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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跋集萃
(一) 词集词作序跋
玄真子渔歌记 (唐)李德裕德裕顷在内庭,伏睹宪宗皇帝写真,求访玄真子[渔歌],叹不能致。余世与玄真子有旧,早闻其名,又感明主赏异爱才,见思如此。每梦想遗迹,今乃获之,如遇良宝。于戏,渔父贤而名隐,鸱夷智而功高,未若玄真隐而名彰,显而无事,不穷不达,其严光之比欤。处二子之间,诚有裕矣。长庆三年甲寅岁夏四月辛未日,润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李德裕记。(《李文饶文集?李卫公别集》卷七)注:张志和号玄真子。
竹枝词序(唐)刘禹锡四方之歌,异音而同乐。岁正月,余来建平,里中儿联歌[竹枝],吹短笛击鼓以赴节,歌者扬袂睢舞,以曲多为贤。聆其音,中黄钟之羽,卒章激讦如吴声,虽伧伫不可分,而含思宛转,有淇澳之艳。昔屈原居沅湘间,其民迎神,词多鄙陋,乃为作九歌,到于今荆楚鼓舞之,故余亦作[竹枝词]九篇,俾善歌者飏之,附于末后之聆巴(俞欠)知变风之自焉。(《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七)跋金奁集陆游飞卿[南歌子]八阕,语意工妙,殆可追配刘梦得[竹枝],信一时杰作也。淳熙己酉立秋,观于国史院直庐。是日风雨,桐叶满庭。放翁书。(《陆游集》)注:《金奁集》,作者温庭筠。
阳春集序陈世修南唐相国冯公延巳,乃余外舍祖也。公与李江南有布衣旧,因以渊谟大计,弼成宏业。江南有国,以其勋贤,遂登台辅。与弟文昌左相延鲁,俱竭虑于国,庸功日著,时称二冯焉。公以金陵盛时,内外无事,朋僚亲旧,或当燕集,多运藻思,为乐府新词,俾歌者倚丝竹而歌之,所以娱宾而遣兴也。日月寝久,录而成编。观其思深辞丽,韵律调新,真清奇飘逸之才也。噫,公以远图长策翊李氏,卒令有江介地,而居鼎辅之任,磊磊乎才业何其壮也。及乎国已宁,家已成,又能不矜不伐,以清商自娱,为之歌诗以吟咏情性,飘飘乎才思何其清也。核是之美,萃之于身,何其贤也。公薨之后,吴王纳土,旧帙散失,十无一二,今采获所存,勒成一帙,藏之于家云。大宋嘉祐戊戌十月望日,陈世修序。(《百家词》)注:《阳春集》,作者冯延巳。
书李主词苏轼“三十余年家国,数千里地山河,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苍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后主既为樊若水所卖,举国与人,故当恸哭于九庙之外,谢其民而后行,顾乃挥泪宫娥、听教坊离曲哉?(《丛书集成初编》一五九一《东坡题跋》卷三)注:李主即后主李煜。花间集序 (五代)欧阳炯镂玉雕琼,拟化工而迥巧;裁花剪叶,夺春艳以争鲜。是以唱云谣则金母池清,挹霞醴则穆王心醉。名高白雪,声声而自合鸾歌;响遏行云,字字而偏谐凤律。杨柳大堤之句,乐府相传;芙蓉曲渚之篇,豪家自制。莫不争高门下,三千玳瑁之簪;竞富尊前,数十珊瑚之树。则有绮筵公子,绣幌佳人,递叶叶之花笺,文抽丽锦;举纤纤之玉指,拍按香檀。不无清绝之辞,用助娇娆之态。自南朝之宫体,扇北里之倡风。何止言之不文,所谓秀而不实。有唐已降,率土之滨,家家之香径春风,宁寻越艳;处处之红楼夜月,自锁(女亘)娥。在明皇朝,则有李太白应制[清平乐]词四首,近代温飞卿,复有《金筌集》。尔来作者,无愧前人。今卫尉少卿赵崇祚,以拾翠洲边,自得羽毛之异;织绡泉底,独殊机杼之功。广会众宾,时延佳论。因集近来诗客曲子词五百首,分为十卷。以炯粗预知音,辱请命题,仍为序引,乃命曰《花间集》。将使西园英哲,用资羽盖之欢;南国婵娟,休唱莲舟之引。时大蜀广政三年夏四月日序。
(《百家词》) 花间集跋晁谦之右《花间集》十卷,皆唐末才士长短句,情真而调逸,思深而言婉。嗟夫!虽文之靡无补于世,亦可谓工矣。建康旧有本,比得往年例卷,犹载郡将监司僚幕之行,有六朝实录与《花间集》之赆。又他处本皆讹舛,乃是正而复刊,聊以存旧事云。绍兴十八年二月二日,济阳晁谦之题。(《影刊宋金元明本词》) 花间集跋二则陆游 (—)《花间集》皆唐末五代时人作。方斯时,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叹也哉!或者出于无聊故邪?笠泽翁书。(二)唐自大中后,诗家日趣浅薄,其间杰出者,亦不复有前辈闳妙浑厚之作,久而自厌,然梏于俗尚,不能拔出。会有倚声作词者,本欲酒间易晓,颇摆落故态,适与六朝跌宕意气差近,此集所载是也。故历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者辄简古可爱。盖天宝以后,诗人常恨文不迨;大中以后,诗衰而倚声作,诸人以其所长格力施于所短,后世孰得而议?笔墨驰骋则一,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开禧元年十二月乙卯,务观东篱书。
译序跋集萃 (一)词集词作序跋 《玄真子渔歌记》(唐)李德裕 我不久前在内廷,恭敬地看到宪宗皇帝的画像,皇帝寻访玄真子的《渔歌》,感叹不能得到。我家世代同玄真子有旧交,早已听闻他的名声;又感念明主赏识奇异、爱惜人才,竟如此思念他。每当梦中想到他的遗迹,如今终于得到了,真像获得珍贵宝物一样。唉!渔父贤能而名声隐没,鸱夷子皮智慧而功业显赫,都不如玄真子隐居而声名彰显,显达而无所事事,不困穷也不显达,他大概可以同严光相比吧。在这两人之间,确实很有余裕了。长庆三年甲寅岁夏四月辛未日,润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李德裕记。注:张志和号玄真子。《竹枝词序》(唐)刘禹锡 四方的歌唱,声音各不相同,但欢乐是一样的。正月时,我来到建平,乡里的孩子们联唱《竹枝》,吹短笛、击鼓来合拍;歌唱的人扬起衣袖,睢然起舞,并以曲调繁多为高妙。我听它的声音,合于黄钟宫调的羽声,结尾激越直露,像吴地的声调;虽然乡音粗俗、难以分辨,但其中含有曲折深长的情思,具有《淇澳》诗中美艳的意味。从前屈原居住在沅湘之间,当地百姓迎神,歌词多鄙俗,于是他创作《九歌》,直到今天荆楚一带还击鼓起舞来歌唱它。因此我也作《竹枝词》九篇,让善于歌唱的人传唱,并附在后面,来使〔巴(俞欠)〕知道变风的由来。陆游 飞卿的《南歌子》八阕,语言和意趣都精巧美妙,几乎可以追上刘梦得的《竹枝》,确实是一时的杰作。淳熙己酉立秋,在国史院值班房中观读。这天风雨交加,梧桐叶落满庭院。放翁书。注:《金奁集》,作者温庭筠。《阳春集序》陈世修 南唐相国冯公冯延巳,是我的外舍祖先。冯公同李江南有平民时代的旧交,因此凭借深远的谋略和重大的计划,辅佐他成就宏伟功业。李江南建立国家后,因为他的功勋和贤能,便让他登上宰辅之位。他同弟弟文昌左相冯延鲁,都竭尽心力为国效劳,功劳日益显著,当时称为“二冯”。冯公在金陵鼎盛时期,内外都没有什么事情,同僚、亲友有时举行宴集,他常常运用文思,创作乐府新词,让歌唱的人随着丝竹音乐歌唱,用来使宾客欢乐并排遣兴致。日子久了,便把这些作品编录成集。看它构思深刻、文辞华美,韵律格调新颖,真是清丽奇异、飘逸不凡的才华。唉,冯公凭借深远的谋略和长久的策略辅佐李氏,最终使他拥有江介之地,而自己处在宰辅职位上,才华功业多么壮盛啊!等到国家已经安定、家业已经成就,他又能够不自矜、不夸耀,以清商之乐自娱,创作歌诗来吟咏性情,才思又多么清雅飘逸啊!把这些美好集中于一身,他是多么贤能啊!冯公去世以后,吴王归降,旧有的书册散失,十篇中只剩下一两篇。如今搜集得到尚存的作品,刻成一册,收藏在家中。大宋嘉祐戊戌十月望日,陈世修作序。注:《阳春集》,作者冯延巳。《书李主词》苏轼 “三十多年拥有的家国,数千里土地山河,何曾经历过干戈?一旦沦为俘虏,沈腰潘鬓都逐渐消磨。最是仓皇辞别宗庙的那天,教坊还在演奏离别的歌曲,只能含泪面对宫女。”后主既然被樊若水出卖,整个国家都交给了别人,按理应当在九庙之外痛哭,向百姓谢罪后再离去,怎么反而对着宫女挥泪、听教坊演奏离别曲呢?注:李主就是后主李煜。《花间集序》(五代)欧阳炯 把玉石雕镂得精美,仿佛超过造化而格外巧妙;裁剪花朵、叶子,夺取春天的艳丽来争奇斗妍。因此,歌唱《云谣》,就使西王母池水清澄;饮用霞浆,就使周穆王心醉。声名高如《白雪》,每一声都自然合于鸾鸟之歌;歌声高入云霄,每一个字都特别谐合凤律。《杨柳大堤》的句子,在乐府中世代流传;《芙蓉曲渚》的篇章,则由豪门自行创作。没有不在高门贵族之家争奇斗艳,门下簪戴三千件玳瑁;也没有不在尊贵者面前竞相夸富,陈列数十株珊瑚树。于是有华美筵席上的公子、绣帷后的佳人,递送一页页花笺,文辞抽绎如锦;举起纤纤玉指,拍击香檀木拍板。不能说没有清丽绝妙的词句,用来助成娇媚的姿态。它承接南朝的宫体诗,也扇动北里歌妓的风气。哪里只是言辞不文雅,简直就是所谓外表秀美而内容空虚。自南朝以后,直到唐代,天下各处,家家都有香径春风,哪里还用寻找越地美女;处处有红楼月夜,却自行锁住〔女亘〕娥。在明皇朝,有李太白应制创作的《清平乐》词四首;近代温飞卿,又有《金筌集》。从那以后,作者接踵而来,并不逊于前人。如今卫尉少卿赵崇祚,在拾翠洲边获得了羽毛般奇异的才华;在织绡泉底,独具不同寻常的织造功夫。他广泛会集众多宾客,时时邀请有见识的评论者。于是收集近来诗人的曲子词五百首,分为十卷。因为我粗略地懂得音律,承蒙邀请我命名,仍让我作序引,于是命名为《花间集》。将使西园的英俊贤哲,借此增添车盖下的欢乐;也使南国的美人,不再歌唱《莲舟引》。大蜀广政三年夏四月日作序。《百家词》;《花间集跋》晁谦之 右边这部《花间集》共十卷,都是唐末才士所作的长短句,感情真挚而声调飘逸,构思深沉而语言婉约。唉!即使文章过于靡丽,对世道没有补益,也可以说是写得工巧了。建康旧时有一个版本,近来得到往年按例编成的卷册,仍然记载郡将、监司、僚属幕客的行事,其中有六朝实录以及《花间集》的馈赠。又因为其他地方的版本都存在讹误,于是校正后重新刊刻,姑且用来保存旧事。绍兴十八年二月二日,济阳晁谦之题。陆游(—) 《花间集》中的作品,都是唐末五代时人所作。当时天下危急,百姓连求生都来不及,士大夫却放纵流连到这种地步,真可叹啊!或许是因为无聊才如此吧?笠泽翁书。唐朝自大中以后,诗家的作品日益趋于浅薄,其中杰出的人,也不再有前辈那种宏阔精妙、浑厚深沉的作品;时间久了自己也感到厌倦,但又受世俗风尚束缚,不能挣脱出来。恰好有依声填词的人,本来是想让人在酒席间容易听懂,颇能摆脱旧有的习气,又恰好同六朝诗歌纵情任性、意气奔放的风格稍相接近,《花间集》所收的就是这类作品。所以经历唐末五代,诗歌越来越卑弱,而依声填作的词却往往简约古朴而可爱。大概天宝以后,诗人常常遗憾文辞赶不上心意;大中以后,诗歌衰落而依声填词兴起,各人把自己擅长的格调和力量施加到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后世哪里能够妄加评议?挥洒笔墨本来是一回事,但有人能写这种而不能写那种,实在不能简单用道理推究。开禧元年十二月乙卯,务观在东篱书写。
(《词苑英华》)逍遥词附记潘阆茂秀茂秀,颇有吟性,若或忘倦,必取大名,老夫之言又非佞也。闻诵诗云:“入郭无人识,归山有鹤迎。”又云:“犬睡长廊静,僧归片石闲。”虽无妙用,亦可播于人口耶。然诗家之流,古自尤少,间代而出,或谓比肩。当其用意欲深,放情须远,变风雅之道,岂可容易而闻之哉!其所要[酒泉子]曲子十一首,并写封在宅内也。若或水榭高歌,松轩静唱,盘泊之意,缥缈之情,亦尽见于兹矣。其间作用,理且一焉。即勿以礼翰不谨而为笑耶。阆顿首。(四印斋汇刻《宋元三十一家词》)注:《逍遥词》,作者潘阆。逍遥词附记:黄静潘阆谪仙人也,放怀湖山,随意吟咏,词翰飘洒,非俗子所可仰望。虽寓钱塘而篇章靡有存者。[酒泉子]十首,乃得之蜀人,其石本今在彭之使厅,予适为西湖吏,宜镵诸石,庶共其传。崇宁五年重午日,武夷黄静记。(四印斋汇刻《宋元三十一家词》) 逍遥词附记三陆子遹子遹窃惟是邦以严名州,为子陵也,以桐庐名郡,为桐君也。二公之所立,可以为廉贪立懦,有不容称赞者。皇朝所以作风俗,亦未曾不在是。方削平僭伪,平定戎虏,告成岱宗。时则有若潘先生阆、杨先生朴、魏先生野,以高节简知圣心,师表一世,而句法清古,语带烟霞,近时罕及。妄意以为可袭二公之风,谨刻梓于郡斋,以与有志斯道者共之。绍定之元冬十一月辛未,山阴陆子遹书。(四印斋汇刻《宋元三十一家词》) 书乐章集后黄裳予观柳氏乐章,喜其能道嘉祐中太平气象,如观杜甫诗,典雅文华,无所不有。是时予方为儿,犹想见其风俗,欢声和气,洋溢道路之间,动植咸若。令人歌柳词,闻其声、听其词,如丁斯时,使人慨然所感。呜呼!太平气象,柳能一写于乐章,所谓词人盛世之黼藻,岂可废耶?(《演山集》卷三十五)注:《乐章集》作者柳永。
张子野词跋苏轼子野诗笔老妙,歌词乃其余波耳。华州西溪诗云:“浮萍破处见山影,小艇归时闻草声。”又和余诗云:“愁似鳏鱼知夜永,懒同蝴蝶为春忙。”若此之类,皆可以追配古人,而世俗但称其歌词。昔周昉画人物皆入神品,而世但知有周昉士女,盖所谓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欤。眉山苏轼子瞻题。
(《百家词》) 六一词跋佚名 荆公尝对客诵永叔小阕云:“五彩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曰三十年前见其全篇,今才记三句。乃永叔在李太尉端愿席上所作十二月鼓子词。数词人求之,不可得。呜呼!荆公之没二纪,余自水平幕召还,过武陵始得于州将李君谊。追恨荆公之不获见也。谊,太尉犹子也。口口口口年中秋日,金陵口口口记。(《宋六十名家词》)注:欧阳修号“六一居士”,有《六一词》。
六一词跋朱松政和丙申冬,余自京师过歙州,太守濠梁许君颂之席上,见许君举荆公所记三句,且云此词才情有余,他人不能道也。后十二年,建炎戊申,偶得此本于长乐同官方君。后四年,辛亥绍兴二月朔,自尤溪避盗宿龙爬以待二弟,适无事,漫录于此。吏部员外郎朱松乔年。
(《宋六十名家词》) 六一词跋罗泌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人之常也。诗三百篇,如俟城隅、望复关、标梅实、赠芍药之类,圣人未尝删焉。陶渊明闲情一赋,岂害其为达,而梁昭明以为白玉微瑕,何也?公性至刚,而与物有情,盖尝致意于诗。为之本义,温柔宽厚,所谓深矣。吟咏之余,溢为歌词,有《平山集》盛传于世,曾忄造雅词不尽收也。今定为四卷,且载乐语于首。其甚浅近者,前辈多谓刘辉伪作,故削之。元丰中,崔公度跋冯延巳《阳春录》,谓皆延巳亲笔,其间有误入《六一词》者,近世桐(氵内)志、新安志亦记其事。今观延巳之词,往往自与唐《花间集》、《尊前集》相混,而柳三变词亦杂《平山集》中。则此三卷,或其浮艳者,殆非公之少作,疑以传疑可也。郡人罗泌校正。
译《词苑英华》;《逍遥词附记》潘阆 茂秀,茂秀,你很有吟诗的天性;如果有时忘记疲倦,必定能取得大名,我这老人的话并不是谄媚。听说你吟诵诗句:“进城后没有人认识我,归山时却有仙鹤迎接。”又说:“狗睡在长廊上,四周寂静;僧人归来,片石也显得清闲。”虽然还没有达到奇妙的境界,也足以流传在人们口中了吧?然而诗人这一流派,自古以来本来就很少,隔些年代才出现,有人说可以同古人并肩。等到构思想要深刻,放纵情感必须高远,改变风雅的道路,哪里能够轻易听到呢!你所请求的《酒泉子》曲子十一首,我已经抄写封好放在家里。如果有时在水榭高声歌唱,在松轩静静吟唱,那种盘桓留恋的意味、缥缈幽远的情思,也都能在这些作品中充分显现。它们的创作方法,其中的道理也是一致的。不要因为这封信写得不够恭谨而取笑我。阆顿首。注:《逍遥词》,作者潘阆。《逍遥词附记》。黄静 潘阆是谪降人间的仙人,放怀于湖山之间,随意吟咏,文辞书法飘逸洒脱,不是凡俗之人所能仰望的。虽然他寄居钱塘,但他的篇章没有流传下来。《酒泉子》十首,是从蜀人那里得到的;它们的石刻本如今在彭州的使厅,我恰好任西湖的官吏,应当把它们刻在石上,希望能共同使它们流传。崇宁五年重午日,武夷黄静记。陆子遹 我私下认为,这个州以“严”命名,是因为子陵;以桐庐命名,是因为桐君。两位先生所树立的品德,可以使贪者廉洁、懦者立志,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不称赞的。皇朝用来造就风俗,也未尝不在于此。当时平定僭伪、安定戎虏,并向岱宗告成;那时有潘先生阆、杨先生朴、魏先生野,他们凭借高尚节操而简约明白,深得圣心,足为一代师表;他们的句法清新古朴,语言带有烟霞气息,近来少有人能及。我冒昧地认为,可以承继两位前贤的遗风,因此恭敬地在郡斋刻印,与有志于此道的人共同阅读。绍定元年冬十一月辛未,山阴陆子遹书。黄裳 我读柳氏的《乐章》,喜欢它能够描写嘉祐年间太平盛世的气象,就像读杜甫的诗一样,典雅、文采、华美无不具备。当时我还只是个孩子,却仍能想见那时的风俗,欢声和气洋溢在道路之间,动植物都各得其宜。让人歌唱柳词,听它的声音、读它的歌词,就像亲自处在那个时代一样,使人感慨万端。唉!太平气象,柳永能够全部写入《乐章》,这就是所谓词人为盛世增添的文采,难道可以废弃吗?注:《乐章集》,作者柳永。《张子野词跋》苏轼 子野的诗笔老练而精妙,歌词只是他的余波罢了。华州西溪的诗说:“浮萍破开的地方显出山影,小船归来时听到草木的声音。”又有和我的诗说:“愁绪像孤独的鱼知道夜长,慵懒得像蝴蝶不愿为春天奔忙。”像这样的诗,都可以追配古人,可世俗之人只称道他的歌词。从前周昉画人物都达到了神妙境界,但世人只知道有“周昉士女图”,大概就是所谓还没有达到“爱好美德像爱好美色”吧。眉山苏轼子瞻题。《百家词》;《六一词跋》佚名:荆公曾经当着宾客的面吟诵永叔的一首小词:“五彩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他说,三十年前曾见过全篇,如今才记得这三句。这是永叔在李太尉端愿席上所作的十二月鼓子词。许多词人曾向他求取,却没有得到。唉!荆公去世已经二十年,我从水平幕召回,经过武陵,才从州将李君谊那里得到这首词。我追悔痛惜荆公没有能够看到它。李谊是太尉的侄孙。〔口口口口〕年中秋日,金陵〔口口口〕记。注:欧阳修号“六一居士”,有《六一词》。《六一词跋》朱松 政和丙申年冬天,我从京师经过歙州,在太守、濠梁人许颂的宴席上,见许君举出荆公所记的三句,并且说,这首词才情有余,是别人说不出来的。十二年后,建炎戊申年,偶然从长乐同官方君那里得到这个版本。又过四年,辛亥年绍兴二月初一,我从尤溪躲避盗寇,住在龙爬等待两个弟弟,恰好无事,便随意抄录在这里。吏部员外郎朱松乔年。《宋六十名家词》;《六一词跋》罗泌 感情从内心产生,表现为语言,这是人的常情。《诗经》三百篇中,像“俟我于城隅”“望复关”“标有梅”“赠之以芍药”这类诗,圣人从来没有删去。陶渊明的《闲情赋》,难道不妨碍他成为通达之人吗?为什么梁昭明太子却认为它像白玉上的微小瑕疵呢?欧公性情极其刚强,却对万物富有感情,大概曾经把心意寄托于诗歌。他作诗的根本意义,在于温柔宽厚,这就是所谓深厚。吟咏之余,感情流溢为歌词,有《平山集》盛行于世,但曾忄造的雅词没有全部收录。如今编定为四卷,并把乐语载在卷首。其中过于浅近的作品,前辈多认为是刘辉伪作,所以删去。元丰年间,崔公度为冯延巳《阳春录》作跋,说那些都是延巳亲笔,其中有误收入《六一词》的;近世《桐(氵内)志》《新安志》也记载了这件事。如今看冯延巳的词,常常同唐代《花间集》《尊前集》相混;柳三变的词也混杂在《平山集》中。那么这三卷中,或许那些浮艳的作品并不是欧公年轻时所作,只能把可疑的传说暂且作为可疑的传说保存下来。郡人罗泌校正。
(《百家词》) 小山词自序晏几道补亡一编,补乐府之亡也,叔原往者浮沉酒中,病世之歌词,不足以析酲解悦,试续南部诸贤绪余,作五七字语,期以自娱,不独叙其所怀,兼写一时杯酒间闻见,所同游者意中事。尝思感物之情,古今不易,窃以谓篇中之意,昔人所不遗,第于今无传尔。故今所制,通以补亡名之。始时,沈十二廉叔,陈十君龙,家有莲,鸿、蘋、云,品清讴娱客,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诸儿。吾三人持酒听之,为一笑乐而已。而君龙疾废卧家,廉叔下世,昔之狂篇醉句,遂与两家歌儿酒使具流转于人间。自尔邮传滋多,积有窜易。七月己巳,为高平公缀辑成编。追惟往昔过从饮酒之人,或垅木已长,或病不偶,考其篇中所记,悲欢合离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但能掩卷抚然,感光阴之易迁,叹境缘之无实也。
(《彊村丛书》) 小山词序黄庭坚晏叔原,临淄公之暮子也。磊隗权奇,疏于顾忌,文章翰墨,自立规摹。常欲轩轾人而不受世之轻重。诸公虽称爱之,而又以小谨望之,遂陆沉于下位。平生潜心六艺,玩思百家,持论甚高,未尝以沽世。余尝怪而问焉,曰:我槃跚勃窣,犹获罪于诸公。愤而吐之,是唾人面也。乃独嬉弄于乐府之余,而寓以诗人之句法,清壮顿挫,能动摇人心,士大夫传之,以为有临淄之风耳。罕能味其言也。余尝论叔原,固人英也,其痴亦自绝人。爱叔原者,皆愠而问其目,曰:仕宦连蹇,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是一痴也;论文自有体,不肯一作新进土语,此又一痴也;费资千百万,家人寒饥而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痴也;人百负之而不恨,已信人终不疑其欺己,此又一痴也。乃共以为然,至若此。至其乐府,可谓狎邪之大雅,豪士之鼓吹。其合者,高唐、洛神之流;其下者,岂减桃叶、团扇哉!余少时间作乐府,以使酒玩世。道人法秀独罪余以笔墨劝淫,于我法中当下犁舌之狱,特未见叔原之作耶。虽然,彼富贵得意,室有倩盼惠女,而主人好文,必当市致千金,家求善本。曰:独不得与叔原同时耶!若乃妙年美士,近知酒色之虞;苦节(月瞿)儒,晚悟裙裾之乐,鼓之舞之,使宴安鸩毒而不悔,是则叔原之罪也哉?山谷道人序。(《彊村丛书》)
书清泉寺词苏轼黄州东南三十里为沙湖,亦曰螺师店。余将买田其间,因相田。得疾,闻麻桥人庞安时善医而聋。安时虽聋而颖悟过人,以指画字,不尽数字,辄了人深意。余戏之云,余以手为口,君以眼为耳,皆一时异人也。疾愈,与之同游清泉寺。在蕲水郭门外二里许,有王逸少洗笔泉,水极甘,下临兰溪,水西流。余作歌云:“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谁道人生难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是日极饮而归。(《丛书集成初编》一五九一《东坡题跋》卷三) 书黄泥坂词后苏轼余在黄州大醉中作此词,小儿辈藏去,稿醒后不复见也。前夜与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夜坐,三客翻倒几案,搜索箧笥,偶得之。字半不可读,以意寻究,乃得其全。文潜喜甚,手录一本遗余,持元本去。明日得王晋卿书云:吾日夕购子书不厌,近又以三缣博两纸,子有近书,当稍以遗我,毋多费我绢也。乃用澄心堂纸,李承晏墨书此遗之。元祐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丛书集成初编》一五九一《东坡题跋》卷三)
译《百家词》;《小山词自序》晏几道 编成一部补亡之书,是为了补足散佚的乐府。叔原过去沉浮于酒中,痛恨世上的歌词不足以消解酒意、使人愉悦,于是试着接续南部诸贤的余绪,创作五言、七言的歌词,希望用来自己娱乐;不只是叙述自己的怀抱,也兼写一时酒席之间所听到、看到的事情,以及共同游乐者心中的往事。我曾想,感物而生的情感古今不变,私下认为本篇中的情意,古人并没有遗弃,只是如今没有流传罢了。因此现在所作的作品,统统用“补亡”命名。起初,沈十二廉叔、陈十君龙家里有莲、鸿、蘋、云等歌女,歌唱清雅的歌曲来娱乐宾客;每得到一阕,就把草稿交给她们。我们三人拿着酒听她们歌唱,只不过为了欢笑取乐罢了。后来君龙因病残废,卧床在家;廉叔去世,从前那些狂放的篇章、醉中的句子,便随着两家歌女和酒役一起流转到人间。从此传抄越来越多,逐渐有了窜改。七月己巳日,我为高平公缀辑成编。回想过去那些同我交往饮酒的人,有的坟上树木已经长高,有的疾病缠身、不得相会。考察篇中所记的悲欢离合,如同幻影,如同闪电,如同昨日的梦和往日的尘事,只能合上书卷怅然抚叹,感慨时光容易流逝,叹息境遇因缘并无真实可凭。《彊村丛书》;《小山词序》黄庭坚 晏叔原,是临淄公的幼子。他性情磊落奇特,不拘小节,文章和书法自成规模。他常常想压倒别人,也不肯接受世俗对人的高下评判。诸公虽然称赞并喜爱他,却又拿细小的谨慎来要求他,因此他一直沉沦在低位。他一生潜心研究六艺,玩味思考百家学说,立论非常高远,从未靠迎合世俗来求取名声。我曾经奇怪而问他,他说:我这样步履蹒跚、局促不安,尚且还会获罪于诸公。若愤怒地发泄出来,就是把唾沫吐到别人脸上。因此只在乐府作品中嬉笑玩弄,并把诗人的句法寄托其中,清峻雄健而顿挫有致,能够撼动人心。士大夫传诵它,认为其中有临淄公的风格罢了,却很少有人真正体会他的语言。我曾评论叔原,他本来就是人中英才,而他的痴性也独特得超过常人。爱护叔原的人都不满意地问我这“痴”究竟是什么,我说:仕途连续困顿,却不能到任何一位权贵门下求见,这是第一痴;谈论文章自有体制,不肯写一句新进士的俗语,这是第二痴;花费资财千百万,却让家人受冻挨饿,脸上还带着孩子般的神色,这是第三痴;别人百般辜负他,他却不怨恨,已经相信别人,始终不怀疑别人欺骗自己,这是第四痴。大家都认为确实如此,竟到了这种地步。至于他的乐府,可以说是狎邪题材中的大雅之作,是豪士的鼓吹。其中写得好的,可以同《高唐赋》《洛神赋》一类相比;稍次的,难道会比《桃叶歌》《团扇歌》差吗?我年轻时偶尔创作乐府,用来借酒放纵、玩世不恭。道人法秀却偏偏以笔墨劝人淫逸来责罚我,按照佛法应当把我打入拔舌地狱;只是他难道没有看见叔原的作品吗?不过,如果有富贵得意之人,家中有美貌而顾盼多情的女子,而主人又喜爱文章,一定会花千金购买它,家家都求取善本。他们会说:为什么偏偏不能同叔原生在一个时代呢!至于年轻貌美的人,近来才知道酒色的祸害;苦守节操的老儒生,到了晚年才领悟女色的快乐;如果用这些作品鼓动他们歌舞,使他们把贪图安逸看成鸩毒却仍不悔改,这难道就是叔原的罪过吗?山谷道人序。《书清泉寺词》苏轼 黄州东南三十里有沙湖,也叫螺师店。我准备在那里买田,因此去察看田地。途中得了病,听说麻桥人庞安时很会治病,却是个聋子。安时虽然耳聋,但聪明颖悟超过常人;用手指比画写字,不用写完几个字,往往就能完全领会人的深意。我拿他开玩笑说:我把手当作嘴,你把眼睛当作耳朵,我们都是一时的奇人。病痊愈后,我同他一起游览清泉寺。清泉寺在蕲水县城门外二里左右,那里有王逸少洗笔的泉水,水非常甘美,下方临近兰溪,溪水向西流。我作歌说:“山下的兰草嫩芽短短地浸在溪水中,松林间的沙路干净得没有泥。傍晚细雨萧萧,杜鹃声声啼叫。谁说人生不能重新年轻?请看这流水尚且能够向西流,不要对着白发吟唱黄鸡催年老去。”这天尽情饮酒后才回来。苏轼 我在黄州大醉中创作了这首词,孩子们把它藏了起来,酒醒以后就再也看不见稿子了。前一夜我同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夜坐,三位客人翻倒几案,搜查箱笼,偶然找到了它。字迹有一半无法辨认,我凭意思推寻考究,才把全文辨认出来。文潜非常高兴,亲手抄录了一本送给我,自己带走了原稿。第二天收到王晋卿的信,说:我早晚不停地购买你的书,近来又用三匹缣帛换了两张纸;你若有近来的书信,应当稍微送给我一些,不要让我耗费太多绢帛。于是我用澄心堂纸、李承晏墨写下这篇送给他。元祐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跋戚氏李之仪中山控北虏,为天下重镇。一时选寄,皆一时人物。然轻裘缓带,折冲樽俎,韩忠献、宋景文公而已。元祐末,东坡老人自礼部尚书以端明殿学士加翰林除侍读学士,为定州安抚使。开府延辟,多取其气类。故之仪以门生从辟,而蜀人孙子发实相与俱。于是海陵滕兴公、温陵曾仲锡为定倅。五人者,每辨色会于公厅,领所事竟,按前所约之地,穷日力尽欢而罢。或夜则以晓角动为期。方从容醉笑间,多令官妓随意歌于坐侧,各因其谱,即席赋咏。一日,歌者辄于老人之侧,作[戚氏],意将索老人之才子仓卒,以验天下之所向慕者。老人笑而颔之。邂逅方论穆天子事,颇摘其虚诞,遂资以应之。随声随写,歌竟篇就,才点定五六字尔。坐中随声击节,终席不间他辞,亦不容别进一语。临分曰:足以为中山一时盛事。前固莫与此,而后来者未必能继也。方图刻石以表之而谪去,宾客皆分散。政和壬辰八月二十日夜,葛大川出此词于宁国庄,姑溪居士李之仪书。(《姑溪居士文集》卷三十八)跋子瞻醉翁操黄庭坚人谓东坡作此文因难以见巧,故极功。余则以为不然,彼其老于文章,故落笔皆超轶绝尘耳。(《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四《山谷题跋》卷二) 跋东坡乐府黄庭坚“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定。时见幽人独往来,缥渺惊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东坡道人在黄州时作。语意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此?(《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四《山谷题跋》卷二) 跋东坡长短句黄庭坚 龙丘子,陈忄造季常之别号也。作《无愁可解》,东坡为作序引,而世人因号东坡为龙丘,所谓盖有不知而作之者。(《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四《山谷题跋》卷九)东坡词拾遗跋语曾忄造东坡先生长短句既镂板,复得张宾老所编,并载于蜀本者悉收之。江山秀丽之句,樽俎戏剧之词,搜罗几尽矣。传之无穷,想象豪放风流之不可及也。绍兴辛未孟冬,至游居士曾忄造题。(《百家词》) 跋东坡七夕词后陆 游昔人作七夕诗,率不免有珠栊绮疏惜别之意。惟东坡此篇,居然是星汉上语。歌之,曲终,觉天风海雨逼人,学诗者当以是求之。庆元元年元日,签泽陆某书。(《陆游集》) 跋东坡行香子词楼 钥《挥麈第三录》载东坡自黄州移汝州,中道起守文登,舟次泅上,偶作词云:“何人无事,燕坐空山。望长桥上灯火闹,使君还。”太守刘士彦,法家者流,山东木强人也。闻之,亟谒东坡,云:“知有新词。学士名满天下,一出则京师便传。在法,泗州夜过长桥者,徒二年,况知州耶?”切告收起,勿以示人。东坡笑曰:“轼一生罪过开口,不在徒二年以下。”吾乡丰吏部叔贾谊倅盱眙,游南山寺,有老僧云:寺旧有苦条木一段,上有东坡亲书[行香子]词,后沉于深水中。亟募人取得之,遗墨如新,就刻其上。寻为一军官买去。折为枪杆矣。此词惟曾宝文端伯所编本有之,亦云与泗守游南山作。则《挥麈》所载殆未尽,岂与之同游后乃阅其词耶?从丰氏得墨本。既登之石,又以寄施使君武子,请刻之以为都梁一段嘉话。(《适园丛书?攻(女鬼)题跋》卷五) 东坡乐府集选引 (金)元好问绛人孙安尝注坡词,参以汝南文伯起小雪堂诗话,删去他人所作[无愁可解]之类五十六首,其所是正亦无虑数十百处,坡词遂为完本,不可谓无功。然尚有可论者,如古岸开青葑,[南柯子]以末后二句倒入前篇,此等犹为未尽,然特其小者耳、就中野店鸡号一篇,极害义理,不知谁所作,世人误为东坡,而小说家又以神宗之言实之,云神宗闻此词不能平,乃贬坡黄州,且言教苏某闲处袖手,看朕与王安石治天下。安常不能辨,复收之。集中如“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妙年。有胸中万卷,笔头千字,致君尧舜,此书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之句,其鄙俚浅近,叫呼衔鬻,殆市驵之雄,醉饱而后发之,虽鲁直家婢仆且羞道,而谓东坡作者,误矣。又前人诗文有一句或一二字异同者,盖传写之处,不无讹谬,或是落笔之后,随有改定,而安常一切以别本为是,是亦好奇尚异之蔽也。就孙集录取七十五首,遇语句两出者,择而从之,自馀玉龟山一篇,予谓非东坡不能作,孙以为古词,删去之,当自别有所据,姑存卷末,以候更考。丙申九月朔,书于阳平寓居之东斋,元某引。(《遗山先生文集》卷三十六,四部丛刊初编本)书乐府长短句后李之仪
译《跋戚氏》李之仪 中山控制北方胡虏,是天下的重镇。一时被选派来镇守的,都是当时的人物。然而能够穿轻裘、宽衣带,在酒席间折冲樽俎、处理军国大事的,只有韩忠献、宋景文公罢了。元祐末年,东坡老人由礼部尚书以端明殿学士加翰林侍读学士,出任定州安抚使。他开府后延请宾客,多选择志趣相同的人。因此我李之仪以门生身份随从应召,蜀人孙子发也同我一起前往。那时海陵人滕兴公、温陵人曾仲锡任定州通判。我们五人每天早晨见到天色便在公厅会面,办完公务后,按照此前约定的地方,尽一天的精力尽情欢乐才散去。有时在夜里,就约定以清晨的号角声为集合时间。正当从容醉笑之间,常常让官妓随意在座旁歌唱,各人根据曲谱,即席创作诗词。有一天,歌女竟在老人身旁唱起《戚氏》,意思是想仓促索取老人的才思,来验证天下人所仰慕的才华。老人笑着点头。恰逢正在谈论周穆王的事情,颇多指摘其中的虚诞,于是借此来应和。随着歌声一边听一边写,歌唱完了,整篇词也写成了,只改定了五六个字。席中人随着歌声击节,直到宴席结束也没有插入别的言辞,更不容许别人另进一言。临分别时说:这足以成为中山一时的盛事。前人固然没有能同它相比的,后来人也未必能够接续。正准备刻石来表彰这件事,却被贬谪离去,宾客们也都各自散了。政和壬辰八月二十日夜,葛大川在宁国庄拿出这首词,姑溪居士李之仪书。黄庭坚 有人说东坡创作这篇文章,是因为在困难处境中反而能够显出技巧,所以极其用功。我却认为不是这样;他在文章方面已经老练,因此一落笔就都超越众人、绝尘而去罢了。黄庭坚 “残月挂在稀疏的梧桐上,漏壶滴尽,夜深人刚刚安定。时时看见幽居之人独自来来去去,身影如缥缈的惊鸿。惊起之后却又回头,满怀遗恨无人知晓。把寒枝挑选尽了也不肯栖息,寂寞的沙洲一片清冷。” 东坡道人在黄州时所作。语言意趣高妙,好像不是吃人间烟火的人所说的话;如果胸中没有万卷书、笔下没有一点尘俗气,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黄庭坚:龙丘子,是陈忄造季常的别号。他创作《无愁可解》,东坡为它作序引,世人因此把东坡称作龙丘,这就是所谓不明究竟却妄自创作说法的人。曾忄造 东坡先生的长短句已经刻板刊行,后来又得到张宾老编纂的作品,凡是蜀本中收载的也全部收入。描写江山秀丽的句子、酒席间戏谑的词作,几乎搜罗殆尽了。把它流传无穷,想来那种豪放风流而不可企及的风采,也可以由此想见。绍兴辛未孟冬,至游居士曾忄造题。陆游 从前人们创作七夕诗,大多免不了写珠帘绮窗、惜别伤情的意味。只有东坡这一篇,竟然全是银河天上的语言。歌唱它,曲子结束后,会觉得天风海雨逼迫而来;学习作诗的人,应当从这里寻求门径。庆元元年元日,签泽陆某书。楼钥 《挥麈第三录》记载,东坡从黄州调往汝州,途中起任文登太守,船停在泗水之上,偶然作词说:“什么人没有事情,安坐在空山中。远望长桥上灯火喧闹,使君还在。”太守刘士彦,是法家一派,山东人,性情强硬。听说后,赶紧拜访东坡,说:“听说有新词。学士名满天下,作品一出京师便会传遍。按照法律,泗州夜间经过长桥的人要徒刑二年,何况是知州呢?”他恳切告诫东坡收起这首词,不要给别人看。东坡笑说:“我苏轼一生的罪过,开口说话便得罪人,罪名不在徒刑二年以下。”我乡丰吏部丰叔贾谊任盱眙通判时,游览南山寺,有位老僧说:寺中旧有一段苦条木,上面有东坡亲笔书写的《行香子》,后来沉入深水中。于是赶紧招募人把它取出,遗墨像新写的一样,便把词刻在木上。不久被一名军官买走,折下来做了枪杆。这首词只有曾宝文端伯编的版本中有,也说是同泗州太守游南山时所作。那么《挥麈》记载的恐怕不完整,难道是同太守游览以后才看到他的词吗?我从丰氏那里得到墨本,既然已经把它刻上石头,又把它寄给施使君武子,请他刻石,以作为都梁的一段佳话。《适园丛书·攻(女鬼)题跋》卷五;《东坡乐府集选引》(金)元好问 绛人孙安曾为东坡词作注,参照汝南文伯起的《小雪堂诗话》,删去他人所作《无愁可解》之类五十六首,他所校正的地方也有数十上百处,东坡词于是成为完整的版本,不能说没有功劳。然而仍有可以议论的地方,例如《古岸开青葑》,《南柯子》把末后二句倒入前一篇,这些地方仍然没有处理完,但只是小问题罢了。其中《野店鸡号》一篇,极其损害义理,不知是谁所作,世人却误认为东坡所作,小说家又把它附会为神宗的话,说神宗听到这首词不能平静,于是把东坡贬到黄州,并且说:让苏某在闲处袖手旁观,看朕和王安石怎样治理天下。孙安不能辨别真伪,又把它收入词集。词集中像“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妙年。有胸中万卷,笔头千字,致君尧舜,此书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这样的句子,鄙俗浅近,像叫嚷叫卖,简直是市井商贩中的强者酒足饭饱后说出的粗话,即使鲁直家里的婢女仆人也羞于说,怎么能说是东坡所作呢?又,前人的诗文有一句或一两个字彼此不同,大概是传抄之处难免讹误,也可能是写下以后随即改定;但孙安一概以别本为正确,这也是好奇尚异所造成的弊病。我从孙安的词集中录取七十五首,遇到语句有两个版本的,就选择其中一个采用;其余《玉龟山》一篇,我认为不是东坡不能作,孙安却认为是古词而删去,想来他必定另有依据,姑且把它保存于卷末,以等待进一步考订。丙申九月初一,在阳平寓居的东斋书写,元某引。李之仪
器之上人,好事不立畦畛,所到人多喜之。喜收予书,虽造次必录无择。藏云岁杪,夜长灯暗,辄以此轴见邀,如醉梦中。随智臣口占,随得随书,不觉轴尽。又以岁月与其会人,及其他见邀,云:将为异日之观。时大观四年十二月十日夜,释宝之、周智臣、葛大川、释子长、樊圣可,并器之与予也。入云际院东房火积中记。(《丛书集成初编》一九三九《姑溪居士全集》六《姑溪居士后集》卷第十五) 跋吴思道小词李之仪长短句于遣词中最为难工,自有一种风格,稍不如格,便觉龃龋。唐人但以诗句,而用和声抑扬以就之,若今之歌阳关词是也。至唐末,遂因其声之长短句,而以意填之,始一变以成音律。大抵以《花间集》中所载为宗,然多小阕。至柳耆卿,始铺叙展衍,备足无余,形容盛明,千载如逢当日,较之《花间》所集,韵终不胜。由是知其为难能也。张子野独矫拂而振起之,虽刻意追逐,要是才不足而情有余。良可佳者,晏元献、欧阳文忠、宋景文,则以其余力游戏,而风流闲雅,超出意表,又非其类也。谛味研究,字字皆有据,而其妙见于卒章,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岂平平可得仿佛哉!思道覃思精诣,专以《花间》所集为准,其自得处,未易咫尺可论。苟辅之以晏、欧阳、宋,而取舍于张、柳,其进也,将不得而御矣。
(《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 演山居士新词序黄 裳演山居士闲居无事,多逸思,自适于诗酒间。或为长短篇及五七言,或协以声而歌之,吟咏以舒其情,舞蹈以致其乐。因言,风雅颂诗之体,赋比兴诗之用,古之诗人,志趣之所向,情理之所感,含思则有赋,触类则有比,对景则有兴,以言乎德则有风,以言乎政则有雅,以言乎功则有颂。采诗之官收之于乐府,荐之于郊庙,其诚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其理可以经夫妇、移风俗。有天下者得之以正乎下,而下或以为嘉。有一国者得之以化乎下,而下或以为美。以其主文而谲谏,故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诫。然则古之歌词,固有本哉!六序以风为首,终于雅颂,而赋比兴存乎其中,亦有义乎?以其志趣之所向,情理之所感,有诸中以为德,见于外以为风,然后赋比兴本乎此以成其体,以给其用。六者圣人特统以义而为之名,苟非义之所在,圣人之所删焉。故予之词清淡而正,悦人之听者鲜,乃序以为说。(《演山集》卷二十)注:演山居士即黄裳。
译器之上人喜爱古物,不拘泥于界限,所到之处人们大多喜欢他。他喜欢收藏我的书法,即使仓促之间也一定抄录,从不挑拣。藏云年末,夜长灯暗,他总是拿着这幅长卷来邀请我,仿佛在醉梦之中。我随着智臣口头吟成,随得随写,不知不觉长卷已经写完。又把年月和同他会面的人,以及其他受邀者写在上面,说:将来可以作为观览之物。当时是大观四年十二月十日夜,释宝之、周智臣、葛大川、释子长、樊圣可,以及器之和我。入云际院东房火积中记。李之仪 长短句在遣词造句中最难写得精工,自有一种风格,稍微不合规范,就会觉得语句不协调。唐人只是采用诗句,再用和声的抑扬来配合它,就像今天歌唱《阳关词》一样。到了唐末,便根据曲声的长短句式,按照自己的意思填入歌词,这才改变形式而形成音律。大体上以《花间集》所收的作品为宗旨,但大多是短小的词。到了柳耆卿,才开始铺陈叙述、舒展延伸,内容完备无余,描写盛明景象,仿佛千年之后仍能遇见当日情景;同《花间集》所收的作品相比,韵味终究胜过它们。由此可知,写词是多么难能可贵。张子野独自振作改变词风,虽然刻意追求,毕竟才力不足而感情有余。真正值得称许的,是晏元献、欧阳文忠、宋景文,他们以余力游戏笔墨,却风流闲雅,超出意料之外,又不是张、柳一类。仔细品味、推究,字字都有根据,而妙处表现在结尾:语言说尽了而意味没有尽,意味尽了而感情没有尽,难道是平庸之作可以仿佛的吗?思道深思精研,专以《花间集》所收作品为准则;他独自领悟所得的地方,不是短距离内可以评论的。如果再以晏、欧阳、宋为辅助,并取舍张、柳的长处,那么他的进步将不可阻挡。《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演山居士新词序》黄裳 演山居士闲居无事,多有逸兴,在诗酒之间自我陶适。有时创作长短篇以及五言、七言诗,有时配合声调歌唱,用吟咏来舒展感情,用舞蹈来表达欢乐。由此说来,风、雅、颂是诗的体制,赋、比、兴是诗的作用。古代诗人情志趣向所归、感受事理而产生的情感,含蓄构思便用赋,触类联想便用比,面对景物便用兴;说到德行便是风,说到政事便是雅,说到功业便是颂。采诗的官员把它们收入乐府,进献给郊庙,它们确实可以感动天地、感动鬼神;其中的道理可以规范夫妇关系、改变社会风俗。拥有天下的人得到它,可以用来端正天下,下面的人也许因此认为美善;拥有一国的人得到它,可以用来教化百姓,百姓也许因此认为美好。因为它以文辞为主而采用委婉讽谏,所以说它的人没有罪过,听到它的人足以受到警诫。这样看来,古代的歌词确实有根本依据啊!《毛诗序》六义以风为首,终于雅、颂,而赋、比、兴包含其中,这也是有意义的吗?因为诗人志趣所向、情理所感,内心具有这些而形成德行,表现于外而形成风,然后赋、比、兴以此为根本,形成它们的体制,发挥它们的作用。风、赋、比、兴、雅、颂六者,是圣人特意总括其义而为它们命名的;如果不是合乎义的内容,圣人就会删去。所以我的词清淡而端正,能使人听了喜悦的很少,于是写下这篇序作为说明。注:演山居士就是黄裳。
跋山谷二词李之仪当涂僻在一隅,与淮南、两浙皆接境,距京师亦不甚远。溪山之秀,饮食之富,他处未易过之。异时为守者,多荐绅间知名士,来者往往爱之,以故流传以为胜地。然独无文词翰墨,表发其胜,不免有异同之论。鲁直自放废中起为吏部郎,再辞不起,遂请无为、当涂,而得当涂。犹蹭蹬几一年,方到官。既到,七日而罢,又数日乃去。其章句字画,所留不能多,而天下固已交口传诵,欲到其地,想见其真迹。及其所及之人物,皆不可得为不足。由是当涂鼎然真东南佳处矣。事固有幸不幸者,其来已久,卓然自起,足以见称而有托。特无有力者以发明之,则沦落湮没,遂同腐草者,固不少。如苏小、真娘、念奴、阿买辈,不知其人物技能果何如,而偶谐文士一时笔次,夤缘以至不朽。则所谓幸者,讵不谅哉?如欧如梅者,斯又幸之甚者焉。余居当涂凡五六年,鲁直所寓笔墨,无不见之。独求此二词,竟不知所在。比迁金陵又二年,一日,杨君庶之以书见抵,并以之相示,而求记其后,方知在杨氏,盖深藏不妄示人也。杨君岂以余与鲁直厚,故见诿。而久之方出者,亦或别有所谓邪。所谓欧与梅者,皆当涂官奴也。鲁直赋二词,且有诗云:“欧靓腰枝柳一窝,大梅催拍小梅歌。舞余细点梨花雨,奈此当涂风月何。”盖为是也。(《姑溪居士文集》卷三十九) 又跋黄鲁直蜀中诗词 周必大杜少陵、刘梦得诗,自夔州后顿异前作,世皆言文人流落不偶,乃刻意著述,而不知巫峡峻峰激流之势有以助之也。山谷自戎徙黔,身行夔路,故词章翰墨日益超妙,观此三帖。淳熙五年十月十三日。(《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七《益公题跋》卷十) 书王观复乐府黄庭坚观复乐府长短句,清丽不凡,今时士大夫及之者鲜矣。然须熟读元献、景文笔墨,使语意浑厚乃尽之。(《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四《山谷题跋》卷七) 跋王君玉定风波黄庭坚“把酒花前欲问天,春来秋去苦茫然。风雨满枝花满地,何事却教纤草占流年。试把钿筝重促柱,无绪。酒阑清泪滴朱弦。赖有玉人相顾好,轻笑。却疑春色在婵娟。”王君玉流落在外,转守七郡,意不能无觖望,然终篇所寄,似为执政者不悦而独怜之耶?(《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四《山谷题跋》卷九) 书秦少游词后苏轼少游昔在虔州,尝梦中作词云:“山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鹏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矫转空碧。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供奉官侬君沔居湖南,喜从迁客游,尤为吕元钧所称。又能诵少游事甚详,为余道此词至流涕,乃录本使藏之。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二十一日。(《丛书集成初编》一五九一《东坡题跋》卷三)跋秦少游踏莎行黄庭坚“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肠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右少游发郴州回横州多顾有所属而作,语意极似刘梦得楚蜀间诗也。(《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四《山谷题跋》卷九)跋米元章书秦少游词 周必大借眼前之景而含万里不尽之情,因古人之法而得三昧自在之力,此词此字所以传世。乾道己丑五月二十四日。(《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七《益公题跋》卷九)跋小重山词李之仪右六诗,托长短句寄[小重山]。是谱不传久矣。张先子野始从梨园乐工花日新度之,然卒无其词。异时秦观少游谓其声有琴中韵,将为予欲言者,竟亦不逮。崇宁四年冬,予遇故人贺铸方回,遂传两阙。宛转纳绎,能到人所不到处。从而和者,凡五六篇,独得游酢定甫一篇,并予所继者次第之。会沈端卿彦国六人于瑞竹方丈,。彦国出此纸,固以识之。诸上善人,随喜作观,定似天津桥上,看弄猢狲。不知忠国师见之,如何下语。(《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注:〔小重山]词,贺铸作。再跋小重山后李之仪予与方回相别五六年,邂逅江上,未及见,首折简问劳甚勤恳。其末云:“此多长短句,安得与君抑扬于尊俎间,以寻平日美况?”未几,遽以相及。每为之呻吟纳绎,未必中律。要将披写倦 滞,如与之周旋时。有仿佛其妙处,辄次第之,庶几知所警策也。(《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 题贺方回词李之仪
译《跋山谷二词》李之仪 当涂偏僻地处一隅,同淮南、两浙都接壤,距离京师也不太远。溪山秀美,饮食丰盛,其他地方不容易超过它。过去担任太守的,多是士大夫中有名望的人,来这里的人往往喜欢它,因此流传称为胜地。然而唯独没有文章书法来表彰它的美好,免不了有不同的议论。鲁直从被放逐废弃的处境中起用为吏部郎,多次辞谢不肯赴任,后来请求任无为、当涂的官职,终于得到当涂。又困顿了将近一年,才到任。到任后七天便罢职,又过了几天才离去。他留下的文章、诗句、书法不多,但天下人已经交口传诵,都想去他的任所,想见他的真迹;凡是能够接触到他以及同他交往的人,都不会认为是不值得的。由此,当涂真正成为东南著名的佳处。事情本来有幸与不幸。有些人和事早已存在,卓然自立,足以为人称道并有所寄托;只是没有有力量的人来发扬说明,便沉沦湮没,最终同腐草一样,这种情况本来不少。像苏小、真娘、念奴、阿买之类,不知道她们的品貌才能究竟如何,只是偶然在文士一时的笔墨中得到称许,借此流传不朽。那么所谓幸运,难道不应当理解为这样吗?像欧、梅这样的人,又是幸运中的幸运了。我住在当涂总共五六年,鲁直留下的笔墨没有一样没见过。唯独寻找这两首词,始终不知道在哪里。等我迁居金陵又过了两年,一天,杨君庶之拿信来拜访我,同时把它们给我看,并请求我为后面作记,这才知道它们在杨氏家中,原来是深藏着,不轻易给人看。杨君难道是因为我同鲁直交情深厚,所以才把这件事托付给我吗?至于过了很久才拿出来,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吧。所谓欧和梅,都是当涂的官妓。鲁直作了两首词,并且有诗说:“欧靓的腰肢像柳条一窝,大梅催促拍节,小梅歌唱。舞罢细细落下梨花般的雨,怎能辜负这当涂的风月?”大概说的就是她们。杜少陵、刘梦得的诗,自从到了夔州以后突然不同于此前的作品,世人都说是文人流落失意,于是刻意著述,却不知道巫峡险峻的山峰、湍急的水流之势,也有助于他们创作。山谷从戎州迁往黔州,亲身走过夔州道路,所以词章书法日益超妙,可以看这三件作品。淳熙五年十月十三日。黄庭坚 我看王观复的乐府长短句,清丽而不凡,如今的士大夫中能达到这种水平的很少。然而必须熟读元献、景文的文章书法,使语言意趣浑厚,才算达到极致。《跋王君玉定风波》“在花前拿着酒想向上天询问,春来秋去,苦于茫然无知。风雨布满枝头,花朵落满大地,为什么偏偏让纤弱的草占尽流年?试着重新拨紧镶花的筝柱,心绪全无。酒将尽时,清泪滴落在红色琴弦上。幸亏有美人相顾而视,轻轻一笑,却让我怀疑春色就在她的美貌之中。” 王君玉流落在外,转任七郡太守,心中不能没有失意和怨恨;然而看他在词的结尾寄托的意思,似乎是在说执政者不喜欢他,却独自怜惜他吗?苏轼 少游过去在虔州时,曾经在梦中作词说:“山路上的雨使花朵更加繁茂,花朵摇动着满山春色。走到小溪深处,看见黄鹏成百上千。飞云迎面化成龙蛇,在空中矫健盘旋,映入一片青碧。醉卧在古藤树荫下,完全不知道东西南北。”供奉官侬君沔住在湖南,喜欢同被贬的官员交游,尤其受到吕元钧称赞。他又能非常详细地讲述少游的事情,向我讲到这首词时甚至流下眼泪,于是我抄录一份让他收藏。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二十一日。黄庭坚 “雾气使楼台消失,月色使渡口迷蒙,桃源已经令人肝肠寸断,再也无处寻找。怎能忍受独自住在客馆中,关闭房门面对春寒,在杜鹃声中迎来斜阳西下的黄昏。驿站寄来梅花,鱼儿传递书信,层层砌成的离愁恨意没有数目。郴江幸好自己环绕着郴山,却又为谁流下潇湘而去?” 右边这首词,是少游从郴州出发回到横州时,多有所感寄托而作的;语言意趣极像刘梦得在楚、蜀之间所作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借眼前的景物包含万里之外无穷无尽的感情,依据古人的方法却获得自由运用精髓的力量,这首词和这幅字因此能够流传后世。乾道己丑五月二十四日。李之仪 右边六首诗,寄托在长短句中,题作《小重山》。这种曲谱已经失传很久了。张先子野最初请梨园乐工花日新为它制曲,但最终没有留下他的歌词。后来秦观少游说,这个曲调有琴中的韵味,想替我说明它,却最终也没有做到。崇宁四年冬天,我遇到故人贺铸方回,于是传得两阕。它们委婉曲折、反复吟味,能够达到别人达不到的地方。后来应和的人共有五六篇,只有游酢定甫的一篇,以及我续作的一篇,我把它们按次序编排。适逢沈端卿彦国等六人在瑞竹方丈相会,彦国拿出这张纸,我本来就用它来作记号。各位善人随喜观看,大概就像在天津桥上看人耍猴。不知道忠国师见了,会怎样评论。注:〔小重山〕词,贺铸所作。《再跋小重山后》李之仪 我同方回分别已有五六年,偶然在江上相逢,还没来得及见面,他先折了一封短信来殷勤慰问。信末说:“这些多是长短句,怎么能同您在酒席之间抑扬吟咏,以重温往日的美好情怀呢?”没过多久,他就突然去世了。我每次为这些词低声吟诵、反复寻绎,未必都合乎音律;只想把它们披阅书写到疲倦困滞之时,仿佛还在同他交往。有些地方依稀体会到它的妙处,便逐一编次出来,希望他知道其中值得警戒砥砺之处。(《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题贺方回词 李之仪
右方回词。吴女宛转有馀韵,方回过而悦之,遂将委质焉。其投怀固在所先也。自方回南北,垢面蓬首,不复与世故接。卒岁注望,虽传记抑扬,一意不迁者,不是过也。方回每为吾语,必怅然恨不即致之。一日暮夜,叩门坠简。始辄异其来非时,果以是见讣,继出二阕,予尝报之曰:已储一升许泪,以俟佳作。于是呻吟不绝韵,几为之坠睫。尤物不耐久,不独今日所艰。予岂木石哉2其与我同者,试一度之。(《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跋凌献引后李之仪凌(高欠)台表见江左,异时词人墨客,形容藻绘,多发于诗句,而乐府之传,则未闻焉。一日,会稽贺方回登而赋之,借[金人捧露盘]以寄其声,于是昔之形容藻绘者不足以击节。方回又以一时所寓,固已超然绝诣,独无桓野王辈相与周旋,遂于卒章以申其不得而已者。则方回之人物,兹可量已。
(《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东山词序张耒文章之于人,有满心而发,肆口而成,不待思虑而工,不待雕琢而丽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性情之至道也。世之言雄暴(九虎)武者,莫如刘季、项籍,此两人者,岂有儿女之情哉?至其过故乡而感慨,别美人而涕泣,情发于言,流为歌词,含思凄惋,闻者动心。为此两人者,岂其费心而得之哉?直寄其意耳!余友贺方回,博学业文,而乐府之词,高绝一世。携一编示余,大抵倚声而为之,词皆可歌也。或者讥方回好学能文,而惟是为工,何哉?余应之曰:是所谓满心而发,肆口而成,虽欲已焉而不得者。若其粉泽之工,则其才之所至,亦不自知也。夫其盛丽如游金张之堂,而妖冶如揽嫱施之祛,幽洁如屈宋,悲壮如苏李,览者自知之,盖有不可胜言者矣。谯郡张耒文潜序。(《强村丛书》) 书旧词后陈师道晁无咎云:眉山公之词,盖不更此而境也。余谓不然,宋玉 初不识巫山神女而能赋之,岂待更而境也。余它文未能及人,独 于词自谓不减秦七、黄九。而为卿掾三年,去而复还,又三年矣。而卿士无欲余之词者,独杜氏子勤恳不已,且云所得诗词满筐,家 多畜纸笔墨,有暇则学书,使不如言其志,亦可喜也,乃写以遗 之。古语所谓“但解闭门留我处,主人莫问是谁家”者也。元符 三年十一月一日,后山居士书。(《后山集》卷十七) 跋后山居士长短句陆 游唐末,诗益卑,而乐府词高古工妙,庶几汉魏。陈无己诗妙 天下,以其余作辞,宜其工矣。顾乃不然,殆未易晓也。绍熙二 年正月二十四日,雪中试朱元亨笔,因书。
(《陆游集》) 片玉词序强焕文章政事,初非两途。学之优者,发而为政,必有可观;政有其暇,则游艺于咏歌者,必其才有余辨者也。溧水为负山之邑,官赋浩穰,民讼纷沓,似不可以弦歌为政。而待制周公,元祐癸酉春中为邑长于斯,其政敬简,民到于今称之者,固有余爱。而其尤可称者,于拨烦治剧之中,不妨舒啸。一觞一咏,句中有眼,脍炙人口者,又有余声,声洋洋乎在耳侧,其政有不亡者存。余慕周公之才名有年于兹,不谓于八十余载之后,踵公旧踪,既喜而且愧。故自到任以来,访其政事,于所治后圃,得其遗政,有亭曰“姑射”,有堂曰“萧闲”,皆取神仙中事,揭而名之,可以想像其襟抱之不凡。而又睹’“新绿”之地,“隔浦”之莲,依然在目,抑又思公之词,其摹写物态,曲尽其妙。方思有以发扬其声之不可忘者,而未能及乎!暇日从容式燕嘉宾,歌者在上,果以公之词为首唱,夫然后知邑人爱其词,乃所以不忘其政也。余欲广邑人爱之之意,故裒公之词,旁搜远绍,仅得百八十有二章,厘为上下卷,乃辍俸余,鸠工锓木,以寿其传。非惟慰邑人之思,亦蕲传之有所托,俾人声其歌者,足以知其才之优于为邑如此。故冠之以序,而述其意云。公讳邦彦,字美成,钱塘人也。淳熙岁在上章困敦孟陬月圉赤奋若,晋阳强焕序。(毛刻《片玉词》汲古阁本)注:《片玉词》,作者周邦彦。
译以上是方回的词。吴地女子的歌声婉转而余韵悠长,方回经过那里,听了很喜欢,于是便想把自己托付给她。他投身情爱的冲动,本来就是首先要考虑的。自从方回南北奔波以来,总是污面蓬头,不再同世俗人事交接。他终年专心盼望,即使传记中的抑扬褒贬,也不能使他的心意改变;这种专一,没有超过他的。方回每次对我谈起她,总是惆怅,恨不得立即把她招来。有一天深夜,有人敲门,送来一封坠地的书简。我起初奇怪来得不是时候,果然因此得知她已经去世的消息;接着又拿出两阕词。我曾回信说:“我已经预先储存了一升左右的眼泪,等待您的佳作。”于是吟诵不止,几乎为她流下眼泪。美丽非凡的事物不能长久存在,不只是今天才如此艰难。我难道是木石吗?她同我有相同之处,请试着吟诵一遍吧。(《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跋凌献引后 李之仪 凌(高欠)台在江东显现于世,往日的词人墨客,大多在诗句中铺陈描绘它,却从未听说有人把它写入乐府流传。有一天,会稽人贺方回登临此台,作赋歌咏,借《金人捧露盘》寄托声情;这样一来,从前那些铺陈描绘它的诗句,都不足以使人击节赞叹了。方回又因为自己当时所处的境遇,本来已经达到超然绝妙的境界,只是没有桓野王一类的人同他唱和周旋,于是在篇末申述自己不能如愿的心情而已。由此看来,方回的为人和才情,就可以估量了。(《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东山词》序 张耒的文章,有些是内心充盈而自然发出,随口而成,不须思考便工巧,不须雕琢便华美;这都是天理自然的表现,也是性情达到极致的正道。世上谈到勇猛强悍、武力雄健的人,没有谁超过刘季、项籍;这两个人难道有儿女之情吗?可是他们经过故乡时也会感慨,告别美人时也会流泪,感情发之于言语,流露成歌词,含有深思,凄凉哀婉,听到的人都会动心。替这两个人作这些歌词,难道是费尽心思才得到的吗?不过是直接寄托自己的心意罢了!我的朋友贺方回,博学能文,而他的乐府词高出一世。他带着一卷词给我看,大抵都是依照曲调创作的,首首都可以歌唱。有人讥笑方回好学能文,却只在这种事情上见长,这是为什么呢?我回答说:这就是所谓内心充盈而自然发出,随口而成,即使想停止也做不到。至于他在修饰润色上的精工,则是才华达到这种程度后,连自己也未必觉察。那些作品,华盛绮丽得像游历金张之家,妖冶得像抚摸嫱施的衣袖,幽深清洁得像屈原、宋玉,悲壮得像苏武、李陵;读者自然能够体会,其中还有说不尽的妙处。谯郡张耒文潜序。(《强村丛书》)《书旧词后》陈师道 晁无咎说:“眉山公的词,大概不会再超出这个境界了。”我认为不对。宋玉起初并不认识巫山神女,却能把她写入赋中,难道一定要亲自经历才行吗?我的其他文章不能赶上别人,唯独在词方面,我自认为不比秦七、黄九差。我做卿掾三年,离开后又回来,至今又三年了。然而卿士中没有人想要我的词,只有杜氏子一直殷勤索取,还说得到的诗词已经装满筐子,家里常备纸笔墨,有空便学习书法;即使不能像他说的那样实现志向,也是一件可喜的事。因此我把这些写下来送给他。这正是古语所说的“只管关门留我住,主人不要问我是哪一家”的情形。元符三年十一月一日,后山居士书。(《后山集》卷十七)《跋后山居士长短句》陆游 唐朝末年,诗歌日益低下,而乐府词却高古精妙,差不多可以赶上汉魏。陈无己的诗精妙冠绝天下,拿他余下的才力来作词,按理说应当也很工巧;可是竟然不是这样,大概实在难以理解。绍熙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在雪中试用朱元亨的笔,因此写下这些话。(《陆游集》)《片玉词》序 强焕 文章和政事,原本不是两条道路。学问优长的人,把才学施用于政事,必定有可观之处;政务有空闲,便以吟咏歌唱来陶冶性情的人,也一定是才力有余、辞理明辨的人。溧水是一个背靠山岭的县,官府赋税繁多,百姓诉讼纷杂,好像不可以用弦歌来治理。然而待制周公在元祐癸酉年春天担任本县长官时,政令恭敬简约,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当然是因为对他仍有深厚的爱戴。其中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在处理繁难政务、治理复杂局面时,也不妨舒声长啸。一杯酒、一首诗,句中自有警策,脍炙人口;而且余音不绝,仿佛声音还洋洋然在耳边,因此他的政绩有不会消亡的地方。我仰慕周公的才华声名已经多年,没想到在八十多年以后能够追寻他的旧迹,既高兴又惭愧。所以自从到任以来,我访求他的政绩,在他治理过的后园中,发现了他留下的遗迹:有一座亭子叫“姑射”,有一座堂叫“萧闲”,都是取自神仙故事,用来题名,可以想见他的胸襟抱负非同寻常。又看见“新绿”的地方、“隔浦”的莲花,依旧历历在目;因而又想到周公的词,他描摹物态,曲尽其中的妙处。我正想找办法发扬他那不可忘怀的声名,却还没有来得及做到!闲暇日子从容地设宴招待嘉宾,歌者在堂上演唱,果然把周公的词作为首先歌唱的作品;到这时我才知道,县人爱他的词,正是因此不忘他的政绩。我想扩大县人对他的爱戴之意,所以搜集周公的词,旁搜远绍,仅仅得到一百八十二章,分成上下两卷,于是拿出俸禄余钱,召集工匠刻印木版,使它长久流传。这不仅是为了慰藉县人的怀念,也是希望让它有可以托付流传的人,使后人歌唱这些词时,足以知道他的才华在治理本县方面竟然如此优异。因此把这篇序冠于卷首,叙述其中的意思。周公名邦彦,字美成,是钱塘人。淳熙年间,岁在上章困敦,孟陬月圉赤奋若,晋阳强焕作序。(毛刻《片玉词》汲古阁本) 注:《片玉词》,作者周邦彦。
片玉词序刘肃 辞不轻措,辞之工也。阅词必详其所措,工于阅者也。措之非轻,而阅之非详,工于阅而不工于措,胥失矣,亦奚胥望焉。是知雌霓之诵,方脱诸口,而见谓知音白题;八滑之事既陈,而当世之疑已释;(木苦)矢萍实,苟非推其所从,则是物也,弃物耳,谁欤能知?触物而不明其原,睹事而莫征所自,与冥行何别?故曰:无张华之博,则孰知五色之珍;乏雷焕之识,则孰辨冲斗之灵?况措辞之工,岂有不待于阅者之笺释耶。周美成以旁搜远绍之才,寄情长短句,缜密典丽,流风可仰。其征辞引类,推古夸今,或借字用意,言言皆有来历,真足冠冕词林。欢筵歌席,率知崇爱,知其故实者几何人斯?殆犹属目于雾中花、云中月,虽意其美,而皎然识其所以美则未也。章江陈少章,家世以学问文章为庐陵望族,涵泳经籍之暇,阅其词,病旧注之简略,遂详而疏之。俾歌之者究其事,达其辞,则美成之美益彰,犹获昆山之片珍,琢其质而彰其文,其不快夫人之心目也。因命之曰《片玉集》云。少章名元龙。时嘉定辛未杪腊,庐陵刘肃必钦序。(《强村丛书》)题溪堂词漫叟谢无逸,临川进士,自号溪堂。学古高杰,文辞煅炼,篇篇有古意,而尤工于诗词。黄山谷尝读其诗云:“晁、张流也,恨未识面耳。”其诗曰:“山寒石发瘦,水落溪毛凋。”又曰:“老风垂头噤不语,枯木槎牙噪春鸟。”其词曰:“黛浅眉痕沁,红添酒面潮。”又曰:“鱼跃冰池飞玉尺,云横石岭拂鲛绡。”皆百炼乃出冶者,晁、张又将避一舍矣。漫叟题。(《宋六十名家词》)注:《溪堂词》,作者谢逸。
阳春集跋米友仁绍兴戊午中春初七日,懒拙道人得守滁阳。既老则懒,遂请 宫投闲,泛舟来平江大姚村,过谦之于庄舍。乍朝来居深村, 然如濯清风于三伏畏暑中,其为快有不可胜言者。大恨未能增置 百斛,尚依微禄以哺孥稚,未能便纳政为闲,容相从云水间耳。岂 非老业?家女甥索书,此柔毫顽悍,作书不成,略无可观。是月 十三日。元晖。(《知不足斋丛书》)注:《阳春集》,作者米友仁。
渔父词自跋徐俯 张志和《渔父词》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顾况《渔父词》云:“新妇矶边月朗,女儿浦口潮平,沙头鹭宿鱼惊。”东坡云:“元真语极丽,恨其曲度不传。”加数语以[浣溪沙]歌之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自芘一身青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山谷见之,击节称赏,且云:“惜乎‘散花’与‘桃花’字重叠,又渔舟少有使帆者”,巧取张顾二词,合为[浣溪沙]云:“新妇矶边眉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鱼错认月沉钩。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斜风细雨转船头。”东坡跋云:“鲁直此词,清新婉丽,其最得意处,以山光水色替却玉肌花貌,真得渔父家风也。然才出新妇矶,便入儿浦,此渔父无乃太澜浪乎!”山谷晚年亦悔前作之未工。因表弟李如篪言《渔父词》,以[鹧鸪天]歌之,甚协律,恨语少声多耳,因以宪宗遗(一作画)像求元真子文章,及元真之兄松龄劝归之意,足前后数句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朝廷尚觅元真子,何处如今更有诗。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人间欲避风波险,一日风波十二时。”东坡笑曰:“鲁直乃欲平地起风波也。”东湖老人因坡谷互有异同之论,故作[浣溪沙]、[鹧鸪天]各二阕云。(《乐府雅词》)
石林词跋关注右丞叶公,以经术文章为世宗儒。翰墨之余,作为歌调,亦妙天下。元符中,予兄圣功为镇江掾,公为丹徒尉,得其小词为多。是时妙龄气豪,未能忘怀也。味其词。婉丽绰有温、李之风。晚岁落其华而实之,能于简淡时出雄杰,合处不减靖节、东坡之妙,岂近世乐府之流哉?陈德昭始得之,喜甚。出以示余,挥汗而书,不知暑气之去也。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公词之能慰人心,盖如此。绍兴十七年七月九日,东庑关注书。(《百家词》)注:《石林词》,作者叶梦得。
竹坡老人词序孙兢竹坡先生少慕张右史而师之,稍长从李姑溪游,与之上下。其议论由是近得前辈作文关纽,其大者固已掀揭汉唐,凌厉骚雅,烨然名一世矣。至其嬉笑之余,溢为乐章,则清丽婉曲,当口口是岂苦心刻意而为之者哉?昔口口先生蔡伯评近世之词,谓苏东坡辞胜乎情,柳耆卿情胜乎辞,辞情兼称者,唯秦少游而已。世以为善评。虽然,耆卿不足道也,使伯世见此词,当必有以处之矣。凡一百四十八词,厘为三卷。乾道二年上元日,高邮孙兢序。(《百家词》)注:《竹坡词》,作者周紫芝。
译《片玉词》序 刘肃 使歌唱它的人探究其中的故事,通晓其中的文辞,那么美成的美妙之处就会更加显明;这就像获得昆山的一块珍玉,雕琢它的质地而彰显它的文采,难道不会使人的心目感到快意吗?因此把它命名为《片玉集》。少章名元龙。当时是嘉定辛未年腊月末,庐陵刘肃必钦作序。(《强村丛书》)《题溪堂词》漫叟 谢无逸是临川进士,自号溪堂。他学习古人,才学高超卓异,文章辞采锤炼精纯,篇篇都有古意,尤其擅长诗词。黄山谷曾读他的诗说:“这是晁、张一流的人物,只可惜还没有见过面。”他的诗说:“山寒了,石上的苔发显得瘦削;水落了,溪中的水草也凋零。”又说:“衰老的风低垂着头,噤声不语;枯木枝杈交错,却惊动了春鸟。”他的词说:“黛色浅浅,眉间的痕迹仿佛沁润开来;红晕增添在酒后的面颊上,如潮水涌起。”又说:“鱼儿跃过冰池,仿佛飞起一把玉尺;云横在石岭之间,像拂过一幅鲛绡。”这些句子都是千锤百炼才写出来的精品,晁、张两人恐怕还要退让一舍了。漫叟题。(《宋六十名家词》) 注:《溪堂词》,作者谢逸。《阳春集》跋 米友仁 绍兴戊午年仲春初七日,懒拙道人得到滁阳太守的职位。年老以后便懒散,于是请求入宫任闲职,乘船来到平江大姚村,经过谦之的庄舍。刚刚从早晨开始居住在深村之中,便觉得仿佛在三伏酷暑中沐浴清风一样,这种快意实在说不尽。只是非常遗憾不能增置百斛田产,还要依靠微薄俸禄来养活儿女,不能立即交还政事而归隐,只好等以后在云水之间相从罢了。这难道不是老来仍旧操持旧业吗?家中女甥索要书法作品,这支柔毫笔却顽硬难用,写不成字,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本月十三日。元晖。(《知不足斋丛书》) 注:《阳春集》,作者米友仁。《渔父词》自跋 徐俯。张志和《渔父词》说:“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顾况《渔父词》说:“新妇矶边月朗,女儿浦口潮平,沙头鹭宿鱼惊。”东坡说:“元真的话极其华美,只可惜他的曲调没有流传下来。”于是增加几句,配《浣溪沙》歌唱说:“西塞山前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自蔽一身青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山谷看见后,击节称赏,并且说:“可惜‘散花’和‘桃花’两词重复了,而且渔船很少有使用帆的。”于是巧妙地取用张、顾二人的词,合成一阕《浣溪沙》说:“新妇矶边眉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鱼错认月沉钩。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斜风细雨转船头。”东坡跋语说:“鲁直这首词,清新婉丽;他最得意的地方,是用山光水色替代了玉肌花貌,真是领会了渔父的家风。然而刚从新妇矶出来,便进入女儿浦,这个渔父莫非太过奔波放浪了吗!” 山谷晚年也后悔前一首作品不够工巧。于是因为表弟李如篪谈到《渔父词》,便配《鹧鸪天》歌唱,十分合乎音律,只可惜字句少而声腔多。于是借用宪宗遗像(一本作“遗画”)来寻求元真子的文章,以及元真的兄长张松龄劝他归来的意思,补足前后几句说:“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朝廷尚且寻访元真子,如今哪里还有诗人。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人间想要躲避风波的险恶,一日之中风波竟有十二时。”东坡笑道:“鲁直竟想在平地上掀起风波来。”东湖老人因为苏轼、黄庭坚彼此关于这些词有异同的议论,所以作《浣溪沙》《鹧鸪天》各两阕。(《乐府雅词》) 《石林词》跋 关注 右丞叶公凭借经学文章成为世人所推重的儒者。在翰墨创作之余,他所作的歌调也精妙冠绝天下。元符年间,我的兄长圣功担任镇江属官,叶公担任丹徒县尉,因而得到他的词很多。那时叶公正值年轻,气概豪迈,不能忘怀。品味他的词,婉转美丽,很有温庭筠、李煜的风格。晚年去掉浮华而趋于充实,能够在简淡之中时时显出雄奇豪杰之气,合宜处不减陶靖节、苏东坡的妙处,哪里只是近世乐府一流呢?陈德昭最先得到这部词,十分高兴,拿出来给我看;我挥汗书写,竟不知道暑气已经消退。诗经说:“谁能忍受暑热,怎能不以水洗濯。”叶公的词能够慰藉人心,大概就是如此。绍兴十七年七月九日,东庑关注书。(《百家词》) 注:《石林词》,作者叶梦得。《竹坡老人词》序 孙兢 竹坡先生年轻时仰慕张右史并拜他为师,稍长以后又跟随李姑溪交游,同他切磋高下。他的议论因此接近前辈作文的关键所在;其中大的方面,本来已经掀扬汉唐文章,凌厉于《楚辞》《诗经》雅颂,光彩焕发,名重一世了。至于嬉笑之余流露为乐章,则清丽婉曲,难道是苦心刻意创作出来的吗?从前蔡伯评近世词作,说苏东坡是文辞胜过情感,柳耆卿是情感胜过文辞,文辞和情感兼美的,只有秦少游而已。世人认为这是很好的评论。即使如此,柳耆卿也不值得称道;假如蔡伯世看到了这些词,一定会对此作出新的评判。一共一百四十八首词,分为三卷。乾道二年上元日,高邮孙兢作序。(《百家词》) 注:《竹坡词》,作者周紫芝。
竹坡老人词跋周 刊先父长短句一百四十八阕,先是浔阳书肆开行,讹舛甚多,未及修正,适乡人经由宣城搜寻此,未得其半,遂以金受板东下。未几,好事者辐凑访求,鬻书者利其得,又复开成,然比宣城本为善,盖刊亲校雠也。去岁武林复得二章,今继于[忆王孙]之后。先父一时交游,如李端叔、翟公巽、吕居仁、汪彦章、元不伐,莫不推重。平生著述,缀集成七十卷,椠板襄阳。黄州开《楚辞赘说》、《诗话》二集。尚有《尺牍》、《大闲录》、《胜游录》、《群玉杂嚼》藏其家,以俟君子广其传云。乾道九年闰正月十五日,男刊拜书。
(《百家词》)徽庙御集序赵构口口口口口室则泣,天性慈惠,克广一祖六宗之仁心,何勤如焉,何君比焉。故发为训词,则温厚之言也;推为典诰,则丁宁之诲也。以至指麾边机,(阝俞)度利害,英谋德意,修省戒惧,无不情文周密,动千百言。赋咏歌诗,垂于后昆者,盈于策牍。内禅之后,时有篇章,纵肆笔之,书造神化。自升灵太微,部佚不全。顾惟菲德,早膺慈训,夙夜思勉,不敢怠忽,爱命攸司,凡御府所藏,省寺所掌,刻于金石者裒集之,秘于人间者赏取之。编摹纂类,悉有次第,成书来上,得一百卷。恭览抽绎,如奉音容之(左日右卒)清,日表之明润。思惟曩昔军前,使回迎銮舆于应天,蒙亲解玉带以赐,岁月飘忽,缅怀恩育,涕泗无从。复依故实,谨为叙引,用昭示成宪,允伸远孝。若夫范围天地,表彰六经,与三才比隆,并二典同焕,诏百世至千万世,则期与子孙共祗于明训。臣构谨序。(《书画大观录》六云:首行阙五六字,自“室则泣”起“谨序”止,共五十二行。
)(《彊村丛书》)酒边集序胡寅词曲者,古乐府之末造也。古乐府者,诗之旁行也。诗出于离骚楚辞,而骚词者,变风变雅之怨而迫、哀而伤者也。其发乎情则同,而止乎礼义则异。名曰曲,以其曲尽人情耳。方之曲艺,犹不逮焉。其去曲礼,则益远矣。然文章豪放之士,鲜不寄意于此者,随亦自扫其迹曰谑浪游戏而已也。唐人为之最工,柳耆卿后出,掩众制而尽其妙,好之者以为不可复加。及眉山苏氏,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使人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豪气,超然乎尘垢之外。于是《花间》为皂隶而柳氏为舆台矣。芗林居士,步趋苏堂而哜其(上载顶下肉)者也。观其退江北所作于后,而进江南所作于前,以枯木之心,幻出葩华,酌元酒之尊,而弃醇味,非染而不色,安能及此?余得其全集于公之外孙汶上刘荀子卿,反复厌饫,复以归之,因题其后。公宏才伟绩,精忠大节,在人耳目,固史载之矣。后之人昧其平生,而听其馀韵,亦犹读《梅花赋》而未知宋广平欤!武夷胡寅题。(《百家词》)注:《酒边词》作者向子諲。
跋韩忠武王词楼钥近见费补之衮《梁溪漫志》,绍兴间,韩蕲王自枢密使就第,放浪湖山,匹马数童,飘然意行。一日至湖上,遥望苏仲虎尚书宴客,蕲王径造其席,喜甚,醉归。翌日,折简谢,饷以羊羔,且作二词,手书以赠。苏公缄藏之,亲题其上云:二阂三纸,勿乱动。淳熙丁未,苏公之子寿甫山丞太府,携以示蕲王长子庄敏公,庄敏以示余。字画殊倾欹,然其词乃林下道人语。庄敏云:先王生长兵间,不解书,晚年乃稍稍能之耳。嘉定改元,庄敏公次子枢密副都承旨带御器械杕,以二词石本见示,益信《梁溪》之说,但词中一二字不同耳。昔人有竞病之诗,及塞北烟尘之句,虽皆可称,殆未有超然物外如蕲王之旷达者也。(《适园丛书?攻(左女右鬼)题跋》卷七)注:韩忠武王即韩世忠。
芦川词原序张广叔祖芦川老人张公仲宗,讳元干,以文章学问驰誉宣、政间,官将作大匠,志尚林壑。方少壮时,挂冠谢事。靖康之元,上却敌书,见了翁谈世事于庐山之上。了翁曰:“犹有李伯纪在,子择而交之。”公敬受教,从之游,激昂奋发,作为歌词,有“人间鼻息鸣鼍鼓,遗恨琵琶旧语”之句。此志耿耿,殊非苟窃禄养阿附时好者之比。逮绍兴末,忤时相意,语及讥刺者悉搜去,掇拾其馀,得二百馀首。先叔提举锓木于家。广追念先志之不可不述,因得私识其略。尚有文集数百篇,姑俟作者并为之序云。绍熙甲寅侄孙朝议大夫端溪张广谨序。(文渊阁藏《四库全书》本)注:《芦川词》,作者张元干。
译《竹坡老人词》跋 周刊 先父的长短句一百四十八阕,起先由浔阳书肆刊行,讹误错乱很多,尚未来得及修正,恰好同乡有人经过宣城,搜寻这部书,却没有得到一半,于是用钱把书版买下,运到东边。不久,好事之人纷纷前来访求,卖书者贪图获利,又重新开版印行;但这次比宣城本好,因为大概是亲自刊校过的。去年武林又得到两章,现在接在《忆王孙》之后。先父当时的交游,如李端叔、翟公巽、吕居仁、汪彦章、元不伐,没有不推重他的。平生著述,编辑成七十卷,书版刻在襄阳;在黄州刊行《楚辞赘说》《诗话》二集。还收藏有《尺牍》《大闲录》《胜游录》《群玉杂嚼》等书,藏在家中,等待君子使它们广泛流传。乾道九年闰正月十五日,儿子刊拜书。(《百家词》)《徽庙御集》序 赵构 (原文首行缺字)在内室便哭泣,天性慈爱仁惠,能够发扬太祖、太宗以来六宗的仁厚之心,哪里有这样勤勉的人,哪里有可以相比的君主呢?所以发为训诫之词,便是温厚的言语;推演为典诰,便是反复叮咛的教诲。至于指挥边疆军机,筹度利害,施展英明谋略和仁德心意,修身省察、戒慎恐惧,无不情意与文辞周密,动辄千百言。赋咏歌诗,流传给后代的,充满了文书。内禅以后,时常还有篇章,纵笔书写,书法造于神化境界。自从升入灵霄太微,作品散失残佚,已不完整。我顾念自己德行浅薄,却早年承受慈训,日夜思念勉励自己,不敢懈怠,因此命有关官署把御府收藏、各省寺掌管以及刻在金石上的作品搜集起来,把民间秘藏的作品用赏赐征取来。编排摹写,分类纂辑,都有一定次序,完成书稿进呈,共得一百卷。恭敬地翻阅抽取,仿佛奉见他的声音容貌,感到那声音清越,那仪表明润。回想从前在军前任职时,使者回朝,我在应天迎接銮舆,蒙受亲自解下玉带赐给我的恩典;岁月忽然流逝,遥想哺育教养之恩,不禁涕泪纵横。于是依照旧日成例,恭谨作序引,用来昭示成法,充分表达长远的孝心。至于包罗天地,表彰六经,同三才并称隆盛,与二典共同焕发光辉,昭示百世乃至千万世,则希望同子孙一起恭敬遵守圣明的训诫。臣赵构谨作序。(《书画大观录》卷六说:首行缺五六字,从“室则泣”起至“谨序”止,共五十二行。) (《强村丛书》)《酒边集》序 胡寅 词曲,是古代乐府的末流。古代乐府,是诗歌旁出的支流。诗歌产生于《离骚》《楚辞》,而《楚辞》的辞章,是变风变雅中怨恨急迫、哀伤悲痛的作品。它们在由情感发起这一点上相同,但在止于礼义这一点上不同。称作“曲”,是因为它能曲折尽情地表现人的情感。拿它同曲艺相比,尚且还比不上;一旦背离《曲礼》,就更加相距遥远了。然而文章豪放之士,很少有不把心意寄托在这里的,随后却又自行抹去痕迹,说这不过是嬉笑放浪的游戏罢了。唐人创作词曲最为精工,柳耆卿后来出现,压倒众多作品而穷尽词曲之妙,爱好他的人认为再也无法超过他。到了眉山苏氏,把花间词绮丽香艳的姿态一洗而空,摆脱缠绵婉转的格调,使人登高望远,抬头高歌,胸中的逸兴豪气超然于尘世污垢之外。这样一来,《花间》词就成了皂隶,而柳氏词也成了舆台。芗林居士追随苏氏门庭,也领会并咀嚼了他的精华。看他把退居江北时所作的放在后面,把进居江南时所作的放在前面;用枯木般的心灵幻化出花朵,用淡薄的元酒之樽而舍弃醇厚的滋味;如果不是染而不显颜色,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我从公的外孙、汶上的刘荀子卿那里得到他的全集,反复阅读,感到十分饱足,又把它归还给他,于是在书后题写这些话。公的宏大才华、伟大功绩、精纯忠诚和高尚节操,世人都已看在眼里,史书也本来已经记载了。后世的人不了解他的生平,只听闻他留下的余韵,也就像读《梅花赋》却不知道作者是宋广平一样了!武夷胡寅题。(《百家词》) 注:《酒边词》作者向子諲。《跋韩忠武王词》楼钥 近来看到费补之衮的《梁溪漫志》说:绍兴年间,韩蕲王从枢密使任上退居府第,放浪于湖山之间,只有一匹马和几个童仆,任意飘然出游。有一天到了湖上,远远望见苏仲虎尚书正在宴请宾客,蕲王径直来到他的席间,十分高兴,醉后归去。第二天,他写信致谢,送上羊羔,并且作了两首词,亲笔书写后赠给苏公。苏公把它们封藏起来,亲自在上面题字说:“两阕三纸,不要乱动。”淳熙丁未年,苏公的儿子寿甫任山丞太府,带着它们给蕲王的长子庄敏公看,庄敏公又拿给我看。字迹颇为倾斜,但词却像林下道人的话。庄敏说:“先王生长在军旅之间,不懂书法,到了晚年才渐渐能够书写。”嘉定改元,庄敏公的次子枢密副都承旨、带御器械杕,拿两首词的石刻拓本给我看,更加证明《梁溪漫志》的记载可信,只是词中有一两个字不同罢了。古人有《竞病》诗以及“塞北烟尘”等句,虽然都值得称道,但大概还没有像蕲王这样超然物外、旷达洒脱的。注:韩忠武王就是韩世忠。《芦川词》原序 张广 我的叔祖芦川老人张公仲宗,名元干,在政和、宣和年间以文章学问闻名,官至将作大匠,志趣在山林泉壑之间。年轻力壮时,便辞官谢绝政事。靖康元年,上呈《却敌书》,在庐山同了翁谈论世事。了翁说:“还有李伯纪在,你应当选择同他交往。”公恭敬地接受教诲,跟随李伯纪游学,因而激昂奋发,创作歌词,有“人间鼻息鸣鼍鼓,遗恨琵琶旧语”这样的句子。他的志向始终光明坚定,绝不是那些苟且窃取俸禄、迎合附和时俗的人可以相比的。到了绍兴末年,他触犯了当权宰相的意旨,凡是涉及讥讽刺责的文字都被搜去;我收拾剩余部分,得到二百多首。先叔提举在家中刻版印行。张广追念先人的志向不可不记述,因此私下记下大略。另有数百篇文集,姑且等待有成就的作者为它作序。绍熙甲寅年,侄孙朝议大夫端溪张广谨作序。(文渊阁藏《四库全书》本) 注:《芦川词》,作者张元干。
芦川居士词序蔡戡少监张公,早岁问道于了斋先生,学诗于东湖居士,凡所游从,皆名公胜流。年未强仕,挂神武冠,徜徉泉石,浮湛诗酒。又喜作长短句,其忧国忧君之心,愤世嫉邪之气,间寓于歌咏。绍兴议和,今端明胡公铨上书请剑,欲斩议者,得罪权臣,窜谪岭海,平生亲党,避嫌畏祸,唯恐去之不速。公作长短句送之,微而显,哀而不伤,深得三百篇讽刺之义。非若后世靡丽之词,狎邪之语,适足劝淫,不可以训。公博览群书,尤好韩集、杜诗,手之不释,故文词雄健,气格豪迈,有唐人风。公之子靖,裒公长短句篇,属予为序。余某晚出,恨不及见前辈。然诵公诗文久矣,窃喜载名于右,因请以送别之词,冠诸篇首,庶几后之人尝鼎一脔,知公此词不为无补于世,又岂与柳、晏辈争衡哉?公讳元干,字仲宗,自号芦川居士云。
(《定斋案》卷十三)芦川归来集原序曾 噩士君子处世,不以富贵贫贱累其心者,其所养可知也。所养既厚,则所言者必劲正清峭,而无轻懦衰惫之气,前哲之士以文词鸣者,此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孟子之知言,自其所养之充也。韩子曰:“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韩子所学,一独以孟子之传得其宗者,盖谓是也。故直而不倔,曲而不屈。孟子之书,可与风、雅并传。而“汗澜、卓灼、两(上大下渊)澶、澄深”,李氏之以大振颓风序韩文,后之学者蔑以加于此矣。芦川老隐之为文也,盖得江西师友之传,其气之所养,实与孟、韩同一本也。自其为太学生也,尝裒其亡友唐悫生诗帖,轴而藏之,则公之气概,固已蜚扬于学校中矣。及其仕于朝也,又以《幽岩尊祖》一节,直述其忠厚悃(忄副之左)之诚,公之孝友性成,皆是气之所形见也。宣和诸公,或言其所作殊有老成之风,无复少年书生之气;或言其平昔绝俗之文,今又见高世之行。是犹未睹其全集也。公以强仕之年,遂挂冠之请,兹盖不以富贵贫贱累其心者。所养者大,所言者真,表里相符,声实相应,夫岂以嘲风咏月者所可同日语?宜乎近世名公,勉其孙以文集行于世,欲以见公之大节也。即公之文,验公之行,其作也古,其传也宜。噩,里人也。敬慕三张之声价久矣。馆寓家塾,复得敛衽以受教于公之文集,凡裒集书启、古诗、律诗、赞、序等作,共十五卷。《幽岩尊祖录》一卷,附于其后。乐府二卷,见于别集,于是乎有考焉。公讳元干,字仲宗,任将作监,年方四十一已致仕,后赠正议大夫。邑人曾噩序。(《芦川归来棠》附录)跋张元干送胡邦衡词 周必大长乐张元干,字仲宗,在政和宣和间已有能乐府声,今传于世号《芦川集》,凡百六十篇,以[贺新郎]二篇为首,其前遗李伯纪丞相,其后即此词。送客贬新州而以[贺新郎]为题,意其若曰失位不足吊,得名为可贺也。庆元丙辰五月十三日题。
(《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六《益公题跋》卷二) 吕圣求词序赵师(上山下乃)世谓少游诗似曲,子瞻曲似诗,其然乎?至荆公[桂枝香]词,子瞻称之此老真野狐精也。诗词各一家,惟荆公备众作,艳体虽乐府柔丽之语,亦必工致,真一代奇材。后数十年,当宣和末,有吕圣求者,以诗名,讽咏中率寓爱君忧国意,不但弄笔墨清新俊逸而已。其忧国诗云:“忧国忧身到白头,此生风雨一沙鸥。”又云:“尚喜山河归帝子,可怜麋鹿入王宫。”痛伤诗云:“尘断征车口,云低虏帐深。古今那有此,天地亦何心。”释愤诗云:“未湔嵇绍血,谁发谏臣章。”赤心皆口,诗史气象。缙绅巨贤,多录稿家藏,但不窥全祑,未能为刊行也。一日,复得圣求词集一编,婉媚深窈,视美成、耆卿伯仲耳。余因念圣求诗词俱可以传后,惜不见他所著述,以是知世间奇才未尝乏也。士友辈将刻圣求词,求序于予,故予得言其大概。圣求居嘉兴,名滨老,尝位周行,归老于家云。嘉定壬申中秋,朝奉大夫成都路转运判官赵师(上山下乃)序。(《百家词》)注:吕渭老,又名滨老,字圣求。
杨补之词画跋刘克庄艺之至者不两能,善画者不必妙词翰,有词翰者不必工画。前 代惟王维、郑虔兼之。维以词客画师自命,虔有三绝之名。本朝 文湖州、李龙眠亦然。过江后称杨补之,其墨梅擅天下,身后寸 纸千金。所制[柳梢青]十阕,不减《花间》、《香奁》及小晏、秦 郎得意之作。词画既妙,而行书姿媚精绝,可与陈简斋相伯仲。顷 见碑本,已堪宝玩,况真迹乎?盂芳此卷,宜题曰“逃禅三绝”。(《适园丛书?
译《芦川居士词》序 蔡戡 少监张公,年轻时向了斋先生求学问道,又向东湖居士学习诗歌,凡是与他交往的,都是名公和杰出人物。他不到四十岁便辞去官职,挂起神武冠,在山泉石林间徜徉,沉浸于诗酒之中。他又喜欢作长短句,其中忧国忧君的心情、愤世嫉邪的气概,间或寄托在歌咏之中。绍兴年间议和,端明胡公铨上书请求赐剑,想斩杀主张议和的人,因此得罪权臣,被流放岭海;平日的亲戚朋友为了避嫌畏祸,唯恐离开他不够快。张公作长短句为他送行,含蓄而又显明,悲哀却不伤痛,深得《诗经》三百篇讽刺寄意的旨趣。并不像后世靡丽的词、狎邪的语言,只足以助长淫逸,不能作为教诲。张公博览群书,尤其喜爱韩愈文集、杜甫诗集,手不释卷,所以文章词句雄健,气格豪迈,很有唐人的风骨。张公的儿子张靖收集父亲的长短句篇章,请我作序。我是后辈,遗憾没有来得及见到前辈;然而诵读张公的诗文已经很久了,私下庆幸自己的名字能够列在这里,所以请求把送别胡邦衡的词置于篇首,希望后人尝到鼎中一脔,便知道张公的词并非对世道毫无补益;又哪里是同柳永、晏殊一类人争高下呢?公名元干,字仲宗,自号芦川居士。(《定斋案》卷十三)《芦川归来集》原序 曾噩 士君子处世,不让富贵贫贱牵累自己的内心,由此可以知道他的修养。修养深厚以后,他所说的话必定刚劲正直、清峻峭拔,没有轻浮懦弱、衰颓疲惫的气息;前代以文章辞藻著名的贤哲,就是这样。孟子说:“我能明辨言辞,我善于培养自己的浩然之气。”孟子能够明辨言辞,正是因为他的修养充实。韩愈说:“气,好比水;言,好比漂浮物。水势盛大,漂浮物无论大小都能浮起来。”韩愈所学,唯一继承孟子的传授而得到根本,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直而不僵硬,曲而不屈服。孟子的书,可以同《风》《雅》并传。而所谓“汗澜、卓灼、两(上大下渊)澶、澄深”,李氏用来大振衰颓文风、为韩文作序,后世学者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的了。芦川老隐作文章,大概得到了江西师友的传授;他的气质修养,实在同孟子、韩愈出于同一本源。他还是太学生时,曾经收集亡友唐悫生的诗稿,装成卷轴收藏;由此可见他的气概,早已在学校中飞扬显露。后来他在朝廷任职,又用《幽岩尊祖》一节,直截了当地叙述自己忠厚恳切的诚意;他的孝顺友爱出于天性,也都是这种气概的显现。宣和年间的诸公,有的说他的作品很有老成之风,不再有少年书生的气息;有的说他平日所作超凡脱俗的文章,如今又见到了他高出世人的品行。这些评价还只是没有看到他的全集。公在壮年正当仕进之时,便请求辞官,这正是不让富贵贫贱牵累内心的表现。他的修养宏大,所说的话真实,内外相符,声名同实际相称,哪里是那些嘲风咏月的人所能相提并论的?难怪近世的名公勉励他的孙子把文集刊行于世,是想让世人看见公的高尚节操。拿公的文章来验证公的行为,他的作品古雅,他的流传也理所当然。我是本乡人,敬仰三张的声望名价已经很久了。我寄居在家塾中,又有机会整理衣襟,恭敬地从公的文集中接受教益;共收集书信、启文、古诗、律诗、赞、序等作品,编成十五卷。《幽岩尊祖录》一卷,附在后面。乐府二卷,见于别集,于是也有了考证。公名元干,字仲宗,任将作监,四十一岁便辞官,后来追赠正议大夫。本邑人曾噩作序。(《芦川归来棠》附录)《跋张元干送胡邦衡词》周必大 长乐人张元干,字仲宗,在政和、宣和年间就已经以擅长乐府而闻名。如今流传于世的称作《芦川集》,共一百六十篇,以两首《贺新郎》为开头:前一首赠给李伯纪丞相,后面这一首就是现在这首词。送客人贬谪新州,却以《贺新郎》为题,我猜想它的意思是说:失去官位不值得哀悼,获得声名才值得庆贺。庆元丙辰年五月十三日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六《益公题跋》卷二)《吕圣求词》序 赵师(上山下乃) 世人说秦少游的诗像曲子,苏子瞻的曲子像诗,这话果真如此吗?至于王安石的《桂枝香》词,苏子瞻称赞说:“这个老头真是野狐精。”诗和词各有一家,只有王荆公能兼备各种体制;即使是艳丽体裁、乐府中柔美华丽的语言,也一定写得工整精致,真是一代奇才。几十年以后,到宣和末年,有个吕圣求,以诗歌闻名;他的吟咏中常常寄托爱君忧国的心意,不只是玩弄笔墨、追求清新俊逸而已。他忧国的诗说:“忧国忧身到白头,此生风雨一沙鸥。”又说:“尚喜山河归帝子,可怜麋鹿入王宫。”痛伤时事的诗说:“尘断征车口,云低虏帐深。古今那有此,天地亦何心。”抒发愤懑的诗说:“未湔嵇绍血,谁发谏臣章。”一片赤心都寄托在诗中,具有诗史的气象。士大夫中的大贤,多有抄录稿本收藏在家,却没有看到完整的篇章,所以不能刊行。一天,我又得到一卷圣求的词集,其中婉媚深幽的作品,看起来同周邦彦、柳永不相上下。我因而想到,圣求的诗词都可以流传后世,只可惜没有看到他的其他著述;由此可知,世间从来不缺少奇才。士人朋友们准备刻印圣求的词,向我索取序文,所以我得以说出它的大略。圣求住在嘉兴,名滨老,曾经位居朝廷显职,后来回到家乡养老。嘉定壬申年中秋,朝奉大夫、成都路转运判官赵师(上山下乃)作序。(《百家词》) 注:吕渭老,又名滨老,字圣求。《杨补之词画跋》刘克庄 艺术达到极高境界的人,往往不能同时精通两种技艺;擅长绘画的人未必精于词章书法,善于词章书法的人也未必工于绘画。前代只有王维、郑虔兼擅其长。王维以词客兼画师自居,郑虔有三绝之名。本朝的文湖州、李龙眠也是这样。南渡以后称为杨补之的人,他画的墨梅天下无双,死后留下的一尺纸片也价值千金。他所作的十阕《柳梢青》,不逊于《花间》《香奁》以及小晏、秦郎得意的作品。他的词和画既精妙,行书又姿态妍美、精妙绝伦,可以同陈简斋相提并论。近来我看见他的碑刻本,已经值得珍藏玩赏,何况是真迹呢?孟芳这卷作品,应该题作“逃禅三绝”。
后村题跋》卷九) 知稼翁词集序曾 丰淳熙戊申,故考功郎、莆阳黄公公度之子沃通守临川。明年,临川人士得考功乐章,其题为《知稼翁词》。请锓之木,通守重于诺,于余乎质焉。余谓:乐始有声,次有音,最后有词,商那清庙等颂、汉郊祀等歌是也。夫颂类选有道德者为之,发乎情性,归乎礼仪,故商周之乐感人深。歌则杂出于无赖不羁之士,率情性而发耳。礼仪之归欤否也,不计也。故汉之乐感人浅。本朝太平二百年,乐章名家纷如也。文忠苏公,文章妙天下,长短句特绪馀耳,犹有与道德合者。缺月疏桐一章,触兴于惊鸿,发乎性情也;收思于冷洲,归乎礼义也。黄太史相多大以为非口食烟火人语,余恐不食烟火之人口所出,仅尘外语,于礼义遑计欤。考功所立不在文字,余于乐章窥之,文字之中所立寓焉。泉(左巾右莫)之解,非所欲去,而寓意于“邻鸡不管离情”之句。秘馆之除,非所就,而寓意于“残春已负归约”之句。凡感发而输写,大抵清而不激,和而不流,要其情性则适,揆之礼义而安,非能为词也,道德之美,腴于根而盎于华,不能不为词也。天与其年,苟夺之晚,俾更涵养,充而大之,窃意可与文忠相后先。顾余非识者,人未必以为然,尝试志卷端以归通守。通守与家为贤子,与时为才士,夫有志扬其先而不惮,锓之木则传者日益广,当有大识者出,为考功重其价焉。十二月五日,奉议郎新知静江府义宁县主管劝公事赐绯鱼袋曾丰序。(汲古阁《宋金词七种》) 注:《知稼翁词》,作者黄公度。
译(《后村题跋》卷九)《知稼翁词集》序 曾丰 淳熙戊申年,已故考功郎、莆阳黄公度的儿子黄沃任临川通守。第二年,临川人士得到考功的乐章,题名为《知稼翁词》,请求刻版印行。通守郑重对待这件事,向我询问意见。我说:音乐起初有声,继而有音,最后才有词;《商》《那》《清庙》等颂歌、《汉郊祀》等歌辞就是如此。颂歌大多选择有道德的人来创作,发于性情而归于礼仪,所以商、周的音乐感人很深。歌辞则杂出于放浪不羁之士,大多任情性而发,至于是否归于礼仪,并不计较,所以汉代的音乐感人较浅。本朝太平二百年间,乐章名家纷纷出现。文忠苏公文章妙绝天下,长短句只是他的余绪,却仍有同道德相合的作品。《缺月疏桐》一章,从惊鸿触发兴致,是发于性情;把思绪收束在冷洲,是归于礼义。黄太史大概认为这不是食人间烟火者所能说出的话;我担心不食人间烟火之人的言语只是尘外之语,哪里还顾得上礼义呢?考功所树立的并不只在文字,我从他的乐章中也看到了这一点;文字之中蕴含着他的立身原则。《泉(左巾右莫)》的解职,并不是他想要离开,却把心意寄托在“邻鸡不管离情”这一句中。辞去秘阁职务,也不是他所愿意接受的,却把心意寄托在“残春已负归约”这一句中。凡是受到感触而抒发出来的,大抵清正而不激烈,和平而不流荡;推究他的性情,合乎正当,衡量他的言行,也安于礼义,并不是他有意要作词,而是道德之美充实于根本,洋溢于外在表现,不能不自然形成词章。上天假如给他更多寿命,使他继续涵养自己,让才德充实而宏大,我私下认为他可以同文忠苏公并驾齐驱。只是我并不是知人之士,别人未必认为如此;姑且把这些话记在卷首,交还给通守。通守在家族中是贤子,在当世是才士,有志于彰扬先人而不辞劳苦;把书刻印出来,流传的人日益增多,将来一定会有卓识之士出现,为考功提高声价。十二月五日,奉议郎、新知静江府义宁县主管劝农公事、赐绯鱼袋曾丰作序。(汲古阁《宋金词七种》)注:《知稼翁词》,作者黄公度。
知稼翁词后记黄 沃公既南归,适秦益公薨,于是大魁张九成、刘章、王佐、赵逵等以次除召。公在一辈中最久最滞,故首被命。登对便殿,言时病,上喜,劳问再三,面除尚书考功员外郎。朝论美其亲擢,知眷奖之渥,继见朝夕。无何,公得疾卒于位,享年四十有八。吁可痛哉!在时号知稼翁,因以名集,凡十一卷,先已命工锓木。而此,近方搜拾,未得其半,姑录而藏之,以传后裔,谨毋逸坠云。淳熙十六年重五日,男朝散郎权通判抚州军州兼管农营田事赐绯鱼袋沃手识于卷末。(汲古阁《宋金词七种》) 题樵隐词王木叔《樵隐诗徐》一卷,信安毛平仲所作也。平仲为人傲世自高,与时多忤,独与锡山尤遂初厚善,临终以书别之,嘱以志墓。遂初既为墓志铭,又序其集。或病其诗文视乐府颇不逮,其然岂其然乎?乾道柔兆阉茂阳月,永嘉王木叔题。(《宋六十名家词》)注:《樵隐词》,作者毛(千干)。读审斋先生乐府梁文恭审斋先生世稀有,曾是金陵一耆旧。万卷胸中星斗文,百篇笔下龙蛇走。渊源更擅麟史长,碑版肯居鳄文后。倚马常摧鏖战场,脱腕难供扫愁帚。中州文献儒一门,异乡萍逢家百口。(审斋《谢解启》云:“少日羁孤,百口星分于异县;长年忧患,一身蓬转于四方。)“恨极黄杨厄闰年,闲却玉堂挥翰手。夜光乾没世称屈,远枳卑栖价低售。漂摇何地著此翁,忘忧夜醉长沙酒。岂无厚禄故人来,为辨草堂留野叟。嗟余亦是可怜人,惭愧阿戎惊白首。一灯续得审斋光,多少达人为裔胄。(目卷)予憔悴五峰下,频寄篇来复相寿。年来事事淋过灰,尚有诗情闲情窦。有时信笔不自置,忆起居家吕窠臼。审斋乐府似《花间》,何必老夫疥篇右。(《百家词》)注:王千秋号审斋。燕喜词叙陈春秋列国之大夫聘会燕飨,必歌诗以见意,诗之可歌,尚矣。后世《阳春白雪》之曲,其歌诗之流乎?沿袭至今,作之者非一。造意正平,措词典雅,格清而不俗,音乐而不淫,斯为上矣,高人胜士,寓意于风花酒月,以写夷旷之怀,又其次也。若夫宕荡于检绳之外,巧为淫亵之语以悦俚耳,君子无取焉,议者曰:少游诗似曲,东坡曲似诗。盖东坡平日耿介直谅,故其为文似其为人。歌《赤壁》之词,使人抵掌激昂而有击楫中流之心;歌[哨遍]之词,使人甘心淡泊而有种菊东篱之兴,俗士则酣寐而不闻。少游情意妩媚,见于词则(禾农)艳纤丽,类多脂粉气味,至今脍炙人 口,宁不有愧于东坡耶?同年检正曹公文雄学奥、节劲气俨,三 十年台省旧人也。不辞小试,来游宣幕,使君大监状元詹公既深 知之,一见其文集,尤加叹赏。叙而锓版于郡庠。名之曰《双 溪》,因其居也。又以其所著乐府,可歌于闺门之内者,别为一集,名之曰《燕喜》,摭其实也。方其花朝月夕,少长团圞,尊俎之馀,出而歌之,于以导嘻嘻怡怡之情。佳作乐事,萃于一门,近世之作未有者。(髹上左下犭右下巽)淳熙丁未,备倅于此,公馀请间,辱以见教,熟读三复,玩其辞而绎其意,岂非中有所本欤?吁1寥寥百馀年,继坡仙而作,非公而谁?中秋前一日,长乐陈(髹上左下犭右下巽)。(四印斋汇刻《宋元三十一家词》)注:《燕喜词》,作者曹冠。
燕喜词跋詹效之宋广平铁石心肠,犹为梅花作赋,议者疑之。殊不知感物兴怀,归于雅正,乃圣门之所取,而亦何疑于广平乎?《语》曰: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以见其详。复致意如此,无他焉,善言欲其不忘也。检正曹公,行兼几德,浑然天成;文章政事,渊源经术;廉介有守,既和且正。太守太监詹公,叹赏其文,摭其大略而刊诸宣城学宫。既有成集矣,复以所著乐府析为别集,名曰《燕喜》。窃尝玩味之,旨趣纯深,中含法度,使人一唱而三叹,盖其得于六义之遗意,纯乎雅正者也。昔王褒为益州刺史,作中和乐职,宣布诗出于一时歆羡,犹且选。好事者以鹿鸣之声习而歌之,至于转而上闻,汉宣帝褒美之。矧斯作也,和而不流,足以感发人之善心,将有采诗者播而飏之,以补乐府之阙,其有助于教化,岂浅浅哉!淳熙丁未仲夏望日,宣城丞钓台詹效之书。(四印斋汇刻《宋元三十一家词》)跋曾文清诗词后陈传良予不及见文清公,然获从六卿原伯侍郎仲躬游甚久。意在都下时,文清夫人尚亡恙,生日当为寿,予与高炳如博士清原伯修拜母之敬。见诸妇各年六七十,盛服夹侍夫人出对客。已而原伯帅妇及诸孙罗拜奉觞,且遍饮客,乃罢。故家孝敬之风可观也。今见文清往还兄弟间诗词,又为之叹。
译《知稼翁词》后记 黄沃 公回到南方后,恰逢秦益公去世,于是大魁张九成、刘章、王佐、赵逵等人依次被任用召回。公在这一辈人中任职最久、升迁最迟,因此首先受到召命。他在便殿应对,谈及当时政事的弊病,皇上很高兴,再三慰劳询问,当面任命他为尚书考功员外郎。朝廷舆论称美皇上亲自擢拔他,知道皇上的眷顾奖赏十分优厚,后来还经常召见。不久,公得病,死在任上,享年四十八岁。唉,真令人痛惜!他在世时号称知稼翁,因此用这个名义命名文集,共十一卷,先前已经命工刻版。至于这些作品,是近来才搜集到的,还没有得到一半,姑且抄录收藏,以便传给后代,谨慎不要使它们散失。淳熙十六年重五日,儿子朝散郎、权抚州军州通判兼管农营田事、赐绯鱼袋黄沃亲手记于卷末。(汲古阁《宋金词七种》)《题樵隐词》王木叔 《樵隐诗徐》一卷,是信安毛平仲所作。平仲为人傲视世俗、自命不凡,同当时社会多有抵触,唯独同锡山尤遂初交情深厚;临终时写信向他告别,嘱托他为自己撰写墓志。尤遂初既作了墓志铭,又为他的文集作序。有人认为他的诗文比起乐府来很不够好,难道真是这样吗?乾道柔兆阉茂阳月,永嘉王木叔题。(《宋六十名家词》) 注:《樵隐词》,作者毛(千干)。《读审斋先生乐府》梁文恭 审斋先生是世间少有的人,曾经是金陵的一位老前辈。胸中藏有万卷星斗般的文章,笔下写出百篇龙蛇般飞动的文字。更承继深厚源流,擅长如麒麟般的史笔;碑铭文章也不肯居于韩愈《鳄鱼文》之后。倚马立成文章,常常压倒鏖战的文场;挥笔纵写,却难以完全供给扫除愁绪的工具。中州文献出自儒学世家,漂泊异乡却像浮萍一样,家中有百口之众。(审斋《谢解启》说:“年轻时羁旅孤苦,百口人像星星一样分散在异县;年长后饱经忧患,一身像蓬草一样漂转四方。”)可恨黄杨木遭逢闰年厄运,使玉堂中挥翰的手闲置不用。夜光明珠被埋没,世人称其受屈;远方的枳树低处栖息,价值低廉而难以售出。这个老人漂泊摇荡,哪里才有安身之地?只得在夜里醉饮长沙酒以忘忧。难道没有厚禄的故人前来,为他辨明是非,留住草堂中的野老吗?可叹我也是个可怜的人,惭愧竟使阿戎惊见白首。一盏灯接续审斋的光明,多少通达之士成为他的后代。(原文“目卷”字样疑误)我在五峰山下憔悴不堪,频频寄来篇章,又反过来向他祝寿。近年来事事都像被雨水冲尽的灰烬,尚且还有诗情和闲情的孔窍。有时随手写作,不能自我安置;想起居家生活,又落入吕氏的窠臼。审斋的乐府像《花间》词一样精美,何必让老夫在它的篇末加以评说呢。(《百家词》) 注:王千秋号审斋。《燕喜词》叙 陈 春秋时期各国的大夫出使、会盟、宴饮,一定要歌诗来表达心意;诗歌可以歌唱,历史已经很久了。后世《阳春白雪》一类的曲子,大概就是歌诗的流派吧?沿袭到今天,创作者不止一人。构思端正平和,用词典雅,格调清新而不庸俗,合于音乐而不淫靡,这就是上品。高人雅士把心意寄托在风花酒月之中,用来抒写旷达情怀,这是次一等。至于放纵荡逸,越出规范约束之外,巧妙地写出淫亵语言来取悦俗人的耳朵,君子是不取的。评论者说:“秦少游的诗像曲子,苏东坡的曲子像诗。”大概苏东坡平日耿介正直、诚实宽厚,所以他的文章像他本人。歌唱《赤壁》词,会使人拍掌激昂,产生击楫中流的志气;歌唱《哨遍》词,会使人甘心于淡泊,产生在东篱下种菊的兴致,只是俗人沉醉酣睡,听不出来。秦少游的情意妩媚,表现在词中就浓艳纤丽,大多带有脂粉气息,直到今天仍被人们传诵,难道不会对东坡感到惭愧吗?同年检正曹公文辞雄健、学问深奥、节操坚劲、气概庄严,是在台省任职三十年的老臣。他不辞劳苦,暂且来到宣幕游历;使君大监、状元詹公早已深知他的才学,一见到他的文集,更加赞叹欣赏。叙述完毕后,便在郡学刻版刊行。把它命名为《双溪》,是因为他的居所。又把他所作的乐府中那些可以在闺门之内歌唱的,另编为一集,命名为《燕喜》,是取其真实情况。每当花朝月夕,老少团聚,在饮酒宴饮之余,拿出来歌唱,以此引导欢快和悦的情怀。佳作与乐事,集中在一门之中,这是近世未曾有过的。(髹上左下犭右下巽)淳熙丁未年,我在这里任通判,公务之余请得闲暇,承蒙您赐教。我熟读再三,玩味其中的文辞,推究其中的意义,难道不是心中有所本源吗?唉!寥寥一百多年之后,继坡仙而作的,不是您又是谁呢?中秋前一日,长乐陈(髹上左下犭右下巽)。注:《燕喜词》,作者是曹冠。《燕喜词》跋 詹效之 宋广平具有铁石般的心肠,尚且为梅花作赋,议论者对此还感到疑惑。殊不知因感受外物而兴发情怀,最终归于雅正,正是圣门所取的,这对宋广平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论语》说:孔子和别人一起唱歌,如果别人唱得好,一定请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唱,以便详尽地领会。再三这样表达心意,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认为好的言语应当使人不忘罢了。检正曹公,品行兼具多种美德,浑然天成;文章和政事,都有经术的深厚源流;清廉耿介而有操守,既和顺又端正。太守太监詹公赞叹并欣赏他的文章,摘取其中的大意,在宣城学宫刊刻。既然已经有了文集,又把他所作的乐府析出编成别集,命名为《燕喜》。我私下曾反复玩味,觉得它旨趣纯正深厚,内含法度,使人唱一遍而感叹再三,大概是得到了《诗经》六义遗意的缘故,纯粹归于雅正。过去王褒任益州刺史时,作《中和乐职》,宣布诗歌出于一时的歆羡之情,尚且还要选录。好事者把《鹿鸣》的声调学习后歌唱,终于转而被皇帝听到,汉宣帝赞美了它。何况这部作品和谐而不流荡,足以感发人的善心,将来或许会有采诗者把它传播开来,以补乐府的缺失;它对于教化的助益,难道是浅薄的吗!淳熙丁未年仲夏望日,宣城丞钓台詹效之书。(四印斋汇刻《宋元三十一家词》) 跋曾文清诗词后 陈传良
(《止斋题跋》卷二)长短句序陆游雅正之乐微,乃有郑卫之音。郑卫虽变,然琴瑟笙磬犹在也。及变而为燕之筑,秦之缶,胡部之琵琶、箜篌,则又郑卫之变矣。风、雅、颂之后,为骚、为赋、为曲、为引、为行、为谣、为歌。千馀年后,乃有倚声制辞,起于唐之季世。则其变愈薄,可胜叹哉J予少时汩于世俗,颇有所为,晚而悔之。然渔歌菱唱,犹不能止。今绝笔已数年,念旧作终不可掩,因书其首以志吾过。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
(《陆游集》)徐大用乐府序陆游古乐府有《东武吟》,鲍明远辈所作,皆名千载。盖其山川气俗,有以感发人意,故骚人墨客,得以驰骋上下,与荆州、邯郸、巴东三峡之类,森然并传,至于今不泯也。吾友徐大用家本东武,呼吸食饮于夫阝淇之津,盖有以相其轶思者。故自少时,文辞雄于东州。比南归,以政事议论,显闻荐绅,愿不肯轻出其文以沽世取富贵,三十年犹屈治中别驾,澹然莫测涯涘。独于悲欢离合,郊亭水驿,鞍马舟揖间,时出乐府辞,赡蔚顿挫,识者贵焉。或取其数百篇,将传于世,大用复不可。曰。“必放翁以为可传,则几矣。不然,姑止。”予闻而叹曰:温飞卿作[南乡]九阕,高胜不减梦得[竹枝],讫今无深赏音者,予其敢自谓知君哉。独感东武山川既堕胡尘中,而大用之才久伏不耀,故为之一言。绍熙五年三月庚寅,笠泽陆某务观序。(《渭南文集》)书钓台壁间何人新题后 朱熹“不见严夫子,寂寞富春山。空留千丈危石,高出莫云端。想象羊裘披了,一笑两忘身世,来插钓鱼竿。肯似林间翮,飞倦始知还。中兴主,功业就,鬓毛斑。驱驰一世人物,相与济时艰。独委狂奴心事,未羡痴儿鼎足,放去任疏顽。爽气动星斗,终古照林峦。”(此词实亦先生所作)顷年屡过七里滩,见壁间有胡明仲丈题字刻石,拈出严公怀仁辅义之语,以厉往来士大夫,未尝不为之摩娑太息也。然亦不能尽记其语。后数十年再过,因觅其石,则已不复存。意或者恶闻而毁灭之也。独一老僧,年八十馀,能诵其词甚习,为予道之,俾书之册。比予未久而还,则亦为好事者裂去矣。因览两峰赵亻叟醉笔钓台乐府,偶记向所尝见一词,正与同调,并感胡公旧语,聊为书此。庆元己未人日,云谷老人云。钓台旧有范公记,文词义甚伟,后人不容复措手矣。中间有江子我一记,独书作新岁月,最为得体。而粗述其以羊裘题轩客星命阁之意,名义亦为高雅。今屡经火,不知此石尚存否也?近年乃有作记,力辨严公非诡激素隐者;时邵康节作“安乐窝中好打乖”诗,明道程先生和之曰:“时止时行皆有命,先生不是打乖人。”而康节又复之,乃有“安知不是打乖人”之句。此言有味也。使严公而可作,当为此发一大笑云。
(《晦庵题跋》卷三)张紫微雅词序汤衡昔东坡见少游《上巳游金明池》诗,有“帘幕千家锦绣垂”之句,曰,学士又入小石调矣。世人不察,便谓其诗似词,不知坡之此言,盖有深意。夫镂玉雕琼、裁花剪叶,唐末诗人非不美也,然粉泽之工,反累正气。东坡虑其不幸而溺乎彼,故援而止之,惟恐不及。其后元祐诸公,嬉弄乐府,寓以诗人句法,无一毫浮靡之气,实自东坡发之也。于湖紫微张公之词,同一关键。始公以妙年射策魁天下,不数岁,入直中书,帝将大用之。未几,出守四郡,多在三湖七泽间。何哉?衡谓兹地自屈贾题品以来,唐人所作,不过柳枝、竹枝词而已,岂以物色分留我公,要与“大江东去”之词相为雄长,故建牙之地,不于此而于彼也欤。建安刘温父博雅好事,于公文章翰墨,尤所爱重。片言只字,莫不珍藏。既裒次为法帖,又别集乐府一编,属予序之,以冠于首。衡尝获从公游,见公平昔为词,未尝著稿,笔酣兴健,顷刻即成,初若不经意,反复究观,未有一字无来处。如《歌头》、《凯歌》、《登无尽藏》、《岳阳楼》诸曲,所谓骏发踔厉,寓以诗人句法者也。自仇池仙去,能继其轨者,非公其谁与哉?览者击节,当以予为知言。乾道辛卯六月望日,陈郡汤衡撰。(《影刊宋金元明本词》) 注:《紫微雅词》,作者张孝样,因其曾官中书舍人故也。
译我没有来得及见到文清公,但曾长期跟随六卿原伯侍郎仲躬交游。我记得在京城时,文清夫人还健在,逢她生日应当祝寿;我和高炳如博士向清原伯一起拜见他的母亲,以表达敬意。见到各位妇人年龄都在六七十岁,穿着盛装夹侍夫人出来面对宾客。不久,原伯的妻子和各位孙辈排列着下拜献酒,并且轮流向宾客敬酒,这才结束。故家孝敬的风气,确实值得观摩。如今读到文清在兄弟之间往来的诗词,又为此感叹。(《止斋题跋》卷二) 长短句序 陆游 雅正的音乐衰微了,于是有了郑、卫之音。郑、卫之音虽然已经发生变化,但琴、瑟、笙、磬还存在。等到它进一步变成燕地的筑、秦地的缶,以及胡部的琵琶、箜篌,那就又是郑、卫之音的变化了。《风》《雅》《颂》之后,出现了骚、赋、曲、引、行、谣、歌。一千多年以后,才有依照声调创制作辞的形式,兴起于唐代末世。这样一来,它的变化就更加浅薄了,怎能不令人叹息呢!我年轻时沉溺于世俗风气,颇有一些创作,晚年对此感到后悔。然而渔歌菱唱仍然不能停止。如今停笔已经数年,想到旧作终究无法遮掩,于是写在卷首,以记下我的过错。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陆游集》) 徐大用乐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百篇、五年、三月〕 陆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 古代乐府有《东武吟》,鲍明远一类人所作的作品,都能流传千载。大概是因为那里的山川形势和风俗气息有足以感发人意之处,所以骚人墨客能够上下驰骋,和荆州、邯郸、巴东三峡之类的作品一起显赫地流传,直到今天仍未泯灭。我的朋友徐大用家本在东武,在夫阝淇的渡口呼吸饮食,大概有某种东西助成了他超逸的构思。因此他从年轻时起,文辞就在东州称雄。等到南归以后,他凭政事和议论闻名于荐绅之间,却始终不肯轻易拿出文章来求取世俗名声和富贵;三十年间仍屈居治中、别驾,淡泊得让人无法测度他的边际。唯独在悲欢离合、郊亭水驿、鞍马舟揖之间,时时写出乐府词,丰赡绚丽而顿挫有致,识者都很珍重。有的人选取他的数百篇,想要传布于世,大用又不答应。他说:‘一定要放翁认为可以流传,才差不多;否则暂且停止。’我听后叹道:温飞卿作《南乡》九阕,格调高胜,不减刘梦得的《竹枝》,直到今天却没有真正懂得欣赏的知音,我难道敢自称了解您吗?只是感慨东武山川已经沦入胡尘,而大用的才华长期潜伏而未能显耀,所以替他说上几句。绍熙五年三月庚寅,笠泽陆某务观序。(《渭南文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书写钓台墙壁间某人新题之后 朱熹 ‘见不到严夫子了,富春山一片寂寞。只留下千丈高峻的危石,高高耸出云端。想象他披着羊裘,含笑之间把身世全都忘却,来这里插下钓鱼竿。哪里像林中的鸟儿,飞倦了才知道归还。’ ‘中兴的君主,功业成就,鬓发已经斑白。一生驱驰于人物之间,共同救济时世的艰难。唯独把狂奴的心事置之不顾,不羡慕痴儿分鼎而立,任凭自己疏放顽钝。清爽之气震动星斗,永远照耀着山林峰峦。’(这首词实际上也是先生所作) 前些年我多次经过七里滩,看见墙壁间有胡明仲先生题写的刻石,摘出严公怀仁辅义的话,来激励往来的士大夫,我没有一次不抚摸着它长叹。然而也不能把那些话全部记住。几十年后再次经过,因而寻找那块石头,却已经不再存在了。我想也许是有人厌恶听到那些话,把它毁掉了。只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僧,能够非常熟练地背诵他的词,为我讲述出来,让我写在册子上。等我离开这里不久回来时,那册子又被好事者撕去了。于是读到两峰赵亻叟醉笔所作的《钓台乐府》,偶然想起过去曾见过的一首词,正好与它同调,又感念胡公过去的话,姑且写下这篇。庆元己未年人日,云谷老人云。钓台旧日有范公所作的记,文辞和意义都十分宏伟,后人不容再插手了。其中有一篇江子我所作的记,只写作新岁月,最为得体;而且粗略叙述了以羊裘题轩、以客星命阁的意思,名称和意义也很高雅。如今屡经火灾,不知这块石碑还存在吗?近年才有人作记,竭力辨明严公并不是故意矫激、素来隐遁的人。当时邵康节作‘安乐窝中好打乖’诗,明道程先生和诗说:‘时而止息、时而行动都各有天命,先生不是故意乖僻的人。’康节又作诗回应,于是有了‘怎么知道不是故意乖僻的人’这句。这话很有意味。假使严公能够复生,也一定会为此大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于湖先生雅词序陈应行苏明允不工于诗,欧阳永叔不工于赋,曾子固短于韵语,黄鲁直短于散语,苏子瞻词如诗,秦少游诗如词,才之难全也,岂前辈犹不免耶?紫微张公孝祥,姓字风雷于一世,辞彩日星于群英,其出入皇王,纵横礼乐,固已见于万言之陛对。其判花视草,演丝为纶,固已形于尺一之诏书。至于托物寄情,弄翰戏墨,融取乐府之遗意,铸为毫端之妙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散落人间,不知其几也。比游荆湖间,得公《于湖集》所作长短句,凡数百篇,读之冷然洒然,真非烟火食人辞语。予虽不及识荆,然其潇散出尘之姿,自在如神之笔,迈往凌云之气,犹可以想见也。使天假之年,被之声歌,荐之郊庙,当其英茎韶(左音右上草下隻)间,作而递奏,非特如是而已。一日凤鸟去,千年梁木摧。予深为公惜也。于湖者,公之别号也。昔陈季常晦其名,自称为龙丘子,曾作《无愁可解》,东坡为之序引,世之不知者遂以龙丘为东坡之号,予故表而出之。乾道辛卯仲冬朔日,建安陈应行季陆序。(《影刊宋金元明本词》) 书张伯和诗词后朱熹右紫微舍人张伯和父所书。其父子诗词以见属者,读之使人奋然有禽灭雠虏、扫清中原之意。淳熙庚子,刻置南康军之武观,以示文武吏士。(《晦庵题跋》卷三) 跋张于湖念奴娇词真迹 魏了翁张于湖有英姿奇气,著之湖湘间,未为不遇,洞庭所赋,在集中最为杰特。方其吸江酌斗,宾客万象时,讵知世间有紫微青琐哉!余客唐安湖上,计孟甫袖以见访,是日八月既望,后此者盖四十有七年矣,抚卷太息,书而归之。
(《丛书集成初编》一五九七《鹤山题跋》卷二)松坡居士词跋黄汝嘉右松坡居士乐府一卷,大丞相祁国京公帅蜀时所赋也。公以镇抚之暇,酬唱盈编,抑扬顿挫,吻合音律,岷峨草木,有荣耀焉。汝嘉辄再锓木豫章学宫,附子诗集之后,惟公之词翰舂容,随所寓而有,尚须编加裒次,将续刊之。庆元己末八月初吉,门下士莆田黄汝嘉谨识。(《百家词》)注:京镗号松坡居士。
双溪诗馀自序王炎古诗自风雅以降,汉魏间乃有乐府,而曲居其一。今之长短句,盖乐府曲之苗裔也。古律诗至晚唐衰矣,而长短句尤为清脆,如么弦孤韵,使人属耳不厌也。予于诗文本不能工,而长短句不工尤甚。盖长短句宜歌而不宜诵,非朱唇皓齿无以发其要妙之声。予为举子时,早夜治程文,以幸中于有司,古律诗且未暇著意,况长短句乎?三十有二始得一第,未及升斗之粟而慈亲下世,以故家贫清苦,终身家无丝竹,室无姬侍,长短句之腔调,素所不解。终丧得簿崇阳,逮今又五十年,而长短句所存者不过五十馀阕,其不工可知。今之为长短句者,字字言闺阃事,故语懦而意卑。或者欲为豪壮语以矫之,夫古律诗且不以豪壮语为贵,长短句命名曰曲,取其曲尽人情,惟婉转妩媚为善,豪壮语何贵焉?不溺于情欲,不荡而无法,可以言曲矣。此炎所未能也。曹公论鸡跖曰:食之无益,弃之可惜。此长短句五十馀阕,亦鸡跖之类也,故裒而集之,因发其意于首云。
(四印斋汇刻《宋元三十一家词》)稼轩词序范开器大者声必闳,志高者意必远。知夫声与意之本原,则知歌词之所自出。是盖不容有意于作为,而其发越著见于声音言意之表者,则亦随其所蓄之浅深,有不能不尔者存焉耳。世言稼轩居士辛公之词似东坡,非有意于学坡也,自其发于所蓄者言之,则不能不坡若也。坡公尝自言与其弟子由为文口多而未尝敢有作文之意,且以为得于谈笑之间而非勉强之所为。公之于词亦然:苟不得之于嬉笑,则得之于行乐;不得之于行乐,则得之于醉墨淋漓之际。挥毫未竟而客争藏去。或闲中书石,兴来写地,亦或微吟而不录,漫录而焚稿,以故多散逸。是亦未尝有作之之意,其于坡也,是以似之。虽然,公一世之豪,以气节自负,以功业自许,方将敛藏其用以事清旷,果何意于歌词哉,直陶写之具耳。故其词之为体,如张乐洞庭之野,无首无尾,不主故常;又如春云浮空,卷舒起灭,随所变态,无非可观。无他,意不在于作词,而其气之所充,蓄之所发,词自不能不尔也。其间固有清而丽、婉而妩媚,此又坡词之所无,而公词之所独也。昔宋复古,张乖崖方严劲正,而其词乃复有禾农纤婉丽之语,岂铁石心肠者类皆如是耶。开久从公游,其残膏剩馥,得所霑焉为多。因暇日裒集冥搜,才逾百首,皆亲得于公者。以近时流布于海内者率多赝本,吾为此惧,故不敢独閟,将以祛传者之惑焉。淳熙戊申正月元日门人范开序。(《稼轩词甲集》)注:《稼轩词》,作者辛弃疾。
译(《晦庵题跋》卷三) 张紫微雅词序 汤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一日、千年〕 从前东坡看见少游《上巳游金明池》诗中有‘帘幕千家锦绣垂’一句,说:‘学士又进入小石调了。’世人不明白,便说他的诗像词,却不知道东坡这句话有深意。那些雕玉镂琼、裁花剪叶的写法,唐末诗人不是写得不美,但粉饰藻绘的工巧反而损害了正气。东坡担心少游不幸沉溺其中,所以拉住他加以制止,唯恐来不及。后来元祐诸公嬉游于乐府,把诗人的句法寓于其中,却没有丝毫浮靡之气,实际上正是东坡开创的。于湖紫微张公的词,也同样掌握了这个关键。张公年轻时以制科策论夺魁天下,没过几年便入值中书,皇帝将要重用他。不久却出任四郡太守,多在三湖七泽之间。为什么呢?我认为自从屈原、贾谊题品这里以来,唐人所作的不过是《柳枝》《竹枝》词罢了,难道是山川景物有意挽留我公,要和‘大江东去’这样的词争雄,所以他建牙驻节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别处吗?建安刘温父博雅好事,尤其珍爱并看重张公的文章翰墨。片言只字无不珍藏。已经汇编为法帖,又另集乐府一编,嘱托我作序,置于卷首。我曾经有幸跟随张公交游,见他平日作词,从来不先写稿;笔意酣畅、兴致健旺,片刻便写成,起初似乎并不经意,反复考察,却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像《歌头》《凯歌》《登无尽藏》《岳阳楼》等曲,正是所谓骏发踔厉、寓有诗人句法的作品。自从仇池仙人离去以后,能够继承他的道路的,除了张公还能有谁呢?读者击节赞叹,应当会认为我的话是知音之言。乾道辛卯六月望日,陈郡汤衡撰。(《影刊宋金元明本词》)注:《紫微雅词》,作者张孝祥,因为他曾任中书舍人。于湖先生雅词序 陈应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七年〕 苏明允不擅长诗,欧阳永叔不擅长赋,曾子固不擅长韵语,黄鲁直不擅长散文;苏子瞻的词像诗,秦少游的诗像词。才华难以样样完备,难道前辈也不能避免吗?紫微张公孝祥,姓名在一世间如风雷般震动,文辞光彩在群英中如日月星辰。他出入皇王之道,纵横礼乐之学,固然已经显现在万言的殿试策对中;他判花视草、演丝为纶,也已经表现在尺一诏书中。至于借物寄托感情,挥笔游戏文字,融取乐府遗意,铸造成笔端的妙词,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散落在人间的不知有多少。近来游历荆湖之间,得到公所作《于湖集》中的长短句,共数百篇,读起来清冷洒落,实在不是食人间烟火者所能写出的言语。我虽未能见到荆湖,却仍可以想见他潇洒出尘的姿态、自在如神的笔力和凌云而进的气概。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使这些作品配上声歌,荐于郊庙,在英茎韶(左音右上草下隻)之间创作并依次演奏,那就不只是达到这样的程度而已。一天凤凰飞去,千年栋梁摧折,我深深替张公惋惜。‘于湖’是张公的别号。从前陈季常隐晦自己的姓名,自称龙丘子,曾作《无愁可解》,东坡为它作序引,世上不了解情况的人便把龙丘当成东坡的别号,所以我特意表明并说出这件事。乾道辛卯年仲冬朔日,建安陈应行季陆序。(《影刊宋金元明本词》) 书张伯和诗词后 朱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八月〕 以上是紫微舍人张伯和父所书。他父子的诗词,读来使人奋发,产生消灭仇敌、扫清中原的志意。淳熙庚子年,刻在南康军的武观中,以示文武官吏和士人。(《晦庵题跋》卷三) 跋张于湖《念奴娇》词真迹 魏了翁 张于湖具有英俊的姿态和奇异的气概,把才华施展在湖湘之间,不能说没有得到知遇;他在洞庭所作的赋,在文集中最为杰出。正当他吸江水、酌斗酒、以万物为宾客的时候,哪里知道世间还有紫微青琐中的官场呢?我客居唐安湖上时,孟甫带着此卷前来让我观看,那天是八月既望;从那以后到现在大概已经四十七年了。抚摸着书卷长叹,写下这些话后把它归还。(《丛书集成初编》一五九七《鹤山题跋》卷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松坡居士词跋 黄汝嘉 以上《松坡居士乐府》一卷,是大丞相、祁国公京公在统帅蜀地时所作。京公在镇抚军政的闲暇中相互唱和,篇中抑扬顿挫,合乎音律,使岷山、峨眉山的草木也仿佛增添了光彩。汝嘉于是再次在豫章学宫刻版刊行,把它附在京公诗集之后。只是京公的词翰丰润从容,随所寓之地而作,仍需编集增补,今后将继续刊刻。庆元己末八月初吉,门下士莆田黄汝嘉谨记。(《百家词》) 注:京镗号松坡居士。双溪诗馀自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元日〕 王炎
辛稼轩集序刘克庄自昔南北分裂之际,中原豪杰率陷没殊域,与草木俱腐。虽以王景略之才,不免有失身苻氏之愧。口建炎省方画淮而守者三十馀年矣,其间北方骁勇自拔而归,如李侯显忠、魏侯胜,士大夫如王公仲衡、辛公幼安,皆著节本朝,为名卿将。辛公文墨议论尤英伟磊落。乾道绍熙奏篇及所进《美芹十论》、上虞雍公《九议》,笔势浩荡,智略辐凑,有权书衡论之风。其策完颜氏之祸,论请绝岁币,皆验于数十年之后。符离之役,举一世以咎任事将相,公独谓张公虽未捷,亦非大败,不宜罪去。又欲使李显忠将精锐三万出山东,使王任、开赵、贸瑞辈领西北忠义为前锋。其论与尹少稷、王瞻叔诸人绝异。乌(上虎头下乎字),以孝皇之神武,及公盛壮之时,行其说而尽其才,纵未封狼居胥,岂遂置中原于度外哉。机会一差,至于开禧,则向之文武名臣欲尽,而公亦老矣。余读其书而深悲焉。世之知公者,诵其诗词,而以前辈谓有井水处皆倡柳词,余谓耆卿直留连光景歌咏太平尔;公所作大声鞺鞳,小声铿鍧,横绝六合,扫空万古,自有苍生以来所无。其禾农纤绵密者亦不在小晏秦郎之下。余幼皆成诵。公嗣子故京西宪口欲以序见属,未遣书而卒,其子肃具言先志。恨余衰惫,不能发斯文之光焰,而姑述其梗概如此。
(《后村大全集》卷九十八)辛稼轩词序刘辰翁词至东坡,倾荡磊落,如诗如文,如天地奇观,岂与群儿雌声学语较工拙;然犹未至用经用史,牵雅颂入郑卫也。自辛稼轩前,用一语如此者必且掩口。及稼轩横竖烂漫,乃如禅宗棒喝,头头皆是;又如悲笳万鼓,平生不平事并卮酒,但觉宾主酣畅,谈不暇顾。词至此亦足矣。然陈同父效之,则与左太冲入群愠相似,亦无面而返。嗟乎,以稼轩为坡公少子,岂不痛快灵杰可爱哉,而愁髻龋齿作折腰步者阉然笑之。《敕勒之歌》拙矣,风吹草低之句,与大风起句高下相应,知音者少顾。稼轩胸中今古,止用资为词,非不能诗,不事此耳。斯人北来,喑呜鸷悍,欲何为者;而谗摈销沮,白发横生,亦如刘越石。陷绝失望,花时中酒,托之陶写,淋漓慷慨,此意何可复道。而或者以流连光景、志业之终恨之,岂可向痴人说梦哉。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英雄感怆,有在常情之外,其难言者未必区区妇人孺子间也。世儒不知哀乐,善刺人,及其自为,乃与陈若山等。嗟哉伟然,二丈夫无异。吾怀此久矣,因宜春张清则取《稼轩词》刻之,复用吾请。清则少游杭浙,有奇志逸气,必能仿佛为此词者。
(《须溪集》卷六)书舟词序王 称程正伯以诗词名,乡之人所知也。余顷岁游都下,数见朝士,往往亦称道正伯佳句,独尚书尤公以为不然,曰正伯之文,过于诗词。此乃识正伯之大者也。今乡人有欲刊正伯歌词,求余书其首,余以此告之,且为言正伯方为当途诸公以制举论荐,使正伯惟以词名世,岂不小哉?则曰:“古乐府亦文尔,初何损于正伯之文哉?”余用是乐为书之。虽然,昔晏叔原以大臣子,处富贵之极,为靡丽之词,其政事堂中旧客,尚欲其捐有馀之才,益未至之德者,盖叔原独以词名尔,他文则未传也。至少游、鲁直则兼之。故陈无己之作,自云不减秦七、黄九,是亦推尊其词尔。余谓正伯为秦、黄则可,为叔原则不可。绍熙甲寅端午前一日,王称季平序。(《百家词》)注:《书舟词》,作者程垓。
译古诗从《风》《雅》以来,到汉魏之间才有乐府,而曲是其中的一类。今天的长短句,大概是乐府曲的后代。古律诗到了晚唐已经衰落,而长短句尤其清脆,如同细弦孤韵,使人侧耳聆听而不感厌倦。我对于诗文原本就不擅长,长短句则更加不擅长。因为长短句适合歌唱而不适合诵读,若不是朱唇皓齿,便无法发出它精要美妙的声音。我应试做举子时,早晚研习程文,希望侥幸被主管考试的官员录取;古诗和律诗尚且没有时间用心创作,何况长短句呢?三十二岁才考中一次科第,还没得到几斗粮食,慈亲便去世了;因此家境贫寒清苦,终身家中没有丝竹乐器,室内没有姬妾侍从,长短句的腔调,我一向不懂。服丧期满后得到崇阳主簿的职位,到现在又过了五十年,而保存下来的长短句不过五十多阕,由此可知它们并不工巧。如今作长短句的人,字字都说闺房之事,所以语言软弱而意趣卑下。有人想写豪壮的语言来纠正这种弊病;然而古律诗尚且不把豪壮语当作可贵,长短句既命名为曲,就是取它能曲折尽情、尽达人情之意,只以婉转妩媚为好,豪壮语有什么可贵呢?只要不沉溺情欲,不放荡而失去法度,就可以称为曲了。这些,正是我王炎所不能做到的。曹公评论鸡肋说:吃它没有益处,丢掉又觉得可惜。这五十多阕长短句,也属于鸡肋一类,所以我把它们汇集起来,并把自己的意思写在卷首。(四印斋汇刻《宋元三十一家词》) 自古以来南北分裂的时候,中原豪杰大多陷没在异域,与草木一同腐朽。即使有王景略那样的才华,也免不了投身苻氏、终身抱愧的耻辱。自建炎年间朝廷巡视地方、划淮河为界据守以来,已经三十多年了。其间北方勇猛善战而自行脱身归来的,有李侯显忠、魏侯胜;士大夫中有王公仲衡、辛公幼安,他们都在本朝建立节操,成为著名的卿相将帅。辛公的文章、翰墨和议论尤其英伟磊落。乾道、绍熙年间的奏篇,以及所进《美芹十论》和上虞雍公《九议》,笔势浩荡,智谋策略汇聚,具有权书、衡论的风格。他筹划完颜氏的祸患,论说请求断绝岁币,都在数十年后得到验证。符离战役中,举世都把罪责归给主事的将相,唯独辛公认为张公虽然没有取胜,却也不是惨败,不应当治罪罢免。他又想让李显忠率精锐三万出兵山东,让王任、开赵、贸瑞等人率领西北忠义军担任前锋。这样的议论与尹少稷、王瞻叔等人完全不同。唉!凭孝皇的神武,以及辛公正当盛年之时,如果实行他的主张并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即使不能封狼居胥,难道竟会把中原置之度外吗?机会一旦错过,到了开禧年间,当初那些文武名臣将要全都消失,而辛公也老了。我读他的著作而深深悲伤。世上了解辛公的人,只吟诵他的诗词;前辈又说有井水的地方就有人歌唱柳永的词。我认为柳耆卿不过是留恋光景、歌咏太平罢了;辛公所作,大声如金鼓轰鸣,小声如金石铿锵,横绝六合,扫空万古,是自有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作品。他那些禾农纤绵密的作品,也不在小晏、秦郎之下。我年幼时就全都能背诵。辛公的嗣子、原任京西宪的某人想把这篇序托付给我,还没来得及寄信便去世了;他的儿子辛肃详细说明了父亲的遗志。我遗憾自己衰老疲惫,不能发扬这些文章的光焰,只姑且叙述其大概如此。(《后村大全集》卷九十八) 辛稼轩词序 刘辰翁 词到了东坡,纵情奔放、磊落开阔,像诗,像文章,像天地间的奇观,哪里是与一群孩子用尖细声气学语相比工拙的呢?然而它还没有发展到运用经书、史书,把《雅》《颂》牵引进郑、卫之音的程度。自辛稼轩以前,谁要使用这样的语句,必定会掩口自惭。到了稼轩纵横奔放,便如禅宗的棒喝,处处都合道理;又如悲笳万鼓,把平生不平之事一并寄托在酒杯中,只觉得宾主酣畅,谈论得无暇顾及其他。词到这里也就足够了。然而陈同父仿效他,就像左太冲进入群臣怨怒之中,也只得无功而返。唉!把稼轩看作坡公的小儿子,难道不是痛快、灵秀、杰出而可爱吗?可那些愁眉龋齿、作折腰步的人却阉然一笑。《敕勒之歌》虽拙,但‘风吹草低’一句与‘大风起’一句高下相应,懂得欣赏的人却很少。稼轩胸中有古今万事,只拿来资助作词,并不是不会作诗,只是不从事此道罢了。这个人从北方南来,发出低沉愤怒而凶悍的声音,想要做什么呢?然而受到谗言排斥,志气消磨,白发横生,也像刘越石一样。陷入绝境、失去希望,花时饮酒,借以陶冶抒发,淋漓慷慨,这种心情哪里还能再说尽呢?可是有人却把他留恋景物、终身抱恨事业未成看作罪过,难道可以对痴人说梦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为我跳一段楚舞,我为你唱一支楚歌。’英雄的感伤,有超出寻常情理之处;其中难以言说的,未必只是局限在妇女儿童之间的琐事。世俗儒生不懂哀乐,却善于讥刺别人;等到自己作起来,却竟和陈若山等人一样。可叹啊,这两位丈夫没有差别。我怀抱这种感慨已经很久了,正好宜春张清则取《稼轩词》刻印,于是又用这些话来请求他。清则年轻时游历杭、浙之间,有奇异的志向和超逸的气概,一定能够仿佛创作出这样的词。(《须溪集》卷六) 书舟词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王称
和石湖词后记陈三聘大参相公望重百僚,名满四海。有志之士,愿见而不可得者也。一日,客怀诗词数十篇相示曰:“此大参范公近所作也。”三聘正容敛衽登受,谢客曰:“夫珍奇之观,得一而足,况坐群玉之府,心目为之洞骇。足之至者,止于此乎?客之赐厚,无以加。”既去,披吟累日,辄以芜言属韵,可笑其不自量矣!然使三聘获登龙门,宾客之后尘,与闻黄钟大吕之重,平时之愿,至足于此。则今日狂率之意,无乃自为他时之地哉!至于良玉武夫,杂然前陈,兹固不免于罪戾,尚可(官走之)耶。东吴陈三聘梦(弓弓反文)谨书。(《彊村丛书》)题坦庵词尹 觉词,古诗流也,吟咏情性,莫工于词。临淄、六一,当代文伯,其乐府犹有怜景泥情之偏,岂情之所钟,不能自已于言耶?坦庵先生,金闺之彦,性天夷旷,吐而为文,如泉出不择地。连收两科,如俯拾芥,词章乃其馀事。人见其模写风景、体状物态,俱极精巧,初不知得之之易,以至得趣忘忧,乐天知命,兹又情性之自然也。因为编次,俾锓诸木,观者当自识其胸次云。门人尹觉先之叙。(《宋六十名家词》)注:《坦庵词》,作者赵师侠。题白石词黄 升姜夔字尧章,自号白石道人,中兴诗家名流,其《岁除舟行十绝》脍炙人口。词极精妙,不减清真乐府。其间高处,有美成所不能及。善吹箫,自制曲,初则率意为长短句,然后协以音律云。居鄱阳,进乐书,免解,不第而卒。花庵词客题。(《宋六十名家词》)跋嘉泰刊本赵与訔歌曲特文人馀事耳,或者少谐音律。白石留心学古,有志雅乐,如会要所载,奉常所录,未能尽见也。声文之美,概具此编。嘉泰壬戌,刻于云间之东岩,其家转徙自随,珍藏者五十载。淳祐辛亥,复归嘉禾郡斋。千岁令威,夫岂偶然!因笔之以识岁月。端午日,菊坡赵与訔书。
(《姜白石词编年笺校》)方壶诗馀自序汪莘唐宋以来,词人多矣。其词主乎淫,谓不淫非词也。余谓词何必淫?顾所寓何如尔!余于词,所爱喜者三人焉。盖至东坡而一变,其豪妙之气,隐隐然流出言外,天然绝世,不假振作。二变而为朱希真,多尘外之想,虽杂以微尘,而其清气自不可没。三变而为辛稼轩,乃写其胸中事,尤好称渊明。此词之三变也。余平昔好作诗,未尝作词。今五十四岁,自中秋之日至孟冬之月,随所寓赋之,得三十篇,乃知作词之乐,过于作诗,岂亦昔人中年丝竹之意耶。每水阁闲吟,山亭静唱,甚自适也。则念与吴中诸友共之,欲各寄一本,而穷乡无人佣书,乃刊本而模之。盖以寄吾友尔,匪敢播诸众口也。嘉定元年仲冬朔日,柳塘汪莘叔耕书。
(《彊村丛书》)笑笑词序詹 傅傅窃闻之,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乐然后笑,人 不厌其笑,则知笑之为辞,盖一名而二义也。遁斋先生以宏博之 学,发为经纬之文,形于言语议论,著于发策决科,高妙天下,模 楷后学。以其绪余寓于长短句,岂惟足以接张于湖、吴敬斋之源 流而已。窃窥其措辞命意,若连冈平陇,忽断而后续;其下语造 句,若奇葩丽草,自然而敷荣。虽参诸欧、苏、柳、晏,曾无间 然。而先生自谓诗不甚工,棋不甚高,常以自娱。人或从而笑之, 岂非类下士之闻道也钦?先生亦有时而笑人,岂非得乐然后笑之 笑也欤?窃尝盥浴诵[瑞庆节]之词,如“福若高宗,太平赛过 仁祖”之句,则知爱君之意为甚厚。送太夫人之词,如“别驾奉 安舆,前呵方塞途”之句,则知尊亲之心为甚笃。如“妇姑夫妇 孙和子,同住人间五百年。”“花县飞凫舄,芝庭捧鹤书”之句,则 知庆源流长,椿桂争芳,卓为当世之伟观。如“一笑对西风”,如 “一声啼鴂五更钟”之句,则知有言外不尽之意,殆不食烟火人所 作。近世词人,如康伯可,非不足取,然其失也诙谐。如辛稼轩, 非不可喜,然其失也粗豪。惟先生之词,典雅纯正,清新俊逸,集 前辈之大全而自成一家之机轴。傅稽山末学,璧水书生,天假厚 幸,获遇先生,展骥雄藩,傅深愧。栖鸾下邑,首蒙知遇,赐以 珠玉。敛衽庄诵,玩味三复,不容自嘿。辄推原笑笑之旨,记于 篇云。时太岁庚午,嘉定三祀,仲春既望,会稽詹傅敬书。(《彊 村丛书》)注:《笑笑词》,作者郭应祥。
译程正伯以诗词著名,这是乡里人都知道的。我前些年游历京城,多次见到朝廷士大夫,他们往往也称道正伯的佳句;唯独尚书尤公不以为然,说:‘正伯的文章,超过了他的诗词。’这才是认识正伯根本长处的人。如今乡里有人想刊刻正伯的歌词,请我写在卷首,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同时说正伯正在被当权的诸公以制举之学论荐;如果只让正伯凭词名传世,岂不是把他看小了吗?他们说:‘古代乐府也是文章,这对正伯的文章起初有什么损害呢?’我因此乐意为它作序。虽然如此,从前晏叔原凭大臣之子的身份处于极盛富贵之中,创作绮丽之词,他在政事堂的旧日宾客还希望他捐弃有余的才华,增进尚未达到的德行,大概是因为叔原只以词闻名,其他文章没有流传。至于少游、鲁直,则兼擅其他文章。因此陈无己的作品,自称不减秦七、黄九,这也只是推尊他的词罢了。我认为正伯可以与秦、黄相比,却不能与叔原相比。绍熙甲寅端午前一日,王称季平序。(《百家词》) 注:《书舟词》,作者是程垓。和石湖词后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十篇〕 陈三聘 大参相公在百官中声望很高,名声遍及四海。有志之士想求见却不能如愿。一天,有位客人带着几十篇诗词来给我看,说:‘这是大参范公近来所作。’三聘端正神色,整理衣襟上前接受,向客人谢道:‘珍奇的景观,能见到一样就足够了,何况坐在群玉之府,心目受到通彻惊骇。满足到极点,难道只能到这里吗?您赐予我的厚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客人离去后,我披阅吟诵了好几天,便用粗陋的言辞依韵作和,真可笑自己不自量力!然而如果我能够登上龙门,追随宾客的后尘,得以听到黄钟大吕般的高论,那么平日的愿望也就满足到极点了。如此说来,今天这种狂率的举动,难道不是在为将来预先铺路吗?至于良玉、武夫等人杂然陈列在前,这本来难免获罪,难道还可以(官走之)吗?东吴陈三聘梦(弓弓反文)谨书。(《彊村丛书》) 题《坦庵词》尹觉 词是古诗的支流,吟咏性情,没有比词更工巧的。临淄、六一,是当代的文章宗师,但他们的乐府仍有怜惜景物、沉溺情感的偏向,难道是感情所集中之处,不能不表现在言辞中吗?坦庵先生是金闺中的才俊,天性平和旷达,发而为文,如泉水涌出,不择地而流。连续考中两科,如同俯身拾取小草,词章不过是他的余事。人们看见他描摹风景、状写物态,都极其精巧,却不知道他得到这些是如此容易;至于得趣忘忧、乐天知命,又是性情的自然流露。因此我替他编次,叫人刻在木版上,读者应当自然看出他的胸襟。门人尹觉先作序。(《宋六十名家词》) 注:《坦庵词》,作者是赵师侠。题《白石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岁〕 黄升 姜夔字尧章,自号白石道人,是南宋中兴时期诗坛的名流。他的《岁除舟行十绝》脍炙人口。词作极为精妙,不减周邦彦的乐府,其中高妙之处,有周邦彦所不能达到的。他善于吹箫,自己制作曲调,起初往往任意写成长短句,然后再配合音律。居住在鄱阳时,进献乐书,获得免解,却未中科第而去世。花庵词客题。(《宋六十名家词》) 跋嘉泰刊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五十四岁、三十篇、元年〕 赵与訔 歌曲不过是文人的余事罢了,有些人或许不太协和音律。白石留心学习古代,有志于雅乐;像《会要》所载、太常寺所录的材料,我还不能全部见到。他声律与文辞的美,大体都具备于这部编集中。嘉泰壬戌年,在云间东岩刊刻;它随着姜氏家族迁徙而一同保存,珍藏了五十年。淳祐辛亥年,又归还到嘉禾郡斋。千岁的令威,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因此写下这些话以记载岁月。端午日,菊坡赵与訔书。(《姜白石词编年笺校》) 方壶诗馀自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年〕 汪莘
笑笑词后记滕仲因词章之派,端有自来,溯源徂流,盖可考也。昔闻张于湖一传而得吴敬斋,再传而得郭遁斋,源深流长,故其词或如惊涛出壑,或如皱縠纹江,或如净练赴海,可谓冰生于水而寒于水矣。长沙刘氏书坊既以二公之词锓诸木,而遁斋《笑笑词》独家塾有本。一日,予叩遁斋,愿并刊之,庶几来者知其气脉。且以成湘中一段奇事。况三公俱尝任是邦,则珍词妙句,岂容有其二而阙其一。遁斋笑而可之。于是并书于后云。嘉定元年立春日,宋人滕仲因谨书。
(《彊村丛书》)石屏词跋真德秀戴复古诗词,高处不减孟浩然。予叨金銮夜直,顾不能邀入殿庐中,使一见天子,余之愧多矣。嘉定甲戌四月哉生魄,建安真德秀书。
(《百家词》)梅溪词序张 鎡关雎而下三百篇,当时之歌词也,圣师删以为经。后世播诗章于乐府,被之金石管弦,屈宋班马,由是乎出。而自变体以来,司花傍辇之嘲,沈香亭北之咏,至与人主相友善。则世之文人才士,游戏笔墨于长短句间,有能瑰奇警迈,清新闲婉,不流于(左言旁右拖右旁)荡污淫者,未易以小伎言也。余扫轨林扃,草长门径。一日闻剥啄声。园丁持谒入,视之,汴人史生邦卿也。迎坐竹荫下,郁然而秀整。俄起谓余曰:“某自冠时,闻约斋之号,今亦既有年矣,君自益湮晦达,某以是来见,无他求。”袖出词一编,余惊,笑而不答。生去,始取读之,大凡如行帝苑仙赢,辉华绚丽,欣眄骇接。因掩卷而叹曰:有是哉!能事之无遗恨也。盖生之作,辞情俱到,织绡泉底,去尘眼中,妥帖轻圆,特其馀事。至于夺苕艳于春景,起悲音于商素,有瑰奇警迈,清新闲婉之长,而无(左言右拖右旁)荡污淫之失。端可以分镳清真,平倪方回,而纷纷三变行辈,几不足比数。山谷以行谊文章,宗匠一代,至序小晏词,激昂婉转,以伸吐其怀抱,而“杨花谢桥”之句,伊川犹称可之。生满襟风月,鸾吟凤啸,锵洋乎口吻之际者,皆自漱涤书传中来,况欲大肆其力于五七言,回鞭温韦之途,掉鞅李杜之域,跻攀风雅,一归于正,不于是而止。虽然,余方以耽泥声律而颠踣摈弃,今又区区以勉生,非惑耶?若览斯集者,不梏于玄黄牝牡,哀沈而悼未遇,实系时之所尚。余老矣,生鬓发未白,数路得人,恐不特寻美于汉,生姑待之。生名达祖,邦卿其字云。嘉泰岁辛酉五月八日,张钅兹功甫序。(《宋六十名家词》)注:《梅溪词》,作者史达祖。题梅溪词姜 夔梅溪词奇秀清逸,有李长吉之韵,盖能融情景于一家,会句意于两得也。
(《百家词》)风雅遗音序林正大古者燕飨则歌诗章。今之歌曲,于宾主酬献之际,盖其遗意。乃若花朝月夕,贺筵祖帐,捧觞称寿,对景抒情,莫不有歌随寓而发。然风雅寥邈,郑卫纷纶,所谓声存而操变者,尤愈于声操俱亡矣。则怀似人之见,得无有感于昔人之思乎?世尝以陶靖节之《归去来》、杜工部之《醉时歌》、李谪仙之《将进酒》、苏长公之《赤壁赋》、欧阳公之《醉翁记》类凡十数,被之声歌,按合宫羽。尊俎之间,一洗淫哇之习,使人心开神怡,信可乐也。而酒酣耳热,往往歌与听者交倦,故前辈为之隐括,稍入腔调。如《归去来》之为[哨遍],《听颖师琴》为[水调歌],《醉翁记》为[瑞鹤仙]。掠其语意,易繁而简,便于讴吟,不惟可以燕寓欢情,亦足以想象昔贤之高致。余酷爱之,每辄效颦而忘其丑也。余暇日阅古诗文,撷其华粹。律以乐府,时得一二,裒而录之,冠以本文,目曰《风雅遗音》。是作也,婉而成章,乐而不淫,视世俗之乐,固有间矣。岂无子云者出,与余同好,当一唱三叹而有遗味焉。嘉泰壬戌,日南至随庵林正大敬之书。(《宋元名家词》)自题长短句后刘克庄春端帖子让渠侬,别有诗馀继变风。压尽晚唐人以下,托诸 小石调之中。蜀公喜柳歌仁庙,洛叟讥秦渫上穹。可惜今世同好 者,樽前忆杀老花翁。
(《后村大全集》卷三十四) 汤野孙长短句跋刘克庄孙花翁死,世无填词手。后有黄孝迈,近又有汤野孙,惜花翁不及见。此事在人赏好,坡、谷亟称少游,而伊川以为亵渎,莘老以为放泼。半山惜耆卿谬用其心,而范蜀公晚喜柳词,客至辄歌之。余谓坡、谷怜才者也。半山、伊川、莘老卫道者也。蜀公感熙宁、元丰多事,思至和、嘉祐太平者也。今诸公贵人,怜才者少,卫道者多,二君词虽工,如世不好何?然二君皆约而在下,世故忧患不入其心,姑以流连光景、歌咏太平为乐,安知他日无蜀公辈人击节赏音乎!(《适园丛书?
译唐宋以来,词人很多。他们的词以淫情为主,甚至说不是淫情就不能算词。我认为词何必一定淫荡呢?只要看它所寄托的内容如何罢了!我平日所喜爱的词人有三位:到了东坡,词发生第一次变化,他豪迈奇妙的气息隐约流露在言辞之外,天然绝世,不靠勉强振作。第二次变化是朱希真,作品多有尘世之外的思绪,虽然夹杂微尘,但清气自然不可磨灭。第三次变化是辛稼轩,于是抒写胸中之事,尤其喜欢称道陶渊明。这就是词的三次变化。我平时喜爱作诗,从未作词。如今五十四岁,从中秋之日到孟冬之月,随着所处之地写作,得到三十篇,这才知道作词的快乐超过作诗,难道也是古人中年喜爱丝竹的意思吗?每逢在水阁闲吟、山亭静唱,都非常自得。于是想到应当和吴中诸位朋友共同欣赏,想各寄一本;可是穷乡没有人可以雇来抄书,于是刻成版本再摹印。大概只是为了寄给朋友,不敢把它传播到众人之口。嘉定元年仲冬朔日,柳塘汪莘叔耕书。(《彊村丛书》) 笑笑词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元年〕 詹傅 詹傅私下听说:下等士人听到道理便大笑;如果不笑,就不足以称为道理。快乐之后才笑,别人不厌恶他的笑,于是可知‘笑’这个词,原来一名而有两种意义。遁斋先生凭借宏博的学问,发而为纵横经纬的文章,表现在言语议论中,著于发策决科之文,精妙高超,天下无比,足以作后学的楷模。把他的余力寄托在长短句中,哪里只是足以承接张于湖、吴敬斋的源流而已。私下考察他的措辞命意,如同连绵山冈和平坦陇地,忽然中断而后又连接;他的下语造句,如同奇花丽草,自然而然地繁茂。即使把他与欧、苏、柳、晏参列比较,也没有丝毫逊色。然而先生自称诗作不太工巧,棋艺也不太高,常常用此来自娱。有人因此跟着笑他,难道不正像下等士人听到道理而发笑吗?先生有时也笑别人,难道不是得到快乐之后才笑的那种笑吗?我曾经沐浴后诵读《瑞庆节》词,读到‘福若高宗,太平赛过仁祖’等句,便知道他爱戴君主的心意非常深厚。读到送太夫人的词中‘别驾奉安舆,前呵方塞途’等句,便知道他尊敬亲长的心意非常笃厚。又如‘妇姑夫妇孙和子,同住人间五百年’、‘花县飞凫舄,芝庭捧鹤书’等句,便知道庆贺的根源流传长久,父子兄弟如椿、桂争相芬芳,实在是当世极伟大的景象。又如‘一笑对西风’、‘一声啼鴂五更钟’等句,便知道其中有言外未尽之意,大概不是食人间烟火的人所能写出的。近世词人如康伯可,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但他的缺点在于诙谐;如辛稼轩,并非不可喜爱,但他的缺点在于粗豪。唯独先生的词典雅纯正、清新俊逸,汇集前辈的全部长处而自成一家的格局。詹傅是稽山的晚辈、璧水的书生,承蒙上天厚幸,有机会遇到先生;在大藩任职时,深感惭愧。任职栖鸾小邑时,首先蒙受先生知遇,先生赐我珠玉般的文章。我整理衣襟庄重诵读,反复玩味三遍,实在不容我默然无言。于是推究‘笑笑’的旨意,记在篇末。时在庚午年、嘉定三年仲春既望,会稽詹傅敬书。(《彊村丛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注:《笑笑词》,作者是郭应祥。笑笑词后记 滕仲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一日〕 词章这一流派,确实有它的源流,追溯本源、考察流变,大概是可以查考的。从前听说张于湖一传而得到吴敬斋,再传而得到郭遁斋,源流深厚而绵长,所以他们的词有的像惊涛冲出山谷,有的像绉纱在江面上形成的波纹,有的像洁白的绢匹奔向大海,可以说是冰由水而生却比水更寒了。长沙刘氏书坊已经把张于湖、吴敬斋二公的词刻在木版上,而遁斋的《笑笑词》只有他家私塾中有版本。一天,我拜访遁斋,希望把它一并刊刻,或许后来的人能够知道它的气脉,并且成就湘中一段奇事。何况三位公都曾在这个地方任职,珍贵的词句,难道可以有其中两人的而缺少第三人的?遁斋笑着答应了。于是把这些话一并写在后面。嘉定元年立春日,宋人滕仲因谨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八日〕 (《彊村丛书》) 石屏词跋 真德秀 戴复古的诗词,在高妙处不减孟浩然。我承蒙在金銮殿夜间值班,却不能邀他进入殿舍,让他见一见天子,这是我的惭愧太多了。嘉定甲戌四月哉生魄,建安真德秀书。(《百家词》) 梅溪词序 张鎡 《关雎》以下的三百篇,是当时的歌词;圣师孔子删定它们作为经典。后世把诗章传播到乐府,配上钟磬、管弦演奏;屈原、宋玉、班固、司马迁等人的作品,也由此产生。自从词体发生变化以来,出现了司花傍辇的嘲讽、沉香亭北的歌咏,甚至与君主相互友善。因此世上的文人才士在长短句之间游戏笔墨,如果能够写得瑰奇警拔、清新闲婉,而不流于(左言旁右拖右旁)荡污淫,就不能轻易把它说成小技艺。我闭门隐居在林间,草长满了门径。一天听到敲门声,园丁拿着名帖进来;我一看,原来是汴地人史邦卿。迎接他坐在竹荫下,只见他郁然秀整。不久他起身对我说:‘我从加冠时起,就听说约斋的名号,如今也已经多年了。您自己日益湮没不显,我因此前来拜见,没有别的请求。’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编词稿。我惊讶,只是笑而没有回答。史生离去后,我才拿来阅读。大体像行走在帝王苑囿、仙人宫阙之间,光辉华丽,令人欣喜而目不暇接。于是合上书感叹道:‘竟然有这样的作品!一个人的才艺能够做到毫无遗憾了。’大概史生的作品文辞和情感都达到极致,如同在泉底织绢、在眼中拂去尘埃,妥帖轻圆,这还只是他的余事。至于从春日景色中夺取鲜艳之美,在肃杀秋声中引发悲音,具有瑰奇警拔、清新闲婉的长处,却没有(左言旁右拖右旁)荡污淫的过失。春日初临时写的帖子让给渠侬,另有诗余之作继承《变风》的遗意。其成就压倒晚唐以来的词人,寄托在《小石调》之中。蜀公喜爱柳永歌咏仁宗朝的词,洛叟却讥笑秦观的“和天也瘦”是在亵渎上天。可惜如今世上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在酒樽之前追忆得我这位老花翁伤心不已。《后村大全集》卷三十四:《汤野孙长短句跋》。刘克庄。孙花翁去世后,世上便没有填词的人了。后来有黄孝迈,近来又有汤野孙,可惜花翁没有来得及见到他们。填词这件事,关键在于世人是否欣赏它;苏轼、黄庭坚极力称赞秦少游,而程颐认为这是亵渎上天,叶梦得认为这是放纵泼辣。王安石惋惜柳永把自己的心思用错了地方,而范蜀公晚年却喜爱柳词,客人来时总要歌唱。我的看法是,苏轼、黄庭坚属于怜惜人才的人;王安石、程颐、叶梦得属于捍卫道统的人;范蜀公是因为感慨熙宁、元丰年间多事,怀念至和、嘉祐年间太平日子的人。如今各位公卿贵人,怜惜人才的少,捍卫道统的多;两位先生的词虽然精工,假如世人不喜爱,又能怎么办呢?不过两位先生都处境约束而身份卑下,世俗的忧患还没有进入他们心中,姑且把流连美好景物、歌咏太平当作乐事,哪里知道将来不会有范蜀公一类的人击节赞赏他们的作品呢?
后村题跋》卷十三) 翁应星乐府序刘克庄曩余使江左,道崇安,君袖诗遏余于逆旅。余读而奇之。访其家世,君曰:“浩堂,吾兄也。”余叹息曰:“君可为难弟矣!”别去一甲子,不与君相闻,君忽贻书,抄所作长短句三十馀阕寄余。其说亭鄣堡戍间事,如荆卿之歌、渐离之筑也。及为闺情春怨之语,如鲁女之啸,文姬之弹也。至于酒酣耳热,忧时愤世之作,又如阮籍康衢之哭也。近世唯辛、陆二公,有此气魄。君其慕蔺者欤?然长短句当使雪儿啭春莺辈可歌,方是本色。范蜀公晚喜柳词,以为善形容太平。伊川见小晏“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之句,笑曰:“鬼语也。”噫!此老先生亦怜才耶。余谓君当参取柳、晏诸人以和其声,不但词进,而君亦自此官达矣。(《后村大全集》卷九十七)跋刘叔安感秋八词刘克庄长短句昉于唐,盛于本朝,余尝评之:耆卿有教坊丁大使意态,美成颇偷古句,温李诸人,困于扌寻扯;近岁放翁、稼轩,一扫纤艳,不事斧凿,高则高矣,但时时掉书袋,要是一癖。叔安刘君落笔妙天下,间为乐府,丽不至亵,新不犯陈,借花卉以发骚人墨客之豪,托闺怨以寓放臣逐子之感,周柳、辛陆之能事,庶乎其兼之矣。然词家有长腔、有短阕,坡公[戚氏]等作,以长而工也;唐人[忆秦娥]之词曰“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清平乐]之词曰“夜夜常留半被,待君魂梦归来”,以短而工也。余见叔安之似坡公者矣,未见其似唐人者。叔安当为余尽发秘藏,毋若李卫公兵法,妙处不以教人也。
(《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九《后村题跋》卷二)虚斋乐府自序赵以夫唐以诗鸣者千余家,词自《花间集》外不多见,而慢词尤不多。我朝太平盛时,柳耆卿、周美成羡为新谱,诸家又增益之,腔调备矣。后之倚其声者,语工则音未必谐,音谐则语未必工,斯其难也。余平时不敢强辑,友朋间相勉属和,随辄弃去。奚子偶于故书中得断稿,又于黄玉泉处传录数十阕,共为一编。余笑曰,文章小技耳,况长短句哉,今老矣,不能为也。因书其后,以志吾过。淳祐己酉中秋,芝山老人。
(《影刊宋金元明本词》)黄孝迈长短句跋刘克庄为洛学者皆崇性理而抑艺文,词尤艺文之下者也,昉于唐而盛于本朝。秦郎“和天也瘦”之句,脱换李贺语耳,而伊川有亵渎上穹之诮,岂惟伊川哉!秀上人罪鲁直劝淫,冯当世愿小晏损才补德,故雅人修士,相戒不为。或曰:“鲁庵亦为之,何也?”余曰:议论至圣人而止,文字至经而止。“杨柳依依,雨雪霏霏”,非感时伤物乎?“鸡栖日夕”,“黍离麦秀”,非行役吊古乎?“熠濯宵行”、“首如飞蓬”,非闺情别思乎?宜鲁庵之为之也。鲁庵已矣,子孝迈英年,妙才超轶,词采溢出,天设神授,朋侪推独步,耆宿避三舍。酒酣耳热,倚声而作者,殆欲摩刘改之、孙季蕃之垒。今士非黄策子不暇观,不敢习,未有能极古今文章变态节奏,而得其遗意如君者。昔孔氏欲其子为周南、召南,而不欲其面墙,他日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盖君所作,原于二南,其善者虽夫子复出,必和之矣。乌得以小词而废之乎?(《适园丛书?后村题跋》卷八)再题黄孝迈长短句刘克庄十年前曾评君乐章,耄矣,复睹新腔一卷,赋梨花云:“一春花下,幽恨重重。又愁晴,又愁雨,又愁风。”水仙花云:“自侧金卮,临风一笑,酒容吹尽。恨东风,忙去薰桃染柳,不念淡妆人冷。”又云:“惊鸿去后,轻抛素袜。杏无音信,细看止怕,蕊仙不肯让梅花。”俊莫春云:“店舍无烟,关山有月。梨花满地,二十年好梦不曾圆合。而今老都休矣。”其清丽,叔原、方回不能加;其绵密,(左马右浸右旁)(左马右浸右旁)秦郎“和天也瘦”之作矣。昔和凝贵显时,称“曲子相公”;韩亻屋抗节唐季,犹以《香奁》为累。推本朝庐陵、临淄二公,于高文大册之外,时出一二,存于集者可见也。君他文皆工,余恐其为乐章所掩,因以箴之。(《适园丛书?后村题跋》卷十)跋刘澜乐府刘克庄刘君澜尝请方蒙仲序其诗以示余,余曰:诗当与诗人评之,蒙 仲文人,非诗人,安能评诗。今又请余评其词,余谢曰:词当叶 律,使雪儿春莺辈可歌,不可以气为色,君所作未知叶律否。前 辈惟耆卿、美成尤工,君其往问之。读余此评者必笑曰:君谓蒙 仲不能评诗,君顾能评词乎?
译《后村题跋》卷十三:《翁应星乐府序》。刘克庄。从前我出使江左,经过崇安时,您带着诗作在旅舍拦住我。我读后觉得十分惊奇。问起您的家世,您说:“浩堂是我的兄长。”我叹息说:“您可真是个难得的贤弟啊!”分别以后整整六十年,没有再和您通音信,您忽然寄信给我,把自己所作的三十多阕长短句抄录后寄来。那些写亭障堡戍之间事情的作品,像荆轲的歌、渐离的筑声;至于写闺中情怀和春日怨思的言语,像鲁女的长啸、文姬的弹琴。到了酒酣耳热时抒发忧时愤世的作品,又像阮籍在大道上的痛哭。近世只有辛弃疾、陆游二位先生有这样的气魄。您莫非是仰慕蔺相如的人吗?不过,长短句应当让雪儿、啭春莺一类歌女能够歌唱,这才是它的本色。范蜀公晚年喜爱柳永的词,认为它善于描写太平景象。程颐看见晏几道“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的句子,笑着说:“这是鬼话。”唉,这位老先生也怜惜人才吗?我认为您应当参照柳永、晏几道等人的作品来调和声律;这样不但词作会有进步,您本人也会从此仕途通达。刘克庄。长短句起源于唐代,在本朝兴盛。我曾经评论说:柳永有教坊丁大使那样的神态气韵,周邦彦很喜欢偷用古人的句子,温庭筠、李煜等人被拘困于雕琢牵扯之中;近年陆游、辛弃疾一扫纤弱艳丽,不事斧凿,格调固然很高,但时时掉书袋,总是一种癖好。叔安刘君落笔便妙绝天下,间或创作乐府,华丽却不流于亵狎,新奇却不落入陈腐,借花卉抒发骚人墨客的豪情,借闺怨寄托被放逐之臣和被驱逐之子的感慨,周邦彦、柳永、辛弃疾、陆游的本领,他差不多兼而有之了。然而词家有长调,也有短阕。苏轼《戚氏》等作品,是篇幅长而写得精工;唐人的《忆秦娥》说“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清平乐》说“夜夜常留半被,待君魂梦归来”,则是篇幅短而写得精工。我见过叔安近似苏轼的作品,却没有见过他近似唐人的作品。叔安应当把自己秘藏的妙处全部发掘出来,不要像李卫公的兵法那样,有妙处却不传授给别人。《丛书集成初编》一五六九:《后村题跋》卷二:《虚斋乐府自序》。赵以夫。唐代凭诗歌著名的有一千多家,词除了《花间集》以外流传不多,慢词尤其少见。我国朝代太平盛世时,柳耆卿、周美成创制新曲谱,各家又加以增益,腔调便齐备了。后来依照这些声调填词的人,文辞精工时声音未必和谐,声音和谐时文辞又未必精工,这正是难处。我平时不敢勉强编集,朋友之间相互勉励唱和,写成后随即丢弃。奚子偶然在旧书中得到残稿,又从黄玉泉那里抄录了几十阕,合编成一册。我笑着说,文章只是小技,何况长短句呢?如今我已经老了,不能再写了。因此在后面写下这些话,以记下自己的过错。淳祐己酉中秋,芝山老人。《影刊宋金元明本词》:《黄孝迈长短句跋》。刘克庄。信奉洛学的人都尊崇性理而压抑艺文,词尤其被看作艺文中低下的一类。它起源于唐代,在本朝兴盛。秦观“和天也瘦”的句子,不过是脱胎改写李贺的语言罢了,程颐却讥刺他亵渎上天,哪里只是程颐这样说呢?秀上人责怪黄庭坚劝人淫乱,冯当世希望晏几道减少才华以弥补德行,所以雅士和有修养的人互相告诫,不去作词。有人说:“鲁庵也作词,这是为什么?”我说:议论到圣人为止,文字到经典为止。“杨柳依依,雨雪霏霏”,难道不是感伤时事、哀悼万物吗?“鸡栖于埘”,“黍离麦秀”,难道不是写行役和凭吊古迹吗?“熠耀宵行”,“首如飞蓬”,难道不是闺中情怀和离别思念吗?所以鲁庵作词是适宜的。鲁庵已经去世,黄孝迈先生正值壮年,才华奇妙而超群,词采充沛外溢,仿佛由上天设置、神灵传授;同辈推许他为独步,前辈名宿也要退避三舍。酒酣耳热时依声填作,几乎想要和刘改之、孙季蕃争雄。如今士人若不是黄策子便无暇阅读,也不敢学习词作;古今文章的各种变化和节奏,没有人能像您这样达到极致并得到它的遗意。过去孔子希望自己的儿子学习《周南》《召南》,而不愿他面对墙壁、目光短浅;后来孔子和别人一起唱歌,遇到唱得好的,便会使他反复唱。一定要让他反复唱,然后再和唱。因为您的作品源自《周南》《召南》,其中写得好的,即使孔子再生,也一定会和唱。怎么能因为它是小词就废弃它呢?刘克庄。十年前我曾评论您的乐章,如今我已老了,又看到了您新作的一卷。您写梨花说:“一春都在花下,幽深的愁恨重重叠叠;又愁天晴,又愁下雨,又愁刮风。”写水仙花说:“自己斟满金杯,迎风一笑,酒意被风吹尽。只恨东风匆忙离去,忙着熏染桃花、柳色,却不顾淡妆的人孤冷。”又说:“惊鸿飞去以后,轻轻抛下素袜。杏花没有音信,仔细看去,只怕蕊仙不肯让梅花独占春色。”写暮春说:“客店没有炊烟,关山上只有月光。梨花落满地,二十年来的美好梦境从未圆满。如今老了,一切都罢休了。”它的清丽,晏几道、贺铸也不能超过;它的绵密,几乎赶上秦观“和天也瘦”的作品。过去和凝显贵时,人称“曲子相公”;韩偓在唐末守持气节,却仍以有《香奁集》为牵累。推及本朝庐陵、临淄两位先生,在高文大册之外,时时写出一两首词,现存于文集之中可以看到。您的其他文章都很精工,我担心它们被乐章遮掩,所以借此劝诫您。刘克庄。刘澜君曾请方蒙仲为他的诗作序,并拿给我看。我说:诗应当让诗人来评论,蒙仲是文人,不是诗人,怎么能评论诗呢?如今他又请我评论他的词,我推辞说:词应当协和音律,要让雪儿、春莺一类歌女能够歌唱,不能只凭气势而损害文采。您的作品是否合乎音律,我还不知道。前辈中只有柳耆卿、周美成尤其精工,您还是去请教他们吧。读到我这番评论的人一定会笑着说:您说蒙仲不能评论诗,难道您却能评论词吗?
(《后村大全集》卷一百零九) 凉州鼓吹自序柴望《凉州鼓吹》,山翁诗馀稿也,诗馀以鼓吹名,取谐歌曲之律云耳。夫诗可以歌功德、被金石而垂无穷,其来尚矣。自蒉桴土鼓,泄而韶濩;桑间濮上,转而郑卫;玉树后庭,变而霓羽;于是亡国之音肆,正雅之道熄,悲夫!词起于唐而盛于宋,宋作尤莫盛于宣靖间,美成、伯可各自堂奥,俱号称作者。近世姜白石一洗而更之,[暗香]、[疏影]等作,当别家数也。大抵词以隽永委婉为上,组织涂泽次之,呼嗥叫啸抑末也。唯白石词登高眺远,慨然感今悼往之趣,悠然托物寄兴之思,殆与古[西河]、[桂枝香]同风致。视青楼歌红窗曲万万矣,故余不敢望靖康家数,白石衣钵或仿佛焉。故以鼓吹名,亦以自况云尔,幸同志者谅之。宋逋臣柴望识。
(《彊村丛书》)龟峰词跋陈合长吉、忄享夫,俱不尽其才而死,世人工诃丑好,卒然而定,自古勋业之士皆然,重可哀也已。刚父兄悼其旧作已轶,盖尝所哜嚅者,惜不及见之。甲辰悖五所斋陈容公储父。《龟峰词》,有所斋诸兄为之跋,安用复著赘语,漫书癸卯冬所作怀旧一绝系于后,陈合惟善。(《百家词》)。注:《龟峰词》,作者陈人杰。
胡汲古乐府序林景熙唐人《花间集》,不过香奁组织之辞,词家争幕效之,粉泽相高,不知其靡,谓乐府体固然也。一见铁心石肠之士,哗然非笑,以为是不足涉吾地。其习而为者,亦必毁刚毁直,然后宛转合宫商,妩媚中绳尺,乐府反为情性害矣。乐府,诗之变也。诗发乎情,止乎礼义,美化厚俗,胥此焉寄!岂一变为乐府,乃遽与诗异哉?宋秦、晁、周、柳辈,各据其垒,风流酝藉,固亦一洗唐陋,而犹未也。荆公《金陵怀古》,末语“后庭遗曲”,有诗人之讽。裕陵览东坡月词,至“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谓苏轼终是爱君。由此观之,二公乐府,根情性而作者,初不异诗也。严陵胡君汲古,以诗名,观其乐府,诗之法度在焉。清而腴,丽而则,逸而敛,婉而庄。悲凉于残山剩水,豪放于明月清风,酒酣耳热,往往自为而歌之。所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一出于诗人礼义之正。然则先王遗泽,其独寄于变风者,独诗也哉!(《霁山集》卷五) 玉田词题辞郑思肖吾识张循王孙玉田先辈,喜其三十年汗漫南北数千里,一片空狂怀抱,日日化而为醉。自仰扳姜尧章、史邦卿、卢蒲江、吴梦窗诸名胜,互相鼓吹春声于繁华世界,飘飘徵情,节节弄拍,嘲明月以谑乐,卖落花而陪笑。能令后三十年西湖锦绣山水,犹生清响,不容半点新愁飞到游人眉睫之上,自生一种欢喜痛快。岂无柔劣少年,于万花丛中,唤取新莺稚蝶,群然飞舞下来,为之赏听。三外野人所南郑思肖书于无何有之乡。(《山中白云词》龚本)玉田词题辞仇远读《山中白云词》,意度超玄,律吕协洽,不特可写青檀口,亦可被歌管荐清庙,方之古人,当与百石老仙相鼓吹。世谓词者诗之涂,然词尤难于诗,词失腔犹诗落韵,诗不过四五七言而止,词乃有四声五音均拍重轻清浊之别,若言顺律舛,律协言谬,俱非本色。或一字未合,一句皆废,一句未妥,一阕皆不光采,信戛戛乎其难。又怪陋邦腐儒,穷乡村叟,每以词为易事,酒边兴豪,即引纸挥笔,动以东坡、稼轩、龙洲自况,极其至四字[沁园春]、五字[水调]、七字[鹧鸪天]、[步蟾宫],拊几击缶,同声附和,如梵呗,如步虚,不知宫调为何物,令老伶俊娼,面称好而背窃笑,是岂足与言词哉!予幼有此癖,老颇知难,然已有三数曲流传朋友间,山歌村谣,是岂足与叔夏词比哉。古人有言曰:“铅汞交炼而丹成,情景交炼而词成。”指迷妙诀,吾将从叔夏北面而求之。山村居士仇远。
译《后村大全集》卷一百零九:《凉州鼓吹自序》。柴望。《凉州鼓吹》是山翁的诗余稿本;把诗余称作“鼓吹”,只是取其合于歌曲音律的意思。诗歌可以歌颂功德,刻在钟鼎上而流传无穷,这种传统由来已久。自从用草束扎成的鼓槌和土鼓奏乐,发展为《韶》《濩》;桑间濮上的歌谣,转变为郑、卫之音;《玉树后庭花》又变成《霓裳羽衣曲》;于是亡国之音放纵流行,正雅之道熄灭了,真可悲啊!词起于唐代而盛于宋代,宋代作品尤其在宣和年间最为兴盛。周美成、柳伯可各自达到词学堂奥,都被称为作家。近世姜白石将词风彻底洗涤更新,《暗香》《疏影》等作品,应当另立一类。大体说来,词以含蓄隽永、委婉深长为上,辞藻组织和修饰润色次之,呼喊叫啸则是末流。只有姜白石的词,登高远眺时有慨然感今悼往的情趣,悠然寄托物象、寄寓兴感的思想,几乎和古代《西河》《桂枝香》同样的风致。与青楼歌妓、红窗艳曲相比,优胜万万,所以我不敢妄想达到靖康年间词家的成就,但姜白石的衣钵或许可以略加仿效。因此把词集题作“鼓吹”,也是用来比况自己的作品罢了,希望同道能够谅解。宋朝遗民柴望题记。《龟峰词》跋。陈合。李长吉、忄享夫,都没有充分发挥才华便去世了;世人随意诋毁或赞美,最后仓促作出定论,自古以来建功立业的人都如此,实在令人更加悲哀。刚父兄哀悼他的旧作已经散失,那些作品大概曾经是他反复咀嚼吟味的,可惜没有来得及看到。甲辰年,悖五所斋,陈容公储父。《龟峰词》已有有所斋诸兄作跋,哪里还需要再写多余的话?随意把癸卯年冬天所作的一首怀旧绝句附在后面。陈合,字惟善。注:《龟峰词》的作者是陈人杰。《胡汲古乐府序》。林景熙。唐人的《花间集》不过是香奁体的雕饰之辞,词家争相仿效,以粉饰润色相互夸耀,却不知道这种风气已经衰靡,还说乐府体本来就是如此。一旦见到铁心石肠的人,便哗然非难讥笑,认为这种作品不值得进入自己的领域。那些学习这种风格来写词的人,也一定要毁弃刚健、毁弃直率,然后使词曲委婉而合乎宫商,妩媚而合乎法度,结果乐府反而成为损害性情的东西。乐府,是诗歌的变体。诗歌发于真情而止于礼义,移风易俗、敦厚民风,都寄托在这里;难道一变成乐府,就立即和诗歌不同了吗?宋代的秦观、晁补之、周邦彦、柳永等人,各自据守一方,风流蕴藉,固然洗去了唐代的鄙陋,但仍然没有完全达到理想。王安石《金陵怀古》末句说“后庭遗曲”,含有诗人的讽刺。神宗读苏轼的咏月词,读到“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说苏轼终究还是爱君。由此看来,这两位先生的乐府都是根源于性情而作,和诗歌本来没有不同。严陵胡汲古以诗著名,读他的乐府,可以看到诗歌的法度在那里:清新而丰润,华丽而有法则,飘逸而能收束,婉转而庄重。他在残山剩水中抒发悲凉,在明月清风中表现豪放;酒酣耳热时,往往自己创作并歌唱。这就是所说的“快乐却不淫荡,悲哀却不伤痛”,完全出于诗人合乎礼义的正当性情。既然如此,先王遗留下来的恩泽,难道只寄托在《变风》之中,而且只有诗歌才能承载吗?郑思肖。我认识张循王的孙子玉田先辈,喜爱他三十年来纵横南北数千里的一片空灵狂放的胸怀,每天都化作醉意。他仰慕攀附姜尧章、史邦卿、卢蒲江、吴梦窗等名家,在繁华世界中彼此鼓吹春日的声韵,飘飘然抒发情怀,节节拍击歌唱,对着明月调笑取乐,拿落花换取欢笑。他能使后三十年的西湖锦绣山水仍然发出清越的声响,不容半点新愁飞落到游人的眉睫之上,自然产生一种欢喜痛快的情绪。难道没有柔弱轻薄的少年,在万花丛中召来新莺幼蝶,让它们成群飞舞下来,共同欣赏聆听吗?三外野人所南郑思肖书写于无何有之乡。《玉田词题辞》。仇远。读《山中白云词》,其意趣气度超逸玄妙,音律和谐协调;不但可以让青檀那样的歌喉演唱,也可以配合歌管,用于清庙祭祀。拿它和古人作品相比,应当同白石老仙相互辉映。世人说词是诗的分支,然而词比诗更难:词失去腔调,就像诗歌失去韵脚;诗不过四言、五言、七言而已,词却有四声、五音、均拍、轻重、清浊的区别。若语言顺而音律错,或音律合而语言谬,都不是词的本色。有时一个字不合,整句便废;一句不妥,整阕便失去光彩,确实艰难异常。又奇怪偏僻之地的腐儒、穷乡僻壤的村叟,常常把填词当作容易的事情,酒席间兴致豪迈,便拿纸挥笔,动不动以苏轼、辛弃疾、张元干自比;最差的甚至写四字《沁园春》、五字《水调》、七字《鹧鸪天》《步蟾宫》,拍桌击瓦,齐声附和,像诵经、唱步虚一样,根本不知道宫调是什么,使老伶人和俊俏歌妓当面称好,背后却暗自讥笑。这哪里值得和他们谈论词呢?我小时候也有这种癖好,年老后才很懂得其中的艰难;但已有三几首曲子流传在朋友之间,不过是山歌村谣,哪里能和叔夏的词相比呢?古人说:“铅和汞交相炼制才能成丹,情感和景物交相锤炼才能成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石〕 这是指点迷津的妙诀,我将向叔夏恭敬执弟子礼来求教。山村居士仇远。
(《山中白云词》龚本) 山中白云词序邓 牧古所谓歌者,诗三百止尔。唐宋间始为长短句,法非古意,然数百年来工者几人,美成、白石,逮今脍炙人口。知者谓丽莫若周,赋情或近俚;骚莫若姜,放意或近率。今玉田张君无二家所短,而兼所长,“春水”一词,绝唱千古,人以“张春水”目之。盖其父寄闲先生善词名世,君又得之家庭所传者。中间落落不偶,北上燕南,留宿海上,憔悴见颜色。至酒酣浩歌,不改王孙公子蕴藉。身外穷达,诚不足动其心、馁其气与?岁庚子相遇东吴,示予词若干首,使为序云。钱唐邓牧。(《西泠词萃》) 玉田词题辞陆文奎“词”与“辞”字通用,《释文》云:“意内而言外也。”意生言,言生声,声生律,律生调,故曲生焉。.《花间》以前无杂谱,秦、周以后无雅声,源远而派别也。西秦玉田张君著《词源》上下卷,推五音之数,演六六之谱,按月纪节,赋情咏物,自称得声律之学于守斋杨公、南溪徐公。淳祐、景定间王邸侯馆,歌舞升平,君王处乐,不知老之将至,梨园白发,氵鼻宫蛾眉,馀情哀思,听者泪落。君亦因是弃家,客游无方,三十年矣。昔柳河东铭姜秘书,闵王孙之故态;铭马淑妇,感讴者之新声,言外之意,异世谁复知者。览君词卷,抚几三叹。江阴陆文奎。
译《山中白云词序》。邓牧。古人所谓的歌,就是《诗经》三百篇而已。唐宋之间才出现长短句,法式已经不是古意;但数百年来,工于此道的有几个人,周美成、姜白石直到今天仍为人们传诵。懂得的人说,华丽没有超过周邦彦的,然而抒写情感有时近于俚俗;骚体没有超过姜白石的,然而放开意旨有时近于率直。如今玉田张君没有两家的短处,却兼有两家的长处;他的“春水”一词,是千古绝唱,因此人们称他为“张春水”。大概他的父亲寄闲先生以善作词闻名于世,张君又得到家庭传授。其间遭遇坎坷、怀才不遇,北上燕地、南游江南,留宿海上,面容因憔悴而显出衰色。可是酒酣高歌时,仍不改变王孙公子的蕴藉风度。身外的穷困或显达,确实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志、使他的气概馁弱吗?庚子年我在东吴遇见他,他给我看了若干首词,让我为之作序。钱唐邓牧。陆文奎。“词”和“辞”两字通用,《释文》说:“意义在内而语言表现于外。”意义产生语言,语言产生声音,声音产生音律,音律产生调式,于是曲调便产生了。《花间集》以前没有杂曲谱,秦观、周邦彦以后也没有雅正的声调,这是源流久远而派别各异。西秦玉田张君著有《词源》上下卷,推演五音之数,阐发六六之谱,按月份记录节令,抒写情感、吟咏事物;他自称从守斋杨公、南溪徐公那里学得了声律之学。淳祐、景定年间,王府和侯馆歌舞升平,君王沉溺于享乐,不知年老将至;梨园中的白发艺人、氵鼻宫中的蛾眉女子,余下的情怀和哀思,使听者为之落泪。张君也因此离弃家园,漂泊游历,没有定所,已经三十年了。从前柳宗元为姜秘书作铭,怜悯王孙旧日的情态;又为马淑妇作铭,感慨歌唱者的新声,其中言外之意,隔世以后还有谁能再理解呢?读到您的词卷,我抚几长叹三声。江阴陆文奎。
(《山中白云词》龚本) 玉田词跋钱良祐乙卯岁余以公事留杭数月,而玉田张君来寓钱塘县之学舍。时主席方子仁,始与余交,道玉田来所自,且怜其才,而不知余与玉田交且旧也,因相从欢甚。玉田为况落寞似余,其故友处(虞)伯雨方为西湖福真费修主,闻之遂挽去。子仁与余买小舟并湖同为道客,伯雨为设茗具馔盘,旋日入而归。玉田尝赋[台城路]咏归杭一词,录此卷后。其词云:“当年不信江湖老,如今岁华惊晚。路改家迷,花空荫落,谁识重来刘阮。殊乡顿远。甚犹带羁怀,雁凄蛩怨。梦里忘归,乱浦烟浪片帆转。闲门休叹故苑。杖藜游冶处,萧艾都遍。雨色云西,晴光水北,一洗怡然心眼。行行渐懒。快料理幽寻,酒瓢诗卷。赖有湖边,时时鸥数点。”(《词源》附录) 跋吴激小词洪迈先公在燕山,赴北人张总侍御家集。出侍儿佐酒,中有一人,意状摧抑可怜,叩其故,乃宣和殿小宫姬也。坐客翰林直学士吴激,赋长短句纪之,闻者挥涕。其词曰:“南朝千古伤心地,还唱后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恍然相遇,仙姿胜雪,宫髻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湿泪,同是天涯。”激字彦高,米元章婿也。(《容斋题跋》卷二)题闲闲书赤壁赋(应是词)后(金)元好问夏口之战,古今喜称道之,东坡赤壁词殆戏以周郎自况也。词才百许字而江山人物无复余蕴,宜其为乐府绝唱。闲闲公乃以仙语追和之,非特词气放逸,绝去翰墨畦径,其字画亦无愧也。辛亥夏五月,以事来太原,借宿大悲僧舍,田侯秀实出此轴见示。闲闲七十有四,以壬辰岁下世;今此十二日其讳日也。感念畴昔,怅然久之,因题其后。赤壁,武元真所画。门生元某谨书。(《遗山先生文集》卷四十,四部丛刊初编 )新轩乐府引 (金)元好问唐歌词多宫体,又皆极力为之。自东坡一出,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真有一洗万古凡马空气象。虽时作宫体,亦岂可以宫体概之。人有言,乐府本不难作,从东坡放笔后便难作。此殆以工拙论,非知坡者。所以然者,诗三百所载小夫贱妇幽忧无聊赖之语,时猝为外物感触,满心而发,肆口而成者尔,其初果欲被管弦谐金石,经圣人手以与六经并传乎?小夫贱妇且然,而谓东坡翰墨游戏,乃求与前人角胜负,误矣。自今观之,东坡圣处,非有意于文字之为工,不得不然之为工也。坡以来,山谷、晁无咎、陈去非、辛幼安诸公俱以歌词取称,吟咏情性,留连光景,清壮顿挫,能起人妙思。亦有语意拙直,不自缘饰,因病成妍者,皆自坡发之。近岁新轩张胜予亦东坡发之者欤。新轩三世辽宰相家,从少日滑稽玩世,两坡二枣,所谓入其室而啖其炙者,故多喜而谑之之辞,及随计两都作霸诸彦。时命不偶,十得补掾中台。时南狩已久,日薄西山,民风国势,有可为太息而流涕者,故又多愤而吐之之辞。予与新轩臭味既同,而相得甚欢,或别之久而去之远,取其歌词读之,未尝不洒然而笑,慨焉以叹,沉思而远望,郁摇而行歌,以为玉川子尝孟谏议贡馀新茶至四盌发轻汗时,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真有此理。退之听颖师琴云:呢呢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忽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吾恐颖师不足以当之。予既以此论新轩,因说向屋梁子,屋梁子不悦曰:麟角、兰畹、尊前、花间等集,传播里巷,子妇母女交口,教授,淫言媟语,深入骨髓,牢不可去,久而语(与)之俱化。浮屠家谓笔墨劝淫,当下犁舌之狱,自知是巧,不知是业。陈后山追悔少作,至以语业命题,吾子不知耶?离骚之悲回风、惜往日,评者且以露才扬己、怨怼沉江少之,若孤愤、四愁、七哀、九悼、绝命之辞,穷愁志自怜赋,使乐天知命者见之,又当置之何地耶?治乱,时也,遇不遇,命也。衡门之下,自有成乐,而长歌之哀,甚于痛哭,安知愤而吐之者,非呼天称屈耶?世方以此病吾子,子又以及新轩,其何以自解?予谓屋梁子言,子颇记谢东山对右军哀乐语乎?年在桑榆,正赖丝竹陶写,但恐儿辈觉,损此欢乐趣耳。东山似不应道此语,果使儿辈觉,老子乐趣遂少减耶?君且道如诗仙王南云所说大美年卖珠楼前风物,彼打硬头陀与长三者三礼,何尝梦见。在岁早寅十月望日,河东元某题。(《遗山先生文集》卷三十六,四部丛刊初编本) 遗山自题乐府引 (金)元好问
译《山中白云词》龚本:《玉田词跋》。钱良祐。乙卯年,我因公事留在杭州几个月,玉田张君也来到钱塘县学舍寄居。当时主持学舍的是方子仁,他才开始同我交往,讲到玉田来这里的缘由,又怜惜他的才华,却不知道我和玉田交往已久,因此我们相处得十分欢快。玉田的处境寂寞冷落,和我相似;他的旧友虞伯雨当时正任西湖福真观主持,听说后便把他请走。子仁和我买了一只小船,沿湖陪同这位道士游览;伯雨为我们准备茶具和饭菜,太阳一落山便回来。玉田曾作《台城路》一词咏写归返杭州之事,抄录在此卷之后。词说:“当年不相信人在江湖会老,如今才惊觉年华已晚。道路改变,家园难寻,花朵徒然落尽,谁还认得再次归来的刘阮。身在异乡顿觉路途遥远,为什么还带着羁旅的情怀,听雁声凄切、蟋蟀哀鸣。梦中忘了归去,只见错乱的水浦、烟雾和浪花,一叶帆船随风转动。闲门之外,不必叹息旧日园苑;拄着藜杖游览游乐之处,到处都长满了艾草。雨色在云的西边,晴光照耀水的北面,一番洗涤之后,心胸和眼界都怡然开朗。一步步走来渐渐懒倦,只快意地料理幽静的寻访,带着酒瓢和诗卷。幸好湖边还有时时可见的几点鸥鸟。” 洪迈 先父在燕山时,曾到北方人张总侍御家赴宴。张家让侍女出来陪酒,其中有一人,神情形貌憔悴压抑,令人怜悯。询问她的缘故,原来她是宣和殿中的小宫女。当时座中有翰林直学士吴激,便作了一首长短句来记述此事,听到的人无不流泪。词写道:“南朝千古伤心地,还唱后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恍然相遇,仙姿胜雪,宫髻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湿泪,同是天涯。”吴激字彦高,是米元章的女婿。(《容斋题跋》卷二)题在闲闲所书《赤壁赋》(应为词)之后 (金)元好问 夏口之战,古今人们都喜欢称道;苏轼的《赤壁》词,大概是故意把自己比作周郎吧。这首词不过一百来字,却把江山人物写得再没有一点余蕴,难怪成为乐府中的绝唱。闲闲公竟用仙人的语言追和此词,不仅词气放达飘逸,完全超越了文墨的旧有界限,书法也无愧于此词。辛亥年夏五月,我因事来到太原,借宿在大悲寺僧舍,田侯秀实拿出这幅卷轴给我看。闲闲公七十四岁时,于壬辰年去世;如今正是这个月十二日,是他的忌日。我感念往昔,惆怅了很久,于是在卷后题写这些话。《赤壁》画是武元真所画。门生元某谨慎题写。唐代的歌词大多是宫体,而且都是竭力经营的作品。自从苏轼出现以后,除了性情之外,仿佛不知道还有文字技巧,确实把万古以来凡马般的陈腐气象彻底洗涤一空。虽然他有时也写宫体,难道就可以用宫体来概括他吗?有人说,乐府本来不难写,自从苏轼放笔创作以后便难写了。这大概是从工拙方面来评论,实际上并不了解苏轼。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诗经》三百篇所记载的普通男子、卑微妇女幽忧无聊的言语,往往突然受到外物触动,满怀情感喷涌而出,随口形成;他们起初难道是想要配合管弦、和谐钟磬,再经圣人之手同六经一起流传吗?普通男子、卑微妇女尚且如此,却认为苏轼不过是游戏笔墨、故意要同前人争胜负,那就错了。从今天看来,苏轼达到圣境的地方,不是有意要把文字写得工巧,而是情不得已,写出来便自然工巧。苏轼以后,黄庭坚、晁无咎、陈与义、辛幼安等人,都因歌词受到称誉;他们吟咏性情,流连景物,清峻雄壮而抑扬顿挫,能够激发人的奇妙思绪。也有些作品语言和意旨质朴直率,不加修饰,却因这种缺点反而形成美感,都是由苏轼开创的。近年新轩张胜予,莫非也是由苏轼启发的一类人吗?新轩出自三代辽朝宰相之家,从少年时便以诙谐玩世;所谓“两坡两枣”,就是说他进入他们家中,吃过他们烤的肉,所以多有喜欢调笑他们的词作。后来他随计到两都,创作作品来压倒各位才俊。他的时运不佳,十次考试才得到补任中台属官。此时南宋偏安已经很久,日薄西山,民风和国势都有值得长叹流泪之处,因此他又多有愤懑而吐露出来的词句。我和新轩志趣相投,相处十分欢洽;有时分别已久、相距遥远,我拿他的歌词来读,总不曾不忽然笑起来、慨然叹息、沉思远望、郁郁而行歌,觉得这正如玉川子在孟谏议送来贡茶、连饮四碗而微微出汗时,平生不平之事全都从毛孔散去,确实有这样的道理。韩愈《听颖师弹琴》说:“琴声如儿女私语,诉说恩怨,彼此亲昵。忽然变得轩昂激越,像勇士奔赴战场。”我恐怕颖师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变化。既然我这样评论新轩,便把话说给屋梁子听;屋梁子不高兴地说:“《麟角》《兰畹》《尊前》《花间》等集流传于民间,儿媳、母亲、女儿都交口传诵;那些教授淫秽轻薄的言语深入骨髓,牢牢不能除去,时间久了,人也和这些语言一起变化。佛家说用笔墨劝人淫乱,立即就要受割舌地狱;自己知道这是技巧,却不知道这是罪业。陈后山追悔年轻时的作品,甚至以‘语业’命题,你难道不知道吗?《离骚》中悲叹回风、惋惜往日,评论者尚且认为其中有炫耀才华、张扬自我和怨恨沉江的成分;至于《孤愤》《四愁》《七哀》《九悼》《绝命》等辞作,以及《穷愁志》《自怜赋》,若让乐天知命的人看见,又该把它们放在什么位置呢?” 国家的治乱在于时势,是否遇合在于命运。简陋门户之下自有成就乐趣,而长歌中的悲哀有时超过痛哭,哪里知道那些因愤懑而吐露出来的话,不是在呼天喊冤呢?世人正因此责怪我的朋友,您又把新轩也牵连进去,您将怎样为自己辩解呢?我说,屋梁子的话,您还记得谢东山回答右军关于哀乐的话吗?人到晚年,正要依靠丝竹来陶冶排遣,只怕子弟们察觉了,反而损害这种欢乐的情趣罢了。东山似乎不应当说这样的话;即使子弟们察觉了,老人家的乐趣难道就会因此减少吗?您姑且说说诗仙王南所说的“大美年卖珠楼前风物”,那个打硬头陀和长三等人三拜,何曾梦见过这种境界?岁在早寅十月望日,河东元某题。
世所传乐府多矣,如山谷渔父词:“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斜风细雨转船头。”陈去非怀旧云:“忆昔午桥桥下饮,坐中都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三十年来成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高阁赏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又云:“高咏楚辞酬午日,天涯节序匆匆。榴花不似舞裙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万事一身伤老矣,戎葵凝笑墙东。酒杯深浅去年同,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如此等类,诗家谓之言外句。含咀之久,不传之妙隐然眉睫间,惟具眼者乃能赏之。古今之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譬之羸(左牛右字)老羝,千煮百炼,椒桂之香逆于人鼻,然一吮之后,败絮满口,或厌而吐之矣。必若金头大鹅,盐养之再宿,使一老奚知火候者烹之,肤黄肪白,愈嚼而味愈出,乃可言其隽永耳。岁甲午,予所录《遗山新乐府》成,客有谓予者云:“子故言宋人诗大概不及唐,而乐府歌词过之,此论殊然。乐府以来,东坡为第一,以后便到辛稼轩,此论亦然。东坡、稼轩即不论,且问遗山得意时,自视秦、晁、贺、晏诸人为何如?”予大笑,拊客背云:“那知许事,且(左口右敢)蛤(虫利)。”客亦笑而去。十月五日,太原元好问裕之题。(《彊村丛书》) 乐府雅词引曾 忄造余所藏名公长短句,裒合成篇,或后或先,非有诠次。多是一家,难分优劣。涉谐谑则去之,名曰《乐府雅词》。九重传出,以冠于篇首,诸公转踏次之。欧公一代儒宗,风流自命,词章幼眇,世所矜式。当时小人或作艳曲,谬为公词,今悉删除。凡三十有四家,虽女流亦不废。此外又有百馀阕,平日脸炙人口,咸不知姓名,则类于卷末,以俟询访,标目拾遗云。绍兴丙寅上元日,温陵曾忄造引。
(《词学丛书》)梅苑序黄大舆自琼林、琪树、瑶华、绿萼之异不列于人间,目所常玩,如予东园之梅,可以首众芳矣。若夫呈研月夕,夺霜雪之鲜;吐嗅风晨,聚椒兰之酷,情涯殆绝,鉴赏斯在。莫不抽毫遣滞,劈采舒聚,召楚云以兴歌,命燕玉以按节。然则《妆台》之篇,《宾筵》之章,可得而述焉。己酉之冬,予抱疾山阳,三径扫迹,所居斋前更植梅一株,晦朔未逾,略已粲然。于是录唐以来词人才士之作以为斋居之玩。目之曰《梅苑》者,诗人之义,托物取兴。屈原制骚,盛列芳草,今之所录,盖同一揆。聊书卷目,以贻好事云。岷山耦耕黄大舆载万序。(《梅苑》)
花庵绝妙词选序黄升长短句始于唐,盛于宋。唐词具载《花间集》,宋词多见于曾端伯所编。而《复雅》一集,又兼采唐宋,迄于宣和之季,凡四千三百余首,吁亦备矣。况中兴以来,作者继出,及乎近世,人各有词,词各有体,知之而未见,见之而未尽者,不胜算也。暇日裒集,得数百家,名之曰《绝妙词选》。佳词岂能尽录,亦尝鼎一脔而已;然其胜丽如游金、张之堂,妖冶如揽嫱、施之祛,悲壮如三闾,豪俊如五陵,花前月底,举杯清唱,合以紫箫,节以红牙,飘飘然作骑鹤扬州之想,信可乐也!亲友刘诚甫谋刊诸梓,传之好事者,此意善矣。又录予旧作数十首附于后,不无珠玉在侧之愧,有爱我者,其为删之。淳祐己酉百五,玉林。
(《词苑英华》) 花庵词选序胡德方古乐府不作,而后长短句出焉。我朝钜公胜士,娱戏文章,亦多及此,然散在诸集,未易遍窥。玉林此选,博观约取,发妙音于众乐并奏之际,出至珍于万宝毕陈之中,使人得一编可以尽见词家之奇,厥功不亦茂乎?玉林早弃科举,雅意读书,间从吟咏自适。阁学受斋游公尝称其诗为晴空冰柱,闽帅秋房楼公闻其与魏菊庄为友,并以泉石清土目之。其人如此,其词选可知矣。淳祐己酉上巳,前进士胡德方季直序。
译世上流传的乐府作品很多。比如黄庭坚《渔父词》说:“青箬笠前有无穷的事情,绿蓑衣底下一时都歇息;斜风细雨中转过船头。”陈与义《怀旧》说:“回忆从前在午桥桥下饮酒,座中都是豪杰英才;长沟中的月影无声流去,杏花稀疏的影子里,吹笛直到天明。三十年来仿佛成了一场梦,这副身子虽然还在,也足以惊心。闲暇登上高阁欣赏雨后初晴,古今多少事情,都随着渔歌唱到三更。”又说:“高声吟咏《楚辞》来酬答端午节,天涯的时令节序匆匆流逝。石榴花不像舞裙那样红,没有人知道我的这种心情,歌声唱罢只剩满帘清风。万事都压在一身,因年老而悲伤;墙东的蜀葵含笑开放。酒杯深浅仍同去年,试着把酒浇入桥下的水中,今夜它也流到湘中。”像这样的作品,诗家称为“言外句”。久久含咀品味,其中不可传授的妙处,仿佛隐约显现在眼前,只有真正有眼力的人才能欣赏。古今人没有不饮食的,却很少有人懂得滋味。譬如瘦弱的老公羊,经过千煮百炼,椒桂的香气冲入人的鼻孔,但一咬之后满口都是破絮般的败味,有人便厌恶地吐掉。一定要像金头大鹅那样,用盐腌养两夜,再让一个懂得火候的老厨人来烹制,皮肤金黄,脂肪洁白,越咀嚼滋味越显现,这才可以说是隽永。甲午年,我所抄录的《遗山新乐府》完成了。有位客人对我说:“您一向说宋人的诗大体不如唐人,可是乐府歌词却超过唐人,这个说法很对。自乐府以来,苏轼是第一;苏轼以后便到了辛稼轩,这个说法也对。苏轼、辛稼轩姑且不论,试问遗山得意时,自认为比起秦观、晁补之、贺铸、晏几道等人来怎么样?”我大笑,拍着客人的背说:“哪里知道这么多事,姑且吃蛤蜊吧。”客人也笑着离去了。十月五日,太原元好问裕之题。曾忄造。我把所收藏的名家长短句汇集编成一篇,有的放在前面,有的放在后面,并没有一定的编次。大多是一家之作,也难以分出优劣。涉及诙谐戏谑的便删去,题名为《乐府雅词》。九重宫中传出的作品放在篇首,各位名家依次唱和的作品列在后面。欧阳公是当代儒学宗师,以风流自负,词章精微深妙,是世人所尊崇效法的。当时有小人写艳曲,错误地说成是欧公的作品,如今全部删去。总共收录三十四家,即使女性作者也不废弃。此外还有一百多阕,平日里脍炙人口,却都不知道作者姓名,便编在卷末,等待查访,题作《拾遗》。绍兴丙寅上元日,温陵曾忄造序。《梅苑序》。黄大舆。琼林、琪树、瑶华、绿萼这些奇异的花木不在人间,平常眼睛所能欣赏的,像我东园的梅花,也可以在众多芳花中居于首位。至于在月夕呈现清丽姿态,夺取霜雪的鲜洁;在风晨吐露香气,聚集椒兰的浓烈,情趣几乎到了极致,鉴赏正在于此。无不挥笔排遣郁滞,剖析花色、舒展花姿,召来楚云助兴歌唱,命燕玉按节拍奏乐。这样说来,《妆台》一类的篇章、《宾筵》一类的作品,就可以得到叙述了。己酉年冬天,我在山阳抱病,三条小径都没有人迹;在所居斋舍前又栽了一株梅树,不到一个月,已经略显灿烂。于是我抄录唐代以来词人才士的作品,作为居斋时的赏玩之物。题名为《梅苑》,是取诗人托物寄兴的意思。屈原创作《离骚》,盛列芳草;如今所录,大概与此同一宗旨。姑且写下书名,赠给有兴趣的人。岷山耦耕黄大舆载万序。《花庵绝妙词选序》。黄升。长短句起源于唐代,兴盛于宋代。唐词都收载在《花间集》中,宋词多见于曾端伯编纂的选本。《复雅》一集又兼收唐宋作品,直到宣和末年,共有四千三百多首,唉,也算完备了。何况南宋中兴以来,作者接连出现;到了近世,人人都有词,词各有体制,那些听说过却没有见过、见过却没有看全的作品,多得无法计算。我闲暇时搜集编纂,得到数百家的作品,题名为《绝妙词选》。佳词哪里能够全部收录,也不过像尝鼎中一块肉罢了;然而其中有的胜丽如同游览金张两家的厅堂,有的妖冶如同抚摸夏姬、西施的衣袖,有的悲壮如三闾大夫,有的豪俊如五陵少年。在花前月下,举杯清唱,配上紫箫,以红牙板击节,飘飘然产生骑鹤游扬州的想象,确实可以使人快乐!亲友刘诚甫谋划刻印此书,传给有兴趣的人,这番心意很好。又把我旧作几十首附在后面,难免有美玉在旁而自惭形秽的羞愧;如果有人爱我,请替我删掉它们。淳祐己酉百五,玉林。《词苑英华》:《花庵词选序》。胡德方。古代的乐府不再创作,后来长短句便出现了。我国朝代的杰出公卿和才士以文章为娱乐,也多涉及这种文体;但它们散见在各家文集之中,不容易全部看到。玉林这部选本博览群书而加以约取,在众乐齐奏之际发掘奇妙的声音,在万宝齐陈之中取出最珍贵的作品,使人得到一册便可以尽见词家的奇异之处,功劳不是很大吗?玉林早年放弃科举,专心读书,间或吟咏来自我适意。阁学受斋游公曾称赞他的诗如晴空中的冰柱;闽帅秋房楼公听说他和魏菊庄交好,便把二人一同看作泉石般清雅的人。这个人如此,他所选的词也就可想而知了。淳祐己酉上巳,前进士胡德方季直序。
(《词苑英华》)复雅歌词序(鱼同)阳居士孟子尝谓:“今之乐犹古之乐。”论者以为:今之乐,郑、卫之音也,乌可与《韶》、《夏》、《濩》、《武》比哉?孟子之言,不得无过!此说非也。《诗》三百五篇,商、周之歌词也,其言止乎礼义,圣人删取以为经。周衰,郑、卫之音作,诗之声律废矣。汉 兴,制氏犹传其铿锵。至元、成间,倡乐大盛,贵戚、五侯、定 陵、高平外戚之家,淫侈过度,至与人主争女乐,而制氏所传,遂 泯绝无闻矣。《文选》所载乐府诗,《晋志》所载《砀石》等篇,古 乐府所载其名三百,秦汉以下之歌词也。其源出于郑、卫,盖一 时文人有所感发,随世俗容态而有所作也。’其意趣格力,犹以近 古而高健。更五胡之乱,北方分裂,元魏、高齐、宇文氏之国,咸 以戎狄强种,雄据中夏,故其讴谣,淆糅华夷,焦杀急促,鄙俚 俗下,无复节奏,而古乐府之声律不传。周武帝时,龟兹琵琶工 苏祗婆者,始言七均;牛洪、郑译因而演之,八十四调,始见萌 芽。唐张文收、祖孝孙讨论郊庙之歌,其数于是乎大备。迄于开 元、天宝间,君臣相与为淫乐,而明宗犹溺于夷音;天下薰然成 俗。于是才士始依乐工拍但之声,被之以辞,句之长短,各随曲 度,而愈失古之“声依永”之理也。温、李之徒,率然抒一时情 致,流为淫艳猥亵不可闻之语。吾宋之兴,宗工巨儒,文力妙天 下者,犹祖其遗风,荡而不知所止。脱于芒端,而四方传唱,敏 若风雨,人人歆艳咀味,尊于朋游尊俎之间,以是为相乐也。其 韫骚雅之趣者,百一二而已。以古推今,更千数百岁,其声律亦 必亡无疑。属靖康之变,天下不闻和乐之音者,一十有六年。绍 兴壬戌。诞敷诏音,弛天下乐禁。黎民欢(扌卞),始知有生之快。讴 歌载道,遂为化国。由是知孟子以“今乐犹古乐”之言,不妄矣。(祝穆《新编古今事文类聚》续集卷二十四)
译《词苑英华》:《复雅歌词序》。(鱼同)阳居士。孟子曾说:“今天的音乐就像古代的音乐。”评论者认为:今天的音乐是郑、卫之音,怎么可以同《韶》《夏》《濩》《武》相比呢?孟子这话不能没有错误!这种说法不对。《诗经》三百零五篇,是商、周时代的歌词,其中的言辞止于礼义,圣人删定取舍后把它作为经典。周朝衰落以后,郑、卫之音兴起,诗歌的声律便废弃了。汉朝兴起,制氏还传授铿锵的古乐。到了元、成之间,倡优音乐大盛,贵戚、五侯以及定陵、高平外戚之家淫侈过度,甚至同君主争夺女乐,于是制氏所传的音乐便泯灭无闻了。《文选》所载的乐府诗、《晋志》所载的《砀石》等篇,以及古乐府著录的三百个曲名,都是秦汉以来的歌词。它们源出郑、卫之音,大概是一时文人受到感触,随着世俗的姿态而创作的作品。它们的意趣和格调,仍然因接近古意而显得高峻刚健。后来经过五胡之乱,北方分裂,元魏、高齐、宇文氏建立的国家都凭借戎狄的强悍种族雄踞中原,所以他们的歌谣混杂华夏与夷狄之风,焦急急促,鄙俗低下,再也没有节奏,古乐府的声律也就失传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周武帝时,龟兹琵琶工苏祗婆开始谈论七均;牛洪、郑译因而推演它,八十四调才开始萌芽。唐代张文收、祖孝孙讨论郊庙之歌,乐律的数目于是大为完备。到了开元、天宝年间,君臣共同沉溺于淫靡音乐,唐明皇仍然沉迷于夷狄之音,天下熏染成风。于是才士开始依照乐工拍但的曲调,配上歌词;句子的长短各随曲调的节拍,于是更加违背古代“声音依随歌咏而延长”的道理。温庭筠、李商隐一类人,往往任意抒写一时情致,流变成淫艳猥亵、不可听闻的言语。我们宋朝建立以后,宗师巨儒中那些文章力量妙绝天下的人,仍旧承袭这种遗风,放荡而不知道停止。文字从笔端脱出,便传唱四方,迅疾如风雨;人人都羡慕艳丽、咀嚼玩味,把它当作朋友宴饮之间彼此取乐的东西。至于含有《离骚》、雅诗情趣的,不过百分之一二而已。以古代推论今日,再过一千几百年,它的声律也一定会灭亡无疑。适逢靖康之变,天下听不到和乐之音整整十六年。绍兴壬戌年,皇帝发布诏令,解除天下的音乐禁令。百姓欢欣鼓舞,这才知道活着的快乐。歌声载于道路之间,国家于是得到教化。由此可知,孟子说“今天的音乐犹如古代的音乐”,并不是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