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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读易私言 易▯
提要
【臣】等谨案《读易私言》一卷,元许衡撰。衡字平仲,河内人,官至集贤殿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諡文正,事迹具《元史》。其书论六爻之徳位,大旨多▯明《系辞传》同功异位、柔危刚胜之义,而又▯聚各卦画之居于六位者,分别观之。葢健、顺、动、止、入、▯、陷、丽之吉凶悔吝,又视乎所值之时,而必以正且得中为上。孔子《彖》《象》传每以当位不当位、得中行中为言,衡所▯明葢本斯防。此书本在衡文集中,元苏天爵《文▯明》、刘昌《中州文表》皆载之。
国朝曹溶采入《学海》▯编《通志堂刋九经解》,遂从旧本收入。而何焯校正《九经解目録》,以为即元李简之书。今考简所撰《学易编》,其书具在,未尝与此书相复。且《永乐大典》所载,亦作许衡,则非李简书,明甚。焯之所校,不知何以云然也。乾隆四十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私言元 许衡 撰初,初位之下,事之始也。以阳居之,才可以有为矣。或恐其不安于分也,以隂居之,不患其过越矣。或恐其愞弱昬滞,未足以趋时也。四之应否,亦▯此义。大抵柔弱则难济,刚健则易行。故诸卦柔弱而致凶者,其数居多;刚健而致凶者,惟颐、大壮、夬而已。若緫言之,居初者易贞,居上者难贞。易贞者,由其所适之道多;难贞者,以其所处之位极故。六十四卦初爻多得免咎,而上每有不可救者。始终之际,其难易之不同,葢如此。艮六居初者,凡八隂柔处下,而其性好止,故在谦则合时义而得吉,在咸则感未深而不足进也。以是才居遯则后于人而有厉,然位卑力弱,反不若不往之为愈也。蹇之时,险在前也,止而不往,自有知几之誉,勉于进则陷乎险也。艮以止于初为义,故但戒以利永贞。渐之才冝若此也,虽小子有言于义,何咎?旅虽有应而不足援也,斯其所以琐乎?小过冝下而反应于上,斯其有飞鸟之凶乎?柔止之才,大率不冝动而有应,动而有应,则应反为之累矣。坤六居初者,凡八。坤柔顺处下,其初甚微,而其积甚着。故其处比与否之初也,皆▯吉。豫有应在上,是动于欲而不安其分也,凶亦冝乎。二、二与四皆隂位也。四虽得正,而犹有不中之累,况不得其正乎?二虽不正,而犹有得中之羙,况正而得中者乎?四近君之臣也,二逺君之臣也,其势又不同,此二之所以多誉,四之所以多惧也。二中位,隂阳处之皆为得中。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谓。其才若此,故于时义为易合。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读易私言》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读易私言》一卷,为元代许衡所撰。许衡字平仲,是河内人,官至集贤殿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谥号文正,事迹详见《元史》。此书论述六爻的德性与位次,大意多是阐明《系辞传》所说的“同功异位”“柔危刚胜”的义理,又把各卦卦画分别归类,考察它们处在六个爻位中的情形。大概健、顺、动、止、入、说、陷、丽所导致的吉凶悔吝,还要看它所处的时势,而必定以守正并得中为最好。孔子的《彖传》《象传》常以当位、不当位,得中、行中为言,许衡所阐发的,大概就是以此为依据的。这部书原收在许衡的文集中,元代苏天爵《文类明》、刘昌《中州文表》都曾收载。本朝曹溶将它收入《学海类编》《通志堂刊九经解》,于是沿用旧本收入其中。何焯校订《九经解目录》时,却认为这是元代李简的书。现在考察李简所撰《学易编》,该书仍然存在,并未与此书相重复。而且《永乐大典》所载也署作许衡,可见明明不是李简的书。何焯校订时,不知为何会这样说。乾隆四十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读易私言 元代许衡撰 初爻处在最下位,是事情的开始。用阳爻居之,才有能力有所作为;但有时又担心它不能安守本分。用阴爻居之,则不必担心它逾越;但有时又担心它软弱昏滞,不足以顺应时势。九四能否与之相应,也大致是这个道理。总的来说,柔弱就难以成事,刚健就容易施行。所以各卦中因柔弱而导致凶的,数量居多;因刚健而导致凶的,只有《颐》《大壮》《夬》三卦而已。总括来说,居初位容易守正,居上位难以守正。容易守正,是因为它所能趋赴的道路较多;难以守正,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已经到了极端。六十四卦的初爻大多可以免除咎害,而上爻常有不可挽救的情况。开始和终结之间,难易的不同,大概就是如此。《艮》卦六爻居初位的情况,共有八卦,都是阴柔处在下位,而且本性喜于止息。因此在《谦》卦中,合乎时势之义而得吉;在《咸》卦中,感应尚不深,还不足以前进。由于这种才能处在《遯》卦中,便落后于他人而有危险;然而它地位卑下、力量柔弱,反而不如不前往更好。《蹇》卦之时,险阻在前,止步不去,自然有见机知时的声誉;勉强前进,就会陷入险境。《艮》卦以止于初位为义,所以只告诫说“利永贞”。《渐》卦的才能也适合如此,虽有小子对此有所议论,从义理上说又有什么过错呢?《旅》卦虽有相应之爻,却不足以援助自己,这就是它为什么细碎卑琐吧?《小过》卦本应处下,却反而与上位相应,这就是它有飞鸟之凶的原因吗?柔弱而止的才能,大多不宜发动而又有所应;一旦发动并有所应,这种应反而会成为它的牵累。《坤》卦六爻居初位的情况,共有八卦。《坤》柔顺而处下,初始时极其微小,但积累起来却十分显著。因此它处在《比》《否》两卦的初位时,都获得吉祥。《豫》卦有应爻在上,是被欲望推动而不能安守本分,得到凶兆也是应该的。二爻与四爻都是阴位。四爻虽得正位,却仍有不中的牵累,何况不得正位呢?二爻虽不当正位,却还有得中的美处,何况既得正位又得中呢?四爻是接近君主的臣,二爻是远离君主的臣,所处形势又不同,这就是二爻多受赞誉、四爻多有畏惧的原因。二爻是中位,阴阳处在这里都算得中。所谓中,就是不偏不倚,不过分也无不足。才能如此,所以容易合乎时势之义;既然合乎时义,吉祥就可以断定了
时义既合,则吉可断矣。究而言之,凡为阳者,本吉也。阳虽本吉,不得其正,则有害乎其吉矣。虽得正矣,不及其中,亦未可保其吉也。必也,当位居中,能趋时义,然后其吉乃定。凡为隂者,本凶也。隂虽本凶,不失其正,则缓乎其凶矣。茍或居中,犹可免其凶也。必也,不正不中,悖于时义,然后其凶乃定。故阳得位得中者,其吉多焉;隂失位失中者,其凶多焉。要其终也,合于时义则无不吉,悖于时义则无不凶也。大矣哉,时之义乎!凡阳本吉,凡隂本凶。阳虽本吉,不得其正,则害乎吉矣。得正矣,不及其中,亦未保其吉也。必当位居中,能趋时义,然后其吉乃定。隂虽本凶,不失其正,则缓其凶矣。失正矣,或能居中,犹可免其凶也。必也不正不中,悖于时义,然后其凶乃定。故阳得位得中,其吉多焉。隂失位失中,其凶多焉。要其终也,合于时义,则无不吉;悖于时义,则无不凶也。大矣哉,时之义乎!《干》九二,九刚健之才也,而承乘又刚健,是刚健之至也。处隂得中,有溥博渊泉时出之义。臣才若此,其于职位,盖绰绰然有余裕矣。夫刚健则有可久之义,得中则有适时之义。兼二者而得,虽无应可也。况五六虚中以待已者乎?此八卦所以无悔吝而有应者,尤为羙也。兊九二,兊之九二,刚而得中也。虽上承于柔,邪不足为累。此以得中之义为务也。独节之为卦,自有中义,所不足者正而已。今既不正矣,其何以免于凶乎?巽九二,兊之中,以刚为说。巽之中,以刚为入,皆有才适用之中也。然兊务于上,巽务于下,其势有所不通。如井之义,贵于上行也,而九二无应,狥已才而下之,违时拂义,人莫肯与。以谷射瓮,敝取象,其亦冝乎?坎九二,下柔险之始也,上柔险之极也。而已以刚阳之才,独处中焉,是已无頼于彼,而彼有待于已也。加以至尊应之,则险道大行。不尔,则几于困矣。大率有应而道行,则以贞干之义为重。无应而处中,则以湏守之义为重。错举而言,则卦才皆备焉。坤六二,否之时,不为穷厄所动;豫之时,不为逸欲所牵。非安于义分者,莫能也。坤六二,居中履正,且又静而顺焉,冝其处此而无败也。虽然,创物兼人,阳之为也;柔顺贞静,隂之徳也。以隂之徳而遇剥、观,则剥伤于柔,而观失于固矣。夫何故?时既不同,义亦随异。此六爻所以贵中正,而中正之中,又有随时之义也。震六二,六二隂柔,而在动体,虽居中履正,然下乘刚阳,成卦之主,其势不得安而处也。非惟其势不得安而处,揆其资性,亦不肯安其处也。或上应,或下依,有失得之辨焉。复无应而下,仁吉之道也。
译。究竟说来,凡属阳,本来就是吉的;阳虽本来为吉,但不得正位,就会损害它的吉祥;即使得正位而不得中,也还不能保证吉祥。一定要当位而居中,并且能够顺应时义,然后吉祥才确定。凡属阴,本来就是凶的;阴虽本来为凶,但不失其正,便可使凶势缓和;如果能够居中,仍可避免凶祸。一定要既不正又不中,违背时义,然后凶祸才确定。所以阳爻得位得中,吉祥的情况多;阴爻失位失中,凶险的情况多。归根到底,合乎时义就没有不吉,违背时义就没有不凶。时义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凡属阳,本来为吉;凡属阴,本来为凶。阳虽本来为吉,不得正位,就会损害吉祥;得正位而不得中,也还不能保证吉祥。一定要当位而居中,能够顺应时义,然后吉祥才确定。阴虽本来为凶,不失其正,就能使凶势缓和;失去正位而仍能居中,也还可以免除凶祸。一定要既不正又不中,违背时义,然后凶祸才确定。所以阳爻得位得中,吉祥的情况多;阴爻失位失中,凶险的情况多。归根到底,合乎时义就没有不吉,违背时义就没有不凶。时义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乾》九二是刚健之才,而上下承接、乘据的又都是刚健之爻,这是刚健到了极点。它以阳爻居阴位而得中,具有广大深厚、如渊泉适时涌出的意义。臣下如果有这样的才能,处在职位上大体宽裕有余。刚健具有可以长久的意义,得中具有适合时势的意义。两者兼备,即使没有应爻也可以。何况六五、上九居中而虚心等待它呢?这就是此卦没有悔吝而又有应爻,尤其美好的地方。《兑》九二,刚健而得中。虽然上承柔爻,邪僻也不足以成为牵累。这说明它以得中的意义为要务。唯独《节》卦本身就有中道之义,所欠缺的只是正位而已。如今既然不正,又凭什么免除凶祸呢?《巽》九二与《兑》九二,都处在中位;《兑》以刚为悦,《巽》以刚为入,都是才能适合发挥作用的中道。然而《兑》的事务趋向上,《巽》的事务趋向下,形势有所不通。比如《井》卦的意义,贵在向上施行;九二没有应爻,只顺着自己的才能向下,违背时势、拂逆义理,便没有人愿意与它相交。用谷物去射瓮,造成破坏而取得的象,也应该如此吧?《坎》九二,是下卦柔险的开始,也是上卦柔险的极点;而它凭刚阳之才独处中位,因此自己不依赖它们,它们反而要依待它。再加上至尊之爻与它相应,险道便能大为通行;否则就几乎陷于困境了。大体说,有应而道路得以通行,就应以守正自强之义为重;没有应而处在中位,就应以等待和守持之义为重。交错举例来说,各卦的才能都可以在这里看见。《坤》六二处在《否》卦之时,不被穷困危厄所动;处在《豫》卦之时,也不被安逸欲望所牵引。不是安守义分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坤》六二居中履正,又安静柔顺,处在这种情形下而不败,是应该的。然而,创制万物、兼济他人,是阳的作用;柔顺、守正、安静,是阴的德性。凭阴的德性遇到《剥》《观》,在《剥》中会因柔弱而受伤,在《观》中会因固守而失误。这是什么原因呢?时势既然不同,义理也随之不同。这就是六爻贵在中正,而中正之“中”又包含顺应时势之义的原因。《震》六二为阴柔而处在震动之体,虽居中履正,但下乘刚阳,而刚阳是成卦之主,所以形势使它不能安定地处在那里。不仅形势使它不能安处,考察它的资质本性,也不会甘心安于原位。有的向上应,有的向下依,其中有得失的区别。《复》卦没有应爻而向下,是合乎仁义的吉道;超过这个限度,就违背道而不再正了。《益》卦正接
过此则违道而非正矣。益之方受彼也,上下之来,又何患焉?无妄之世,方存诚也。或应或依,秪足为累。他卦皆以乘刚之义为重也。大率处则乗刚,动有得失,非坤二柔中之比也。
译受他方的助益,上下之来的帮助,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在《无妄》的时代,正当保存诚意;无论相应还是依附,都只足以成为牵累。其他各卦都把乘刚的意义看得很重。大体说,安处就会乘刚,行动则有得失,不同于《坤》六二柔顺居中的情况。
艮六二,以刚处上,以柔处下,尊卑之势顺也。艮之大体既备,此象矣。而六二又承刚履柔,居中得正,冝其处诸卦而无过也。虽然,柔止之才,动拘礼制,若当大有为之时,则有不可必者。固在蹇未能济,处艮莫能止,究其用心,忠义正直,终不可以事之成否为累也。离六二,初与三刚而得正,皆有为之才也。然其明照各滞一偏,唯六二中正,见义理之当然,而其才干有不逮其明者甚矣。才智之难齐也。得有应于上,则明有所附矣。然非刚之善用明,实明之能自用也。大抵以刚用明,不若以明用刚之为顺。故八卦应五附三,其势略等,而离之六五有应于下者为最羙也。三卦爻六位,唯三为难处。盖上下之交,内外之际,非平易安和之所也。故在干则失于刚暴,在坤则伤于柔邪。震动而无恒,巽躁而或屈。离与艮,明止系于一偏;坎与兊,险▯至于过极,皆凶之道也。然干之健,虽不中也,犹可胜任;坤之顺,虽不正也,犹能下人。二者之凶,比他爻为少缓。若夫坎之与兊,以隂处阳,以柔乗刚,不中不正,悖忤时义,其为凶内切矣。是知乾坤为轻,坎兊为重。緫而论之,亦曰多凶而已矣。干九三,过刚而不中,难与义适然。以其有才也,故谆谆焉戒命之曰:「夕惕,曰敬慎,曰艰贞,庶乎有可免者。」不然,则用所偏而违乎义矣。凶,其可逃乎?四四之位,近君多惧之地也。以柔居之,则有顺从之羙;以刚居之,则有僭逼之嫌。然又须问居五者,隂邪阳邪?以隂承阳,则得于君而势顺;以阳承隂,则得于君而势逆。势顺则无不可也,势逆则尤忌上行。上行则凶咎必至,离之诸四皆是也。震则四为成卦之主,才干之臣也。是动而知戒,是以有补过之道。以阳乗阳,以隂乗隂,皆不得于君也。然阳以不正而有才,隂以得正而无才,故其势不同。有才而不正,则贵于寡欲,故干之诸四例得免咎;而随之四、夬之四有凶悔之辞焉。无才而得正,则贵乎有应,故艮之诸四皆以有应为优,无应为劣。独坤之诸四能以柔顺处之,虽无应援,亦皆免咎。此又随时之义也。干九四、九而居四,势本不顺,然以其健而有才焉,故不难于趋义。又上卦之初未至过极,故多为以刚用柔之义。以刚而用柔,是有才而能戒惧也。有才而能戒惧,虽不正,犹吉也。兊九四处下而▯,则有乐天之羙;处上而▯,则有慕爵之嫌。初九虽无应,犹可也。九四虽有应,尚多戒辞也。然以刚▯之才,易得胜任,故有应者无不吉,而无应者亦有免之之道云。离九四,阳处近君而能保其吉者,以其有才而敬慎故也。火性上炎,动成躁急,非惟不顺君之所用,且反为君之所忌也。恣横专偪,鲜有不及,唯噬嗑之去间,睽离之相保,与羁旅而亲寡之时,取君义为甚轻,故其所失亦比他爻为甚缓。究而言之,固非本善之才也。震九四,离之成卦在乎中,故以中为羙。震之成卦在乎下,故以下为贵。若是则震之九四,乃才干之臣也。君之动由之,师之动亦由之,其功且大矣,其位巳逼矣。然而卒保其无祸者,何哉?盖震而近臣,君有戒慎恐惧之义;以阳处隂,有体刚用柔之义。持其术以往,其多功而寡过也,冝乎!虽然,功大位逼而不正,不可以久居其所也。久居其所,则勲徳反下,此恒之所以戒于「田无禽」欤?巽六四,隂柔之质自多惧也。顺入之才,能承君也。以是而处每堪其任。故八卦端,无凶悔之辞坎六四,其以隂柔得位,而上承中正之君,略与巽同,然又有险之性焉。以此处多惧之地,则冝矣,故八卦亦无凶悔之辞。艮,六四,以柔止之才,承柔止之君,虽已身得正,而于君事则有不能自济者,必借刚阳之才,而后可以成功,故离九应之,则终得防媾;震九应之,则颠颐,▯吉。至于止干之健,纳兊之▯,皆可成功而有喜,不尔,处剥见凶,处蒙、蛊见吝矣。艮以能止为义,能止其身,则无咎可也。坤六四,坤之六四,不问有应与否,皆无凶咎。盖为臣之道,大体主顺,不顺则无以事君也。五五上卦之中,乃人君之位也。诸爻之徳,莫精于此。故在干则刚健而断,在坤则重厚而顺,未或有先之者。至于坎险之孚诚,离丽之文明,巽顺于理,艮笃于实,能首出乎庶物,不问何时,克济大事。▯谓「五多功者,此也」。独震忌强辅,兊比小人,于君道未善。观其戒之之辞,则可知。干九五,刚健中正,得处君位,不问何时,皆无悔咎。惟履之刚决,同人之私昵,不合君道,故有厉,有号咷也。兊九五,下履不正之强,辅上比柔邪之小人,非君之善道也。然以其中正也,故下有忌而可胜,上有▯而可决。大哉,中正之为徳乎。
译《艮》六二,上承刚爻,下处柔爻,尊卑的形势顺当。《艮》卦的大体已经完备于此象中。六二又承刚履柔,居中得正,处在各卦中本应没有过失。然而,柔弱而止的才能,一行动就受礼制拘束;如果正逢大有作为的时代,就未必能够做到。它固然在《蹇》中不能济险,在《艮》中也不能止住事情,但推究它的用心,忠义正直,终究不会因事情成败而受到牵累。《离》六二,初九与上九都刚健得正,都是有所作为的才能;然而它们的明察各自拘滞于一偏,只有六二中正,能看见义理的当然,但它的才干远远赶不上它的明察。才智很难完全相称。它若能得到上方应援,明察就有所依附了。但这不是善于运用明察的刚爻,而是明察能够自行发挥作用。大体说,以刚来运用明察,不如以明察来运用刚健更顺当。因此八卦中应于五爻、附于三爻的形势大致相等,而《离》六五有下方应爻,是最美好的。三爻在六个爻位中,唯独最难处置。因为它处在上下交接、内外交界之际,不是平易安和之处。所以在《乾》中失于刚暴,在《坤》中受柔邪所伤;《震》因躁动而没有恒常,《巽》因急躁而有时屈服。《离》与《艮》的明察、止息拘系于一偏;《坎》与《兑》的险陷、喜悦发展到过度,都是致凶之道。然而《乾》的刚健虽不得中,仍然可以胜任;《坤》的柔顺虽不当正,也仍能谦下待人。这两者的凶,比其他爻稍微缓和。至于《坎》和《兑》,以阴处阳、以柔乘刚,既不中又不正,违逆时义,凶祸更加迫切。因此可知《乾》《坤》的凶较轻,《坎》《兑》的凶较重。总的说来,也只是凶多而已。《乾》九三,刚性过强而不得中,难以与义理相合。因为它毕竟有才能,所以反复告诫说:“夜晚仍须警惕;要恭敬谨慎;处境艰难也要守正;这样或许可以有所避免。”否则就会运用偏颇之处而违背义理。凶祸难道能够逃脱吗?四爻处在接近君主、容易多忧惧的位置。以柔爻居之,有顺从的美处;以刚爻居之,则有僭越逼近的嫌疑。但还要看居五位的是阴还是阳:以阴爻承接阳爻,便能得到君主信任,形势顺当;以阳爻承接阴爻,虽得到君主信任,形势却逆。形势顺当就没有什么不可为;形势逆,就尤其忌讳向上行动。向上行动,凶咎必然到来,《离》卦的几个四爻都是如此。《震》卦则以九四为成卦之主,是有才干的臣子;它行动而知道戒惧,所以有补救过失的道路。以阳乘阳、以阴乘阴,都不得君主之意。然而阳爻虽不正却有才能,阴爻虽得正却无才能,所以形势不同。有才能而不正,贵在少欲,因此《乾》卦的几个四爻通常都能免咎;但《随》九四、《夬》九四却有凶、悔的辞。无才而得正,贵在有应,所以《艮》卦的几个四爻都有应为优、无应为劣。唯独《坤》卦的几个四爻能够以柔顺处之,即使没有应援,也都能免咎。这又是顺应时势之义。《乾》九四,九爻居四位,形势本来不顺;但因为它刚健而有才能,所以不难趋合义理。又因上卦刚开始,还没有发展到极端,所以多有以刚健运用柔顺的意义。以刚健运用柔顺,就是有才能而能戒惧;有才能而能戒惧,即使不当正位,仍然可以得吉。《兑》九四处在下位而喜悦,便有乐天的美处;处在上位而喜悦,便有羡慕爵禄的嫌疑。初九虽无应,仍然可以;九四虽有应,却还有许多戒惧之辞。然而凭刚健喜悦的才能,容易胜任,所以有应的没有不吉,无应的也有避免凶咎的办法。《离》九四以阳爻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却能够保全吉祥,是因为它有才能而且恭敬谨慎。火性向上炎升,行动容易变得躁急;这不仅不顺合君主的任用,反而会成为君主所忌惮的对象。放纵横行、专擅逼迫,很少有不受到损害的;只有在《噬嗑》中除去间隔,在《睽》中彼此保全,以及处于羁旅而亲近者少的时势中,对君主之义看得特别轻,所以它的过失也比其他爻稍微缓和。归根究底,这并不是本来就善良的才能。《震》九四,《离》卦成卦在于中位,所以以中为美;《震》卦成卦在于下位,所以以下为贵。如此说来,《震》九四就是有才干的臣子。君主的行动由它而发,军队的行动也由它而发,它的功劳很大,地位也已经逼近君位。然而最终能够保全而没有灾祸,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震动而身近君主,君主便有戒慎恐惧之义;以阳爻居阴位,又有体刚而用柔之义。带着这种方法前进,功劳多而过失少,是应该的。可是,功劳大而地位逼近君位,又不当正位,不可以长久处在原位。长久处在原位,功勋德业反而会下降,这大概就是《恒》卦以“田无禽”告诫的原因吧?《巽》六四,阴柔的资质本来就多有畏惧;它具有顺从而进入的才能,能够承接君主。凭此处在四位,通常都能胜任。所以八卦中都没有凶、悔的辞。《坎》六四以阴柔得正位,向上承接中正的君主,大致与《巽》六四相同;但它又具有险陷的性质。凭这种性质处在多有畏惧的位置,正相适宜,所以八卦中也没有凶、悔的辞。《艮》六四,以柔弱而止的才能,承接柔弱而止的君主;虽然自身得正,但对于君主的事务却不能独自成济,必须借助刚阳之才,然后才能成功。因此《离》九应它,最终得到“防媾”;《震》九应它,则“颠颐,获吉”。至于止住《乾》的刚健、接纳《兑》的喜悦,都可以成功而有喜;否则,处在《剥》中就见凶,处在《蒙》《蛊》中就见吝。《艮》以能够止息为义,能够止住自身,就可以无咎。《坤》六四,无论有没有应爻,都没有凶咎。因为做臣子的道理,大体以顺从为主;不顺从,就没有办法侍奉君主。五爻处在上卦中央,是君主的位置。各爻的德性,没有比这里更精粹的。因此在《乾》中刚健而果断,在《坤》中厚重而柔顺,从来没有谁能超过它。至于《坎》的险中诚信、《离》的附丽文明、《巽》的顺理、《艮》的笃实,都能够超出众物而居首;无论处在什么时势,都能成就大事。《彖传》说“五多功”,就是指这个。唯独《震》忌讳过强的辅佐,《兑》亲近小人,对于君主之道还不够完善。考察它们告诫的辞句,就可以知道。《乾》九五刚健、中正,处在君主之位,无论什么时势都没有悔咎。只有《履》卦的刚决、《同人》卦的私相亲昵不合君主之道,所以有危险、有号哭。《兑》九五,下方践履不正的强者,上方亲比柔邪的小人,不是君主应有的善道。然而因为它中正,所以对下虽有忌惮仍能胜过,对上虽有喜悦仍能决断。中正这种德性真是伟大啊!
离六五,强辅强师,而六以文明柔中之才而丽之,悔可亡也,事可济也。然更得九二应之为贵,故大有、睽、鼎、未济皆吉,而他卦止以得中为免耳。震六五,九四,阳刚不正之臣,为动之主,而六五以柔中乘之,其势可嫌也。得九二刚中应之,其势颇振动,故恒大壮、解、归妹、比他卦为优。而丰之二五以明动相资,故其辞亦异焉,胜于豫、震、小过之无应也。巽九五以巽顺处中正,又君臣相得,而刚柔相济。相得则无内难,相济则有成功,不待于应,自可无咎。应则尤为羙也。以巽顺之道,处中正之位,君与臣相得也,刚与柔相济也。相得则无内起之难,相济则有成功之理,不待于应而自能无咎也。坎九五,以刚阳之才,处极尊之位,中而且正,可以有为也。然适在险中,未能遽出,故诸卦皆有须待之义。夫能为者,才也;得为者,位也;可为者,时也。有才位而无其时,唯待为。可待而至于可,则无咎矣。艮六五,君辅皆柔,且无相得之义,本不可有为也。以六有静止得中之才,上依而下任也,故仅能成功,然非可大有为也。更或无应,是不得于臣,又不得于民,于君道何取焉?坤六五,坤六居五,虽不当位,然柔顺重厚,合于时中,有君人之度焉。得九二刚中应之,则事乃可济。故师、泰、临、升,或吉,或无咎,而他卦则戒之之辞为尤重。盖隂柔之才,不克大事,且鲜能永贞故也。上上事之终,时之极也。其才之刚,则柔内之应否?虽或取义,然终莫及上与终之重也。是故难之将出者,则指其可由之方;事之既成者,则示以可保之道。时甚足贵也。时过适,则难与行也。义之善,或不必劝,则直云其吉也;势之恶,或不可解,则但言其凶也。有始不得志而终无咎者,有始餍其欲而终有祸败者。执其偏而用者,才尚可也;反其常而动者,事巳穷也。质虽不羙,而冀其或改焉,则犹告之;位虽处极,而见其可行焉,则亦谕之。艮有成终之义,故八卦皆善履。系于所履,观系于所生。吉凶不敢主言也。大抵积微而盛,过盛而衰。有不可变者,有不能不变者。六爻教戒之辞,唯此为最少。大▯谓其上易知,岂非事之已成乎?
读易私言
译《离》六五,下方有强大的辅佐和将帅,而六五以文明、柔顺、得中的才能依附于他们,悔恨可以消除,事情可以成功。但如果再得到九二与之相应,就更为可贵。因此《大有》《睽》《鼎》《未济》都吉,而其他各卦仅仅凭得中来免除凶咎。《震》六五,九四是阳刚而不正的臣子,是发动之主;六五以柔中之爻乘临它,形势颇有可疑。得到九二刚中之爻与之相应,形势就很能振作发动,所以《恒》《大壮》《解》《归妹》比其他卦优胜。《丰》卦的二、五两爻以明察和行动相互资助,因此辞义也不同,胜过《豫》《震》《小过》的无应。《巽》九五以巽顺处于中正之位,又君臣相得、刚柔相济。相得就没有内部的患难,相济就有成功的可能,不等待应爻,也自然可以无咎;有应则尤其美好。以巽顺之道处在中正之位,是君臣相得、刚柔相济。相得就没有内部发生的患难,相济就有成功的道理,不等待应爻,也自然能够无咎。《坎》九五以刚阳之才处在最尊贵的位置,既得中又得正,可以有所作为。然而正处于险中,不能立即脱出,所以各卦都有等待的意义。能够作为,是才能;能够施为,是地位;适宜施为,是时势。有才能和地位,却没有相应的时机,只能等待。能够等待,直到时机变得可为,就没有咎害了。《艮》六五,君主和辅佐都是柔弱之爻,又没有彼此相得的意义,本来不能有所作为。因为六五有安静止息、居中之才,上方有所依靠,下方有所任用,所以仅仅能够成功,却不能大有作为。如果又没有应爻,就是既不得臣下,又不得民众,对于君主之道有什么可取呢?《坤》六五居于五位,虽不当正位,但柔顺厚重,合乎时中,具有为人君的气度。得到九二刚中之爻与之相应,事情才可以成功。因此《师》《泰》《临》《升》或得吉,或无咎;其他各卦告诫它的辞句则更加严厉。大概阴柔的才能不能成就大事,而且很少能够长久守正。上爻是事情的终结,也是时势的极点。至于它的才能刚还是柔、内外是否有应,即使有时可以据此取义,最终也没有比上位和终局本身更重要的了。因此,困难将要脱离时,就指出可以通行的方向;事情已经成功时,就指示可以保全的办法。时机实在值得珍惜。时机一旦过去,恰当之势已失,就难以再施行了。义理善美而有时不必劝勉,就直接说它吉;形势恶劣而有时无法挽救,就只说它凶。有的开始不得志而最终无咎,有的开始满足欲望而最终遭受祸败。执守偏颇而加以运用的,才能尚且还可以;违背常道而行动的,事情已经穷尽了。资质虽不美,但希望它或许能够改变,仍然加以告诫;地位虽处于极点,但看见它仍有可行之处,也同样加以晓谕。《艮》有成就终局的意义,所以八卦的上爻都善于履行其位。吉凶系于所履行之道,考察其关系又在于它所由产生的情势,不能贸然主断吉凶。大体说,微小的积累会盛大,过于盛大就会衰败。有些事情不可改变,有些事情又不能不改变。六爻教诫的辞句,唯独上爻最少。《大传》说上爻容易明白,难道不是因为事情已经完成了吗?读易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