，那对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怕匈奴会因此轻视汉朝【《宋书》作‘一旦’；《南史》作‘一日’；《魏书》说：朱脩之任宋文帝从事中郎，守卫滑台时被魏将安颉擒获。魏世祖授予他内职，任云中镇将。后来进入冯文通处，冯文通把他送回江南。《赤牍》作‘牢脩之’，又把他列为晋人，都是错误】

译给亲友的信 【刘瑀被免官后，又起用为东阳太守，调任吴兴太守。侍中何偃曾经考察他，说：‘参伍时望。’刘瑀大怒说：‘我在当时的声望方面，有什么可参伍比较的！’于是同何偃绝交。等到任吏部尚书时，心中的愤懑更加深重。他的族叔刘秀之任丹阳尹，刘瑀又给亲友写信说：‘今年会生背疽。’何偃也生了背疽。后来，刘瑀病重，听说何偃死了，便欢跃呼叫，不久自己也死了】我们家那个黑脸的刘秀，竟然住在留安众那里，朝廷并不把他当作众多士人中的一员【《宋书》作‘留’，《南史》作‘刘’】刘秀之【字道宝，刘穆之的堂兄之子，世代居住在京口，历任雍州刺史】关于百姓杀害长吏的议论【大明四年修改并制定法令，规定百姓杀害长吏，遇到大赦时应当加刑迁徙发遣。刘秀之任尚书右仆射，议论主张采纳这一规定】法律条文虽然没有明确规定百姓杀害官长的刑法，但如果遇到大赦，只是迁徙发遣，便同那些无缘无故杀人的人没有任何区别。百姓敬重官长，把他们比作父母；杀害官长的人，即使遇到大赦，也应当长期交付尚方，直到终其天年，家属则命令补充为兵。路琼之【建康人，崇宪太后的门生，历任衡阳内史】请求追赠父亲路道庆的表章【大明四年，路琼之任抚军参军，上表请求，于是追赠路道庆为给事中。路琼之兄弟都超越常格而任显职】已故先父、故怀安县令路道庆，赋命违背时运，未能活在圣明的时代，臣冒昧依照卫戍将士请求荣名的典例，特别乞求陛下稍稍施降恩泽，如云雨般洒下润泽。孔渊之【会稽山阴人，丹阳尹孔灵符的第二子，历任尚书比部郎，因父亲获罪而被赐死】关于张江陵及其妻子辱骂母亲的议论【当时安陆县百姓张江陵和妻子吴氏一起辱骂母亲黄氏，导致黄氏愤恨自缢而死。遇到大赦时，法律规定父子杀害、伤害、殴打父母，处枭首；辱骂父母，处弃市；谋杀丈夫的父母，也处弃市。遇到大赦则免除刑罚，改为补治。张江陵的母亲因为被辱骂而自杀，其罪重于伤害殴打；如果把辱骂致死同样归入杀人罪，又似乎刑罚过重。当时只有殴打母亲遇赦仍处枭首的规定，没有辱骂母亲导致死亡、遇赦后的罪例。孔渊之议论采纳了后一意见，吴氏免于弃市】题写在里门上的逆反之言，仁人尚且不肯进入，声名上都厌恶它，何况是人伦事故呢？恶意伤害和诅咒，法律所不宽赦。辱骂导致死亡，按道理没有可以宽宥的地方，只是刑罚可以从轻。大概这是疑难案件中从善求取适当法律条文，并不是说可以防止这种事情。张江陵虽然遇到大赦，仍应处以枭首。妇人本来是因夫妇义爱而结合，并非天生亲属。黄氏所怨恨的对象，事情并不在吴氏身上。宽免死刑而改为补治，符合正确的法律。顾琛【字弘玮，吴郡吴县人，历任员外郎、常侍、中散大夫】给孝武帝的启奏 【大明初年，顾琛任吴郡太守，被免官闲居在家。先前他曾与西阳太守张牧一同做过竞陵王刘诞的旧属。刘诞占据广陵反叛，派门客陆延稔带着书信去见顾琛等人，并且给顾琛的两个儿子都有版授。世祖认为顾琛可能有异心，派使者到吴郡太守王昙生处诛杀顾琛父子。恰好陆延稔先到，顾琛立即将他捉住斩杀，派两个儿子送上首级，向世祖报告。世祖嘉奖他，召用为西阳王抚军司马】刘诞猖狂，终于构成祸乱叛逆。凡是有生命的人，没有不惊骇惋惜的。臣等蒙受国家恩泽，尤其加倍悲愤。就在本月二十四日中午，臣获得叛贼刘诞的书信，想要诱邀臣等。臣立即共同拘捕记录下伪使者，并获得刘诞给抚军长史沈怀文、扬州别驾孔道存、抚军中兵参军孔璪、前司兵参军孔桓之、前司空主簿张晏所写的书信，详细列报给本郡太守王昙生。臣当天本应像流星一样奔驰，归骨于京城车驾所在之处；但臣的母亲年老，臣正在侍奉赡养她，只得派儿子顾宝素、顾宝先束身赴阙【《宋书》】顾宝先【大明年间历任尚书水部郎】

译给父亲、吴郡太守顾琛的回信 【太宗初即位时，上游地区反叛，辅国将军袁觊从会稽起兵，派书信招邀顾琛。顾琛同长子顾宝素谋议此事；当时小儿子顾宝先任山阴县令，急忙写信报告顾琛。袁觊的前锋已经渡江，顾琛占据吴郡一同反叛，军队失败后，顾琛归降】南方军队已经逼近，朝廷孤立衰弱，如果不及时顺从，必定有覆灭的灾祸【《宋书》】刘思【《南史》《通典》都作刘勰】关于唐赐妻子一案的议论【唐赐到北村饮酒，回来后得了蛊病，临死时告诉妻子张氏：剖开腹部取出病虫；张氏和唐赐的儿子唐副照做了。郡县认为张氏伤害丈夫，判处五年刑；认为儿子不孝，判处弃市。这些都不是法令的通常规定。三公郎刘思和顾觊之一同议论，诏书依从顾觊之的意见】唐赐的妻子悲痛地遵照丈夫临终的话，儿子也懂得感谢并明白其中道理。考察事情而推究内心，并不是存心忍心加害，臣认为应当怜悯宽恕。顾觊之【字伟仁，吴人，历任湘州刺史】关于唐赐妻子和儿子的议论 法律规定，尸体被迁移道路尚且被视为大逆不道，何况作为妻子和儿子，竟忍心做普通人都不会做的事？不应曲意通融小的私情，应当以大义作判断。我认为唐副应按不孝论处，张氏同样应按大逆不道论处。顾愿【字子恭，吴郡吴县人，好学而有文辞，大明年间被举为秀才，对策后提升为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定命论》【顾愿的伯父顾觊之曾说，人的命运有固定的分限，不是智慧和力量能够改变的；只应当恭敬自身、遵守正道，相信天命、听任运数。但昏昧的人不能明白这一点，妄图求取侥幸，只是损害高雅的道理，对祸福得失并没有帮助，于是顾愿依照他的意思撰写《定命论》】仲尼说：‘道将要实行，是命；道将要废弃，也是命。’左丘明又说：‘上天所支持的，不能毁坏；上天所毁坏的，不能支持。’卜商也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孟轲却把自己未能遇到鲁侯作为解释。这说明命运的奇偶、生命的长短和聚散离合，自古以来就有其根由。司马迁、刘向、扬雄、班固这些人著书立说，都把它作为首要问题。世上的议论者多有不同意见，我姑且试着申说：人的禀赋，是由清浊不同的元气造成的；命运的承受，是由气数盈亏不同而导致的。因此心志和容貌各不相同，性情和命运也各有乖异，所以才有邪正、昏明的差别，修短、夭寿、荣枯的次序；这一切在万古以前就已经由道理决定，在千代以后才显现出事迹。高远的神明寂然观察，始终贯通如一。至于卜筮相术的末流技艺、巫觋史官的卑贱法术，尚且能够预先判断兴亡，逆向显示成败，指明祸福到来的时期；聪明才智不能改变已显著的吉凶，威势和防卫也不能阻止它们。如果夏朝百姓把生命寄托在帝王宫殿，难道就能免除残害创伤的灾祸吗？汉朝臣子在天府中经营财货，难道能免于饿死的结局吗？况且善恶的道理虽然详细，祸福的应验却常常昏暗；逆顺的形势固然分明，吉凶的结果却常常隐约。智慧贯通天地的人，尚且遭受沉入窗下的灾祸；光明照耀如日月的人，也必定遭遇申胥、匡衡那样的灾难。增加诚信、积累德行，仍可能在长久饥饿中遭受祸患；以义为席、以仁为枕，也可能因短促的寿命而招来灾祸。为什么呢？如果道理和运数果真必然到来，那么圣明的人难道就能免除疾病吗？何况那些行迹卑微、流转迷惑的人，把心思投向专一昏蒙的境域，却想用思虑揣测利害，用计谋筹算穷达，这样做造成的伤害，难道不是更加迷惑吗？所以通达的士人君子，使精神安闲舒泰，使气度沉静宽缓；不以矫饰世俗来求取声名，不依附世俗来期望荣华；明白事情没有虚假的凭借，自己求取更多福分。荣辱、长寿短命，到底有什么作为呢？有人问：书上说‘顺从善道会带来吉祥’，《易经》也记载‘履行诚信便会遇到福佑’。前代贤哲留下的议论，也认为主动趋迎可以有所防备，沉沦闭塞便没有征兆，宣扬施行有方法，夭折困厄并非命运。善于游水的人在深桥下消失了性命，善于骑马的人在旷野中烧毁了生命，明珠在黑暗中显现而惊骇，盘曲的树木因先前的容貌而受到喜爱。因此，罕能够以阳德施惠而长享世寿，景能够凭阴德流传久远；彭祖、窦公因为修治防卫而延长寿命，盈因为忌讳荒淫沉湎而缩短年岁；陈平、张良被称为台鼎般的尊贵，严助、辛毗显赫地延续宰相的盛名。如果游荡作恶、践踏凶险、身处逆境而招致灾祸，史册已经昭然记载，容易考察辨正。至于神仙著述所记、天竺佛书所写，事情虽然难以验证，道理却也不容易诘问。我的光明被滞塞倾覆，希望听到通达的裁断。回答说：你可以说是扶着绳墨来辨析，沿着刻度来议论。如果说宣扬施行有方，难道不是因为属于吉运吗？主动趋迎有所防备，实际上也可能是凶数自行牵引。至于阳德施惠、阴德积累而长享世寿，推究它们的根源，哪一件不是命运造成的？反复考察过去的说法，我只是还没有辨明它们的差别：人的生资和禀赋、命运和运数，参差万端；逆顺吉凶的道理和气数也不相同。推究起来，吃椒并不是养生的方法，咀嚼刀剑又哪里是保全性命的原则？命运要延长寿命时，人即使以肉养骨、含食膏粱，也有时会在深涧中遭遇疾病，偏离求取恩宠的道路；在运势汇聚时，万物即使枯萎，也可能俯仰于文牍之间，最终仍然遭受败坏。蹻、跖横行无忌，曾参、原宪却步履艰难；商汤、周文王延长世代，诩、邑却断绝后嗣。吉凶征应如此纠缠，毕万能够保全自身，密康公却轻贱短暂的性命，梁野人的说法难道没有可能是妄言吗？谷地以南、鲁国以北的人甘愿短命，彭祖、窦公又将凭什么方法延寿？晋平公、赵敬侯荒淫放纵已经很明显，汉主、魏相为什么偏偏早死？异同如此，是非究竟谁正确？至于雷滨凝结命分，挫折了远大谋划；棘津隐居拱手，却振兴了高于当世的功业。樊生谦冲而自矫，刻写了表彰善行的文章；华子高亢然自立，铭记了惩戒过失的策略。这些都是陆士衡所说的同在一条河流而归宿各异。道路虽然不同，结果却相同，确实有许多可以验证；按道理很容易推知，在言语上可以简略。过去两都全盛，天下富庶昌盛，贵宠之家如雾聚集，权豪之家如云而动，富贵交易留下谈资，难道只有陈平、张良如此？看那两人的才干并未超过众人，一个却借此荣耀抬高身价，另一个独自被排斥而声名沉沦；通塞的命运，由此完全可以知道。严助、辛毗不能安于时势和命运，却把罪过归给正直之人，难道也是拘泥地脉之类的人吗？如果神仙著述所记载的修炼能够显明，齐强、燕平的验证却没有显著；李覃、董芬的效验又在哪里？乔、松一类的人云飞天居，夷、列一类的人随风而行、临水而息，实在是因为道理和气数高悬而各异，确实是由此承受了这样的命运。天竺遗留下来的文章、星象光华所载的方策，都以造化和前定为根据，以果报指明时期；贫富没有差别，寿夭没有差错，确有细微的言辞，没有错误的鄙说。总而言之，哪一件不是命运？幽冥的期限预先确定，各自依从自己的归宿；善恶不能改变趋向，愚智又怎能改变这个道理？如果因为议论得好便得到称许，因为说得拙劣便遭到讥笑，握住它便战栗，舍弃它便悲伤，这本来就是把感情染着在眼前的牵累上，难道不应被通达的人讥笑吗？有人问：高明的议论使心灵光明，精英的辨析充满眼前；但拿它来求证我的浅陋见解，似乎仍有未尽之处。如果勤劳和止息全都由运数决定，险易全都由上天安排，道理预先确定，前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暗中到来，那么玉门、犁丘的明智也不能避免，难道不是圣人和愚人得到同样的结果，仁者和暴虐者有同样的功效吗？

译昏暗和光明的作用，将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呢？回答说：圣人怀抱虚静以涵养万物，凝聚光明以洞察一切。正因为虚静，所以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正因为光明，所以没有什么来到眼前而不能照见。即使海水干涸、金属流熔，也不受温凉之险的污染；即使严兵猛兽，也不受瓜刃之灾的牵累。忘却生命，生命反而更加完整；遗弃精神，精神反而更加舒展。像玉门、犁丘这样的人，大概只是和普通人有相同的形迹；既然同样是人，就同样会有灾患；然而他们的心都均同于天，也就同样没有受到天的伤害。大贤之人，形体和器物的禀赋完备，思虑穷尽藏蓄和虚假的分别；静默以处在否塞之时，深拱以避开险难，都是命数在清静保全，所以才集中获得这种奇妙的见识。因此，承受仲尼之道的人，不会奔走在飞车之上；凭借伯夷那样的命运，不会处在翻覆的舟船之下。至于越过困难、趋向险境，徘徊而不能获得；踏着危地、触及机关，勉强从事。愚人所能掌管的，圣人又能做什么呢？至于中下等人，心意奔驰而妄动，是非交错，祸福互相转移变化。因此北宫意向相反而功业顺利，东门心中昏暗而行迹光明；宣应舍弃卜筮却遇到吉祥，张松符合气数却遭遇祸患。况且智慧的边界有定规，祸患的牵累却没有一定方式。于是疯狗追逐，华子奔逃；腐鼠被遗弃，虞氏却遭祸；匣中的猿猴逃脱，树林因而残破；匣中的珍珠丢失，池水也随之枯竭。凡是这些枝流细节，曲折复杂，难以全部详述。摇动形体、役使思虑，这样做的效果在哪里可以验证？哪里比得上洗涤尘俗的府藏、清洗锻炼精神的居所，以道为心，以德为虑，使行迹穷困时义理反而畅达，身体安泰时道理也同时通达？这难道不美好吗？何必舍弃这一点而取那一点？有人问：建立准则、开启教化、树立声名、留下法则，典章制度的兴起由来已久。如果一定说幽冥的符验高悬于外，冥冥的气数指明期限，善恶早有征兆，是非早已确定，那么名教之道不就几乎要停止了吗？回答说：上天生下众民，为他们树立事物的法则；教化和义理所承受的，难道不也是冥冥的气数吗？为什么呢？形体和元气的具备，必定有所凭借才能存在；昏蒙的人类，难道可以没有因由而建立吗？必须借助细绢来安顿生活，借助膏粱豢养来延续祭祀，凭借诚信礼义来修养性情，秉持廉洁正义来检束情感。圣人的聪明深厚美善，履行正道而探测造化，使自身贯通天地，与日月同情。仰观俯察，抚循运势而裁定风气，于是彰明日月星辰的运行纲纪，端正霜雨的节度，张扬云霞的光明，推行风露的恩泽。使浮舟摆脱停滞，使飞驾振起幽暗。又辨析三才的道理，综合五德的次序，弘大铺陈七体的端绪，宣明八经的源流。因此时世和谐，天下各方都通达；人们怀抱德行、发扬和气，保全真性、守护本性。所以诚信和饮食彼此资助，世代成为唇齿。财富和教化彼此借助，交替成为辅车。如今放弃细绢，减损断绝膏粱豢养，却一定说只要求得生存、听任命运，难道还没有明白自己的迷误吗？至于湮没排斥廉义，屏弃诚信礼法，以求生存为责难，推究气数却仍未辨明其中的迷惑，类似的事情如此之多，乖谬虚妄就更加严重了。既然如此，教化和义理之道，是生命和运数所凭借的；宠辱荣枯，常常由此发生。这本来就是命运中的一个事物，并不是用来制造困难的。有人问：反复考察前面的说法，既然以道理解释命运，悬示征兆、产生气数，冥冥的期限又可以考验覆核；后文却又说要依靠名教，率先遵循训诫法则。如果凭借气数而任听上天，就会放纵情感、荡失思虑；如果拘守训诫法则，就会防备思虑、检束行动。函与箭用途不同，矛与戈适用各异；把二者都说成美好，难道能够同时实现吗？回答说：人的性情和命运各有乖舛，心志和容貌各不相同，请让我陈述最后的见解，略说其要点。若是吉命所汇聚的人，即使放纵性情，也会踏行正道；训导性情而顺其本性，顺着内心便能灵明。若是凶数所牵引的人，大多沿着逆路而行，听到教言也不相信，长久作恶而不悔改；这就是愚人与智者不能改变、声教训诫所遗留下来的差别。有些人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从谏言就像顺水而行；这就是命运需要教化来完成，运势需要教化来建立。譬如在良医的房舍中，病人得以存活；至于澄清精神、清净魂魄、平和心志、充实元气，没有妄发的疾病，即使不用药也会有喜庆。所谓放纵性情而践行正道，是不需要外在的矫正约束。若是膏肓之病，长桑君也不能医治；若是身体内部的疾病，阳庆也无法调理。这就是一味沿着逆路而行，自己断绝调节控制。至于赵国太子的命运，应当长久依靠扁鹊才能保全；齐国太后的气数，也必定要延请文挚才能救济。这也如同命运依循奖赏而运行，常法由此兴起，善恶并没有固定的主宰，只有运势所聚集的结果。然而即使有方丈大的膏粱，沉重的疾病仍不顾惜；即使有盈尺的美玉，临近危难时也不能保全生命。人的安静或躁动的形态，在仓促之间也必然表现出来；曲直的本性，即使颠沛流离也不能改变。因此夷、惠同样是圣人而道路不同，遵、竦同样通达而事情各异。即使给羿、奡加上锁链，让他们思慕巢父、许由的情操；鞭打曾参、史鱼，使他们说出蹻、跖的思想，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判然可知。即使幽冥的符验可以钻研仰察，冥冥的气数能够修习改变，仍然懒惰懈怠，难道能够得到吗？所以运势像波流一样流转，形势使人无法防备思虑；命运像山一样高峻，事理使人不能放纵情感。用途虽像函与箭那样不同，把两种说法都说成美好，难道有什么妨碍吗？矛与戈各有成功之处，又有什么伤害？有人问：君臣恩情深厚，师生道义坚固，所以才能沾受荣宠、施行恩泽，提携修饰而承受声名。因此剖心沥肠，舍弃生命来抗守节义；烧死妻子、焚毁儿女，埋没名声来偿还义理。如果幽冥的期限和上天的征兆早已确定，那么明白的选择便可以舍弃；如果冥冥的气数自有归宿，那么感激和效命也应当断绝。难道真是这样吗？回答说：论说所阐明的，是从根本上把它作为道理；诘难所怀疑的，是从末端把它作为作用。大概阴暗闭塞的机巧不会流传，萌芽渐进的调节也会长久断绝。因此知道随意说话、赏玩道理，是古人所难以做到的。我所说的命，固然是绵延贯通古今、弥漫贯穿始终的。至于君臣、父子、师友、夫妻，全都是天数幽冥相合、神妙运势玄妙到来的结果。等到彼此乖离、恩爱分裂，这是命运所分别决定的；昏暗与明朗、顺从与乖戾，也是运势逐渐造成的。于是松树和柳树资质不同，荠菜和苦菜本性各异。所以疾风能够知道劲草，严霜能够识别贞木。忠孝的资质又有什么不同呢？它凭借行为早已昭然显现。至于刻下志向以酬答生命，题写诚心而反复施行；为节义殉身舍命，报偿义理而忘却自己，也如同石头虽然可以毁坏，坚硬却不能消失；丹砂虽然可以磨损，赤色却不能灭绝。由此说来，君臣、师生之间既然幽冥的期限自有归宿，心力所产生的感应和效验，也同样是冥冥的气数、上天的征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陆子真 推荐关康之的奏章【关康之，河东扬县人，学问通晓经书，推辞征召而不就任。世祖即位后，派大使巡行天下，使者回来推荐关康之，却没有得到省察】关康之的学业和操行一向坚定，节操清正坚固；在乡里实行诚信，声誉延及州郡。立志追慕古人，操守不可改变，应当加以征召聘用，以此清明风俗法度。孙萨 到郡中陈述诉辞【孙萨是彭城人。大明五年征发三五丁，孙萨应当充役出行，却因违期被交付狱中。哥哥孙棘到郡中请求用自身代替，孙萨又陈述实情，于是获免。哥哥孙棘的妻子许氏又对孙棘说：‘你是门户的承担者，而且大家把小弟托付给你，怎么可以让他承担罪过？’太守张岱据实上表，世祖下诏】门户没有建立起来，罪过本来应当到此为止。狂妄愚昧而触犯法律，确实是孙萨自身的过错。本来应当依法受死；但兄弟年少失去父亲，孙萨三岁便失去父亲，一生所依赖的只有长兄。哥哥虽然可以令人怜悯，他今后还有什么心情活在世上呢？孝武帝诏书

译孙棘、孙萨兄弟的平民身份和节操行为值得鉴察，特别赦免孙萨的罪过，发往州中，并授予征召任命；另赐给许氏帛二十匹。周殷 给孝武帝的启奏 【世祖即位，改元孝建。周殷当时任中军府录事参军。上启说：‘风俗败坏到了这种地步，竟然不能革除。’】如今士大夫中，父母在世而兄弟各自谋生、分立家产的，十家中有七家；平民百姓中父子各有产业的，十家中有五家。严重的甚至危急死亡也互不知晓，饥寒困苦也不互相救济，又有谗言和伤害从中作乱，无法一一计数。应当明确禁令，改变这种风气【《后魏书》】袁觊【官至武陵内史】临终给兄长袁顗的信 【袁觊的儿子袁彖，字伟才，小字史公，年轻时就有风采气度，善于撰写文章，历任诸王府参军而没有就任。袁觊临终给兄长袁顗写信】史公的才华见识令人喜爱，足以慰藉先人的基业了【《南齐书》】王元曾【东海人，任别驾】给刘惠的信【刘惠，沛郡相县人，任临贺太守】【刘瓛，字子珪，大明四年被举为秀才。他的哥哥刘璲也有名声，先前曾应州郡举荐。王元曾给刘瓛的父亲写信】今年贤良的儿子充任秀才，成为州里的优秀人物，可以说是选得其人【《南史》】《宋文纪》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十五，明代梅鼎祚编。王僧达【太保王弘的小儿子，历任中书令，因悖逆获罪而被赐死】请求任徐州刺史的启奏 【王僧达自负才华和门第，认为当时无人能及。皇帝刚登基，他就居于尚书令等高位。一两年间，便希望担任宰相。后来任护军而不得志，于是上启请求任徐州刺史，没有获准。王僧达三次上启坚决辞让，皇帝非常不高兴，任命他为征虏将军、吴郡太守】臣已经衰老困顿，只剩余生，适逢时运而借此建立功业。先帝追念功臣，恩惠顾及遗留下来的卑贱之人，修饰臣的短处，舍弃臣的鄙陋，广泛施行谋策，罗列采择的文臣；臣由从官出身，穿着粗布衣服，至今已有十一年，早早凭借福庆安泰，脱离亲近而进入盛明之世。然而臣有求学的志向，却没有独到的敏悟；身上有事务，却没有偏察事物的见识，本来不足以为治理世道提出建议，也不足以完备地辨析时事利害。臣私下认为，天恩不能最终报答，尸位素餐也难以长久安处，所以即使狂妄荒谬，也常常陈述胸中所想。陛下的孝诚发自内心，义理顺应而感动万物；自从登上帝位以来，实在应当使九州同庆，日月星三光重新明亮。然而臣假装察看街巷，借助听取民谣，百姓【缺】还没有完全结成感戴之情，远近的舆论也没有得到稍稍推进，这正是臣早晚痛心、睡梦中忧惧的事情。臣取前代来与今日相比，在汉文帝之时，可以说是凭借已经成就的事业，占据已经安定的形势，又加上布衣粗食，忧劳勤勉地治理国家；可是贾谊披露实情，仍然有叹息痛哭的进谏。何况如今承受颠沛纷乱的万端政务，只是初始的恩泽尚未普及，诚信也来不及周遍。臣又听说前代通达之人有言：天下是最重要的器物，一旦安定，不能仓促使它危险；一旦危险，也不能仓促使它安定。陛下神思深远通达，也应当把这些纳入圣明的思虑。臣私下认为，今日的事务只在于万事有所作为；家国共同忧虑，确实回应百姓的心意，顺从百姓的愿望。百姓有诉说疾苦的声音，君主有担忧国事、如居危墙之下的志向；下边有过失弊病的苦楚，上边没有奢侈安逸的心情。还应当根据官员的才能酌量任用，根据声望授予相应爵位；宁可不赏，也不要误刑。至于枢要重任、藩屏要镇，治理混乱所寄托之处、行动和安静所归属之地，百事更新，有些或许可以因循而不改革；一切应当以适宜为准，不要固定规定任用或退处。天下有很多人才，关键在于加以任用。臣不只是寄托于观察世途、错误地认识其中的艰难；反观自身，更详细地看到了它的弊端。为什么呢？臣虽然得以免除像面对墙壁一样无知的状态，但读书没有进入学问；列于行伍而没有过失，却本来没有接近才能，只是凭借门第荫庇，早年列入荣显之列。况且近来虽然奔走逃亡于江路，归命于南阙，究竟有什么功效可以记录在赏赐之中，却屡屡受到朝廷内宠？陛下在数十天之中周密安排，多次发布明诏；如果不是平素确有才略、声名和实际相称，难道听到这些还不惊惧，履行职责还不恐惧吗？本来应当退下反省身份，认识恩德的深厚；不知道何时才能报答，应该怎么办呢？临危授命，死而后已，这都是前代诰诫的殷切教导，强调舍弃生命。臣感念先圣的格言，想着一定要

译在能够效命的地方，使活着时实现志愿，死后也得到适当归宿。假如臣享受厚禄、居于显贵高位，穿狐裘、坐熊席，却对世事毫无作为，那本来就是臣所不能安心的。如今四方夷狄仍然警戒，国家还没有忘记战争，辫发的凶恶诡诈之徒，更应当裁制防备；近来天兵还没有取胜，他们已经放肆表现出轻视汉朝的心思。臣恐怕戎狄贪婪残暴，仍然怀有不恭顺之心；如果神州暂时受到扰乱，中原军队又饥困，或许会让他们的残余势力游荡进入边塞，再次窥伺边防城垒。况且正值深秋时节，塞外战马开始逞威，应当谋求容易对付的办法，及早为此作好安排。臣每天多次反省自己，志向在于报效国家；无论远近大小，只考虑怎样使它安定。若接受一方的效命，得到主管事务的职位，那么臣就会思虑如何办理，内心没有疑惑。如果统领全部军政、督率天兵，既不是臣的才能所能周全承担，实际上也不是臣的愿望。陛下已经深厚地体谅臣，希望再委曲地体察这番心意；如果要授予军职，臣不敢承当。彭城军府，可以立即设置建立。况且臣本来就愿意奔走效劳，并不希求崇高显赫；即使只是轻微的才智和小小的名号，也足以使臣自安。愿陛下垂察宽恕，特别赐予申明奖勉，那么内外都将荣幸承受恩德，生死都铭刻不忘【《宋书》】请求解除职务的表章【王僧达起初请求任徐州刺史，世祖不答应，改任他为吴郡太守，他更加不得意，因事获罪被免官。孝建三年，授任太常，他心中更加不满，过了很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文章有抑扬不逊之处，侍中何偃认为言辞不恭，启奏交给南台，免除官职。大明二年，调任中书令】臣一向审知自己庸常短浅，年轻时便缺少仕宦之情，又长期抱有重病，年年逐渐加重。平生一向的愿望，是在衡门茅舍间闲居。先朝追念远方臣子的恩典，使我早早得以荣列仕籍。从前因为亲人贫困需要奉养，勉强出来任禄。释褐后在府中任职十多旬，突然升为舍人，几乎没有在朝值班，实在无缘坐享皇上的宠遇，尸居爵位于朝廷。我的心情和打算前后陈说了两三次，屡经奏闻，终于蒙受允准，赐我恢复原来的服色，返回私第而未被任用。后来又擢升为洗马，我料想这是格外优厚的安排。诏令将要下达时，允许有郡缺便设法处置。适逢琅琊改任，即蒙敕令往返任职。皇上亲笔写下慈爱殷勤的诏谕，命我整装后立即随行。灵宝在往年沉没覆亡，长溪也因它而散失，我仰面感念深沉的恩德，俯身铭记虚浮的宠荣。臣罪孽积累、祸患上升，又接连遭逢丧亲之罚，勉强维持呼吸，就蒙受召问，于是具陈奏疏以奉答，并说明经营家事的情状，辜负举荐之恩的地方实在很多。蒙赐任宣城，处境困顿到了极点。仲春调任，刚到冬天便遇到敌军南侵。臣忝列亲近肺腑之臣，情感为大义所激动，苦苦请求回到京城，侍卫皇帝车驾。到达之日，军旗已经拔起。在郡任职虽浅，却贪恋所得的俸分已经了结，正要拂去农衣，重新从事耕种放牧。宣城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任，当时皇帝下诏，已故兄长僧绰代为宣示，于是将我留下。我身体暗中有病，才能不足任事，向来又积有归隐山野的心愿，于是附在奏启中苦苦请求，暂且回去任职，但返回本职的日期尚未确定。已故兄长臣僧锡突然离世，我启奏请求解除职务奔赴丧所，皇上赐我带着郡任返回京城。还没有过多久，又授任义兴。臣像从天上飞、海中游一样，哪里需要借助鳞翼？只是空想着横受施予，这种感念随着日子越来越深。自从任官以来，从未有丝毫积蓄。身体羸弱、疾病暗伤，又没有人肯对我作一诺相助。加上我的性情亲近山林水泽，尤其喜爱禽鸟游鱼。商议我所适合的任所，往往都违背治理的要旨。因此我收敛志趣、安守本分，不敢妄求片刻的非分之事，实在是因为有所等待却难以供给。上任的行装尚未置办，东郡的俸禄轻薄，西郏的俸禄优厚，我把恳切的请求全部陈述，坚守最初的愿望，希望求得江湘一两个偏远郡的任职，以便在将来返回耕作时，粮食药物有所寄托。倘若皇上明察应允，便会赐我怜悯和擢用。臣遭逢厄运，天地崩离。世代蒙受圣朝对臣门的恩顾，到了臣身上，又承受特殊的知遇。名分虽是君臣，恩情却如父子。臣实在愚昧闭塞，心性远不如草木。奉卫皇帝之日，不知不觉便舍弃自身，单车疾行；年幼的后嗣千里相隔，却同受一气。后来又接连遭逢凶险的道路，动辄临近危亡，生命微薄如朝露，未曾察觉便细若游丝。幸

译赖忠信顺理之力扶助，得以保全渡过，再次看见天地，重新见到日月星辰。当时兄长之子僧亮等人身陷幽困、处境卑辱而行逆，满门都被关进狱中，山川险阻，吉凶之路全被阻塞。

译这种悠久遥远的思念，谁能不感到劳苦？卧薪尝胆、跋涉濡足，本来就是他的公义愿望；分心挂念、忧思牵肠，也确实是我的私下苦楚。幸逢圣武之君克复大业，天下廓然清明，四方安宁。臣这一家父子叔侄同获太平之时，便追寻本心，想要以死明志；不料还多活了一些时日，心愿已经得到伸展，于是避逆归顺，守着终古不变的节操。可是我的才智力量既无功效，有什么功勋功劳，却屡屡烦劳皇上赐予恩荣，动不动就越过名分等级？只是到了忽然患病的日子，不敢坚决推辞，所以在鹊渚吞下申诉，在新亭饮下惭愧。等到元凶已经消灭，人神都得到安宁，授予端右之职的诏命一下来，我立即具陈请求。皇上的慈爱优厚，总是超过寻常伦常。南蛮防军的职务，竟在旬月之间私下授予臣，臣反复省察，实在是非分之恩，必然会辜负。平日承受轻微职任，尚且害怕触犯法网，何况参与重要的内职，又承受统领外畿的宠任？那样取得覆败，不必等到有识见之人指明，所以我披露诚心上奏申诉，表章和奏疏接连不断。有时请求由高位降到卑位，有时希望以闲职替换要职，言辞誓愿极其苦切，都写在奏牍之中。我确实知道自己固陋，这样做应当触犯明文法科。去年和往年，我屡次触犯刑禁，按理没有可以申辩的余地，罪行自有固定的法典；使朝廷秩序虚浮污秽，也连累家业。臣甘愿承受最后的处置，舆论也认为罪责应当了结。陛下却弃置臣自身的过错，怜悯臣贵为皇亲，曲意宽缓法宪，委曲保全养护臣。臣一想到这些恩情，怎能在口头说过之后便忘掉？利于伊氏的恩升，又加授如今的职位，当时使我震惊失措，连脚都无处安放。我本来只想闭藏心志，不敢听从诏命；内心为自己忧虑，外面又向亲人询问，认为天地的仁慈施予恩惠，并不期待报答；再造的恩德，更不可妄自承受。因此我洗去灰尘，登上高位沐浴膏露；上面承受圣泽，下面防护生民，使芳香聚合、虫蜕脱落，远近之人都改变了看法。可是我偷取荣宠、依托侥幸，忽然又迁延到这一年，自见妨碍长进，转而更加不能安宁，应当沉沦放逐，志向事业全都结束。伏愿陛下承继太始之德，加施成就万物的恩惠，趁臣狂妄闭塞还未达到极点，使臣得以退处荣位序列；臣当自引退，以报圣朝厚待始终的恩德，使孤臣保有不泯灭的恩泽。让出功劳是高尚之举，臣没有功劳却请求退让，以专守清白为美；臣的荣宠声名已经积累，因此请求退职，实在也值得怜悯。况且妻子儿女已有居处，更没有其他牵累；婢仆十多人，略有田产收入，按时耕作，足以接续早晚生活。加上近日视物昏花更加严重，风虚之病逐渐加剧，腠理将要闭塞，荣卫之气昏沉低弱，心气冲动而虚弱，精神意志衰退涣散。想到这种根本的疾病，恐怕不能支撑一年半载，公私两方面的愿望都确实如此，理应蒙受体谅允准，请让我顺从余下的岁月，以终结这琐屑的命运。即使白水明亮、太阳皎洁，也不足以比喻臣的诚心，愿陛下垂恩鉴察，哀怜准许这项请求。《与盱眙太守沈璞书》【僧达任宣城太守时，写信给沈璞。当时沈璞有破敌功劳，详见《始兴王》】您近来怎么样？想来馆舍平安，士卒马匹也都无恙。离散总有时日，音信却没有一天不盼。忧愁吟咏、低声沉思，更增加了劳苦和思望。近来听说獯猃之人骄横侵扰，掠夺剥削边鄙，驿路和商旅断绝，尘埃都不到远郊，书信也无法通达。眺望长江，斜视淮水，遥远得相隔千里。我听说泾阳道路梗塞，伊、滑一带屡次逃遁，乌鸟聚集而弓弦断绝，祸患已经很深。自古以来承蒙您的知遇，从前敌寇苦攻城境，胜利者以铠胄当早饭，士卒夜间宿于战阵，烽火和战鼓交相报警，羽箭和箭镞迅速交会。可是您磨砺兵器、训练队伍，总领并激励豪杰，军队请求奋力一战，百姓没有二心，于是能够坚守孤城，击败强敌，陷入死地而显现生机。古代的田穰苴、孙武，怎能超过这件事？商旅驿路刚刚恢复，我粗略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崇高地赞美您的胆略才智，嘉奖祝贺您的文治武功。太好了！太好了！我近来因为戎狄暴横，斥责规诫、表达情怀，命人收拾龟甲、簪星等物，离开京城。既然得以迅速到达，代地的战马收起踪迹，我支离病弱而沾受恩德，又接续了前人的事业。行苇相聚的欢乐，确实符合最初的考虑；只是道路乖离、重重阻隔，反而增加了感慨和眼泪。近来常常卧病，忧患和委顿一并重叠，裁写此信寄托思念，永远不会厌倦。长久怀念。【并见《宋书》】《祭颜光禄文》维宋孝建三年九月癸丑朔，十九日辛未，王君带着山野的菜肴和乡野的酒，恭敬地祭奠颜君的英灵。呜呼，悲哀啊！德行依靠道义建立，礼仪因仁爱而清正；只有您的美德，年轻时便声名远播，义理推究到极深处，文章压倒班固、扬雄。您的性情刚强正直，志向气度深沉英俊；入朝可以光耀国家，实在是宋朝华美的才子。您通晓汉魏文章，声誉遍及龟兹、于阗一带；身着帝王典制所定的爵服，栖息着云霞般高远的志趣。清雅的交游、素来的朋友，如同并列的光影共同随波；气概高似嵇康，严正方直如郭泰；俊逸的羽翼独自飞翔，孤高的风范没有同伴。我们流连于饮酒的德趣，长啸歌唱，寄托琴声；相游相顾，年岁因此迁移，彼此契合而宴饮相处。春风初起时，便谈论、赋诗；秋露尚未凝结，您已归于太素之神。清晨驾车出发，遥望您的墓庐和道路，内心凄凉，眼中含泪，情思纷乱交错如云。清冷的阴影遮蔽轩窗，娥眉般的月亮收敛光辉，微弱的灯火照亮空室；几案文牍还有谁来照看？被褥衣襟长久蒙尘，丝竹音乐停止了调奏；我在兰室中执持悲伤，在松岭上洒落眼泪。自古以来人人都同归尽，牛山之上也曾有流泪之人；并不是只有昊天夺去了我的明德朋友，我也因此强忍悲哀。恭敬地陈列祭品，再斟酒以寄托长久的怀念，回头眺望，不禁抽泣。呜呼，悲哀啊！丘珍孙【宁朔将军】《与王僧达书》【褚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塘人，居住在剡县瀑布山三十多年，与世人隔绝。僧达任吴郡太守时，苦心以礼相邀，使他在郡府停留两夜，只交谈了几句话便离去。丘珍孙写信给僧达，僧达答复他。】听说褚先生出山住进您的馆舍。这个人隐没形迹、寄居云山，不侍奉王侯，凭借高洁的志趣以野果为食，已经有许多年了。如果不是您屈尊礼贤，怎么能请得他来？从前孔文举栖居冶城，戴安道进入昌门，到如今这样的事已有三次了。那些不食五谷、餐霞饮露的隐士，只可以暂时请来，不宜长久拘留。您应当考虑成全他的高远步履，成就他的羽化之志，盼望他返回山林的那一天，暂时屈驾清尘相访；我也愿意帮助您加以劝说。【《南齐书》】

译《王僧达答丘珍孙书》褚先生早已跟随白云游历旧山了。古代的逸民，有的还牵挂儿女，有的甚至使华阴成为集市；但这个人空无牵挂，只与松石为伴，处在孤峰绝岭之间，已经几十年了。近来我特意请他来到这里，希望日夜相对以得到慰藉。如今谈论芝草桂树，借此寻访薜荔女萝，仿佛已经窥见云烟中的仙液，临近沧洲了。知道您想见他，我当立即替您加以劝说。【《南齐书》】颜竣【字士逊，颜延之之子，历任丹阳尹、右将军，出任东扬州刺史，后来因获罪被赐死】《魏互市议》【元嘉二十八年，魏军从彭城北归，又请求互市。颜竣任北中郎府主簿时提出此议】臣以为同魏和亲没有益处，已经发生的明白结果，凭什么这样说呢？夷狄想要侵略暴虐，正是苦于力量不足罢了，从来不会因为拘守信义而停止自己的谋划。从前江上之战，正是和亲招来的结果。历年互相聘问，终于又请求通婚。朝廷出于羁縻的道义，犹豫迁就而不断绝关系；年月既久，便渐渐无法欺骗自己。人心没有满足，又加上愤怒，所以发展到深入内地。幸而现在借着交战之后，华夏与戎狄已经隔绝分开。若再说互市，就是重新开启从前弊病的萌芽。议论的人不过说互市的利益在于得到马匹；如今放弃所看重的良马，只得到对方的劣马一千匹以上，尚且不值得一提，何况所得数量还不到一百或一千呢？一旦开放关隘交往，最终很难再关闭断绝。敌寇倚仗力量而轻侮我方，胜利后骄横狡黠已到了极点。虽然名义上说是互市，实际上是在窥探我国情形。满足它的要求越多，它就越骄傲无止；开放交通而设置限制，必然又产生边境忧患。不如堵塞这个开端，逐渐杜绝它的奢望。对内修明德化，对外经营边防，保卫境土，等待并观察敌人的破绽，这样对事情最为有利。《铸钱议》【元嘉年间铸造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钱相同，费用大而没有利益，所以百姓不盗铸。世祖即位后，又铸四铢钱。孝建三年，徐爰建议修缮铸钱、以铜纳赎，诏令准许。钱形变得薄小，于是民间盗铸，并掺杂铅锡；又剪凿古钱以取得其中的铜，钱便越来越薄小，各种物价飞涨，于是制定品格标准，全部加以禁止。沈庆之、江夏王义恭和颜竣都提出了意见。当时因为铜越来越难得到，想改铸二铢钱。颜竣后来又提出意见。到前废帝时，铸造二铢钱，形制更加细小。沈庆之又上奏允许私人铸钱，从此钱币货物流通败乱。】《尚书右丞徐爰收铜铸钱、以铜纳赎议》。贵重货币、便利百姓，载于五政之中；开始铸造流通圆钱，法制便形成九府，百姓富足，国家充实，教化也得以建立发扬。时势变化、风俗更替，就应通达变通、适应使用；所以周、汉先后变更钱制，随时代调整轻重，到了后代，财富丰足、用度充足，便沿用前代宝钱的条文，不再改创。年代已经久远，祸乱屡经，钱币被埋没、焚毁、剪坏，日渐减少；货币薄少，百姓贫困，公私都陷于困乏。如果不革新铸造，将会导致极大的匮乏。臣认为应当遵循古代制度，收集铜材修缮铸钱，以铜纳赎、削减刑罚，这些做法都记载在往代典策中。如今应当用铜赎刑，按照刑罚等级制定品级。《始兴郡公沈庆之听民铸钱议》【世祖把这件事交给公卿议论】从前秦朝的钱币过重，汉高祖以此为忧，普遍命令百姓铸钱，改铸榆荚钱；但货币变轻而物价变重，又一次违背时势。汉太宗放开铸钱，贾谊曾加以讥刺。实在是因为采铜铸钱的方法尚存，铜多而利益厚，耕作和作战的器械，正是过去赖以维持的东西；四民争相铸造，危害有时很多，但汉孝文帝没有采纳，民间铸钱终于得以实行，所以能够使朽坏的钱串充满府库，天下富足。何况如今不用耕战，采铜铸钱废止已久，熔铸所需的铜，多半要从现成器物中取得，功夫艰难而利益微薄；吴、邓一带的铜材来源断绝，农民也不熟习此业，不会有放下农具去铸钱的忧患。如今正值中兴开运、圣化更新，即使停止兵器、销毁刀戈，仓库还没有充实，公私所缺少的也只有钱而已。臣认为应当允许百姓铸钱，由郡县设置钱署；愿意铸钱的人都住在钱署里面，统一标准，去除夹杂伪造；官府收取钱的轮郭，收藏起来作为永久的宝货。去年春天禁止的新式钱，暂时还可使用；今后铸钱全依照这个标准，征收十分之三，严格查禁盗铸，同时禁止剪凿古钱。数年之间，公私都会充足；铜材耗尽，事情自然停止，奸伪也会自行止息。而且禁止铸钱，铜便转而制成器物；开放铸钱，器物便转化为财富；把华美器物剪毁来取利，用于当前事务也是有益的。《太宰江夏王义恭议》臣拜见沈庆之的议论，是要允许百姓私自铸钱；愿意铸钱的人家，都进入钱署居住；统一标准，去除夹杂伪造。臣认为百姓不愿意同官府发生关系，历来已经很久了；而且铸钱者多是士人，大概不愿进入钱署。凡是盗铸能够获利，利益就在于掺杂伪造；既然禁止掺杂伪造，愿意进入钱署的人一定很少。又说要收取钱的轮郭，收藏作为永久宝货。臣认为上面所看重的，下面一定会跟从。百姓听说官府要收取轮郭，而轮郭的价值竟按大小提高百倍，谁肯拿钱来交换？如果强制他们兑换，情形就像逼迫夺取一样。又说去年春天所禁止的新式钱，可以暂时通用。臣认为这一条可以开放允许。又说如今铸钱应依照这个标准，征收十分之三；又说要严查盗铸，不得再造。臣认为设置禁令，不只是担心有人一时贪利而犯法；百姓的常情，不怕禁令轻，怕的是有人冒犯禁令。如今进入钱署就必须缴纳十分之三，私自铸钱却没有这十分之三的税，逐利犯禁的行为自然不会断绝。又说铜用尽，铸钱之事就停止，奸伪自然禁止。臣认为赤县境内的铜，不可能很快用尽；等到铜用尽时，奸伪已经积累起来了。又说禁止铸钱，铜便转制器物；开放铸钱，器物便转化为钱财。然而近来真正令人忧虑的，是钱币形制不均，又加上剪凿【此处缺文】、铅锡掺杂罢了。如果像这样，那么对于盗铸铜钱的人，也不必再费力禁止了。《颜竣议》【当时任吏部尚书兼领军】钱币能便利流通，是近古以来共同的认识；钱币轻重的议论，在汉代已经确定，魏晋以来也未能改变，确实是因为物货一旦均衡，贸然改变就会产生伪弊。世代渐久，弊病和时运突然到来，因革制度的办法，应当有相应的策略。如今说开放钱署、放任铸造，确实是我欣然赞同的；但我担心采铜之事断绝，器物日渐损耗，铜既然越来越少，器物也会越来越贵。假如器物价值一千，铸钱时只减半作为钱材，那么铸造便无利，即使下令也无法实行。又说去年春天所禁止的钱暂时通用，这是想使天下财货丰足；如果细小的钱一定要通行而旧钱不再通行，官府铸钱的利益既已很深，真假便无穷无尽，私人剪凿古钱的行为，文字禁令也无法禁止。五铢、半两这一类钱，不到一年必定会用尽；财货还没有充足，大钱已经耗竭，数年之间全都化为尘土，难道可以让获取弊端的方法以此作为皇朝的根基吗？如今百姓手中的货币虽然渐渐减少，但市井百姓还没有嗟叹怨恨；这是新禁令刚刚施行，品式尚未统一，须要防范以使它自行停止，不值得因此烦劳圣上思虑。只是府库空虚匮乏，实在是最大的忧患；即使现在放行细钱，官府也没有因此增加赋税的道理，百姓即便稍微富足，也无法解决官府的匮乏。只有减少费用、去除浮华，实行节俭，才是求取充足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译然而钱币有一定的数量，消耗散失却没有固定的途径；即使剪凿、私铸停止，最终也会走向穷尽。因此应由官府设置采铜机构，断绝毁坏器物的途径，确定钱币品式，随着日月逐渐铸造；即使经过多年，也不会给后世带来益处。《又铸二铢钱议》议论者认为官府钱藏空虚，应当改铸新钱；天下铜材少了，应当减小钱币形制，以挽救交换上的弊病，救济国家、宽缓百姓。臣认为不是这样。如今铸造二铢钱，任意通行新式小钱，对官府的匮乏没有帮助，却会使百姓的奸巧大大兴起，天下财货将碎裂耗尽；空自设立严禁，而利益深厚，难以断绝，不过一两年，弊病便不可挽救，这是第一件最不可为的事。如今熔铸旧钱，偶尔可以得到一二亿；即使按道理还能得到这么多，也必须等待许多年岁终，等赋税上缴、财货弊坏暂时改变，而每天的费用连数月都供养不足；即使权宜地征收钱财相助，又怎么能解决匮乏呢？这只会使奸民任意施展，留下后世祸患，这是第二件最不可为的事。百姓已经受到改铸大钱的教训，又害怕近来的新禁令，市井之间必定喧扰；长远的利益尚未开启，眼前的祸患却纷纷到来，富商得意，贫民困窘，这是第三件最不可为的事。假如交换的弊病已经更加严重，尚且不能实行，何况如今还没有看见利益，却有这样多的弊端；难道要在当时失算，招致百代讥笑吗？《让中书令表》【颜竣由散骑常侍、丹阳尹加授中书令，上表辞让，未获准许】臣虚窃国家的灵威，因而招致禁令和重要责问；听到诏命后惭愧惶恐，形体和魂魄都震动不安。臣是东州平凡鄙陋之人，生来处在卑微时代，长大于民间，从未窥见仕宦道路；家门没有追求富贵的志向，也断绝了与华贵之士为伍，只因亲身耕作田地，饥寒一齐逼迫。先朝陶铸调理众人，不遗弃愚昧卑贱者，使我得以免除耕作和赋税的劳苦，跻身仕进末列。陛下盛德，居于藩国时总揽英才异士，却因为臣无才，超越尘俗清正的轨道提拔我；我奉职多年，劳绩没有什么可记录的，只仰仗皇上曲意成全的仁慈，满足于终身守着太守之职。哪里料到天地之间发生变故，深重忧患开启圣明，臣依附兴盛时运，被擢升到显赫神圣的仕途，像云飞海游一样，位冠同列。还不到三年，特殊任命接连八次；详细考察赏赐制度，臣本不应符合资格。若论勤劳贤能，臣却同样得到尊贵地位，正想向朝廷陈诉衷情，降低自己的阶位以适应盛大秩序，稍微已有一些话传达上去，关于臣的诽谤便先起，而诏书却屡屡下达，爵位越加隆重。臣是小人，不能作长远谋划，宠爱和利益到来，哪里能够安居简约？只是上则冒犯天明，下则扰乱常议，灾祸谴责一旦兴起，恐怕必然临近。如今这种过度授予，首先加在臣这个卑微之身上，假如说不是我所应据有的，危险和羞辱将会随之而来；众人指责、诠释，如同病入膏肓，这正是臣日夜惊惧、忧苦萦绕而成病的原因。伏愿陛下察知臣的赤诚，怜悯臣因疾病而产生的愿望，断绝进一步收受恩宠的机会，以保全臣愚昧的本分，那么天地造化施予臣的恩惠，才会显得更加深厚。《张畅卒于任所，上表孝武帝》【张畅兼任太子右卫率，孝建二年出任会稽太守，死于任所】张畅终于没有救回病体，东南地区的优秀人物，早年便树立了风范；听到他的死讯，悲惨之情深切地触动平日的怀念。《为武陵王骏移京邑檄》【世祖初年任命武陵王为南中郎将、江州刺史，颜竣任谘议参军。元凶刘劭弑君自立后，武陵王举兵起义，入京讨伐，颜竣参与秘密谋划，并兼写檄文。当时颜竣的父亲颜延之任光禄大夫，刘劭把檄文给他看说：“这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颜竣的笔迹。”刘劭说：“言辞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颜延之说：“颜竣尚且不顾老父，怎么能替陛下效力？”因此颜延之得以免死。】时运不会永远兴盛，历代都有极大的祸患。自从上古以来，有的因遭逢许多艰难而成就福业，有的因昏乱暴虐而成为祸乱的先兆。这些都由于君臣大义相合，礼义败坏、恩情离散；所以每当坚冰形成，往往都是从浇薄的水开始。未有以道义治理天下、教化明厚，却遭到枭鸟獍兽反噬、难以发生天伦之变的。先帝圣德在位，功业达到四海，光明照耀万国，道德教化广被无边。风教所到之处，荒远角落也改变见识；仁德所感动之处，木石也仿佛能开悟。可是逆贼刘劭凭借嫡长子的身份，早年蒙受宠爱栽培，正位于东宫，礼制上尊贵超过君后。他凶暴傲慢的性情，从幼年便显露；猜忌残忍的心思，在几乎就要即位时形成。逆贼刘濬险恶急躁、没有操行，自幼长大于宫廷，二人互相依附，共同放纵奸邪。先帝因为王室不幸、家难急迫相连，所以包容掩护、隐忍不彰显他们的罪衅；又训诫诱导、开示告诫，希望他们能改过。哪里想到狂妄邪恶不肯悔改，反而同恶相助，开始制造巫蛊之乱，最终实行弑逆。圣上亲身遭受荼毒之痛，社稷有被剪除坠落的悲哀。四海之内人人悲痛，人神都哭得流血。自有生民以来，从未听闻这样的灾祸。臣奉闻讣告，惊恐号哭，恨不得肝脑涂地；烦闷冤屈充塞胸中，连容身之处也没有。大将军、诸王被幽闭困苦，生死尚不可测。徐仆射、江尚书、袁左率都是当世杰出人物、一时忠贞之臣，有的正色立于朝廷，有的听闻逆乱而不肯顺从，却都被横加处死于宫门内外，悬首于都市。宗族党羽都被夷灭，哪里只是一个姓氏所流受的祸毒，谁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从前周室告急，齐国、晋国勤王；汉朝历数中途倾覆，牟氏在异姓、末属之时尚且树立节操，甚至不惜牺牲自身。何况幕府所担负的职分与古人相同，兼有臣子的大义，因此枕戈尝胆，只要还能保全性命，就立志诛杀元凶，稍稍洗雪仇耻。如今命冠军将军、领咨议中直兵柳元景，宁朔将军、领中直兵马文恭等，统率精锐三万人，像风驰电掣一样直抵石头城，分路奔赴白下。辅国将军、领咨议中直兵宗慤等，统领披甲执盾的士卒二万人；征虏将军、领司马武昌内史沈庆之等，率领壮勇五万人，相继上路。各支军队另行统领，有的焚烧船只、砸破锅釜，从姑熟步行进军；有的迅速划船到芜湖，进入并占据云阳。上述各位将帅，都英勇果断、权谋奇特，智略深厚充足，名声震动中原，功勋远播疆域。幕府亲自统领精锐强悍的军队十多万人，接受军令、枕戈待旦，络绎不绝地相继出发。司徒睿智深谋，威势赫然震发，征调八州兵甲，如闪电般从荆州、郢州而起。冠军将军臧质忠诚刚烈，协力举义，如雷震动汉水以南；冠军将军朱修之诚心守节，竭尽力量请求奋战。荆州、雍州的百万兵力，正在逐渐向近路集结；蜀、汉的军队，也已经接连出境。

译又有安东将军刘诞、平西将军刘遵考、前抚军将军萧思话出兵征讨。征虏将军鲁爽、前宁朔将军王玄谟都秘密送来书信，已经一同到达；不必约定同一日期，便向三吴传布檄文，迅速发兵京城，远近一齐出动。旌旗扬起绵延万里，楼船战舰腾跃江面，沧江仿佛被雾气堵塞；精锐士卒奔赴原野，林木草丛都会被摧折根株。谋臣智士、雄健勇毅的将士，蓄积志向等待时机，怀抱愤恨等待任用。先圣的灵德恩泽，已经凝结在百姓心中；逆顺的大势如此，正应当让天理发扬。没有父亲的国家，天下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羽檄一经驰传，华夏和夷狄都会响应。凭借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抗？凭借这样的义举行动，到哪里会不取胜？何况叛逆凶丑没有亲党，连人鬼都背弃他；估计与他同恶的人，不满一旅之数，却聚集了一群小人，彼此结党营私。贤哲君子必定会更加积累对他们的忌恨。倾倒大海去浇灭萤火，崩塌大山去压碎鸡蛋，商、周的形势，哪里值得再说？诸位有的世代都是忠贞贤良，亲身【缺字】皇上的恩宠；有的功勋列入皇帝的亲信之臣，荣辱与国家相同，却被凶恶势力拘逼，低眉屈肩地受制于敌手，含愤忍痛，内心实在无法承受。大军已经接近，威势声名也已相接；应当趁此变故建立功劳，洗雪污秽和连累。如果事情不能成功，能够背弃逆党归顺正道，也算是次一等的选择。如果仍执迷不悟，最终去党附一个凶逆同类，施加刑罚，绝不赦免，诛戮还将牵连五族。赏罚的法则，确实如日月一样明白。原野上的大火一旦燎起，异类之物也会一同化为灰烬；希望诸位多求福祉，不要给后代留下悔恨。檄书到达后特此宣告，使大家都听到并知道。颜测【颜延之之子，官任大司徒录事参军。文帝曾问颜延之几个儿子的才能，颜延之回答说：颜测得到我的文才】《谢司徒江夏王义恭赐绢葛启》冰一般洁白的绢，风一般轻薄的葛布，正适合用来制作盛大礼服。【《太平御览》】《栀子赞》经雨水洗濯之时，洁白的花朵在风中舒展，独自含藏芬芳。花木繁盛时还无人记述，凋零消落后又有谁听闻？庾徽之 《劾颜竣奏》【颜竣起初任世祖抚军主簿，到这时凭借旧日藩府朝臣的关系，极力直言劝谏，无所回避。又自认为才能足以干济时务，应当在朝中辅政，但所陈奏的意见多不被采纳，于是请求出任外官。大明元年，出任东扬州刺史，颇有怨愤。又议论朝廷官员的违谬和君主的得失。皇上于是令御史中丞庾徽之上奏弹劾，免去颜竣官职。颜竣接连上启谢罪，并请求保全性命。皇上更加愤怒，下诏治罪。等到竟陵王刘诞起兵反叛，便借此陷害颜竣。皇上又召庾徽之来重新奏劾，诏令赐颜竣死。】臣听说臣下侍奉君主，应当毁弃私家以光耀国家，竭尽情意而不存私心。至于无礼地凌辱他人、倚仗富贵而轻慢君上，因此王叔作《戒》以警戒，子晢也被杀戮。从未有背弃根本、堵塞源流、贪图利益而忘记大义的人，能够在盛世自容、混乱清正官僚之流。右将军、东扬州刺史、建城县开国侯颜竣，因依附风云际会，错误地蒙受提拔栽培。天地重新造就，越级提拔他。圣朝亲自总揽一切政务，他却一心窥伺、觊觎国家权柄，暗中图谋掌握政权。接受选曹任命后，驱使煽动更加厉害；出任京城尹官后，势力形态更加放纵。传达诏令而触犯法宪，按旧制本应先奏闻，颜竣却因为有人通报申诉而触犯自己，便擅自施加鞭打侮辱，完全不顾皇威，实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严厉诏令屡次发下，要求他任职负责、取得成效，颜竣却恣意专权而不执行，怨愤更加滋长。他怀藏奸诈计谋，包藏阴险恶意，预先听闻宫中消息，没有不泄露出去的。遇到处罚便把功劳归于皇上恩德，遇到自己受益便一概归功于己；对施恩于他的门第反而加以诽谤侮辱，对受谴责的门第却曲意表示哀怜抚慰，反过来违乱朝廷纲纪，狡猾地迷惑视听，胁迫恐吓上级宰辅，煽动乡里百姓。皇上还没有听闻之前，他内心已经猜疑恐惧；假装请求出任东部牧守，以此窥测天意。既然得以出镇藩国，怨骂诋毁更加放肆，反唇相讥、腹中诽谤，比起这些也还算轻的。况且他有时上奏陈事，必定迎合奸私，把奏疏内容传示亲朋，举动牵连群小。前一年冬天他的母亲去世，诏令赐他回去安葬；事情办完却不离开，逗留了很久，后来才构陷间伤勋臣。他故意制造贵贱、同异，又上表表示危险恐惧，深深谋求保全自身，曲意访察大臣，担心自己不能完全立足。于是借口已经被斥退到外国、道路将要发生祸乱，把积蓄的恶意全部发泄出来，言辞神色一并表现。按家门说，他早年便辜负世间议论；等到身居崇高宠位，俸禄兼有万金，用荣宠来夸耀亲人，俸禄却不够奉养；他旧日怨恨母亲和弟弟仗恃贵势，动辄残害天伦，使亲近交游都震惊害怕。他所任职的地方，都缺少政绩和刑政，却动辄打开丹阳府库，把财物借给属吏，多次解除资财礼物，解散为门生，充满朝廷内外，几乎有一千人。骄纵放荡，自己降损公事、妨害公家而损害私事，取用监察机关的现钱供给帐下宾客旅费，酣歌宴饮不亚于平日；街头巷尾的谈论，都不再是正常的声誉。颜竣代行京城文官事务，特别承受皇帝私恩，弃置过错而录用，预先参与重要机务；没有汗马功劳，赏赐却可比山河，出入之间承受宠灵，远远超过同列。他的欲望如山川日月一样日益滋长，心如溪壑，越是盈满越加奢侈；即使虎盗狼贪，也不足以比喻。如今皇上圣明光耀，万物都蒙受亨通，若不伤害风俗、加以惩治教化，实在会成为祸害。应当加以显著诛戮，以彰明盛世教化。请依据现有事实免去颜竣所任官职，交太常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土，等事情完毕后收捕交付廷尉法狱治罪。【“秉”字，《南史》作“久”；“恩”字作“善”】《孝武帝诏答》宪司所奏的罪状，并不是当初彼此相期待的情形。卿承受荣宠知遇，本来应当做到极致。如今却讥刺攻击、心怀怨愤，已经辜负了朕原来的期望；竟又过度操心思虑，害怕不能保全自己。难道这就是臣下侍奉君上的方式吗？难道真是忠诚节操的最高表现吗？《又诏》颜竣辜负朕的恩养，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让他在狱中赐死，妻子儿女赦免。以《远周朗》【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历任庐陵内史，因触犯颜竣。大明年间因居处对颜竣无礼获罪，押送宁州，途中被颜竣杀死】报答羊希的书信。【周朗年少时便喜爱奇异之事，素来很有风采。起初任南平王刘铄的冠军行参军、太子舍人、司徒主簿；因请求紧急休假而未等候答复，被除名。后来又任江夏王义恭的太尉参军。朝廷商议派义恭出镇彭城，作为北伐大军的统帅。周朗听说后解除职务，羊希任府主簿，跟随义康出行。羊希写信给周朗，劝他献出奇谋、进献策略，周朗答复了他。周朗的辞意洒脱豪放，大多如此。】羊先生，您难道会恰好派人来推荐我吗？您的才华怎么更加茂盛了！宅生结交的情意，竟还能这样美好。近来接连写出华美文辞，文采怎么更加精工了？反复阅读之后，欣慰得无以复加。从纸上看，才知道您又遇到了知己；您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能每次都得到明主降下恩宠？这难道不是替您高兴吗？然而我更担心的，是不知道您的生死处境。匈奴尚未被诛灭，已经有很长时间；皇居曾遭受亡国之辱，也已经很久了。天下谁不愤怒伤悲？人们因愤恨边境的祸患，穿粗劣衣服、吃简陋食物，只盼望国家出兵。自从智士闭口、雄杰积蓄气力，不能议论筹划边防之事以来，确实已经拖延了很多年。如今皇帝拥有炎帝、轩辕般的德行，辅政大臣具有姬公、吕望般的贤能，所以赫然发怒，将要用匈奴的祸患来祭旗；又恻然发动仁心，想使遗民蒙受恩惠。征士的诏令早晨发布，宰辅之士晚上就能登用；征调英豪、发兵的诏令当天晚上便下达，主公第二天就升任。招延豪俊、礼待贤人，本来就不是一天的事，何况如今又遇到这样的时机。天下士人磨炼品行、磨砺声名，不愿辱没自己的志气，选取奇才、蓄积异能，将要把善行献给所归附的天子；并不是只有具备建国谋略的人，才能进入仕途，不能提出安民之论、不能达到极高境界的人，也有许多；以孝洁之名在乡里成名、以忠烈之行反而在君主近臣中受到诽谤，自己没有列入王臣名册，也没有跻身通达之人的班列，颠倒于国门之外、湮没在乡里的人，自数十年前以来，难道只有一个吗？

译假如我自身没有别的才能，却出来遇到明君，改变官职、仰望君主，年年增加恩宠和身价，最终却不能柔顺心志、修饰仪表，取得君主左右的看重，那么与从前的士人相比，我的荣耀已经很多；但从今天有识之士的眼光衡量，我受到的嘲笑也会更多。可是您现在又在我驰骋志向的时候抬举我，要求我提出安定边疆的办法，您怎么能说是不了解我呢？如果说是贤才还没有登用，那么如今登用贤才正是这样；如果说凭才能应当进用，那么我的无才正是如此。难道可以让沉入大海的鱼鳍，盼望在小鱼鳞片的市场上鼓动鳃部；让坠落的鸟羽，希冀在车盖羽饰之间振翅吗？它不能一同陪伴清水，也不能共同背负青天，这一点无需等待明眼人便可知晓。至于缺乏奇谋深智的本领，又没有取悦君主、亲近世俗的才能，也不必再稍微替您说明了。只看那些被上国再次毁弃的臣子、被望府驱逐一次的官吏，他们还算是天下的才士吗？这些都是您亲自知道的。我虽然疲弱庸冗，也曾听过君子留下的言论，哪里敢忘记呢？大凡士人安置自身，有三种道路。第一种，是居于云门山洞，睡在山岫之中；让栾树危立、桂树荣盛，喂食芝草、浮游霜雪，剪取松枝、沉卧积雪；怜惜肌肤、蓄养精髓，珍爱元气、保守魂魄。这不仅是把土石当作侯卿、把腐鸩看作梁锦，实在是把心意寄托于天后，斜眼观看羽人。第二种，是剖开心志、扫除智巧，剖析性命、驱遣生命，在云台之下纵论，在宣室之上切直进言，推演君主的德行，批评百姓的忧患。进荐贞正清白的人，毒害奸邪猜忌的人；委任玉堂之士，使礼乐声名齐整；揭发金匮中的谋略，出兵烹灭强敌。使天下车轨同一、道路同受德化，只让功业日益成功，而不留下个人踪迹；使道义日益丰富，而君主的功德难以尽名。使诸侯收敛双手，天子也改变看法。第三种，则是吃饱之后出仕，望见旌旗便入朝；在两宫之下系结冠冕，在六王之间挥动衣袖。低眉耸肩，谈说天下的道德；瞪眼握腕，陈述纵横四海的谋略。道理通达、时势太平便停止进取，转而调和；察觉意见违逆便返回退处。闲居而违背官场，交游建造都完全停止；抛弃羡慕、遗忘忧患，任凭诋毁、销磨声誉。呼吸吐纳以补养元气，调理咀嚼以辅助生命。以上三种，都是有志之士、仁人所能实行的，并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若我有幸疾病不至于死亡，徭役也不至于加身，蓬蒿藜草已经长满庭院，便关闭长者来访的车辙；只询问谷物庄稼，自绝于世间豪杰的顾盼。尘土生在床帐之间，苔藓积在台阶和月影处；又肩担中山的木材，时常在花月深处池塘上取海草，年年茂盛、日日蔓延。何况室内空闲，轩窗左边幸好有陈旧书籍十箱；席位右边的幽僻角落，也颇有往日留下的几壶酒。按弦擦拭琴徽，校勘典籍，时常又摆开棋局。露水初降便举杯，星辰已晚仍欢然，不觉已处在羲皇、轩辕之后的时代。近来有春田三顷，秋园五畦。如果这样也没有灾祸，山中的行装就可以准备；等振饮结束，等封禅刻石完成，我将恭敬地观看邠、酆、肃等地，寻访伊、鄗，旁边眺望燕、陇，斜行踏过辽、卫【这些是我周游的踪迹，凭吊那些贤人的忧患】。上天使它稍有涉历而未能休止，如今想来只是道理真实而表面诡异；世间固然喜欢交相叠加，有时凭借权势取笑他的言论，有时窥视谋略而伤害他的意图。杨朱因为这些尚且被梁人讥笑，何况才能又比杨子低，而外物又比魏君的心意更深的人呢？如果像汉宗谈论李广那样，这固然承认天下有才，也知道天下时势并不相同。哪里像在乡里巷间，有人嫉妒看到贞士获得际遇，便说他只是臧获、庸人一类罢了。士人本来就愿意向自己的君主呈露内心，向归附之处展现奇才；做卿相只是末节。像李广那样的人，还需要封侯做什么？可是竟然还有人在天下混乱之日去求见他人，反被危害正道的人讥刺；心中有奇才却没有机会显露，事情本来正直却被改变成枉曲，难道不痛苦吗？难道不痛苦吗？您可以说是头顶日月，足履深渊大海，心志、支体、身首没有一样不被光明照彻。如今又出入燕地、黄河一带，交结往来于姬姓、卫国之地；整顿朝笏、振作豪气，已经在帷帐宴席之上议论；提鞭鸣剑，又将在军营之间发号施令。您的身世超越常人，深厚恩宠都集中于您；您的心念一动，必定得到明主的了解。难道不可以直言议论、端正自身，辅佐君主纠正过失；明目张胆地谋划军国大事的得失；任用有志勇的将领，荐举俊秀正直的人才？这才是您报答君主的方法！否则便披甲整治兵器，往来守卫君王左右；挡住射向马首的箭镞，坚守必固的营垒，投入交战至死而进的战斗，使自身分担危险而君主安宁，使敌寇消灭而军队保全，这也是第二等的报答。这样做，捆缚匈奴于北阙之下，指日可待。不要只是默默窥伺宠荣，却坐在那里说您是有心之人，所以我写下这封浅薄的书信。【《宋书》】《谠言书》【周朗在世祖初年被授任建平王刘宏的中军录事参军，当时朝廷普遍要求百官进献直言，周朗上书触犯颜竣，因而被解除职务】从前仲尼说过：“治理天下，就像把它放在手掌中一样容易。”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施行政令，关键在于人，大概只是当世君主没有实行罢了。何况如今正值国运衰败、时世将暮，天下又承受乱世的余祸；加之宗庙遭逢前所未有的惨祸，江南地区遭受前所未有的苦痛，千里之内尸骨相连，万家共同哭泣。而秦、汉遗留下来的弊政还在当代施行，魏、晋遗留下来的谬误仍遍布民间。在这种情况下，却希望国家比今天安定、教化比古代隆盛，反而重蹈从前的道路，采取“堆积柴薪等待燃烧”的做法，臣不知道凭什么会这样。陛下既以孝道奠定基业，又以仁德加以推广，对于百姓疾苦，臣怎敢不略陈一二？大凡治理国家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施行教化罢了。如今教化衰微已久，百姓不知规范，反而又用刑罚追逐惩治他们，这难道是为政之道吗？如果要施行教化，应当每二十五家选一名长者，每百家设置一位老师；男子十三岁到十七岁都令其学习经书，十八岁到二十岁都让他们学习武艺；用书记、图籍、法律，以及忠孝仁义的礼法、廉让勤恭的准则来训导他们；再教授兵书、战略，军队编制、舟船骑兵的操练，以及挽强弓、击刺的技法。官长每月都到学校考察，以考核他们的才能。学习经书的人，五年后有所成就，就向司徒推荐；学习武艺的人，三年后技艺精良，也提升到司马那里。如果七年仍不通经书，五年仍不能达到勇武标准，就改为考察他们治理政事的言论，设置谋略考察其心术和行为；再有不足取的，即使是公卿的子孙，也让他永远回到田亩务农，终身不得做官。

译至于国学，应当详细考察历法和算术，分门编定诸子、史书，使书籍不至烦杂，学习实践不至徒劳。凡是办学，即使遇到灾荒，也不应废止。农业和蚕桑，实在是百姓的生命、国家的根本；其中有一项不足，礼节就无法兴盛。若要重视它们，就应废除用金钱赏罚，改用粮食和丝帛作为赏罚。然而愚昧的百姓不懂得其中的权宜，议论者又喜欢把事情说得奇异。大凡淮河以北，以万匹作为交易单位；长江以南，以千斛作为货物单位，也不必担心实行困难。现在暂且规定，交易价值在一千钱以内的使用钱，其余都使用绢、布和米。不合标准的，就治罪。这样田地自然会扩大开垦，百姓的资财必定增多，私铸钱币的人会停止，因贫困而死亡的人也一定会减少。又凡不是胶水之地，都播种麦子和豆类；土地适宜滋养作物的，都种植苎麻。巷道和篱笆旁，必须栽桑树、柘树；庭院排列、屋宇相连的地方，只种竹子和栗树。这样的命令实行后，善于办理这些事情的人，平民就给他爵位，有关官吏也跟着加以奖赏。若田地长满荒草，树木物产不种植，就鞭打并砍伐；其余树木也有规定的处罚等级，还应另行制定征税办法，按照人口计算缴纳，不应按照财产征收。怎样才能使富人不被征尽、穷人不被免除呢？如今规定桑树长到一尺围，就作为估价标准；田地增加一亩，就作为钱数标准；房屋不得覆瓦，都要责令其缴纳财物。百姓因此不敢种树，土地又害怕被任意开垦；栋梁烧毁、椽子暴露，也不敢再加泥涂抹。哪里有像这样剥夺善行、伤害百姓，禁止他们穿好衣、吃好食的苦政呢？现在如果要重视农业，就应当努力削减这种法令。凡治理国家，不担心威势不能树立，只担心恩惠不能下达；不担心土地不广，只担心百姓不能繁衍。自从华夏与夷狄相互争杀，戎狄和中原竞相逞威，国家破灭便尸体堆满城邑，将领被杀便军队覆没、尸横遍野。天下残存的百姓，大概连一半也没有了。又加上急迫的政令、严酷的刑罚，以及天灾和年年疫病，穷人只能供养官吏，死者也没有人埋葬；鳏夫独居而不愿娶妻，生了孩子也常常不敢抚养。戍守和徭役拖延日久，妻子年老、后嗣断绝；至于私奔所生的孩子，也都不再收养。这就是杀人的日子有许多途径，而使活人延续生命的年岁却没有一条办法。不知再过一百年，会不会把天下都变成草木的世界？这实在是最令人惊心悲魂、痛哭叹息的事。法律虽有禁止杀子的条文，也有规定早婚的命令，然而百姓触犯刑罪、忍受悲痛而这样做，难道不是有极其残酷的情形吗？现在应当宽减各家的徭役，减少各户的赋税；女子十五岁还不出嫁，就治罪其家人。只要有雉作为聘礼，大布作为妻妾侍奉舅姑的用品即可。如果只是勉强维持生计却不嫁娶，有关官吏就应加以纠察。宫中的女奴，必须选择那些不再嫁人的；平民家庭中的役使者，也都应让他们各自有所婚配。务必要使天下不再有终身孤独而死的人，也不再有无子女供养而老去的人。所谓“十年存育，十年教训”，这样二十年之间，成年户数和可充兵役的人数一定会增加数倍。又有些人逃亡，尸体散乱在郊野，饥民遍布田野，这都是因为没有为他们筹划生存之道，任凭他们迁徙流亡。所以饥寒一到，慈母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想要他们不成为盗贼，怎么可能呢？既然是统治者造成了这种情形，又反过来用杀戮制止他们，对百姓和官府来说，为什么残酷到这种地步？况且草木既然枯死，树皮和叶子都干枯了，就是粮食肉类已经吃尽；冰霜已经深厚，草苫覆盖也难以取得，就是衣服皮裘已经破败。等到春天到来，还能剩下多少活人？如今长江以南，各处都丰收，有粮食的地方，应当由官府兴办劳役；应招募远近能够供养五十人一年的人，赏赐一级爵位，最多招募一千家，这样附近就能供养十万人。让接受粮食救济的人全都去耕种，淮南地区多派长帅，供给他们粮种。凡公家、私家中游手好闲的人，每年征发他们帮助农业生产；让堤坝湖泊全部修整，平原高地一并开发；仍按家庭设置社，按土地设置闾，检查他们的出入，督促游惰者。等到大丰收后，再把他们迁回原处。淮河以北的人，全都让他们渡江南迁；江东的旅客，则一律令其向西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口、十万口〕 所以，毒物在身体里，必须从它较缓的地方割除。函谷关、渭水一带的灵秀之区，已经空寂地变成荒窟；伊水、洛水之间的神圣根基，也茂盛地长成了荒草，难道能不令人痛惜吗？历下、泗水之间有什么值得独自留恋的？议论者都认为魏国衰弱，不足以躲避，却不知道我国的病势比魏国还严重。若说百姓已经迁徙，狄人必定会跟随而来；如果他们来归附正合我的愿望，那么魏国若能前来，必定不是纯粹的狄人，不过是山东杂居的汉人，这正是国家一向想要覆育的人。既然华夏百姓已经安定，戎人自然会远去，他们的到来本来就是有利的，当然是好事。如今空守孤城，白白耗费财物和劳役，不久就会看到淮北必然不再属于我国疆域，难道不是更加丢脸、更加丧失国土吗？假如魏国只派三千轻骑，轮番出入，春天来侵犯麦田，秋天来侵扰禾稼，水陆漕运自然又会被贼人截断；不用费力，边境就已经困顿，不到两年，士卒就会溃散、百姓就会逃尽，只需抬脚等待即可。即使魏国灭亡，中州也必然会有兴起的势力，决不可能有人献出土地、率领百姓归顺国家。果真如此，徐州、齐地最终都会受到逼迫，也不能守住。况且战守的原则，应当凭借敌人不敢进攻。近年军队之所以失败，都是违反了这个原则。如今明知不能用羊去追狼、用螃蟹去捕鼠，却让笨重的车辆、弱小的士卒同肥壮的战马和强悍的敌人追逐，他们不能取胜，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汉朝中期之所以能够制服夷人，是因为马匹多；夷人后来臣服汉朝，也是因为他们马匹少。既然兵备不可废弃，就应当储养车马。现在应当招募天下百姓，养一匹马的免除一人的徭役，养三匹马的免除一人做官的资格，并从此按数量递增、分等给予赏赐。边境的亭、障、驿站一概不要发动。况且将领所求的，是让士卒为他效死；士卒自己能拿起兵器，幸而没有战死，筋力已经耗尽在军务中，他们对上级所抱的期望本来就很深。再加上将领有澄清风气、扫除迷雾的劳绩，有驱逐波涛、涤除尘垢的功劳，这一点更是他们特别自夸的地方。近来功劳赏赐，人们知道很丰厚，但似乎颇有混淆真假之处，实际怨怒的人很多；垂手叹息、反唇相讥的人，往往在部众中互相私语；呼喊诉求的人也到处成群。武人尤其容易意气沮丧，假如一旦发生变故，过去那些有怨恨的人就会成为敌人。现在应当与他们共同耗尽国库财物，与他们共同用尽府库粮食；离去的人应当遣送，厚加宠遇、授予爵位；发放各地将领的俸禄，若秩禄尚未充足，其他费用就应削减别的事务；背负车辇服役的人长期不应再征用，只可以教他们学习搜狩之礼，按搜狩的节度训练他们。若有人凭借勇武求进，就应当在其年老后罢免；赏赐可以延及后代。又淮河沿线的城垒，都应当兴建修复，使烽火和鼓声彼此相通，使军队和粮食相互接济。

译如果边城请求派遣主帅，都应当不予答应；远方夷族来进贡，只停止在答复他们，告诉他们国家目前无暇，并表示没有什么事不是君主所能处理的。等到国内的教化已经确立，慢慢考察敌情，准备骑兵四十万，而国内不受扰乱；储存粮食足以支撑二十年，而远方城邑不受惊动；然后越过淮河，穷尽黄河流域，跨过陇山、出入大漠，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又何况教化不够敦厚，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如今士大夫以下，父母在世而兄弟各自分家，十家中有七家；平民父子各有财产，十家中也有五家。更严重的，甚至危亡之时彼此不相知，饥寒之时彼此不相救，又在其中互相嫉妒、诽谤、谗害，数也数不清。应当明确禁令，改变这种风气。过去在家庭中有善行的人，应立即努力奖赏；从今以后仍不改变的，就没收他的财产。又三年服丧，是天下通行的服丧制度；因为悲哀从内心一同流露，所以外在制度的兴起已经很久，而同样的悲痛消退得也很慢。齐国旧典，汉氏节制臣下是可以的，但薄待臣下的子弟就会导致混乱。怎样才能使服丧憔悴的容貌消失，使哭号的声音止息呢？身佩玉饰、揭开冕旒来临朝，内心深情实在不忍；戴着冕冠、垂着珠串来视朝，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凡是法令有悖于古制而又苛刻地伤害人情的，就没有人能够顺从；至于败坏礼制却使自身安逸的事情，人们却一定匆忙奉行，这为什么竟厚待恶行而薄待善行呢？如今陛下以大孝开始奠定基业，应当纠正这些谬误。况且朝廷享宴、亲临朝政等事，都与自身相近；从妃嫔、后妃及公主的典制开始，也应逐渐加以纠正。举天下的财物来供养一位君主，哪里还担心不够？即使皇帝有穿黑色粗衣的简朴，皇后有穿帛布衣服的俭约，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全身装饰金玉，未必抵得上伯两之数；一年中穿的华美衣服，不过几套，却一定要收集珍宝、连缀匣子，聚集服装、装满箱笥。眼睛并不常看，身体也未必时时亲用。这就是把珍宝束缚在匣子上、把衣服封存在箱笥里，白白耗散国家财物，徒然搜集天下货物；君主因此懈怠，妃嫔因此在家族中骄傲。这种糜费蛀蚀为什么如此严重，鄙陋迷惑为什么如此厉害？等到婢女、宦者也都没有固定的定额，一个婢女又加重使用其他婢女；一家宦者又排列许多宦者供其役使。用瓦金、皮革、刺绣装饰，喝美酒、吃精肉的，更是无法计数。甚至列着车乘出游，装饰兵器来驱赶呵斥人，不是太过分了吗？如果禁止这些行为并减少赏赐，就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况且细小制作最初都以节俭为名，而市场制造华丽奇巧之物，马上就会传给百姓。这样只是迁就，并不是停止。凡天下能够得到治理，是因为根据实际情况治理；天下的财富常常是空虚的，百姓的耳目又不可能欺骗，国家治理的盈亏也会立即随着它显现。所以百姓之中，制度日益奢侈，商贩的住宅装饰等同王侯，佣工和卖身者的服制也等同妃后。衣袖只要有一袖那么大，就足以裁成两袖；衣襟只要有一襟那么长，就可以分成两件。人们看见车马，已经分辨不出贵贱；看见冠服，也不知道尊卑。尚方如今制作一件物品，百姓很快就加以仿效；宫中早晨制定一件衣服，平民晚上已经裁制仿学。奢侈华丽的根源，实在首先来自宫廷。又妃嫔、公主赏赐物品，不分高低贵贱。从今以后，应当制定等级和节制。金箔、翠玉、锦绣、縠罗以及奇异的颜色、纹样，百姓既然不得穿用，在上位者也不得赏赐。如果工匠再制造奇巧淫靡的器物，就全都烧毁，并加重他的罪。设置官职，本来是为了调和天道、平衡政治，使天时得到辅助、土地得以成就，功业受到防护，奸邪得到控制，治理艰难之事，处理烦琐之务，办理繁重差使；官职名称应当因事务而设，官员应当因官职而置，不应徒然树立空名、使职位繁多而让冗员不断升迁。如今官职高低与实际价值不相称，大小反而名目颠倒，名称也不确定，这叫作官制邪乱。而世人废弃姬公的制度，沿用秦人的法令，厌恶明君的典章，喜好昏君的做法；他们憎恨圣人、爱好愚昧，实在太过分了！现在应先裁省事务，并随之合并官署、设置职位，以《周礼》制度为准则，改变名称以适应时代而使用；秦、汉末年的制度，有什么值得采用的？应当使德行厚重的人职位尊贵，职位尊贵的人俸禄优厚；才能浅薄的人官位低下，官位低下的人秩禄轻微。冠缨、冕冠、绶带、佩玉，应以服饰显示官职；车马和仪仗，应依照职务来配备。又有些州郡寄居在别的土地上，应当疏通并废置改设；旧地的百姓户口，也应重新设置。怎么能吴国地域中有徐邑，扬州境内却安置兖州百姓呢？上面混乱了星辰历纪，下面扰乱了京畿和田野。像朱方这样的地方，不应设置州；像江都这样的土地，应当重新建立县邑。又人口少的地方容易治理，距离君主近的人容易归附。所有官吏都应当每次详细考察其才能，并厚待其秩禄。做县令，不得再任用靠恩宠关系的贫弱之人；做郡守，不得再选用世族中年老无能的人。王侯的儿子如果才识尚不能胜任政务，不应强行让他做官；应等到合乎冠礼、开启封国，并且确有治理政事的能力后，再议定爵位。况且皇子尚未做官，谁会说他卑贱？只应慎重设置宾友，选择正直之人相辅，又何必排列长史、参军、别驾、从事等官职后才算尊贵呢？世代有先后，事业有难易。汉明帝能使自己的儿子不与光武帝的儿子相匹敌，马贵人能使自己的家族不与阴后的家族相比，实在盛美！这些事情后世不可忘记。至于当车舆前抑制碎首之怒，在殿廷上延续拒战的威势，这些也同样不可忘记。内外政务，实在不可混杂。如果妃嫔、公主替人请求官职，这个人终身不得做官；如果替人请求赦罪，这个人也终身不得被赦免。天下所需要的是人才，而人才实在难以考察清楚。有人深居而少言，虽有积累的学问却没有机会让人知道；有人身处卑位而与事务隔绝，虽怀有奇才却没有机会进用。有的人又受到亲友忌恨，有的人也遭到贵族党羽的谗毁。他想要得到车右之位、登上御席，向天下人谈论并辨析治乱，哪里有可能呢？空泛地说举荐贤能，这样的人本来就得不到任用。应当使世人所称道的那些人——通晓经书、精通史籍、善于辞令、精于算术、具有吏治才能和将帅谋略、通晓各种专门技艺的人——都能得到征召，广泛寻求他们的用途。掌管内外官员的官署，应针对远近和出仕的不同类别，让各类人才按照自己的才能前来任职；降低姿态来诱导他们，谦卑自身来安定他们。然后观察他们撅动嘴唇、鼓起面颊、振作精神、激发意气时的表现；从谈论涉及的范围和坚持的主张来看，不过几次交谈，难道还不能全部了解吗？至于忠孝廉洁清正一类，以及刚强正直、敦厚柔和一类，难以用固定标准考察的，应当立即制定考核方法，令乡里和部门访求其品行，郡守县令考察其才能，最终都呈报选举；尊贵者呈给宰相和君主，然后安排职务、确定职位。这样做，愚昧鄙陋之人就会全部被弃除，贤明之人也会全都被举用。又世俗喜欢凭诋毁使人沉沦，却不知道考察他为什么受到诋毁；凭赞誉提拔人，却不知道推究他为什么受到赞誉。诋毁者全是鄙陋之人，就应当提升被他们诋毁的人；

译受到赞誉的人全是庸常之辈，就应当斥退那些赞誉他们的人。这样，诋毁和赞誉就不会妄加，善恶也能分明。既然称作人才，就不应以官阶等级限制，也不应以年龄大小一概齐同。凡是尊贵的人喜欢怀疑别人，却不知道自己有不如年轻人的地方；年老的人也轻视别人，却不知道自己有不如年轻人的地方。自从佛教流传以来，其教法自有源流，深奥的戒律和精细的考察，本来并不浅显；舒展引申、包容润饰，也已经很广博了。然而学习智慧的人日益衰落，修习戒律的人过错却逐月增多，终于发展到浪费锦帛、奢华装饰车马随从；又假借粗浅医术，托名杂占卜算；使美女充满屋室，摆酒席遍满厅堂；寄养丈夫、托付妻子的人中不乏杀子之事，乞讨的孩子接连不断，却还依仗神灵、借助偶像，背弃亲人、傲慢对待君主，欺骗并耗费病人和老人，震动损害宫城和城邑。这些事情，外在刑法所不能容忍，内在佛教也不肯悔罪；横行天地之间的事情无不应受纠察，常人尚且不能这样，难道是鬼神才能如此吗？现在应当申明并严厉执行佛教戒律，使国家法令更加严密；其中罪恶显著的人，全都应当遣送、除去。然后根据各自的技艺和修行分别制定条文：学习禅义、经诵的人，能专精其中一项的，饮食不得超过蔬菜，衣服不得超出布帛；如果应当重新度入僧籍，就令其先学习义理和品行，端正其精神心术。确实能够像草木腐朽一样舍弃人世、振奋精神前往修行的人，即使是王侯家的子弟，也不应拘禁。凡是借鬼道迷惑众人、妖巫败坏风俗，以及触摸树木便说有怪异之事的，多得无法计数；采集这些东西并称为神灵，也不能计算其根源。这些做法扰乱男女关系、混乱饮食，借此进行祈祷，又顺从它来请求报答；这种混乱不诛除，祸害就不会停止。每当一座苑囿开始建立、一个神祠刚刚兴起，淫靡的风气便立即因它而加重。如今修堤以北设置方圆百里的园囿，峻山以东安置十处灵祠，糜费财物、败坏风俗，哪里还能说得清限度？又针灸、药物的技术，世上很少有人再学习；诊脉的技能，人们也很少能通晓。百姓因此更加求助鬼神，便抛弃医术；又加重耗费、迷惑而不能回头，死亡夭折的人就增加一半。现在太医署应当让男女都学习医术，在各地因地派遣官吏接受教习；这样才可以胜过媚事鬼神的愚昧，纠正求神致病的弊端。凡是没有一个时代不曾有人进言，也没有一件事情到了末尾不曾有命令下达，然而太平始终没有到来，昏乱危亡接连不断，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政令设置的根本不切合实际。又有一种弊病：言论若不是谋臣提出，事情若不利于贵族党羽，轻则受到诋毁、呵斥、惊吓，重则被处死；压制困穷、排斥旧臣，西京有方调被杀的事，东郡有党锢之祸。陛下如果只想申明旧有命令、遵循末流典制，那么群臣都在；如果想改变旧章、兴起王道，那么只有微臣还在。臣冒死陈述，唯愿陛下明察。沈怀文，字思明，吴兴武康人，历任晋安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因直言触犯禁忌，被赐死。《省录尚书议》：怀文转任扬州治中从事史时，议论裁省录尚书一职，认为这样不合适；皇帝提出议论，但没有采纳。从前天官主管纪纲，《六典》排列职掌，《载师》掌管均衡七府、成就政务，用来辅佐整治天时、赞助国家法度，所以总领事务的根本早已著明。官府典章和统摄之要，在国家言论中已经昭然。夏代沿用虞代礼制，有冢宰司掌的深厚规范；周代承袭殷代法度，并未损害掌管国家的仪制。于是调和辅佐君王，均平而整饬帝王法度，建立法式典章的轨道。汉庭弘扬端正、叙述章法的典范，魏室崇尚而彰明。虽然条文记录的名称在中代才确立，统领整治的实际，却从古以来没有违背。历代相沿，朝朝没有两样。后来爵位因事务而变化，等级因时代而改动，都是兴衰变化的常理，并不损害国家典章。八种统摄的根本职任，没有一项应当裁省改革。考察台辅的职掌，第三是礼典，用来调和国家、统摄百官；第四是政典，用来使国家平安、端正百官。郑康成说：“冢宰对于众官，没有什么不总领的。”考察其中道理，典籍记载已经完备；参照古制、衡量今日，不应虚废。《减省皇子邸舍奏》：诸位皇子都设置邸舍，逐户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祸害遍及天下。怀文提出了这件事，但没有被听取。排列店铺进行贩卖，是古人所反对的。因此卜式明确指出不下雨的原因，桑弘羊承受造成旱灾的责任。如果因为用度不足，骤然停止又有困难，那么本来就应当酌量加以减省。《侍中赵伦之碑》，见《太平御览》。您竭尽力量来表达忠诚，吐露谋略以防备事机。一声鼓响，敌寇骑兵如云般退去；旗帜一动，敌人的气势如雾般消散。沈怀远，吴兴人，任始兴王濬府佐。《长鸣鸡赞》，见《初学记》。翠色的鸡冠纷然华美，碧色的距爪排列秀丽；黄昏到来便告别夜晚，遥望旭日，在清晨惊鸣。孙豁。《减米课表》：元嘉年间，始兴太守孙豁上表，诏令称善。武职官吏年满十六岁，每人征收六十斛米；十五岁以下至十三岁，每人都征收三十斛。一户之内无论丁口多少，全都要缴纳米粮。而且十三岁的孩子还不能胜任田间劳动，有的又是孤单一人，这样就会成为逃避户籍的人口，年年减少实际户数；这是由此造成的，应该重新斟酌征收的限额，使他们能够存活立足。如今如果减少他们的米粮征收，眼前虽然有所损失，从长远考察，按道理会有很大益处。《杜氏通典》。祖冲之，字文远，范阳蓟人。脱去布衣出仕后，任南徐州从事、公府参军；入齐后，历任长水校尉。《上新历表》：孝武帝大明六年，南徐州从事史祖冲之上表进呈历法。大明八年，太子旅贲郎中将戴法兴提出议论驳难。祖冲之又针对法兴的质难，进行辨析。古代历法疏漏错乱，很不精密，各家纷争，没人能审定其中要旨。何承天所奏的历法，本意在于改革，但所设置的法则简略，如今已经相差很远。臣考校它，发现有三处错误：日月运行所在的位置，误差竟有三度；冬至、夏至的日影，几乎相差一日；五星出现和隐没，最大相差四十天；五星留行、逆行、前进、后退，有时移动两个宿度；分至失误，节气和闰月就不正确；星宿度数违背天象，观测就没有准则。臣生逢圣明时代，处在昌盛运势之中，敢竭尽愚昧，重新创制历法。谨依照改革变更的意旨，其中有两项改法，有三项设法。第一项改革：旧法十九年为一章，设置七个闰月，闰数太多，经过二百年就会相差一日。节气和闰月既然移动，就应当改革历法；历法纪年屡次变更，实在是由这一条造成的。现在改定章法为三百九十一年设置一百四十四个闰月，使它重新符合周、汉历法，以后可以长久使用，不再发生差动。第二项改革：根据《尧典》所说“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推算起来，唐代冬至日在现在星宿位置的左边五十多度；汉代初年沿用秦历，冬至日在牵牛六度；汉武帝改立太初历，冬至日在牛宿初度；后汉四分历，冬至日在斗宿二十二度；

译晋代姜岌通过月食考察太阳运行，知道冬至在斗宿十七度；现在再参照中星，以日食、月望考核，冬至在斗宿十一度。综合计算，不到一百年，已经相差二度。旧法都规定冬至日有固定位置，天数既然有误差，七曜和星宿的度数就会逐渐与历法不合。错误既已明显，就应当随即改制；但这样只能适合一时，无法通用于久远。不断迁改，仍然是由这一条造成的。现在规定冬至所在的位置每年略有差异，又回头考察汉代注释，全部做到审慎精密，使后世可以长久使用，不必屡次改动。又有三项设法。第一项，以子作为辰的首位，位置在正北，卦爻对应初九，是斗气的起点；虚宿居于北方列宿中央，元气开始发生，适宜位于这一位置。前代儒者虞喜已经充分论述其中道理；现在历法的上元日度从虚宿一度开始。第二项，以日辰的名称甲子为首，历法设置上元，应当在甲子年。然而自黄帝以来，历代所用的十一种历法，上元之年没有一个正好是甲子年；现在历法把上元年定在甲子。第三项，上元之年，历法中的各项规则都应从这一年开始。景初历中日月交会以及迟疾的规定，也设置纪年差异，只是勉强合于朔气而已，条文次序混乱，不能达到古人的本意。现在设置历法，使日、月、五星的交会及迟疾，全部以上元年年初为起点；这样日月五星合璧的光芒就有确实根据，连珠般的光辉也由此出现。各种流派共同追溯同一源头，这实在是精研古法。至于通过测量来确定形状、依据实际效果来验证，天象显现而明白，竖立尺表的验证可以推动对气候的考察，幽微的寸管候气也不会有差错。如今臣所创立的历法，改变并不多，是为了取得信验；但它深入考察始终，极力保存整齐严密，有所革新、有所变旧，有简约的条文，也有繁复的条文。采用简约条文的道理，难道不是自以为不足吗？采用繁复条文的意旨，难道反而不是谬误吗？为什么呢？历法中闰月的参差，各项数值都有分数；分数的本质，不精细就无法严密。因此臣深深珍惜毫厘之间的差异，以完整求得精妙的准则；不怕积累繁复计算，以成就永久确定的制度。并不是思考了却不能领悟、知道了却不加以改革。臣私下担心，有些赞誉其实不知是否正确，却总是崇尚久远而随从眼前；有些议论有是有非，却或许只重耳闻而遗忘亲见。因此臣竭尽管窥之见，低头洗除同异之嫌，披心而察日月，仰望希望得到葵藿向日般的照察。如果臣所上奏的内容万分之一有可采纳之处，伏愿颁示各官署，赐予详细研究；或许可以贡献微小意见，稍微增益盛大典章。戴法兴，会稽山阴人，孝武帝时任南中郎典签，因从义封为吴昌县男，任越骑校尉；前废帝时被赐死。《难祖冲之历法议》：上元之年为甲子年，天正月中子时朔日夜半为冬至，日、月、五星聚集在虚宿初度，阴阳迟疾都从这里开始。世祖令内外广泛议论，当时人很少懂得历数，最终没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只有太子旅贲中郎将戴法兴提出议论，祖冲之又跟随其质难而辨析折驳。当时法兴受到世祖宠爱，议论者都附和他。只有中书舍人巢尚之赞同祖冲之的历法。皇帝想等到第二年改元，于是改用祖冲之的历法，但恰逢皇帝驾崩。日、月、三精的细微运行，五星交会的起点，如果不是深入推究、穷尽考察，懂得日影变化，怎么能够刊正古制、改革今法，转正圭表和星宿的位置？考察祖冲之的议论，常有违背和错误。臣私下以愚见，随事加以辨问。考察祖冲之新推的历法，它规定冬至所在位置每年略有差异。臣法兴议论说：冬至、夏至是太阳南北运行的极点，太阳有固定的度数，星宿却不会改变位置。古代历法的冬至都在建星；战国时期纷乱，各国史官缺少记录，直到汉代初年，测候的标准也无法审定。后来经过多方观测，知道冬至在南斗二十二度；元和年间采用的历法正与古历相符。到了景初历，始终没有丝毫差错。

译《尚书》说：“冬至日短，昴星出现，以此确定仲冬。” 只要按照月份推定四个仲月，中宿就常在卫阳。羲和因此用它来确定时令，取其万世不变。祖冲之认为唐代冬至在今宿左边五十多度，于是虚妄增加度数，凭空撤改天路。他所设置的历法，在位置上几乎偏离半个星次，因此四十五年九个月就大约移动一度。《诗经》说“七月流火”，指的是夏历建申之时；“定之方中”，又是小雪的节气。如果冬至确实有误差，那么《豳风》所说火星西流时，日影就会长一尺五寸；《楚宫》所作的历法，白昼漏刻就会有五十三刻。这种错误太严重了。仲尼说：“我听说，火星隐伏之后，蛰虫才会全部蛰伏；如今火星还在西流，是司历官出了差错。”如果按照祖冲之的错误，星宿就没有固定的次序，卦位就会有差异，名号的正确含义古今必然不同，典诰的语言也会世代不相通。尧时代的开闭之星，如今会变成建除；如今的寿星，就是周代的鹑尾；如今的东壁，也已经不是玄武、轸星，而突然归入苍龙。诬蔑上天、背离经典，竟到了这种地步。祖冲之又改定章法，三百九十一年设置一百四十四个闰月。臣法兴议论说：太阳运行有缓急，所以斗宿有宽窄。古人制定章法，建立中等标准，十九年积为一章，通常设置七个闰月。日影有时虚有时盈，这一点不能改革。祖冲之削减闰月、破坏章法，把余数加倍削减，那么一百三十九年中的二月，按照四分历的计算就会突然少一日；七千四百二十九年，便会少一个闰月。太阳运行日数减少，时令就会提前；闰月缺失，事情就会违背时序。臣私下听说，时令是用来安排事情的，事情是用来使百姓生活富厚的；这是生民的大根本，也是历数最先要解决的。臣愚昧地担心，这不是祖冲之浅薄的思虑，却可以任意穿凿。祖冲之又规定上元日度从虚宿一度开始，说虚宿是北方七宿的中央。臣法兴议论说：祖冲之既说冬至每年有岁差，又说虚宿是北方中央星舍；形势上虽尊贵，影象却不足以作为迷误的依据。为什么呢？天上凡物若不是太阳就不明亮，处在地上则凭斗宿来辨别。假令冬至在虚宿，那么黄道更加遥远，东北方应当成为黄钟的宫室，壁宿应当属于玄枵的位置；虚宿怎么还能作为北方中央呢？即使曲意使冬至、夏至的位置屡次迁移，星次也不会改变；招摇星改变绳度，律吕仍然运行。这样一来，七政就不能通过璇玑玉衡达到整齐，建时也不是由摄提来纪年。不知五行将处在哪里，六属又安放在哪里？祖冲之又把上元年定在甲子年。臣法兴议论说：设置上元、建立纪年，各有其所崇尚；有的依据图谶中的文字，有的取法当时的实际。祖冲之说：“各家纷争，没有人能审定其中的根本。” 从前黄帝辛卯年，日月运行没有超过差度；颛顼乙卯年，四时没有差错；景初壬辰年，晦日没有差错；元嘉庚辰年，朔日没有错误。景初历难道不是承受天道的吗？祖冲之如果只保存甲子年，可以说是为了求得符合而强行迎合天象。祖冲之又规定日月、五星交会的起点以及迟疾，都从上元年开始。臣法兴议论说：交会的起点，可以求得日食、月食；至于迟疾的时刻，不是平常人能够测量的。从前贾逵略微看出其中差异，刘洪粗略写下了相关方法；至于疏密的数值，没有人探究到极点。况且五星所在的位置，有时会有盈缩。比如岁星在轸宿，曾出现超过七个晨旦的现象。历法家既然可以追溯计算来核验今日，那么过去和将来便都可以判断。景初历之所以在历首设置差数，元嘉历又另外设置后元，是因为要把功夫集中到实际用途上，并非凭空推演而造成烦琐。祖冲之既在改革旧法时违背天象，又设置新法来满足自己的意图。臣愚昧地认为，这是治理历法最大的过错。臣法兴议论说：太阳有八条运行路线，各自形成一道；月亮有一道，交离则成九道。左交、右疾，倍数和半数彼此不相同。以一个终点的道理来说，太阳运行的日数应当相同。祖冲之把交会周期相通之数与交周相比，差了九千零四十；阴阳运行七十九周有余，迟疾却不到两周。这样本应缩短的反而增加，本应减少的反而增加。《祖冲之辨戴法兴历难议》。臣年轻时便锐意求学，专心钻研数术，搜求考察古今，广泛采集深奥的内容。唐代篇章、夏代典籍，没有不拿来衡量周代历法的；汉代朔日，都一一加以考核验证；耗尽计算筹策的思考，探究疏密的差别。至于圆周的旧误，张衡只是叙述而没有改正；汉代解释铭文，刘歆在数值上产生谬误，这都是算学家严重的弊病。《乾象历》关于弦望的确定数值、《景初历》关于交度周日的计算，并不是说观测不精确，而是乘除计算反而错误，这又是历法家最大的失误。至于郑玄、阚泽、王蕃、刘徽，都综合研究数术，但仍多有疏漏错误。臣从前利用闲暇撰写文字，订正各种谬误，道理根据都很明白，容易考察而精密。这是臣以偏见求取信验，并非轻率推翻古人。考察何承天历法，冬至、夏至早于天象，闰月移动一个月；五星出现、隐没有时相差四十天；列置误差而妄自设置，应该增加的反而减少，这些都是前代历法相距太远之处，也是臣的历法所改定的地方。既然沿着波流追寻源头，删去滞碍以畅通要旨，能够使星宿运行的次序上合日影，下合历法，却反而受到讥诋，岂不可惜？考察法兴所议六条，都没有说出道理；对于他的质难关要，谨陈述如下：第一，太阳度数的岁差，是前代历法所略去的，臣依据经史辨正这一数值，法兴却提出诘难，只略微援引《诗经》《尚书》等三件事，而且全都错误。臣考校日影，改革旧的章法；法兴提出质难，却不能作出回答，只说恐怕不是浅薄思虑所能穿凿。第三，星次改变、方位移动，并不是臣所制定的法则；他误解求取术数的本意，横生嫌疑加以贬斥。第四，把历法上元年定为甲子年，体例明整完备，却说只是勉强相合而值得怀疑。第五，臣已经具列历法中七曜的运行，都从上元年开始，没有空隙可以利用，他又说这不是常人能够测量的。第六，迟疾和阴阳，是法兴尚未理解的；他错误地认为两种速度的日数应当相同。以上各条，有的因错误理解题目而讥讽，有的凭空加以压制断绝，没听到折中订正的言论，只听到使人厌恶的议论。谨逐一随其质问加以洗释，依照源流作答，仰望天光照察，敢于倾尽管窥之见。法兴议论说：冬至、夏至是太阳南北运行的极点，太阳有固定的度数，星宿不会改变位置，所以古历的冬至都在建星。祖冲之说：周、汉之际，掌历之人互相沿袭事业，旁门技巧争相设置，图谶禁忌实在繁多；有的借用帝王名号来抬高其规模，有的假托圣贤姓名来神化自己的学说，因此历代记载多有虚妄。桓谭知道其中有矫饰妄说，杜预也怀疑古历并不真实。考察《五纪论》，黄帝历有四种方法，颛顼、夏、周各有两种术法，怪异纷乱，那么谁能知道哪一种是正确的？这是古历值得怀疑的第一条证据。

译夏历规定七曜向西运行，特别违背各家历法；刘向认为这是后人制作的，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二条证据。殷历的日法是九百四十，而《干凿度》说殷历以八十一为日法；如果《易纬》没有错误，殷历就一定是妄说，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三条证据。颛顼历的上元年在乙卯，而《命历序》说这种历法把上元年定在甲寅，这是值得怀疑的第四条证据。《春秋》记载日食和朔日的共有二十六次，它所依据的历法不是周历就是鲁历；用周历考察，检验这些朔日有二十五次错误；用鲁历校验，又有十三次错误。两种历法都不相合，必有一种是伪造的，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五条证据。古代六种历法都同于四分历，四分历施行久了就会落后于天象；用日食考验，经过三百年就会相差一日。用今天考察古历，其中最疏漏的，朔日落后于天象超过两日。由此推断，古代历术都是汉代初年制作的；周末不可能离得更远而反倒落后，用它们校验《春秋》朔日却都早于天象，这就不是三代以前历法的明确证明了，这是值得怀疑的第六条证据。考察《律历志》，前汉冬至在斗宿、牛宿之间，度数位于建星附近，位置本来相邻；如果不是帝王亲自制作，仪器和漏刻有所缺损，哪里能够穷尽精密微妙、丝毫不差？因此建星之说不足以证明。法兴说：战国时代纷乱，各国史官缺少记录，直到汉代初年，测候标准也不能审定；后来经过多方观测，知道冬至在南斗二十二度，元和年间所采用的历法正与古历相符。到了景初历，始终没有丝毫差错。祖冲之说：古代历术错杂，其中详细情况已经不可知；乙卯年的历法，是秦代所使用的，必定在当时有实际效验，所以它的说法可以作为证明。汉武帝重新创制历法，考察详备，校正仪器、审定漏刻，这些事情在前代史书中都有记载；测量星辰、辨别度数，道理并没有偏差。如今议论者所肯定的并不真实，把所反对的说成全属虚妄，以此辨说彼方、惊骇此方，既不是通达的议论，又运行于今日而背弃古代，诬妄实在太多；偏据一种说法，不如兼采古今为长。景初历实际上错置了五星的位置，如今从冲口到过去已经移动了日数，大概只是粗略治理朔望，没有考验测候；因此日影、漏刻、昏明都仍依照元和历，二分节气的日影有差异却还不知道改革，太阳度数又有细微差别，发生谬误本来就是应该的。法兴说：《尚书》说“冬至日短，昴星出现，以确定仲冬”，只按月份推定四个仲月，中宿就常在卫阳；羲和因此确定时令，取其万代不变。祖冲之说：《尚书》以四星昏中来审定分至，是依据君主面向南方而说的。况且，南北方位的正误，详细考察便容易校准；流星所显示的运行形势，以中天为极点。先儒的注释论述，其意义全都相同。可是法兴却认为，书中所说的四星都在卫阳的位置，自然处于巳地；这样一来，向前便失去方位，向后又不是初见，只好曲解经文来迁就自己的主张，违背训义，歪曲实情，实在太过分了。舍弃午位而说成巳位，难道午位上就没有星吗？只要依据中宿及其余诸宿，难道还不足以校正时刻吗？如果说举出中宿一语是兼指七列星，那么觜宿、参宿尚且隐没，就不能说“昴星虽见”，而应当说已经伏没了。奎宿、娄宿既然已经出现，又不能说是伏没【缺】不能拿来作为说辞，那么这个名称究竟应当附会到哪里？如果说中宿的通说并不确当，那么谨慎考察经典，经典只说昴星并不自行位于卫阳，卫阳也没有自行显现的意义；这种说法究竟是根据什么建立的？如果道理无所依据，那么愚妄的言辞就被编成定说了。曾泉、桑野的事例都是明证，分至的争论究竟应当在什么时候结束？我反复推究再三，私下里深感叹息。法兴议论说：“安置历法的所在，近来差了半次，所以四十五年九月大约移动一度。”冲之说：“元和年间的日度，法兴所说的是对的；只是考察古历都把它置于建星，按今天推算，我所制定的历法冬至也在这个宿，即斗二十二度，丝毫没有明显的证据，而他却虚妄地贬低我的历法，使它相差将近半次，这是我内心惊骇不解的地方。” 再说，年数所余本来有十一月，而议论却说成九月；涉及数目的地方屡屡错误，都是这一类。月亮盈满便发生月食，必定在与太阳相冲之处；考察太阳的位置，便可以辨明宿度，请依据实际验证来考核历法的疏密。按太史令的注记，元嘉十三年十二月十六日夜半月食尽，在鬼宿四度；按相冲推算，太阳应当在牛宿六度，依照法兴的议论却说在女宿七度。又元嘉十四年五月十五日丁夜月食尽，在斗宿二十六度；按相冲推算，太阳应当在井宿三十度，依照法兴的议论却说太阳在柳宿二度。又元嘉二十八年八月十五日丁夜月食，在奎宿十一度；按相冲推算，太阳应当在角宿二度，依照法兴的议论却说太阳在角宿十二度。又大明三年九月十五日乙夜月食尽，在胃宿末度；按相冲推算，太阳应当在氐宿十二度，依照法兴的议论却说太阳在心宿二度。这四次月食，都与我的历法相合，丝毫不差；而法兴所依据的数值一下差了十度，违背相冲而移动宿度，明白可见。因此可知，天数逐渐产生差错，就应当依法遵守，以作为典章；验证如此清楚，怎么能相信古法而怀疑今法？法兴议论说：《诗经》说“七月流火”，这是夏历建申之时；“定之方中”，又是小雪的节气。如果冬至确实存在明显差错，那么《豳风》所说的火星西流时，日影应长一尺五寸；《楚宫》篇所写的情形，白天漏刻应为五十三刻，这种说法实在荒谬。冲之说：我考察这段议论，其中三条全都错误。《诗经》说“流火”，大概只是略举火星向西移动到中天以西的情形，用来表示寒意将至；“流”字的意思，并不是刚刚开始移动。即使按照你们最初的说法，冬至太阳在斗宿二十二度，那么火星中天就应当在大暑以前，怎么会接近建申的界限呢？这只是自己攻击纠正自己，并不能说是纠正错误。夏历《小正》说五月黄昏时大火星位于中天，这又是在卫阳的位置吗？又说我所制定的历法把《楚宫》篇置于九月初。按《诗传》的笺注，都说“定之方中”是室宿、壁宿黄昏时位于中天，形成四方。因此，中天的正位应当在室宿八度。按我的历法推算，元嘉元年立冬后第四日，这一度数在黄昏时位于中天，已经是十月初，也不是寒露之日。议论者的意思，大概是误把周代当作尧代，星度相差五十度，所以造成这种错误。所谓小雪节气，只是自以为是的说法，并没有明确文献可以依据。法兴议论说：“孔子说：‘我听说，火星隐伏以后，蛰虫才全部闭藏。’如今火星还在向西流，是司历官推算错了。”如果按照冲之的错误说法，那么星宿就没有固定的次序，卦位也会错乱，名称的正确含义，古今必然不同。

译经典诰命中的说法，时代不同便不能按照同一轨道来解释。尧代的开闭之候，如今成为建除；今天的寿星，在周代却是鹑尾。这样一来，如今东壁已经不属于玄武，轸星也突然归入苍龙。这种诬蔑上天、背离经书的说法，竟到了如此地步。冲之说：“我认为，辰极居于中央，而列宿各自端正地分布；群星形体不同，阴阳也各有区别。所以羽类、介类都陈列其位，水火便各有位置；苍色、素色一同陈列，东西方位便可以校准。并不是根据太阳所在来确定星宿的名称。凭什么可以证明呢？阳爻初九，阳气开始正位于北方；玄武七宿，虚宿正当子位。假如用浑圆的仪器辨别方位，以太阳为主，那么冬至太阳所停留的位置应当在玄枵；可是今天的南极却处于东方边界，这既违背星体的本位，又失去中央之义，怎么解释得通？如果南北方位要根据冬夏来命名，那么卯酉方位也应当以生杀来定名；难道能说春季运行于义方、秋季位于仁域，而名称与道理竟错乱到这种相反的程度吗？由此说来，当然可以知道，天是用列宿来划分方位的，并不取决于四时、日影、经纬和循环次序；太阳并不会永远停守旧有轨道。至于中星的出现和隐伏，典籍常常用来审定时令，大概是因为历数难以详尽，而天象验证容易显现，所以各自依据某一时代相合的情况，把它作为简便的政令。这也如同夏代礼制尚未贯通、商代典章仍能容纳濩乐，难道能说它们承袭了韶乐的节拍吗？” 如果天道与人事的规律同样会发生差异，那么历法的兴废，就会随着时代而推移。把月所在的位置称为建，大概是依据节气的根本；名称随着实际情况而显著，并不是说由斗杓所指来决定。近来考察汉代，已经差了半次；如果认真依据斗宿来确定节令，效果究竟在哪里？有些说法并非经典训义，却依靠它来形成定说，难道是把纬书中许多诡妄虚假的言辞间杂到星次之中吗？按照方位而定的名称和意义，与宿体相合；即使分至有所迁移，星宿本位也不会改变，怎么能讥议说龙、火互换位置，金、水杂乱排列，因而名称错乱呢？还是因为没有详尽考察？至于说壁宿不属于玄武、轸星归入苍龙，只要观察度数、考察日影，实际验证全都如此。元嘉历法中，寿星的初度也在翼宿范围内。参照校验晋代注释，明显的验证很多。”众多天象的数值发生差移，已经有一百多年；议论者如果真能纵横言辞、驰骋辩说，使南极不在冬至、望日不处于相冲之位，那么这种说法才可以坚持。假如太阳已经移动星次，而星宿仍停留不动，那么这就没有理由反复责难，反而正是我的历法正确的证据，不是反对者应当列举的理由。我所坚持的观点，必定依据经书和史籍；远则考察唐代典章，近则征引汉代文献。对于零碎的记载，不敢随意依据或转述，私下认为这是遵循经典的论说。考察月食时核验太阳度数，事实验证清楚可见；史书注释也有详尽论述，并且还保存在禁中藏阁，这又是考察天象的说法。《尧典》记载四星并存，卫阳对应今天的太阳度数，远与元和年间相准；所谓诬蔑、背离的指责，实际说的正是这种情形。” 法兴议论说：“太阳有运行迟速，所以斗宿有宽窄；古人制定历法章法，设立中格，十九年中通常有七个闰月，日影有时盈有时亏，这是不能改变的。冲之削减闰数，破坏章法，成倍削减余数；这样一来，一百三十九年二月，在四分历的推算中便突然少了一日，七千四百二十九年就会少一个闰月。太阳运行数值减少，时令便会提前；闰月缺失，事情便会错乱。我听说，时令是用来安排事务的，事务是用来使民生富厚的；这正是养育百姓的根本，也是制定历法首先要考虑的事情。我恐怕冲之浅薄的思虑，不可以妄加穿凿。”冲之说：按《后汉书》和《乾象说》，四分历法虽然分章设部，创始于元和年间，但日影仪器的各种数值是在嘉平三年确定的。四分历志说：立冬日影正中时长一丈，立春日影正中时长九尺六寸。考察起来，冬至南极，日影最长；两个节气距离冬至的日数既然相同，那么正中的日影应当相等，可是前者长、后者短，竟相差四寸，这是该历法冬至推迟的证据。两个节气正中的日影每日相差九分半左右，进退均匀，完全没有盈缩。按比例计算，两个节气各自向后退二日十二刻，那么日影数值中立冬应更短、立春应更长，二者都相差二寸。这样，两个节气的正中日影都长九尺八寸，正是立冬、立春的准确日期。据此推算，历法所置的冬至也推迟了二日十二刻。嘉平三年，历法记载丁丑日冬至的加时正好在日中，减去二日十二刻，天文上确定为乙亥日冬至，加时在夜半后三十八刻。我又亲自测量日影、考察历书，辨别分寸；铜表坚硬刚直，暴晒和湿润都不会改变，日光影线明亮清晰，细微之处也没有差错。根据大明五年十月十日的日影一丈七寸七分半、十一月二十五日一丈八寸一分多、二十六日一丈七寸五分强，取其中值，则真正的冬至应在十一月三日。要测定早晚，令冬至前后两日的日影相互抵消，便得到一日的差率；把它加倍作为除数，以百刻相乘作为被除数，用除数除被除数，得到冬至加时在夜半后三十一刻，比元嘉历晚一日，这就是天数的正确值。逐年测量校验，数值减损均匀；把不同年份相互考核，远近都符合这个比率。我因此验证并校正章法，如今用我的历法推算，刻数和上面相同，私下认为它极为精密，可以永远作为定式。考察古代历法，都与四分历相同。四分历的数值，时间久了就会推迟；经过三百年，朔日便差一日，所以汉代实行四百年时，月食大多发生在晦日。魏代以来，终于改变了这种方法，世人没有非议它，确实是因为它在天象验证上有效。十九年的章年，其疏漏尤其严重，同样出自前代方法，并非见于经典；可是议论却说这是自古以来的法则，数值不能移动。如果古法即使疏漏，也应当永远沿用，那么这种荒谬的议论一旦成立，法兴就又想把四分历施行于当今，这在道理上能容许吗？我实在不能理解。如果说如今改革创新的做法违背常理、失去中正，也没有听说有明确证据可以据此矫正并推翻我的历法。元嘉历法减少两个闰余，只是沿袭旧法而粗略分配，所以进退还没有完全相合；至于舍弃多余之数而求取正确数值，并不是违背道理。假如按照议论者的意思，比例绝不能改变，那么分数便不能有所增减；承天设置的历法也会再次成为错误，节气早晚就应当沿用景初二年。即使差到三日，竟然还没有察觉错误，反而强说我的历法有失误；只知道太阳数值减少会使时令提前，却没有领悟增加月份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混乱。确实没有看到天象验证，哪里能测知历数的要领和养育百姓的根本？这大概不是可以任意决定的。法兴起初说，彻底认识日影的变化便可以刊正旧法；现在又说日影数值有盈有亏，不能作为标准，前后互相违背，不知道究竟依据什么。如果推步不能以天象为准，那么功夫就在心目中断绝；没有详细考察历书和历纪，又凭什么制定方案？自春秋以来一千多年，以月食核验朔日，未曾有过差错，这正是太阳运行有恒的明确证明。”},{

译况且我考察日影已经多年，深入细致地探究其中极微小的差异；按照以往的考验，结果彼此吻合，就像符契相合一样。孟子认为，十年之后冬至日的位置，可以坐着推知，这话确实如此。有人说日行有迟有速，却没有拿出证据；那些浮泛虚妄、随意贬斥的言辞，我私下并不害怕。法兴发表意见说：“祖冲之既然说冬至存在岁差，又说虚宿作为北中舍去其形体，这是说考察日影还不足以说明其错误。为什么呢？凡是在天空中的事物，没有太阳便不能明亮；处在地上的位置，则要凭北斗来辨别。假如冬至确实在虚宿，那么黄道就更加遥远，东北方应当属于黄钟之宫，室宿、壁宿应当属于玄枵之位，虚宿怎么还能再作为北中呢？即使曲意使二分二至的位置屡次迁移，而星次不改变；使招摇星改变绳位，而律吕仍旧运行，那么日、月和五星这七政就不能通过浑仪达到整齐，建立时序也不是由摄提来纪年了。这样就不知道五行处在哪里，六属又安置在什么地方了？”祖冲之说：“这条所提出的疑难，我在前一份文书中已经详细说明了；依次更改，方位便会移动，虚宿并非中位。那些繁琐的言辞和广泛援引的证据，都是议论者自己构成的纷乱迷惑，正是他们的错误。”这并不是我的历法违背设置的原则；所谓使七政达到整齐，实际上指的是天仪。郑玄、王肃所倡导并阐述的说法，其训义明确而可信；即使另有不同学说，大概也不是实际的本义。法兴又说：“设置历元、建立纪年，各有各自所崇尚的依据：有的根据图谶中的文字，有的取法于当时的效验。祖冲之说，各家纷争不一，没有谁能审定那些依据。” 从前黄帝时辛卯年，日月运行没有超过常度；颛顼时乙卯年，四时运行没有差错；景初时壬辰年，晦日没有差错；元嘉时庚辰年，朔日没有错误。景初难道不是承袭天道的吗？祖冲之如果只保存甲子这个历元，可以说是为了迎合而寻求天道了。祖冲之说：“历法贵在保存严密的效验，不能容许各自崇尚不同；如果依据彼此矛盾、说法彼此违背，训义就不应当取用。即使能够验证当时的情况，也不能贯通久远的年代，这也是我所不能安心接受的。元嘉所采用的起始名称，体制明确、道理端正，但辛卯的说法还不详尽，究竟依据什么呢？古代术数荒诞错误的情况，我在前一份文书中已经说过了。沉溺于名称而背离实际，大概不是探求隐微真相的做法。如果只是使历法合于某一时代，那么这种道理就不能长久施用；历元在于所依据的法则，并不是有什么固定的年岁。现在用实际效验来说明这一点：夏、殷以前的记载已经散失；《春秋》和汉代史书都记载月食，正朔的推定详尽严密，显然可以作为验证。用我的历法加以检验，计算结果都彼此协调，确实不是虚设；沿着严密的规则推算下去，即使千年也没有差异，那么即使是久远的年代也可以推知了。详细考察过去的历法，疏漏差错实在很多，有的朔日相差三天，有的节气移动七个时辰，从没有听说哪一种能够向下贯通到今天。历元定在乙丑年时，前面的说法认为它不正；现在定在甲子年，议论者又怀疑这是勉强迎合。若不采用甲子，那么推求更早的历法又将依据什么呢？历法纪年的制作，几乎就要停止了。” 凡是有所迎合，必然也有不相合之处；希望听到明确的证据，以考核其中的道理和实际。法兴说：“至于交会周期的历元，那么月食和日食都可以求得；但在运行迟速的关键处，不是普通人能够测量的。从前贾逵略微看到了其中的差异，刘洪粗略地阐述了这种方法；至于疏密变化的具体数字，没有人能探究到它的极致。况且五星所在的位置，有时会出现盈缩变化；例如岁星运行到轸宿时，观测到它超过了七个辰位。术数家既然追溯计算过去，以便推测今天，那么过去和未来的情况当然都可以推知。景初历所以在纪年开端设置差数，元嘉历又分别设置后元，是因为它们把功夫合并省略，以求实际应用，并不是无谓推算而造成烦琐。祖冲之既然因更改而违背天道，又另设法则来满足自己的意愿，我认为这是治理历法的大过错。”祖冲之说：“运行迟速的比例并非出于神怪，而是有形迹可以检验，有数字可以推算。既然刘洪、贾逵能够加以阐述，就可以逐步积累功夫来求得精密的数值。”法兴又说：“五星所在的位置有时会出现盈缩，岁星运行到轸宿时，观测到它超过七个辰位”，这是说它应当每年移动一个辰位。考察岁星的运行，它每年总要超过本来所在的星次；运行七周天，就超过一个星位。依次用这种方法推求，各种历法共计十种，都与某一时代相合，这些数值全都相同。史书注释所记载的天象验证，也与这一条相符；岁星超过星次的运行，自有其确定的标准，并不是无故增加度数、随意迁移，突然超过祖冲之所说的范围。如果确实是由于盈缩变化造成的，那么怎么会总是运行得快而没有迟缓呢？凡是考察日月光耀、测量天象的人，必须分析推究，衡量以往的验证结果，并以实际观测到的证据作为将来的准则；至于援引经书史籍加以曲折辨析的说法，大多琐碎而浮诞。甘德、石申的书彼此互相矛盾。如今却凭经书中的一句话，诬称其中一个字是错误，坚执偏颇的论说，以此蒙蔽正确的道理，这是我愚见中仍不能满足的地方。计算从近世开始，各种方法可以相同；但景初历设置的两项差数与承天历的历元，实际上是因为奇数、偶数不相协调，所以数字不能完全相同，才留下前面的设置、再建立后面的设置，以求简省和容易施行。提出主张、倡导论说，难道以故意标新立异为贵吗？大概是要使实际内容通过文字显明，使言论的势势可以推到尽头。考察过去各年的历元，各项数值都从同一处开始；这确实是术数的体制和道理，不容许讥刺，但讥刺者却认为这是最大的过错。既然如此，元嘉历设置历元，虽然七种推算比例陈列得彼此错乱，却仍然以甲子为纪，节气和朔日都能推算到底，这又只是较小的过错了。一定要虚设一个上元，假称它是历法的起始；年岁违背名义上的开端，日子避开辰位的首端；闰余、朔分以及月亮运行的七种比例，都必须不能完全除尽，这才是合乎中正的制度吗？设置法则如果只求合乎自己的心意，便说是内心所安；至于改易历法而违背天道，却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应受讥评的道理。法兴说：“太阳有八种运行成分，应当合起来沿着一条道路运行；月亮有一条运行道路，分离开来便成为九条运行道路。月亮在交点左侧运行时较快，在右侧运行时较慢，二者的倍数和半数彼此相违。” 从一个周期终结的道理说，太阳运行的日数应当相同。冲之把通同之数与图谶周数相比较，差出九千零四十；其中阴阳运行七十九周还多出一部分，迟速运行又没有满一周。这就是本应缩短的反而变长，本应减少的反而增加。冲之说：“这种议论虽然漫无边际、没有根据，但其中的言语痕迹可以考察核对。以太阳的八种运行来比喻月亮的九条运行道路，这是说月亮运行的轨道应当遵循同一条规律，环绕周行于天，按道理不应有差异变动。既然如此，日月交会的时候就应当有固定的位置，怎么能一会儿在斗宿、一会儿在牛宿，却同处于一个度数，距北极的距离也应相等，这样又怎么能使南北位置没有常规呢？如果日月的运行并不遵循同一规则，那么所谓八种运行的说法难道是多余的文字吗？‘左交右疾’这句话含义十分不清楚：究竟是把交点和疾行相对而言，还是舍弃交点而专说疾行？如果舍弃交点而专说疾行，那么交点就在平率进入历法后的第七日和第二十一日；日月交会发生月食，既然应当处在盈缩的极点，怎么能有时减少、有时增加，而且多少不一？如果把交点和疾行相对而言，那么在交点相冲的位置，就应当是迟行和疾行的起点；又怎么能在进入历法时有时深、有时浅，时差相差一倍或一半？新旧情况本来相同，却又重提这句话，究竟想用它说明什么？我查阅历书，古今的记载大略都已齐备；像这种说法，我从未听说过。它远远违背旧有的准则，近来又背离天文数值；就我的见解而言，私下对此深感疑惑。考察迟速和阴阳，它们并不是互相生发的，所以交会时刻的进退没有固定规律；古代的术数家早已记载过这一点，前代儒者也说得很详细。可是法兴却说太阳运行的日数应当相同，我私下认为议论者还没有明白这个意思；其中的乖谬自然显现出来，不必再仓促辨析。他既说盈缩失去了适当的准则，却又没有把相应的数值完整记下，难道是自己也嫌弃所坚持的说法，所以笼统省略了它吗？”

译又把完整的数值作为比例时，应当相互乘除其分数，法兴列出的两个数都错了。有的把八十当作七十九，于是本应缩减却反而增加、本应减少却反而增加，说的就是这一条。总的考察他的议论，难道只是说我的历法不够精密吗？他又说何承天的历法错误更加严重。如果我的历法应当废弃，那么何承天的历法就更不能使用。既然法兴的见解已经如此明确，就应当进行改革创新。至于说不是日影极限、不是太阳相冲，以及其他各种新说，难道都另有精妙的辨析吗？《宋文纪》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十六，明代梅鼎祚编，苏玮生。《平贼告郊社太庙奏》【孝武帝孝建元年六月，刘义宣、臧质被平定，八座上奏，只报告太庙、太社，不报告南北二郊；太学博士徐宏、孙勃、陆澄议论说，礼制没有不报告的，起初既已全部报告，如今贼军已经擒获，不应当唯独不报告二郊；国子助教苏玮生参与议论，诏令准许】八座上奏。刘义宣、臧质违犯时命、背叛正道，罪恶滔天，勾结淮、岱一带，图谋危害宗庙社稷。臧质反叛开始、戒严之日，南北二郊、太庙、太社都已经全部报告过。刘义宣起兵作逆，还没有一同报告，皇帝车驾将要出发，叛军却迅速瓦解。臧质已经被斩首悬示，刘义宣也已擒获，两个叛贼都被消灭，应当一并昭告。考察元嘉三年讨伐谢晦开始时，也曾报告南北二郊和太庙。贼军平定后，却只报告太庙、太社，不报告南北二郊。请礼官广泛议论。苏玮生议论。考察《王制》说：天子巡视诸侯，回来后要向祖、祢报告。又《曾子问》说：诸侯到天子那里去，要向祖庙报告，向父庙祭告，并命令祝官、史官向社稷、宗庙、山川报告，报告时使用牲和币帛。回来时也一样。诸侯相见，回来后一定要向祖、祢报告，然后命令祝官、史官向先前报告过的地方报告到达。又说：天子、诸侯将要出行，必须用币帛、皮、圭向祖、祢报告；回来时也必须报告到达。天子、诸侯的事情虽然有大小之别，礼制大致相同；出行报告、回来报告，道理上不应有差别。郑玄说，出入的礼相同，这个意义很明白。天子出征，要向上帝举行类祭；推及先前报告的地方，回来必定报告到达，那么也应当报告南北二郊，不应再有疑问。元嘉三年只报告太庙、太社，未详其原因。或许是因为《礼记》只说回来向祖、祢报告，而没有说报告宗庙；如果果真据此确立这种意义，我就更加不能理解了。《礼记》是残缺的书，本来就没有完整体例，篇简残断、文字损坏，缺略很多，正应当推求事例来理解意义，不能动辄只求文句证据。天子回来报告社稷，也没有完整记载，为什么唯独报告南北二郊就应当有所疑虑？只是出行和回来都必须报告，大概是出于孝敬之心；既然把报告回来作为意义所在，本来就不是进献牲币的礼。如今皇帝车驾终究没有出宫，便没有举行报告到达之礼的道理。如果陈述并实行一种尚未实行过的礼，就会成为没有先例可循。我认为，祝官、史官致辞，是为了彰明诚信；如果事情的意义与礼制不合，自然可以依据实际情况而缺省。臣等共同议论，认为应当报告是妥当的，并且应当照旧使用牲，向南北二郊、太庙、太社报告，由公卿主持行礼【“而阙下当有缺误，或阙字为小字注缺，遂误作大字”疑为注文或正文的文字错置，原文有缺误】徐宏。《东平冲王祔庙议奏》【孝建元年七月，有司上奏，交礼官议论；太学博士徐宏议】有司上奏。东平冲王年幼，没有后代，只服五个月的殇服。即使不按殇服处理，作为君王也应当有主祭之人，而该国又是追赠的封国。并且没有他的臣属，不知道应当毁去灵位、另立庙，还是应当祔祭，是否祔祭，特此交给礼官详细议论。徐宏议论【诏令准许】王既然没有后代，追赠的封国又没有臣属，殇服期满后，灵位便应当毁去。礼书记载说：“殇者和没有后代的人，随祖先祔祭。”又说：“士大夫不得祔祭于诸侯，应祔祭于祖先中属于士大夫的人。”按此，诸侯不得祔祭于天子；冲王应当祔祭到诸祖的庙中，作为王者，应当祔祭于长沙景王庙。朱膺之。《章皇太后庙殷祭议》【大明二年二月庚寅，有司上奏：历代皇室举行殷祭时，都没有在章皇太后庙举行祭祀。高堂隆议论：魏文思皇后依照周代姜嫄庙举行禘祫，以及徐邈回答晋宣太后举行殷荐的旧事，请礼官议定。朱膺之与王燮之、孙缅议论：应当举行殷荐。诏令采纳】博士孙武议论。考察《礼记·祭法》：设置庙、祧、坛、墠来祭祀，是为了分别亲疏和祭祀数量。因此，天子建立七庙，远祖之庙称为祧。郑玄说：天子迁出宗庙的神主，按昭穆合藏在祧中，到祫祭时才祭祀。《王制》说“祫禘”。郑玄说：祫就是合，把先君的神主合在祖庙中祭祀，叫作祫。三年举行一次夏禘，五年举行一次秋祫，这叫五年两次大祭。禘也是大祭。《春秋》文公二年在太庙举行大事，《左传》说：已毁庙的神主陈列在太祖庙，尚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入太庙合祭。传文又说：合族共食，按照昭穆排列。《祭统》说：太庙有祭祀之事，所有昭、穆都在，不失其伦次。如今殷祭就是在太祖庙合祭，并按照昭穆排列。章太后地位已经降于皇帝，不列入正庙。如果迎神主进入太庙，既不敢把她排列在正统次序中，也没有听说可以在昭穆之外另设一个位置。若依徐邈的议论，如今殷祭就在别庙奉献祭品，就违背禘祫大祭合食、排列昭穆的意义。徐邈说，四位殇者不参加祫祭，而到各自所在处祭祀，这也是同一意义。《丧服小记》说，殇者和没有后代的人随祖先祔食。《祭法》说，天子祭祀殇者。郑玄说：在庙的深处祭祀嫡子殇者，叫作阴厌。既然随祖先在庙的深处合食，说明殇者在庙中有自己的位置，并不是到别宫另行祭祀。如今章太后庙四时都接受飨祭，虽然不在孙辈之下停止祭祀；如果太庙举行禘祫时却只在别宫祭祀，与四时的烝尝没有区别，那就不合禘这种大祭的意义，也没有采用祫祭合食文义的必要，因此认为不应当与太庙一同举行殷祭。高堂隆答复魏文思皇后，依照姜嫄庙举行禘祫，却没有辨明祫祭的意义，而改称为祫大飨，大概是有缘由的。只是我学问浅薄，拘守文字，恐怕会违背礼意。博士王燮之议论【《通典》作王奭之】考察起来，禘祭小而祫祭大，礼书没有明文；从情理和事例推求，也可以有所探寻。祫这个名称，虽然在于合食，但祭祀典礼的隆重也正在这里。大夫以孝敬供奉亲人，尊敬和爱护达到极致；因为殷祭太祖，也把盛大的祭祀施及小庙。这就好比有事于尊长，也可以兼及卑幼。因此，高堂隆所谓“只是因为祫祭才举行祭祀”，正是这个意思。所以魏文思皇后、晋宣太后虽然都不排列在太庙，仍然可以像姜嫄一样参加禘祭，其意就在于此。徐邈所引用的“四位殇者不参加祫祭，到其处祭祀”，正可以作为别处飨祭的例证。我认为，章皇太后庙也应当举行殷荐。太常丞孙缅议论。祫祭这个名称和意义，在于合食；遵守经典、依据古制，孙武说得很详细。我私下考察小庙的礼制，起源于近代魏、晋所实行的制度，足以作为先例。高堂隆因为祫祭而举行祭祀，是有所依附的情理和敬意；徐邈引用四位殇者到其处祭祀，来证明别处飨祭。孙武依据殇者祔祭于祖先，认为庙中设有殇者的位置。考察实际情况，虽然同在一座庙中，但祭祀并不是合食。况且七庙同在一宫，起于后汉。礼制中祭祀殇者，各自祔祭于自己的祖先；既然参加祫祭，就必定要在别庙祭祀。我认为，章庙举行殷荐，由此便可以推知。祠部郎朱膺之议论。

译閟宫的祭祀，高堂隆、赵怡都说：周人每年举行祫祭，閟宫也一同参加祫祭。魏、晋两代取法这一制度而奉行，名儒通晓礼制，没有相互讥议非难。既不违误，也不忘失，一概遵循旧有章法。我私下的意见与王燮之、孙缅的议论相同。孝武帝诏令。章皇太后追尊至最高尊号，礼制上与七庙相同，怎么能唯独缺漏？殷荐隔绝于这次盛大祭祀，閟宫远隔却已经举行祫祭。周、魏、晋以来以参加飨祭为法式，没有废止；应当依循并附会前代典制，以宣明情意和敬意。《王偃禫服议》【大明二年正月，有司上奏，领曹郎朱膺之议论】有司上奏。已故右光禄大夫王偃去世后，按规定皇后服齐衰一年，心丧三年，应当到第二个周年才结束。来年二月晦日，考察元嘉十九年的旧事：武康公主出嫁后，二十五月心丧制度终结，便依礼改穿吉服。过去国丧第二周年，孝建二年二月，当月月底各位公主的心丧结束，也应当改从吉服。当时仍然服心丧、穿素衣到二十七个月才除去，这两件事并不相同。朱膺之议论。详细考察礼书，心丧不应当有禫祭。皇朝经过考验，已经形成定制。元嘉末年，祸难深重惨烈，皇帝的哀心达到极点，丧期超过通常制度，所以出嫁的公主仍与宫中女子相同。这是根据实际感情改变礼制，并不是改革旧章。如今皇后到二月晦日，应当依照元嘉十九年的制度，脱去素服，改穿吉服。文帝元嘉十五年，皇太子妃的祖父右光禄大夫殷和去世时，变除丧服的礼仪，也与皇后相同。《议南郊庙祠仪奏》【孝建二年正月，南郊有司上奏，请礼官详细订正。太学博士王祀之、太常丞朱膺之共同议论，通报各方，意见相同。建平王宏认为朱膺之的议论妥当，诏令准许】有司上奏。本月十五日，南郊考察旧仪：宗庙祭祀至尊，皇帝亲自主持，以太尉担任亚献；南郊祭祀则由皇帝亲自主持，以太常担任亚献。又宗庙祭祀开始时用酒灌地迎神，送神时不灌；南郊开始时却一同灌地。宗庙送神时又灌地，议定的礼仪在具体事情上不同，存在疑问，特交礼官详细订正。王祀之议论。考察《周礼》，大宗伯辅佐君王保卫国家，以吉礼侍奉鬼神，禋祀昊天；如今的太常就是大宗伯。举行郊天祭祀时，由太常担任亚献。又《周礼·外宗》说：“王后不参加祭祀，就赞助大宗伯。”郑玄说：“王后不参加祭祀，大宗伯代行她的职事。”又说：“君王拿着珪瓒灌尸，大宗伯拿着璋瓒担任亚献。”中代以来，王后不参加宗庙祭祀，就应当依礼由大宗伯代行亚献；如今却由太尉担任亚献。郑玄注《礼记·月令》说：“三代的右司马没有太尉，太尉是秦代的官职。”大概因为年代久远，宗庙崇敬之礼加重，代行王后之事责任重大，所以让上公担任亚献。又考虑到履临时节而生出的思念，感情深如霜露；进入宫室门户时触发的感怀，怀想神灵的容貌和声音，不知道神灵究竟在哪里，不能只在一个地方寻求。郑玄注《仪礼·有司》说：“天子、诸侯在祊祭祀，然后举行绎祭；绎也是祭祀。”如今宗庙祭祀缺少送神时的灌礼，是因为要把祭祀移到祊处，绎祭显然在于留住神灵、使其不离；而郊祭、庙祭的礼制不同，所以灌礼和送神也有差别。朱膺之议论。考察《周礼》，大宗伯掌管典礼，以侍奉神灵为首要职务，总管祭祀，而昊天祭祀排在第一。如今太常就是大宗伯。又袁山松《汉百官志》说：郊祀之事，太尉掌管亚献，光禄掌管三献，太常每逢祭祀先上奏礼仪和行事程序，负责赞助天子，并不掌管献礼之事。按照《仪礼志》，汉代亚献的事情专由上卿负责，不由秩宗等尊贵官员负责。如今宗庙祭祀由太尉担任亚献、光禄担任三献，正是汉代仪制。又据贺循制定的制度，太尉由东南道登坛，说明此官必定参与郊祭。古礼虽由大宗伯主持，但后世有因革变化；由上卿担任亚献，是汉代所实行的制度。我认为郊祀礼制重大，应当与宗庙相同；况且太常既然负责赞助天子，就不应再兼管灌礼之事。《礼记》说，祭祀是从阴阳两方面寻求神灵。殷人先从阳方面寻求，音乐演奏三遍后才迎接牲畜，说明殷人后灌。周人先从阴方面寻求，用鬯酒灌地使其通达深泉，灌祭后才迎牲，说明周人先灌。这说的是宗庙祭祀，不是郊祀。考察《周礼·天官》，凡祭祀时赞助君王举行灌礼；郑玄注说，祼就是灌。只有人道的宗庙有灌礼，天地大神最为尊贵，不举行灌礼；至于郊祭，礼书从未明确记载有灌礼。深通儒学者所作的注释，意义明白清楚；如果认为如今仍有灌礼是沿袭下来的错误，那么就应当取消灌礼。周景远。《殷祭议》【孝建元年十二月，有司上奏依照旧制。如今孝建元年十月是举行殷祠的月份。领曹郎范泰参与议论，依照永初三年的事例，须等到第二个周年以后再举行殷祭；到了二年三月，如果在四月举行殷祭，仍在禫服期内。交礼官议论。正国子助教苏玮生、太学博士徐宏、太常丞朱膺之共同议论，郎中周景远参与议论，认为徐宏、朱膺之的议论妥当。诏令准许】苏玮生议论。按礼制，三年丧期结束以后，才在太祖庙举行祫祭。又说：“三年之内不举行祭祀，只有天地、社稷的祭祀可以越过丧服举行。”况且没有举行禫祭就举行祭祀，在《春秋》中已经受到讥议。考察古礼，丧服没有结束，本来就没有举行祼享的道理。自汉文帝以来，一概采用权宜制度，宗庙祭祀和朝聘之礼无不使用吉礼。虽然祥祭、禫祭的名目还保留着，丧服却没有由粗丧服变为细麻服的变化；烝尝和荐祀与平日没有不同。殷祠的礼制既然没有特殊之处，怎么能唯独因为内心忧哀而受阻呢？” 徐宏议论。三年丧服虽然采用权宜制度，但两次祥祭之后仍然要穿缟素，还没有完全进入吉礼，不能举行祭祀。我认为来年四月不宜立即举行殷祭，十月举行才妥当。朱膺之议论。虞礼说：“间隔一个月举行禫祭。”到了这个月，吉祭仍然不能让妃配享；意思是二十七个月丧期结束并举行禫祭后，祭祀可以按四时举行，但日期上还不能让死者的妃配享，因为哀痛还没有完全忘却。由此推论，没有举行禫祭就不能祭祀。又《春秋》闵公二年，在庄公庙举行吉禘，郑玄说：“闵公内心害怕祸难，努力尊崇自己以压制灾祸，共二十二个月便除丧，又没有举行禫祭。”说“又没有禫祭”，明白说明禫祭期间不能举行禘祭。考察王肃等人在魏朝所说：“如今权宜保存古礼，等三年丧期结束。”旧说是三年丧期结束后，遇到禘祭便举行禘祭，遇到祫祭便举行祫祭。郑玄说：“禘祭在孟夏，祫祭在孟秋。”如今相沿在十月举行；徐宏所上引的是《公羊传》的文字，若认为有疑问，也只是鲁闵公设置服丧制度、借此说明丧期制度罢了，何必完全承认戴素冠便可以举行吉禘？即使《公羊传》有不同说法，官府也应以礼制为准，同样要斟酌是否合宜。周景远参与议论。

译永初三年九月十日上奏，傅亮议论说：“权宜制度既然规定改从吉礼、治理天下，宗庙大礼就应当如此；但按照古典行礼，这是皇宋开国以来形成的定准。应当认为博士徐宏、太常丞朱膺之的议论正确，用来年十月举行殷祠为妥。” 《殷祭用孟秋议》【宋代殷祭都在改从吉礼以后才举行。大明七年，有司上奏：四月应当举行殷祠，如果事情来不及办理，是否可以改用孟秋？领军长史周景远参与议论，依据礼制认为改用孟秋是妥当的，诏令准许】考察《礼记》说：“天子举行祫禘、祫尝、祫烝。”依照礼文，那么夏、秋、冬三时都可以举行殷祭，不只是冬夏二时。晋义熙初年，仆射孔安国上奏议论：“自泰和四年以来相承举行殷祭，都用冬夏两时。”孔安国又上奏：“从永和十年到现在五十多年，每隔三十个月就举行一次殷祠。”博士徐干依据礼制质疑孔安国，徐干又引晋咸康六年七月举行殷祠的事例，说明并不专用冬夏。当时晋朝虽然没有采纳徐干的议论，但徐干既依据礼制，又有咸康年间的旧例，孔安国凭什么否定他？如今如果来年四月来不及举行殷祠，改到孟秋举行，在礼制上并不违背。徐爰【字长玉，南琅邪开阳人，本名瑗，起初任晋琅邪王大司马府中典军，进入宋朝后，历任太中大夫，调任交州，回来后任南济阴太守、中散大夫】《御敌议》【徐爰在孝建初年补任尚书水部郎，转任殿中郎，兼任右丞。孝建三年，魏人侵犯边境，徐爰议论】诏令说：敌军侵犯边塞，水陆道路遥远，孤城危急，实在不能置之不理。臣认为，戎狄猖狂，奸狡势力日益扩大；即使部署士卒侦候、窥伺间隙，不举行大规模进攻，终究也不能长久安宁。然而防线绵延千里，费用必定达到数万万，而中兴之后百事草创，物资储备还没有积累起来，所以战斧迟疑未发，北方寒气使扫荡行动拖延至今。如今皇运广大昌盛，神威远方震慑，那些残余势力惶恐自己将遭诛灭，想要放肆作乱，以显示自己还有余力；他们虽然不敢深入济、沛一带，或许仍能像盗贼一样侵扰边塞。羽林军鞭长莫及，太仓又相隔遥远，等到救援之日，势力已经来不及相接。当前应当使沿边各戍练兵、严守城池；各位督统聚集粮食、储备田地，筹划计算资财兵力，使其足以相互抗衡。小镇一旦报警，大都督立即飞速前往；各坞堡互相邀截，州郡彼此形成犄角。倘若敌人自行送上门来，可以使他一匹马也不能返回。诏令又说：胡骑来去突然，抄掠暴虐，没有渐次；百姓出田耕作便遇见虏兵，野外的粮食反而资助敌寇。等到年轻人长大，军事实力已经无从补充，江东的根本不能一并耗尽。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能互相供给？臣认为，各方镇的物资供给，确实应当一边屯田、一边守御。如果只让军民坚壁而在春天开垦，停止耕作、清空野外而等到秋天收获，那么私家没有生计，公家也会空虚困竭；远远牵动根本，这两三种做法都不合适。救治这种局势的办法，只在于竭尽全力防守；敌人来了就迎击，敌人退去就邀击追踪，凭借险要守住关隘，使敌人前后受制。等胡人的战马退去，百姓富足、粮仓充实，到了三年，就可以长驱直入。诏书说防备贼寇的进攻方向，原本没有预先谋划；军队所到之处，也没有固定地点。近年来长期戍守，仓库大多空虚，若事先聚集军队，便会耗费粮食；敌人突然到来，又没有办法及时应战。臣认为，应当直捣敌军锋芒，主动进讨，最需要的是物资和力量；先据守根本以应付枝末，不必等待聚集大批军队。如今敌人并未倾全国之力像野猪一样突进，各城形势足以互相声援；只要养兵使其勇敢，任用有才干的人，临事戒惧而不失机宜，哪里还需要徒然聚集军队来等待尚未发生的事情？诏书说防备戎狄贪婪，只图利益；不挫败它们的凶恶谋图，奸邪的意图年年积聚。臣认为，不攻击它们，它们就一定会不断侵掠；百姓失去农桑，农桑不能收获，王朝的戍守也就无法建立。要使戍守得以建立，关键就在于进攻。诏书说如果让边地年年惊扰，公私都失去产业，经费因远途运输而困乏，长远谋划绝无成功之日，弊病日益滋长而策略又相违逆，应当另有办法。臣认为威服虏敌的办法，在于把粮食积聚在塞下。假如使边民失业，各镇储粮又少，不但无法谋划长远，也不能制止敌人的侵扰抢掠。现在应当让小型戍堡遏制敌人最初的侵犯，让大镇赶赴敌人进入境内的地方；敌人一旦遭受打击，便会自行如鸟飞散。皇子出继后告祭宗庙的议论【孝建三年五月，诏令第四皇子出继，承嗣江夏王太子刘叡为后。有关官员上奏说，查考没有皇子出继后告祭宗庙的先例，于是命令二学和礼官议定应当告祭还是不告祭。太学博士傅休、太常丞庾亮之、祠部朱膺之、兼右丞殿中郎徐爰一同议论，参议认为徐爰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傅休的议论 礼制中没有皇子出继后告祭宗庙的规定。明文记载，晋太康四年，封北海王司马实出继为广汉殇王之后，曾告祭太庙。汉初，各位皇帝各有自己的宗庙，所以告祭不必相同。自汉明帝以来，才共用一座宗庙而分设各室。魏、晋沿袭了这一制度。如今既然共用一庙，如果只告祭其中一室而缺略其他各室，感情上不妥。庾亮之的议论 按照礼制，大事告祭祖庙和父庙，小事只专门告祭父庙。如今皇子出继承嗣，应当告祭父庙。祠部朱膺之的议论 有事告祭宗庙，大概是国家的常典。如今皇子出继承嗣，事情不同寻常。我认为应当告祭。贺循说：‘古代宗庙各不相同，只拜谒一个宗室便是这样。’如今既然共用一座宗庙，却缺略各位皇帝，在情理上不安。我认为贺循的话正确，应当全部告祭。徐爰的议论 国家的大事，一定要告祭祖庙和父庙。皇子出继承嗣，不能说是小事。从前第五皇子承继庐陵王统绪时，曾完备地告祭七庙。继承王统后告庙并临轩的议论【大明元年，诏令此前太子步兵校尉刘祗之子刘歆出继，承嗣南丰王刘朗。有关官员上奏说，刘朗先前承嗣营阳王时曾告庙并临轩，查考继承王统已有旧例，如今是否不告庙、不临轩，请礼官议定。太学博士王燮之、祠部郎朱膺之、殿中郎徐爰一同议论，徐爰同意王燮之的意见。参详后认为徐爰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王燮之的议论】王燮之的议论 南丰王过去另行分封，开辟土地疆域来承嗣营阳王，意义同于初次受封，所以有临轩告庙的礼仪。如今刘歆奉诏出继，是承接既有王统；原来的爵位仍然存在，事情属于承袭，不应告庙并临轩。朱膺之的议论 南丰王承袭的爵位已经断绝，圣恩怜悯，特地下诏使他重新承继封土；这件事意义同于初次受封，所以应当为他告庙并临轩。徐爰的议论 营阳王承继皇室基业，死后封爵断绝，朝廷因恩诏追封，并赐给他一座城邑。既然是重新开始建立封土，所以应当临轩告庙。如今刘歆承继南丰王，双方都是列国诸侯。长沙、南丰本来就应分别告祭各自的祖先，哪里涉及太庙？这不是初次受封，不合临轩。设置南郊祭位的议论【大明三年，尚书右丞徐爰上奏，于是就在秣陵牛头山设置郊祀坛场，西面正对宫城的午位】

译郊祀的位置，远古没有听说过明确的规定。《礼记》说在大坛上焚烧柴薪，这是祭天；设置在南郊，是为了就近阳位。汉初在甘泉、河东举行禋祀埋祭，后来改变位置，最终迁到长安，分为南北郊。光武帝继承帝位后，确定南北二郊，位于洛阳南北。晋朝渡江以后，郊坛都在北方。到了讨论郊坛位置时，意见纷纷而不统一。又因南出的道路狭窄，还没有议定开辟道路，于是就在东南方的巳地创建丘坛。皇宋受命后，因循未改。况且所谓居民之中，并不是说城邑之外。如今圣明的谋略重新建造，旧有制度也全部更新。南驿已经开通道路，通向阳方的道路也修得很远。我认为应当把郊坛迁到正午位，以确定祭天的位置。曹防季立世子的议论【大明四年，有关官员上奏：陈留国王曹防季的长兄曹防嗣早死，曹防季袭封以后生下儿子曹铣，以承继曹防嗣。现在依照惯例应当授为世子，但不清楚应以曹铣为世子，还是应立次子曹锴。太学博士王温之、江长议论，都认为应以曹铣为正嗣。太常陆澄议论应立曹锴。右丞徐爰议论曹铣应当仍为曹防季的世子。诏令依从徐爰的意见】礼制在大宗绝嗣后安排后嗣，是因为祭祀不能断绝；诸侯世代相传爵位，《春秋》已经形成了这一义理。曹防嗣承继家业，传承爵位而成为国王，虽然死去而没有儿子，仍然列入宗庙昭穆；立后之日，就应当立即承继国统。当时既然没有承继者，曹防季按次序袭承；曹防嗣既已列入宗庙受祭，就自然会从昭穆中按次迁出，怎么能让祭祀断绝，反而另取别人的儿子为后嗣？既然做别人的后嗣，又应当恭敬祭祀先父。按照礼文，公子不能以诸侯为父亲祭祀，曹防嗣没有理由降出宗庙。既然曹铣原本是曹防季的长子，就应当仍立为曹防季的世子。安陆夫人庙祭的议论【大明四年，有关官员上奏：安陆国虽然已经建立，但祭奠之所还没有营建，所以四时进献祭享，暂且附祭于江夏王庙。宣王所生的夫人，应不应当祭祀？太学博士傅郁议论应当废止祭祀，右丞徐爰议论应当列入祭祀。两种意见不同，参议认为徐爰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按照礼制，慈母、妾母不能代替嫡母接受祭祀。郑玄注说：‘因为她们不是正妻。’

译《传》说：‘儿子祭祀时，孙子便停止祭祀。’ 又说：‘给慈母做后嗣，也可以给祖父的庶母做后嗣。’注释说：‘依据给慈母做后嗣的义理，父亲的妾没有儿子，也可以命自己的庶子为她的后嗣。’考察这一义理，父亲的妾接受祭祀，不一定只能由儿子负责。江夏宣王太子刘体，是元宰道戚的后代，遭逢不幸，皇上怜悯哀悼，降下恩旨让皇子出继，承接美好的宗统，使大藩得以光大。作为属国的祖母，宣王夫人曾养育明懿，这样她就是一国的正统祖母，上面没有可以压制她的人，哀痛和敬意都能得到伸展。她既不能附祭于江夏王庙，又不随安陆王祭祀。根据事实推求情理，我认为应当依照祖母可以有后嗣的义理，把她列入宗庙祭祀。宣贵妃庙祭的议论【大明七年三月，有关官员上奏，太学博士虞龢、左丞徐爰一同议论，大体没有不同，诏令准许】有关官员上奏 新安王为宣贵妃服齐衰一年，十一月举行练祭，十三个月举行缟祭，十五个月举行祥祭，内心守丧三年。还不清楚宣贵妃附祭宗庙应当在什么时候。进入宗庙的那一天，本来应当先举行附祭，只是进入新庙罢了。如果在大祥和禫祭期间进入宗庙，那么遇到四时祭祀便举行祭祀；不知道新安王在内心守丧期间，能不能亲自主持祭祀。虞龢的议论 《春秋传》说：‘附祭以后制作神主，在宗庙举行烝祭、尝祭和禘祭。’尝祭是吉祭的名称，大祥和禫祭尚未结束，不能进入宗庙，应当在禫祭除服以后。新安王在内心守丧期间，如果遇到时节祭祀，也应当在宗庙举行吉祭，亲自主持也没有妨碍。‘祔’的意思，是把后死者附祭到先祖的宗庙。《小记》说：‘诸侯不能附祭于天子。’如今贵妃的爵位相当于诸侯，当然不能附祭于先皇后；又另建新宫，也没有适合附祭的地方，而且卒哭以后，更没有附祭的道理。徐爰的议论 礼制有损益，古今仪礼各不相同。虽然说卒哭以后附祭、附祭以后制作神主，但当时的诸侯都在禫祭结束后进入宗庙；麻衣和縓缘之服在元嘉年间改变，苫块和丧绖也有变除，这是在皇宋申明情礼的制度。况且宣贵妃生育叡蕃，葬礼增加了特殊礼仪，灵筵和庐舍的位置都由她主宰。哲王考宫创立祭祀，不必再请示朝廷。我认为禫祭除服以后，应当由新安王亲自执爵行奠祭之礼；如果有故，由三卿主持。贵妃在上不能附祭于皇姑，在下又断绝于列国，没有适合附祭的地方。同前【杜氏《通典》说：大明七年，诏令建立宣贵妃庙，祭祀时由王亲自执爵行奠祭；如果有故，由三卿主持。有关官员又上奏左丞徐爰的意见，诏令准许。有关官员的上奏同前】礼制有损益，古今仪礼各不相同。《春秋》传虽然说‘卒哭以后附祭，附祭以后制作神主’，但当代诸侯都在禫祭结束后进入宗庙；麻衣和縓缘之服在元嘉年间改变，苫块和丧绖也有变除，这是在皇宋实行的制度。况且宣贵妃生育献蕃，葬礼增加了特殊礼仪，灵筵和庐舍的位置都由她主宰。哲圣考宫创立祭祀，不再向朝廷请示。我认为禫祭除服以后，应当亲自执爵行奠祭；如果有故，由三卿主持。晋陵孝王祭祀的奏议【大明七年十一月，有关官员上奏：晋陵国刺史孝王庙，依照庐陵平王等国的惯例，一年祭祀五次。两国因为王的三卿还在世而举行祭祀，是否应当和有服亲属一样办理？博士颜僧道、太常丞庾蔚之、兼左丞徐爰一同议论，参议认为徐爰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颜僧道的议论 《礼记》说：‘所祭祀的人如果没有丧服关系，就不举行祭祀。’如今晋陵王与衡阳王是小功亲，应当依照两国的情况，一同废止祭祀。庾蔚之的议论 说缌麻亲不祭祀，是根据主持祭祀的宗主而言。晋陵王虽然还没有后嗣，也应当依照已有后嗣时应服丧服的规定，按照应当停止祭祀的期限办理。衡阳王是族伯，服缌麻，应当祭祀三个月。徐爰的议论 嗣王还没有确定，将来承继的人，尚不知道亲疏远近，怎么能徒然计算服属关系而损害祭祀的敬意？齐敬王子羽庙祭的议论【大明八年正月，有关官员上奏：已故齐敬王子羽将来要立后嗣，还不清楚是否应立即制作神主、建立宗庙，还是要等有后嗣的那一天；在尚未立庙之前，应当在哪里祭祀？防击将军徐爰议论：综合参考博议，以徐爰的意见为正确。命令重新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制作神主，依照晋陵王近来的惯例，先暂时附祭于卢陵考献王庙。祭祀完毕，神主立即送回新庙。在尚未立后以前，常让国中上卿主持祭祀】国家没有后嗣，按照制度，始封之君应当除去；实际存在的是承继的皇子，追赠时就作为始祖。臣下不能把君主当作殇子祭祀，这件事有前代的成例，怎么能让祭祀空缺断绝？应当等待后嗣，建立宗庙并制作神主，仍由三卿主持祭祀。修撰《宋史》的表【此前，元嘉年间，曾派著作郎何承天起草国史。世祖初年，又派奉朝请山谦之、南台御史苏宝生接续完成。孝建六年，又让徐爰兼领著作郎，完成此业。徐爰虽然因袭前人的著作，但专门写成一家之书，上奏请求交付外朝详议。于是江夏王刘义恭等三十六人都同意徐爰的意见，以义熙为断限。巴陵王刘休若、尚书金部郎檀道鸾认为应以元兴三年为开始。太学博士虞龢认为应以开国、宋公元年为开始。世祖下诏答复】臣听说虞代把光明的功业绘入图籍，追溯光被天下的美德；夏代记载昭明的功业，先记随山治水的勤劳。天命飞临，虽然是王者德行所及，但最终登上帝位仍然有所凭借。田野中跃起的神迹，开始于使天下得到治理；上天的征兆，显现在任用宰辅之时。殷代颂诗《长发》说，玄王接受天命；周代真正有雍伯考推行盛大功业，这些都是自古以来宏大的轨范。下及二汉，也同样遵循这个道理。汉高祖在丰地郊祀建立帝业根基，继承帝位的根本在于昆邑。魏以武帝受命之事写入国史，晋以宣帝开创基业而作《阳秋》。明帝黄初年号并不是改换国姓的根本，晋武帝太始年号则是造物之功的末端。又考察近代的成法和远古的宏大规范，典谟遥远而深邃，纪传都形成了准则。善恶全部记载，成败一概记录。然而余孽分据紫色、声势滔天，湮没了夏代亲自铲除的事迹，却没有把它列在开篇；涉圣卓越地继承基业，烟云般兴起，不该被诛灭的人却显著冠于开头。这难道不是因为事情在归附以前已经有先前的记录，功业则与后来的编撰一同显著吗？恭惟皇宋承接金德衰败的末运，适逢经纶天下的艰难极点。以玄妙的光辉如凤凰飞翔，秉承神明符命如蛟龙腾起。诛灭鲸鲵，天下人神都在等待归属。晋朝禄数已尽，上帝降临宋国，本应立即承受天下。面对神明的功业，却恭敬地勤劳于三分天下之事；谦让的德行超过了不肯让位给后嗣的人。其功德巍巍荡荡，光明显赫。历来考察远古和近世的传闻，没有哪一代能与此相等。应当依照改朝换代时改写国史的做法，登舟时更改国号，以义熙为王业的开始，记载宣扬功勋者作为功臣的标准。至于伪造符命、篡夺帝位的桓玄，应当和新莽相同。虽然桓玄被神武之师消灭的事情，已经详载在晋朝史录中；至于他违犯天命、触犯纲纪而被霸朝诛戮的事情，虽然发生在受禅之前，也都应当写入宋朝史册。国家典章体制重大，正要流传不朽。请交付外朝详细议论，臣恭候遵行。孝武帝诏书答复 项籍和圣公的事迹，前汉、后汉的史书已经有编录成例；桓玄的传记应当列入宋朝典籍，其余依从徐爰的意见。《食箴》【《北堂书钞》】

译百姓开始出生时，既有生命，也要有食物；凭借食物养生，顺应本性，以黍稷为甘美。炎帝开始安排农事，后稷培植茂盛的庄稼。一天吃三顿饭，是圣贤共同遵守的准则。五谷成熟以后，五味也应当调和。食物洁净而丰盛，滋味芬芳而肥美。奉养君主、奉养父母，没有不更加精心的。这样可以安定身体、滋润气血、调和精神、舒畅情志。又一首箴 衣服要合乎诚敬，饮食每天都应使人欢悦；敲响钟声便开始进食，不要让一天拖到天晚。庾蔚之 鄱阳哀王祥祭除服的议论【大明元年二月，有关官员又上奏：太常鄱阳哀王在去年闰三月十八日去世，如今应当在何月月底举行祥祭除服，请礼官议定。正博士傅休、太常丞庾蔚之一同议论：闰月应当通计，意见相同，依庾蔚之之说在三月月底举行祥祭】博士傅休的议论【《通典》作孙休】考察正礼和丧服制度，遇到闰月时，计算月份就把闰月算入；计算周年时，闰月也算入，这是因为死亡时的闰月在服丧一年之内。鄱阳哀王去年闰三月去世，按月份的次序和节令物候确定，应属于四月，所以应当在今年四月底举行祥祭。晋元帝、明帝都在闰二月去世，都是在闰月之后的月份举行祥祭；前代已有成例，正可以作为今天的依据。太常丞庾蔚之的议论 礼制以正月仍然思念亲人，所以有忌日的感情；四时已经变换，人情也已经衰减，所以有二祥之祭来减杀哀情。因此，祥祭和忌日都以同月为原则。死于闰月的人，第二年必然没有同名的月份，不能因为没有这个月就不举行祥祭和忌日，所以一定应当采用闰月所附属的正月。闰月附于正月，《公羊传》有明确议论，因此班固把闰九月称为后九月。月份名称既没有不同，天时也没有不同。如果使用闰月之后的月份，那么春夏的时序就会永远改变，节候也会错乱。假如有人死于闰腊月，若用闰月之后的月份举行祥祭和忌日，那么祥祭和忌日应当在后年正月，祥祭就跨越三年，也失去了服丧一周年的意义；冬天死亡而春天忌日，又违背了引发哀感的根本。譬如有人在年末三十日去世，第二年末月小，假如认为去年二十九日亲人还活着，就应当把忌日推到后年正月，这当然不对，由此便可知道闰月死亡的处理办法。闰月应当通计，并附属于正月；正月本身不需要借助闰月，满了周年就应举行祥祭，何必等待闰月？况且祥祭和忌日不在同一个月，也不合礼意【‘通闰并用’以下文字，《通典》补】国子母除授太夫人的议论【孝武帝孝建三年，有关官员上奏：杜国解说，国子檀和之的生母为王氏，请求除授为太夫人。查考没有国子除授太夫人的法例，也没有条文规定交礼官议论。博士孙豁之、太常丞庾蔚之、祠部郎中朱膺之议论，上奏参议后认为庾蔚之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博士孙豁之的议论 《春秋》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王氏虽然是妾，却是檀和之的生母。按照五等爵位的成例，郑伯、许男虽爵位不同而同称诸侯；夫人和国子的母亲，体例也相同，王氏应当像国子生母那样受尊。庾蔚之的议论 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虽然是《春秋》所阐明的义理，但古今制度不同，因袭和变革也不一样。近代以来，生母蒙受荣耀的，只有诸王；既然是王者的嫔妾，就应当在藩国受到尊崇。如果功劳高、功勋重，列为公侯，也有拜授太夫人的礼仪。这些都属于朝廷特意降下的恩典，并不是国家主动请求的。至于男爵的妾母，还没有先例可以依据。朱膺之的议论 儿子不能给父母授爵，但《春秋》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的说法，这是针对传承国位的君主之母而言的，原本是由于先公的嫔妾有所依据，因而有其理由。初次受封的君主，其母不能与之同等；如果有特殊功绩、重大勋劳而蒙受特别赏赐，时代中偶尔有这种事，但不是有关部门所能议定的。太子献妃服丧时停止烝祭的议论【大明五年十月，有关官员上奏：本月八日举行二庙烝祭，由公卿主持；皇太子献妃正在服丧。前太常丞庾蔚之、博士司马兴之、领军长史周景远、右丞徐爰一同议论。考察庾蔚之等人的意见，宗旨没有不同，以停止烝祭为正确。过了卒哭并完成附祭后，一依通常礼典。诏令准许】庾蔚之的议论 礼制之所以规定有丧事时停止祭祀，是因为祭祀一定伴有音乐。皇太子身份尊贵，是嫡长子，所以主上为太子妃服丧时不因尊贵而降服。既然正式服大功，我认为不应举行祭祀。有故时由三公主持，是本来应当祭祀的时日，不同于现在。卿死后尚且不举行绎祭，何况太子妃呢？司马兴之的议论 服缌麻尚且不祭祀，这是礼制的大原则。卿死后不举行绎祭，《春秋》已经明确说明。又考察魏代，平原公主去世，高堂隆议论不应当连续三个月停止祠祭，但仍说在殡葬期间权且停止并改变祭祀事务。所谓吉祥芬芳的祭享，考察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让有关官员办理。对于本来没有丧服关系的情况，尚且因为没有下葬而停止祭祀，何况皇太子妃正在服大功而尚未附祭呢？上考礼文，下取前代成例，不应举行烝祭。周景远的议论 按照礼制，服缌麻不祭祀，服大功停止祠祭，道理不必再说。如今皇太子的故妃既未葬入山陵，又没有采用权宜制度，就应依礼停止烝祭和尝祭。至尊服大功，按礼不能亲自主持，这不是‘有故’的情形，也不应让公卿代行。徐爰的议论 礼制说服缌麻不祭祀，大概只是说通议大夫因尊贵而降服断服；既然有服，就不能再另作解释。《祭统》说：‘君主有故，可以派人代行。’意思是按礼本来应该祭祀，而君主不能斋戒，祭祀又不能缺少，所以派臣下代为主持；并不是说君主本来不应祭祀，却让有关官员办理。晋咸宁四年，景献皇后去世，晋武帝的伯母使宗庙暂时停止祭祀；虽然名号尊崇，也大致可以作为依据。如今太子妃对至尊而言正式服大功，不属于有故代行的情形；既然尚未葬入山陵，我认为应当停止烝祭。晋陵王子云临祭的议论【大明六年十月，有关官员上奏：已故晋陵孝王子云还没有后嗣，安葬后三日，国中臣属依权宜制度除服。遇朔日、望日和周年忌日，是否应当回来临哭？在不祭祀的日子由谁主持？太常丞庾蔚之议论，左丞徐爰参议，认为庾蔚之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安葬三日以后，国中臣属依权宜制度除服，但灵筵仍然保留。朔日、望日和周年忌日，诸位臣属应当回来临哭，改变丧服，使上卿主持祭祀。王既没有后嗣，又没有服三年丧的人，期亲除服以后，国家的祭祀仍然存在，就应当建立宗庙，作为国家的始祖。除服之日，神主暂时附祭于祖庙。诸王不能把天子当作祖先，应当附祭于从祖的国庙，再迁回新庙的宗室。尚未有后嗣以前，四时祭享进献，常让上卿主持。校猎后进献二庙的议论【大明七年二月，有关官员上奏：銮舆巡行搜狩江左，讲习武事并举行校猎，猎获的肉先献给太庙、章太后庙，同时设置醢和酒，由公卿主持；又献给献妃阴室，由室长主持。太学博士虞龢议论，进献宗庙没有先例可依。兼太常丞庾蔚之议论，进献宗庙是合适的。参议意见大体相同，诏令依庾蔚之的意见】虞龢的议论

译考察《周礼》，四时讲习武事，献牲各有不同的用途：春季振旅、搜猎，用来祭社；夏季苃舍、苗猎，用来享祀礿祭；秋季治兵、狝猎，用来祭祀四方神；冬季大阅、狩猎，用来举行烝祭。按照《汉祭祀志》说：‘只有立秋这一天，白郊祭祀完毕，才开始显示武威，名叫▯。’皇帝乘舆进入苑囿，亲自执弩射取牲畜，以鹿和麑为牲。太宰令和谒者各一人，装载猎获物的车辆奔驰送往陵庙。这样看来，春季田猎后进献宗庙，没有先例可依。庾蔚之的议论 虞龢所说是正确的，搜猎和狩猎不失时节。这项礼制废弃已久，如今虞龢上表请求重新讲习武事、训练人员，又防备供应祭祀用的干肉和豆食，先向二庙进献，礼制和情理都合适。社神主管土地，司空是主管土地的官，所以祭社由司空主持；太庙祭祀应当由上公主持。参议 搜狩的礼制，四时各有不同的说法。礼制有损益，时代也不相同。如今既然不再举行四方之祭，三等牲杀的仪式也废弃不久。猎获的禽兽和牲畜，要检查伤口、剪去毛，尚未捕获完整的禽兽不能进献。太宰令和谒者选择上等牲品，奉送去先行进献宗庙和社。二庙依旧由太尉主持祭祀。四孤的议论【魏代田琼、王朗等人都曾有《四孤论》，到宋代有庾蔚之的议论】四孤的父母，是因为事势所迫，不能留下抚养自己的孩子。他们难道不希望孩子活着，却只想让孩子夭亡吗？这样看来，这和把孩子交给别人做后嗣又有什么不同？既然做了别人的后嗣，为什么不改从养父的姓？神明不享用异族的祭祀，这大概是舍弃自己的宗族而选择别的宗族作为后嗣。如果本族没有人可以继承，而收养别人的孩子，那么活着时能够奉养自己的老人，死后能够奉祀自己的祖先；神明如果有灵，难道不会增加他的功德吗？只有收养他的父亲后来有了后嗣，而本宗原本已经绝嗣，这时才应当让养子回归本宗祭祀。对养父母服丧，应依照继父服齐衰一年。如果两家都没有后嗣，就应当停止在养父家承嗣，按照为别人做后嗣而给本生亲属降一等的成例服丧。已经有了儿子而父亲尚未有后嗣期间，另立宗室来祭祀，就是这个意思。王燮之 皇太后出行副车数量的议论【大明元年，有关官员上奏：皇太后出行时副车的数量尚无定数，请礼官议定。正博士王燮之议论应为十二辆，综合各方意见认为正确，诏令准许】《周礼》规定王后六服、五路的数量都与天子相同，那么副车的制度不应单独不同。又有记载说：‘古代王后建立六宫，设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治理天下的内政；天子建立六官，设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治理天下的外政。’郑玄注说：‘王后仿照天子建立六宫并居住其中，也有正寝一所、燕寝五所。推究所建立的制度，每一项都和天子相同，礼数没有降低，这也很明显。’皇太后既然礼制地位达到最高，就更不应有所区别，我认为应当同样使用十二辆副车。陈皇太妃哀服的议论【泰豫元年以后，废帝刘昱把生母陈贵妃尊为皇太妃，地位仅次于至尊。还不清楚国家亲属举行哀悼时的规格，是否应当完全同于皇太后，还是有所降低区别；对于本族亲属期服以下的亲属，是否还应服丧？前曹郎王燮之、兼太常丞司马燮之议论，参议认为司马燮之的意见正确。太妃对于国家亲属不服丧，所以应当根据情理办理。对于诸王、公主中按礼应为至尊服期服的人，以及太妃、王妃、三夫人、九嫔，各自举行哀悼】按照丧服传，妾为君主的亲族服丧，可以与女君相同。这样，皇太妃为宗族服丧，与皇太后没有区别；但皇太后因为尊贵而降服，实际上不服丧。太妃的礼仪不应有所区别，所以也一概不服。推求本来的亲情，举行哀悼的礼仪没有不同。又按照礼制，诸侯断绝期服；皇太后即使说不处于至尊地位，难道还能比诸侯更轻吗？我认为本族亲属在期服以下的亲属，一概不服丧；遇有惨事，自然应当举行哀悼。亲疏两种礼仪，都依皇太后的规格办理。司马燮之的议论 礼制说妾为君主的庶子以及女君的亲族服丧，这些都只是指大夫、士而言。妾这个名称虽然总称相同，但等级有贵贱之分。三夫人、九嫔的地位相当于公卿大夫，仍属于贵妾，何况天子、诸侯的妾呢？对于其他妾所生的儿子不服丧，既然不为其他妾的儿子服丧，哪里能为君主和女君的其他亲属服丧？况且皇太后、皇太妃尊贵，礼制地位仅次于至尊，超越众妃，荣耀盛大，甚至超过东宫，尚且不服期服，太妃哪里能有所不同？如果本族亲属有丧事，举行哀悼的仪式，应当仿照皇太后。王昊之

译给琅琊太守许诚的信 贵郡临沂县的沙村，有一种逆鳞鱼，可以用来调制药物。孙武 侯、伯、子、男的次子作为世子的议论【大明二年，有关官员上奏：凡侯、伯、子、男，世子去世而没有后嗣，请求晋立次子为世子。查考没有这样的成例，于是交礼官议论。博士孙武、傅郁、曹郎诸葛雅之一同议论，参议认为意见正确，诏令准许】考察晋济北侯荀勖，长子荀连去世后，曾以次子荀辑授为世子。前代已有成例，应当把它作为今天的准则。傅郁的议论 《礼记》记载，微子立衍，商代的礼制因此实行；仲子舍弃孙而立其他人，周代的典制因此受到贬责。历代都遵循这些规定，没有改变旧制。如今受封土地的君主仍在，而世子去世、其后嗣尚未出生，这不能算有孙。我认为，次子如果已有儿子，自然应当承继而成为世孙；如果还没有儿子，就不能舍近求远，轻率地以疏远的亲属承接宗统。父亲还在而立儿子，确实合乎情理和礼典。诸葛雅之的议论 考察《春秋》传说：‘世子死了，有同母弟就立弟；没有同母弟就立长子；年龄相同就选择贤能，贤能相同就占卜。’这是古代的制度。如今长子早死而没有后嗣，晋立次子为世子，取法于《左氏传》，道理上没有违背。又有孙武所依据的晋济北侯荀勖长子死后立次子的事，也是近代成例。依照文献相互比照，我私下认为很妥当，应当准许实行，作为永久制度。傅郁 太子亲自祭祀，因宫中有丧事而不举行祭祀的议论奏议【大明三年六月，有关官员上奏，请礼官议定。正太学博士司马兴之、博士傅郁的意见不同，尚书参议认为傅郁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有关官员上奏 来年七月十五日，应当祭祀太庙、章皇太后庙，皇帝乘舆亲自主持祭祀；但皇帝将要离开宗庙，亲自统领军队，太子是否应当亲自祭祀？况且本月二十四日，第八皇女夭折。按照礼制，宫中有丧事，三个月不举行祭祀；皇太子住在上宫，此事有疑问，请交礼官详细议定。司马兴之的议论 我私下认为，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务。皇太子有抚军的职责，却没有独自统御军队的名分。军务既然如此，祭祀也应如此。按照《祭统》说：‘祭祀的道理，是孙子代替祖父充当尸。’又说：‘祭祀有昭穆，是用来区别父子关系的。’太子监国，虽然不能代行天子一切事务，但到了宗庙中，昭穆的次序确实存在，不能扰乱。又说：‘有故就派人代行。’综合这些话，太子没有奉祀的职责。况且皇女夭折，确实是同宫一体的哀痛之礼，不能另设不同的礼制。如今即使得到祭祀的命令，也仍然没有亲自主持祭祀的道理。傅郁的议论 考察《春秋》，太子奉行社稷祭祀的黍稷，长子主持宗器，出行时可以守护宗庙，作为祭祀的主人。《易传》明文说：‘监国的责任重大，当然可以亲自祭祀。’皇女夭折，既然同居一宫，三个月停止祭祀，按礼应当暂停。荀万秋 籍田礼仪注的奏议【大明四年正月，尚书左丞荀万秋上奏】籍田的礼仪注规定，皇帝戴通天冠，系朱纮，戴青色介帻，穿青纱袌。侍中陪乘，奉车郎执掌缰绳。考察《汉舆服志》说：‘通天冠，是乘舆平常所穿戴的服饰。’如果这样，怎么能凭平常服饰降临千亩籍田呢？《礼记》说：‘从前天子举行籍田礼，在千亩田中戴冕冠、系朱纮，亲自执掌耒耜。’郑玄注说：‘《周官司服》规定服饰虽不同而冠冕相同，是因为尊贵。’当时服饰虽然改变，冕冠制度却没有改变。潘岳《籍田赋》又说：‘常伯陪乘，太仆执掌缰绳。’据此，皇帝乘舆举行籍田礼，应戴有十二旒的冕冠，系朱纮，戴黑色介帻，穿青纱袌；常伯陪乘，太仆执掌缰绳。应当修改礼仪注，完全遵照这两项礼制，作为固定仪式。永阳侯旁亲殇服的议论【大明五年，有关官员上奏：永阳县侯刘叔子夭折，年仅四岁；旁亲服丧制度有疑问。太学博士虞龢、领军长史周景远、司马朱膺之、前太常丞庾蔚之等人议论，都说应当同成人服丧。东平冲王服殇服，是因为追赠的情况不同于已经接受封土。博士司马兴之议论应同东平殇服。左丞荀万秋等参议，诏令以周景远的意见为正确】面向南方统治国家、承继王统而成家立国，即使还佩戴觿，也不能视为成人；既然获得了君父的名分，也就不能按殇子服丧，所以说‘臣下不以殇礼待君，君子不以殇礼待君父’，由此可知旁亲仍应依照殇服制度。东平冲王已经有前次议论；如果在朝廷任职，就算正式成人，所以鄱阳哀王被追赠太常后，亲属不再降服。我认为，从下殇以上，只要本人拥有封爵，就应当同成人服丧；年龄属于无服之殇的，以是否登官为标准。如今永阳国臣自然应当服完整的丧服；至于旁亲，应当依从殇礼。司马兴之 皇太子妃服丧期间是否奏鼓乐的议论【大明五年闰月，有关官员上奏：皇太子妃去世，至尊和皇后都服大功九月，皇太后服小功五月；还不清楚两位御者什么时候可以奏鼓吹和音乐。博士司马兴之议论，徐爰参议，认为皇太子在服期服期间，不应奏鼓吹和音乐】按照礼制，服齐衰、大功期间，三个月不参与政事。如今临轩授官，是君主的大典。古今制度已经不同，时间有长有短。我认为皇太子妃附祭宗庙以后，便可以临轩举行仪式，奏音乐和鼓吹。右丞徐爰的议论 皇太子妃虽然还没有葬入山陵，临轩授官按照旧制并不妨碍。梓棺还在殡殿，应当悬挂乐器而不奏乐；附祭以后，三位御者所用的音乐，应当让乐官拟定礼制后上奏。司马兴之又一次议论 按《礼》的规定，服大功丧达到一定程度就应撤去琴瑟，确实没有亲自奏乐的道理。但王者所承载的体制重大，礼理又不同于凡庶，所以汉文帝既已下葬，百官全都恢复吉服，只是悬挂乐器而不奏乐，以此表示哀痛。如今若依照丧服的轻重、礼制的隆杀来衡量，那么下至服大功丧者也不应撤去音乐，直到丧服期满，仍可举行击奏钟磬、宾客飨宴等礼仪，以及箫管开道、警卫道路的仪仗；这实在是人君的盛大典礼。皇帝临朝时的威严仪饰，本来也不能长久废弃于朝廷。又《礼》中没有天子为嫡亲夫人服丧的文字，只是后世儒生推演尊贵嫡出的义理罢了。既然已经为她制服，成服之月又虚悬不行，直到下葬时再举行，也足以表明尊崇墓主、彰显礼制归宿了。明堂飨祀所用牛数的议论。【大明五年九月，有司上奏：南郊祭祀用三头牛，宗庙四时祭祀六室用两头牛；明堂初次建成，祭祀五帝，以太祖文皇帝配享，未详应当用几头牛。太学博士司马兴之、虞龢和祠部郎颜奂一同议论。】按郑玄注《礼记·大传》说，《孝经》所谓郊祀后稷以配天，是配灵威仰；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是配五帝。五帝分别主管方位、功绩各异，但使用一头牲牛的道理不应有高下差别。太祖文皇帝亲自成就天地之功，道德兼具覆盖承载之德；辅佐群生，使教化遍及四时。仅称祖宗不足以彰显他无穷的美德，钟磬金石之声也不足以传播其功勋事业的盛大。因此修建明堂，是为了昭示圣心、普遍配祀上天；先儒正是据此而得礼制之实情。依我浅见，应该用六头牛。虞龢的议论。

译祭祀上帝的名号虽有五个，但其所生化的实际本体常常只有一个。五德之帝轮流兴盛，各有主管，所以设置五室。宗祀所祭的主神，应当随着当令之帝而享祭。主神一位，配神一位，合计应使用两头牛。颜奂的议论。祭祀的意义，是把五帝合并起来称说。上帝虽说有五位，但使用牲牛，我认为不应超过郊祭和宗庙祭祀，应该用两头牛。国子之母授为太夫人的议论。【大明十二年，有司上奏：兴平国解说，国子袁愍孙的母亲王氏应当授为太夫人；查考没有以国母称太夫人的先例，于是交礼官议论。正太学博士司马兴之、参议程彦认为司马兴之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按《礼》所说，国卿、大夫的妻子，都由天子授予命秩。由此推论，子男的母亲不应独有不同。程彦的议论。五等爵位虽然有差别，但都承继家业；公侯之母尚且如此，尊崇的封号也应随着子男对待其母亲的礼制而定，尊贵的品秩应当予以彰显。所以《春秋》的义理说，母亲因儿子而显贵；由此可知，跟随儿子的尊贵，在同等封国中也应如此。程彦参议认为司马兴之的意见正确，于是授王氏为兴平县开国子太夫人。丘景先。祭祀霍山的议论。【大明七年，有司上奏：祭奠霍山，不知应派什么官员奉使，使用什么牲畜和食物；进献祭品的那天，又使用什么器物？殿中郎丘景先议论，诏令准许。】修明祭祀川岳的礼制，使它的道德光辉照耀历代；差定品秩，使用珪璋，礼义得以彰明并载入典册。但中叶以来此事长期废弛，礼仪遗漏，典章残缺。我考察周代典制，又接续宗伯、汉代的旧事：奉持节信侍奉祭祀，举行血祭、埋牲等礼，经典已经留下明确规范；酒、脯和牲牢等祭品，也都有详细的旧例。又名山有用珪璧币帛的特殊礼仪，大山还有加献尝禾的礼制；祭祀山海时，霍山以太牢告祭，并献玉，这些都是根据记载和传说所能说明的。如今皇帝的教化深远通畅，祭祀的光辉遍及诸岳。我认为应派太常官持节奉使，牲用太牢，祭品用酒、脯和当时的谷物，礼币用赤璋和纁色币帛。又按鬯人的职掌，凡祭祀山川四方而使用脤肉，盛酒应当用蠡杯；其余器物没有可取的明确说法。考察郊祭望祭山川，是用质朴之物表示诚意，器物使用陶器、匏器，席用茅草编成，近来可以依此为准；祭祀山川，还应根据征兆设置坛场。参议认为景先的意见正确：命兼太常持节奉使，牲用太牢，增加珪璋币帛，器物使用陶匏；这次不再使用脤肉，应同郊祀一样用爵献酒；各种食物的种类和数量，一概依照社祭办理为宜。虞龢。【会稽余姚人，官至中书郎，入齐后任廷尉。《杜氏通典》说：“龢”音苏。】为宣贵妃建立宗庙的议论。【大明七年三月，有司上奏：故宣贵妃应当加以特殊礼遇，不详应否为她建立宗庙。太学博士虞龢、左丞徐爰共同议论考察，认为可以，诏令准许。】《曲礼》说：“天子有后，有夫人。”《檀弓》说：“舜葬在苍梧，三妃没有随葬。”《昏议》说：“王后建立六宫，有三位夫人。”这样看来，三妃就是三夫人。王后有三妃，就像天子有三公一样。按《周礼》规定，三公是八命，诸侯是七命。三公既然尊于列国诸侯，三妃也贵于诸侯国的夫人。根据《春秋传》，仲子并非鲁惠公的嫡长夫人，尚且能够在另外的宫室受到祭祀。如今贵妃大概属于天子秩序中尊崇的等级，按礼应当为她另建新庙。尚书左丞徐爰的议论。宣贵妃既然受到特殊的命秩，礼遇已经超越五宫嫔妃。考察古代典籍，明确有成例可据。宗庙既要营建，应当选派将作大匠卿负责。昭太后祔祭宗庙的议论。【泰始二年正月，孝武昭太后去世，有司上奏制定丧服并祔祭宗庙的礼义，交礼官详细议论。博士王略、太常丞虞愿议论说：当时太宗宣太后已经祔祭于章太后庙。长兼仪曹郎虞龢再次议论，考察后认为虞龢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有司上奏。晋太元年间，才开始端正太后的尊号，徐邈议定宗庙制度，从此以后成为通行的典制。如今昭皇太后与皇帝没有亲属关系，却要特制定丧服并祔祭宗庙的礼制，应交礼官详细议论。王略、虞愿的议论。端正名分、保存礼义，是国家的盛大典制；臣子一体遵行，史传中有明确文字。如今昭皇太后端正了母后的地位，尊号也已确立，祔庙的礼制应当完备不变。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这件事在圣人典籍中说得很明白。孝武皇帝的祭祀既然百代不毁，那么昭太后的祔庙就没有理由有所亏缺。我认为神主应当入章后庙；又应依照晋元皇帝对于愍帝、安帝对于永安后的做法，在祭祀之日不亲自执持酒爵，而由有司代行祭祀。虞龢的议论。《春秋》的义理是，庶母虽然名义上也有尊崇的称号，但实际不同于正嫡，因此仍然在别宫祭祀，由公子主持其事。如今昭皇太后既不是皇帝的生母，就更加没有皇帝亲自奉祭的道理。《周礼》宗伯的职掌说：“如果王不亲自参加祭祀，就由人代行其位。”这样看来，应当由有司代行祭祀礼事。又妇人的品秩并非固定不变，各以丈夫的身份为准；丈夫死后，则以儿子的身份为次序。昭皇太后先前已经正位，宣太后后来才追尊；按照先后次序来说，应当把新祢的神位升居上位。皇太子举行婚礼的议论。【泰始五年十一月，有司上奏，将此事交礼官裴昭明、孙诜、虞龢共同议论考察。虞龢的意见被认为正确，诏令准许。】有司上奏。按晋代江左以来，皇太子婚礼纳征使用玉一件、虎皮二张，不详依据是什么。有人认为，虎取其威猛和文采，玉取其象征德性而温润，珪璋是玉中美好之物，豹皮兼有文采繁盛之义，熊罴也是婚礼中的吉祥征物，既然都是取类比象，也应当并用；但不知道为什么古代遗文没有说明。晋代江左的礼物多有缺失，后代因袭旧制，也来不及深入考察。如今法令、礼章和威仪正将大为完备，应当以经典为规范，考察旧典。今皇太子婚礼纳征，是否应使用珪璋、豹皮、熊皮，应交礼官依照经典和礼记详细议定并加以更正；如果应当使用，还要议定每种用一件，还是用两件。博士裴昭明的议论。按《周礼》，纳征用玄色、纁色束帛和成对的皮革。郑玄注说：“束帛是用来表示礼仪的，注中说用虎皮二张。”太元年间，公主纳征时用虎皮、豹皮各一具。难道是说婚礼不区别天子、诸侯和公卿的等级，所以取虎豹皮来尊重并改变这件事吗？虎豹虽有文采，但纳征礼并不用；熊罴象征吉祥，而婚礼典制也没有涉及。珪璋虽然美好，或许用途各有不同。如今帝王之道宏大光明，礼制章法也光明彰显，皇太子聘娶纳征，应当依照经典诰命。凡是偏僻荒谬的做法，都应详细裁定。虽然时代不同，礼制的文饰和质朴也可能有异，但郑玄是儒学宗师，既然已有明确说明，我这种拘守文字的浅见，实在有所疑惑。兼太常丞孙诜的议论。聘礼币物的制度，以增减损益为原则；历代的施行，也多取法士人婚礼。如果使用珪璋，确实与玉璧同属一类；采用豹皮，其文采意义与虎皮相同；熊罴表示吉祥，寄托着繁衍昌盛的愿望。如今储君的聘礼尊崇，应当远承古训，使皮革、玉器的美好都充分彰显，以完备礼仪。既然称为束帛和成对皮革，那么珪璋的数量应当同玉璧相同；熊罴皮和豹皮，各应使用二张。长兼国子博士虞龢的议论。

译按《仪礼》，纳征只说使用“玄色、纁色束帛和杂色皮革而已”；《礼记·郊特牲》说“虎豹皮和玉璧”，这并不是凭空造作的。既然如此，虎豹皮显然是与两件珪璧相配的，应该仍按旧制各用一件。虞愿。【字士恭，会稽余姚人，历任廷尉。】皇帝亲祀宗庙及皇后拜谒宗庙的议论。【泰始二年六月，有司上奏，交礼官议定。正太学博士刘绲、太常丞虞愿议论，参议认为虞愿的意见正确，诏令准许。】有司上奏。今年七月将按惯例祭祀二庙，依旧由皇帝亲自奉祭。孝武皇帝在位时，皇帝亲自进献酒爵并行拜伏礼。又昭皇太后所在的庙室应当拜谒，祝文中应称皇帝的讳字。皇后本月二十五日将谒见祢庙，拜祭孝武皇帝、昭皇太后，但没有明确的礼文。现交礼官议定。刘绲上奏。考察晋元帝曾面向愍帝称臣，冬祭、秋祭时奉献祭品，也让有司代行祭祀。况且兄弟之间不能互相承继为后，这一点已载于鲁国史书。由此推论，孝武皇帝的庙室是至尊所在，不应亲自进献酒爵并行拜伏礼。祭祀当天，皇帝亲自进献章皇太后的庙室；经过昭皇太后的庙室时，既然按先前议定由有司代行，就不应再拜昭皇太后。尊号早已确定，也已列入宗庙祭祀；详细考察祝文，应当称皇帝的讳字。按礼，妇人没有谒见兄长的典制；昭太后地位属于旁尊，致敬谒见的礼仪，按理也不应完备举行。孝武、昭后二庙都应停止献祭。虞愿的议论。冬祭、秋祭的礼制，重在承继后嗣，因此即使旁尊与自己是近亲弟侄，也不祭祀。君主之道虽高，臣下没有祭祀君主的典制。按晋景帝与武帝的关系，景帝是武帝的伯父，武帝到祭祀之日仍亲自进献酒爵。如今皇上承继文皇帝，在孝武皇帝的庙室，应该亲自拜谒，但进献酒爵应由有司代行。按礼，经过墓地要凭轼致敬，经过祭祀场所要下车；凡是神灵尚且要表示恭敬，何况昭太后母仪临御四海，皇帝又曾亲自面向她北面称臣，对兄长的母亲应有敬意，所以我认为应该亲自拜谒。祝文应当称皇帝的讳字。考察皇后谒见宗庙的礼，本来是以修明妇礼为义；如今若从孝武皇帝与皇后的嫂叔关系说，没有互相通问的典制；若从尊卑关系说，也没有相见的礼义。况且皇后入宫之初，昭太后仍然正位于宫中，敬谒之礼早已举行。依我看，孝武、昭太后二庙都不应再献祭或告祭。丘仲起。皇太子穿衮冕的议论。【泰始六年正月，有司上奏：奉敕询问，皇太子在正月初一朝会时，车驾是否应穿衮冕九章衣？仪曹郎丘仲起、兼左丞陆澄议论考察，参议认为丘仲起的意见正确。】按《周礼》，公以下可以服衮冕；郑玄注说：“从衮冕直到卿大夫的玄冕，都是他们朝见、聘问天子时所穿的服装。”我恭敬地考察，古代的上公尚且可以穿衮冕入朝，皇太子以储君、辅佐之尊，受到天下人的瞻仰，我认为应当遵循盛大典制，穿衮冕九旒服参加朝贺。陆澄的议论。穿冕服入朝，确实见于经典。秦代废除了六冕制度，到汉明帝时才同诸儒一起恢复古代的章服制度。魏、晋以来，除宗庙行礼之外，不愿让臣下穿衮冕，所以担任三公的人往往加授侍官之职。如今皇太子承受天命、作为君主的副贰，礼遇超过群臣诸侯，应当遵循圣王的盛大典制，革除近代的鄙陋制度。参议。臣等共同议定，依照礼制，皇太子在元正朝贺时，应当穿衮冕九章衣。认为丘仲起的意见正确，撰写并载入仪注。王延秀。祭祀明堂是否应告祭太庙的议论。【泰始七年十月，有司上奏：来年正月十八日祭祀明堂，考察旧例，南郊与明堂在同一天举行，并告祭太庙；不知如今祭祀明堂是否还应告祭太庙？祠部郎王延秀议论说：“应当告祭。”守尚书令袁粲等人也同意王延秀的意见。】按郑玄说：“郊，是祭天的名称；上帝，是天的别名。”神灵不能有两个主祭者，所以明堂另设地点，以避开后稷。谨慎考察郊祭、宗祀这两种祭祀，名称虽不同，实际相同；至于是否应告祭太庙，也不应有差别。《宋文纪》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十七，明代梅鼎祚编。孙冲之【历任巴东、建平二郡太守，跟随其叔孙勋起兵，授辅国将军。】给晋安王刘子勋的书信。【刘子勋字孝德，是孝武帝第三子，在寻阳即伪帝位。前废帝狂妄悖乱，邓琬任晋安王刘子勋的长史、寻阳内史，劝刘子勋起兵；军队尚未出发，太宗已先平定叛乱，自立为帝，并提升刘子勋的官号。邓琬不服从，派孙冲之等人向下占据赭圻。孙冲之在途中写信给刘子勋。又加授孙冲之左卫将军，以陶亮为右卫将军，统率各州军队，一同向郢州进发。军队推进后大败，沈攸之等各路军队到达寻阳，诛杀刘子勋及其同谋叛逆者，并将他们夷灭。】船只已经准备好，器械也已整治完毕，三军踊跃奋勇，人人争相效死；现在就想顺流扬帆，直取白下。希望赶快派陶亮所率的军队兼程前进，与我们相互接应，分别占据新亭、南洲，这样只要挥动一次指挥旗，事情就可以平定了。【《宋书》】薛安都。【河东汾阴人，历任左将军、扬州刺史。】

译奉给太宗的启书。【薛安都是徐州刺史。太宗即位后，加授安北将军，薛安都不接受，起兵与晋安王刘子勋一起反叛。刘子勋平定后，薛安都派别驾从事史毕众爱、下邳太守王焕等人奉持启书，到太宗那里归顺。】臣出身卑微，来自荒远的百姓之中，苟且生存于上国，过分蒙受世祖孝武皇帝超越寻常的恩典。臣虽如犬马，实有报恩之心，确实感念皇帝的知遇。因此晋安王刚开始倡议起兵时，臣独自前往投诚，并未预先约定；能活着得到荣宠，确实还在意料之中，至于死后报答，今天总算天命归于正道，群迷也都改归新主。臣于是率领所属部众，捆束身体等待诛杀；违抗拒绝之罪，恭敬地听凭投入汤镬。【《宋书》】王景文。【名彧，以字行世，官至太保，是王弘的族人，历任中书监、太子太傅，后来赐死。】给王道隆的书信。【王道隆是吴兴乌程人，受到太宗信任，历任右军将军。桂阳王的军队到达后，他被杀。王景文任江州刺史时，被征召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吏部。当时有人说他在江州不能洁身自守，于是他写信给皇帝的宠臣王道隆。】我虽然品行浅薄，但已经希望不至于辜负本心。既然惭愧于没有建立特殊功效，发誓不在暗中欺骗圣明的君主。我私下听说有人替我编造财产，说我经营产业竟达到数万万；我向来没有这种才能，突然之间若获得这种奇异本领，必定不合常理。只希望您平心静气地仔细查验，如果这些话不假，就应当把我公开处死于市朝，以端正风俗；如果是他人妄加捏造，也应当查明其昏昧误解的缘由。我越是受到过分的宠任，谤言就越容易滋长。想到这些，我惊惧不安，哪里能够自行揣测呢？我内心的一点想法，不敢指望您听到风声便宽容赦免。我自己明白并没有偷盗，就像明白自己没有做贼一样。因此秘密写信告知，想来您会替我申明情况。【《宋书》】请求解除扬州职任的表。【王景文被征召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吏部、扬州刺史，又升任中书监，兼领太子太傅。当时太子和皇子都还年幼，皇帝渐渐为身后之事忧虑，很猜疑和忌惮将帅及各位大臣。王景文又是显贵的外戚，常常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于是自己陈述，请求解除扬州刺史之职。太宗下诏答复。】臣平庸鄙陋、才力低下，不能周旋应变，特别蒙受圣上的私恩，屡次承受破格任用；担任超过自己能力的职务，按理本应倾覆失败。即使恭敬谨慎，也无法弥补意外的祸患，早晚焦灼战惧，几乎没有容身之处。六月中，我收到外甥女殷恒的妻子蔡氏的奏疏，想让她的儿子代为上闻，请求俸禄，并求我在奏疏上署名。她说凡是外人递交的启书，都要先经过我的署名。当时我惊恐害怕，立即想封好奏疏上呈；后来又想到这家人处境冷落，也许并非有意传播诽谤，姑且广泛听取、察看，希望不要再听到别的事情。近来忽然收到兖州送来的西曹解季逊的板书，说他是我的属官；我根本不认识此人，便询问郗颙，才知道他是假托我的名义。这月十七日晚，我得到征南参军事谢俨的口信，说我的使者略夺了他的婢女。我派李武之去询问谢俨事情的原委，他回答说是使者的错误；究竟是误会还是真有其事，虽然我不知道，但听到这件事时，只有忧惧惊骇。臣所知道的事情就有这三种变化，臣所不知道的事情，更不可思议。像守爵散辈这样的人，难道本应招来这些祸患吗？实在是由于我昏暗笨拙，已经无法防备。自从私自接受扬州任职，忽然已经七个月了；没有德行却领取俸禄，灾祸将要到来。况且太子太傅一职清贵峻要，礼秩高居储君之下；以我这样平凡鄙陋的人，哪里能够暂时安居？承受恩宠而又害怕获罪，不敢固执请求，魂魄焦灼、气力丧失，忧虑逼迫得举止失常。何况臣的头发已经斑白，处在人群中，病重而没有力量效命；污秽地列名于朝廷，回头看没有可以相比的人，独自安处便容易惊恐，惭愧害怕而难以自持。恭请您稍稍回转怜悯之心，保全臣自身的打算；大夫的俸禄，已经足够使臣自行生活。我长久心怀欣羡，却不敢冒昧请求，仰望您慈爱宽宥，明察臣下的诚心。明帝亲手写诏书开导王景文。去年五月中，我的病刚刚痊愈，还不能承受劳役，便让你们负责考选、审核文书，最终请示下诏施行。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外面本来不应知道，大家也确实都没有听说。然而传递事情的人喜欢讹传，自来就是常见的祸患。殷恒的妻子不过是个普通妇人，在闺房之内听到传闻，事情又被夸大了一两倍，变得荒诞不实。况且她认为你是亲故，希望你署名，并不是说选官的事情只关涉你一人。殷恒的妻子虽然传闻失实，大体也不是什么值得惊骇的事情。再说举荐元、荐凯，都是经过众人咨询而定，难道可以说唐尧不明白，而让下面的人干预他的政事吗？世人悠闲多诈，贵人以及任事者都把事情托付给你，只是你偶然没有全部知道罢了。多数是他们那些交游门生之辈所为；他们把事情托给贵人和任事者，贵人和任事者永远没有办法知道。这样的事不只发生在京师，甚至州、郡、县中，也有人伪造书疏，留下明显的文字痕迹。有些舍人、右丞之类以及亲近的差役，担心有人冒用他们的名义，夹带禁物，要求停止检查校验，强行把低劣物品卖给官府，仍然请求以其他物品抵换。有的托人向州郡索求资礼，希望免除征召以及敌情发动时船车一并启奏下发；凡是有这类事情的地方，就立即拘留登记。但你是贵人，本来不可能有这种启书；过去一向有这种事，为什么只有你独自惊慌呢？身居显贵要职，只要问自己的内心是否清白罢了。大明年间，巢、徐二人连续任职，地位不过是执掌禁卫、权势很高；人主颜师伯以白衣身份任仆射，横行于尚书、中书令之间。袁粲任仆射并主持选官时，人们往往不知道有袁粲这个人；袁粲升任尚书令，处在这个职位上也毫不疑惑。如今既然省录令一职被省除，便处在从前录任的地位；设置省事和干童，也都依照录任的制度。袁粲任令以来，也没有不同于做仆射时，人们对袁粲的态度淡淡然，仍然没有改变。常常以这样的状态居于显贵要职，难道还应当产生忧虑和争竞吗？如今你虽然任扬州刺史、太子太傅，地位虽尊贵，却不参与朝廷政务，可以安心而不必恐惧，比袁粲还要好一些吧？想来你应当虚心接受荣宠，不要让它成为负累。地位高贵有危险的恐惧，地位卑贱有陷入沟壑的忧虑。张单同时遭遇两种灾祸，木雁也有两方面的失误；有意躲避祸患，不如无心而听任命运。千仞高的大树，最终也会被斧斤砍倒；一寸高的小草，也会被践踏而枯萎。高崖上的高大树干与深谷中的低矮枝条，生死存亡的关键，无论大小其实是一样的。晋国毕万七次出战都获得胜利，最后却死在窗下；蜀国丞相费祎从容坐谈，却死于刺客之手。所以甘愿身处危险，未必就会遇到灾祸；放纵心意处在安逸中，也未必能保全福禄。只是贵人爱惜自身，所以常常忧虑自己的身体；卑贱者轻视自己，所以容易忘记自身。教诫人的时候常常告诫贵人，而不告诫卑贱者，是说贵人容易志得意满、喜欢自恃。凡是名位尊贵显达的人，别人认为他心怀安泰时，就会使旁人改变脸色；否则，即使过路的人也会惊叹惋惜。

译至于卑贱之人的否泰，不足以使旁人改变其生死，也不足以牵动命数。死在沟渠、死在道路上的人，天地之间又有多少呢？只是人们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罢了。由此推论，尊贵之人何必难以处身，卑贱之人何必就容易安居？不过人生在世，本来就应当把谦卑谨慎作为处世之道，行为和用心都要务求谨慎爱惜。至于吉凶的大限，正应当把它交给道理和命运；遭遇有参差不同，没有不由命运决定的。人不是圣人，不能预先看见吉凶，只能大致依从圣人的言论，选择可行的去做。得到吉祥，是因为命运吉利；遇到不吉，是因为命运凶险。就近来的事情来说，景和年间，晋平庶人从寿阳回来扰乱朝廷，人人都为此战栗，他却遇上了中兴的时运。袁顗想在襄阳躲避祸患，当时人人都羡慕他，认为他能够凌霄驾凤，结果却与义嘉一起灭亡。骆宰见到幼主，对人说：“越王长颈鸟喙，可以同他共患难，不可以同他共安乐。范蠡离去而保全自身，文种留下而遭遇灾祸。如今皇上的口和脖子颇有越王的相貌，我在尚书省中任职很久而不离去，必然危险。”于是请求到南江小县任职。那些在京师任职的都令史，全都遭遇中兴的庆幸，人人蒙受爵位和品级的提升。骆宰后来遇到义嘉之乱而获罪，身上缠绕着金属刑具和木制刑具，性命几乎断绝；这些都是你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安危取决于时运，哪里能够预先谋划呢？【合见《宋书》。“居贵要”，《南史》作“人居贵要”；“圣”作“理”。】刘勔。【字伯猷，彭城人，历任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后来战死。】详细列举贾元友所上书中的主张并作答。【泰始年间，刘勔任征虏将军、豫州刺史，多次在汝阳、许昌击破魏军。当时淮西人贾元友上书太宗，劝说向北进攻悬瓠，可以收复陈郡、南顿、汝南、新蔡四郡的土地。皇帝把他的陈述拿给刘勔看，让刘勔逐条答复。刘勔的答复被采纳，贾元友的建议于是搁置。】贾元友说：“魏主年幼软弱，奸诈虚伪的势力竞相兴起，内外谋划作乱，天亡魏国的期限已经到来。臣认为：獯丑肆意侵扰，乘机占据王朝疆境，盘踞州郡，百姓残破死亡。去年冬天各路军队耽误了耕作，今年春天又接连围逼城池，国家收复失地的谋略，实在来不及顾及。敌人还没有消灭，元友又说：有七千多户人家粮米丰足，可以供二万人数年的资粮储备。臣又认为：二万人一年食米四十八万斛，五年合计需要米二百四十万斛；既然按道理不可能有这样多的粮食，恐怕事情很难像他说的那样。元友又说：敌人在悬瓠开设驿道、设置堡垒防守，已经先行占据；如果悬瓠不足以凭恃，那么就不必……既然都是攻城，就应当先谋取悬瓠，为什么还要越过它先取郾城，以承受腹背受敌的灾祸？况且七千多户粮食丰足，敌人却还应当从远处运输粮食，这说明他们的威势不能控制百姓，百姓另有打算。元友又说：敌人想用水陆运输粮食，以救济军队，袭击他们的时机就在今天。臣又认为：敌人开通驿道、据守坚城，观察他们的形势，不像是困弱到可以乘机进攻，恐怕难以验证。元友又说：四郡百姓遭受敌人二十七年的毒害，都想报仇雪耻，恭敬地等待朝廷的威势。臣又认为：垣式宝等人承受国家重恩，如今仍驱赶车营回去投奔贼军，大概是眷恋故土之情深，并不是适宜报仇的证明，怎么可以轻率尝试呢？” 元友又说：“请下令给荆州、雍州，派二千精兵从义阳沿西山向北进发，直取郾城。”臣又认为：郾城是贼军驿路上的要塞，而且要经过与蛮地相接的险要地带数百里；带着粮食隐蔽前进，刚走出山地平地，就要进攻敌人的坚城，自古以来的名将没有谁能够凭这种办法成功。即使能够攻克郾城，也不知道是否足以南面抵抗悬瓠、北面防守长社？况且贼军占据数城，水陆交通便利，如今只派二千名官兵截断他们的物资运输，事情将很困难。元友又说：敌人围逼汝阴，游荡残存已经两年，被张景远挫败，不敢渡过淮河。臣又认为：张景远兵力少而弱，不能自行固守，是远道派兵救援，才取得一点胜利；如今若说他一定为贼军所畏惧，就与张景远先前击败敌军不过数百人、敌方四万步骑仍不敢前进的事实相反。现在反而劝国家用轻装部队远道征讨，说伸手即可取胜，言论和道理相互矛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元友又说：龙山、雉水、鲁奴、王景直等人都接受朝廷爵位，拥有一万多步骑，进讨敌人的事只等朝廷下令。臣认为：鲁奴与敌人交往勾连，经历了许多年，去年向朝廷送来诚意，发誓要建立功劳；刚蒙受荣爵，便立即逃走，这类人特别像奸猾之徒，难道容易暗中欺骗吗？” 况且王景直只是一个亡命部曲，部众不过几十人，既不能据此夸大，也不值得依靠。所谓一万多人，似乎不合实际。元友又说：四郡百姓怨恨愤怒，这不是像车营那样彼此联结；田地荒废两年，生计已经耗尽，贼军无所凭借，粮食储备已经用完；截断他们的运输道路，是最重要的谋略。臣又认为：截断运输需要军队，军队又需要粮食供给；在越过悬瓠二百里的路上，怎样才能使军队和粮食同时充足、安排妥当？臣私下考察，自元嘉以来，来自北方荒远地区的人常常干预国家政事，背负行囊来到朝廷，都劝说讨伐魏国。鲁爽以荒诞言论误导，实际上挫伤了国威，只是白白损失兵力、虚耗金宝。这些人总是谋划眼前近利的说法，自古以来只要听信采纳，就都会留下后悔。边境上的人只看强弱。王师到达边境，他们必定拿着酒浆在道路上迎候；刚看见军队退走，便会纷纷出动截击。首领率军回师，哪一次不是被河边的人乘机困扰。王琨。【琅邪临沂人，宋代任右光禄大夫，入齐后最终任侍中。】上书说：“让从孙王佟承袭封爵。”表文。【王琨泰始元年升任度支尚书，加授光禄大夫。堂兄王华的孙子王长承袭封爵，封为新建侯，却嗜酒而多有过失。王琨于是上表。】臣家门的姓氏不能断绝；从孙王长，是已故右卫将军王华的儿子。他年少时资质平常而且鄙陋，尚且希望晚年能够进步；近来却更加昏沉沉溺于酒，行为和事业都没有检束。因此，故卫将军王华忠诚肃敬、善于奉国，却使世代祭祀因王长的罪过而蒙受污点，承袭封爵将要倾覆祖先的基业。小儿子王佟闲静端正，能够保守退让，不违背家族一向的风尚。如果蒙受您的援救和扶立，那么家门的存亡都将承受您的荣宠，私人的俸禄也可以重新建立。【《南齐书》】考核秀才的议论。【泰始三年，都令史骆宰议定：考核秀才的等级，五道问题全部答得好为上等，答对四道、三道为中等，答对两道为下等，答对一道则不予录取。谢超宗任尚书殿中郎时议论此事，诏令采纳骆宰的意见。】片言可以断定诉讼，一句话可以挫败众人。鲁国史书中的褒贬，孔子的言论对于兴亡的评判，都不必等待繁多的文字之后才作裁断。表述事物的深奥之处，剖析道理的关键所在，难道一定要把文书写得铺陈委曲，才切合治理之道吗？不应忧虑回答不能穷尽问题，而应忧虑文章沿袭常套、不能出奇。一定要使有一篇答得严峻正当，宁可少于五篇，也应当经常与其他答卷一同取其奇特；即使只有一篇，也应该采纳。【《南齐书》】孙夐。

译江夏王之女服丧的议论。【泰始四年，江夏王刘义恭的第十五个女儿去世，十九岁，还没有加笄。礼官议定按成年人服丧，各王服大功。左丞孙夐再次上奏，右丞江谧又上奏，诏令准许。】《礼记》说，女子十五岁加笄；郑玄说，这是指年龄已到可以许嫁的人。尚未许嫁的女子，则到二十岁才加笄。射慈说，十九岁仍然属于殇年。礼官违背超越经典，礼制上没有依据。博士、太常以下官员交结免官、赎罪论处；江谧因这件事被杖责督责五十，夺去劳绩一百日。江谧。【字令和，济阳考城人。仕宋时任吏部郎，入齐后任左民尚书，掌管吏部。】又上奏孙夐。【孙夐也交结免官、赎罪论处，诏令准许。】孙夐先前没有仔细辨析，把错误的议论混在一起；按照处理事情的先例，也应该让他受到责罚。【《南齐书》】垣崇祖。【字敬远，下邳人，宋代任兖州刺史，入齐后历任五兵尚书、领骁骑将军。】请求借用名号的启书。【垣崇祖任胊山城主，抵抗魏军，因而想要收复淮北；他上启明帝，明帝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淮北的士人和百姓，力量已经被魏国压制，但向南归附的心愿，日夜都在盼望。垣崇祖的父亲和伯父都是淮北州郡的名门人物，族人分布在北方边境，是百姓所信服的人；只要一旦振臂呼喊，事情就可以建立功业。只是臣的名位还太轻，不足以威服众人，请求暂借更高的名号，以便向远近显示威势，这是万幸，这是万幸。【《南齐书》】虞通之。【会稽余姚人，善于谈论《易》，是明帝的近臣，入齐后官至步兵校尉。】《明堂颂》。庄严肃穆的明堂，是国家的光辉。仪法取于天，规矩取于地；崇尚周代姬姓的德泽，滋润黄帝的遗风；悬挂殷代的乐器而播扬光辉，承袭夏代的服制而独擅芳美。没有厌弃这些典制，它们的文采多么鲜明。绵延不断的教化枢纽，幽微深远的教化纲纪；声名沉没于五都，风教昏暗了千年。我的皇帝多么盛大，追念孝道而创立轨范；繁密的礼法垂示后世，光辉的图籍装点史册。宗祀既已尊崇，配享的祭品散发馨香；六代乐舞进献和谐，四珪流动着明亮的光彩。华夏四海声势殷盛，洁手灌祭以表示诚信；祥庆的光辉遍照四方，美好的光明向下充盈。檀珪。【字伯玉，高平金乡人。祖父檀韶因桓玄之功被封为邑丘县侯，跟随出征广固，讨伐卢循，全家共同起兵行义，特别受到恩宠授官。】给王僧绰的书信。【王僧绰后来见于《齐书》。】【王僧绰在元徽年间任吏部尚书。檀珪罢任沅南县令，王僧绰任命他为征北板行参军；檀珪申诉，请求王僧绰给他俸禄而未能如愿，于是写信给王僧绰。王僧绰回信后仍未满足檀珪的请求，檀珪又写信给王僧绰，王僧绰才任命他为安城郡丞。】五常的开端，以文德和武功为先。文德能够经纬天地，武功能够拨乱定国。我家虽然在文才方面有所不及，却还忝列于武功显达之家。我的同宗姑母、叔母三人嫁入皇室，祖父和伯父两代人都舍身奉国，却使子侄饿死在草野之间。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我接连承受两道诏令；既没有得到中间人的帮助，又屡次被错过、夺去任用。经历了五个月，又超过四个晦日；写了十二封文书，接见请托六七次。最终没有得到恩润，反而更加像曝晒鳃的鱼一样困窘。九流之士都应受到公平对待，不应唯独使一人困苦。像蝉腹龟肠一样空乏，已经很久了。饥饿的老虎能够吓人，马上就有人给它肉；饥饿的麒麟不伤人，谁会替它掉落毛发？去年冬天我请求任豫章丞，被马超争去；今年春天承蒙诏令任南昌县令，又被史偃夺去。这两个人的功勋才能，有什么地方明显胜过我？如果是因为贫富而相互争夺，那么分到官职也不如不分。我的身份虽然孤单卑微，却是百代传称的国士；婚姻和官位，也并不落后于别人。尚书的同堂姐姐是江夏王妃，檀珪的同堂姑母是南谯王妃；尚书的妻子是江夏王的女儿，檀珪的祖姑是长沙景王的妃嫔；尚书的伯父任江州刺史，檀珪的祖父也任江州刺史；尚书的堂兄出仕时任后军参军，檀珪的父亲脱去布衣出仕时也任中军参军。我与尚书相比，身份和地位本来相差悬殊，但说到婚姻和仕宦，却不愿意有如此绝对的差别。如今通达与阻塞虽然不同，仍然属于同一类人。尚书为什么要这样苦苦为难我？泰始初年，天下八方共同反叛，我一家两代人粉身碎骨以保卫君主，特殊的功勋和不同寻常的业绩，已经不能得到辨识。按照常规的阶次和旧日的仕途，又再次受到侵凌压抑。王僧绰的答书。征北将军府历来按例处置，近来偶有小小优遇；殷主簿由此府调入崇礼，何仪曹立即接替殷，也没有见他诉说艰苦。您长期受屈，一旦超擢，实际也只是小小困难。泰始初年，辛勤劳苦十年，尚且没有见到赏赐，却忽然求取声誉，怎么能够如愿？我和您素来没有怨恨嫌隙，为什么要相互侵害、使彼此困苦？只是意见中有相助或相反罢了。又给王僧绰写信 从前荀公达是汉朝的功臣，晋武帝直到这时才给他的玄孙封爵。夏侯惇是魏氏的功臣辅佐，到了金德初年才开始得到甄别显扬，才赏赐他的孙子，封立他的近亲。羊叔子在晋武帝太始年间开始任职，后来参与谋划伐吴，到咸宁末年才加以褒奖宠遇，封他的兄子。卞望之在咸和初年死于国难，到兴宁末年才尊崇他的礼秩，授官给他的子孙。蜀郡主簿田混在黄初末年死于旧主的灾难，咸康年间才擢用他的子孙。可见并不是因为世代久远就被弃置，也不是因为年代相隔就被遗忘。檀珪遭受百般灾难，六极之苦，天地造化所罕见。五次停止领取俸禄，百口之家辗转求生，生死危迫，本来只希望得到一点微薄俸禄，并无意求取显贵的阶梯。自古以来，有食邑侯；近代有王官府佐。但这并不是食邑官职，参军也不是王官的称谓。人的本质并非匏瓜，实在以徒然悬挂而感到羞惭。殷、何二位，或者是府主的情意，或者是朝廷的意思，哪里能和一般人同日而语？假使我接受这个职务，尚书能够把我转任郎官，还不如每天得到五升俸禄，那样即使执鞭驾车也不觉得可耻。丘巨源【兰陵人，入齐后历任余杭令，因事被杀】

译给尚书令袁粲的信 【巨源在宋明帝时由南台御史任王景文镇军参军，宁朔将军府任期结束后回家。元徽初年，桂阳王休范在寻阳，派人迎接他，巨源于是借齐太祖的使者留在京师。桂阳王叛乱发生后，巨源奉命在中书省撰写符檄。事情平定后，授奉朝请。巨源希望得到封赏，于是给袁粲写信，最终没有得到申明。沈攸之叛乱发生后，他又替尚书起草讨荆州的文书，也希望得到特别赏赐，从此心中常常不满。】我相信道理，推心置腹，却暗中不善于衡量事情，本以为一片丹诚能够感通上达，赏赐报答指日可待，哪里料到寂寞冷落，忽然已经三年了。议论的人一定会说：执笔记录只是低贱的技艺，不是决定生死所依赖的；起草劝进的文章，也不是裁判是非所寄托的。然而如果这样，那么先发声、后见实绩，是军国的旧章；七德九功，正是用来使功名昭著于当世的。仰观天上的星象，是右边将星而左边相星；俯察人间的秩序，是西边尚武而东边尚文。这当然不是胥祝一类的人、伍巫匠一流的人所能相比的。从前奇兵突然发动，形势虽然危急，凶渠立即被剿灭，但人心更加迷乱。茅恬打开城门，千龄出城叛变；正在这时，亿兆人心都感到震动。到新亭迎接的人，士人百姓挤满道路；到朱雀门投名归附的人，愚人智者都空着家室。人心迷惑而百姓不迷惑，人们畏惧而百姓不畏惧。这是第一点可以论说的。新亭临机应变时，能够独自拔刀斩贼的，只有张敬儿；而中书省中能够独自奋笔疾书、不顾安危的，只有丘巨源。比较文武，确实各有优劣。若以死生来决定成败，面对崩天般的敌人，抵抗不可测的灾祸，请问天下人，这种胆略怎么样？这是第二点可以论说的。况且当时局势颠沛，普遍征召文士，黄门、中书之中没有不全部聚集的，挥笔作文、振发文采，并不是没有人才。朝廷的大手笔，为什么反而要借助凡庸低贱之人？如果认为桂阳贼势力强盛，胜负难以预料，群贤因怯懦而不敢动笔，那么我就应当凭勇敢获得赏赐。如果说发布羽檄很难，必须有杰出的文笔，群贤推举能者而让他承担，那么我就应当凭才华获得官爵。这是第三点可以论说的。我私下看到讨桂阳贼的赏赐和赦免条文，共有二十五人，李恒、钟爽也在其中；战败以后，他们出罪而且都得到释放。然而吴迈远却受到灭族的惩罚，拿笔的人遭受大祸，拿兵器的人反而没有灾害。按照赏赐的科条评论，武人得到超越，文人却被埋没。这是第四点可以论说的。况且吴迈远所写的文辞，未免有侵辱轻慢之意；我起草符檄，放肆地进行辱骂，刚一落笔便会被处死、剁成肉酱。假如桂阳王得志，我如果不被撕裂在军门之外，就应当在都市中腰斩，婴孩也会被做成脯肉。这怎么能不反复思量？这是第五点可以论说的。往年军旅之中，有一万多副铠甲，其中十分之九是冗余的属吏，可以说人数很多了。他们攀附权贵，转眼便如云上飞翔。至于我这样狂妄的人，可以说是很少，只是把诏敕束之高阁，徒然沉没在泥中；难道我在尘土末流中承担兵器，都是白起执掌文牍，而事情开始时一定没有鲁仲连吗？我使国家的谋算受到损害，却能迅速驰赴烽火旌旗的紧急事务；皇帝选择出众的文才，使他奔赴危难之地。既然能够压倒敌人，不落后于争先的人，按理不应辜负，应该让微薄的赏赐存在，使我稍稍沾到饮食；如今却把我像蜉蝣蚂蚁一样弃在沟渠中，像土灰一样抛到言语之外。那些挂名充数、随军作战的人，没有拳脚、没有勇力，却都随着资历获得了高官显级。凡是预备台省中的人，不文不武，已经坐着拱手登上清贵的台阶了。抚摸自身如此，看看成例那样；既然不是草木，怎么能够止住声音不说话呢？替尚书起草讨伐荆州沈攸之的檄文【《南齐书·丘巨源传》说：沈攸之的事情侍奉太祖，太祖派巨源起草尚书讨荆州的文书，文章载于《柳世隆传》。沈约《宋书·沈攸之传》、江淹文集也都载有尚书檄文，但文字有同有异。推测一定是巨源与江淹同时各自撰写，或者采用了江淹的文章，所以《宋书》才有记载。现在把《齐书》所载归于巨源，把《宋书》所载归于江淹附录，两篇都保存。】

译《宋文纪》和文集所载也略有不同。沈攸之出身于田野，几代都寂寂无闻。因此已故司空沈公凭借从父的宗族恩荫，爱他如同儿子，扶助吹捧他，使他得以升入仕途。景和年间昏乱悖逆，猜忌畏惧辅弼大臣；沈攸之凶狠残忍、趋利逐祸，乐于祸乱，请求承受诏命，亲自实行反噬。又因沈攸之与谭金、童太壹等人在狂乱的朝廷中暴受宠幸，一同成为心腹，同功共体，世人称为三侯。当时他们亲密相近，感情超过管仲、鲍叔牙；后来遭逢政治变故，凶党害怕被杀，沈攸之反而善于图谋保全自己，因此得以免死。他既杀害从父，又虐待良朋，即使吕布出卖君主、郦寄出卖朋友，与这个人相比，也还不算残酷。泰始年间新朝开创，法网漏掉了吞舟的大鱼，姑且宽容他的凶险，利用他的搏击吞噬之力，所以他凭借乱局保全自己，又因祸得福。沈攸之天性空疏浅薄，急躁而没有谋略；浓湖土崩，本来不是凭自己的力量，彭城、下邳一见旗帜便连夜逃跑，再次抛弃王师，早就应当依法惩治。只是遇到先帝宽免他在回溪战败的耻辱，希望他有封崤山的功勋，所以他侥幸得到推迁，屡次接受显贵任命，内掌宫禁军务，外安抚万里疆域。先帝在鼎湖去世，远处颁下顾命，把深重的托付寄托给他；义理感动金石。然而沈攸之刚听到国丧，喜色便显现在脸上，天下共同哀痛，他却已经把它当成喜庆。他多次登任藩岳，从郢州调任荆州；晋熙王以皇弟身份代替镇守，地位尊贵、声望很重，沈攸之却断绝道路，拒绝迎接，肆意欺凌侵夺，挑选士卒战马，清点器械，调拨精锐，并全部带走随从；郢城所留下的，十份中几乎没有剩下一份。他专横放纵，掠夺财物，蔑视顾念国家典章；自从镇守荆州以来，一直使用奸诈手段。既然怀有异志，便无端兴兵，于是逼迫各部蛮人，骚扰山谷，扬言讨伐，征尽各户男丁，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城郭，窥伺国家强弱；这样持续多年，要求他们始终不解甲，于是四野百县道路上没有成年男子，耕田运租等事全都驱使妇女老弱。自古以来的残酷暴虐，没有听说达到这种地步的。从前桂阳王在内地叛乱，宗庙危急，沈攸之任职上游，兵强地广，勤王之举实在应当全部实行；可是他只派遣羸弱之兵，不满三千人。到了郢州接受节度时，想在判定是非的日子把罪责推给晋熙王；招诱剑客，羁绊行旅，逃亡叛乱者进入他的境内，便加以包庇；逃亡者出境，就一定派人穷追；把官吏看作仇敌，把百姓视同草芥。加重赋税的一半以上，滥用夷族的刑罚，鞭打国士，完全采用魏国法律；一人逃亡，便把全族都捕捉起来。皇朝的赦令，他从来不遵奉；宽大的恩泽长期隔绝于那个州，人民心怀怨恨，十家中有九家如此。如今他竟然举兵在内侮乱，奸邪在外炽盛，这正是恶行成熟、罪责形成的时候，也是决开毒疮、使恶疽溃烂之日。本幕府过分承受朝廷寄托，按义理一向愤怒，如今统率御驾亲征的军队，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现在派遣新任使持节、郢州和司州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闻喜县开国侯黄回；员外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骁骑将军、重安县开国子、军主王敬则；屯骑校尉、长寿县开国男、军主王宜；屯骑校尉陈承叔；右军将军、葛阳县开国男彭文之；骠骑行参军、振武将军邵宰，率精锐两万人冲击他的前锋。又派散骑常侍、骠骑将军、临湘县开国男吕安国；持节、宁朔将军、越州刺史孙昙瓘；屯骑校尉、宁朔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左军将军、新亭侯任侯伯；龙骧将军、虎贲中郎将尹略；屯骑尉、南城令曹虎头；辅国将军、骁骑将军萧【名讳缺】；新任宁朔将军、骠击将军、下邳县开国子垣崇祖等，率船舰两万艘连续前进。又派屯骑校尉苟元宾、抚军参军郭文考、抚军中兵参军程隐儁、奉朝请诸袭光等，乘轻快战船一万艘截断他的要津；骁骑将军周盘龙、后将军成买、辅国将军王敕勤、屯骑校尉王洪范等率铁骑五千，从陆路继续进攻，先占据陆路，截断他的逃跑和埋伏。持节督雍、梁二州，郢州竟陵、司州随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县开国侯、 新任镇军将军张敬儿，志向气节慷慨，卷甲进入樊、邓，水陆并进，攻破他的巢穴。持节督司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范阳县侯姚道和，义气刚烈、气概正直，投身边隅防务，像风驰电掩一样袭击他的辎重。万里之内树起旌旗，四方飞驰战旗，没有谁不统率军队，像云飞雷动一样行动；人神共同愤怒，远近同心。如今皇上圣明，将相仁爱，约法三章，宽刑缓赋，年成丰登，家家给足、人人富裕；上面有惠民的恩泽，下面没有乐于作乱的心。沈攸之不知天时，妄图大逆，发动无名之师，驱使怀有仇怨的众人，所以朝野都判定他容易被取胜，有知觉的人都判定他将成为俘虏。那里的士人百姓遭受毒害已经很久，如今又被逼迫，只好投身锋刃。交战之日，兰草和艾草难以分辨，去留都在一念之间。希望你们预先明白，不要使一个人因迷惑疑虑而让九族遭祸。宽大赦免的法典，明亮如太阳。何昌宇【字俨望，庐江灊人。入齐后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兼骁骑将军】

译给骠骑大将军萧道成的信 【昌宇先任建平王景素府主簿，因为一向的品行受到重视；因母亲年老求取俸禄，出任湘东太守，后任齐太祖萧道成的骠骑功曹。昌宇在郡任职时，建平王景素被杀。到这时，他启告道成，又给褚渊写信，褚渊答复了他。道成嘉许他的义行，转任记室。】我恭敬地考察已故建平王，他本性深远，忠孝是他的根基，徽和的声誉早已传播，国人称道他胜过平素的情感也早已融洽。百官听说世祖对他亲密周全，太宗对他特别眷顾；朝中的贵人、野外的寒士，虽然所见所闻不同，谁不知道这些事情呢？元徽年间，政权被群小把持，他们构陷煽动异端，共同使他倾覆。深切诚挚却反遭责难，是古人所哀悼的，何况苍梧王将近末年，难道不会受到迷惑吗？一年之中，他被借故两三次，面临必然倾覆的危险，没有片刻安定；行路之人心寒，往来者局促不安，而大王心意平坦，把一切交给天命，只有谦逊、恭敬，专心诚意奉事国家。内室没有执戟防卫，门庭没有披甲卫士，这是五尺童子都能看见的，不必用迂曲的话来说明。一旦陷入疑似之罪，身名顿时毁灭，冤屈结在深泉之下，酷烈贯通苍穹；时代经历盛衰，年岁更换三元，宽大的恩惠多次申明，被冤枉者却没有得到恩泽；我们都沐浴温暖的阳光，唯独他承受霜露的寒冷。明公施行天地般的恩惠，散布云雨般的润泽，无论事物大小，都承受恩泽。如果今天不能蒙受您的昭察洗涤，他就会成为万代的冤魂。我并不是敢于仰慕慷慨之士、激扬当世，只是义理切入内心，痛苦深入骨髓；我倾诉衷肠以舒解愤懑，仰望希望得到神明般的照察，辨明冤枉和正直，明察大王平素的行为，使他的名字回到帝王的名籍，魂灵归返旧日坟茔。即使死而不朽，难道会忘记黄泉中的恩德？即便碎身裂首，也不足以上报。给司空褚渊的信 天下可悲的事情有很多，而把冤屈埋在黄泉之下的最为悲惨。为什么呢？百年的寿命同朝露一样短暂，忽然之间就决定去留，这哪里值得说呢？只是希望合上棺材的那一天，声名不要坠落，让竹帛传扬芳烈，让钟石铭记清正英名，所以从前的贤人甘愿死在理想归宿之中的缘故就在这里。若怀抱忠义却负受冤屈，在幽冥之下，时君不加怜悯，卿相不替他说话，良史濡笔，将给他加上恶名，难道不痛苦吗？难道不痛苦吗？我私下考察已故建平王，地位属于亲近贤贵，品德居于宗室声望之中，道心谦冲，睿性高峻，舒展胸怀于风云之间，不让尘俗事务牵累心情。早晨醒来怀想古人，只以琴书娱悦心志。他所说的忠孝、所实行的行为，是敦厚谨慎二位公卿深深鉴察过的。从前阮氏、杨氏结党，构成这场纷乱；即使向朝中贵人申明，反而更加结怨于群小。窥伺察看接踵而来，疑忌防备重重加深。小人在朝廷，是诗人史家所叹息的事。清醒有识的人含泪，王每每长久叹息，整日气愤与眼泪交织。既然推诚信义来期待别人，所以日益撤去防卫。朱门变得萧条，只是表示仍然保留典章法度罢了。他请求解除徐州职务，以避开北门的重要任命；苦苦请求会稽，只贪图处在东瓯的闲散事务。这些都表现在事实行动中，与您的志趣相互投合，彼此早有默契，正准备共同经营国家，辛勤劳苦于王室。哪里料到时运不与我相合，使我陷入离散、困顿和昏暗之中，忠诚不能得到昭明，遭受这一百般灾祸。年岁和朔日很快流逝，已经四年了。皇命焕然一新，人人都沾受上天的恩泽，而幽深惨痛的冤屈，却还没有得到昭察。封土和殡葬低下杂乱，穷困的魂灵无所寄托，昭穆次序不能安定，松柏也没有成行；事情伤害过路人的心，痛苦纠结于幽明之间。我们叩心泣血，实在寄希望于圣明的时代。您凭借德行辅佐天下，希望万物各得其所，难道能让建平王的是非曲直仍不得分辨吗？田叔没有替梁王说话，袁丝劝止淮南王，连两国的祸患尚且能挽回皇帝的心意，难道不是亲亲之义吗？宁可遵从敦厚之道，也要让疑似之罪不能辨明，成为天下的大耻吗？假使大王的心迹能够得到申明，也就是向天下显示怎样申理冤枉、辨明是非、保存灭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这是周、汉的通行典制，也是拥有国家者最急切的事情。过去叔向的冤屈，依靠祁大夫才得到昭明；戾太子的冤屈，凭借车丞相才得到察明。幽冥中的灵魂如果有知，难道不会殷切期待您的明察顾念吗？即使我碎首抽肋，也自认为不会陨灭。褚渊答信 追慕古人，实在值得赞叹。但事情有明有暗，道理有逆有顺。建平王之初，元徽尚未悖乱，专想把罪责归于阮氏、杨氏，更加使人怀疑。当时我也正错误地参与了这件事；如果确如您高论所说，我的惭愧就特别深重了。沈攸之【字仲达，吴兴武康人。沈庆之的从父，历任荆州刺史。郢城兵败后，自缢而死】给武陵王刘赞的笺【赞，字仲敷，明帝第九子，由郢州调任荆州】【沈攸之任荆州刺史，顺帝即位后，晋升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王把废帝肢解的刑具拿给沈攸之看，沈攸之于是产生异志。齐王萧道成辅政，派军向西讨伐。沈攸之听说齐王世子占据盆口，震慑不敢下行，于是进攻郢城。当时武陵王刘赞任郢州刺史行事，柳世隆随机应变抵抗，多次击败沈攸之。沈攸之给刘赞写笺。】江陵总管八州，地势处在形胜之地，镇守抚绥的责任重大，理应上归朝廷。本来想仰仗移动旌盖，改道前往荆州辖境，所以没有立即详细上奏，是想等到抵达后亲自当面咨询说明。没料到重重关卡击柝，不能通行拜见。如果匡正朝廷的诚心最终被圣明的察识所遮蔽，远道袭击的举动又被郢都附近阻挡，那么就没有办法向烈士之心谢罪，又凭什么来满足义士的志向？我将不侵犯关隘，只希望汉水之期能有一次相见。至于那些斩蛟裂石的士卒、能裂骨卷铁的将领，烟雾腾起、风势迅疾，或许会惊动您的左右。如果实在不能停止，我怎敢不先把内心的情况说明？又给武陵王的笺 下官地位尊贵，分掌陕地，财富兼有金穴；子弟已经能够穿衣，爵位任命也已经及于亲党。辨认豆麦、抽取次序，耳朵已经厌倦弦歌，嘴巴已经厌倦粱肉；身为布衣尚且如此，还想求什么？难道不知道低眉顺眼、苟且姿态，以保养余年吗？为什么不顾全家百口，甘愿冒险犯难？实在是感念历代朝廷的遭遇，想要把报答献给皇室。那些不明白道理的人，认为下官怀有无休止的愿望；既然我的忠诚已经昭示于白日，就不再向殿下明说心意了。假使上天一定毁坏正道，忠节不能成立，即使再次满门粉碎灭亡，死一百次也没有遗憾。但是高祖创立王业艰难，太祖辛勤劳苦直到日偏西，推算世代还没有到七百年的期限，宗庙社稷已经成为他人的所有；家国之事，不知在圣心看来究竟怎样。

译给齐太祖萧道成的信 【起初，沈攸之与齐太祖在景和年间一同直宿殿省，互相交好，把长女嫁给沈攸之的儿子元和。沈攸之任荆州刺史后，聚集兵力。高道庆从江陵回到京都，告发沈攸之有反叛的形迹。太祖杀死苍梧王、拥立顺帝后，任命张敬儿督雍、梁二州和郢、司二郡军事。雍州刺史的部队驻泊在沔口，张敬儿假意厚待结交沈攸之，书信馈赠不断。当时太祖任司空，篡夺的形势已经形成。沈攸之起兵，派使者通知张敬儿，张敬儿杀了使者。沈攸之将要向下袭击江陵，给太祖写信，太祖答复了他。】我听说鱼在江湖中可以彼此忘却，人可以在道术中彼此忘却，我们和您可以说已经通达了这个道理。从大明年间起，我错误地奉事圣主，惭愧地与您一同担任侍卫，心中存有契阔之情，义气显著而牢固，于是分发丝帛共同穿衣，等量分粮共同吃饭。遇到景和年间昏乱暴虐，我们心如火烧、身体焦灼，这样的痛苦哪里能说尽？我本来已把粉身碎首看作应当发生在您的脚下，却也害怕在舍人手中被灭族。那时磐石般的心志已经坚定，义理上没有第二种打算；面对时局艰难，相互引导以求保全天理，怜惜善道，使这种道理不至于落空。我们结为婚姻的开始，实在关系到深厚情谊。等到明帝即位，其他人都已经成了鬼。我和您得以共同承受大造化，亲密超过旧日眷属，受到的待遇像先代臣子被记录心迹，又惭愧地接受驱使。先帝临死之日，我预先参与遗命托付，又加以荣耀和宠信，位居深重高位；即使感情比不上古人，也大致懂得忠节，发誓仰报恩德，准备以死相报。这片诚心和志向还没有实现，先帝却先行去世，我微小的愿望永远丧失了。从那以后，我和您几乎断绝了言语会面，不只是形迹上分离，自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偶然得到一封消息，没有一次不是对着纸面流泪，难道是愿意到今天反而互相责怪吗？如果心中有所怀抱，就不能不说明。起初得到贤子讳疏，说收到家信，听说您有废立皇帝的事情，安定国家、安抚百姓；这样的功劳巍巍高大，不是我们这些常人所能相信的。不久我奉皇太后的临时诏令，听说您暗中筹划深谋，独自决断于胸中，这是多么勇壮啊！但是帽子即使破旧，也不能拿来承受脚踏，大概只是因为大家共同尊奉您的高位罢了。您结交左右近臣，亲自实行杀逆，以求免除自身祸患，您难道认为龙逢、比干都是愚蠢的人吗？凡是废立这样的大事，不能广泛谋划，但袁粲、褚渊是受先帝遗托的人，刘秉又是国家的近亲；几位大臣的门第确实显贵，个人和官位都处在当时声望之中。如果这些人都不参与商议，又有谁可以共同剖白心胸呢？昏君和明君的更替，自古就有，难道唯独大宋中途才发生吗？前代盛大的典章，灿烂地充满史册，请让我为您说一说。群臣共同商议，应当启奏太后奉诏实行，依照王礼把皇帝送出宫第；您于是可以不违背大义，应该听从君子的言论，怎么能毁灭天理，竟然如此呢？《孝经》说：‘以侍奉父亲的原则来侍奉君主。’即使是宗庙社稷的大计，若不是这样，难道不知道君亲之义吗？您却又担心以家人为诱饵，用爵位赏赐小人，毫无缘由地实行弑害。我虽然见识少，私下以古事类比，哪里有作为臣子却做出近来这种事情的呢？假使一旦遭受荼毒，身首分离，活着自然可恨，死者有什么罪？况且还有登斋之赏，这项科条出自哪一篇文书？凡是作为臣属的人，谁不惋惜震惊？华夏和夷狄都叩心悲痛，过路人流血泪，以至于尸体不能安葬，任由蛆虫流入门户。自古以来，这种事情有先例，因为卫国弱小，所以有弘演；没想到我们宋朝唯独没有这样的人。抚胸惆怅，不能自已。您和从前那些杀人者有什么不同？人情容易反复，最终只会成为悲叹。作为儿子和君主，难道不是很难吗？蹊田的譬喻，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管仲说过：‘君主有过错，没有不劝谏的。’您听不进劝谏，甘愿承担崔杼的罪责，为什么要受这种悖逆的痛苦？从前太甲复位，伊尹没有因此自疑；昌邑王的过失，多得无法列举。霍光承受遗托，尚且先在朝廷共同商议，然后废黜他，仍然有汤沐邑的恩施。评论者没有把这称作劫持君主。桓温的心中没有忘记篡夺；海西公失去正道，人伦顿时尽失，废黜他是为了公义，仍然按照礼制安置他。桓温强盛时，谁能与他抗衡？尚且还畏惧外在形迹，天下都不满意，从来没有人乐于推举他。伊尹、霍光的名声高于臣节，桓氏也得以免于胁迫夺位。所有这些事情都写在典籍中，如此容易明白，难道还要逐一指点吗？您平时说自己要与伯夷、叔齐相比，为什么一旦之间却做出超过桀、跖的事情？圣明开启新运，苍生获得重新造化，普天率土，谁不歌舞欢庆？这实在是披露心意、竭尽节操、奉公忘私的时刻，而您却大肆收取宫女，劫夺天府的器械、金银财宝，必定充入私室；改变朝廷旧制，安置私人党羽；披甲进入宫殿，内外宫阁的门钥全都交给家人掌管。我不知道子孟、孔明留下的训诫竟是这样的吗？王氏、谢氏、陶氏、庾氏的前贤会做这种举动吗？况且朱方是帝王的乡土，不是亲近之人不能授予。您不是国戚，一旦专横放纵、自立门户，说什么儿子守台城、父亲居东府，一家有两份记录，和这有什么不同？我知道您防备牢固，猜疑畏惧千端；口头上说是抵御外患，实际上是防备内部。如果品德能够符合众望，即使夷狄也可以推心置腹、共同相处；如果失去道理、违背正道，即使有金城汤池也毫无用处。文长凭兵器自卫，怎么仍然免不了灭亡？吴起说过：‘义礼不修，船中的人全都成了仇敌。’您既没有伍子胥那样的疾病，如果只是怀有贪婪之心，又存有毁灭宋朝的意图，我难道要舍弃申包胥的节操吗？听说寻求忠臣，必定从孝子之家开始；您在这里把忠孝全都耗尽了。如今私取天府金帛来实行奸诈恩惠，盗窃国家权力爵位来结交人情；授予不合道理，顺从我的人就赏赐，这种事情已经不能长久实行。等到使用完毕，恐怕并不是忠臣的策略；接受的人不感恩，有见识的人也看不明白，既不能遏制奸邪、挫败谋略，实在令人慨叹痛惜。相隔数千里，没有机会当面自陈，不知道您又会以怎样的情态和面目相对？应当同您叙说平生旧日的情谊。我听说前代贤人断绝交往时不说恶言，但这是为了在胸中自陈名节，也借此向千载告别。提笔之后更加叹息，公私之情都泪流不止，希望您不要深深怪罪我从前的话。然而天下人的耳目，难道能够欺骗吗？或者也应当自己知道，把手杖投向无边之处，灾祸一定会先降临到自己身上。

译萧道成答沈攸之的信 【《周颙传》：太祖辅政时，召引接待周颙。周颙擅长尺牍，沈攸之送来绝交书，太祖口授内容，命周颙裁定答复。】承蒙您寄来责骂我的信，交往之道不能善终，已经足以成为耻辱。您想要下来就来，为什么还要设置许多阻碍？君子之道，我自从束发入仕，哪里曾期望远大的名位？只是感念子路的话，常常不选择官职而仍然做官。到了文帝时代，起初受到圣明鉴赏；到了孝武朝，又蒙英主顾念。因此感激奋发，不能自我反省。及至我和您结交，收束防备、确定交情，情谊深厚、关系亲密，何尝不是仰慕古代国士之心，努力看重前代贤良忠贞的节操？至于离合之间的杯酒相聚，殷勤携手，推荐女儿结为婚姻，志向相合、彼此许诺，义气诚信的深厚，谁能离间？后来景和年间凌辱虐待，事情迫近忧惧。明帝即位，时运共同兴盛。剖开心胸、谈论内心，安危难道会有两样吗？元徽末年，听从高道庆的邪言，想要相互讨伐，发布威令敕书，已经传遍内外。当时臣子闭口，道路上的人只能相互以目示意。我因为交情和义理深重，认为患难应当共同承担，冒着白刃来承担保护您的责任，违背君主亲手发布的敕书；现在封装寄给您看，难道不是因为畏惧君威、顾念周全交往的道义吗？推究这份暗中的恩惠，我心中有什么惭愧？不是说您无端包藏祸心；先前派王思文来传达朝廷事务，大概是把家国之情等同看待，共同详察内心的是非吧？大小事情都虚心相告，一定先把实情告诉您。询问张雍州迁任代替的日子，将要由谁来拟定？这本来是讨论将来事情的逆向说法，并不是要取代张雍州，竟把这封信封起来给张雍州看，激怒他使他产生怨恨。如果张雍州被一句话迷惑，果然兴起怨恨，事情背弃平素的情谊，这是君子所不应做的。何况张雍州奉事国家忠诚明亮，有根有据；情意与我相合，心志契合而没有二心，难道不是这样吗？又张雍州启奏事务，说当地蛮人骚动并且百姓遭受水灾，诏令您思考经略救济的办法。我也有奏论，认为国家如同一家，把情实布告而往来；只是每每想到坦诚相通的事情，常常一定会引起猜疑离间，反而说无故派送书信。这是窥伺察看彼此平和胸襟的做法，动辄相互阻隔，损害背弃原有心愿，这是谁造成的？所以从前您派人送信，寻求重修盟好、敦厚旧交，勉励以善始善终；我只附信回去，陈说尽我本来交契的情意。但是远方的重要约定已经坚固如金石，今天的举措究竟是谁惭愧？难道还要长久争论吗？元徽末年德势衰亡、祭祀断绝，您全都知道，不必再急切叙述。太后只是忧虑，按照先前的诰命行事；兴废的大略，事情属于我本人，废黜昏乱、树立明主，实在是遵循先例，安定宗庙、平静国家，有什么对不起前代贤人的地方？废立有成文法度，也是您所认可的；关于帽子破旧的讥讽，将用什么话来解释？封为郡王，难道就是失礼吗？景和皇帝没有名分，与这些相比不是更好吗？龙逢只是匹夫中的美善之人，伊尹、霍光却是社稷之臣；把相同和不同混在一起，并不是我所接受的。登斋有赏，寿寂从前已经承受过这种赏赐；共同谋划而获得功劳，明皇过去也曾这样做。这是接连相承的成例，谁敢表示不同？说我大量收取宫女，劫夺天府器械、金银财宝，必定充入私室，这一定是虚构的话。市场上的三人成虎尚且可以，这种话更不足为信。如果用这种说法欺骗百姓，天下难道还怕没有明白事理的人吗？只要没有瑕疵，就不是我所介意的。授予甲胄兵杖的事情，本来就是旧典，难道有任镇守国家、建立功勋、安定君主的人，却可以轻易出入吗？不凭借宠卫来保护，这种忧患难道只是自身的忧虑吗？我只是恭敬奉行这种恩职，做合乎事理的事。朱方的镇守，公卿全都赞同，我也认为凭微薄功勋居于一州并不惭愧。况且魏晋旧事中，帝王故乡的藩职，哪里有规定豫州必定由曹氏、司州必定由马氏担任？折断胶、承受柱，身体承受这些并不惭愧。袁粲据守石头城，您并不认为不可以。我守东府，来人报告后便说我不是因此动容而生病，难道皱眉微笑都要被说成罪过，竟然如此吗？袁粲、刘秉受到深重恩遇，家国已经安定，却不思安抚镇守，竟和您内外勾连暗中谋划。占据城池的那一夜，难道顾念过社稷吗？幸好上天没有让动乱长久，宗庙有灵，我便与褚卫军共同谋划义举，及时消灭了他们。想来您已经内外听闻此事，心中怅然孤立、沮丧不已。小儿惭愧地任侍中，承受历代的恩泽，遇到直升上台的机会，便说一家有两份记录，实在是说得太过分了。我的内心，古代列贤共同称说，您却拿陶氏、庾氏的前贤来大加讥责。您自己反省一下，难道能把这种话送给我吗？把自己比作伯夷、叔齐，用来评论我还可以；说我超过桀、跖，难道不是近于诬蔑吗？说我不上朝，这确实是很好的教诲。至于上朝不朝，想来还应该再问问。您承受先帝的恩施，拥兵镇守西州。鼎湖之日，天下都奔走哀悼，您却在中流安然宴饮，照常酣饮；于是怀有狼顾之望，欺凌侮辱皇朝。晋熙殿下以皇弟身份代替镇守，而您断绝道路，拒绝迎接，蔑视宗室之子，驱赶掠取士卒战马，全都带往西边。郢城中留下的，仅仅剩下羸弱之兵。从前征伐茅氏，茅氏尚且不肯入朝，仍然发动义师，何况荆州的物产，是雍州、梁州交往通行的要地？自从您任州牧以来，进献过什么优良马匹和强劲士卒？当地并不缺少好皮毛、美毡，商贾贿赂所聚集的财物，前后进贡了多少，究竟怎样？只听说大官不时收取饮食而已。桂阳之难时，您坐看成败，自以为在汉南从容安稳，可以比拟西伯。幸亏天命不遂，您不合时宜的奢望也消失了。您又招集逃亡者，截断阻止行旅，治理船只、试验舰船，常常把朝廷当作靶子。您喂养战马、按剑待发，常常希望天下发生战乱。作为人臣，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甚至不遵守制书，诏敕下达如同空文；国家的恩典不能施行，命令被阻隔；诏令任命郡县官员，您总是擅自用版籍替换。罢免官职、离开职位的人，禁止他们回到京师。凶恶之人出境，没有不追踪千里把他们追回来的。招募台军将领前来，必定厚加供给赏赐。太妃派使者买马，带着财宝前往蜀地，您全都拦截毁坏，把它们当作私有财产。这些事情远近共同听闻，暴露在众人耳目之下。主上圣明，像明珠照耀四方，天下同庆，远方异域也来奉献礼物、与朝廷通书；而您却徘徊百日，才派出一名骑兵，事情在这里留下送往的证据。不上朝到这种地步，谁应当受到责备？反而来责骂我，不是我所能反复忧惧的。如今竟然勒兵窥视象馆，持长戟指向魏阙，难道不使忠臣孝子痛心疾首吗？贤子元琰得以逃出虎口，等到他踏浪向西远行，是我派遣他的，我仍然推行平素的心意，并不害怕讥笑。您尚且毁灭君臣的纲纪，何况我们布衣之间的交情呢？事情已经发生，再劝谏也来不及；既往之事，难以追究。如今六军向西进发，正是替您担忧。袁粲【字景倩，陈郡阳夏人，太尉袁淑的侄子，起初名愍孙，历任中书监，被齐高帝杀害】《妙德先生传》【袁粲清廉聪慧，有风操，自视甚高，曾撰写《妙德先生传》，续接嵇康《高士传》，以此自比】

译有一位妙德先生，是陈国人。他的气度志向深沉虚静，姿态神情清明照人。天性孝顺，行为循理，安居于冲淡之境，事业简约，有虞舜遗留下来的风范。先生幼年早早多病，性情疏懒，没有什么经营追求。然而九流百家的言论、雕龙谈天的技艺，他都大略知道其根本，却不以此成名。家境贫困，曾经做官，但那并不是他的爱好。他混同自己的声名踪迹，隐藏自己的内心作用。因此即使深交之人有时违背世俗，也无法看清他所处的境界。席门常常关闭，三条小径才勉强通行。即使扬子云的寂寞、严君平的沉冥，也不过如此。他修养道德、实现志向，始终没有得到称誉。他又曾对交游之人说：‘从前有一个国家，国内有一眼泉水，名叫狂泉。国人喝了这泉水，没有不发狂的；只有国君凿井取水，独自没有灾祸。国人既然全都发狂，反而说国君不发狂就是发狂。于是聚集谋划，共同捉住国君，为他治疗狂病，火灸、艾灸、针刺、药物，没有不准备齐全的。国君不能忍受这些痛苦，于是来到泉水处，舀水饮下。喝完便发狂，君臣上下的狂态完全一样。众人这才欣喜。我既然不发狂，就难以独自立身，近来或许也想试着喝这泉水。’ 临终启 【袁粲领司徒，加侍中。顺帝即位后，升任中书监。齐高帝正要改朝换代，袁粲不愿侍奉两个姓氏的皇帝，暗中另有谋划，与刘秉等准备假传太后诏令，在朝堂攻击齐高帝。事情败露后，袁粲回到座位点燃蜡烛自照，仍然请求纸笔作启。被军主戴僧静杀死。】臣按义理侍奉大宋，防守名节两方面都已完成，如今就要魂归坟垄，永远归于山丘。《宋文纪》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纪》卷十八，明代梅鼎祚编，周山文 皇弟刘训养母服制议【元徽二年七月，有司上奏：第七皇弟刘训的养母郑修容去世，服丧制度没有明确，请礼官议定。正参议等人的意见都与周山文的议论相同。】按照规定，对庶母慈爱抚养自己的人，服小功五个月。郑玄说：如果受命让她抚养自己，并不成为母子关系，也服庶母慈己之服。我认为第七皇弟应当依照小功的制度服丧。孙缅【前任尚书左丞】宗庙祭祀时执爵议【后废帝元徽二年，有司上奏：皇帝亲自祭祀太庙文皇帝、太后之日，孝武皇帝及昭穆太后虽然属于亲属，但并非正统，而且曾经以臣礼朝见，不知是否应当亲自执爵，请求下交礼官议定。礼官议论：周山文、韩贲、孙缅一同提出意见。皇帝诏令认为孙缅的意见恰当。】太学博士周山文议 按照礼制，尊贵者尊奉上统，卑下者尊奉下统。孝武皇帝对于当今皇帝，虽然是亲属却不是正统，但祖宗的名号列在七庙之中。我认为亲自奉祀之日，应当执持酒觞爵器。昭皇太后虽然是亲属，却不合礼制正统，应当让三公主持祭祀。兼太常丞韩贲议 晋景帝对于世祖，肃祖对于孝武，都是旁系尊长，却亲自执持酒觞勺。如今孝武皇帝对于当今皇帝，亲属关系只是伯父，但功业列入祖宗，祭祀之日，我认为应当亲自执爵。考察昭皇太后对于皇上，亲属关系没有名分等级，情分则疏远。庶母对于我尚且只是侄子，祭祀孙辈就停止，何况是伯父的庶母？我认为昭皇太后的酒爵可以交给有关官员。前任左丞孙缅议 晋代祖宗庙中显宗、烈宗、肃祖，都是晋帝的伯父。如今朝廷应当以此为准，而起初并没有让有关官员代行祭祀的礼制。我认为皇上亲自执孝武皇帝的酒爵，合乎情感和敬意。昭皇太后具有君母的尊贵，曾经一时受尊奉，并且与章太后、宣太后同享于后宫宗庙。不仅不应亲自奉祀，甚至应当议论毁去或更置其庙。请暂且依照旧制，由三公主持祭祀。殷匪子 昭太后庙毁置议【后废帝元徽二年，有司上奏昭太后庙毁去或安置之事，交礼官议定。太常丞韩贲、都令史殷匪子一同提出意见，左丞王谌再次参与议论。意见认为，应以币帛遍告二庙，将殷主埋在北墙，把宣太后升入上室，仍然设置脯醢以安定神灵。殷匪子的意见被认为恰当，诏令准许。】韩贲议 按照君母尊贵的身份，依据义理应当发明《春秋》的相关原则

译；即使后世奉荐，也不应违背周代的典制。七庙承继统绪，尚且亲尽便毁弃；何况伯父所生的祖妾，怎么能没有服制而代为祭祀？考察前代，从未见过这样的准则。殷匪子的议论。昭皇太后不属于祖宗的正统，按理应当毁去神主。议论者说：妾应祔祭于妾的祖姑，既然祔祭就必须告祭，毁去神主不能另行处理。应当告祭章皇太后的一室。按《礼记》说：“妾祔祭于妾的祖姑；如果没有妾的祖姑，那么改用牲祭，祔祭于女君也可以。”当初章太后与昭太后论定昭穆关系时，昭太后既不是妾的祖姑，也不是女君，按义理不应祔祭。臣恭敬地考察，昭太后的名位确实极其尊贵；当初开始祔祭时，是从上面祔祭于赵后，随即安置在西庙，并且都用币帛告祭各室。古代遇到大事一定告祭，又说每件事都必须告祭，礼仪中牲和币可以杂用。考察魏、晋以来，做法互有不同。元嘉十六年，朝廷下令礼官辨正此事。太学博士殷灵祚议论说：吉事用牲，凶事用币。从此以后，吉凶各有区别，已经成为一代固定的典制。现在此事虽然不完全属于凶事，也还不接近吉事，所以应当依旧用币帛遍告二庙。又考察昭太后的神主毁弃没有合义之处，应陈列于太祖庙。博士想依照虞祭的做法，把神主埋在庙中两阶之间。按两阶之间本来是埋币告祭之处，也是埋虞主的地方。过去虞喜说：“依照五经的义理议定，把毁去的神主祔于虞主，埋在庙的墙根，是最有根据的做法。”昭太后的神主毁去并埋葬之后，上室不能不空置。太后的神主就应当从上面和下面升入。升入之后，又应当设置脯醢来安定神灵。如今礼官所议论的内容错误而简略，尚未周全；迁移、毁弃神主是大事，请广泛详细地访求意见。沈俣之。公府长史应当穿朝服的议论【江左公府长史没有朝服，县令穿单衣、戴帻。后废帝元徽四年，司徒右长史王俭议论说：公府长史应当穿朝服，请交台省详细议定。曹郎中沈俣之议论认为不应改变。王俭又上议，沈俣之再次议论，参照详议后都同意王俭的意见，于是此议搁置】王俭的议论。《春秋国语》说：“衣冠是感情的外在光彩，服饰是内心的外在文饰。”朝廷庄严的礼仪，衣冠是最重要的。因此军队和国家有不同的服色，内外也有不同的次序。但近来承袭沿用旧制，常常有所违背。公府掌管人才，应该成为天下的榜样。臣身为辅佐，志在称职办事。长久思念前代典制，常常怀有早晚警惕之心。按《晋令》，公府长史官品第六，佩铜印、墨绶，朝服，戴进贤两梁冠；掾属官品第七，朝服，戴进贤一梁冠。《晋官表注》也与法令相同。可是如今长史、掾属只穿朱衣而已。这就是公然违背明文，积久的习惯造成的错误。臣认为应当依照旧制：长史戴两梁冠，掾属戴一梁冠，都完整穿朝服、中单、韦舄，一律遵循旧章。如果所上意见得到批准，还请颁行于司徒二府以及诸仪同三府，通行作为永久的准则。又考察旧事，司徒公府中领兵的，属官全都随同降朝；不领兵的，主簿、祭酒备有中单、韦舄。令史以下只穿玄衣。如今公府既然开府为公，谨依此制办理。至于有兼任台职的人，穿玄服便有疑问。按法令说：“凡兼任官职的，都依从品级较高的官职。”考察内官是较重的官职，那么兼任台职的人都应穿所任台职的服饰，不应列入穿玄服的范围。如果兼任府职的同时又署理诸卿寺的职位，虽然官品为三品，但卿寺职位较低，那么就应依照公府玄衣的服制办理。服章之事关系重大，是礼义所优先考虑的，请台省详细议定服饰。沈俣之的议论。制定玉珪是为了象征德行，减损或更替要因时而变；裁定服饰是为了象征功业，施行使用也随时代而异。车旗在商、周时发生变化，冠帽佩饰在秦、汉时有所革新，难道一定要让不同朝代都沿袭同样的服饰，还是只改名义而沿袭旧物吗？边地的貂皮帽原本只是近侍之首所戴，卑贱的服饰也曾登上至尊之人的面容；一旦适应时用，便会成为后来的尊贵制度。何况穿朱裳上朝，已经沿用很

译久；韦舄没有增加，长久以来也只是以旧服为定制。事情一旦成为永久制度，王俭所坚持的俭省，并不是古代的训典。青色、素色相因沿用，历代都有增减，为什么要抛弃盛宋兴起的制度，反而追随往日晋代的衰败典制？徒然变更而增添烦扰，我认为不应革改。王俭又议论说。

译近来服饰制度多有缺失，违背了前代的准则。近来有人议论应依照法令文字，却得到答复说不宜改革。又说左丞刘某议论，按法令凡是有朝服的官员，如今多已缺失服饰。既然如此，法令还在而服饰损缺，难道只是铨佐使用或废弃已久，便可以称作旧章吗？如果陛下认为臣的意见可以采纳，臣考察皇宋承受晋氏禅让以来，常常因袭晋代旧制，律令条文同样遵循过去的规范。若事情确实应当改变，就应当上关诏书，下经朝廷议论，明载于岁月之中，垂示后世子孙。岂能因为外府的错误，便把它当作盛宋兴起的典制？使用晋氏的律令，却说其中仪制是衰败之法吗？顺从错误而违背正理，不是臣所期待于高明议论的。申明旧典，哪里有值得讨论的改革？又有左丞拿令史缺少服饰来比拟铨佐的情形。职位名分不同，礼数等级也不同。令史隶属尚书省，或许有权宜从简的做法；显达官员反而从简，过失就更加严重。况且主簿、祭酒在王庭备有全套服饰，长史、掾属却只穿朱衣入列。这样一来，类比本身就形成了矛盾；如果这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安然接受？想要援引令文来遵守旧台制，却根据错误把它作为先例，反复详察其中是否相合，实在令人不能理解。任职办事，何必强词夺理？制度法令明白昭著，应当坚守而不改变。沈俣之又议论说。云火随着事物而变化，制度因损益而不同；帝王的乐制有五次变化，王者的礼制有三次变革。难道唯独大宋创立国命，就一定全部沿用晋代旧制吗？宗庙社稷的礼文有疑问，朝廷宗庙的典制有缺失，有时上面降下制书，下面协同朝廷议论。为什么铨佐府属稍微改变服饰，就要截断白虎观诏令，停止宣室咨询呢？又允许令史从简，却责怪显达官员服饰简略。律令如果可以遵守，本来就不应区别贵贱；制度如果一定要完全相等，又何必涉及权宜？一会儿采用、一会儿废弃，只会更加增加滞碍。况且辅佐官并非规定穿韦舄的职位，属吏本来就是穿朝服的官员。凡在朝班之列，没有不应一律如此的。这都是前代法令违背之后终于改正的事，也是今天制度既然合理便应长久施行的事。爵位不同而服饰有别，难道就怕有矛盾的比喻吗？讨论有疑问的制度，怎么能取贵贱强弱作为辨别依据？府制已经革除旧弊，文台应当据守永久施行的成典。确实应当期待不固执己见，而不是希望有人执迷于错误。孔欣。《七诲》【《太平御览》】带着志趣相投的朋友，命令瓜牙，手持乌虎杖和雄戈，沿山结网，参入云间张罗。王叔之【一作“淑之”。艺文诸书有的说是晋人，有的说是宋人。按《唐经籍志》：宋代王叔之有文集十卷。隋《经籍志》有宋代王叙之文集七卷，梁代著录为十卷。“叙”与“叔”二字相近，恐怕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由晋入宋的人。又有晋代王升之，叔字有写作与“升”相近的字，或许总是同一人，如今无法考定】《舟赞》。要到达远方、承担重任，各自都要凭借适当的途径。陆地上就驾车，水上只能用船。船桨轻巧，便于航行渡济。遥想那位渔父，摇动船桨，唱着清越的歌。《兰菊铭》。兰花已经在春天舒展开放，菊花又在秋天繁茂盛开；香气熏染百草，色彩艳压群英。哪一种才算芳香的品质？处在幽僻之处，反而更加芬芳。《送隐论》。崇退这位儒生向抱朴丈人问道：“请问隐居究竟是为了什么？隐居这种做法产生于上古，却一直被人追随到今天，后人接踵而行又是为什么呢？”丈人说：“保全质朴的道理在于万物同出一气，天地人三才清明宁静，天与人之间没有界限，哪里有朝廷与民间的区别、隐居与显达的端绪呢？那么所谓隐者，是因为已经失去了这些东西。平原既已开发，风流也已散失，所以隐居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真性，平素涵养浩然之气。” 《怀旧赋序》。我和外甥孙道济交情深厚，特意前往相访。过去寄居荆州时，我们同住一室，冬天多有闲暇，长久一起学习书法。我把这些记录收存起来，想把它作为独居时的朋友。道济于是记在纸的末尾说：“舅舅回山之日，请看看这些文字，以此知道我还在。”闲暇时翻阅，看到他的手迹，明亮如同平日，不禁凄凉惆怅，悲伤痛心。《伤孤鸟诗序》。偶然得到两只鸟，正准备把它们放掉。不一会儿其中一只死了，另一只已经放飞，却多次回头悲鸣。我感受到小鸟也有情意，于是作诗来哀伤它。

译《翟雉赋序》。我在荆楚时，见有人养着翟和雉两种鸟，感慨而有所触动，于是作了这篇赋。臧道颜【《御览》作“臧彦”，或许是他的名】《吊驴文》【《初学记》载于宋袁淑《大兰王九锡文》之后，因而附在宋代作品中】祥瑞征兆必与有所感应的事相契合，显著的德行也通过事迹表现出来。因此选拔人才、授予职任，一定寻求卓越之人；考察才干、核实任用，也在于声望和实际。根据容貌确定名称，便形成称谓并标志其声色；职位和名号也由此授予。这里有一位奇异的人物，是在西州奔驰效力的人：体格强健挺直，性情沉静高雅，聪明敏捷而宽厚周详，声音高亢深远而流畅，真是驴氏中有名的良驹。诸葛阐。《禁止革除饰防的奏议》【《太平御览》引《宋书》；沈约《宋书》中不载】一年四时有丰收和歉收的不同，而蚕桑始终有固定的辛劳；织机和纺织本来是不变的勤作，但百姓使用物品却有奢侈和节俭的差异。如今仲冬南至，有缝制五丝、系结命缕的服饰；仲夏北至，市场店铺连排，缝织、缠结耗费无用的劳工，也侵耗制作玄黄色衣服革料的费用。饰防虽然贵重，开始时却没有实际用处；一尺一寸地裁剪分割，最终都要丢弃。由一个郡县推及百座城邑，费用就很广泛了。谨以管见认为，应当禁止并革除这种做法。荀伦【今本《初学记》误作“苟伦”】《与河伯笺》。【《异苑》说：河内人荀儒，字君林，乘冰去探望勇氏，陷入河中而死。他的哥哥荀伦，字君文，寻找尸体，多日没有找到，便在水边设祭，把笺投给河伯。夜宿岸边，冰层裂开，一只手拿着笺浮到水面上。荀伦又写笺致谢。《初学记》没有载此事，《异苑》也没有载这篇文章。《异苑》是刘敬叔撰写的，荀伦疑为晋末宋初人，这里姑且依从《初学记》】伏惟河伯府君，您在幽深的灵泉中潜藏光辉，翱翔于神异的水洲；从昆仑发出洪流，在砥桂扬起高波；统摄四渎而称王，总领百川而为主【《初学记》】晁道元【一作晋人】《与吞公笺》【“吞”读作“他前切”；《姓族书》有“吞景”】道元住在城南，接近水边和池塘，草木幽深茂密，是蚊虫虻虫藏身的地方。茅屋简陋，仅仅能容下几张床，没有高门大户可以引来凉风。污秽积聚、烟熏层累，身体面色萎黄，难免在夏暑中忧愁难受。到了冬霜时，两床薄被相合，上面铺着牵连的棉絮和破旧的絮绵，用三股丝线缝合，再以四升粗布夹衬。狭窄的领子遮不住他的庞大身形，短促的衣缘盖不住他的长身。伸直脚，脚就露在外面；蜷曲起来，脊背就露出来【高似孙《纬略》；《艺文类聚》不全。“郁”一作“蔚”，“陋”作“漏”，“貎”作“日”，“袷”作“聨”，“脊”作“背”】奴仆名叫高安，双手都残废了，手指像竹筒一样，怕风又怕寒。小奴是家生子，名叫饶，腹中有坚硬的肿块，大得像饭团；整天吃得很饱，却不能从事劳作。借来的一个小孩，是伧公和吴母的孩子，近来因为冬节暂时到舅舅家去，狗咬伤了一条小腿，肉掉得像手掌那么大，筋挛缩到骨头，跛着脚而不能痊愈。大婢名叫来成，左眼失明，一行动就会掉进井里，已经死过又活了。次婢名叫良信，有桓公司马那样的疾病；行走虽然迈步很大，却完全不能向前进，隐伏的疾病难以说清，言辞也不能完全押韵。小婢跟随来成，是南方来的奚人，形状像受惊的獐子，说话含混不清，声音吓人，只能用来赶鸡，其他什么事也做不了。派她到阿嵇那里去，又被狗咬了，困倦得像泥一样【《初学记》所载笺文兼有韵语】又说。有一辆露车，车辕又折断了，只好用犁的辕来接续；左边崎岖，右边颠簸，强弱互相牵制，车子只能横着行走，砍削车辕【《太平御览》】范氏【王锡之妻；王锡字寡光，是太保王弘的儿子，官至江夏内史】《与王僧达书》。【蔡兴宗历任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具有端正的风操，治家尤其谨慎。他侍奉宗族姑母，侍奉守寡的嫂子，抚养亡兄的儿子，在世间颇有声誉。王僧达与哥哥王锡不和，王锡的妻子范氏是聪明的妇人，有才学，写信给王僧达责问并告诫他】从前谢太傅像奉养慈母一样奉养老嫂王夫人，如今蔡兴宗也有恭敬和顺的称誉【《宋书》】无名氏。《宋徐州答魏移书》。知道贵国以杨难当投降归命而告知我方失败，把这件事比作困穷的鸟，想要发动军队来相互救助；忧危体恤，是有国家者所用心的事情。虽然如此，来信中的话也已经过分了。为什么呢？杨氏自从先世以来，接受晋朝爵号，修治职守、镇守藩国，做我们的西部屏障。十年之中两次制造叛乱，号称建义年号，猖狂妄为；作为臣子而不忠，应当加以诛讨。又加上杨难当向魏国称臣，理应有所顾忌；首尾两面依附，想求保全，果真是专一侍奉魏国的纯臣吗？为什么要同别人和亲，却听任臣下放纵妄为？从前景平末年，国运中途衰弱，贵国乘我国内部患难，侵犯司州、兖州，所以我方用了七年整治军备，正义在于经略。三位统帅渡过黄河，丝毫没有侵犯，只是重视信誓，不辜负约言罢了。贵国窥伺我军，仍然相互掩袭，俘获我方甲士，残害我方边民；这是贵国有两项理亏，我方有两项理直。司马楚之、文思逃亡潜伏，鲁轨、刁雍实在是祸患，却包庇收容逃亡者，开启边境战事。元显没有儿子，怎么能得到上天帮助？妄称假托之事，哪里值得一提？又讥讽我方擅自兴兵、彼此无关；如果移书真如来信所说，也不是我方所能接受的。黄龙国王接受我方正朔，而且渠茂防父子归顺投诚，贵国却把他们全部残杀、俘获斩首，哪里有先前所说的约言？何况仇池奉行晋朝正朔十代，侍奉宋朝三代，九次征伐加于其身，对贵国又有什么伤害？我听说军队理亏便会衰败，正义之举可以成为乱世中的雄论；可贵之处在于合乎实情，而不在于夸大。移书本来应当送往梁、益二州，却错误地送到我这偏府，大人并不在远方，幸而没有说出过分的话。

译《宋兖州答魏安南、平南府移书》。【宋元嘉二十三年，魏安南府、平南府又向兖州移书，认为南方国家侨置州郡，不依当地土地，过度占据边境，名号又想游猎于具区，所以兖州答复此移书】皇极开始建立，实在是承受神明的符命；百姓开始生存时，确实禀受了清和之气。因此，治理百姓的功业在上古得到彰显，仁义的道路从中原兴起。从前有晋朝，统一天下，远方各国通过翻译接受教化，边远戎族也向往归附。永嘉年间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纲崩裂，石勒、容闳、苻氏、姚氏相继乘乱而起，名不正而据有土地；有的栖息在赵、魏，有的保聚于邠、岐。我大宋正当应运承继，接受晋氏禅让，北至黄河、济水，西至咸阳、汧水。吊恤百姓，讨伐罪人，恩泽流布五都。当时魏国敬畏道德、悔过息祸，想要和睦辑睦，互通使者，以求合乎天意，来信所说的划分疆界、确定边境之事，本来已经长久决定了。不久贵国却改变常态，失信而图谋欺我。国忧侵及牢关、洛水，直到清济。往年我军进入黄河流域，本来想安抚治理旧城，所以驻兵南岸，秋毫无犯。只是军队不能遵奉朝廷的谋划，没能保全成功。回旗撤军之日，又重新失去司州、兖州。来信说我方不是依据土地设置州郡，招引逃亡者。古代有划分土地，却没有划分人民；德行美盛，四方百姓都会背负襁褓前来归附。从前周道正盛，灵台刚刚建成，归附的百姓有八十万家。贵国不思考弘扬善政，却害怕百姓抛弃自己，纵恣威势、肆意虐待，连老弱也不放过。详细考察古今，略听民间议论，从未有极端凶暴却能延长国运、残忍安忍却能使众人归心的。如果一定要依据土地设置州郡，那么贵国设置徐州、扬州时，难道拥有那些土地吗？往年贵国君主来信说：“强者为雄。”这就是抛弃德行而任凭武力，违逆正道、颠倒施行；有其中一项，凭什么能够振兴？又加上想在具区游猎，来观察南国的教化。如今治理之道正日益融洽，远方之人一定会来归附；开设馆舍、修饰驿邸，自有主管官员负责。明年元旦，天与人共同庆贺，皇帝将乘鸾旗车巡视地方，东行考察稽岭。如果想求取恩典，应当赶赴这次机会；感念德化贵在及早，不要错过期限。又说贵国多年奔驰游猎，野外已经没有飞禽伏兽；本邦早已解开罗网、放弃捕猎，怜惜昆虫、养育幼鸟，七泽八薮之中，禽兽繁多肥硕。即使虞人前来搜捕计算，也不吝惜这些猎物。三代诸侯朝见天子，典制虽然残缺；呼韩邪单于入汉时，礼仪仍然完备。到了馈赠牲畜粮食的时候，总是保持丰厚【均见《宋书》】《彭城参佐庆贺武陵王获得白鹿笺》【世祖原为武陵王，由雍州刺史改授徐州刺史，治所迁至彭城】伏闻您在彭城东山捕获白鹿，它的毛色洁白如玉映照，天性驯顺温和【《艺文类聚》】伏闻诏命，要把临海公主下嫁给荣，出于望表格外恩宠，并加以特殊典礼；但想到自己鄙陋浅薄，内心实在忧惶。臣出身寒门，家族衰微，才能凡庸而相貌丑陋；平民之间尚且讲究门当户对，本来就与天家婚姻相隔。像臣这样的寒微之人，家中贫困、产业微薄，如今将近二十岁，同辈都已经成婚，戴荆钗、穿布裙，也足以成婚行礼。臣常常不能自解，至今没有配偶，四处寻访也无从找到，寒门之家更无人问津。臣自思门第屡受公主婚姻之恩，天子的恩泽也延及臣这样的卑微之人，因此既忧虑又惶恐，担心不能幸免。如今征召之命所指向的婚事，果然落到臣身上；这虽使家门蒙受宗室荣宠，对臣本人却并非幸运。臣仰赖圣上宽赦，冒昧陈述自己的真实心情。自晋氏以来，能够娶王姬为妻的人，虽然屡屡出自美好的门第，也常有名望才华。至于王敦收敛气势，桓温收敛威势，真长假装愚钝以求免祸，子敬灼烧脚部来抗拒诏命；王偃没有仲都那样的体质，却在墙阶下赤身露体；何瑀缺少龙工那样的姿容，却投身深井；谢庄几乎自行同于蒙室，殷冲也终究不能免于强迫。上述这些人并非没有才华志意，只是形势压倒了他们的尊贵，事情又隔绝于朝廷耳目之外，只能吞悲忍气，无处逃避申诉。他们受到的约束比奴仆更加严厉，受到的防范超过婢妾。平时往来出入，这是人情常理；接待宾客，这是朋友相从的情义；却被迫扫除车辙、停止车驾，不知何时才能有人登门，撤去筵席、抽掉坐席，断绝与人交往应对的道理。这不只是朋友离散，也会使兄弟之间变得疏远。即使只是接受酒肉赏赐，也要受到行动举止的限制；即使是监察之人得到钱帛方面的私下馈赠，也要节制自己的言语笑容。乳母们争相献媚，互相劝说要严加防范；尼姑、老妇们争着上前，互相谄媚并催促得更加急迫。乳母一定只是庸常低能之人，监视之人也都是愚蠢小人；议论举止，尚且不能分辨是非；听取言语，又错误地混淆虚实。乳母敢仗恃年老资历，只知道赞成嫉妒；尼姑、老妇自称见多识广，专门在其中查问、挑剔言语。又有回答问候、占卜的师母，甚至连剩余的饮食，也要追问分辨是给了谁；衣被稍有破旧，必定责问负责的人。至于出入的安排，繁简很难适中：有时进去了却不能上前，有时进去了又不许出来。不进去，就被猜疑为想要疏远；请求出来，又被怀疑另有意图。召见必定以午后三时为期限，遣出必定以日出为限。晚上看不到晚月，早晨也不知道曙星。至于夜里踏月弹琴，白天拱袖披卷，一生之中都将与这些事情长久隔绝。又只要声音和身影刚刚被听见看见，年轻婢女就奔走躲避；衣裙袖子一靠近席位，老丑之人便成群而来。左右侍从整理衣物，却因疑心受宠而被嫌弃；宾客还未成年，便因容貌年轻而遭斥退。礼制中本有列妾相从，礼象中也有贯鱼相随，本来没有轻慢嫡妻的嫌疑，哪里会有轻视妇人的讥责？何况如今连旁支私亲都断绝，只防守恭敬正妻，却每件事都要出言干预，没有什么礼仪可以施行，开口便说这样做轻易随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匹〕 我又私下听说，各位公主聚集时，只谈论夫家的族人；把本来不急迫的事说成紧急，凡属紧急之事便可以办理；把应当缓办的事当作师法，更彼此煽动诱导。这本来就是她们一贯的心意，不能宽贷，确实是通常的说法。有人说这是野外败逃而去，也有人说这样会被人嘲笑。即使家中说是私利，王宪所说的话一经出口，往往就与科律相同。王藻虽然刚强凶狠，却颇有经学修养，只因戏笑之事，竟成为含冤而死的鬼魂。褚暧忧愤交加，以至早夭。这里面伤害义理的事情，难以一一说尽。螽斯繁衍的德行，确实能导致子孙昌盛；专一嫉妒的行为，则会妨害子孙繁衍。因此，娶公主的家门往往断绝后嗣，驸马本人也常常接连遭遇祸患。凭臣这样平庸羸弱的人，怎么能够承受？必将毁坏家族、沦丧门户，哪里只是臣一身受责呢？前后遭遇这种情况的人虽然很多，但都因祸患远近皆知、事情又隔绝于朝廷，所以只能吞下言语、咽下情理，没有人敢于申诉。臣有幸身逢圣明之世，蒙受体察和照临；圣上弘扬万物之恩，以典礼处置亲属婚姻，若能公正看待臣的鄙陋心愿，臣便可以把心里话全部说出。像臣这样的门第，世代承受特殊荣宠，足以守护先人的基业；只要被提携点拨，清贵官职和显要职位，有的凭才干升任，一旦成为皇亲国戚，便都会得到恩典和优待。因此臣才仰冒不合礼法之事，披露内心真实想法，并不只是陈述自己一人的请求以保全自身，而是希望借此广泛说明各家所深切忧患的情形。

译伏愿圣上以天慈明察，特意赐准免除并停止此事，使燕雀般微小的族群能够保全自己的丛林巢穴，使有生而愚蠢的万物也能更加长久地安生。如果恩诏难以下达，臣的请求不能获准，便将刺字毁容、剪去头发，投身山中、逃入海上。有司关于庙祀歌辞的奏文【武帝永初元年七月，有司上奏；十二月，有司又上奏，均奉诏准许】无名氏附 皇朝开始建立庙祀制度，庙中设置雅乐。太常郑鲜之等八十八人，各自撰写并创制新歌。黄门侍郎王韶之所撰的歌辞共七首，一并可以施行使用。又上奏说：按照旧例，正旦设置乐舞；经参详，现由三省改定太乐的各种歌舞诗。黄门侍郎王韶之创作三十二章，适逢应当使用并教习试演的日期临近，应当预先诵读学习，谨此申报并请调度施行。有司请求免去余姚令何玢之官职的奏文【诏令准许，见《元嘉起居注》】起初，扬州刺史王引上奏，会稽从事韦诣解列举先例并报告，听说余姚令何玢之制作一张平床、一只船舴艋，精巧华丽超过常制，所用功力也加倍，因此请求免去玢之的官职。有司奏报掖庭发生事故，因而不举行祭祀【元嘉七年四月上奏，诏令准许】《礼记·丧服传》说：“宫中有人死亡，就应当三个月不举行祭祀。”如今祭祀礼仪已经戒备完毕，而掖庭发生了事故，于是交给太常依照礼制详细审定。太学博士江邃、袁朗、徐道娯、陈珉等人的意见彼此不同。殿中曹郎中兼领祠部的谢元议论认为：“遵照礼传，使有司照常办事，在道义上是妥当的。”谨再次详细参议：宗庙尊敬重大，祭祀必须精诚明洁；即使圣上的哀情没有穷尽，也必定在于亲自奉行。然而如果认为其中确有疑问，那么感情就应当服从礼制，不能任意称述，这在道理上是有依据的。请按照谢元所上奏的意见办理。有司奏报御史中丞出行时与其他官员分道之事【元嘉十三年】御史中丞刘式之议论说：“每逢出行，不知应当依据什么制度与哪些官员分道。应当有旧有的科条法令，只是说中丞独自占用道路。传诏者持信物传达诏令、召唤众官；应诏之人出行，可以执行制令，却没有关于同其他官员分别道路的文字。既然没有十分明确的规定，依照承袭旧例办理仍有疑问。我认为皇太子是正式确定的东宫储君，不宜与众官同例；中丞应当与他分道。扬州刺史、丹阳尹、建康令，都是京城土地的主管者，有的负责查验违法，有的负责救济水火灾害，事情应当迅速办理，不宜停留，也应当分道。又考察六门，六门以内属于行马之内，禁卫和查察违法之事，都由二卫及领军负责。至于京尹、建康令在门内的属吏和公务，尚不清楚是否也能与中丞分道。既然有相应准则，就参照旧仪告知并报告；详细审议后，凡应分道者，听从御史台所上意见。六门以内既然不是州、郡、县的辖界，就不应依照门外的规定办理。尚书令、二仆射所应当分道的，也全部与中丞相同。” 有司奏议心丧期间是否穿▯服【元嘉十七年，元皇后去世，皇太子服心丧三年；礼制关于心丧没有说明是否有禫制，世间有两种做法，诏令派人广泛讨论，有司上奏，诏令准许】丧礼中有▯服，是因为祥祭之后服制应当逐渐改变，不宜立即除服而恢复吉服，所以服丧者穿▯缟。心丧已经十三个月，大祥在十五个月举行；禫祭之后，变除服制的礼仪已经完毕，剩下的一年丧期，不应再有禫祭。应当下达诏令，把这一规定作为永久制度。皇子为生母服丧的议论【元嘉二十九年，南平王铄的生母吴淑仪去世，依礼不服丧，只穿麻衣、戴练冠，葬后便除服。有司上奏，请求皇子都为生母服丧】古代与尊贵者合为一体的人，不能为自己的亲生亲属服丧；可是近世诸侯都采用士人的礼制，五服以内全都成服，唯独对于自己的生母反而不能尽到服丧之礼。州府审议蒋恭兄弟争相承担罪责一事【蒋恭是义兴临津人；他的妻弟英晞张与晋陵人蒋崇平结伙抢劫。晞张常常躲避官府追捕，寄居在蒋恭家中。事情败露后，官府搜捕记录却没有抓到晞张，于是拘捕蒋恭和他的兄长蒋协交付狱官。蒋恭以晞张是妻子的亲属为由，蒋协以自己是户主为由，争相请求免罪。元嘉年间，郡府将此事交县审理，县里依事实呈报，请州府议定，后来任命蒋恭为义成令，蒋协为义怡令】礼让他人的人把道义放在首位，自我厚待的人把利益放在首位。末世风俗浅薄，没有谁不只顾自己。即使承受圣人教化，尚且有人不能做到，何况乡野之人没有通晓诰令教训，却能够彼此争相承担天伦亲属的忧患，甘愿接受不可预知的罪罚？像这样的情义，实在非常特殊。卑微的蒋恭、蒋协能够做到这一点，这正是古往今来所少有的盛世美事。古人二子争相乘舟的故事，也没有超过他们，怎么能拘执法律条文，反而加以罪戮呢？况且晞张封好书信远行到别的地域，结伙抢劫、制造祸端；他在外面获得的赃物没有带回来，蒋恭家所在的村伍或许确实不知道此事，不应加罪。命县里遣送晞张，使他重新编入平民户籍。有司参议认为不应向太傅行拜礼。太傅上奏【世祖即位，江夏王刘义恭进位太傅，兼领大司马。皇上不想向太傅行拜礼，太傅暗示有司上奏，诏令批复同意】圣上谦逊自持，尊师重道，想向太傅行拜礼。这确实能够弘扬尊师重道的远大风尚，敦厚并阐明盛世的法则。然而周代的师、保，实际上称作三公；晋代沿袭魏制，只是特别增加了相应礼数。帝王之道尊严至极，本来就有固定的尊位。考察史籍记载，没有见过这种典礼。因此卞壸、孙楚都说，君主没有降低尊位向臣下行礼的道理。远考圣贤典籍，近察群臣之心，我们参议认为不应增加拜礼。孝武帝下诏答复。我昏昧浅薄而继承帝位，实在依赖老师的教导，想竭尽恭敬之心来承受道德教训。我所奉行的礼仪，考察历代制度后，认为没有向太傅行拜礼的规定。既然典籍文字已经说明白了，便依从你们所坚持的意见。有司奏议南郊祭祀遇雨改日之事【大明二年正月，南郊祭祀，有司奏请礼官议定。正博士王燮之、曹郎朱膺之、尚书何偃、右丞徐爰都提出意见。共同议定应当依经，遇雨则改用下一个辛日，不必再次告祭；如果宰杀牲畜、荐献牲血之后遇雨，则由有司继续办事。诏令准许】本月六日，南郊祭祀时皇帝亲自奉行礼仪，车驾已经到达，当时有时下雨。魏代遇雨时，高堂隆认为应当改用后一个辛日。晋代已经出行，遇雨时，顾和也说应当重新告祭。徐禅说：“晋武帝时，有时用丙日，有时用巳日，有时用庚日。”现命礼官议定并一并详察。如果改定日期，是否应当再次告祭宗庙？王燮之的议论。

译遇雨而改日举行南郊祭祀，是前代已经形成的定论。《礼传》记载，辛日用于郊祭；《郊特牲》说：“郊祭采用辛日。”周代开始举行郊祭时日期定在冬至，郑玄注说：“三王举行郊祭，都采用夏历；使用辛日，是取其斋戒从辛日开始。”《月令》又说：“于是选择吉日，在上帝那里祈求丰收。”注说：“元日，就是上辛日，是郊祭上天。”《春秋》记载郊祭有两处，成公十七年九月辛丑日举行郊祭，《公羊传》说：“为什么举行郊祭？采用正月的上辛日。”哀公元年四月辛巳日举行郊祭，《谷梁传》说：“从正月到三月，都是举行郊祭的时节。用十二月的下辛日占卜正月的上辛日；如果不吉，就用正月的下辛日占卜二月的上辛日；如果仍不吉，就用二月的下辛日占卜三月的上辛日。”由此可见，郊祭的礼仪从来没有不用辛日的。晋代有时用丙日，有时用巳日，有时用庚日，这些都有另外的解释。武帝在十二月丙寅日于南郊接受禅让，这就是不能采用辛日的情况。太始元年十一月己卯日，开始把圜丘、方泽以及冬至、夏至的祭祀合并到二郊之中。太始三年十一月庚寅日冬至，在圜丘祭祀天帝；这仍然采用圜丘的礼仪，并非专门祈求丰收的祭祀，所以不能拘泥于使用辛日。如今的郊祭既然实行夏历，即使可以改日，也仍然应当使用辛日。徐禅所依据的说法或许不妥。又考察《郊特牲》说：“在祖庙接受命令，在父庙烧灼龟甲。”郑玄注说：“接受命令，是指告祭之后进行占卜。”那么告祭的意义就在郊祭之前，并不是为了告知改日。应当说：“今天虽然改了日期，但郊祭的礼仪并没有改变。”我认为不应再次告祭。朱膺之的议论。考察先儒讨论郊祭，意见并不一致。《周礼》有冬至日在圜丘祭祀的制度，《月令》记载孟春在上帝那里祈求丰收。郑氏说：圜丘祭祀昊天上帝，以帝喾配享，这就是所谓的禘祭；祈谷祭祀五方精帝，以后稷配享，这就是所谓的郊祭。两种祭祀时间不同，祭祀的神也不同。诸儒说：圜丘祭祀以有后稷配享，因为祭祀地点在郊外，所以称为郊祭；从形体上说，因为祭坛形圆，所以称为圜丘。名称虽然有两个，实际上是同一种祭祀。晋武帝舍弃郑玄的说法而采用诸儒之说，所以郊祭使用冬至日。既然使用冬至日，按道理就不必固定采用辛日。这样看来，晋代中原地区举行郊祭不用辛日，正如徐禅所议。自江左以来都使用正月，应当依据礼传所说：“三王的郊祭，各自依照本朝正朔。”晋代没有改换正朔，实行夏历，所以因循以岁首举行，不用冬日，全部使用上辛日，这是近代形成的定制。祭祀礼仪如果超过时令便不能举行，如今在孟春举行郊祭，时令尚未过去，遇雨改日，在礼制上并无违背。既然已经告知祭祀日期，而因事情变化不能按原日举行，祭祀是极其重要恭敬的事，我认为应当重新告祭。高堂隆说：“九日举行南郊祭祀，十日举行圜郊祭祀。”既然是圜郊祭祀，便可以不使用辛日。何偃的议论。郑玄注《礼记》时引用《易》的说法，认为三王的郊祭都采用夏正。《周礼》规定，国家的大事多用正月岁首。《左传》又说惊蛰之后举行郊祭，因此郑玄的这种说法确实有根据。众家意见不同，有人说三王各自采用本朝正朔祭天，这大概是拘泥于一曲之学的争辩，在礼制上没有可取之处。由此可知，《谷梁传》所说春季三个月都可以举行郊祭，是确实浅薄的说法。不过，采用辛日的说法，各家没有不同。晋代使用庚日、巳日，参差不一，却没有看见前代的依据。我认为应当依照晋代改日举行郊祭，仍按礼制使用辛日。王燮之以接受命令、烧灼龟甲来说明告祭不在于祭祀日期，这见解很精密。徐爰的议论。郊祭使用辛日，会妨碍改定日期；礼官和祠曹已经考察详备。何偃根据礼制认为不应再次告祭，这与我的想法相同。考察如今已经告知郊祭的时刻，只应改告所办之事而已。下一个辛日在十天之后，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斋戒、饲养祭牲；祭牲既然已经关在涤牲所，便没有理由改日。三月以后，若已经荐献牲毛牲血并告祭牲体，即使遇到事情妨碍，也应由有司继续办事，不允许改期举行郊祭。有司奏报南郊仪式注。南郊皇帝亲自奉行礼仪的仪注规定：皇帝起初戴平天冠，穿火龙黼黻之服；回来时改戴通天冠，穿绛纱袍。旧有的亲自奉行庙祀仪式中，皇帝起初所穿服饰与郊祭没有不同，回来时却改戴黑介帻、穿单衣。这样就与实际礼仪不相符合，认为应当像郊祭一样，回来时也改戴通天冠、穿绛纱袍。旧仪乘坐金根车，如今五路已经齐备，依照礼制应乘玉路祭祀，也应当把金根车改为玉路。有司奏报大小车驾仪制。汉代注释所说的大驾卤簿，由公卿在前导引，大将军陪乘，太仆卿驾驭；法驾由侍中陪乘，奉车郎驾驭。晋代在江左尚未制定大驾，因此郊祀使用法驾，宗庙祭祀使用小驾。至于仪仗服饰，两种车驾没有不同。拜谒陵墓时，皇帝穿单衣，百官陪从，只穿朱衣，也称作小驾。这样便名实不相符合。考察前代记载：大驾用于上陵和圜郊，周礼中宗庙祭祀比昊天祭祀等级低，所以应当用大驾举行郊祀，用法驾祭祀宗庙，用小驾上陵。如果按等级次序排列，如今应改为宗庙祭祀使用法驾卤簿；军旗、仪仗的多少，临时配备。皇帝乘玉路，以金路、象路、革路、木路、小辇、轮御、轺车、衣车、书车等作为副车，其余都依照通常仪制。有司关于凌室藏冰的奏文【大明六年五月，诏令设置凌室藏冰，有司上奏】季冬之月，是冰层坚厚的时候；凌室长率领山虞以及舆隶，到深山穷谷、阴气闭塞而严寒的地方取冰，收藏到凌阴之中，务必使其严密周全，不让寒气泄漏。先用黑色公羊和黑黍，在凌室北面祭祀司寒。仲春之月春分这一天，用黑羔羊和黑黍祭祀司寒，开启冰室，先把冰荐献给寝庙。二庙以及夏季祭祀时，用鉴盛冰，每室放一鉴，用来抵御暑热之气、苍蝇和蚊虫。三座御殿以及大官的膳食，也都用鉴供应冰。从春分到立秋，凡有臣妾因诏令获赐秘器的，都照此办理；从立夏到立秋，不限定赐冰的数量，以便周全防备事务。修缮制作夷盘，随着冰一同借给使用。有司奏请为宣贵妃建立庙宇【于是便在都城之下另建别庙】依据《春秋》，仲子并不是鲁惠公的嫡妻，尚且可以考察另建宫室。如今贵妃是上天所授予的尊贵品秩，按道理应当另创新庙【《南史》】有司奏报余齐民的孝行【齐民是晋陵人，担任县里的书吏。他父亲在家中去世，齐民回来见到母亲时，母亲说起父亲临终遗言，遗憾不能见到儿子。齐民于是号哭，在灵柩安置处不久便气绝身亡。大明年间，州郡上报此事，有司奏请改其里名为孝义里，免除租税和布帛赋役，赐给他的母亲谷物百斛】收纳贤才、表彰善行，万代都不会改变这种心意。自上古以来，今天难道会不同于普通百姓吗？至真至纯的性情发自内心，感情并非由外物触发。淳厚的情意凝聚得极其深重，心与天相通。跪下询问遗留下来的防范之事，悲痛得一恸而亡。虽然事迹不同于参、柴，但诚心却同于丘、赵。如今圣上的事业光明显盛，正在改革华夏，实在是要使风俗淳厚而以礼治理，治国的根本只在孝道。神灵祥瑞相应而来，这条道理首先得到彰明。普通百姓甚至奴隶，其行为贯穿于各种生命之中。表彰乡闾、标记坟墓，确实正应当从这里开始。

译有关官署援引旧制上奏【明帝泰始四年四月上奏，及至明帝去世，这项旧例才停止实行】。从今以后，凡是抢劫盗窃、手持官府兵器拒绝巡逻官司缉捕交战、攻打劫掠亭舍寺院以及伤害官吏的人，并且监司、将吏自行实施抢劫的，不论人数多少，一律依照旧制处以斩刑。若遇赦免，就在两颊刺“劫”字，割断双脚筋，迁徙发配到交州、梁州、宁州。五人以下只是相互逼迫夺取财物的，也刺“劫”字，割断双脚筋，迁徙到远州。若遇赦免而获原宥，虽免除徒刑，仍要刺面，依旧补入冶士之家为奴，并连坐应当连坐的人，全部按旧制结案惩罚【《南史》】。关于谅闇期间亲自奉行尝祀的议论【泰豫元年七月，有司上奏：七月举行尝祀至尊之礼，在谅闇期间，是否应由皇帝亲自奉行？于是命礼官共同议论，下诏准许。具体是谁所议，未详】。臣谨考察三年丧制，从天子一直到百姓都是如此。汉文帝怜悯秦朝遗留下来的弊病，于是制定了权宜的制度。魏、晋以来，卒哭之后就附祭于祖庙，然后改穿吉服。考察《礼记·王制》说：“三年之内不举行祭祀，只有天地和社稷可以祭祀。”这是越过丧服的绳带而办事。郑玄说：“只是因为不敢以卑贱的丧礼废弃尊贵的祭祀。”范宣诘难杜预，段畅之所以认为宗庙祭祀应当停止，是因为这些祭祀都是人情所奉行的；哀痛悲戚的感情，与活着的人相同。谯周《祭志》说：“按照礼制，身上有丧服，就不举行吉祭；即使只是缌麻之丧，只要对祖先、父亲有服，也同样不祭，这是说神灵不享用这种祭祀。”考察宫中有丧事，即使身上不穿丧服，也要停止祭祀。有三个月的丧服，也不祭祀。如果不是像三年丧期之内那样，必须由皇帝亲自奉行，那么就应当举行禘祭，以排列昭穆。而如今必须除去丧服以后，才能举行禘祭、祫祭。因此可知停止祭祀的意义，似乎值得认真思考。《起居注》记载：“晋武帝有两次丧事，在两周年服丧期间，都没有亲自祭祀。”这也是近代以前的先例。臣等恭敬地认为，至尊的孝心超过了周文王，感情深厚而明白显著；公服虽已除去纯粹的丧服，但内心仍然缠绕着哀痛。推求典章先例，则不应亲自奉祀。有司只需恭敬地代行祭祀，并不算旷废礼典。仰思敬慎从事，臣私下认为这样做是恰当的。臣等共同议论，已有充分明证，应当依照所上奏的办理。有关明堂制度，有司上奏【孝武帝大明五年，依照汉代汶上明堂的仪式，设置五帝神位。太祖文帝配享皇天上帝，鼎、俎、彝、簋等礼器，一概依太庙礼堂的制度制作。大殿有十二间屋，只是没有古制所说的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以及文饰雕画而已。当时有司上奏】。臣谨考察，明堂、辟雍的制度没有确定的文字记载，从汉代直到晋代，没有人能够辨明。《周书》说：“清庙、明堂、路寝采用同样的制度。”郑玄注说：“礼义由此产生。”各位儒者又说：“明堂在国都的南面，丙巳之地，方圆三里以内。”晋代侍中裴頠认为：“尊奉祖先以配享上天，这个意义十分明确；至于庙宇的制度，理论依据尚未分明，只可以建造殿堂来崇敬庄严地举行祭祀，其余繁杂琐碎的制度，一概删除。”裴頠所上奏的意见，臣私下认为可以采用。国学的南面正是丙巳之地，墙垣宫宇的规格应当仿照太庙，只建十二间，以应合一周天的数目【《通典》】。盖吴。上给文帝的归顺表【起初，魏人谣传“灭魏的将是吴”。太武帝拓跋焘十分厌恶这句话。宋元嘉二十三年，圵地泸水人盖吴在杏城天台起兵反叛，各族相继响应，部众有十多万人。于是上表归顺。太武帝派军攻打他，屡次失败，便亲自率领大军进攻。盖吴又上表。太祖下诏授予他雍州刺史、北地公，命防吴讨伐；后来为流箭射中而死】。自从皇室的福运南迁以来，灾祸缠绕神州，东西二京失去统治，豺狼放纵毒害，苍生遭受犬噬般的悲惨，旧都承受着哀痛如荼如蓼的苦难。臣虽庸碌鄙陋，却凭借义理乘时而动，乘拓跋氏将亡的时机，借助二州百姓思奋雪恨的愤怒，所以在天台首先起兵，进而扩展到咸阳、雍州。义军声势一振，四海之内同声响应；威名既已张大，士卒也奋勇效命；军队不到一天，各路奸凶便震骇瓦解。在函谷关消灭逆贼，在秦地扫除凶恶的踪迹。如果不是仰仗宋朝神威相助，俯允众人的愿望，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如今平城残余的暴虐势力连年交战，东西两面都要回头防备，威势相接不下。长安孤危，河洛无人防守；平阳的两处防地，世代相连成片土地。我拥率部落，掌握弓弦之士五万人，向东驻扎在潼关要塞。任质驻军门下，私下署任为安西将军；常山的白广平训练铠甲，高平进军汧陇，任圵漠护军；结车相连，骑兵接续，手持戈矛奔驰。魏兰、洛生等人的部曲有数千人，准备攻击伪镇。全境百姓翘首仰望，都盼望皇帝的恩泽。臣伏愿陛下发给一旅兵众，临近河、陕一带，赐给臣相应的威仪，并兼给兵器。进可以遏制凶徒，捣毁他们的巢穴；退可以宣扬国家的威武，镇守旧京，使中原重新听到车驾鸣銮之声，使荒残地区的百姓怀念皇恩，获得重新生存的恩德。谨派使者赵绾骑快马送上这篇表章，表达赤诚之心。

译又上一表。臣听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天下不能有两个君主。从前中原失去统治，九州分崩离析，群凶像山丘一样聚集在天子之城，恶鸟般的凶目窥视四海。先皇慈悲之心从内心发出，怜悯远方的戎族，曾在长安剪除伪羌，使百姓摆脱水深火热。政治教化施行之后，百姓才开始安宁苏息。上天尚未忘却灾难，祸乱又接连发生，猃狁猖狂，侵扰暴虐中原。致使长安成为代北百姓的居所，邺、洛聚集了拓跋氏的族众；他们放纵毒害生民，虐政流布于亿万百姓。士人女子凡能说话的，没有不叹息愤恨；都低头向东，希望得到拯救接济，好比旱苗等待天降甘霖，赤子盼望慈爱的父母。臣仰承天时，以义讨伐暴虐，便在东西两面结交联络，向南建立党援，五州结为同盟，轮流互相订立盟约；仰仗皇威，千里之内云集，希望扫除荒乱，以等待王师到来。义军一到，各处势力无不瓦解。魏主在二月四日，倾尽资财、倒空府库，同臣连营相接、交锋作战，没有一天不交战；我们杀获敌军超过一半，敌尸遍野。伏愿陛下特意派遣偏师，降恩救援。若天威已经震动，足以使魏人溃败灭亡，那么遗民无论大小，都将得到重新生存的机会。文帝下诏答复。圵地的盖吴起兵以后，秦川的华、戎各族纷纷响应归附，奋发义勇，接连取得胜利。他多次派遣表章，远道效忠，表示诚意，斩杀逆贼以建立功绩，应当加授爵号予以褒奖。于是授予他使持节、都督关陇诸军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北地郡公，并命雍州、梁州派军到边界上互相援接。吐谷浑慕璝。上给文帝的表【慕璝的哥哥阿犲，少帝时被授予爵位，还未接受任命就去世了；慕璝即位，元嘉六年上表，七年文帝下诏答复】。大宋顺应天命，四海人心归附。臣的亡兄阿犲仰慕天朝的义德，归诚之情一向显著。去年七月五日，谒者董湛到来，宣示圣明诏令，明确授予荣贵爵位。然而臣家门不幸，亡兄已经去世。臣凭着懦弱之身，承担起后继的职任。但上天所施的恩典，本来是要报答臣家门的；如果再反复推辞，恐怕会使信使和诏命停滞。因此臣立即拜受宠任，奉行遵守诏书。伏愿陛下详加处置，另行颁授任命文书。文帝下诏答复。吐谷浑慕璝兄弟仰慕义理，诚心至极，值得嘉奖。应当授予相应爵位，以表彰忠诚。可以都督塞外诸军事，授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陇西公。诃罗陁国王坚铠【西南夷】。奉给文帝的表【元嘉十一年】。臣听说，圣王敬信看重三宝，兴建塔寺，遍满国界；城郭庄严，清净无秽；四通八达的道路相连，宽广平坦；台榭殿宇罗列，如同群山；庄严微妙，犹如天宫。圣王出行时，四种军队齐备，无数随从护卫。都城男女穿着华丽的服饰，光彩修饰；市场物产丰富，珍宝财货无量。王法清明整肃，没有互相侵夺；求学之徒云集，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争相修进；正法铺陈演说，如云布雨润，流通四海，各国相互交往。长江浩瀚漫长，清净深广，众生都依赖它生活，没有什么能够使它污秽；阴阳调和，灾害疫病不发生。这样的美好之地，便是大宋扬都。圣王世上无双，统治大国，具有大慈悲心，把万物当作子女抚育；平等忍辱，对怨家亲人没有区别；救济贫乏、周济困穷，不私藏积蓄；一切都光明显达，如太阳般明亮，使人无不享受安乐，如同清净的月亮。宰辅贤能，群臣贞洁，尽忠奉主，心中没有异念。臣恭敬地认为，皇帝是我的真正君主；臣是诃罗陁国国主，名叫坚铠，今日恭敬叩首于圣王足下。只愿大王知晓臣的这片心意，这种心意已经很久，并非今日才有。只是山海阻隔遥远，无法亲自通达，所以如今特意派遣使者，呈上这片赤诚。所派的两个人，一个名叫毗纫，一个名叫婆田，命他们来到天子足下。坚铠微小卑贱，谁能知晓？所以今天派遣这两人，表达这点微薄心意。只要这份心意得以实现，即使死去也如同获得新生。臣仰望大国藩屏守护的疆域广大遥远，臣正是边地藩守者之一；上国臣民都普遍受到慈恩，愿大王降恩及于臣，使臣也等同于仆从之臣。臣国从前人口兴盛，不被各国欺凌逼迫；如今逐渐衰弱，邻国争相侵犯。伏愿圣王远加覆护，并且让通商往返不受禁闭；如果蒙受怜悯，希望及时遣还二人，使这些国家不再轻慢欺侮臣国，也使大王的声名普遍传扬。扶危救弱，正是今日之事。如今所派二人，是臣的同心之人，有所陈述启奏，确实可信。愿敕令广州按时遣送船舶回来，不让他们在沿途受到侵夺。愿从今以后，赐准臣国年年奉使。如今奉上微薄礼物，愿大王怜悯收纳。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奉给文帝的表【元嘉十年以后，被他的儿子篡夺王位，于是又上表】。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得安乐安稳，具足三明六通，作为世间的道路；这就是如来、应供、正等正觉的遗身舍利。建造各种佛塔佛像，庄严国土，如须弥山一般；村邑聚落依次环绕，城郭馆舍如忉利天宫；宫殿楼阁高大宽广而庄严；四种军队齐备，能够降伏仇敌；国土富足安乐，没有各种灾患；奉行先王的正法，以此治理教化；人民善良，喜庆之事无不顺利。国土处在雪山之阴，雪水流注，百川充盈，水具八种功德而清净，周围曲折流转，顺势趋向大海，一切众生都能取用。在诸国土之中，这是最殊胜第一的地方，这就是震旦大宋扬都。圣王继承常胜大王的事业，德行符合天心，仁恩覆盖四海；圣明智慧周备，教化没有不顺从的地方。虽是人身，却有天神护卫，降生于世，功德如宝藏，以大悲心拯救世人，是我的尊主常胜天子。因此我至诚以五体投地礼敬。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叩首问候。

译又上一表。大吉天子足下：您已经断除贪欲、愤怒、愚痴，怜悯众生，相好圆满；天龙诸神等都恭敬供养。世尊威德之身光明照耀，如水中月；又如初升的太阳，在【缺】之间自然而现，普照十方。其色洁白如雪，也如月光；清净如花，容貌光辉照耀，威仪殊胜，受到诸天龙神的恭敬。以正法之宝和梵行僧众庄严国土，人民兴盛，安稳快乐；城楼高峻，如干陀山；众多勇士守护此城；楼阁庄严，道路街巷平直；人们穿着各种衣服，如同天人服饰，在一切国土中最为殊胜。吉扬州城中，无忧天主怜悯众生，使百姓安乐；律仪清净，慈心深广，以正法治理教化，共同供养三宝，声名远播，一切人都听闻；百姓乐于瞻仰，如同初生的月亮。譬如梵王，作为世界之主，一切人天都恭敬作礼。呵罗单跋摩以头顶礼双足，如同圣王就在眼前；身体伏地，仿佛铺成殿阶道路；供养恭敬如同奉事世尊，头触地面，弯腰问候。臣有幸承继先业，家门本来有无量庆幸，忽然却被恶子争夺驱逐，遂失去本国。如今只有一心归诚天子，以求保全性命。现在派遣毗纫问候大王，想亲自前来归诚申诉；又怕大海风波，不能到达。如今臣能够保全性命，也多亏毗纫此人的忠贞心志，这恩德难以报答。这本来是大王的国家，如今被恶子夺去，臣又被驱逐，心中十分愤懑惋惜，打算雪耻复国。伏愿大王允许毗纫购买各种铠甲、兵器、袍服、棉衣和马匹，并替臣筹办，使毗纫能够及时返回。先前派遣阇邪、仙婆罗诃来拜见大王，所蒙大王厚赐都被恶子夺走了，谨启大王知悉。如今奉上微薄礼物，愿大王怜悯收受。阇婆达国王师黎婆达陁阿罗跋摩。奉给文帝的表【元嘉十二年】。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恭敬行礼。一切种智、安稳天人师，降伏四魔，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转动尊贵的法轮，度脱众生；教化已经周遍，便入于涅槃。舍利流布各处，建立无量佛塔，以众宝庄严，如须弥山；经法流传，如太阳照耀；无量清净僧众，如同列布的星宿。国界广大，百姓众多；宫殿城郭如忉利天宫。这就是名为大宋扬州的大国，大吉天子安居其中，继承先圣事业。大王拥有四海，阎浮提之内没有不来归服的，都用这里的水普遍供养一切。我虽然身在远方，也沾受神灵恩泽，所以即使隔着大海，也常常遥奉臣属之礼。愿大王察知我的至诚，垂怜收纳。若蒙允许，当年就派遣使者；如果有所需要，只要下令，我都献上。伏愿大王相信接受，不要产生疑心。如今派使者正使佛大陁婆、副使葛抵，奉达微薄诚意，叩首敬礼大吉天子足下。婆陁所启奏的事情，愿大王相信接受；凡有所请求，只愿大王赐予听察。如今奉上微薄物品，以表示微薄心意。师子国王刹利摩诃南。奉给文帝的表【元嘉五年】。谨致书于大宋英明的君主：虽然山海相隔遥远，但音信时时相通。臣听说皇帝道德高远，覆载万物如同天地，光明照耀如同日月。四海之外没有不归伏的地方。各方国王无不派遣使者奉献礼物，以表示归附报德的诚心；有的漂洋过海三年，陆路行走千日，畏惧威势、怀念德化，没有遥远到不能到达的地方。自从先王以来，我国一向只把修养德行作为正道，不用严刑而治理国家；奉事三宝，以佛道济助天下；见人行善就欣喜，把别人的庆幸看作自己的庆幸。愿与天子共同弘扬正法，以度化难以教化的人。因此托付四位道人，派两名白衣弟子送来牙制台像，作为信约。使者回来后，愿大王赐下音信告知。天竺迦毗黎国王月爱。奉给文帝的表【元嘉五年】。臣听说贵国凭江临海，山川周密坚固，各种美妙事物无不具备；庄严清净，如同神造之城。宫殿庄严，街巷平坦，人民充满，欢娱安乐。圣王出游时，四海随从；圣明仁爱，不伤害众生。万国归仰，国富如海。国中众生奉行正法，大王仁慈圣明，以道教化，以慈心施惠众生，没有遗弃和吝惜。皇帝修持清净戒律，轨范高远无可比拟，乘无上法船，救济沉溺衰弱的众生。群僚百官都享受安乐，没有怨恨；诸天拥护，万神侍卫；天魔降伏，无不归化。大王身形端正庄严，如初升的太阳；仁德恩泽普遍滋润，如同大云。圣贤承继事业，如同日月和天神。在彼真丹之地，最为殊胜。臣所居住的地方名叫迦毗河，东面临海。城池四边都用紫绀色石头砌成，由首罗天神护卫，使国家安定隐固。国王世代相承，从未断绝；国中人民大都修行善事；各国前来聚集，共同遵奉道法。各寺院中都有七宝塑成的佛像，各种精妙供具，都依照先王的制度。臣自己修身检束，不触犯道法禁令。臣名叫月爱，出身于已经舍弃世俗的王族。只愿大王圣体平安和善，群臣百官都各自安稳。如今将本国群臣、官吏、百姓以及山川珍宝，一切归属大王足下，五体投地表示诚心。山海相隔遥远，没有机会入朝觐见，臣仰慕之情极其深切，所以派使者前来承受教命。正使父亲名叫天魔悉达，正使名叫尼陁达。此人一向善良忠信，所以如今派他奉使表达诚意。大王如果有所需要，各种珍奇异物都当奉送。此地疆土便是大王的国土，大王的法令和治理国家的善道，臣都应当承受采用。愿两国使者往来不断。这次使者返回时，愿大王再赐一名使者，详细宣示圣命，备告应当办理的事项，使臣诚恳至极的心意不至落空。所陈说的就是这些，愿大王加以哀怜。奉献金刚指环、摩勒金环以及各种宝物，赤、白鹦鹉各一只。百济国王余庆。请求赐予除授的表【世祖大明三年】。臣国世代以来，偏蒙特别恩宠。文武良臣，世代承受朝廷爵位。现任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诚勤勉，理应得到显著升进，伏愿陛下垂怜，并准许赐予除授。倭国王武。上给顺帝的表【倭王武是倭王兴的弟弟，继承兄长即位。升明二年派遣使者上表，诏令授予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伽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

译我国封域偏远，在海外作为藩属。自从祖先以来，亲自披甲戴胄，跋涉山川，没有闲暇安居。向东征讨毛人五十五国，向西使众夷六十六国臣服，渡过平海使北方九十五国归服。王道广大通畅，疆土扩展到遥远边境，历代入朝朝拜，从未误过年期。臣虽极其愚昧，幸而继承先人的事业，驱使统率所属部众，归附尊崇天子。行军道路经过百济，正在整治船只，但句骊无道，图谋吞并我国，掠夺边境百姓，侵扰不止，每每造成延误，使朝贡的良好愿望不能实现。虽然说是在进军，有时通达，有时又不能通达。臣的亡父济，实在愤恨这仇敌堵塞天路，掌握弓弩之士百万，义声激荡，正要大举进攻。不料父兄相继去世，使将要成功的功业未能完成最后一篑。臣居于谅闇之中，没有动用兵甲，因此暂且停息而未能取胜。到如今仍想训练甲士、整治军队，以申明父兄的遗志。义士虎贲，文武之臣都愿效命；即使白刃交于面前，也在所不顾。如果凭借皇帝德泽覆载万物，摧毁这个强敌，平定地方祸难，使先前的功业不被废弃，臣私下擅自假授自己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也擅自假授，用来勉励忠节。氐人杨难当【袭封武都王，后来自立为大秦王，年号建义，侵犯蜀地，兵败逃奔魏国，后来死在魏国】奉给文帝的谢罪表【杨氏自汉末占据仇池，世代做氐王；到宋高祖登基时，改立杨盛，封为武都王。杨盛仍称晋义熙年号。杨盛的儿子杨玄在文帝时即位，才开始奉行元嘉正朔。杨玄死后，弟弟杨难当废黜杨玄之子而自立，又让流民司马飞龙进入益州作乱。当时太祖派萧思话代替梁州刺史甄法护，杨难当于是发兵袭击梁州；甄法护弃郡逃到洋川，杨难当任命党羽赵温为梁州刺史。萧思话派司马萧道成进讨，所向皆胜，梁州平定。杨难当派使者奉表谢罪，太祖因为他是边远族裔，下诏宽宥】。臣听说，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使一切含气之物同受关联，但荣盛与衰败道路不同，遭遇也有不同征兆。至于恩德自然降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答谢的。狂人与圣人道路相隔，尚且还保存能够克制自己的诚意，何况君主和亲人不能有两个，难道会有不自然感动的吗？臣常常思量竭尽自己，奉行遵守先人的训诫；但赤诚尚未被察知，大的诽谤已经到来。梁州刺史甄法护诬陷臣派司马飞龙扰乱西蜀，各种诬陷牵连，所说的不止一件。道路相隔万里，无法自行申辩，流言尘嚣一天天更加严重。与其违逆而生，不如归于清静灭亡。文武部众都对此愤怒，但形势使臣不能自由行动。臣派参军姚道贤带书前往梁州刺史萧思话处，随后又派他到朝廷请罪。道贤到达西城，被守兵杀死；行装被遮蔽拥塞，连日月也无法照见。甄法护惊慌扰乱，望见风声便逃跑。臣立即回军，秋毫无犯，只暂时留下少量守军，等待朝廷诏命通达。此后数十天，官军相继到来，守兵单弱，害怕不能自保。臣又派轻兵前去迎接。恰逢秦地流民思念故土，加上原先出征的将领已经回转，便无法加以禁止。这是由于臣平时没有预先约束防备，才造成这个缺失。臣本是历代守卫藩国的人，世代承受特别恩宠；王化刚刚建立，臣顺应天意、听从命运；求取名声、期望合乎义理，并不在于今天。难道可以借托妖妄之说，毁坏已经取得的成功吗？事情的形势如此，显然很容易看清。臣仰仗圣明，必定会得到明察。但臣微薄的心意没有得到通达，行迹却违背忠顺，以至声名传到朝廷，劳烦军队出动。臣负罪受辱太深，罪当受到诛责；只是远隔荒远之地，无法当面陈谢。谨派兼长史齐亮听候有关官署处置，并奉送所授的第十一符节，伏待天子裁决。文帝下诏答复。杨难当的表章如此，能够悔悟并为先前的过错谢罪，可以特别宽恕，并特别归还他的符节。河西王大且渠茂防。上给文帝、请求为父防逊谥号为武宣的表【防逊接受宋朝任命为河西王后去世；第三子茂防当时任酒泉太守，众人商议想拥立他为主，继承蒙逊的王位。元嘉十一年，茂防上表，文帝才下诏授予封号】。臣听说，功业以能够救济万物为高，没有竹帛就无法记述德行；名号以符合实际为美，没有谥号就无法使死者得到美好的终结。先臣防逊向西收复凉城，恩泽惠及后代子孙，铲除各方暴乱，清理洒扫中原。等到有道之运降临，又成为大宋的宗室重臣，爵位列于九卿，享有永久而盛大的福禄。功名显著，坚守贞节，善终正道；但请求谥名却没有门路。美好的事迹虽然宏大，记述传扬的美名却有所欠缺。臣子们对此悲痛感动，都因此心中不安。谨按谥法：“能够平定祸乱称为武，声誉美善而周遍通达称为宣。”先臣廓清河外，功勋光耀天府，树立名号以称述事迹，确实兼具这两种意义。因此擅自上谥为武宣王。如果承蒙天听许可，流传在史官笔下，那么幽冥与显世都将承受荣耀，始终没有遗憾。文帝下诏。使持节、侍中、都督秦、河、沙、凉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防逊，才能兼备文武，功勋足以成就西方的归服。他从万里之外而来，归诚之心早已显著，正应依靠忠勇果决之士，辅佐推行远大的谋略。不料突然去世，朕心中凄怆哀悼，立即派使者前往吊祭，并加赐显赫谥号。嗣子茂防继承先人的事业，忠心更加显明，应当优厚加恩授予官爵，继承这项藩国事业。可以授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朱道珍【鬼】。给南阳刘廓的信。【道珍曾任孱陵县令，刘廓任荆州参军，常常一起围棋，日夜相对坐局，棋子几乎片刻不停。道珍于宋元徽三年六月二十六日去世。到了九月，刘廓坐在斋室中，忽然看见一个人把一封信交给他，说：“这是朱孱陵的信。”刘廓打开信，看到是道珍的手迹。读完以后，信忽然不知去向，刘廓卧病，不久也去世了】。我常常想起我们聚在一起下棋，不是有意疏远，只是正逢缘分将要到来。想来你近来能够领会【《述异记》作“顾渚宫遗事”】。青州古墓铭【《南齐书》说：孝武帝时期，青州人挖掘古墓，得到一方墓铭。皇帝询问学士鲍照、徐爰、苏宝生，他们都不能完全解释。贾渊回答说：“这是司马越的女儿嫁给苟晞的儿子的墓铭。”检查验证，果然如此】。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岱岳神的教示【义熙五年，宋高祖讨伐广固，岱庙女巫秦氏能够降神传达神意，于是询问胜负日期，她便说这是神的教示】。上天授予英明辅臣，神灵所指挥的军队所向无敌，有征讨就不会交战；区区小贼，不值得制服。到来年二月五日，应当攻克。《宋文纪》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