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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大沩五峰学禅师语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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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 · 嘉兴藏 · 第 1–73 段

嘉兴大藏经》《大沩五峰学禅师语录》

大沩密印寺住持孙智海重刻僧问:“如何是关中境?”师云:“案上凝尘三尺厚,庭中芳草几生花?”如何是境中人?师云:“相逢不遇真师子,闲我憨憨枕石头。”如何是人中意?师便打。

徐乔谷居士问俱胝竖指意旨如何?师云:火宅莲池。少顷,又问:临济既于大愚言下发明大事,为甚么大愚又道「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云:冤有头,债有主。士云:因甚却在大愚处发明?师云:瓜熟蒂落。

僧明我问三祖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意旨如何?”语未绝,师劈脊便打。我拟议,师云:“要会便会,用拟作么?”遂以杖当喉直触。我忍痛失声,师云:“是什么?”我当下释然,遽叹曰:“奇哉奇哉!”师云:“汝见个甚么?”我便高声说偈云:“拦喉直触,欲语无口。三月湖南,红桃绿柳。”师肯之。

僧问如何是乌龙潭中一滴水师云虚涵万象僧拟议师以杖趁曰不宿死尸僧无语。

僧问:“如何是汾阳三种师子?”师云:“汝是野干。”僧无语。一僧背手举首至关内熟视,师云:“某甲未出户庭,曾有一问与师。”师随声摛住,云:“速道。”僧拟语,师托开云:“看饭奴。

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泥猪癞狗又问如何是世出世间第一件事师便打。

僧问:「己事不明,乞师开示。」师云:「乞我开示,便不是己事。」进云:「不会。」师云:「今日是几时?」僧云:「初二。」师云:「又道不会。」僧罔措,师打出。

僧问:“未开口前,为甚么便棒便喝?”师云:“兔子无角。”进云:“意旨如何?”师便打。进云:“学人已开口,为甚么亦打?”师又打。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你是头驴进云意旨如何师拈起笔云者是湖州来底。

僧问:“释迦出世端为何事?”师云:“贫儿思旧债。”僧礼拜。师云:“何不再申一问?”僧拂坐具便出。师云:“者痴汉,又恁么去。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西江米到上新河。”僧礼拜起,云:“会师意也。”师云:“我者里意尚无,汝作么生会?”僧拟议,师便推倒。

居士问大师:「在关中作甚么?」师云:「竹床高卧待云来。」士云:「岂不闲杀人也?」师云:「五枚白鼠,五更鸣。

师问僧那里来僧云报恩师云宝塔几高僧云不记得师云汝不从报恩来。

僧问临济无位真人话作么生?声未绝,师便擒住,云:“速道,速道!”僧拟议,师与一掌,云:“会取去。

僧问:“如何是黄檗为临济处?”师劈面便掌。进云:“今日始知吾师毒手。”师云:“汝见甚么道理,便与么道?”进云:“秋到梧叶落。”师搊住云:“秋到梧叶落,与黄檗为临济处有甚交涉?”僧打师一拳。师云:“你看者汉乱做僧拟议。”师便喝。

师方开关门,见僧来,便喝。僧亦喝,师便打。僧又喝,师云:“乱喝。”僧拟议,师复打。僧无语,师云:“落魂鬼子。

居士问一息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前是松柴后是栗炭。

僧参师敲门一下僧将开口师闭却关门。

刘锡玄居士参以即中堂,问答呈师,才礼拜起,师云:“问甚么,答甚么。”士方思惟,师云:“莫向鬼窟里作活计。”士无语。茶次,师复拈云:“中作么生?”即士拟开口,师摇手云:“不即,不即。”士点首云:“大师甚是直截,但弟子业缘深厚,不能当下理会。”师云:“且坐吃茶。”士临别问洞山道:“一大藏教只是个‘之’字,意旨如何?”师云:“金色虾蟆鸣古井。

僧问仰山扑破镜子意旨如何师云雪狮对上立。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七月东瓜草上横僧拟议师便喝。

师问知客:“那里来?”客出袖中扇,云:“买扇来。”师接扇,云:“者柄多少钱?那柄多少钱?”客拟开口,师以扇劈口打,云:“自己底也不识!”问侍者:“云你作么生?”者夺师扇自扇,云:“今日更加天热。”师微笑。

库司问如何是佛?师云:「库房里底司礼拜出。」少间复至,问库房中那一样?师以手急索,云:「有几样么?」司云:「俱有。」师复以手抹两眉,云:「还有者个么?」司罔措,师拽杖趁云:「可怜生。

一日问侍者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者云:“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师云:“那里学?者虚头来。”者云:“和尚莫压良为贱,便出。

侍者病目,一日奉茶次,师云:“汝见空中鸟飞么?”者抬头,师以茶蓦面泼,者礼拜云:“谢和尚慈悲。”师云:“未梦见在。”者无语。

玄侍者一日辞行,师举起琥珀念珠云:“道得即与汝去,道不得且住此过冬者便打。”师一坐具,师云:“果然不知落处。”者云:“木人从不恋花枝。”师云:“犹成滞涩。”者云:“掌握吹毛剑,随处斩痴顽。”师云:“或有人驾汝头上行时,如何?”者云:“某甲不是把锄人。”师云:“照顾鼻头。”者云:“和尚缺了几许。”师遂以念珠挂侍者颈云:“住得许久日子,一些交涉也无。”者云:“赖是和尚看破。”师打云:“识甚好恶。”者便礼拜出。师复召云:“长老。”者径行不顾。师复顾宝月侍者云:“你道此子向后落在谁家绊马索里?”月拟酬对,师以竹篦打云:“且去送客来,与汝商量。

僧问:“经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和尚即今在甚么处?”师便打。僧云:“打即任打,要且无安身处。”师又打。僧作女人揖,师云:“犹是乱做,未梦见棒头意。”在僧以袖拂师面,师云:“不谓阇黎无出路,只是阇黎太有禅。”僧无语。

淑之参师作搏物势之便,礼拜师复翘两手之打一圆相,师于中点一点之拟议,师云:「念子远来,且放汝三十棒。

师问:“淑之临济三顿棒意旨如何?”之云:“龟毛拂子两头摇。”师云:“因甚手长衫袖短?”之应对稍迟,师厉声云:“耳目之学,终立门外。若彻自心,名为到家。故行脚衲子,须是真参实悟,始不被境缘扰动。六道轮回,阎罗老子,岂惧伶牙俐齿?舌覆三千哉!”之拱然拜退。

师问僧:“你还见露柱么?”僧便喝。师曰:“被汝一喝,却分疏不下。”僧又喝。师云:“昨日有僧也与么喝,三十棒,一棒也不饶。”僧复喝。师便打。僧礼拜。师云:“昔汾阳昭道:‘鹅王飞鸟去,马头岭上住,天高盖不得,大家总上路。’作么生会?”僧云:“和尚万福。”师冷笑不答。

僧以三峰语录呈师,师阅其发明临济宗旨,话蹙然曰:“汉兄用如许精神作么?关主者里即不然。”侍者曰:“和尚如何?”师曰:“设有人问我高姓尊名,我便向道‘姓甚名谁’,不问我一字也无。昔时尊宿代佛利生,如洪钟巨鼓,不考不声,纵垂一言半句,亦因病设药。所谓病退药除,岂返执药以成病耶?传佛心印,而以实法累人,不但瞎却人眼,亦乃水也难消。”时方士雄居士在座,起作礼曰:“大师此言,诚为万世龟鉴。”师休去。

僧问桶底脱落时如何师云通天彻地僧拟议师云掠虚汉。

刘锡玄居士问:“大师在金粟得何法师?”云:“龟毛绳系双兔角。”士云:“可借观得么?”师震声一喝。士云:“真宗匠也。”师云:“今日被居士勘破。”士呵呵大笑。

僧问如何是拈花实旨师云棺材里髑髅进云再乞指示师便打。

僧问文殊起佛见法见声未绝师云阇黎当受山僧顶礼僧拟开口师以手掩却。

总持道人问:“如何是径截法门?”师云:“诃佛骂祖去。”持良久,云:“向后如何得妥贴?”师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

僧问如何是衲僧眼师云瞒上座一点不得僧拟议师云元来不是屋里人。

亦幻问:“如何是曹溪水?”师云:“不住狞龙幻拟。”礼拜,师便打。幻不肯,师又打。云:“一任举似诸方。

僧问学人青黄未辨望师慈悲师震威一喝僧思惟师便打。

如无拣居士问:“如何是出阴界底人?”师云:“待居士出后,向你道。”士云:“和尚只解恁么把定。”师云:“山僧心肝五脏已尽倾出了也。”士便礼拜。师云:“汝还肯么?”士喝。师打云:“好喝。”士无语。师唤侍者云:“斟茶与居士吃。

方士雄居士过访,茶次,士欲坐,师云:近坐些,好说话。士云:怕大师动手动脚。师云:居士有甚过么?士拟议,师云:不得放过,便打。士云:我道习气不忘。师云:黄梅落在手边,那得不拾?茶毕,士问:如何是格外玄机?师云:齑瓮里虫鸣。士又问:翠竹黄花,因甚便是般若真如?师指净瓶云:只者净瓶,三世诸佛也,摸索不着。士云:大师还摸索得着么?师云:居士莫下毒口。士罔措,师遂掷下拂子,士便礼拜。师云:辜负不少。

侍者问:「如何是度生枢要?」师便打。者云:「者一棒是杀?是活?是权?是实?」师又打。进云:「只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又作么生?」师云:「汝又许多捞攘作么?」进云:「截断古人舌头处,更有一人不肯。」又且如何?师云:「珊瑚枝上县明月,稼穑无方不乐歌。」者转身礼拜退。

一夜侍者于关前侍立,更深,师拈拂子云:“者个还会说话么?”者云:“说则说,只是和尚不解听。”师云:“杜撰禅和至。”来日复问云:“昨日公案作么生?”者云:“明日是清明。”师云:“不是者个道理。”者云:“苍天苍天。”师以手外指云:“庭对笑。”汝者拟开口,师云:“苍天苍天。”者便礼拜。

僧问:「如何是戒?」师竖起拂子。「如何是定?」师放下拂子。「如何是慧?」师以拂子左右拂之。僧云:「此外更有方便也无?」师云:「唤汝做饭袋子。

僧问临济四料拣意旨如何师云汝不是我同条进云 师便打。

僧问佛性精魂是一是二师云木人夜半操琵琶。

师问淑之:“薰风自南来,话作么生?”会之举起茶钟。师摇首云:“不是者个道理。”云:“和尚作么生?”师云:“终不向汝道破。”之无语。师顾侍者云:“你作么生?”者云:“毛骨耸然。”师云:“亦未在。”者便礼拜。师打云:“者贼。”者云:“贼贼。”师复顾之云:“你看者汉,来得几个月,便与么乱统?”者拂袖而出。之云:“龙生龙,凤生凤。”师连棒打出。

八月十五夜,师出关,率众至乌龙潭,以拄杖探水,云因甚龙不见,侍者向前礼拜,师便打,者便喝,师以两手掩耳,者打觔斗而立,师哂之。

僧问:“如何是华严六相义?”师掏手中扇骨云:“一二三四五六。”复开扇自扇云:“一一为汝说了也。”进云:“六相义外更有顶上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六相义外底事?”师云:“檐外竹千竿,西风舞萧瑟。

僧跪问如何是十二时中底事?师云:好个问端,只是上座不会。进云:某甲年老,更求方便。时厨中鸣楗,师云:着衣持钵去。僧便起立,师云:会么?进云:不会。师云:吃饭去。

师一日午斋毕,僧问:“如何是沩仰宗?”师云:“为我过杨枝来。”僧过杨枝,师复指碗中水,僧取水稍迟,师云:“钝置杀人。

僧问耽源:“授仰山九十七种圆相,那一种为至要?”师以手作涂抹势。僧礼拜起,师遂于地上画相,顾视其僧,僧亦画一○相。师以两手捧起,复作抛后势。僧罔措,师便喝。僧拂袖,师直打出。回顾傍僧,于地上画一○相。僧便坐于○相中,师又以拄杖画一大○相围之。僧起傍立,师微笑。

师有疾,体心问:“昔日院主问马大师安?”云:“和尚尊候如何?”大师云:“日面佛,月面佛。”未审西堂师又作么生?师云:“青螺髻上炎炎热,八字眉间凛凛寒。”进云:“恁么则昔年马祖,今日西堂?”师云:“逢人切莫错商量。”进云:“夜来鼯鼠床头唧,八臂那吒扑帝钟,又且如何?”师云:“两行鼻息点刻分明,心拟议。”师便打。

体心问:“通玄峰顶事如何?”师云:“清风明月。”进云:“忽遇轰雷四起,黑雾迷空,又作么生?”师云:“山摇地震。”进云:“恁么则万派泉声元是海,千峰松色总同春。”师云:“长安大道,家家有几个男儿不问津?”进云:“和尚阇黎。”师遂以拄杖横按。进云:“今日吾师新格调的是通玄金粟来。”师云:“长老礼拜有分。”进云:“收放分明,令不虚。”便礼拜。师打云:“着心!”喝一喝。师亦喝。

僧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云:“杀佛杀祖。”僧拟议,师劈春便打。进云:“电光中垂手则且置,不动干戈事若何?”师云:“各安生理。”进云:“此犹是电光中垂手,作么生是不动干戈底事?”师云:“瞎汉去。”僧便去。师召云:“某甲!”僧回首,师展两手云:“讨甚热碗!”僧有省。

僧问:「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因甚不现前?」师云:「现前。」进云:「某甲却不得其受用。」师云:「受用。

僧问不知有底人为甚不求知师云猩猩雪上行。

僧问云门:“道尽乾坤大地,不见有纤毫过患,始是半提,须知更有全提事在。”遂提起念珠,云:“且道者是全提,是半提?”师与劈头一棒,云:“试道看。”僧便喝,师又打。僧又喝,师云:“好喝,更喝看。”僧拂袖便出。

居士问弟子:「初向三宝,不知佛法大意,乞师示个入处。」师举起拂子云:「还见么?」士云:「见。」师云:「从者里入。

师问一秀才如何是不可须臾离底道才云正是弟子疑处师云疑即便离。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云:“月出五更前。”如何是偏中正?师云:“白发镜边丝。”如何是正中来?师云:“雪里涌楼台。”如何是偏中至?师云:“七事随身惯,战作家。”如何是兼中到?师云:“木人夜半度松关。”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云:「遍界黑漫漫。」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云:「无汝开口处。」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云:「阇黎从甚处来?」进云:「弁山。」师打云:「分明举似。

僧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师云我甚牙疼明早答汝僧礼拜师与一蹋僧无语。

僧养拙参次师云那里去?云此处止。师云你住不得。云无我住即得。师便打。云得不得?云与密云和尚同坑无异土。师云那里来?云金粟来。师云曾会过么?云将谓忘却了也。师云金粟来底会弄嘴。云和尚从那里来?师云我不从金粟来。云谁弄嘴?师乃笑。云请坐。养便出。

师至大沩同庆寺祖塔坐次,明维那礼塔来,师云:“礼者枯骨作么?”明云:“将谓忘却便礼拜。”师遂起去。

一日,普请择菜。明维那云:“我要止静去。”师云:“那里不是静?”明打师一掌。师云:“作么?”明云:“那里不是静。”师大笑。

又一日,择菜师唤傍僧,其僧不来。师云:“你不来,我要打你。”明维那即打,师一掌。师云:“只说今行早,更有早行人。”明便归禅堂。

师将入灭,预知时至。于癸酉六月三十日,自叙行繇。嗣后不饮不食,危坐终日,胁不至席。凡见僧,便拈拄杖云:“道道!”僧拟议,师便打,复加诟骂。有远庵吴居士来讯:“尊候如何?”师垂一足。士云:“弟子会也。”师云:“莫错会去!”士画一圆相,师踢倒云:“正未知山僧脚跟在。”至七月二十一日,师拈拄杖示众云:“道得即与衣钵。”众下语不契,师叹曰:“得人之难,亦至如此。”乃命侍僧智隆持来源拂子,至大沩付养拙明监院。越明日正午,浴毕,书偈示众云:“痛举钳锤为阿谁,可怜漆桶自狐疑。为伊结下来生债,五夜霜花开王墀。”掷笔敛目,怡然而逝。

行实一日,众入室作礼,乞师宣述参履始末,启迪将来,以垂正眼。师三辞不已,乃云:「予盖西安临潼人,父任,母杜氏。万历乙酉四月八日生予,白光满室。性不茹荤,稍长常乐静坐。看破世间一息不来,四大皆属败坏,何况余物?十六丧父,即决意出家,因母在堂不能得遂。二十方得离俗,投五台大岭寺,天齐师剃发。师开示常令行住坐卧不离者个。后辞师到熊耳,礼初祖塔,值无言和尚举僧问:『清源如何是佛法大意?』源云:『庐陵米作么价?』予乃疑情顿发,自此衣单尽弃,历年寒暑一衲,昼夜参究,废寝忘餐。登金刚台,立禅打饿七次。遇性空师,同居仙人洞。一日予问:『如何是西来意?』空云:「石头。」予疑情转切。未几同往南海,过虎跑,谒三空师。予问:「某甲要做个出世底人,不知进步。」空云:「你如何晓得到者里来?」予云:「特来请益。」空云:「智光一照,诸妄自无。」即欲别往伏牛,到常州复遇性空师。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空抚桌一下,予忽有省,从前庐陵米价及石头语一时透得,遂作礼,同空复居仙人洞。空一日指雪问予:「如何日出便尔化去?」予云:「大用当前,诸妄自消。」后空时常追逼,应机每多不捷。予自觉工夫不到,不得方圆,故决志上伏牛,入堂打七,至第六日一足跕定,不觉神忽离身,从山门外离地丈许跏趺而坐,值堂主打一葛鞭,睹自己身面,瞥然复体。从此澄清昏沉极少,惟湛寂境界极多,俱不准。复进终南五峰岩住静三载,后住五台礼月川师,从澄方律主圆戒竟,乃入楚访黄檗念师。因问师以何法接人,念云:「有甚么法,各家吃各家饭。」予见说道理,便辞行。到匡庐访憨师,问云:「不用方便,请师指示。」憨云:「不可求道理,不可求玄妙,只要放得下。」予觉无宗门向上爪牙,乃造云门参湛师,问:「蚯蚓一锹铲做两段,头尾俱动,未审佛性在头在尾?」湛云:「如人扇。」风箱住手一时休。予云:此身坏时,真性向何处去?湛云:那个是你底身?予良久。湛云:亦未见得。予云:如何是和尚身?湛云:开口成双橛,无言落二三。闻本师密和尚开法龙池,径往问:大地无寸土时如何?本师云:你向甚么处安身?予云:请师指示。本师便打。予云:进退无门时如何?本师云:无绳自缚。予云:请师去缚。本师复打。因问予:你在云门有何言句?予云:某甲曾问文殊:为甚出不得女子定?湛云:才方出也。又问:罔明为甚出得女子定?湛云:何曾出来?本师云:你作么生会?予云:任他横说竖说。本师复云:你唤甚么作定?予良久。本师云:不是。予云:师唤甚么作定?本师云:我且放尿着。予云:者到是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师便出,随入云:善财参遍处,黑豆未生芽。予良久。本师便打。次日辞本师,到法藏寺阅藏,如痴如呆,只是放不过。因暑热移单至大殿佛侧边。一日忽然情尘脱落。癸亥春复入云门湛师处,令职后堂作教授。一日湛师上堂,召众云:还有知痛痒者么?予向前合掌。湛云:你那里洒洒落落,我者里啝啝哆哆。予云:香象伸头回顾,意须知劫外有青天。湛云:若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予云:无行去处,向甚么处去?湛云:你不知去处么?予云:请师下座。甲子春登通玄,复谒本师,呈三偈。其一云:咦,全不济,进得门来脚踹地,横竖全无拄杖子,赤手空拳无柄蒂,个消息遇人丧尽目前机,天下老汉无处觅。其二云:出门好得见兄妻,叫阿嫂,暴地一声红线断,举足动步便是草。其三云:不出不入是何宗,截断两头空不空,灰头土面不恁么,遇着椎儿撞着钟。面呈本师。本师阅毕云:如何是椎儿撞着钟?予云:请和尚看着。本师便休。又一日本师同予话次,蓦申脚云:你作么生?予以脚踢之。本师笑云:未在,未在。予云:和尚道看。本师倒卧。予云:也只是困。本师云:你又与么去也?予乃礼拜。来日予辞行,本师自挝鼓上堂,握拂子云:「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即分付汝。」予即连跳两跳云:「不要,不要!」师云:「犹是乱叫乱跳,更试举看。」予转身云:「某甲去也!」本师乃付予礼,辞便行。丙寅岁,复入金粟省觐,本师安为西堂,复命首座。丁卯,予告行往南京弘济寺掩关。即今看来,冒寒暑于二十六年,涉程途于数万里外,皆是颠倒梦幻,枉劳心力,又何堪挂齿乎?众各庆喜,礼谢而退。

塔铭五峰禅师嗣法于天童密云悟和尚,溯南岳繇临济,当传灯世嗣为第三十五世之嫡子也。师族姓任,长安临潼人,降诞于神庙乙酉四月八日。莲胎茹素,鹤骨出尘。二十岁失恃怙,剃发五台,从天齐师观修静业,法名如学,别字无为。昼夕思惟向上大事,了办生死,斯心未安,决志行访。始谒熊耳无言大师,即往圆戒于澄律师。止主律堂,阅藏复遍历金刚台、虎跑、伏牛、终南,行力深苦,死活数番,自得解粘释缚。到黄檗、匡庐、云门、径山,还至参密云和尚于龙池,深契法旨,推为师子儿。及从和尚入天台通玄,亲承煆炼,屡临血棒,机不放过。依止未久,师辞行。和尚握拂云:“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即分付汝师。”即连跳两跳云:“不要,不要。”和尚云:“犹是乱叫乱跳,更试举看。”师转身云:“某甲去也。”和尚乃付承受,别去。其后省觐和尚于金粟,时崇祯辛未,师来主大沩同庆,斩石诛茅,仅蔽风雪。从学如云,宗风大震。座下白足脱颖者如养拙明公,师勉励深重,使其苦节晦潜。癸酉出山,将行化于五台,至金陵为余集生中丞请说法,祇陀林内。于时鼻孔辽天,吼声六震,东南望为大法幢。无何自期厌世,是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午示寂。先遗以手书入山,嘱法于养拙明公,使主沩山,盖自任一灯在沩也。师世寿四十有九,得僧腊二十九。越壬午,弟子郢素、复智等依法阇维,函师灵骨奉归大沩。养拙明公迎供建塔,癸未塔成。以不肖尝瞻礼师足,窃附法末,养拙明公乃乞为塔铭,不敢深辞,固陋敬为之铭。铭曰。

明三百年,视为中古龙象,不行山川蓁芜。卓哉天童,遥被花雨,首度五峰,探骊编虎。爰命拄杖,复开劫土,潜渊抱珠,明月正午。海印密印,宝光值吐,出沩浮湘,应供天府。秋满祇陀,迦陵不语,作塔沩山,玉归玄圃。千岩万壑,了无宾主。五峰巍然,中兴法乳。

大明崇祯癸未年八月八日,羊城外史邑人陶汝鼐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