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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藏经 闲居编宋 智圆着闲居编序宣德郎守大理寺丞监杭州清酒务吴遵路撰五彩相宣,故火龙黼黻,照其象;八音迭唱,故英茎濩武,导其和。足言以文,亦犹是矣。何则?志有所之,而辞生焉;辞不可陋,而文形焉。然而风流下衰,靡弊忘返,於是文过其实,理不胜辞,或贻鞶帨之讥,或兴郑卫之谕。比物连类,犹或失之;索隐钓深,将何所取?质而不野,文而不华,敷演真宗,辟圣人之户牖;导扬名教,示来者之楷摸。则於圆公上人之文而见之矣。上人世姓徐氏,名智圆,字无外,自号中庸子,钱唐人也。年八岁,受具於本郡龙兴寺;二十一岁,传天台三观於源清法师。上人神宇清明,道韵凝粹,德贯幽显,学该内外。开卷游目,必沿波而讨源;属笔缀辞,率劝善而惩恶。蔑闻可择之行,不观非圣之书。克己为仁,无亡於终食;服膺讲道,靡舍於寸阴。仰止高山,温其如玉。至性乐善,盖禀於天姿;妙岁能文,匪由於师授。尤好静默,专务隐居,屏去尘游,杜绝人事。处方丈之室,晏如覆杆;玩一卷之书,嗒然隐几,陶陶乎不知物我之为异也。道风所偃,学者如归,巾卷盈门,缁黄匝序。暂聆更仆之论,顿释疑闻;克终函文之仪,皆成法器。钟鸣善应,谷答忘疲,斯又利物之胜缘,诲之人能事也。若义其耽味宝乘,揣摩秘典,演一音之遗旨,恢四蹄之真诠,揭慧日以扬光,发挥大事;引慈云而布润,覆露群方,垂裕筌蹄,动盈签轴。旁涉庄老,兼通儒墨。至於论撰,多所宪章;唫咏情灵,悠扬风雅。小文短札,初不经心,遗言放辞,咸有奇致。师早婴痾瘵,常居疲薾,伏枕方榻,罕事笔精。授简门人,多出口占,辞条错综,文律铿锵,率尔混成,不烦刊定。夫折理者,意远则理优;宣理者,理高则文胜。盖先本而后末,摭实遗华,然后大羹不致而遗味存,大圭不琢而天质露。岂与夫咬哇之末响,雕刻之繁文,较其能否哉?始自景德丙午,迄於天禧辛酉,集其所着得六十卷,题曰《闲》。居编《卮言》日新,方运不休之思,赏音窃抃,必期善听之聪。过此以还,请俟来者。其经论疏钞科注等,洎诸外学,自成编录者,凡一百七十卷,皆从别行,不列此集。
乾兴壬戌正月序自序钱唐释智圆,字无外,自号中庸子。於讲佛经外,好读周、孔、杨、孟书,往往学为古文,以宗其道。又爱吟五七言诗,以乐其性情。随有所得,皆以艹稿投坏囊中,未尝写一净本。儿童辈旋充脂烛之费,故其逸者多矣。今年夏,养病於孤山下,因令后学写出所存者。其后有所得,亦欲随而编之。非求誉於当时,抑亦从吾所好尔。大宋大中祥符九年丙辰岁,夏五月十日序。
闲居编目次序(宣德郎守大理寺丞监杭州清酒务吴遵路撰)自序第一首楞严经疏序。四十二章经序。普入不思议法门经序。文殊说般若经疏序。般若心经疏序。无量义经疏序。
第二佛遗教经疏》《瑞应经疏序》《观普贤行法经疏序》《阿弥陀疏序》
第三涅盘玄义发源机要记序。维摩经略疏垂裕记序。
第四观经疏刊正记序。般若心经疏诒谋钞序。金光明经玄义表微记序。金光明经文句索隐记序。
第五请观音经疏演义钞序。盂兰盆经疏摭华钞序。文殊说般若经疏折重钞序。首楞严经疏谷响钞序。
第六涅盘百非钞序。涅盘经疏三德指归序。阿弥陀经西资钞序。金刚錍显性录序。
第七观音行门统摄众行论。思益十诫(并序)第八注《删定戒本》序注《观心论》后序智者大师十德礼赞序《净土赞(并序)南山大师赞》后序《新印还源观》后序第九书《文殊般若经疏》后序《律钞义苑》后序详勘《金刚经》印版后序第十法华玄记十不二门正义序。翻经通纪序。佛氏汇征别集序。阐义钞序。
第十一黄帝阴符经题辞 病课集序第十二书智者大师碑后序。书荆溪大师碑后序。讲堂击蒙集序。讲堂条约序。目录序。帝年纪序。广皮日休法言后序。
第十三玛瑙院界相榜序。华亭兴圣院界相榜序。真觉院界相榜序。玛碯院重结大界记。法济院结界记。
第十四漉囊赞(并序)漉囊志出生图纪(并序)第十五钱唐律德梧公门人覆讲记。大宋高僧慈光阇棃塔记。故梵天寺昭阇棃行业记。仆夫泉记。
第十六三笑图赞(并序)夜讲亭述。孤山述。记梦。对友人问。
第十七祭祖师文。祭孤山神文。又祭孤山神文。撤土偶文。中庸子自祭文。
第十八善恶有余论。周公挞伯禽论。生死无好恶论。福善祸淫论。
第十九中庸子传上中下三篇第二十勉学上下(并序)第二十一与骆偃节判书。与嘉禾玄法师书。钱唐慈光院备法师行状。
第二十二谢吴寺丞撰闲居编序书第二十三谢府主王给事见访书。湖州德清觉华寺净土忏院记。
第二十四答李秀才书 与门人书第二十五辨钱唐名。评钱唐郡碑文。疑程候碑。辨荀卿子。好山水辨。议秦王役鬼。
第二十六录兼明书误,让李习之,读中说,雪刘禹锡。
第二十七感义犬。评谢屐。叙继齐师字。择日说。叙传神。
第二十八驳嗣禹说 师韩议 道德仁艺解第二十九送庶几序。钱唐闻聪师诗集序。照湖联句诗序。送智仁归越序。
第三十诫恶劝善。钱唐律德梧公讲堂题名序。
第三十一钱唐孤山智果院结大界序。天台国清寺重结大界序。钱唐法慧院结大界记。
第三十二代元上人上钱唐王给事书。送天台长吉序。命湖光。感物赋。分居赋。陋室铭(并序)第三十三故钱唐白莲社主碑文(有序)辨宋人,中人箴(并序)松江重佑师和李白姑熟十咏诗序,远上人湖居诗序。
第三十四钱唐兜率院界相榜序。遗嘱。病夫传。病赋并序。讲堂铭。窗虫铭。
第三十五四谛具惑释义颂。依婆沙释第十六心属修道义。净名经释见见义。注天台涅盘疏主顶法师赞。自恣文。南山大师忌。智者大师忌。
第三十六自恣念诵回向,结大戒相回向,岁旦礼佛回向,冬朝礼佛回向,月旦念诵回向,祈雨回向,祈晴回向,结夏念诵回向,晚参疏意,佛涅盘意。
第三十七拟洛下分题(并序)松石琴荐。茯苓人。递诗筒。文石酒杯。挑灯杖。刮字刀。试金石。烛蛾诫。挽歌词三首。中庸子预自铭之曰墓志。玛脑坡四咏(并序)第三十八送惟凤师归四明,试笔,读史,雪西施,思君子歌,海上五山歌,陋巷歌赠友生,慎交歌,古琴诗。
第三十九吴山庙诗。读韩文诗。山居招友人诗。贻叶秀才诗。赠简上人诗。述韩柳诗。孤山诗二首。暮秋书斋述怀寄守能师。赠诗僧保暹师。赠赵璞。
第四十经武康小山法瑶师旧居,西施篇,寓兴,山中自叙,莫言春日长,讲堂书事,勉隐者,鉴,山中行,送僧,答行简上人书,夏日熏风亭作,初晴登迭翠亭偶成,李秀才以山斋早起诗见赠因次韵和酬,对雪,孤山诗三首,酷热,有客,酬仁上人望湖山见寄次韵,和辩才访仲微上人不遇,次韵酬明上人,寄同志,和聪上人悼梵天阇棃,孤山闲居次韵酬会稽仁侄见寄第四十一赠进士叶授,夏日寄谅律师,寄远,寄文照大师,赠辩才大师,孤山闲居即事寄己师,次韵酬闻聪上人春日书怀见寄,春日闲居即事寄元敏上人,登楼感事寄天台友人,书通上人城居,湖居即事寄仁侄,怀石壁旧居兼简绍上人,赠林逋处士,梵天寺二首,赵万宗入道因寄,春日湖居书事寄子璇师,酬正言上人,赠清义律师,游开化寺,次韵酬子文师,南塔寺上方,寄赠子正律师,忆南塔上方因寄庆昭师,庭松,寄曦照上人第四十二自箴。七箴(并序)口箴。身箴。心箴。足箴。手箴。眼箴。耳箴。寄题梵天圣杲二寺兼简昭梧二上人(并序)湖西杂感诗(并序)第四十三寄华亭虚己师,旅舍言怀,上钱唐太守薛大谏,赠守能师,潮,赠夤上人归道场山,宿山院,赠简上人,苔,寄楚南师,江亭晚望,登武林高峰,怀子仁师(二首)寄栖白师,赠郝逸人,游灵隐山,谢择梧律师惠竹杖,梵天寺闲居书事,炼丹井,冷泉亭,赠僧,湖居秋日病起(六韵)赠夷中师,寄圆长老,同友人宿山院,赠清晓师,寄德聪师,上方院,登楼怀遵易。
第四十四赠诗僧保暹师,寄石城行光长老,寄仁侄,山行,秋日感事,湖上晚望寄友人,赠闻聪师,送僧归饶阳,悼广钧师,次韵酬邻僧画上人,旅中别赵璞,旅中即事寄友生,秋晚客舍寄故山友僧,寄辇下译经正觉大师,寄润侄法师,赠白莲社主圆净大师,春晚言怀寄聪上人,留题因师院石楠花,寄省悟师,留题闻氏林亭小山,寄仲孙上人房,题聪上人林亭,书久上人城中幽斋,江上作,怀保暹师,赠宣密大师不出院,怀中侄,宿道场山寺,送遇贞师归四明山,秋夕寄友僧。
第四十五陈宫 春日别同志 夏日湖上寄太白长老 西湖 送禅者 古意 云 苔钱三首 自遣三首 送僧 庭竹 鸡 送僧之金陵 出道场山途中作 将之霅溪寄别择梧师 寄净慈寺悟真师 次韵酬梵天阇黎 溪居即事寄梵天阇黎 武康溪居即事寄宝印大师四首 玛瑙院居戏题三首 予近卜居孤山之下友人元敏以四绝见嘲遂依韵和酬 庭鹤 寄天台守能上人 寄所知 题石壁山绍上人观风亭第四十六昭君辞,老将,边将二首,贪泉,夷齐庙,严光台,闲田,读王通中说,读毛诗,读孙合集,读禅月集,观剑客图,诗魔,谢僧惠蒲,招元羽律师,贫居,酬简上人见寄,送僧归姑苏,寄远,谢仁上之惠茶,读项羽传二首,草堂秋夜,书荆溪禅师传后二首,寄题章安禅师塔,寄天台能上人,读秦始本纪,读杨子法言,书慈光塔,苦热,古鉴,寄题终南道宣律师塔,嘲写真,冬日作,诫后学,萤,舟归咏雁,舟归,槛猿,放猿,湖上望月二首,咏亡有禅师山斋养猕猴,赠广上人,正月晦日作,读罗隐诗集,落花,织妇,柳,牡丹,雁,浙江晚望。
第四十七寄雪窦长老 君复处士栖大师夙有玩月泛湖之约予以卧病致爽前期因为此章聊以道意 寄西山智道人 寄慧云大师 寄海慧大师 洞霄宫 久病 山堂落成招林处士 九月望夜招处士林君泛湖玩月 病起 赋得送人自关下还吴 赠骆偃 病中雨夜怀同志 游风水洞僧院 白发 夜怀张逸人 赠头陀僧 怀石壁山寺 与友人夜话 汉武帝 送进士万知古 寄隐者 赠诵经僧 寄梵天上方政侄 久病有感因示后学 山中闻知己及第 寄江上僧 送人归旧隐 砌下老梅 寄余秀才 经通慧僧录影堂 深居 书事 将入石壁山作 玛瑙坡即事 自嘲 草堂书怀 中秋待月值雨 少年行 偶成 失鹤 送中侄 书山中道士壁 山居偶成第四十八古诗《湖上秋日》《喻卖松者》《秋病》《偶作》《松风》《古剑》《自勉》《鼓铭》《病起自叙》《独游》《言志》《病中玩月》《潜夫咏》《松下自遣》《哭叶授》《读白乐天集》《孤山种桃》《寄林逋处士》《早秋》《心交如美玉》《古人与今人》《代书寄奉蟾上人》
第四十九湖居感伤(五十四韵)读清塞集,寄赵璞,山中与友人夜话,闲居书事,禹庙,早行,江上闻苗,咏燕,读杜牧集,寄题聪上人房庭竹,武肃庙,寄蜀川王道士,寄道士,寄定海许少府,寄若讷上人,山中寻羽客不遇,送人南游,怀同志,闻蛩,湖上闲坐,池上,艹堂即事,读《楞严经》,病中怀石壁行绍上人,谢可孜上人惠《楞严》《般若》二经并治脾药。
第五十怀南游道友 裁花 病起二首 寄题虎丘山 渔父 水 白莲 暮秋 养疾 君不来 扇 新栽小松 闲咏 新裁竹 读元结文 戏题夜合树 病中感体元上人见访 寄瑞应经疏及注阴符经与体元上人 病起自嘲 戏题四绝句(并序) 鹤自矜 鹿让鹤 犬争功 鸡怨言第五十一经松江陆龟蒙旧居,经照湖方干旧居,玩月,忆龙山院兼简蟾上人,闲居示友人,孤山闲居次韵酬辩才大师,山中感友生见访,舟次游乾元寺,风,雨,艹,寄湛上人,秋夕,题湖上僧房,送悦上人归仙岩,听琴,寄咸润上人,寄葛溪爽上人,题静虑院,寄吴黔山人,怀友人,闻蝉,书友人壁,哭辩端上人,游石壁寺,书林处士壁,幽居,寄湖西逸人,赠邦上人,送希中游霅,鹭[斯/鸟]远山。
闲居编目次(终)闲居编第一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首楞严经疏序夫觉理圆澄,杳无能所,真精湛寂,讵有迷悟?既而沤生巨海,云点太清。晨朝览镜,谓失头而怖走;翳目生华,睎结果而伫立。於戏!一念之妄心既动,九界之幻境遽现。生死如机以出入,因果交织以起灭,自坠涂炭,真可怜悯。蠢兹万汇,可胜言哉!我大圣尊,住首楞严,能建大义,以慈善力,见如斯事。於是乎无像而像,龙飞乎义天;无说而说,言满乎法界。而像则八相成道,而说则五时垂化。故使厚殖者寂场开悟,钝根者鹫峰会归。事理既圆,则出世本怀亦已畅矣。然而尚顾残机,荐哀末叶。或石多闻而左修证,则流文字以忘返;或誉实道而毁权法,则伤甘露以早夭。是故扬妙定,辨常心,重施偏小,载扶戒律,俾晓乎显实不离於权乘,证理要由於事行者矣。《楞严》《涅盘於是乎作也。总两经之具美,成一化之极唱。大矣哉!《首楞严经》者,其《涅盘之前阵欤?展矣!阿难示淫室而遭摄於昭调御,演秘密而往救恶咒。既灭佛所,爰归适引多闻而自咎,则三止之请斯彰;乃陈发心而因相,则七征之说方起。珠贯微言,环连妙义,使夫真妄两分而一体,事理二别而同归。盛矣!美矣!盖不可得而思议矣!然而圆解既明,圆行须着。非夫解无以导其行,非夫行无以证其理。是故因华屋由门之求,乃大明乎治行之要道也。所以简圆通以直示其修焉,辨魔事以预明其发焉。当根易悟,既如此;防萌杜渐,又如彼。足使夫慧日增晖,邪网解纽,忽然越於出世,弹指超於无学者,不在兹经欤?圆生当像法世,偶太宁舒卷斯文,悲喜交集。不揆浅识,聊赞深经,留赠后昆,共期圆悟云。
四十二章经序古者能仁氏之王天竺也,象无象,象言无言,言以复群生之性,由是佛教生焉。教之高下,视根之利钝,是故有顿焉,有渐焉。然后混而为一,是谓开显。而蚩蚩群汇,率其化,复其性,蹈乎大方,安乎秘藏者,可胜言哉!逮于后汉,其道东传,时君仰其神,元元陶其训,乃与仲尼、伯阳之为训三焉。原夫仲尼之为训也,扬唐虞三王之道,尊仁而尚义,俾复其王,而企於帝者也。伯阳之为训也,扬三皇朴略之道,而绝圣弃智,俾复其皇,而企於结绳者也。矧兹两者,谈性命焉,则未极於唯心乎?言报应焉,则未臻於三世乎?虽然,而於治天下、安国家,不可一日而无之矣。美矣哉,其为域中之教也!明矣。若夫释氏之为训也,指虚空世界也,悉我自心焉,非止言其大极生两仪,玄牝为天地根而已矣。考善恶报应也,悉我自业焉,非止言其上帝无常,天网恢恢而已矣。有以见儒道乎?虽广大悉备,至於济神明、研至理者,略指其趣耳。大畅其妙者,则存乎释氏之训。与其为域外之教也,又已明矣。域内则治乎身矣,谓之外教也;域外则治於心矣,谓之内教也。昔阮孝绪正以内外之名为不诬矣。是故代人谓三教混同焉,或几乎失矣;或谓三教硕异焉,亦未为得也。何哉?复性有浅深,言事有远迩,则不得不异也。至乎迁善而远罪,胜残而去杀,则不得不同也。《四十二章经》者,盖吾佛灭后,彼土圣贤辈於大小乘中,撮其要言,急於训世者,其章凡四十二焉,集而录之为此经也。伊昔腾兰至自梵国,以其真化初传华人,或未之深信,方且译斯文以启迪之也。以为广教之滥觞,与圆不佞,心服至道,其有年矣。尝慨此经首传兹土,而古无训说,后昆无得而闻焉,不亦殆於忘本乎?遂为之注,敷畅厥旨,庶几乎扬吾佛之真风,翼吾君之仁化,俾黔黎跻寿域而履觉道也。
普入不思议法门经序昔我天中天,龙飞虎变,首出庶物,恭默思道,了然无得。既而俯察群汇,性与我一,情将我异,是故流生死而忘反,着虚妄而不舍。於是乎於无名相中作名相而说,苟能复其性於名相乎?何有哉!譬若握空拳以诳诱於孺子也。厥或呱呱之泣既止,则开拳舒手,岂有物耶?噫!十二部经,八万法藏者,皆圣人握空拳以诳诱迷徒之孺子欤?然则道无胜劣,辞有险易。若乃其辞简易,其义明白,使若曹寻其言得其门而入,不俟终日者,有以见《普入不思议法门经》焉。考经所列三昧门者,其实二十八焉。若触类而长之,则非数量之所及也。美矣哉!如来境界,不由步而可到,甚深法忍,不待取而后获者,不在兹文耶?此经乃《大宝积》第二十九卷也。将欲启迪来裔,故录而别行。复依佛答阿难之问,而以《普入不思议法门》命其题焉。亦犹昙无谶抄《法华》普门品为《观世音经》也。恐来者不知,故叙以明之。是时圣宋三叶,天禧四年,龙集庚申,夏四月既望,越三日也。
文殊说般若经疏序夫真性元寂,一法宁存?妄心潜动,万境斯立。於是乎,苦乐升降,坚乎取舍;凡圣高下,重乎去就。方求出离,反致颠坠。是故或溺於凡,或沈於小,或滞於偏,云云九界,可胜言哉?大圣人俯察而哀之,将欲指彼妄心,复乎真性。尔乃演皆空,说无住,虔刘群惑,昭苏大机。二乘由是而有,通泰心;菩萨於斯而得,不共法。其闲邪存诚,开物成务者,何莫由斯道邪?文殊说《般若经》者,非其类邪?矧能仁下问,妙德上答,辞语缜密,旨趣简易。智日升而大夜晓,慧剑挥而惑网裂。正观如来利益之功,方着;行恶境界不退之智,弥彰。慨兹法门弗传,叔世鄙虽不佞,忝受圆乘,龙树一性之宗,智者三观之学,浅得渊旨,粗领精义。遂依此雄宗,释兹奥典。此经人法为名,则能所如幻;实际为体,则生佛皆如;观照为宗,则分别斯泯;遣着为用,则遣无所遣;大乘为教,则大亡大相,托空而唯觉,无得入海而但见一平。谁云三世去来?讵谓十界高下?等菩提於非行,混诸佛於众生;於涅盘无求而涅盘速证,於生死不舍而生死远离。类罔象之得珠,匪春池之执砾。凡乎其可革?圣乎其可阶?是以一行三昧,显无修而修;不思议界,彰无得而得。夫如是,则不坏假名,不说断灭者也。虽醉中视物,实见乾坤之尽;转而梦里济川,觉(去声)省舟檝之元。无非发行之要枢,趣果之夷涂。而何所以?释提桓因发愿拥护,能仁大觉现瑞,印说上圣犹然而况於下凡乎?虽派深析重,未契於佛心,庶谈刀扪象,或裨於真化云。
般若心经疏序夫至道无名,非名无以诠其道;真空无说,非说无以识其空。繇是名於无名,说於无说。既机分利钝之别,故教有详略之殊。譬诸各结筌蹄,意在同获鱼兔。若乃了说无说,达名无名,则二十万颂之非多,一十四行之非少。然则圆音既演,雅诰爰陈,相彼此之异宜,实本末而相摄。彼则毛目委示,此则纲领总陈。是故广之不为烦,略之不为寡,二涂相埒,一味同归。至若荡涤群疑,开济正理,岂止见色空之不二,抑亦知生佛以元同。无首后可以迎随,岂心口所能思议?杳然无朕,寂尔绝相。苦危不度而度,菩提不得而得,可谓反本之要道,破迷之前阵。焉敢率台崖教门,龙树宗趣,輙成义疏,用广发挥,庶贻厥孙諆,俾虚室生白者矣。
无量义经疏序夫体非舒卷,用有开合。舒之则开一出多,卷之则合多归一。舒卷不二,一多互融。核其理则生佛无差,考其事则圣凡有异。大矣哉,我佛之圣人欤!无师独悟,生而知之也;率道演教,诚而明之也。於是乎端拱寂光,乃睠群汇,垂形百亿,唱义五天。对利根则寂场肇顿,接钝机则鹿园始渐。方等会启,则褒贬之说风行;般若道敷,则融通之教电照。既而圆机普熟,佛怀斯畅。故高会鹫蜂,详论化本,演无量义,则开一出多,显三乘根抵於无相;说妙法华,则合多归一,示万境会同於真心。两经既演,大事斯毕。使夫罢商前进於宝所,大车直至於道场者,何莫由斯法欤?嗟乎!妙经虽久布於神州,斯典且未传於后裔。圆不揆浅识,辄赞深文,庶乎鸟向须弥,同为一色;水归瀛渤,都失本名。云尔。
闲居编第一闲居编第二大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遗教经疏序夫法身无象,不生不灭,至理绝言,非小非大。既而茫茫万汇,迷而不复;冥冥群有,流以忘返。是故能仁大觉,运无缘至慈,出五浊恶世,应物现形,随机授道。或顿沾大益,或渐入佛乘,或圆机未熟,终禀小化。托余佛而决了,指他国以会归。既一期事息,故双林告灭。巍巍圣德,荡荡玄化,包十方而非广,亘九世而非远。盖不可得而思议焉。佛遗教经者,其终禀小化之谓与?将虑夫灭度之后也?戒珠掩耀,法乳浇薄,乃於中夜有兹顾命。於是乎澡身浴德者,游泳於解脱之渊;跂高履尚者,驰惊於清净之道。正法由斯而久住,诸天於是以致敬,王臣庶几其化,士民寅亮其风。大矣哉,遗教之益也如此。非夫大悲淳至,俯哀未习者,其孰能臻於此耶?在昔天竺马鸣论之於前,杨隋灵裕疏之於后。逮乎李唐怀素律师者,亦有斯述。慨兹两疏,今也则亡,遂使兹经传授道息。嗟乎,法雨愆期,炎炎之火宅莫救;辨雷匿响,蠢蠢之迷蛰未发。每一思及,尝疚于怀。由是不揆梼昧,弥缝其阙,用马鸣之章句,遵智者之法门,依经辨理,亦已备矣。虽不足以下武前哲,而聊可以诒谋来裔云。
瑞应经疏序夫真身湛尔,非色象之可见;妙道寂然,岂文字之能说?至哉!能儒调御,妙觉真人,得非色像之法身,证无文字之妙道,观乎三界,悯彼群迷,於是乎非身现身,俯提弱丧,无说而说,下击童蒙。既而机有利钝,故法分高下。譬诸鉴明,不动妍丑,因形而现;水性无变,方圆逐器而改。若乃深求其致,则咸会一如;仰观本怀,则唯为大事,盛矣美矣,盖不可得而思议焉。《太子本起瑞应经》者,如来演说,旨趣渊博,恭明翻译,文辞炳烂。言“本起”者,则碇光与记;言“瑞应”者,则王宫诞尔。总兹二事,立此美号。盖小机之所见,乃鹿野之始说;陈乎事则陟遐自迩,指乎理则极深研几,实照昏衢之耀灵,裂惑网之太阿也。嗟乎!古无赞述,世弗流通,予实无似,辄为解释。虽鸿笔丽藻,大有愧於前修;而考文责实,亦无惭於来学云。
观普贤行法经疏序夫观普贤行法经者,乃法华三昧之要门,一实境界之直道也。论事仪则,六根显过;考理观则,一心本空。实生死海之巨航,烦恼病之良药矣。嗟乎!至与后学弗传,遂扶疾含毫,为经作疏。虽擘肌分理,未能符於圣心;而合异离坚,或可益於来裔也。
佛说阿弥陀经疏序夫心性之为体也,明乎静乎一而已矣。无凡圣焉,无依正焉,无延促焉,无净秽焉。及其感物而动,随缘而变,则为六凡焉,为三圣焉。有依焉,有正焉。依正既作,则身寿有延促矣,国土有净秽矣。吾佛大圣人,得明静之一者也。乃假道於慈,托宿於悲,将欲驱群迷使复其本。於是乎无身而示身,无土而示土。延其寿,净其土,俾其欣;促其寿,秽其土,俾其厌。既欣且厌,则渐诱之策行矣。是故释迦现有量而取秽土,非欲其厌邪?弥陀现无量而取净土,非欲其欣乎?此则折之,彼则摄之,使其复本而达性耳。故净名曰:「随所调伏众生而取佛土者,其是之谓乎?」虽宝楼金池为悦目之玩,而非惑荡之色,而能达唯心无境矣。虽风树鸟声有入耳之娱,而非惉懘之音,而能念三宝有归矣。夫如是,则复乎明净之体者,如转掌耳。经云:「众生生者,皆是阿[鞥-合+(白-日+田)]跋致。」是也。大矣哉,圣人之善权也!如此是故群经森列,而偏赞净方,其有旨哉?佛说《阿弥陀经》者,其偏赞之谓欤?吾爱其辞简而理明,其文约而事备,足可以诱弱丧而击童蒙焉。於是约龙树之宗,准智者之说,依经辨理,为之义疏。若极深研几,则吾岂敢?庶乎有助於真风,为益於后昆尔。
闲居编第二闲居编第三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涅盘玄义发源机要记序夫涅盘无方,佛性无体,而菩萨见之,谓之假;二乘见之,谓之空;凡夫日用而不知,故如来之道鲜矣。古者能仁大觉,愍群机之未悟也,於是仰观妙理,俯立嘉号,圆常之经於是乎作也。其体言见心得,兔忘蹄,不知纪极。洎乎去圣踰远,人根渐钝,故四依大士撰之以号童蒙之类,又不能晓其旨,故人师申之以记,俾因记以了疏,因疏以知经,因经以识理,理斯达矣。孰为经乎?孰为疏乎?孰为记乎?混而为一则如来之道不远而复。若乃考其功,则记为启发之先也。故秉笔立言者,实难其人。尝试论之,夫欲开前疑,决后滞者,必在乎识也,学也,才也。匪识胡以宗圆理,断是非?匪学胡以晓群言,通理论?匪才则言之不文,行之不远。三者备矣,始可与言笔削已矣。斯玄疏者,盖章安法师用智者义趣,演龙猛宗旨,以申经意也。遂古作者莫之与京,圆不佞,识昧学寡,才短,故非立言之人也。窃念斯文坠地,传授道息,於是辨理解纷,而笔记之,乃有玄记两卷,疏记二十卷,文浅义迁,实无所取。意者俟夫后世者有达如荆溪者,忿我之纰谬,秉洪笔,敷丽藻,而发挥之,俾斯经斯疏光大於时,导无穷之机,入秘密藏者,岂不功由於我邪?夫经名者,题榜大理;经文者,剖析众义。众义由大理所出也。譬若观发源,必知其流多也;挹众流,必知其源一也。故玄之五义,疏之五门,大底申明於此旨,使大理众义总别相涉,无越三德。尔夫三德者,实诸佛之所证也,众生之所具也,生佛不二,同归于心。若然者,则首题之总品,卷之别,在我方寸,岂他物哉?尝撰疏记以「指归」为名者,盖令於别而识总也;今玄记以「发源」为号者,盖令於总而识别也。此乃赞述疏主之微旨耳,岂古自我作哉?抑又此之玄义,皆用经语以成文章,具引则文烦,略之又义阙,繇是粗征经文,聊辅大义机要。之名,又在此也。吾宗达人,且不以狂简罪我,或有可观,无隐乎?尔时圣宋三叶,天子在宥之十七载,大中祥符纪号之七年,岁次甲寅,正月既望,钱唐沙门释智圆,字无外,於大慈山崇法寺方丈绝笔序云。
维摩经略疏垂裕记序吾祖智者着疏申经,其文弥广;而荆溪撰记解疏,其文弥略。者何(疏三十四卷,记三卷)盖於疏文有意乎删削,故不暇详悉也。自时厥后,略疏既成,而益行于代。后世童蒙执记寻疏,而文义回互,难以措怀。又其间所谈理事,记有不释者,往往闻其率情缪说,多矣。至若依正相在之义,心外无境之谈,布在斯文,明犹指掌,而翻谓无情无成佛义,其谬一也。通相三观既昧,阶位莫定,其人其谬二也。三种羯磨不本律部,妄为之说,其谬三也。周时佛兴,星陨如雨,大师正指佛生二庄之世,而竟以昭王二十四年解之,其谬四也。其间方伯连师之名,讲武治兵之说,罔测所自,故多穿凿,其谬五也。略数之,凡五不韪。且古人有言曰:「子既生,不免水火,母之罪也。成童不就师,传父之罪也。就师学问无方,心志不通,师之罪也。」以吾志图训诱,安得不辞而辟之,引而伸之,晦者使之明,窒者使之通,俾吾智者、荆溪之道昭昭然,若仰天庭而睹白日,且不为昏情所隐也。属讲训多故,莫谐执笔。大中祥符八年,青龙乙卯秋九月,自钱唐泛舟西迈,访故人奉蟾於吴兴武康之龙山兰若,得上方而居焉。其堂阁蹇产,林泉岑寂,左顾迭嶂接法瑶之小山(高僧法瑶,宋元嘉中尚书沈演之请住武康小山寺,撰述涅盘等疏)下瞰平波浸防风之故邑(地有封禺二山,昔吴王夫差问仲尼防风何守,曰守封禺之山,盖防风氏治此二山)既饶胜槩,且远嚣俗,香火有暇,宜事笔削。乃寻绎略疏,别为解释。其荆溪旧记,或与略疏符合者,则随段引用。又有道暹师者,乃荆溪之门人,亦尝撰记,虽解义无取,而援据或当今,择善而从之例,皆标指名目,贵分今古。彼类康成之注传,尽与服虔,此非郭象之窃名,不言向秀。於十月十二日染翰,越十二月十三日绝笔,凡为十卷。号垂裕记,盖垂优裕之道,以示子孙,俾无向者之五谬耳。若呈诸达人,则吾岂敢?或曰:「明敏之徒,寻荆溪记,自得彻旨,岂待子之详载,然后离谬乎?则子之功无所施也。」对曰:「夫警昏睡也,轻者则怡声,重者则大呼,及其觉之一也。噫!荆溪既怡声於前,今吾也大呼於后,及其击蒙发覆,自见其异不异也。
闲居编第三闲居编第四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观经疏刊正记序予禀受法师奉先尊者(讳源清)撰记二卷,解此经疏曰:「显要者,学者盛传之。」师尝患未尽善也,而更事补削,其功未就。无何,山颓梁坏,一十七载於兹矣。予窃追念往事,黯然感怀,遂考文责实,刊而正之。义门之壅者辟之,观道之莽者芟之。非苟见异於前人,盖欲成其先志尔。厥或来者,舍而不由,非予罪也。时大宋大中祥符八年,龙集乙卯,二月朔,於西湖崇福寺讲院序。
般若心经诒谋钞序序曰:此经理幽辞,要中庸子。尝以三观义疏之,吾恐后昆惑疏之之言,於是作钞以翼之,号诒谋焉。
金光明经玄义表微记序或曰:“斯文之记者有人矣,子何以述为?”曰:“吾闻前修之有作也,后之人复有述焉者,必有异乎?夫前之广也,后必有好略者述焉;前之略也,后必有好广者述焉;前之是也,后必有僻解者述焉;前之非也,后必有独断者述焉。苟非好广与好略与僻解与独断与,亦有窃乎笔削之名者述焉。吾之述虽有意於表明微旨,启迪来裔,而思拙言芜,又昧於自知,而不知好略乎?好广乎?僻解乎?独断乎?窃名乎?凡兹五者,尽俟舆人订於吾尔。”於戏!厥或有益於化源,则吾之眇劣,安敢逃其责邪?其稿既成,因自序之,以道其意云。大宋天禧二年戊午岁十月十九日,於玛瑙坡玉峰亭序。
金光明经文句索隐记序予养疾于钱唐郡西湖之孤山,忝训人以三观学。其或病之间,诲之隙,则好把笔以销日。由是智者之所说,荆溪之未记者,悉得记之。兹疏荆溪之未记者也。而辞语高远,旨意纤密。往者之阙疑,来者之未喻,亦多矣。予不揆无似,因为之记,凡四卷,庶有裨於吾道也。而以“索隐”命题焉。“索”者,求也,求幽隐以伸之也。其有求之不尽者,俟后贤以求之。噫!虽四海之广,百世之远,与吾同道者,则知吾志。与神宋天禧二年,岁次戊午十月八日,於玛瑙坡负暄亭序(此记於笔草稿,亟为后学所写,洎乎寻绎,颇有添削。若曹后学,宜依此本)。
闲居编第四闲居编第五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请观音经疏演义钞序圆尝读此疏,三复乎文,钩深乎理,沉研乎行,极思乎教,有以见其辞简而文,其理微而远,其行惟觉意,其教惟方等。穷舍离受赐之旨,尽圣主来稣之由。一经大义,如指诸掌。盖疏之蕴也,得不谓开悟之枢键,入道之径术乎?自陈隋洎皇朝,越四百龄,其间阐教立言之士,代不乏之;而讲习此经者,或寡矣。赞述斯疏者,无闻焉。遂使深文奥义,几坠于地,可太息也。圆於是不揣梼昧,辄事笔削。经有未分之文,疏有阙释之义,并皆区以别矣。引而伸之,俾疏义之无壅也。因号所着为《演义钞》,固不能发挥中极,所冀启迪童蒙耳。有所未知,以俟来哲,同见同行,知我志焉。时皇宋三叶登封之明年,岁次己酉,孟夏哉生明序。
盂兰盆经疏摭华钞序夫记钞之失,其有二焉:或失於烦,或失於略。烦则渎於义,略则壅於文。既渎且壅,则后学之曹无所措手足矣。去斯二者,得乎中庸,为难能也。斯疏钞者,本传与法师所撰,虽流通已久,实烦略未驯。由是不揆荒芜,辄事笔削,或播迁其文,或弥缝其阙,别成两卷,传诸童蒙。其间颇有改作,而不忘其本,故但以摭华为名。盖言於旧钞采摭英华,以为文体尔。虽庶乎中庸之义,而才识不敏,短於自见。所冀后之病今,亦犹今之视昔云。时皇宋三叶,圣驾祀汾阴之明年,岁次壬子,二月十一日。
文殊说般若经疏析重钞序般若真诰辞淳理幽,虽上智犹病其难解也。厥或疏以申之,记以翼之,则中下之流或得其门而入矣。譬夫物有至重者,虽乌获犹患力之不足焉。苟分而折之,令其轻也,则孺子亦云克荷矣。始吾也既为经作疏焉,今吾也又为疏作记焉。盖分析令轻之谓也,使中下之曹亦能见其旨欤?故大论云:「析重令轻,种种譬喻,令易解。」故噫!若乃犹云不能荷负者,则吾未如之何也,已矣。是时圣宋天禧四年夏六月六日,於玛瑙坡草堂序。
首楞严经疏谷响钞序谷响钞者,况言说之本空也。一名指月钞,喻藉言以诠理也。初中庸子约三观之道,撰疏以解其经。其次,虑童蒙未晓其言,又作钞以伸其疏。又其次,惧来者执言以起惑,封文以忘理,方躯驰於虚妄之途,出入於死生之域。故立二名以儆之,庶知钞之言如谷响也,则疏乎经乎,亦谷响也。知钞之言如标月之指也,则疏乎经乎,亦标月之指也。若曹观其名,则於斯经也,思过半矣。钞文一卷,止尽玄义,余则未暇也。圣宋天禧四年庚申仲春二十有七日,於玛瑙坡锦绣亭序。越明年春,续之成五卷。
闲居编第五闲居编第六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涅盘百非钞序金刚身品百非之文,古来人师但解「非身是身」一句而已。章安疏主虽以三谛分文,亦不委消名相。岂非佛旨渊深,圣言秘妙?既思议难及,故诸德置而不论耶?予先撰《三德指归》,申明经疏,至於此义,亦乃阙如。适因讲次,随文粗释,诸来学者请形笔墨,因是辄陈管见,略为疏出。窃虑加水之乳,有误后昆,其有智者,宜自详择。时大宋大中祥符七年,龙集甲寅九月二十七日,於西湖崇福寺讲院序。
涅盘经疏三德指归序涅盘疏》者,实吾祖章安法师约龙树宗旨,用智者法门,依经辨理,大明乎三德之妙义也。既而章安师没,荆溪师作笔削斯文,再治再定。抑又因旧章见新意,如诸文之下,或加私谓文句之题,改之曰疏,是也。然后得尽善矣。迩世空文仅存,莫有传者。钱唐沙门释智圆,字无外,其荆溪十世之法孙也。痛微言之将坠,悯后学之不闻,於是撰记以申明之,勒成二十卷,号《三德指归》。凡於文高旨远,言约义微之处,而皆离坚合异,派深析重指而归之,俾夫来者识经之所诠,疏之立义,尽在於生佛无差,一心三德之理也。无奔走於迷途,姑务於理观讲授矣。惟怀道者知我志乎?大宋大中祥符四年,岁次辛亥,八月既望,於钱唐西湖崇福寺讲堂首事笔削。越六年癸丑,九月二十六日,於大慈山崇法寺方丈功毕序云。
阿弥陀经疏西资钞序夫疏之有记钞者,盖后学之曹,记录要义,抄写格言,以辅翼其疏,防乎传授之谬误,讨寻之忽忘耳。吾所撰十疏者,乃始於文殊般若,而终於阿弥陀经也。虽皆乘兴偶然而作,及论其次第,似有旨乎?得非始以般若真空荡击着於前,终依净土行门求往生於后邪?噫!以无所得心,而修佛国行者,不亦宜乎?抑又念涅盘有言:「骡之怀胎,竹之结实,人之抱疾,斯三者谅必死之非久矣。」矧吾有深固之疾,而困踬臞瘠,亦已甚乎?岂能久留於世邪?遂亟欲口授其义旨于来学辈,俾广净土之道也。门弟子有愿书吾言於纸,以为记抄,庶逃谬误忽忘之咎焉。吾乃许之,遂隐几口占,使门徒曰:「惟雅者笔之,成一卷,凡十余纸。」吾自顾而笑曰:「我为经作疏已多言矣,况又为疏作钞邪?」虽然,无名相中假名相说得。夫鱼兔者筌蹄也,言可弃乎?且使夫后昆传无尽之灯,益无穷之机,使信释迦之劝赞,荷诸佛之护念,入弥陀大愿海中者,可不由於斯文欤?夫如是,则斯言足可为吾西归净剎之资粮也。可号之曰《西资钞》焉。小子识之。门人曰:「唯唯!」既闻命矣,作礼而出。是时巨宋天禧五年,仓龙辛酉冬十一月七日午后首事染毫,翌日初夜分绝笔序云。
金刚錍显性录序金刚錍》者,荆溪大师宗圆顿教所着论也。发挥佛旨,拟议圆宗,融万法於一心,息异论於千古。抑又开后昆之智眼,喻金錍以立名。叙前代之权疑,寄野客而兴问。其道甚大,嘉言孔彰。俾佛性昭昭,无为昏情所隐者,其此论矣。圆耽味沈玩有年数焉。於是采摭群言,敷畅厥旨。所期自照,敢贻他人。既录本宗要文,显此佛性妙义。因命为《显性录》也。时皇宋景德三年,岁次丙午中秋望日序。
闲居编第六闲居编第七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观音行门统摄众行论或曰:佛经无量行门不一,诸圣偏赞,兰菊各美。今灭后行人的依何门修证,而获趣菩提邪?对曰:经虽无量,门虽不同,皆佛世利根得悟者尔。洎乎灭后,圣意有归,唯当依言教思修能至菩提也。是故《楞严》一经,为付嘱之前阵,涅盘之先容,所以假阿难发起请示行门,然后如来敕二十五圣各谈所证,而令文殊料简否臧,而但以观音为第一也。岂非观音於耳根悟道,以声尘为教,依而思修,至于无生乎?故曰:「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当知诸经所说一切行门,悉人观音门中也。以悉皆凭教故,故至涅盘,如来更勤勤诫嘱,当依四法则涅盘可得焉。四法者何耶?一、近善知识;二、听闻正法;三、思惟其义;四、如说修行。是也。或者曰:佛世既有於余根得悟者,灭后安得无之?若也自当於余根开悟,抑令从耳根者,岂契合机缘乎?对曰:实有於余根开悟者,更令依凭言教,如膏助火,则转加其明。虽曰抑之,其实扬之也。其或本无余根开悟之机,妄托高踪,蔑弃言教,自言顿了,不假筌蹄,及验其所证,则全同上慢,而自坠涂炭。如是之流,虽圣言大为之防,而比比有之。当寻此意,自晓观音门之总摄也。故《楞严》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盘门。」盖取十方尽於耳根悟道者说,耳於十方界,岂无独於余法悟道者耶?《楞严》证其同於耳根之悟,余法且隐而不彰也。《净名经》详之矣。或者曰:闻思修之三慧,《楞严》已前诸经说者亦众矣,何言止在《楞严》耶?对曰:诸经覆相而谈,未的简示。若论此土,既以音声为佛事,又岂踰闻思修乎?故诸经三乘弟子,凡有谘问,如来许说,必先诫之曰:「谛听,谛听,善思念之。」既云谛听,岂非闻慧乎?既云善思,岂非思慧乎?既云念之,岂非修慧乎?但此旨粲然在乎诸经,而人惑不知,故昧总而认别尔。复云何以观音之总贯诸行之别耶?对曰:至如普贤安乐之行,般舟念佛之门,方等但持,文殊专坐,上生则求往,知足弥陀,则专趣净方,六度万行,各有偏赞,如是等经,莫不皆由言说乎?故曰:观音之总,能贯诸行之别也。若不依教,则成邪倒,故诸经结观,皆言「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其是之谓乎?或者曰:若然者,则观音所说三慧开悟之门,既总能摄众行,则应无自体矣,果於何法而开悟耶?对曰:子之惑深也!岂不知总摄之中而有两异耶?一则专在耳根,非从余法;一则观理直入者,谓闻常住真心也,然后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故曰「从闻思修入三摩地也」。又曰:何藉卒勤肯綮修证乎?若兼所摄带事兼修也。然则楞严开显,咸归心性,心性无外,摄无不周。若达此旨,虽修偏心,亦成楞严之大定也;虽是粗心,还成妙境。扶律谈常,事即理故,天台智者言「正助合行者,其是之谓乎」?惑者曰:既闻命矣,复有余疑,更请开决。且如此方同迷本性,何至开悟而惟在耳根耶?对曰:所迷心性虽同,而能迷根尘有异,故十方国土於诸根尘,各有极利者。至如此方,但强分在於耳根,岂余根余法全无悟者耶?楞严二十四圣,非其人耶?虽然,终成依声教得悟尔。但是少闻声教而能多思诸法,故受别名。且如信法两行,岂可法行全不闻耶?惑者曰:此方达本之人,以心传心,不立文字,又岂从声教耳根乎?对曰:夫达磨之来也,将解此方言教之滞缚,故曰「以心传心,不立文字」。心如可传,则当一皆证圣,则不合有才闻即悟,久习无成者也。既其两异,岂非祖师依心以立言,学者体言而了心?又了之有明昧,故悟之有前后也。何言不立文字耶?今之举扬,假言句以诠心,是非譬诸因其苗以辨地之肥瘠也。故禅者以举扬言句为苗稼焉。请以此观之,达磨之来,岂离声教耳根乎?但令达文字即解脱,故言不立文。字尔惑者,欣然再拜。仆也,而今而后,请从事於斯矣。不亡羊於岐道矣。欲报之恩,浩劫难酬。对曰:噫!经有言曰:「如为一人,众多亦然。」故吾之说,也不独在於子之一人焉,将欲使於如来末法之中,一切有缘知乎?一切行门,一切诸经,无不为观音所摄也。子宜命之曰《观音行门统摄众行论》,可也。有以见观音於二十五圣中,圆通最为第一也。又知礼觐供养,其福与六十二亿河沙菩萨正等。良由娑婆修法,垂范导利有缘,凡六十二亿,而诸大士皆於余法开悟,不在耳根。及其化人还谈所证,以约化它之多少,利物之浅深,是故观音之一,乃敌诸圣之多也。故知《法华》六十二亿,皆《楞严》二十四圣之流类焉。论其所证,一体无殊。故经曰:「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又见娑婆一切众生,咸称念於观世音者,犹其根性同,故观音总摄众行。其昭昭乎!其昭昭乎!无致惑也。常如是流通之,使夫一切众生,从闻思修入三摩地者,则我愿毕矣。惑者曰:「唯唯,受教。」庶斯达焉,誓分光於无尽也。再拜于堂下,循墙而出。
思益十诫(并序)东方有梵天曰思益者,欲来娑婆。彼佛以十法诫之,盖寄圣以训凡也。吾尝命为《思益十诫》,书之座右以自勉,复欲后学知之。遂章句出焉,亟命剞劂以工,庶有益於代也。思益经》曰:东方之国佛号日月光。有菩萨梵天曰:思益!白佛:我欲诣娑婆世界。佛言:便往。汝应以十法游於彼土。於毁於誉心无增减(闻毁而怒则采谗,闻赞而喜则招佞。君子用心尚须深戒,况乎大士达法本空,岂由毁赞而增减其心耶)闻善闻恶,心无分别(彼善彼恶由彼心起,复由我心计彼异相,心本自无,从心所现,一切不实。以此观之,岂有分别)於诸愚智等以悲心(不重智而偏与,不轻愚而不救,等以悲心,皆救其苦)於上中下众生之类(冤亲各有三类)心常平等,於轻毁供养心无有二。於他阙失莫见其过(无求备於一人也,矧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不可以过怒而轻之。虽或加折伏,必以慈济为心与)见种种乘皆是一乘(大小虽殊,同归心性,不党己学而蔑彼宗。大论偈云:自法爱染故毁訾他人法,虽持戒行人不脱地狱苦)闻三恶道亦莫惊畏(虽五无间皆解脱相,心苟无瑕,何忧何惧)於诸菩萨生如来想(敬仞学如极果)佛出五浊生希有想。梵天当以十法游彼世界。时有菩萨白佛:我得大利,不生如是恶众生中。佛言:勿作是语。所以者何?於此国中百千劫修梵行,不如彼土从旦至食无瞋碍心。
闲居编第七闲居编第八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注删定戒本序佛氏之立言训世者三:曰经,曰律,曰论。原夫诱初学,明制度,其律藏为要乎?洎乎部执丛起,而四分之宗复为律藏之要矣。若乃直举纲条,发号施令者,则戒经之文又要於四分矣。故制半月一诵之,俾无犯者,所以知竞慎;有犯者,所以勿惮改。噫!戒经之要如是乎?初,耶舍诵梵本,罗什译为秦言。至南山为之注解,复嫌本文之过质,又删定焉。自时诵习者咸舍旧而从新矣。若然,删定又为戒经之要也。沙门觉猷苦心律学,遂迁澄照旧注,以释删定新文,披辞见意,不俟终日,俾至要之说利於来世。猷有力焉。以序为请者三载矣,一日兴来,遂操觚直书,以冠其文。
注观心论后序昔草堂禅师尝注贤首疏於起信文下,此既古贤用意,予窃敩焉。抑又斯疏多历年所,遗编蠧简,不无同异。其或释文前却,三写讹舛者,必修定之,改易之,庶几来裔寻文晓义,不俟终日,遵乎慈训,澄神内照,无患力不足也。知我者,且不以敩嚬专辄之为诮乎?时圣宋三叶,天王有事於汾阴之岁,岁在辛亥,正月既望,注毕序。
智者十德礼赞序礼记》曰:「其先祖无美而称之者,是诬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不传,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耻也。噫!在释子,岂不然耶?吾祖智者,行位昭明,功德广大。愚霟传其道,为一十六世之法孙也。每至讳日,虽荐以苹藻,曾无颂咏,不亦耻乎?《法华玄义》之初章,安称师十事,而云:「唯我智者,具诸功德。」故智盛美尽在兹矣。因列而为赞,虽辞理无取,幸逃知而弗传之责。尔时大宋大中祥符八年,龙集乙卯闰六月吉日,於西湖崇福寺讲堂序。
净土赞(并序)曰:天理湛寂,讵可以净乎?秽乎?延乎?促乎?彼乎?此乎?而思量拟议者哉?然而悟之则为圣,为真,为修德,为合觉,为还源,为涅盘;迷之则为凡,为妄,为性德,为合尘,为随流,为生死。大矣哉!圣人之先觉也,悯其未觉焉。於是乎土现清净,寿延无量,端拱东向,而慈眼无偏视,俾我群迷厌秽而忻净,恶此娑婆而取彼安养矣。既而升宝剎,觐法王,目神变,耳妙训,则湛寂之性不远复矣。达十方太虚,悉我心现,矧依空之土,复何有哉?噫!如是证悟者,孰不由其厌秽忻净,恶促好延,舍此取彼之心而致乎?而况达忻厌而无忻厌,了好恶而无好恶,知取舍而无取舍者耶?是故释迦现秽土而俾厌,弥陀现净土而俾忻,其有旨哉!吾慈母马氏,生厌秽境,死忻净剎,寿七十有一而终。寝疾之际,以所造净土无量寿像嘱吾以供养承事焉。十载于兹矣。呜呼!母人之德,其在免子於溺坠水火而已,而吾母也。始能舍吾为佛徒,次能资吾以学法,末又约吾以往生,是能诲我於道也。蓼莪之叹,风树之悲,岁月其迈,而吾心不衰,遂斋庄馨炉,染毫作净土赞,庶佑我母陟乎圣阶。觉海澄圆,广大无边,无促无延(其一)群蒙失道,自劫家宝,生死浩浩(其二)大觉轸慈,净国爰居,俾我来思(其三)金台既升,睹佛仪形,悟我妙明(其四)像以相睹,赞以道取,福我慈母(其五)南山大师赞后序友人择梧律主尝以南山事迹见托为赞凡三数载矣。既而多故莫遑染笔。大中祥符七年,青龙在甲寅,仲秋五日,於西湖崇福寺讲涅盘经,至纯陀品,偶有好事者持南山传至余所居,因览之,得其事类者八,乃次而赞之,号曰《南山大师礼赞文》。但词句野质,而不足以歌咏盛德,聊塞友人之请尔。
新印还源观后序新印《还源观》者,盖信士某率财所置也。昔在有唐,杜顺大师内证法界之理,外病众生之迷。於是扶《华严》深旨,而撰斯文,以为后昆入道之行门焉。是故其辞简而华,其义玄而显。但多历年所,颇有舛误。世虽盛行,罔或条理。今所印者,乃博求众本,精详得失,而播迁讹伪,开济正真,亦已备矣。俾黑白之众,无缮写之劳,手披真文,心存至理,达依正不二,悟凡圣一如,无修而修,无证而证,诸佛境界,不远而复。其流通之益也,如此与夫书山壁说、田里者相去何若?愚好闻善道,能无述哉!时大宋祥符三年二月十一日,钱唐释智圆序。
闲居编第八闲居编第九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书文殊般若经疏后序吾养疾於钱唐孤山之明年秋八月七日,同郡大中祥符寺沙门曰可孜者,走法孙清月诣吾,以此经为赞,且言:孜畴昔尝埽洒于经藏,见一函独开,遂进而阖之,偶窥其题而有“文殊说般若”之号。孜骇其生平之未闻见,遂盥掌发而读之,且领其旨,因以其文示同道智海公海如。孜之领共嗟世之不传,人之罕闻。孜乃图剞劂以广其流通。今所以遗吾者,亦冀吾览之或有述焉。吾是时故疾发者旬浃矣,乃凭几整服而俯读之。既微识其旨,因分文以为章节,四日而成。又笔其义以为疏,旬有二日而成。用纸一百幅,分为二卷。因自顾曰:“尔本生死下劣之人,而遇般若尊妙之法,以浅识而酌深趣,以鄙语而释格言,而不诒幽责。逮乎速成者,非圣有冥加之力耶?非孜启发之心之至耶?”乃馨炉齐庄以矢之曰:“吾之述苟少裨於化源者,亦冀传之於后。厥或后之人有圣如智者者,疏之则吾之言期灰灭无惑於众听也。如其不尔,幸少留之以弥缝其阙。知我者其佛乎?”噫!百世之下,如斯文之不坠,后之人受江汉之浸,膏泽之润者,庶知其滥觞触石,其在於孜公乎?时圣宋天禧改元之岁也。
律钞义苑后序钱唐大律师择梧者字元羽德高而名着辩博而识达尝撰义苑七轴盖解事钞而作也文约而理备词明而义显俾来学得其门而入见删补之富止作之美者繄斯文是赖至若比之旧章较之众说钩深之是非解纷之去就览者别矣不在谈悉於戏郢歌既发击节而和者往往有之台崖开士紫其服者曰某公业精三学名擅二科尊贤谋道有古人之风繇是践朝闻之言致前席之礼登律师之堂请益而求异焉后学辈闻其风则怠者勤画者进不言之化岂家至而日见与尝谓斯文也指南群惑垂裕来裔为不俟矣且患夫后学劳於缮写而损於学功损学功则壅於流通矣岂若刻板摸印以广其道哉乃矢厥谋於律师稽首以请律师三让而后从礼也爰有智海可孜二上人禅门之先觉也以随喜之心专掌其事於是笔札得其妙者雕镂得其良者不期月而成厥功美矣哉同声相应也如此噫道患乎不行既行则速若置邮事患乎不立既立则势同破竹夫如是则千世之下无穷之机彼文受赐而复於圣道矣何止夫名垂不朽而已哉愚讲科之务文学无功庶睹律师之行道某公之立事仰止之极辄为后序系于篇之末云时圣宋三乘天王有事于汾睢之岁岁在辛亥六月既望钱唐沙门释智圆序。
详勘金刚般若经印板后序金刚般若经译梵成华者众矣,盛行乎中夏者,唯后秦罗什所翻之本耳。但年祀[洼-圭+帚]远,舛误实多。好异之徒,不无添糅,或节为章分,或间以颂文,或前陈启请,或中加别译,或增其字句。古今识者,虽患烦辞,而莫肯芟夷,乃曰贵流俗之生善也。遂使淳正之法,日就浇漓,失真道味,生善之说,其未至也。涅盘所谓加水之乳,可不是乎?吾嗟叹久之。会信士某将图开勒,再拜稽首,欲吾详定者,至于再三。吾复思之,黜讹从正,去滥传真,吾之职也,岂得辞其劳而固让之耶?遂然其请,乃徧搜古本,及考论疏纰谬者,则正定之,妄加者则删削之。即启请颂文章分,增句之例也。其慧命须菩提一章,乃魏世菩提流支所译之本,则有之矣。后人横议,写入秦经,世谓幽冥禅师所加六十二字者是也。既传秦本,亦宜除削。此既正译,流行又久,故且存之,俾好真者知之而勿诵,多爱者读之而顺怀。经云: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来,准义合云无不来。又三数处,唯言发菩提,准义合有心字,或古本阙文,或圣言互略,并依而传写,弗敢加之。其犹春秋夏五,杜郑服虔皆云阙文,不加月字,吾窃韪之。或曰:经前启请,俗云八神有加护之功,何除削邪?答曰:佛以金刚之宝坚利,以喻般若体用也。此由世人不晓真谛,记中六色金刚之宝,輙加二种,便作神名(八金刚也)神名既误,菩萨亦非(四菩萨也)风俗滥传,何足言也?又此经所在,则为有佛,岂假八神获利益?请思法喻,自晓是非(以金刚之宝喻般若之法,非是执金刚神也)或者曰:启请可削,其实然也。且颂文是古德所唱,分章亦疏义所存,存之生善,岂损大猷?答曰:若以古德所唱,疏义所存,则可添糅经文者,且释经之要,岂踰无着天亲二论耶?则亦可添糅经中矣。故知任意增加,杂乎佛语。无乃不可乎?咨尔有识,试为思之。且徧诵诸段杂语,已废读半卷真文,何如舍杂诵真,使心无间断?纵未能即言体道,且为乘种,亦已深矣。呜呼!末世任情滋甚。夫杂金以鍮,岂益金之贵?加丝以麻,岂助丝之美乎?又自古书经行以一十七字为准,故古疏分释诸经,咸以行数为计。以行约数,亦可知。故皇朝策试之式,计其纸数,盖以十七字为行,二十五行为纸也。近世变乱制度,或大书则行止三五,或小书则字数至多。大书则曰便於耆年披读,小书则曰利於远行负荷。吁可怪也!吾睹耆年者得小书,家书不倦;委读远行者,负重大资货,未闻告劳,忍於般若至言,反生懈慢,变其法式,随我凡情。我好大则大书,我好小则小写,少能务本,多见随流。如此通经,或当损法事,犹未正於理。如何?夫子有言:「中庸之德,民鲜久矣。」今所印本,循乎古制,以十七字为行,庶使真法流通,永永作则。同见同行,察我志乎?恐来者不知,故直书以见其意。时大宋天禧元年丁巳岁秋七月二十五日,於钱唐玛瑙院讲堂序。
闲居编第九闲居编第十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法华玄记十不二门正义序此十不二门出释签第六。盖荆溪大师揽玄文教义,入止观行心,俾夫名字行人识法相之有归,达造修而无滞也。原夫一家宗趣,道传三观(南天竺国龙树菩萨造智度论,大明三观之义,以广一性之宗;北齐慧文依论立观,口授南岳思,传智者)悟自法华(智者始於法华开悟)故开张龙猛之宗,解释鹫峰之典。於是鼎分部袟,翼张教行,更相映显,以成大猷。所谓玄义释题,止谈化意;文句解经,但事消文。至於止观,方谈行法。故教在玄文,行在止观,意令解行相济,成我自心。是故三部相须,阙一不可。然末代得言者众,悟理尤稀,故於行门勤勤点示。所以玄义明迹门十妙既讫,乃约悟理方名开显。然则悟理之要,必在十乘。故荆溪大师恐后昆昧旨,乃於释签更立十门结束十妙,咸归止观。一念三千不思议境,方显教不虚设,悟理有从。故云:故撮十妙为观法大体。又曰:彼此昭着,法华行成。又云:故重述十门,令观行可识。故知摄归心境,点示观门,俾造次颠沛不忘行法。荆溪述作,旨在兹焉。一家所谈剎那妄心,即三谛理,具足三千依正之法,唯在止观。阴境之初,至於诸文曾未点示。良以止观是己心所行终穷之说,故并以三千而为指南。是知三界无法,唯是心作。心如画师,造诸五阴,故色从心造,全体是心。此能造心,具足诸法。若不本具,云何能造?故观所造,唯见理具,不见诸法。唯一心性,待对既绝,心性亦忘,尚无於同,何况有异?我心既尔,生佛咸然,一一常同,彼彼自异。若论修观,必在自心。如此之境,名诸法本;如此之观,是诸行源。不同徧指真如,亦异一切唯识。准望诸说,岂出斯理?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今此十门,正示因果,自他同归此理。或以即假收,或以空中摄,或单就内境,或兼约内外,附事融义,去就有别。须知理体只。一无差预晓斯旨,至文易见,是故十门指归在此。此文辞理高远,由来尚矣。义家抄录,往往别行,标立题目,二三其说。吾将适从,今依行满法师《涅盘记》指为《法华玄记》十不二门。况满是荆溪门人,必也亲闻呼召,故依彼记以立总题。虽违众,吾从古也。别行之本与古释签,其辞不同,凡二十余处。难将文定,宜以义求。今所申释,不以今古局其文,不以情执限其义。在文在义,择善从之,俾荆溪微旨无隐乎尔。
翻经通纪序曰:浮图之教,流于华夏者,其权与於东汉乎?其於训民也,大抵与姬公孔子之说共为表里耳。何耶?导之以慈悲,所以广其好生恶杀也;敦之以喜舍,所以申乎博施济众也;指神明不灭,所以知乎能事鬼神之非妄也;谈三世报应,所以证福善祸淫之无差也。使夫黎元迁善而远罪,拨情而反性。核其理也,则明踰指掌;从其化也,则速若置邮。噫!虽域外之真诠,实有毗於治本矣。美矣哉!孝明之梦感也,得以丕显;之后世君民者,得以丕承之。是故叶书继至,而主上寅奉;翻传流衍者,无代无之。洎乎李唐宪宗以降,其务寝者凡一百七十龄,故五代之间绝闻传译。逮乎我大宋太宗神功圣德文武皇帝,钦承佛记,扶起坠风,由是象胥之学重光,能仁之道益振,阐扬之利盖不可得而思议焉。有以见汉明丕显之功,不独美於前世者也。某养疾林野,讲谈多暇,遂於嘉祥南山,通慧、三代僧传、靖迈、智升两家图纪,洎诸传录,而皆删取翻传事迹,编次成文。其间年世差舛,颇为刊正,分为两卷,号曰《翻经通纪》。始炎汉,终我朝正统、僭伪,合二十一国,其传译者凡一百五十一人。所译之经则存诸目录,此但举其大数而已,俾学佛者览之,既知大觉之宗有自来矣。抑又见太宗之於我教也,有继绝存亡之道。与大宋天禧三年龙集己未十月既望,越四日於钱唐郡孤山玛瑙坡负暄亭序。
佛氏汇征别集序唐祚既灭,五代之间,乱亡相继。钱氏霸吴越,奉王室者凡百年。罗昭谏、陆鲁望、孙希韩辈既没,文道大坏。作雕篆四六者,鲸吞古风;为下俚讴歌者,扫灭雅颂。大夫士皆世及,故子弟耻服儒服,耻道儒言,而必以儒为戏。当是时也,孰肯作苦涩辞句,张皇正道,速谤於己,背利於时,为世之弃物耶?佛氏汇征,永嘉人也。学古文於乐安孙合,而不变所守,扶其坠风。作《玉玺刺传》《禅述》《俭德指迷》《化成》之篇,颇有新意。而生不偶升平,迫於僧吏,故於所述往往有应事随时,不能正名者。此亦珪璋之微玷耳。今择其善者若干首,勒成三卷,别为一集,可以垂范将来,知贤者之用心云。初,征董吴越之僧也。进贤,好施,治行,心不忘佛理。噫!进贤,义也;好施,仁也;治行,贞也;心不忘佛理,达也。四者备矣。君子谓列传于高僧,播美乎百世,可也。而不见大宋之十科者,虽曰传者不蔽贤,吾不信也。
阐义钞序此请《观音经疏》疏,自智者演说,章安记录。古来人师无闻赞述,既传授道息,后学往往有不知其名者,知其名而未尝披其卷者,於乎!斯文之未丧也,一线尔。吾不肖而实痛焉。吾如默默,则何以传后?遂因疾间,辄约文敷义,笔之为钞,凡二卷,庶申明於大旨,开发於童蒙也。既成,乃作序以言其由,复作阐义之名以名之。皇宋三叶,登封之明年,岁次己酉,孟夏哉生明,於南塔上方病中序。
闲居编第十闲居编第十一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黄帝阴符经题辞黄帝阴符经》题辞者,所以题号其书之本末指义文辞之表也。原夫阴符,其三皇之书欤?孔安国曰:“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则阴符非其类邪?其为书也,广大悉备,有皇道焉,帝道焉,王道焉,霸道焉。请试陈之:夫皇也者,心既无为而迹亦无为,以道化於民者也。帝也者,心亦无为而迹涉有为,以德教於民者也。王也者,守仁与义而以刑政防之者也。霸也者,专威刑以胁之,以仁义五常而为权者也。齐桓与曹沫所亡地,晋文伐原示之信,此非为权耶?孟子曰:“三皇天者也,五帝体者也,三王往者也,五霸假者也。”钧命决曰:“三皇步,五帝趋,三王驰,五霸骛。”噫!道之宽猛,视之徐疾,可知也。抑四道者,圣人之一体也。由代有淳醨,识有高下,所以优劣形焉。斯文之首章,言三皇五帝之道德也;次章言王者之仁义也;卒章言霸者之威刑也。是故首章始言观道,终云“谓之圣人”;次章言三盗,终云“得之固穷”;卒章始言用师,终云“我以时物文理哲”。观三章之始终,则皇王帝霸之道,坦然明白矣。或曰:此书在三五之世,无为而治者,何言王与霸耶?对曰:“庖羲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又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是有富国安人之道也。”《史记》曰:“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代神农氏诸侯有不从者而征之。”书明虞舜黜四罪而天下咸服,是有强兵战胜威刑之事也。但三五之世,暂假之以宁民,乃反常之权耳,非为常行之道也。洎道德下衰,则三王专仁义以富国,五霸用强兵以胁物,各为常行之道,所以不能复其淳朴也。观《阴符》之言道也,与《易》颇同,何哉?此云“天有五诫,见之者昌”,《易》曰:“圣人设卦观象”,又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且五诫五行也,八卦亦五行也。震木也,离火也,兑金也,坎水也,巽亦木,乾亦金,艮土也。阴符率五行之性而立五常之道,易准四德之义而立五常之道。故夫子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享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仁,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享利贞」。说者谓四德非智不行,犹土徧於四象也,故弗言之耳。噫!易者,伏羲之书;阴符者,黄帝之书。斯三皇之二也,是故其道不得不同焉,其辞不得不异焉。往之说者,既昧其正道,而糅以异端,所以阴符之道未光大於时矣。故吾於是有述焉。或曰:「首章云『观天之道而主於仁义』,五常者乃王道耳,何谓三五之道乎?」对曰:「皇焉,帝焉,王焉,霸焉。要其所归,实不踰於仁义五常,但履之有大小耳。三皇者,行无仁之仁,布无义之义,内则功成而不宰,外则无迹而可寻,斯得仁义之上者,故命之曰道焉。五帝者,内虽忘功,外犹有迹,以德教於民,斯得仁义之次者,故命之曰德焉。三王者,内守不忘,外功稍着,以兼爱而莅物,以裁非而正民,斯得仁义之又其次者,故直命之曰仁义焉。洎乎五霸,假借仁义以统诸侯,道斯为下矣。」素书曰:「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各不失於所由;德者,人之所得,使人各得其所欲。」世人之瞽说,或大道德而小仁义,岂知仁义道德同出而异名乎?是仁义有大小也。老子云:「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此皇衰而帝,帝衰而王,王衰而霸,霸衰而乱也。素书序曰:「为皇先乎道,为帝成乎德,王者守其仁,霸者守其义(此以注合为义,未可以齐三王之义)乱者失其礼。以此观之,则阴符乃仁义之大者,非三皇之道耶?孔子删诗书,撮其机要,断自唐虞已下,以二帝禅让首之,足以垂世立教,为百世常行之。道故使斯文而在,芟夷之例不预乎书也。黄帝者,何?黄土色也。登假之后,配为土帝。故班固云:「黄者,中和之色,自然之性,万世不易。黄帝始作制度,得其中和,故称黄也。」《易纬》曰:「帝者,天号也。德配天地,不私公伍,称之曰帝。」姓公孙氏,名轩辕,受国於有熊氏,居轩辕之丘,因以为名(出《帝王世纪)在位百年而崩,年一百一十岁。或言寿三百岁。故宰我以问孔子曰:「人赖其利,百年而崩;人畏其神,百年而亡;人用其教,百年而移。故曰三百年。」其书名《阴符》者,阴暗也,符合也。此三百言,使夫人君用心暗合天道也。吾之注,皆以儒道明之,所以异於昔人也。不敢以当达者,直欲不出户庭,传之子孙而已。
病课集序序曰:吾以今年夏末,炎气火炽,故疾因作,而倍百於常发焉。伏枕草堂中者,凡四旬余。及其痊也,裁能扶杖徐步而已。然於瞑眩荒忽之中,亦不能默默,往往成一篇一咏以自宽。若甚困顿,则枕肱而口占,使来学而笔之;或疾少间,则隐几而起坐,自操觚而书之。无乃乐在其中矣。既成草稿,皆投竹箧内。一日取而阅焉,得古诗及唐律五七言两韵至五十四韵,合七十首,分为三卷,题曰《病课集》。其犹儒家流修仕进之道,退而肄业谓之过夏,执业以出谓之夏课。吾以病中所得,病差而写出,谓之病课,不亦宜邪?且欲后之人知吾以贫病寂寥而自胜者欤?然而辞语鄙野,旨趣漫浪,或宗乎周孔,或涉乎老庄,或归乎释氏,於其道不能纯矣。苟君子以多爱见驳杂为讥者,吾安敢逃其责乎?然若由多爱以至于无驳杂,则亦俟知者知之耳。噫嘻!罪我其病课乎?知我其病课乎?是时圣宋天禧四年庚申八月二十六日,病夫智圆无外序。
闲居编第十一闲居编第十二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书智者大师碑后序圣宋天禧二年龙集戊午夏六月十日,十四世法孙智圆字无外纠同志立石于钱唐孤山玛瑙院佛殿之左。其文依补阙旧集,故与天台勒石者有异。按然师是建中三年二月灭,梁君即贞元九年十一月卒。天台碑乃元和六年十一月十二日建,距然归寂三十载矣,距肃捐馆一十九载矣。於乎!荆溪既没,敬之既往,非后之人妄改,如何补阙?卒逮今二百二十七年矣,而遗编在焉。可鉴前缪,庶来者毋惑与。
书荆溪大师碑后序钱唐沙门释智圆,字旡外,即荆溪九世之法孙也。尝慨天台坟塔既毁,碑表亦灭,使先祖之德善,梁公之论撰,不明着於后世焉。遂师僧之尊贤重道者,同立石于孤山玛瑙院佛殿之右,庶观者既美其所称,又美其所为,抑亦恕我之不肖,滥跂及於孝子孝孙之用心乎?时大宋天禧二年,岁次戊午,夏六月五日也。
讲堂击蒙集序夫仲尼之旨,布在六经;世雄之法,备乎三藏。背叛六经者,乃杨墨之党;蔑弃三藏者,即魔外之徒。其人存,则其道行;其人亡,则其道废。今既宗师接武,讲席相望,谅世雄之道未坠地也。重以王化所被,人皆好学,削染之子,咸耻於不听,习焉犹病,童蒙未善仪式。遂於暇日,聊述五篇,始於建志择师,终於诫恶劝善。前四则示接对语言之事,令有可观;后一明学习流通之旨,俾至於道,从微至着,得无意乎?既题曰《击蒙》,岂免夫叙事之繁碎,发言之鄙俚耶?汝曹后学,宜详览焉。
讲院条约序三学既设,齐身口,示威仪者,戒学备焉。岂在别立程式耶?盖去圣既遥,时方不同,故於彼人情,更为约束,俾夫学者出处语默,不罹乎愆失,则流通克荷,得其人也。吾道何患於丧乎?吾祖智者立制十条,以训来学,今因而删补,不损元规。汝曹览之,预为之防,而吾志也。
目录序予自滥预讲科於先圣之道,虽不能穷微睹奥,而志图训诱於是,备览史籍,博寻经疏。其有坠地而绝传者,他说而不韪者,皆笔记而发挥之,以贻后学。始景德三年丙午岁,至今大中祥符七年甲寅岁,於讲授抱疾之外,辄述科记章钞,凡得三十部七十一卷。窃虑散失,因次而录之,藏於箧笥。或后有所述,随更编续。所冀示诸子孙,讵敢闻於达识也。时阳秋三十有九,其年仲春既望,於钱唐崇福寺方丈序。
帝年纪序卢江子者,氏族名字则未知之。尝撰《帝年纪》一卷,始天地辟设,降及我宋,大凡百王,禅让之历数,五运相生之正统,建都之所,纪年之号,以至僭伪偏霸者,皆略载名目於其间。繇是万古陈迹,不待博阅群史,而历历可见,如指掌焉。抑又帝王之号,正统者书之以朱,僭伪者书之以墨,有以见枉直分而褒贬作也。将非垂儆於后世,俾夫知列次在天,而杜绝於窥窃之患也欤?无乃正人伦之大要,非直书年世而已。吾览其文,知其用意,故序之。
广皮日休法言后序法言》之为书也,广大悉备,二帝三王,姬公孔子之道,尽在此矣。百王之模范欤?万世之蓍蔡欤?孟轲以来,力扶圣道者,未有如子云者也。夫圣以降,言欤?行欤?难其无玼乎?是故雄之贤而有媚莽之言也。《孝至》篇曰:“周公以来,未有汉公之懿也。”勤劳则过於阿衡,李轨以为称。莽居摄以前之美,《剧秦美新》云:“大新受命上帝,岂居摄以前邪?”柳子厚谓阿衡之事不可过,遇则反矣。且孟子美夫子贤於尧舜远矣,亦应反刺仲尼也。如其不尔,岂其过阿衡为反邪?是知杨子美莽,比德於周公,故云过阿衡,非反刺明矣。或杨子言逊之为权也?噫!子云学何道邪?学它道也,吾不知其逊不逊也。果学仲尼之道也,夫子之逊未闻。若至孝《美新》之佞者,吾以为媚莽之言是也。先儒之说,皆为子云文过而讳恶耳,意欲大子云之道,反小之,是昧於子云之道也。何乎?夫贤人君子,虽未免其过,苟有过,必自知;既自知,必自讼,岂同小人过也,必文不能自讼乎?赵盾曰:“自贻伊戚,其我之谓乎。”魏武曰:“吾小过失大忿怒,汝勿学也。”呜呼!子云之贤於赵盾、魏武远矣,岂欲文其过耶?是使万世之下,不肖辈遇其窥觎神器者,不能自正,必曲媚以事之。果成也,则曰:“我知天命之有往也。”果不成则曰:“我学子云之逊也。”千诳万诈,革面取容,岂不由踵《美新》之弊乎?故曰:“意欲大子云之道,而反小之也。”吾谓子云若在,闻吾之议,必能为国受恶也。近世柳仲涂复申明美斯之理,词亦不出於文过矣。非昧子云之道如何?惟李唐皮日休以斯言为非,故撰其后序以明之,吾韪之,故广焉。吁!向使子云深思道之行丧,人之死生有天命者,於言则无过阿衡之佞也,於行则无惧祸投阁之事也,不亦尽善乎?然子云非不知也,临事之难也。昔者夫子见卫灵公问陈,则对以爼豆;闻宋司马欲害,则曰:天生德於予,斯圣师之言行也。子云:学夫子之道也,有未至耳。向所谓圣以降,言欤?行欤?难其无疵乎?是也。来者则圣师之言行可矣。图王不成,弊犹及霸,思之。
闲居编第十二闲居编第十三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孤山玛瑙院界相榜序大中祥符九年,龙集丙辰,夏四月五日,吾始卜居斯院,将以天台三观之学训于来蒙。原夫能仁设教,虽渐顿异辙,大小殊唱,至于垂戒律以齐身口,指定慧以袪心惑,俾沿浅以究深,自凡以跻圣,其揆一也。吾不佞,尝从事於斯矣。矧圣阶之未升,身口之未淳,戒律之事,可一日而废耶?於戏!无则禽,异则貉,以吾学圣人之道,期以自正,安敢蔑而弃之耶?世有自云达观而咈戒律者,不亦惑哉?兹院建立已久,而地犹自然。吾友择梧师履道直躬,能以戒律为己任,且知吾志焉。因与其徒凡九人,诣吾居,集众旅席,以毗尼准(句)作法结焉。然后摄食护衣,安居说戒,各得其所。既而戒律外捡,定慧内修,令正法久住,何莫由斯道也?其界畔之是非,标相之物类,榜示显处,以告来者。
华亭兴圣院界相榜序古者圣帝明王以九州之大,四海之广,不可以独治,故分地而建侯焉。爵有五等,地有五服,敷五教以训诸民,而任土作贡以奉王室。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五服之民皆天子民也,正朔制度悉禀之於天子。其有背是者,乃干纪乱常之人耳。法王设化,岂不然耶?以剡浮之境广矣,秉法之际,僧难尽集,故听随处局结,俾法成辨,无奔驰损道之愆也。律范仪轨悉如来出,二部之僧悉如来之臣子也。戒律之事,得不禀於佛与?苟有舍而不行,其天魔乎?其外道乎?则我教干纪乱常之人也。华亭兴圣院本名长寿罗汉,圣朝两易其榜,初赐名犯圣祖讳,复换今名焉。汉乾佑二年,太岁己酉,邑人张嗣子仁乃舍所居而为精舍,崇佛事以报罔极。自是郁为梵宇,六十七载于兹矣。而僧居自然之地,律范无施焉。莅众沙门曰某,禅学沙门曰某,嗟叹久之,遂命知律者若干人结界在斯。由是制度轨式悉禀於佛焉,不其伟欤?噫!今之世行佛法者,自天府而下,以吴越为盛。於吴粤之地,以华亭为巨邑,而尚有建仁祠佛屋仅百年而无结界者,而况於余方哉?大界不结,则受说安恣之事信不行矣。以是观之,则知去圣踰远,法之陵夷其若是乎?今二上人能尸其事,取末世之所弃,举而行之,斯所谓纽既绝之宏纲,树已颠之大表,使不肖者企及,护法之利可量也哉!院僧志筠子华实,吾徒也,泛舟来钱唐,乞言於我,故为序之,冠其榜焉。
宁海军真觉界相序予居孤山之垆,闭户养疾,耻於自白,弗与时俗交。而长老明集师寓书於予曰:「我所居之院曰真觉者,昔钱氏有土,盛扬佛事故,陪臣有刺於衢曰董询者,建之即太平兴国元年也。旧名奉庆,圣上赐今号焉。房廊非不完,岁祀非不遥,而大界未及结,由是法度弗及行,律仪弗及修,识者耻之,我亦耻之。大律师择梧公,我友也,尝会宿且告之,故梧曰:『可也。』遂与其徒异日诣我居,准毗尼而结之。标相既立,界法既成,榜示於来者。惟足下好闻善道,冀序其所以垂之无穷。」予因遂其请曰:「夫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诱於外而无穷,欲动於内而无节,不能反躬,天理灭矣。是故觉王之制戒律,人为之节,俾粗暴不作,则天理易复矣。故为宫而居,将行戒律,必以结界始(句)由结界则画分其方隅,标准其物类,界相起於是,众心识於是,则凡百彝章羯磨之法可得而行也。彝章行则粗暴由是息,天理由是复,然后知佛之所以圣,法之所以大,僧之所以高。不由结界则彝章不行,彝章不行则粗暴无由息,天理无由复,又安能知佛之圣,法之大,僧之高邪?噫!建伽蓝者,岂得不以结界为急务邪?夫号仁祠佛庙者,盖行佛之制度之谓也,非轮焉奂焉之谓也。噫!上栋下宇,范金合土,丰厨甘飱,铿钟伐鼓,苟不行其律仪制度,谓之佛庙不可也。土室编蓬,藜藿屡空,沙聚塔形,爪画尊容,苟行其律仪制度,谓之佛庙可也。视制度之用不用,而佛庙之是非可知矣。於戏!佛灭既久,正道遗落,其有举而用之,代之人不大怒则大笑,故使中人以下惧其大笑大怒,虽知之而不能行之。长老集师,沙门之有道者,勇於为法,而求友得其人,而律师梧公能成其美,美矣哉!禅律为交,而成结界之文,使后来者居於是,所以息粗暴,反其躬而复天理焉。」为益之大,可胜言哉?予多其立事於已坠之世,行道於难行之时,苟无所请,予尝自言之,况有请邪?冀后之人读予之序,庶知予亦无惧於大怒大笑也。
玛瑙院重结大界记有宋大中祥符九年春三月二十有九日,中庸子买山养疾,得孤山夕阳之坡,曰玛瑙者。坡有佛屋,亦以玛瑙为名。诹于耆耋,考诸版籍,乃知后唐天成二年青龙丁亥,武肃王建之也。奕世僧居,旷日持久,房廊虽周,而大界不结。遂亟请於友人明律者曰:“择梧师,梧师然之。”越四月三日,集僧秉法,结其大界焉。厥后,来学既众,堂室迫隘。门人曰浩才,始帅信氏以宽栋宇。繇是新构者复在自然之地矣。梧师复以其徒五人为解旧而结新,广其标相焉。自是亭台堂阁,泉石华竹,悉在作法之中矣。夫然,则岂但行禅讲道,陶养天真而已哉?抑又受说安恣之事,悉得而行诸,且无违於佛之制也。是时天禧三年四月二十一日也。於乎!为佛之徒者,必也遵佛之制。制之不遵,吾谓非佛之徒也。嘻!去圣久,大法漓,学佛之人,分其宗境,其异好丹乎?必非其素,有以戒律为长物者,嗜甘乎?乃恶其辛。有以理慧为诞说者,取舍帅情,动乖正道。将欲由解脱门,跻常乐境,则若之何?岂知夫凡圣性均,生佛混一,所以为凡而不能自复者,以由迷倒於形,必致笼槛於生死尔。是故形之过,非非戒律不检;心之昏散,非定慧不融。检之融之,内外相济,尚虑乎道之不明,性之不复也。况偏一而互非邪?故吾虽专以三观训人,且不敢忘乎戒律训度(句)已焉哉!吾之后居於是者,谁欤?禅观者欤?营福者欤?读诵者欤?俾读吾之文,然后知法王之制,宜同遵乎?知同遵,则知同归於道乎?其年六月十三日雨后,於迭翠亭记其事焉。
法济院结界记吾学佛,外读仲尼书,知礼乐者,其安上治民、移风易俗之本与?而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由礼检而人所倦,乐和而人所欢。故曰: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亦犹佛氏之训人也,有禅慧,有戒律焉。由是禅慧修则物我亡,戒律行则好恶辨。然则禅慧虚通,人亦欢於所进;戒律检制,人亦倦於所行。其有於人所欢而能反,於人所倦而能进者,是贤乎?法济院在钱唐郡之西北隅,濒湖负郭,杳若方外。昔钱氏霸吴越,其陪臣衢州刺史曰翁某者,构之以为大长老庆祥师栖禅之境。即皇朝太平兴国某年也。长老去世,弟子齐政师承袭之,伐鼓同食,拥毳论道,实曰禅居。故结界之事,贯因循而未举也。政师患其不禀於吾佛之训,则自诒其不称其服之诮。尝谓徒众曰:「我闻之律藏云:自然之地,或作大法地,弱不胜我。欲请知律人结其大界,率其佛制,息其幽呵。汝辈以为如何哉?」徒众稽首,咸若。遂请律师曰:「择梧者,旅席集僧作法而结之。」於戏!律范之倦行久矣。政师知进之以为文,不亦贤乎?虚白上人屡欵吾关,道政之事,冀吾有述焉,因为记之。
闲居编第十三闲居编第十四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漉囊赞(并序)予慨漉囊之设,坠地久矣。尝循义净《内法传》栽制之。既制之,患不能行之,遂为赞,以简兜率律师。实有望於敢而用也。能仁立教,以慈为本,爰制漉囊,俾虫无损。载滤载扬,饮用何伤?仁慈在心,造次不忘,尚悯微物,巨者安忽?异类之卑者尚然,同类之尊者宁悖?去圣既遥,漉囊道消,规模裁制,杳若尘飘。於铄义净,以慈为性,制度孔明,率之护命。顾我后学,仰止先觉,制而不用,心忸颜怍。存羊识礼,无舛大体。法物既备,慈门亦启。吾友兜率,持律第一,漉囊告成,行用无日。欲仁仁至,畴云丧失。
漉囊志释氏之立教,博施而济众根慈而祗仁。念水之有微虫也,故制其徒有事於饮用者,漉之以致练之囊,复扬於泉以图存活。噫!非夫仁慈之大,博济之极者,其孰能留心於至微之物乎?去圣既远制度颓坏殆耳其空言而不目其事实也。今之僧尚不识其规模状貌,况禀之而日行乎?吾尝戚戚於是,因率义净之说而裁制之,谓其简且要也(义净内法传曰:熟绢四尺,捉边长挽,摄取两头刺使相着两角施带两畔置钩中安横杖,张开尺六,两边系柱,下以盆盛)既成,悬之草堂,以备法物之数尔(释氏法物有六:三衣、一钵漉囊、坐具)若乃取而用之,则未能也。或曰:「既制之,必用之。制而不用,不如不制,无乃行诈乎?」吾愀然而对曰:「不,吾知也。夫吾之不用,实大用於世也。何哉?夫仲尼之为教也,莫不好生而恶杀乎?叔世不能守其道,失其礼则昆虫未蛰有火而田者,春有围其泽者,掩其群者,取其麛卵者,斯谓暴天物也。抑又兄有不慈於弟者,父有不慈於子者,师有不慈於资者,君有不慈於民者,苟见漉囊之制,乃曰释氏於水中至微者尚慈而恕之,况昆虫乎?况禽兽乎?况麛卵乎?况为弟、为子、为资为民乎?我安得不禀仲尼之道,以好生仁恕、恻隐为心乎?吾苟不能好生仁恕、恻隐者,非但为仲尼之罪人,实包羞於释氏也。礼度由是修,仁风由是行。故曰:吾之不用,实大用於世也。其或后来有忿吾之不用,勇於漉用者,亦由吾之不用也。故吾之制漉囊虽诈亦有裨於儒释也。」或者惭而退。
出生图纪(并序)儒礼食必祭其先,君子有事不忘本也。释氏之出生,具云出众生食,盖祭旷野鬼神及鬼子母。沙门用心悯异类也,不忘本仁也;悯异类慈也。两者同出而异名。今观后学,鲜测厥由,遂使出生事乖谨洁。於檀越家则或杂以所弃,处众堂则盘器污杂。因图其形容,纪其事迹,以示来者。且祭神如神在,享于克诚,在儒尚然,况禀佛制?今众居宜以净器聚敛,安此像前良久,施飞走鳞介之属。檀越家当於僧食毕,取其生饭并着一器,供彼形像,然后散之。然律亦许二食时,先送食供养(寄归传亦云:复於行末安食一盘,以供诃利帝母也)若或先供,则众僧不须各出,窃恐於时未安。今宜各出,然后聚而供之。既人别用心,则咸思佛制,庶几上士勤而行之。所谓贤者之祭,必受其福也。涅盘南本第十五云:佛游旷野聚落,有一鬼神,即以旷野为名,食肉杀生。复於其聚日食一人。佛为说法,愚不受教。佛即化身为大力鬼,动其宫殿。彼鬼出宫,距逆见佛所化,躄地闷绝。佛以慈手摩身,即还起坐,作如是言:「快哉今日还得身命,是大神王赦我愆咎。」佛现本身,复为说法,令彼鬼神受不杀戒。是日旷野村中,有一长者,次应当死,鬼神得已,即以施佛。佛为立字,名手长者。鬼白佛言:「我及眷属,唯仰血肉以自存活,今已受戒,当何资立?」佛即答言:「从今当敕声闻弟子,随有修行佛法之处,悉当令其施汝饮食。」以是因缘,为诸比丘制如是戒:「汝等从今常当施彼旷野鬼神食,若有住处不能施者,当知是辈非我弟子,即是天魔徒党眷属。」寄归传第一云:「施主初置圣僧供,次乃行食以奉僧众。复於行末安食一盘,以供呵利底母。其母先身因事发愿,食王舍城所有儿童,遂受药叉身,生五百儿,日飱王城男女。佛遂藏其稚子,名爱儿。母遂觅之。佛告曰:「汝子五百一尚见怜,况复余人但一二乎?」佛因化之,令受五戒。乃请佛曰:「我儿五百今何食焉?」佛言:「苾刍等住处寺家,日日每设祭食,令汝等充飱。」故西方诸寺,每於门屋处,或在食厨边,素画母形,抱一儿子於膝下,或五或三,以表其像。每日於前盛陈供食,母乃四天王部众也,大丰势力。其有疾病无儿息,飨祷焉,皆遂愿。详说如律。神州先有名鬼子母也(今详此方佛寺,皆於门壁画二神,神后一女,盖其遗像,既二俱受祭,故并画之。或有立居士像者,盖手长者也。西壁即旷野之身,东壁即佛所化者。今明受祭,唯图旷野之像焉)。
闲居编第十四闲居编第十五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钱唐律德梧公门人覆讲记吾养疾孤山,不与世接者二年矣。闲门幽径,苔荒草深,轮蹄之迹未尝有也。每以寂寥自胜,怡然无闷,而乐闻人善,不翅己有。恨不能口颂其美於天下君子前,往往书之简牍以诒后世。粤天禧改元之岁,春二月十有六日,律师曰:「择梧者,吾友也。泛舟见寻,荫茂林,啸清风者久之。既而语吾曰:「释氏之道,我知之矣。非夫戒学则无以检其容,杜其暴也。礼容修,粗暴不作,则禅静智明可得而发也。圣贤之域可得而跻也。是以能仁制之上首受之,法密派之南山嗣之。法既下衰,人之多僻,以纵任为达道,指戒律为剩物。其将绝者犹一线耳,得不大惧乎?我所以勤而讲授者,非徒言也,亦有意於振而用之耳。从我学亦众矣,望涂而畏者有之,中道而画者有之,其克荷者十一尔。我尝欲广其道也,於是窃图诱进之计。来学中有能讲彻於律钞者,则书其名于其讲堂,年而月之一讲则一书,再讲则再书,屡讲则屡书,俾不讲者知所以诫,一讲以上知所以劝。既诫且劝,则望涂而畏者必整辔而进,中道而画者必加鞭而至。然后鸣唱於四方,践言而行,则戒律之道不远而复矣。无外於我道同矣,敢谋之无外以为如何哉?」吾踧然而对曰:「吾闻戒律之道,布在贝叶,得其人则其道举亡,其人则其道弛。吾友之用心果如是邪?吾敢贺戒律之家得其人矣,其道何患於丧乎?吾乐其善言,多其善诱,肆笔之为记。
大宋高僧慈光阇梨塔记阇梨事迹载在僧史,卒於雍熙间,寿七十五,腊五十五。晤恩讳也,修己字也,路氏姓也,姑苏维桑之地也,天台三观所学法门也,志因所承师也,钱唐慈光院传道之处也,高尚廉简所理之行也。我师讳源清,受道之资也。吁灭后三十一年,有法孙智圆者,得遗骨於它舍,乃鬻衣僦工,刻石为塔,葬之於孤山玛瑙坡。越三年,惧后世不知,乃於塔之左勒崖以识之。是时天禧二年冬十月既望,越三日乙巳记。
故梵天寺昭阇梨行业记古君子有德善可称者,子孙必铭之金石,而明着于后世焉。於戏!有梵天阇梨者,释氏中有德善可称者。与灭后四年,门人曰从政,大惧师之徽猷堙没,走孤山之下,亟谒潜夫,以论撰为请者,半载于兹矣。吾嘉其忠,乃为述之曰:阇梨讳庆昭,字子文,姓胡氏,钱唐人也。妙龄厌俗,遁入空门,事师于开化院。年十三岁,受具品於会稽开元寺。善由夙殖,行无缁磷。及年二十一,尝诵法华经,一日耻乎口道其言而心晦其旨,倐然有学焉之志。而闻天台教法,会同一性,主盟群宗。是时有大法师讳源清者,传此道於同郡奉先寺,遂北面事之,服勤左右者凡十七年。茂名峻业,颕拔侪辈。奉先捐代,而阇梨嗣之。讲道诲人,有父师之风,故后进归之者众矣。未几徙居石壁山,陶然林下,有终焉之图。粤郡城之南有梵天寺,寺有上方,即故禅师岩公栖真之所也。郄倚青嶂,下瞰澄江,虽密迩区中,而超然事外。寺主沙门曰遇明者,心欣顿宗,且慕高义,遂以上方为讲院,虔请居之,以传授来学。既辞不得命,乃由石壁而戾止梵天焉。即景德元年四月也。真风既扬,远迩从化,化缘斯既,我报亦终。既而遘疾弥留,以天禧元年四月二十六日归寂于所居,世寿五十五,僧腊四十一。门人孺慕,奉全身葬于大慈山崇教院之右,礼也。秘丞张公君房为钱唐日,重其道,因命工琢石为塔,以识之。阇梨所讲法华止观及诸部经论,共百余周。传业弟子自咸润而下,凡九十七人。初阇梨之居梵天也,尝梦异人语之曰:「住此十三载矣。」至终而验。噫!虽梦寐偶然,岂不或信?阇梨性厚重,不尚夸耀,讲诵之外,端居静室,宴如也。不结托以誉,而名亦传於后;无财食以聚众,而徒亦仅千百;不诳诞以骇世,世或归其仁。君子谓绝此三病,得此三利,求之叔世,为难能乎?虽欲勿称,识者其舍。诸吾执野史笔,江湖间纤善微恶,往往迹诸简牍,以劝以惩,况阇梨之行业伟异者邪?既答门人之请,而亦假之以为训焉。时天禧四年,龙集庚申,夏五月五日记。
仆夫泉记仆夫泉在钱唐郡孤山之墟玛瑙院佛殿之西北隅,深可累尺,广不极寻。其色素,其味甘。挹之弗盠,挠之易澄。供饮无羸瓶之凶,浸畦绝为机之叹。异乎哉!大中祥符九年秋九月二十二日,客有惠吾怪竹数根,因命仆夫植之。仆夫施锸,掘地及肤寸,而斯泉迸流。当斯时也,自夏逮秋,天弗雨,草木多焦死,泉源皆竭,而斯泉也独见乎润物济人之功,是不易其常性也。亦犹君子於困穷蹇剥之际,弗改其道,往往修辞立诚,潜利於物者,吾感而异之。遂疏凿成沼。既由仆夫而得之,因号仆夫泉。或曰:仆夫之称,非雅也,宜易之。对曰:世有因鸷虫而得者,遂号虎跑;因妖女而化者,遂号舒姑。吾之仆夫,男子也,岂不贵於妖女乎?人类也,岂不愈於鸷虫乎?虎跑、舒姑,召而不嫌,而独鄙仆夫之称者,则是贵异类而贱同类,好怪诞而恶淳正,吾无取焉。且斯泉也,实由仆夫而得之,弃而不称,是忘本也。忘本背义,吾心所不忍也。虽仆夫之号鄙且贱焉,人尽恶之,吾终不能改其称也。或者曰:然,吾子之用心,非吾所知也。或者退,因记之。
闲居编第十五闲居编第十六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三笑图赞(并序)昔远公隐于庐山,送客以虎溪为界。虽晋帝万乘之重,桓玄震主之威,亦不能屈也。及送道士陆修静、儒者陶渊明,则过之矣。既觉之,乃携手徘徊,相顾辴然。噫!得非道有所至而事有所忘乎?人到于今写其形容,谓之《三笑图》,止为戏玩而已,岂知三贤之用心邪?於是作赞以明之。释道儒宗,其旨本融,守株则塞,忘筌乃通。莫逆之交,其惟三公。厥服虽异厥心惟同。见大忘小,过溪有踪相顾而笑,乐在其中。
夜讲亭述心率道而明道,依处而行,则能仁之鹫岭,宣父之洙泗,非依其处而行其道与?吾於是创小亭於孤山玛瑙坡之冈背,修竹面平湖,而鸟无俗音,云有闲态,萧条人外,实为胜游。而以夜讲为名者,且欲伸唯心之说,广吾佛之道,以训乎鬼类也。曰:「鬼类可训邪?」曰:「可训也。」夫人者明而形者也,鬼者幽而隐者也。幽也,明也,莫不皆有心乎?有心则可化,可化则佛之理不远。复於戏,明而形者闻正道而扞格不受者亦众矣,岂训之所及乎?又安知幽而隐者果不可训邪?且吾佛之训尝及乎鬼神矣。吾虽无似,忝学佛之道,是敢仰而则之。则夜讲亭之设,其有旨哉!若乃高空月正,万籁都寂,怪木僵立,群峰若趋。当是时也,空华乎境,谷响乎声。说既无说,而说听亦无听而听,不知物为我乎?我为物乎?虽诸相炳然,而不得一法。噫!理实本然,亦由亭之助邪?非亭之处吾也,吾安能如是观乎?彼幽而隐者,安能如是闻乎?是故亭之设,非止为登高引望也,所谓道依处而行也。故吾以夜讲名之,而亭利於吾,实非一用也。则夜讲之名,包乎众美矣。其或忘机默坐,可以养浩然之气,则曰「养素亭」;以文会友,则曰「文会亭」;春观卉木,则曰「锦绣亭」;炎夏追凉,则曰「熏风亭」;秋蟾静照,则曰「望月亭」;晴山对峙,则曰「迭翠亭」;望残雪,则曰「玉峰亭」;曝爱日,则曰「负喧亭」。偶思之,得其异名七八矣。亭如助吾,更有善其用者,则嘉名殊号当更立之也。庶来者知其名之多,而同出於一亭也。亦犹心性一也,触类而变,则种种法生,种种法生则种种名立。心性岂异乎?法亦心也,心亦名也。胡为乎体哉?亡焉,照焉,生佛同贯,自他一揆。佛之理於斯可见矣。若斯之益,非亭之韫邪?其有达吾释氏之者,登斯亭,辨斯名,则知吾志焉。亭高一丈,广又增其四尺,凡四楹,不加赭垩,质而且素,眇觌於营窟。橧巢之世,吾亦惧其奢已甚矣。有宋天禧二年,岁次戊午,春正月,门学若干人,率金四万,为吾建之也。曰:「浩才者,实尸其事。」以土木之工,告成於吾。再拜稽首,请纪厥由。故为述云。
孤山述钱唐郡西三数里有孤山者,既卑且狭,但不与众山连接,孤然处湖中,似不阿附於众山,有自得之状。由是群目流盻,众贤乐游,好奇者往往来居之,有终焉之图。故有浮图居者五焉,隐人居者一焉。遂古贤达好之,亦不下於今。至若白乐天、元微之、张佑、许浑辈,或文於碑,或诗於寺,所以斯山为钱唐胜槩而天下知名也。虽崇峰迭巘,连连绕湖,比之斯山,如有羞色。噫!山以卑狭不附於众峰,而皆悦之;士有居下位,不附媚於权要,不托附於形势者,虽包仁抱义,耸出伦类,众必睚眦之,凌侮之。由是名不能显,道不见用。呜呼!山以孤故见好,士以孤故见恶。山乎?士乎?人之好恶,何相辽乎?迁好山之心以好士可也。
记梦曰:梦可记耶?梦可记也。高宗梦得,说仲尼梦奠两楹,晋梦二竖,秦梦钧天,庄周梦蝴蝶,则经籍诸子皆记梦,明矣。繇是《迁史》而下,历代史志亦然也。梦何不可记乎?曰:梦有吉凶耶?曰:梦无吉凶,吉凶由人也。君子之有吉梦也,不恃之以忘德;有凶梦也,能改过以自修,故君子终受其福。小人之有吉梦也,凭之以恣情;有凶梦也,过之而不改,故小人终受其祸。故曰:梦无吉凶,吉凶由人也。曰:儒之记梦,则闻命矣。敢问释氏之记梦,有凭乎?曰:信相梦,金鼓法华梦,国王非记梦,如何?曰:以理明之,梦其虚乎?曰:苟以理明,岂一夕之梦也?百年亦大梦也。百年善恶可记也,一夕善恶胡不可记耶?噫!记百年之虚善以诳后世,吾宁记一夕之实梦也。故吾记其梦焉。吾十有三年秋八月,卧于俗舍,一夕梦吾佛於龙王宫夏安居,吾获侍焉。其谓龙宫者,堂阁不至高显如世之民舍,但广阔耳。欂栌简素,无山藻之文;轩窗虚疏,无髹彤之饰。佛之状貌,丰满长姝,而紫黑色,服青黑袈裟,止一老沙门耳。别食讫而说法,吾但见撼口而竟无所闻。夏满出海,王族送之于岸。吾从行旷野,莫别其方向。极目漫漫然,行未几,有物状如世画神鬼者,再拜吾佛。累名衣为座,请训以道法。佛喻之,既而持一象以献。佛乘象行矣,吾从焉。入松门三数里,遥见分岐,一里余有一小佛庙,丹其门宇,粉其墙壁。有二人盛服立于门之左右,如迎侯之状。佛下象以辔勒授于吾,吾受之系于树。佛点头哂之,如谓我知意也。忽然梦觉,至且诣先君言之。先君喟然叹曰:「我以尔婴孩时多病,故令尔出家,将令尔友儒读书为本,干禄於明朝,以光我族。尔之梦其久为释氏子传道之征乎?」无为他人言之,此梦吉也。吾心窃疑焉。苟梦佛,盖为金辉之相,而反同僧形耶?后八年,学天台三观于奉先法师(讳源济)其同门人先进者为吾说四教,且曰三藏教佛老比丘像也。吾心惊喜久之,自谓昔所梦者,其释迦乎?断不疑也。后十年,恨涅盘至典章安微言不传于世者二百余龄,时抱疾於水心寺,讨寻经义焉。至第十五卷,说如来降旷野鬼神,乃知昔梦此经之征也。曰:吾於涅盘,其有缘乎?赞述至后七年,於崇福寺首事笔削,复梦二沙门盘桓于门,吾遥望而默识之,心自谓此观音龙树也。骤出迎之,观音入门而右,龙树入门而左,吾肩随之行数步。忽自思云:迎而拜之,是礼也。遂趋而进,拜讫叙云:观音则慈覆法界,龙树实吾宗祖师。唯愿智慧增明,罪根清净。言讫再拜,观音垂训久之,但不能省记。龙树唯云:「汝见古人(有名梦觉忘之)铸剑乎?但欲有益,不欲有损。」於是梦觉撰《涅盘三德指归》二十卷,《发源机要》两卷,《科》十一卷,《百非钞》一卷,《分经图》一卷,《注疏主赞》一卷。不三年而绝笔,复讲演传授之。噫!非能仁之护念乎?二圣之冥加乎?不然,岂吾之吵劣克荷斯文乎。
对友人问友人问吾曰:「子於天台之学,劳其筋骨,苦其思虑,孳孳然有扶树心。然於涅盘不闻师授,而撰记且讲以传后学。众以是疑,传不习乎?不知其可也。」对曰:「噫!有是疑乎?有是疑也。吾有说焉。古者周公圣人,既摄政,於是制礼作乐,号令天下,章章然巍巍然。至于周室衰弱,王纲解纽,礼丧乐崩,号令不行。孔子有圣德而无圣位,乃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约鲁史,修春秋,以代赏罚,使乱臣贼子惧。仲尼无他也,述周公之道也。孔子没,微言绝,异端起,而孟轲生焉。述周孔之道,非距杨墨。汉兴,杂霸王,莽僭篡,杨雄生焉。撰太玄法言,述周孔孟轲之道,以救其弊。汉魏以降至晋惠不道,中原丧乱,赏罚不行。隋世王通生焉,修六经,代赏罚,以晋惠始而续经中说行焉。盖述周孔轲雄之道也。唐得天下,房魏既没,王杨卢骆作淫侈之文,悖乱正道。后韩柳生焉,宗古还淳,以述周孔轲雄王通之道也。以是观之,异代相师矣。代异人异,辞异而道同也。不闻周公面授於孔子,孔子面授於孟轲也。在吾释氏亦然也。文殊一性宗,不闻面授於龙树也。龙树三观义,不闻面授於惠文也。而天下咸云龙树师於文殊,慧文师於龙树矣。龙树慧文之道至南岳天台而张大之,引而伸之。后章安宗其道,撰涅盘疏,年将二百,至荆溪治定之,然后得尽善矣。吾於涅盘寻疏而自得微旨者,吾师荆溪也。谁云无师授耶?若以面授,则可传道者,荀卿面授於李斯而相秦始也,焚书坑儒亡名师;而面授於元嵩而佞周武也,灭释毁佛。岂面授能传道哉?吾以得古人之旨,行古人之道为传授,不以目其人,耳其声,不知其所以美者为传授也。
闲居编第十六闲居编第十七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祭祖师文维大中祥符九年,岁次丙辰,月建己亥朔,临壬申日,在庚寅,法孙某谨以茶药之奠,跪祭于祖师慈光阇梨之灵。古之传高僧者,有言曰:「实行潜光,则高而不名;寡德适时,则名而不高。名而不高,则非所纪;高而不名,则备。」今录古今贤达,皆以为知言也,而百世不刊。呜呼!吾祖识见贞亮,道行淳正,不阿有位,不交时俗,不设奇以延誉,不用利以进物,屏弃浮伪,介然自得,故世莫我知,而其徒实寡。所以盛业高行,布于大宋僧传者,盖以高而不名取之耳。伊昔龙树传文殊之道,辞而辟之,故一性之宗盛乎天竺;智者传龙树之学,引而伸之,故三观之义盛乎震。且智者灭后,章安嗣之,二威继之,左溪说释之,荆溪记述之,而其道益大。故后世得其门而入者,或寡矣。惟吾祖蕴逸群之才,彰独断之明,训乎来学,必造渊极,滞文异论,由是退息天台之学,由是光大其潜利密益,可量也哉!又世之学佛者,或尚理则蔑事,或尚事则蔑理,形服虽同,而所据大异。吾祖绳之以戒律,照之以理,观於事而不泥,於理而不荡。故高僧传叙吾祖云:「每一布萨,则潜洒不止。」又云:「不问贤与不肖,必示以一乘圆意。」盖谓此也。非发明佛旨,通入实际者,其孰能至於是乎!及其终也,神光井出,天乐宵响,章安通梦,异香盈室,其灵异征感,有如此者。非淳诚传法,至慈利物者,岂至此耶?吾祖自雍熙三年示灭于慈光院,既阇维之,弟子迁于他郡,灵骨寄于民舍,凡二十余载。有沙门广钧、保隆者,访而得之,留于净住院者,又将十年。某诚鄙薄,但念昔禀法於奉先,奉先传道於慈光,则我谓慈光为祖,慈光谓我为孙。於是收灵骨,葬于孤山之玛瑙坡,累石为塔而识之,不雕不饰,昭其俭也;不轮不级,恐僭圣也。方其形表方广之性也,圆其基表圆极之理也,刻之以涅盘八德,昭其用也。勒之以雪山四句,昭其体也。庶观者因事以达理,希风而禀化,则吾祖之教其未坠乎?呜呼!吾祖殂落,洎今三十二年矣。为浇世简贤咈义而至是乎?为吾祖之灵於我有缘,待我而葬乎?不可得而知也。礼云:「其先祖无美而称之,是诬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传,不仁也。」此三者,君子所耻也。今坟塔已成,敢伸薄祭。既获知德善,是以称而传之,实无耻焉。伏惟尚飨。
祭孤山神文维大中祥符九年,岁旅丙辰,月建戊戌,朔临壬寅,日在己巳。沙门释某谨以茶[荈-夕+歹]之奠,致祭于孤山神之灵。惟神受天之命,职兹山林,福善祸淫,害盈福谦,神之德也。享于克诚,馨于明德,神之应也。代有善人,修身以谦,神其福之乎?或务克诚而庶明德,神其享之乎?苟不福不享,则胡以昭神之德,彰神之应耶?有圣宋高僧慈光阇梨者,生有景行,死垂令名,实释迦徒中有道者也。儒所谓善人,所谓履谦者,斯有之矣。自捐代洎今三十二年,灵骨坠于民间而未及葬。贫道哀贤人之失所,痛浇世之寡义,是以辄於斯山之冈,累甓为基,刻石为塔,以[疗-(日/小)+土]之,遵佛氏之礼也。俾塔因山而有托,山因塔而增价。岂比夫埋凡庸之骨,客无知之鬼乎?使斯塔安而且固,百世之下,人有睹者,知高僧之在焉,闻其风必有思齐者,为教亦大矣。则神之福善福谦之德,岂不由是愈彰乎?贫道明德则无也,克诚则有之矣。今有事於山,敢以茶[荈-夕+歹]告祭神乎?来格尚飨。
又祭孤山神文维天禧元年,岁次丁巳,十二月癸丑朔,十三日丁丑,沙门释智圆谨以茶[荈-夕+歹]之奠,致祭孤山神之灵。贫道读周孔书,闻齐大夫成子高者,谓庆遗曰:「吾闻之也,生有益於人,死不害於人。吾纵无益於人,吾可以死害於人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焉,此恐妨人之垦耕也。」矧吾佛以真寂为风,以清俭为训,三界如幻,万缘一空,率此教者,岂宜厚葬?贫道学道寡效,而心好正淳,窃虑没后,有不知我者,混乎流俗,务其华靡,崇其莹垄,而伤财害人。於是得此山之冈间僻无用之地,预凿窟以埋陶器用,为将来掩藏形恶之所。嘱门人以后事山林之间,神有主者,肆以茶[荈-夕+歹]告祭。伏惟尚飨。
撤土偶文民好淫祀者久矣。故仲尼曰:「淫祀无福。」又云:「非其鬼祭之谄也。」古之民果无斯弊,则圣师孔子岂有是诫哉?今之风俗甚於古万万焉。闾巷室家悉立其土偶,曰土地者,曰五通者。佛寺亦如之。吾买山得玛瑙坡之地,而院亦以玛瑙为名。院之东庑下有斯三土偶,因命撤其二,存其号「土地者」,易其名曰「护伽蓝神」,遂为文以告之。吾闻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财用也。非此族不在祀典。嗟尔土偶,法不闻施於人,死不闻勤於事,劳不闻定於国,御菑捍患又非所闻。既不在於瞻仰之列,复无财用以资於人,岂得乱其礼而窃愚民之祀乎?昔李唐狄梁公废江淮淫祀一千七百,而所留者唯会稽大禹、钱唐子胥、姑苏大伯、毗陵季札四庙而已。吾知梁公实率此道而行也。抑又「五通」之名出吾释氏,谓天眼、天耳、他心、宿命、身如意神仙之人,咸备是五。以烦恼之未除,故无漏之通则无有也。代俗窃其名以号其魍魉妖孽,不亦谬乎?则名既无实,复非祀典之族,则尔土偶又安得侥幸而於此乎?吾又闻王为群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溜,曰国门,曰国行,曰泰雁,曰户,曰灶。王自立七祀,诸侯为国立五祀:曰司命,曰中溜,曰国门,曰国行,曰公厉。诸侯自立五祀,大夫立三祀:曰族厉,曰门,曰行。适士立二祀:曰门,曰行。庶士庶人立一祀,或立户,或立灶。今尔土偶又非斯所以祀者。然则「土地」之说,非中溜邪?曰中溜主堂室居处,则或似之,且不及庶人之祀。今民悉祀其土地,又非礼也。吾又闻妇人教令不出于闺门,昼不游庭,夜行以火。则妇人之像与神并坐视事,非牝鸡司晨乎?此又伤教害义之甚,不可为训。以是观之,妇人之像又不宜留也,明矣。吾也,释迦之徒欤?吾佛有制:伽蓝之地,则立其庙,而日祀之,曰护伽蓝神。若然,则易土地之名为护伽蓝神者,不亦宜乎?嘻!吾学佛以修心,学儒以治身,岂敢遵非礼、用讹名邪?神如有灵,其知我也,必矣。撤像踰月,门人见曰:“某也,虽奉命而毁之,窃忧其能为祸害也。”今踰月矣,而无能为子之明也。某敢复去其曰护伽蓝者之像,以宽僧居如何?曰:“不可也。吾之去彼二者,黜非礼、冒名也;留此一者,遵佛制度,以报德也。彼也,万万能为祸害,吾亦当去之也;此也,万万不能为害,吾亦固留之也。且吾与尔群居于是,晏息乎是,讲道于是,立身于是,地之於吾恩不小矣。故留方丈之地,日崇其祀,以报德也,岂惧祸求福之谓乎?苟佛之无制,吾亦当祀之,况有制乎?吾岂以其不能祸而欺之乎?方丈之地,岂忍夺之也?加其完葺则可矣。”噫!岂唯事鬼神如是乎?事人亦然。小子识之。门人退而加完葺,饮食香火,日加恭敬。
中庸子自祭文(二月十七日述,十九日寂灭)维某年某月,谨以云山风月为奠,祭于中庸子之灵。惟灵,汝本法界之元常兮,宝圆之妙性兮,尚无动静之眹兮,岂有去来之迹兮?洎乎七窍凿而混沌死兮,六根分而精明散兮,遂使汝见自心而与外境异兮,执生存与死灭两兮,扰扰乎不可止也,昏昏乎不可照也。吾尝欲使汝复混沌(混沌之语出於庄子,但用彼语不用彼意,言近理远,不可均也)归精明兮,乃於非幻法中假作幻说,且非幻尚无,而幻法岂有哉?汝中庸子亦以微领其旨,汝既受乎幻生,必当受於幻死,故吾托幻躯,有幻病,口占幻辞,使幻弟子执幻笔,成幻文,以预祭汝幻中庸子,且欲令无穷人知诸法如幻也。夫如是,则如幻三昧在焉。呜呼,三昧亦如幻也!尚飨。
闲居编第十七闲居编第十八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善恶有余论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旧说谓善恶延于子孙,故曰余殃余庆也。而世共疑之。且瞽鲧积恶,而有舜禹之余庆;勋华积善,而有朱均之余殃。何圣言之无征邪?以无征言,以训人,是诱人向恶而倍善也。岂圣人之意邪?故牛僧儒作《善恶无余论》,谓积善庆於身,积不善殃於身,俱无余也。理则美矣,奈何反圣人之经乎?圣人言有余,僧儒言无余,非反而何?吾观圣人之言,圣人之旨,若仰青天而睹白日,非不明也。由先儒瞽说雰而翳之,使僧儒之才,往往未见其旨,而惑其言也。请扬搉而陈之。夫余殃余庆之说,盖系於己,不系於子孙也。何哉?且士有履仁义、尽忠孝者,之谓积善也。岂但享福於一朝?其实垂令名於百世也。垂令名於百世,非余庆邪?其悖逆残贼者,之谓积恶也。岂但速祸於一朝?其亦垂丑名於百世。垂丑名於百世,非余殃邪?抑又积善之大者,唯尧舜乎?人到于今,以天下之善归之,而尧舜之善,未必若是之极也。故曰: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今以天下之善,悉归之余庆之验也。积恶之大者,非桀纣邪?人到于今,以天下之恶归之,而桀纣之恶,未必若是之极也。故曰:纣之为恶,不如是之甚也。今以天下之恶,悉归之余殃之验也。噫!圣人之言之旨,微而显哉!先儒误传於前,故使驱逐旧说者流而忘反。僧孺虽知善恶不可延於子孙,而皆不察说者之非,而[危*臬][(一/几)*危]於圣言,故论之以杜诡说。如谓不然,以俟君子。
周公挞伯禽论礼记》曾子问曰:「周公相践阼而治,抗世子法於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成王有过,则挞於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郑康成云:「以成王之过击伯禽,则足以感喻焉。」吾谓周公无挞伯禽之事也,盖传之者滥耳,汉儒因而妄录焉,非圣师仲尼之所述也。康成随而妄注焉,非七十子之徒面受圣旨也。请试论之:夫周公大圣也,治其家有治国之道,故能刑于四海,训乎万世也。罚者必以罪,赏者必以功,不畏强御,不侮鳏寡,是圣人之用心也於民乃尔,况於己子哉?是故圣人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且伯禽传体也,苟无辜而受挞,是周公自挞於己身也。苟成王日十其过,则伯禽十受其挞;百其过,则百受其挞。呜呼!伯禽无辜受挞,其狂滥无告者何甚乎?周公知无罪而挞之,其欺心亦何甚乎?夫瞽瞍之虐舜,未如是之甚也,何哉?夫瞽瞍实不识舜之贤且圣也,以情之所恶,故虐之耳。周公知伯禽之无罪,又非情之恶,但以成王有过故挞以威之者,则虐於瞽瞍远矣,岂圣人之用心哉。
生死无好恶论予中庸子寝疾于床,其手足也将启,其神爽也将亡,而乃怡然无闷,以道自强。客有问予疾者,避席而起,握手而语曰:“夫人好之大者,莫若生乎?恶之大者,莫若死乎?予观子也,於生似无所好,於死似无所恶,予也惑,敢问。”中庸子喟然叹曰:“大哉问!居,吾语汝。野哉!世人唯知恶其死,而不知恶其生,可不大哀乎?何居(音基,楚语)夫枝必有根,流必有源。噫!生者不曰死之根源乎?既有其生,安得无死?生也,人之始死也,人之终物。既有始终,人故有生死。故涅盘曰:‘功德黑暗,姊妹相随,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此则不受其生,故无其死矣。且夫春必有冬,昼必有夜,其有好春而恶冬,好昼而恶夜,岂不大愚乎?生死者,亦犹春冬昼夜也,何所好恶哉?故庄周曰:‘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臗。’故知有无死生,乃一体也,岂可存其脊而去其臗耶?吾以此观之,故於生无所好,於死无所恶也。抑又吾年四十有七矣,比夫颜子不曰天寿乎?苟有期颐之寿,比于容、彭辈,亦殇子耳。高下之相形,长短之相倾,蒙(音尨)茸乎?岂有止足哉?吾无颜子之贤而寿且过之,敢有不足之心耶?然此皆域内之说,非吾域外之旨也。吾欲谈之,将恐中士在乎存亡之际,下士闻之则大笑之也。”客曰:“愿闻域外之说,以袪蒙[希-巾+ㄙ]予曰:“夫天理寂然,曾无生灭之朕乎?妄情分动,遂见去来之迹矣。譬夫以清净目观晴明空,唯一精虚,都无瑕翳。苟瞪目劳视,则狂华乱生。华既有生,而亦有灭。愚者无故好华生而恶华灭,而不知华本自无好恶之心,是徒劳耳。故楞严曰:‘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又曰:‘尚无有生,欲何名灭?’又曰:‘生灭去来,本如来藏。’盖谓此也。吾又以是观之,故於生无所欣,於死无所怖也。”客曰:“美哉言乎!夫至当归一,精义无二,我将禀子之言,践而行之。而子之两说,予谁适从?予曰:夫诸佛常依二谛说法,吾敢违之哉?吾前之说,俗谛也;后之说,真谛也。吾以真俗求之,而见於生不足可欣,於死不足可恶。又尝以二说交战於胸中,而真谛胜。子思,吾两说随其所得,足可以治心矣。虽孟子有言曰:「鱼亦吾好也,熊掌亦吾所好也。二者不可兼,舍鱼而食熊掌矣。」尔果能舍俗谛之鱼,食真谛之熊掌者,不亦美乎?尔其勉之!客霍然惊视,且曰:「未之闻也!」敢不寤寐思之,使至斯道也?於是再拜于床下,循墙而去(乾兴改元之岁,正月五日,予中庸子有疾弗瘳,乃口占斯文,命门人云卿者笔之)。
福善祸淫论传曰:福善祸淫。或者谓验之於事,则为善而召祸,为恶而致福,亦多矣。其鬼神之无灵耶?格言之近诬耶?故论以辨之,以示昧者。夫世所谓祸福者,以富贵崇高、安康寿考之谓福也;贫贱侧陋、刑戮短折之谓祸也。苟恶人之享富贵,善人之处贫贱,则反覆而怀疑,必谓鬼神之无灵,格言之近诬矣。盖庸人之情也。夫君子之谓祸福者,异乎哉?为仁者有大顺之显名,垂于亿载之下,虽童子妇人犹知贵而好之,非福如何?岂以一世贫贱侧陋、刑戮短折之为祸也?夷齐实贫贱矣,而曰「伯夷叔齐贤人也」;比干实刑戮矣,而曰「商有三仁焉」;颜回实短折矣,而曰「回也三月不违仁」。由是后世闻其名,爱之如父母,斯谓福善也。为不仁者有至恶之显名,垂于亿载之下,虽童子妇人犹知贱而恶之,非祸如何?岂一世富贵崇高、安康寿考之谓福也?商受、齐景实富贵崇高矣,而谓之「独夫受」,又曰「无德而称焉」。其安康寿考者不可胜说,咸以不仁不道,使后世闻其名者贱之如禽兽,斯谓祸淫也。呜呼!以亿载之美名,使人从而尊之,不愈乎一世之富贵耶?亿载之恶名,使人从而卑之,不愈乎一世之贫贱耶?故世所谓祸福者,得其小者近者;君子所谓祸福者,得其大者远者也。《诗》云:「恺悌君子,求福不回。」者,吾谓求大者远者也。或曰:「箕子陈五福,则子无取耶?」曰:「以仁义而直富寿者,其谁曰不然乎?以不仁而幸富贵者,吾无取焉。」仲尼所谓「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孟子曰:「以不仁而处大位,是播丑於众人之上也。」矧箕子五福,其五者曰「攸好德」,且所好在德而获富寿康宁考终命者,岂不伟与?孟子云:「修天爵而人爵从之。」是也。以无德而幸富贵康宁考终命者,吾无取也。故向谓福有大小远近者,蕴乎五中也。噫!吴太宰[壹*丕]以阿君受赂於世,则富贵矣。人到于今贱之,必谓之谗贼也。伍员以忠谏,致死於世,则刑戮矣。人到于今贵之,必谓之忠贤也。而布在祀典,享血食之不暇,福善祸淫之验,其昭昭乎?其昭昭乎!若为善而享富贵,为恶而受贫贱者,何必论为。
闲居编第十八闲居编第十九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中庸子传上中庸子,智圆名也,旡外字也。既学西圣之教,故姓则随乎师也。尝砥砺言行,以庶乎中庸,虑造次颠沛忽忘之,因以中庸自号,故人亦从而称之。或曰:「中庸之义,其出於儒家者流,子浮图子也,安剽窃而称之耶?」对曰:「夫儒释者,言异而理贯也,莫不化民俾迁善远恶也。儒者饰身之教,故谓之外典也;释者修心之教,故谓之内典也。惟身与心,则内外别矣。蚩蚩生民,岂越於身心哉?非吾二教,何以化之乎?嘻!儒乎?释乎?其共为表里乎?故夷狄之邦,周孔之道不行者,亦不闻行释氏之道也。世有限於域内者,见世籍之不书,以人情之不测,故厚诬於吾教,谓弃之可也。世有滞於释氏者,自张大於已学,往往以儒为戏,岂知夫非仲尼之教,则国无以治,家无以宁,身无以安。国不治,家不宁,身不安,释氏之道何由而行哉?故吾修身以儒,治心以释,拳拳服膺,罔敢懈慢,犹恐不至於道也,况弃之乎?呜呼!好儒以恶释,贵释以贱儒,岂能庶中庸乎?」或者避席曰:「儒之明中庸也,吾闻之於《中庸》篇矣,释之明中庸,未之闻也。子姑为我说之。」中庸子曰:「居!吾语汝,释之言中庸者,龙树所谓中道义也。曰:其义何邪?」曰:「夫诸法云云,一心所变,心无状也,法岂有哉?亡之弥存,性本具也;存之弥亡,体非有也。非亡非存,中义着也。此三者,派之而不可分,混之而不可同。充十方而非广,亘三世而非深,浑浑尔,灏灏尔。众生者迷斯者也,诸佛者悟斯者也。噫!能仁千万言说,岂逾此旨乎?」去圣远,微言绝,学之者攀枝舍其根,挹流忘其源,於是乎或荡於空,或胶於有。荡於空者,谓泯然其无,得寂然其无眹,谁为凡乎?谁为圣乎?及其失也,迷因果,混善恶,弃戒律,背礼义。胶於有者,硁然执有,修彰然着有法,凡岂即圣乎?自岂即他乎?及其失也,固物我而不可移,泥怨亲而不可解,拘缚於近。教杀丧於远理,曰:“荡空胶有,孰良?”曰:“荡空也,过胶有也不及。然则空愈与?”曰:“过犹不及也,唯中道为良。敢问中道?”曰:“适言其有也,泯乎无得,谁云有乎?适言其无也,焕乎有象,谁云无乎?由是有不离无,其得也,怨亲等焉,物我齐焉,近教通焉,远理至焉,无不离有,其得也,因果明焉,善恶分焉,戒律用焉,礼义修焉。大矣哉,中道也!妙万法之名乎?称本性之谓乎?苟达之矣,空有其无,着於中,岂有着乎?呜呼!世之大病者,岂越乎执儒释以相诬,限有无以相非?故吾以中庸自号,以自正,俾无咎也。”或者曰:“唯唯,庶斯达矣。”再拜而出。
中庸子传中初,中庸子之生也,始言则知孝悌。父母颇异之,而不群於庸竖。戏尝以草木濡水画石,以习文字。采花布以为徒,自为讲训之状,唯言孝父母、睦兄弟而已。酷有迈俗志,父母不能违,因舍为佛徒。年八岁,遂登具於钱唐龙兴寺(今大中祥符寺也)。十五,微知骚雅,好为唐律诗。二十一,将从师受周孔书,宗其道学,为文以训世。会寝疾,因自讼曰:「汝浮图子,发既祝矣,形且毁矣,而不习释氏,志慕儒学,忘本背义,又岂称周孔之旨乎?汝姑习释,后学儒为副,汝其图之。」时,源清法师传智者三观之法于奉先,予负笈而造焉,在青矜之列者凡三年。会师亡,既而离群索居,衣或殚,粮或罄,因之以疾病,而孳孳然研考经论,探索义观,得之於心而不尚夸耀。人或谓之愚且讷。予闻之曰:「学道贵达本息心也。若炫其能,矜其解,欲他之买者,吾不如行商坐贾也。」尝叹天台宗教自荆溪师没,其微言奥旨坠地而不振者多矣。虽行而说者,违道背义亦众矣。於是留意於笔削,且有扶持之志,凡形百余万言以广其道。或谓曰:「荆溪既没,解不在子乎?唯名之与行,比荆溪犹涂汉之相远耶?」予应曰:「解即未也,名之与行,然哉,然哉。」予着述,人或非之。门人以告予,予曰:「文中子有言,智者非之,吾当饰辞往谢;愚者非之,吾将奈何?且吾将扶圣道以潜润於人也。苟吾言之是,后世必有如吾者,好之;如其非也,灰灭不旋踵矣。噫,吾之道岂止与狺狺者争胜哉?」无赖辈或背毁予,既而革面而来,予待之尽礼。人问其故,答曰:「宾象天,主象地,待不以礼,是违天也。违天不祥。且彼谤我也,果实乎?果虚乎?果实也,吾将改之,彼乃训我,也是吾师也,何怒之有?果虚也,吾可笑以为乐,又何怨之?况毁赞之言如谷响邪。
中庸子传下中庸子生十三年,梦随佛入于海。夏满行矣,从至旷野,有物似世画鬼神者。佛垂训久之。年三十,寻《涅盘经》,果有降旷野鬼神之事。及撰《涅盘记梦》,二沙门曰龙树、观音与之语且久。予因着《记梦》一篇。或谓予曰:「梦者游魂,偶然岂实乎?安用记之?其为人妖也。」子曰:「嘻!万法一空,皆如梦也。百年大梦也,一夕小梦也。苟大梦之可记,小梦于何不可记乎?苟知小梦之虚也,胡不达大梦之虚邪?吾之记梦,其有意焉。罪我者,其记梦乎?知我者,其记梦乎?」予之训后学也,虽屡见违后,又训之。其或去者,无一言以留之:「曰来而不距,往而不追,古之道也。」或触事击发,不能容忍,俄而悔之。不好相形,不好问命,不好择日。於是撰《福善祸淫论》《择日说》以矫时俗。未尝登有位者之门。曰:「澹台灭明,非公事未尝至於偃之室。矧吾方外之人乎?求知於有位者,士人之事耳。吾削染矣,敢乱四民之业哉?」吾非慠也。予多抱疾,尝自称病夫,着《病夫传》。虽羸耗癯瘠而不倦讲道以诲人。三藏典诰洎周、孔、荀、孟、杨雄、王通之书,往往行披坐拥。撰《自箴》七箴,勒石於座,石以自诫。居于孤山之阳,草屋竹床,怡然自得,且曰:「与其奢也,宁俭。」吾从事於斯矣。矛尝谓门人曰:「吾没后,无厚葬以罪我,无择地建塔以诬我,无谒有位求铭记以虚美我。汝宜以陶器二合而[疗-(日/小)+土]之,立石标前志其年月名字而已。」予闻人之有善,未及称之,若病之未瘳;见人之不善,未及谏之,亦若病之未瘳。客有谈不合理者,则默而不答。《阳秋》四十有一论曰:「中庸之德,人鲜久矣,而能以中庸自号履而行之者难矣哉!」世或之诈,吾取诈焉。
闲居编第十九闲居编第二十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勉学上(并序)中人之性知务学而或堕於学乃作勉学。呜呼!学不可须臾怠,道不可须臾离。道由学而明,学可怠乎?圣贤之域由道而至,道可离乎?肆凡民之学不怠,可以至於贤;贤人之学不怠,可以至於圣。冉求之学可以至於颜渊而不逮,具体者中心怠耳。故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患力不足者,中道废,今汝画。」颜渊之学可以至於夫子而不齐於圣师者,短命死耳。如不死,安知其不如仲尼哉?以其学之不怠也。故曰:「有颜氏子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或问:「圣人学邪?」曰:「是何言欤?是何言欤?凡民与贤犹知学,岂圣人怠於学邪?」夫天之刚也而能学柔於地,故不干四时焉;地之柔也而能学刚於天,故能出金石焉;阳之发生也而亦学肃杀於阴,故靡草死焉;阴之肃杀也而亦学发生於阳,故荠麦生焉。夫为天乎?地乎?阳乎?阴乎?交相学而不怠,所以成万物。天不学柔,则无以覆;地不学刚,则无以载;阳不学阴,则无以启;阴不学阳,则无以闭。圣人无它也,则天地阴阳而行者,四者学不怠。圣人恶乎怠?或者避席曰:「予之孤陋也,幸子发其蒙,愿闻圣人之学。」中庸。子曰:「复坐,吾语汝。」书不云乎?「惟狂克念作圣,惟圣罔念作狂。」是故圣人造次颠沛,未尝不念正道而学之也。夫子大圣人也,拔乎其萃,出乎其类,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者。入太庙,每事问,则是学於庙人也;三人行,择其善者而从之,则是学於偕行也;入周则问礼於老子,则是学於柱史也。岂仲尼之圣不若庙人、行人、柱史邪?盖圣人惧夫不念正道而学之则至於狂也矣。故曰:「必有如丘之忠信焉,不如丘之好学也。」曰:「圣人生而知之,何必学为?」曰:「知而学,圣人也;学而知,常人也。虽圣人常人,莫有不由於学焉。」孔子曰:「君子不可不学。」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斩而用之,达乎犀革。以此言之,何学之有?」孔子曰:「括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矣。」噫!圣人之学,无乃括羽镞砺,使深入乎?岂生而知之者,亢然不学邪。
勉学下夫圣且贤,必务於学。圣贤以下,安有不学而成人哉?学犹饮食衣服也。人有圣乎?贤乎?众庶乎?虽三者异,而饥索食,渴索饮,寒索衣,则不异矣。学也,岂得异乎?惟禽兽土木,不必学也。呜呼!愚夫嗜饮食而不怠,冒贷利而不休,及就于学,朝学而夕怠者有矣。夫有春学而冬怠者有矣。夫苟如嗜饮食、冒货利之不知怠者,何患於不为博闻乎?不为君子乎?曰:世有至愚者,不辨菽麦之异,不知寒暑之变,岂令学邪?岂可教邪?曰:至愚由不教也,由不学也。苟师教之不倦,彼心之不怠者,圣域可跻而升乎?何忧菽麦之不辨乎?且愚者渴而知饮,饥而知食,寒而知衣,既知斯三者,则与草木殊矣。恶乎不可学?也不可教也?人之至愚,岂不能日记一言邪?积日至月,则记三十言矣。积月至年,则记三百六十言矣。积之数年而不怠者,亦几於博闻乎?又日取一小善而学行之,积日至月,则身有三十善矣。积月至年,则身有三百六十善矣。积之数年而不怠者,不亦几於君子乎?为愚为小人而不变者,由不学耳。中庸子喟然叹曰:吾尝见耻智之不逮,才之不敏而辍於学者,未见耻饮食不如它人之多而辍饮食者。辍饮食则殒其命,何必耻於不多邪?辍学问则同夫禽兽土木,何必耻才智之不如它人邪?苟耻才智不如,则不学;则亦应耻饮食不如它人,则废饮食。以是观之,岂不大误乎?吾亦至愚也,每揣才与智不逮它人者远矣。由知饮食之不可辍,而不敢怠於学也。行年四十有四矣,虽病且困,而手未尝释卷,所以惧同於土木禽兽耳。非敢求臻圣域也,亦非求乎闻达也。虽或傍佯户庭,夷犹原野,以暂颐养,目观心思,亦未尝敢废於学也。由是登山则思学其高,临水则思学其清,坐石则思学其坚,看松则思学其贞,对月则思学其明。万境森列,各有所长,吾悉得。师而学之,万境无言,而尚可学。人之能言,虽万恶,必有一善也。师一善以学之,其谁曰不然乎?中庸子曰:世有求之而或不得者也,世有求之而必得者也。求之而或不得者,利也;求之而必得者,道也。小人之於利也,虽或万求而万不得,而求之弥勇。君子之於道也,求之必得,而望涂怀怯,自念力不足者,此求利小人之罪耳。仲尼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言求之而必得也。
闲居编第二十闲居编第二十一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与骆偃节判书十月二十一日,沙门释某谨齐沐致书于某官吾丈(左右)曰:「浮屠之法,非古也。其来於东汉乎?其为体也,清静;其为用也,仁恕。繇是十九流而三二教,为利於上下,救弊於儒道,其亦至矣。请扬搉而陈之。夫秦火六经,汉兴杂霸,民浇俗漓,争夺方炽,礼让寖微,则仲尼之仁谊,伯阳之道德,或几乎息矣。赖我浮屠之为训也,既以三世报应制其事,复明一心空寂穷其理。民有闻报应之说者,虽贪贱啬吝之夫,亦庶乎振之周急矣。民有闻空寂之说者,虽矜功用壮之夫,亦庶乎守雌保弱矣。能周振则博济之道行也,守雌弱则朴素之风振也。博济行则礼让着,朴素振则刑罚措。以斯而利於民,则仲尼、伯阳之道不远复矣。故曰:为利於上下,救弊於儒道焉。」「洎乎时君好之,失其指;方袍事之,非其人。失其指则节制不行,非其人则寂淡不守。乃以雕峻轮奂而奢夸,乃以轻肥温饱而炜烨。徒以多为贵,则坏其道者众矣。言以怪为美,则惑其听者庶矣。递相沿袭,寖以成俗,使夫清静仁恕之风,无乃荡尽矣。於是蚕食蠹耗之谤,自兹而生也。斯乃好之者、事之者之失尔,非教之罪也。而往世君民者,不察其所由,视其徒之不肖,而迁怒於善人教法者有焉。往往造毁佛之律,行挟释之诛,亦何异乎以丹朱而罪尧,因商均而过舜,服药失度而归咎於神农,纵火致焚而反怨於燧人邪?悲夫!」「某不佞,学浮屠道有年矣。既粗领其指,而颇有扶持心,非敢私於己焉,而实欲公於万世,以救其弊也。由是深存远虑,以失其谋。伏睹释氏书中有经号四十二章者,即汉世腾、兰二公肇开化源,首译斯文以训华俗。其辞简,其理明,遂得叙其由而训其义,诒厥后世,俾无偏信过毁之失,如其前代者焉。其言果是也,则吾道何患於丧乎?果非也,虽无益於教,然其用心亦已至。」矣,无何有好事者,以其文将图剞劂,欲布行於海内焉。且古之缁其服,释其姓者,凡有立言垂范,靡不藉儒家者流以润色之,启迪之。有若僧肇之撰《四论》,因刘遗民品藻而后传;慧皎之传《高僧》,由王曼颕贻书而后行;宗密作《禅诠》,假裴休以序之;湛然宗智者,托梁肃以铭之。彼四上人者,得非故求证於异宗,欲取信於万世者欤?某才不逮於往贤远矣,而其留意奉道,敢不同邪?由是斐然狂简之作,辄中心再思,而欲得其长於儒林老於文学者,为一后序以辨明之,期示信于后世,岂不美乎?窃惟吾丈识迈先哲,名扬当世。自五代以来,文道驳杂,儒术陵夷,而於先朝牵复淳古,摈黜浮华,搴旗乎异端,鼓行乎百氏者,惟吾丈与叔微尔。是故卢、骆之名,于今藉藉於众口矣。矧以博闻洽览,开谈则四坐倾听,华藻飞动;落笔则群贤服膺。皇王帝霸之道,释、李、孔、墨之学,悉包并於心胸间矣。乡所谓长儒林、老文学者,非吾丈而谁欤?果能不以某之无似,以激扬为意,挥毫伸纸,系而叙之,俾夫能仁之道久而益昌者,不亦宜乎?且无令遗民、曼颕、裴、梁之徒独美於前代矣。谨令学生持经本一通,并书呈献,幸希周览,少留意焉。不宣,某白。
与嘉禾玄法师书夫阐教之士,负法王之优寄,为如来之所使,必以摧邪显正,激浊扬清,为后学蓍龟,作生灵耳目,为其己任也。苟弗能之,而默然自守者,则尸禄备员於佛门矣。虽讲授,亦奚以为?或谓诤论纷纭,无益自行,愚谓之不然也。夫因筌然后得鱼,体教然后修行,名教未正,行如之何?故不得不诤也。故君子无所诤也,必也射乎?其或未晓言教之是非,而言急於修证者,其犹见弹而求诸鸮炙,太早计也。岂若极深研机,为己为人,俾如说如行,为益广耶?故仲尼为政,必也正名。涅盘遗诫,急在纠过。有四明知礼法师者,先达之高者也。尝为天台别理,立随缘之名,而鲸吞起信之义焉。有永嘉继齐上人者,后进尤者也。谓礼为滥说耳。繇是并形章藻,二说偕行,如矢石焉。杭诸宗匠,莫有评者。翾尔学徒,甚以为惑。矧兹争论,是佛境界?惟法师业天台之道,穷理尽性,传起信之义,微显阐幽,庶几乎用为法之心,详其得失,挥弥天之笔,定彼是非,俾无穷之机识正真之路,是所愿焉。夫如是,则岂忝法王之优寄,亦如来之所使哉?谨以二公之文,咨呈金风正高道体安否。秋八月望日书。
钱唐慈光院备法师行状法师讳文备,字昭本,姓郑氏,福州候官县人也。幼事师于太平寺,敏达之性有异常童,诵《法华》《维摩》《圆觉》《十六观》《小般若》等经,靡不精练。后唐清泰三年,受尸罗於本寺,坚持净检,苦志为学,该综经律,雅好文儒,五经诸子,常所博览。晋天福间,卷衣入渐,初泊会稽,从柔法师传《百法论》,寻讲贯焉。历数稔,复度江诣钱唐龙兴寺,访于先达,考论大义,以求温习,故於名数一支,尤造渊极,学徒自远方来者,罔弗从其求益矣。后闻天台三观之学,可以指南群惑,研几心性,钦尚匪懈,誓欲传通。时值志因法师传道於慈光院,遂及其门,即周广顺元年也。既而游刃融宗,攻坚至理,孜孜然,翼翼然,不舍昼夜,其耽玩也如此。至是,《法华》《止观》《净名》《金光明》等,凡曰一家之教,悉搜抉秘要,洞晓指归,慧解灿然,难乎伦等。时因有上首弟子晤恩师者(大宋高僧传》义解科中有传)高节不群,清风肃物,每与法师覆述心观,而神领意得,不俟终日,由是以为得意之交,谓人曰:“备虽后进,与吾并驱於义解之途,谅无先后矣。”因师既没,遂北面事於恩学,无常师也。法师气度沈静,终日如愚,洎乎后学询疑,同俦难问,击蒙辨惑,旨逮辞文。人或问曰:“断佛种人,乃祖斯戒,识见若此,盍诲人於一方乎?”答曰:“师匠且众,讲授颇多,祖宗之风未坠地也。”抗迹闲居,从吾所好,即韫其深解,隐其多能,三十余年,坐忘一室,陶神妙观,继想净方,疎远众流,介然自得,故时罕知其解行矣。唯怀道者,默而识之。古人云:“实行潜光,高而不名”,有是哉!雍熙二年秋,染微疾,忽於一日,凭几图出圆相,至于三瞻。病者劝其调养,辄止之。或有送食,问以西方信,乃书偈答云:“噫!彼浮世人,问我西方信,其信早纵横,群迷自不认,一水百千波,波波皆佛印,举动真弥陀,诲尔常精进。”越十月十八日,厥疾渐加。侍者庆尧泣请曰:「师修安养业有年数矣,今也报龄将谢,何休征乎?」曰:「吾先图出圆相,乃是所见净土之事,吾欲无言,今由汝问也。」言讫,奄然累足而逝。往生之验,於斯见矣。享年六十,僧腊四十九。法师平时味道耽学,不以衣食系念,於禅观诵经之外,手写南北宗章疏凡万余纸。辞藻既富,颇有着述。尝撰《别遗骸文》,故在街僧录通慧大师赞宁在杭修僧史之日,深贵其文。又撰《四十八愿颂》一卷,《九品图》一卷,《十六观经科》一卷,《圆觉经科》二卷,《禅源科》一卷,《念佛救苦喻》一篇,《四悉檀喻》一篇,《四不生喻》一篇,文集一卷,诗集一卷。诗什中有《对雪感事》《经曹娥庙》二篇,最为诗人所许。嘉禾沙门洪敏撰真赞焉。某非能文者,忝为法师之犹子,故得询其既往,直纪事迹,以备僧史云尔。景德四年闰五月六日状。
闲居编第二十一闲居编第二十二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谢吴寺丞撰闲居编序书二月六日,沙门某谨斋沐撰书,白于寺丞(左右)某。不接文会,以踰年。已而慕高义,渴嘉谈,无日忘之也。某近以故疾遽作,伏枕闲房。今月朔旦,侍疾者俄云:钱唐主簿李君遣介贻书。及发,亟一窥,乃寺丞所撰某之拙文集《曰闲居编》者之盛序焉。由是霍然惊起,凭几俯读,舒卷沈玩,疑乎纸变墨渝,何止於三复哉?而其辞炳炳然,其旨渊渊然,较古今之得失,论文理之胜负,尽在此矣。而於某之所作,发仲尼华[褒-保+公]之褒,有伯喈色丝之叹。此亦过当矣,窃自疑之。某之狂言,果非也?果是也?果非也?而寺丞情之所锺,而曲加粉泽。且寺丞闲默端雅,言为世范,非容易而谈者,岂虚授其言哉?果是也。乃林下病夫,狂简斐然,山讴野咏矣。矧寺丞负文章之大名,乃士林之杰然也。虽蠖屈於筦榷,将膺扬於代言,方且为典为诰,以润色帝业,作誓作命,以发挥王猷,安肯以不世之文,以冠野夫之集乎?於是乎犹豫於中心者久而,忽然独断,何乎?且大君子用心,唯道是从,不以静躁分,不以形服阻。我道之果同也,我文之果是也,则必当为我发挥之,张皇之。若然者,则寺丞其我之知音乎?夫音不易知,知音难得。寺丞既知之,某既得之矣。彼挽盐车者,尚能为孙阳之鸣。某虽臞瘠困踬,晨夕待尽,尚能身别寒暑,眼分菽麦,心有是非,岂不能为知音一鸣哉?今为寺丞鸣之矣。惟寺丞听之。某幼缘宿习,雅好空门,於龆齓之年,即毁其发,坏其服,而为浮屠徒也。洎年迩升冠,颇好周孔书,将欲研几极深,从有道者受学,而为落发之师拘束之,不获从志。由是杜门阒然,独学无友,往往得五经之书而自览焉。虽文字不及尽识,句读不及尽分,而好求圣师之指归,而会通其说焉。譬若九方堙之相马,略玄黄而谈神骏也。而与夫嘈嘈诵声者,寻章摘句者,已。胡越矣,读《易》也,乃知本乎太极,辟设两仪,而五常之性韫乎其中矣。故曰:「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是故,文王海列四德以演之,圣师岳配五常以翼之,乃以乾坤首之也。繇是知五常者,其周孔之化源乎?读书也,乃知三皇以降,洪荒朴略,非百世常行之道,其言不可训。故圣师以二帝三王之道作范於后代,尊揖让,鄙干戈,故以《二典》首之也。虽汤武有救弊之德,而非仲尼之本志也。故语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读《其诗》也,乃知有天地,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其本二仪,而首三纲乎?
故以《关睢》首之也。读《春秋》也,乃知周室衰,狄人猾夏,平王东迁,号令不行,礼乐征伐不出乎天子,而出乎诸侯也。是故,仲尼约鲁史而修《春秋》,以赏罚贬诸侯,讨大夫,以正其王道者也。故语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且鲁隐公逮于昭公,十世失政,死於乾侯,乃其验乎?是以《春秋》始於周平、鲁隐也。虽先儒之瞽说,谓始王贤君者,后学从而传之,其如《论语》圣师之言何?唯《礼经》也,弟子记述,诸汉儒糅杂,诸后贤易置诸,故於首篇之所以而悉出於人情,谅非乎圣旨也。一且既知之於心矣,而勇於为学,且曰:「吾虽无师之训教,无友之磋切,而准的五经,发明圣旨,树教立言,亦应可矣。」於是杀青磨铅,不舍昼夜,将欲左揽孟轲之袂,右拍杨雄之肩,盘游儒官,鸣唱文教,金口木舌,大训乎衰世,使天三王二帝之道不远复矣。无何,身婴羸病,顿阻进学,忽忽不乐,壮志寝微。一日自省曰:「汝释迦之徒也,空华乎?世界浮云乎?富贵谷响乎?言语掣电乎?形命又何婴病失志至如是乎?」自是专寻释典,反照心性,弃捐万事,会同一心。故於向者为文之道,不能果其志,就其业也。是以晚年所作虽以宗儒为本,而申明释氏,加其数倍焉。往往旁涉老庄,以助其说。於戏!人岂不知?则某於为文不能淳矣。公孙龙之无家,司马迁之多爱,乃自贻之也。后世有圣如仲尼者,其将罪我乎?於是孤文片记,悉不欲留,以逃后世之责耳。寻以养病,孤山隐居林下。有朋自远方来者,每以编纪为勉,遂以向者之志对焉。彼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尔。」夫三教者,本同而末异,其於训民治世,岂不共为表里哉?子之所述,宜在集之,以贻於后也。於是乃从其请,故后有所得者,因而录之,而歌诗文颂错杂闲出,号之曰《闲居编》,亦陆鲁望丛书之俦也。且欲不出户庭,以贻子孙尔,敢冀偶知音而有所发挥乎?今睹寺丞所赠之序,岂不幸甚乎?谨当嘱后学辈编其所着使各从其类,而首戴雄文,用贻后代,俾儒者、释者见之而不惑,知三教之同归,且免夫诋诃之辞也。成我者,其寺丞乎?若夫前世之贤,为僧作序者多矣。至如吴翰林(融)之序禅月,包中丞之序昼公,而但指在歌诗,岂能辨明文教?惟辞惟理,比夫雄文,而彼有惭色。但所称者之贤,不如贯休、皎然尔。某寝疾在床,奄忽非久,辄陈颠乱之说,以叙生平之志,以感知音之惠,口占成书,故不当以文辞见责也。既假来学之笔札,其字体之误缪,高下之失仪,亦不当见责也。惟寺永察之。煦色方隆,自爱为望,不宣。某白。
第二十二闲居编第二十三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谢府主王给事见访书二月初三日,沙门释某谨斋沐,熏毫涤砚,栽书献于知府给事(执事)某。空门之末陋也,毁形守节,所以克其己焉;惩忿窒欲,所以澹其虑焉。虽或有用於道,其实无用於世,遂得遁身岩石之下,不与世接者久矣。加以幽忧之疾,臞脙困踬,坐则隐几,行则倚杖。亟身同槁木,而心有所知,尚能乐一人之淳化,戴二天之善政,讲习佛书,涵泳化源,而每忘体中之所苦也。若乃利见乎君子,侧听於清言,则已在思虑之外矣。何哉?既不能登有位之门,胡以利见於君子邪?既不能利见於君子,又何以侧闻清言邪?去年秋九月,忽有人至衡茆,传执事之命,俾同泛方舟,啜茶话道。某于时寝疾在床,且惊且喜,喜之无似也。执事胡以知其名哉?而至於见召乎?是时虽不及趋陪台席,而荷戴之心,已不知其所裁矣。洎今春所患增剧,忽忽在床,俄闻侍疾者云:执事抂金鏕於前,诸官迂玉趾於后。少选果惠然衡泌,俯近病榻,由垂顾问,而忽利见於君子,侧听於清言。向所谓在思虑之外者,而并获之。何草茆岩穴之间,有如是之遇也?幸甚幸甚!越二月二日,又轸钧慈,惠以紫桂散俾之服食,而珍荷之心,复加於前矣。窃念昔东晋有吉友法师者,有道之僧也。王丞相导每访之,则解带而卧;及尚书令卞壸至,则敛容端坐。或问其故,对曰:“王公以风道期人,卞令以轨仪检物,故其然耳。”且执事韫皋夔之业,屈龚黄之任,端雅乃重瞳所注,风流乃四海具瞻,则贤於王导远矣。而某林下一病夫也,故非有道之人,而能慰其羸病,不以礼容见责者,何哉?将非执事怀见瞽者必作,暍者必扇之仁,加哀恤恻隐之心至於是尔?不然则大君子劳谦接下,以为立身安民之大柄乎?某始则中心以为感,次则中心以为贺,非自贺也,其逢知已也。亦非贺执事之能怀仁也,盖贺吾君得其良弼,黔黎得其良牧耳,何邪?执事必推此仁爱劳谦之心,及於千里,则千里之民被阳春之和,而感乐其业矣。然后政成甘棠,入秉钧轴,经邦论道,献可替否,推向者之仁爱劳谦之心,布于四海,则四海之民又被阳春之和,咸乐其业矣。夫如是,则致君尧舜之上,追还牺农之风,如转掌耳。以是推之,有以见执事之用心,岂祇在林间一病夫邪?某虽辗转席褥,而禀性拙直,既心有所知,尚异木石。於是扶羸隐机,口占其辞,使门弟子辈执笔为书,以如何哉?是乎?非乎?恕之罪之,唯执事命。谨差学徒赍书献于棨戟之下,伏望钧台视事之余,少赐光览。某不任戴恩兢惕之至,不宣。某再拜。
湖州德清觉华净土忏院记吴兴郡之属县曰德清,县之别墅曰新塘墅,有仁祠焉,号觉华者,实天民祈福之地,乃释子栖真之所。先是,寺僧智隆导信士孙希岳募众造圣像三焉,曰无量寿,曰观世音,曰大势至。厥后,孙氏兄弟曰仁晏,曰仁晟,曰利言者,构厦三十余楹以处其像焉。复请僧之廉谨者,智隆以尸之。於是香火日修,承事日严,而信佛之徒有所依归,乃署之曰净土忏堂焉。客有至自霅溪者,以其事告於吾,亟以记为请,因为述之曰:「仲尼曰:『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噫!能自讼而改过,庶乎为善人君子者难矣哉!不然,何圣师感叹激励如是之甚也?且吾释氏之勉忏悔者,其实自讼之深者,改过之大者,何哉?夫能仁阐一乘寂灭之理,张三世报应之事,俾乎达其理者则反其妄,信其事者则迁其善。蚩蚩元元,既不能寡其过,於是乎使观其心而知罪无相,不曰自讼之深者邪?对其像而誓不造新,不曰改过之大者邪?然后指净土以高会,顾娑婆犹逆旅,使一人能行是道,以训於家,家导乡,乡以达於邦,以至於无穷。吾知天下之人涵道泳德,唯日不足,尚可以融神实相,高步无何而极佛境界,岂止为善人君子而已哉!夫如是,则又何患乎忠孝不修而礼让不着欤?以此观之,非仲尼之教与能仁之教共为表里以训於民邪?其有忘本执末以相毗睚者,岂不大误乎?今斯数善人立是像,建是院,盖有意乎俟来者以忏悔焉。故吾订忏悔之道,为之作记以塞其请,则一沙门众信士运怀之大,为利之广,其可也。若乃纪录财用奢夸轮奂,则吾不佞辞质少文,不能为也,当从能者请为之。」时皇宋天禧三年己未九月十四记。
闲居编第二十三闲居编第二十四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答李秀才书陇西秀才昨惠书,属愚故疾屡作,而弗果答。迩者又以手简为贶,遂并而阅之。而皆辞理端劲,志气激扬,将欲刮去浮华,驱还淳正。言何大而旨何深邪?不以愚为无似者,谓知古人道有古人文,此亦秀才谬听之过也。然愚於林下养疾,讲佛经外,亦颇有志於斯文。秀才知我者,骤扣於愚,愚如不言,是失人也。今陈颠乱一说,惟秀才听之。夫论文者多矣,而皆驳其妖蛊,尚其淳粹,俾根抵仁义,指归道德。不尔而但在文之辞,似未尽文之道也。愚窃谓文之道者三: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德,文之本也;功,文之用也;言,文之辞也。德者何?所以畜仁而守义,敦礼而播乐,使物化之也。功者何?仁义礼乐之有失,则假威刑以防之,所以除其菑而捍其患也。言者何?述其二者以训世,使履其言,则德与功其可至矣。然则本以正,守用以权,既辞而辟之,皆文也。故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焉。尧舜非德邪?文武非功邪?故愚尝以仁义之谓文,故能兼於三也。以三者,岂越仁义哉?或曰:经天纬地曰文,圣人之说也。子以仁义不乱其非圣邪?曰:夫仁义者,在天曰阴阳,在地曰柔刚。非夫仁义,则胡以经乎天?非夫仁义,则胡以纬乎地?是故率天地之性而生者,心必则乎德义之经,口必道乎训格之言。言之所施,期乎救弊,且句句警策,言言箴戒,尚虑无益於世,而代人竞以淫辞媚语,声律拘忌,夸饰器用,取悦常情,何益於教化哉?何益於教化哉?然则用心存公,性其情者,然后可立於言。苟心之不公,情之不性,虽艰其句,险其辞,必有反经非圣之说者。故率情之所为,未见有益於教也。或曰:情动於中而形於言,何率情之非乎?曰:有是哉!节情以中则可。噫!立言者莫不由喜怒哀乐内动乎?夫喜而不节,则其言佞;怒而不节,则其言讦;哀而不节,则其言懦;乐而不节则其言淫,乐不至于淫,哀不至于懦,怒不至于讦,喜不至于佞;恶则贬而惩之,善则褒而劝之。本之以道德,守之以淳粹,则播于百世,流乎四方。踵孟肩杨,谅无惭德矣。故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故愚以庶乎中和为立言之大要也?则德乎,功乎,可践言而至也。秀才以为如何哉?惟秀才图之。
与门人书近得汝书,云以吾所撰界相榜序勒石,以图不朽,亦宜矣。吾虽不敏,而实录其事,庶可贻后也。客有至自华亭者,谓吾云:“见石上刻界相字,改为戒字,吁可怪也。”为写者无识误作耶?为汝辈不知所以,妄改耶?果写者之误,亦汝过也。此序汝之请也,汝实尸之,其犹虎兕出柙,龟玉毁椟,谁之过欤?夫经史子集,假借之字则有之矣。《礼记》“逍遥”作“消摇”,“早暮”作“蚤莫”;《左传》“埋马屎”,《史记》“三遗屎”,皆用“弧矢”字;《庄子》“筌罤”作“蹄”,《史记》“雀罗”作“爵”,《文选》“吴越”作“粤”,此皆假借或古字然也。若“疆界”字不闻假借“戒慎”字也。况“结界”“戒律”之名,出乎佛教,佛教始乎东汉,律藏译在后秦,后贤制字,颇足佛教凭之,故假借者或寡矣。故“结界”“戒律”之名,本诸律藏,二字元分,何辄改之耶?以此勒石,非图不朽之谓也,适足播丑於后世,取笑於四方耳。然有识者读之,不察其所以,必罪吾心之荒,吾学之寡也。其或察其所以者,必罪写者之误,作后生之改也。噫!苟百世之下,四海之人皆有识也,果能罪吾心荒也,学寡也,吾所以惧者,窃恐吾没后,童蒙辈以吾为古人也,且曰:“此能序事也,必有学矣。既勒于石也,必可则矣。”既谓有学矣,可则矣,乃谓“结界”之字宜作“戒律”字,书之也。苟见是者,谤以为非,执此之非,崇以为是,人或告之以正,必扞格而不受,乃曰:“彼古人也,勒于石矣,岂非哉?”由是一以教十,十以教百,百以教千,至于无穷漫衍天下,速若置邮,何其然耶?正说难行,邪说易行,必然之理也。若然者,是吾乱名改作,聋瞽於后学也,岂不大惧乎?以吾尚知大惧,汝误吾之文,诳后之人,安得不益惧於吾乎?汝宜速磨灭改正之,无贻我羞。
闲居编第二十四闲居编第二十五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辨钱唐名钱唐之名,《史记》《汉书》字皆无“土”而罔测厥由。《史记》曰:“始皇东巡至钱唐。”则秦时已有其号也。《汉书·地理志》曰:“会稽西部居在钱唐。”洎王莽僭篡,国号大新,而乱名改作,因易钱唐为泉亭也。郡既逼江,百姓患之。后汉郡议曹华德信,巨富以钱市土,创筑海塘,预为之防,居人赖其惠,乃文于碑以纪其功,因去王莽伪号,复曰钱唐。由是字或从“土”者,盖美其创筑之功也。故钱唐字或单作,或从“土”,虽二体通用,吾从古也。而字欲单作。噫!今之人不师古者,岂独钱唐名哉。
评钱唐郡碑文有客谓吾曰:「钱唐郡唐贤遗文多矣,其辞理雅拔者三焉。卢元辅《胥山碑铭》首之,元稹《石经记》次之,白居易《冷泉亭记》又其次也。余无取焉。吾谓白氏《石函记》不在三文下。夫文者,明道之具,救时而作也。使乐天位居宰辅者,则能以正道相天子,惠及於苍生矣。见四海九州之利害,皆如西湖也;察邦伯牧长之情伪,皆如县官也;礼刑得中,民无失所,如湖水畜泄以时也。仁心仁政,尽在斯文矣。卢元辅虽高,其辞而叙伍员,皆先儒旧说,未见异者,而旌忠奖孝,可以为训,有益之文也。但诸侯之事耳,王道取之则未也。元稹於释氏则为得矣。白公《冷泉亭记》,夸饰山水之辞耳,无用之文也。或谓不然,吾以道取,如以辞取,《石函》之文,甘居其下。或曰:《石函》《冷泉》皆白公记也,何褒贬之异耶?曰:杨子云《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耳;及搥提仁义,灭绝礼乐,吾无取焉耳。管夷吾合诸侯正天下,则仲尼以之为仁;及其反坫塞门,则以之为小器。老子管氏,岂异乎?爱而知其恶,瑜不掩瑕,君子之道也。
疑程侯碑卢叔微撰《程侯碑》曰:「程侯讳昭说,字大川,江东青山人也。昔吴越间开国,而爵奉正朔于中朝。大川起布素,縻吴之禄,累迹其贵位。大川少负器能,锺为大度,或吴人付其军旅之事,宾嘉之礼,郊庙之祀,黜陟之任,自大川出者,虽智优识广,官崇位重,来视其职,莫能参议焉。於是吴人用之,而爵禄不暇出,宏声洋洋,充塞江表。大川性厚於仁义,且博施於人,惠泽于下,虽饮食寤寐,未之能忘。吴越间负文辞,讲学智辩之士,洎阴阳术数,射御之人,苟不及其禄,将没于饥喂者,自出入于大川之门,或听于诸己,并环室以居之,而加其服玩车马之盛,则稻粱之给,缯帛之费,货财之用,无不充于囷匮焉。而丧祭嫁娶之事,皆出于大川,且如斯之类者百数。又曰:且善人君子,乐德要害者众矣,故圣贤其犹病诸。大川果以多贤荏于群口,为吴人杀之,其骨葬于会稽古城之南七里长松之下。时国人以邦之忌,赫赫然畏祸黩于己,是以大川之贤而史传不得书,金石不得铭,庙食不得祀,百岁之下,德音无闻。予读其文,见叔微痛程侯报施之无应,罪吴人进佞以害贤也。窃谓叔微乃彰程侯之过,非纪其善也。何哉?聚士以沽虚名,骤施以夺君权,虚名足以动民俗,骤施足以收人心,盖苞藏险恶,将图篡逆者也。《易》曰:『臣弒君子弒父』,其所由来渐矣。向使吴人辨之不早也,则社稷为程氏所有矣。孟子曰:『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程侯失人臣之道,自取灭亡,吴人从而杀之,宜矣。夫立军功,拓土疆者,岂若汉之卫、霍乎?予读《霍骠骑传》,见太史公云:『苏建语余曰:『吾尝谓大将军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大夫每称焉,愿将军观古名将所招,选择贤者,勉之哉!』』大将军谢曰:『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常切齿,彼亲附士大夫,招贤』绌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以招士?骠骑亦放此意。其为将如此,以汉天子之强盛,犹切齿以怀疑;以卫、霍之大功,尚无敢招纳贤士。矧吴越,战国也;程侯,陪臣也,而夺主之柄。吴人安得不疑哉?传云:「公子商臣骤施於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於公有司以继之,而卒为乱。」厥或程侯守臣子之道。士之果贤者,则荐之於君;果不贤者,则以君命而斥之,使归美於君者,岂有会稽之祸耶?予观叔微之文,见程侯不轨之迹,如指诸掌。史传不书其罪,亦幸矣。叔微大儒也,而不讥程侯之过,以儆将来,反以为贤者,未知其可乎?予窃疑之,故书之以俟知圣道者为我辨惑焉。
辨荀卿子仲尼既没,异端丛起,正道焚如。天下生民,不归杨则归墨。惟孟轲、荀卿子着书以明乎圣道,周游以说其时君,志在黜霸而跻王也,驱浇而归淳也。虽道不见用,而空言垂世,俾百代之下知去邪崇正,尊仁义,贵礼乐。有履而行者,则王道可复焉。故世谓大儒者,必以荀孟配而称之。陆鲁望以李斯学于荀卿,入秦为丞相,佞始皇,乃焚书坑儒,反责荀子不知斯之不仁而传其道,是昧於观听,因谓荀子之不贤,非大儒也。予谓陆言之失也。果以斯之不仁知况之不贤者,唐虞、周公皆圣人也,而子有丹朱、商均之不肖,弟有管叔、蔡叔之不仁,岂以子弟之不肖、不仁而谓勋华、姬且非圣耶?果为圣也,则安可以李之不仁责荀之不贤耶?或曰:唐虞知子之不肖,遂禅位于舜、禹,岂比夫荀子不察斯之不仁而传道耶?曰:禅位与传道,岂类乎?夫传道者,教诲之也;禅位者,授其名器也。虞舜之於朱均也,岂无教诲乎?知不肖而不教者,岂曰圣人乎?傥荀子有位而传乎斯者,可责之为不贤也。教诲而责之,无乃不可乎?仲尼曰:“与其进也。”孟子曰:“来而不距。”此谓教诲之道也。或曰:李斯何人也?受况之教诲而不仁,至是乎?曰:下愚也。虽受其教诲,而以仁义礼乐止为饰奸之具耳,践而行之不可也。及其得志於秦,焚书坑儒,又何怪也?仲尼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盖言下愚虽曰闻仁义,不可使之贤也。其李斯之谓欤?鲁望诬荀,亦已甚矣。因辨之。
好山水辨山也,水也,君子好之甚矣,小人好之亦甚矣。好之则同也,所以好之则异乎?夫君子之好也,俾复其性;小人之好也,务悦其情。君子知人之性也,本善,由七情而汩之,由五常而复之。五常所以制其情也。由是观山之静,似仁;察水之动,似知。故好之则心不忘於仁与知也。心不忘仁与知,则动必由於道矣。故曰:“仁者乐山,知者乐水焉。”小人好之则不然,唯能目嵯峨,耳潺湲,以快其情也。孰为仁乎?孰为知乎?及其动也,则必乖其道矣。故曰:“小人而无忌惮也。”夫蜚与走,非不好山也;鳞与介,非不好水也。唯不能内思仁与知耳。呜呼!人有振衣高冈,濯足清渊,而心不能复其性,履不能由於道者,蜚走鳞介之好欤。
议秦王役鬼代传始皇役鬼徙山,既非《史记》所载,抑又不近人情也。知其谬说众矣。虽然,谬说之兴,必有由也。吾疑役鬼之说,非当时男怨女旷之辞邪?后世滥传,乃谓实能役鬼也。何哉?秦既以衡吞从,灭二周,亡六国,至于始皇,威震四海,不能克己以礼,守位以仁,而侈心日炽,暴政日作,黩玩干戈,崇丽宫室,峻刑罚,惑神仙。南取百越,北筑长城,玩干戈也;建阿房,构望夷,丽宫室也;谤议者族,偶语者斩,峻刑罚也;率童男丱女,从徐福泛沧溟,求蓬莱,采神药,惑神仙也。当是时也,民不聊生,蚩蚩黔黎,噢咿相顾,且曰:“我之兄弟,苟免干戈而死者,将恐不免运土木而死也;苟免运土木而死者,将恐不免触刑法而死也。我有兄弟,既必死矣;我有子女,又岂免溺洪涛而死乎?”咸曰:“始皇非役人,乃役鬼耳。”既皆疑其必死也。是故陈涉,氓隶之人,率乌合之众以攻秦,而天下云会景从,致二世而亡,身死人手者,焉知其不由役鬼之民议乎?故曰:“吾疑役鬼之说,非当时男怨女旷之辞邪?”噫!今之人睹山岳之崄怪,自开辟以来,有自然中裂者,必谓秦皇曾此试剑也;有迫於巨浸者,必谓秦皇驱之填海也。噫!祖龙之暴,未必如是之甚也,而民到于今以天下之险怪悉归之也。其或者使民有是言,是罪秦也。仲尼曰:“是故君子恶居下流。”呜呼。
闲居编第二十五闲居编第二十六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录兼明书误予读《丘光庭兼明书》,见其误者四焉,因录之。其一,《春秋》隐四年,卫州吁弒其君完,即桓公也。丘谓完当作貌,误为完也。夫名以召质,终将讳之,故既葬而为谥。若卫侯名完,岂得谥之桓乎?予曰,光庭非也。礼不讳嫌名,说者云,为其难避耶?名舜禹之禹,则不避其风雨之雨;名孔丘之丘,则不避其乌区之区。完与桓,嫌名耳。是知卫侯名完,不讳桓字,谥之何咎?嫌名之讳,盖近世曲为节制也。唐延和初,贾曾父名忠,而曾除中书舍人,议者谓音同字别,於礼无嫌。光庭谓名完不得谥桓,而云《春秋》字误者,谬矣。其二,《尚书·武成》曰:“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孔安国曰:“血流舂杵,甚言之也。”丘谓“血流漂杵”不近人情,今以杵当为扞字之误也。《汉书》“血流漂橹”,橹即扞也,俗呼傍牌,此物体轻或漂也。予曰,安国云“甚言之”,得其旨矣。又《书》云:“洪水滔天,天其可没耶?”亦甚言之耳,刘勰所谓夸饰也。若杵重而漂,不近人情,则天高而没,其过益大。若然者,“滔天”之说,何字误耶?《孟子》曰:“以至仁伐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孟子》去夫子尚近,《书》应未误,故讥古书言事或过。赵歧引《诗》“嵩高极天”以类之,而不云杵字误也。其三,《论语》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於今之世矣。”光庭云,此孔子叹末世浮薄,所尚口才与貌耳。如此则不得云“而有宋朝之美”,盖“此”而亦当作“不”,传写误也。予曰,仲尼疾时好色,乃云“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此疾时好佞甚於好色,故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於今之世矣。”盖言有色无佞,尚未免害,况去两者行仁义乎?则邦之无道,其可知也。光庭不晓,妄谓字误。孔安国注云:“言当如祝鮀之佞,而反如宋朝之美,难乎免於今之世害也。”予以孔说为是。其四,《史记》宋义云:“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弊。”丘谓“承”者奉上之义。於理不安。当作「乘陵」之「乘」与「乘胜逐北」以「刚乘柔」其意同也。予曰:「承」字是也。以其罢弊在先,我承其后,斯乃以后承前,与以下奉上义同,故作「承」字也。乘胜,乃自乘其胜;刚乘柔者,乃上乘於下。岂与我承他弊之后义同耶?於戏!光庭巨儒,是非或谬,后之学者可不慎欤。
让李习之李习之答梁载书,品藻为文之得失,而言其理,往往有是者,而辞章不能工,有之矣。王氏《中说》、俗传《太公家教》是也。吾谓仲淹之书,辞淳理真,不在《法言》下,而俗传《家教》虽三尺童子亦能哂其言,章之鄙野矣。比诸《中说》,不翅天壤之相远也。而翱并驱於辞章不工之涂者,无乃识鉴太昧乎?吾尝读习之答皇甫湜书,嫌《唐书》鄙浅,不足以发扬高祖、太宗列圣明德,乃云故欲笔削国史,成不刊之书,用仲尼褒贬之心,取天下公是公非以为本,群党之所谓是者,仆未必以为是,群党之所谓非者,仆未必以为非。使仆书成而传,则富贵而功德不着者,未必声明於后,贫贱而道德全者,未必不烜赫於无穷。吾甚壮其说,每恨天不与善,不使习之满其志,成其书,使子长、孟坚辈包羞於前代。及观其谓《中说》与《家教》辞同,乃疑习之苟笔削国史,贬恶褒善,不无其谬也。呜呼!与《其中说》与《家教》同科,宁老子与韩非共传也?李唐之世,翱实大儒,何品藻之无当至是乎?既蔽往贤,又误后学,故为文以让之。白圭之玷,习之有矣。陆士衡云:“虽浚发於巧心,或受嗤於拙目。”信矣哉。
读中说文中子始献十策於隋,文弗听,乃归隐河汾间,耕然后食,蚕然后衣,晏如也。既而嗟儒风之遗落,慨王道之颓丧,乃续六经,作《中说》,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训哲贤弟子凡千余人。及唐之兴,辅太宗以致太宁,几於王道者,悉仲淹之门人也。是知天将灭隋而昌唐,使文帝不能用其策,縻之以禄,遂使退隐。教诲玄龄、如晦、征靖辈,以为唐之贤也。是知太宗所行之道,文中子之道也。呜呼!仲淹之道美矣乎?而《中说》十篇,乃通没后,弟子薛收等迹其事,记其言,大抵模范於《论语》也。唐贤悉谓剽窃《论语》,故仲淹之道,《中说》之辞,没然不称。唯陆龟蒙、皮日休、孙合稍道其美,而尚未能御其侮,以阐其幽也。洎圣朝孙汉公作《辨文中子》一篇,可谓御其侮,阐其幽也,使横议者不能塞路由。是后学耻不读仲淹之书,耻不知仲淹之道,使百世胥附於王通者,汉公之力也。吾窃量韩、柳诸贤悉不称文中子者,为嫉其贤而欲扬己道邪?为实不知其道而非之乎?苟嫉而蔽之者,则诸贤未免为王通之杨、墨也。岂不知后世有如孟轲者为通辟之乎?苟实不知其道而非之,则汉公贤於唐贤远矣。而汉公犹罪薛收等才薄笔下,不能实录善事,妄有增益,故使其间时等《论语》之句读,模仲尼之事迹。吾窃谓为不然。厥或仲淹事迹偶同仲尼,岂令薜收蔽而不说乎?事有偶同,则汉公安知其妄也?岂以不同仲尼别作诡说者则皆实乎?其有等《论语》之句读者,模范其文以明其道,亦何伤乎?《论语》卫灵问阵於孔子,孔子答以爼豆;梁惠王问利国於孟子,孟子对以仁义;宋桓魋欲害孔子,孔子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鲁臧仓毁鬲孟子,孟子曰:「予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此皆与《论语》辞意符同矣。呜呼!《中说》之可非?孟子亦可非也?如其不尔,薜收之记言,亦无过也。吾读其文,恐后人犹惑,故言以明之。
雪刘禹锡俗传《陋室铭》谓刘禹锡所作,谬矣。盖阘茸辈狂简斐然,窃禹锡之盛名以诳无识者,俾传行耳。夫铭之作,不称扬先祖之美,则指事以戒过也。出此二涂,不谓之铭矣。称扬先祖之美者,《宋鼎铭》是也;指事戒过者,《周庙金人铭》是也。俗传《陋室铭》,进非称先祖之美,退非指事以戒过,而奢夸矜伐,以仙龙自比,复曰“唯吾德馨”,且颜子愿无伐善,圣师不敢称仁,禹锡巨儒,心知圣道,岂有如是狂悖之辞乎?陆机云:“铭博约而温润。”斯铭也,旨非博约,言无温润,岂禹锡之作邪?昧者往住刻于琬琰,悬之屋壁,吾恐后进童蒙慕刘之名,口诵心记,以为揩式,岂不误邪?故作此文以雪禹锡耻,且救后进之误,使死而有知,则禹锡必感吾之惠也。
闲居编第二十六闲居编第二十七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感义犬(并序)钱唐县西北水行十八里有村曰义犬者,昔人养犬甚驯,行迈于是,醉卧草间,野火四至,将焚焉。犬能亟至河岸,以身濡水,湿其草,主遂免祸。睡觉,犬力殚毙矣。感其义,因葬之,乡人命其地曰狗葬。后刺史以义犬之名易狗葬之名,予舟行过其地,遂为文以感之。浩浩动物,唯人为贵。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二者不行,与畜同类。畜能行是,与人曷异?懿矣斯犬,立功斯地。救主免焚,濡草以智。其身虽毙,其名不坠。於戏!人有畜心,以形见亲,畜有人心,以形见弃,是非心焉,形何辨旃?犬形之人,为善于是;人形之犬,孕恶不止。伤哉凶人,胡不遄死?刺史赠名,为教有旨。
评谢屐钱唐郡西有湖曰西湖。湖中有山曰孤山。山西有坡曰玛瑙。病夫居之二年,创亭於坡之上。亭自讲堂之北,由竹径盘纡斗上。平视崇山,下瞰巨浸。春容秋态,布列目前。其或昼雨收,暮云卷,林峦争翠,花木竞秀。既若浓黛泼粉障,又如华衮映瑠璃。故病夫讲暇,凭栏流睇,瓦然终日,不知它营。噫!境惑於我邪?我惑於境乎?每至雨歇,山水下流,幽径沮洳,山石磥砢,而且阻往来。因思谢客儿肆意泉石,寻山登岭,尝着木屐,上则去其前齿,下则去其后齿。病夫依其制纳以登降。若由坥涂,在危能安,履险而夷。吾考其由,由损有余而补不足也。夫屐之上山也,则前昂而后低。去前齿者,损有余也;留后齿者,补不足也。故上山所以安且平也。屐之下山也,则后举而前屈。去后齿者,损有余也;留前齿者,补不足也。故下山所以安且平也。是故在危能安,履险而夷,无他也,损有余,补不足也。噫!持此道以履於家,履於国,履於天下,则何患於倾危哉?所以倾危者,由减不足以奉有余耳。此犹不率谢公之制,而纳常人之屐,乘陵陟冈者,必有蹉趺颠坠之患矣。吾详灵运之用意,托此以矫世垂诫也。岂独在於屉屐哉?康乐公没六百载于兹矣,胡以问邪?呜呼。
叙继齐师字恭名称字,仰闻之儒礼也。览天竺古皇之教,乃见子兼父母之名,知其不以避名为礼矣。又彼圣贤辈,或云字而不言名,或云名而不言字者,盖名之与字同出而异称尔,非定体彰德之别也。矧夫圆顶既殊於章甫,方袍且异於缝掖,必立字以仿儒耶?然虽推本无闻,而随方有义,故中国古之桑门,清简贞固,角立杰出者,皆名字双立焉。吾友继齐师,永嘉人也。貌庄而气清,志高而辞正。曩者学止观法门於奉先,而与予同门;习净名大义於石壁,而与予同道。是以熟其行,知其德,故得详其名,稽其实而字之。书曰:「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孔子传曰:「致行至中,信之道用显明于天下。」雅曰:「殷齐中也。」考彼二文,齐训中也,明矣。是知吾友以继续大中之道以立名,岂徒然也?夫大中之道,非圣人莫能至之,非君子莫能庶几行之。书曰:「建用皇极。」语曰:「中庸之德,其至矣乎?」抑又古先觉王,升中天降,中国中日生,证中理,谈中教。噫!释之尚中,既如此;儒之尚中,又如彼。中之为义,大矣哉!吾友志慕真宗,旁通儒术,希中为字,不亦宜乎?俾解希乎中,无空有之滞;行希乎中,无偏邪之失;事希乎中,无狂狷之咎;言希乎中,无讦佞之弊。四者备矣,修之於身,则真净之境不远而复;化之於人,则圣人之教不令而行。夫如是,则称其字而思过半矣,彰德之义於斯见矣。
择日说阴阳家流谓日之吉凶由善恶之神主焉。盖佐天而为治者也。故犯凶日必罹之祸,择吉日必贻之福。而民惑久矣。凡改作用事,咸择其吉日,冀去祸而就福焉。吾不信也。夫吉凶祸福系乎人,不系乎日。《书》曰:「惟上帝无常,为善降之百祥,为不善降之百殃。」果有神佐天为治者也,必能罚罪而赏功也。苟凶日为善,岂速其祸邪?吉日为恶,岂蒙其福邪?为善而速祸,是罚不当罪也;为恶而蒙福,是赏不当功也。既而赏无功,罚无辜,则神乃弄天之权,妄作威福者。以上帝之聪明,必削地夺爵久矣,岂至如是而犹司赏罚之柄乎?蚩蚩薄俗,弃忠孝而不履,背礼义而不修,而竞择吉日,欲苟免其祸而謟求其福者,何异恶醉而强酒乎?《王制》曰:「假於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者杀。」说者云:今时持丧葬筑盖嫁取卜数文书,使民倍(音背)礼违制,以其为害大也。呜呼!吾闻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不闻用吉日而致福也;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不闻用凶日而致祸也。故曰:吉凶祸福系於人,不系於日也。故吾用事,必择道而行之,择礼而从之,择友而交之,择里而处之,择师而事之,孳孳然砥名砺节,俾无失於天爵也,而择日不与焉。
叙传神释氏子之恢廓才识者,必内贯三学,外瞻五明。戒定慧之谓三学也,声医工咒因之谓五明也。明者,晓解精识之谓乎?写貌传神,其工巧明之至者矣。夫写貌贵乎似,既似矣,必在得其精爽於笔墨间,则神可传矣。与其本体之无异,故世谓之写真焉。岂比夫泼墨以图山水,纵怪以状鬼神,率情任意,无所规准耶?谅工巧之狂诞尔。故曰:写貌传神,其工巧明之至也。惟久上人,钱唐人也。正业外,以传神擅名吴越间。高僧巨儒,悉上人笔其状也。虽止水照影,明鉴写像,未之若也。噫!艺之精至,有如此者。因悟夫学吾仲尼之道者,岂不然与?仲尼得唐虞禹汤文武姬公之道,炳炳然犹人之有形貌也。仲尼既没,千百年间,能嗣仲尼之道者,唯孟轲、荀卿、杨子云、王仲淹、韩退之、柳子厚而已。可谓写其貌、传其神者矣。其申商、庄列、朱翟之学者,乃泼墨图山水,纵怪状鬼神,率情任意之说,岂规准於周孔乎?於戏!肖其容、得其神者,传写之上也;肖其容、不得其神者,次也;不肖其容而姑为人状者,又其次也;写人貌而反作兽形者,何足道哉?李斯学周孔道,由荀卿门,洎乎相祖龙也,火六经而坑儒士,峻刑法以残黔首,使天下搔然,卒灭秦嗣,何异乎写人状为兽形耶?因美上人之艺精笔妙,故叙之,亦足为学道者之诫云。
闲居编第二十七闲居编第二十八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驳嗣禹说种征君作《嗣禹说》,大底以排斥释氏为意。谓尧水禹治,若禹之勤,世有嗣者,而迹殊矣。乃始陈仲尼能嗣禹绩,次列孟轲、杨雄、王通。其未云衰世不纲,上失下袭,浮图称训,昏怪谲惑,列圣[(雪-雨)/粉/大]典,欲相左右,黩戕教本,蛊蠧家国。书契而降,熟愈是者,灾流民矣,几迭世矣。克明克斥,能嗣禹者,韩愈也。子谓征君,以韩愈排斥浮图,能嗣禹功者,其不类也,甚矣。夫洪水滔天下,民昏蛰,禹乘四载,随山刊木,决九川,距四海,蒸民乃粒。万那作,又语曰:“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其拯民之功,而民实受其赐也。且浮图之教,果如洪水之为害也,而韩愈空言排斥,且未闻掩其教、绝其嗣也。当韩之时,而佛教益炽,佛徒益盛,天子钦若不暇,公卿大夫尚者甚众。韩愈谏佛骨,忤主而斥逐遐荒,何能杜其源、遏其流,以拯民之急耶?若以立空言为嗣禹者,应大禹圣人,亦但有益稷、禹贡之空言,则无其治水之实也。呜呼!征君宗圣,为文力扬韩愈之道,反令上古之书皆成妄说,大禹之绩,但有其言而无其功矣。抑没圣德,颠乱格言,何其甚乎?又浮图教曷乖背於儒耶?善恶报应者,福善祸淫之深者也;慈悲喜舍者,博施济众之极者也;折摄与礼刑一贯,五戒与五常同归。若乃反妄归真,亦犹地雷之复,见天地之心也。柳子厚曰:“自有生物,则好斗夺相贼杀,丧其实悖乖淫流,莫克反乎初。”孔子无大位,没以余言持也。更杨、墨、黄老益杂其术,分裂而吾浮图说后出,推漓还源,今所谓生而静者。噫!子厚其达观也,如此乎?以是观之,则韩之毁佛、柳之信佛,亦情之好恶不同耳,岂以韩之讥毁即嗣禹功乎?又佛法之盛,莫盛於隋世,而王通不能极言以斥之,则是颠而不持,危而不扶也,况更申明其道乎?故《中说》曰:“斋戒修而梁国危,非释迦之罪也,易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或问佛曰:圣人也。且征君既亦以王通嗣禹,通在隋世,见佛教之盛而不排斥者,是无治水之功,待韩以治,则王可嗣於鲧也。以通嗣禹,无乃不可乎?又若以韩之空言能嗣禹者,其崔皓、卫元嵩、张宾之徒,率皆惑时君以殛灭浮图者,谅有过禹之功矣。苟以彼功之嗣禹,则韩之空言为崔、卫之罪人耳。抑又直以殛灭、排斥浮图而嗣禹功者,则圣帝明王有敷行浮图教者,岂皆为洪水之害耶?皇朝三圣,悉奉其教。太祖召僧往西域,太宗修坠典,置译场,翻梵书以广其道,御制《圣教序》以发挥张大之。今上亦然,盖知西圣清静无为之学,可以毗於大政也。翻不如韩愈而嗣禹功耶?征君之悖德悖礼,亦甚矣。言伪而辩者,征君有之。
师韩议吾门中有为文者,而反斥本教,以尊儒术,乃曰:“师韩愈之为人也,师韩愈之为文也,则於佛不得不斥,於儒不得不尊。”理固然也,吾谓之不然。斯人也,非韩之徒,乃韩之罪人尔。请为陈之:夫韩愈冠儒冠,服儒服,口诵六籍之文,心味五常之道,乃仲尼之徒也。由是摈黜释老百家之说,以尊其教,固其宜矣。释子果能师韩也,则盖演经律以为文,饰戒慧以为行,广慈悲以为政,使能仁之道巍巍乎有功,则可谓之师韩矣。噫!仲尼之於吏部,犹君父也;能仁之於沙门,亦君父也。既知彼忠孝以事上之为美矣,亦宜率忠孝以事於己。君己父也,岂可弒己君、黜己父,而成他臣之忠,益他子之养?为见贤思齐学彼为人耶?以臣取之则不忠,以子类之则不孝,以师言之则背义,以情观之则忘恩,以事定之则失礼。呜呼!吏部以忠孝礼义之道以训人,释子师之而反为乱臣贼子,背义失礼者,何伤败韩道之甚乎?故曰:“非韩之徒,乃韩之罪人也。
道德仁艺解论语》子曰: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何晏曰:道不可体,故志之;德成形,故可据;仁者功施於人,故可倚。六艺不足依据,故曰游。子曰:夫道德者,无他也,五常之谓也。道,蹈也;德,得也;仁义礼智信之谓道,行而得其宜之谓德。韩文公曰:道德为其虚位,仁义为其定名。故《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君子志在五常,故曰志於道。既志慕之,则据杖而行之,使得其宜,故曰据於德。平叔之说,犹以老氏槌提仁义,绝灭礼学,为道德也。岂是夫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之道德乎?若谓道不可体,故志者,如仲尼云:吾志在《春秋》,且笔削褒贬,使乱臣贼子惧。岂是不可体而云志耶?以是观之,平叔乃谓别有放荡虚大,非五常者谓之道德也。呜呼,玷儒教亦甚矣!或曰:道德既即五常,何以又云依於仁耶?曰:以游艺者或不仁,故诫之必以仁,不然则斯害也已。若宋华元其御怨,羊羹不及而驰入郑军,而郑囚华元;逢蒙学射於羿,尽羿之道,恐羿愈己,於是杀之。斯二人者,有射御之艺,而为害滋甚。若庾公之斯,不忍反害於子濯孺子,可谓依仁而游艺者也(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也。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庾公之斯学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於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谓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於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於夫子。虽然今日之事也,我不敢废,抽矢叩轮,去其金,乘矢而后反)。
闲居编第二十八闲居编第二十九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送庶几序吾今年夏,养病于孤山之下,虽困踬癯瘠,而以道自胜,晏如也。户庭阒然,无阘茸者之迹,时有一顾於吾者,皆名僧巨儒耳。秋八月,律僧庶几谒吾,甚谨。既坐而避席,且言欲从吾受古圣人书,学古圣人之为文,冀吾采纳以诲之也。吾甚壮其志,以其能倍俗之好尚,慕淳古之道,斯则睎骥之徒也。因命复坐而语之曰:「吾无深识远见,胡能授若圣人之书乎?吾非魁手巨笔,胡能教若圣人之为文乎?然吾於学佛外,考周孔遗文,究杨孟之言,或得微旨。若不以吾为不肖,欲从吾学,吾於古圣人之文,岂有隐乎?」夫所谓古文者,宗古道而立言,言必明乎古道也。古道者何?圣师仲尼所行之道也。昔者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六经大备,要其所归,无越仁义五常也。仁义五常谓之古道也。若将有志於斯文也,必也研几乎五常之道,不失於中而达乎变,变而通,通则久,久而合道。既得之於心矣,然后吐之为文章,敷之为教化,俾为君者如勋华,为臣者如元恺,天下之民如尧舜之民,救时之弊,明政之失,不顺非不多爱,苟与世龃龉,言不见用,亦冀垂空言於百世之下,阐明四代之训,览之者有以知帝王之道可贵,霸战之道可贱,仁义敦礼乐作,俾淳风之不坠,而名扬於青史,盖为文之志也。古文之作,诚尽此矣。非止涩其文字,难其句读然后为古文也。果以涩其文字,难其句读为古文者,则老庄杨墨异端之书,亦何尝声律耦对邪?以杨墨老庄之书为古文,可乎?不可也。老庄杨墨,弃仁义,废礼乐,非吾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之古道也。故为文入於老庄者,谓之杂;宗於周孔者,谓之纯。马迁班固之书,先黄老后六经,抑忠臣饰主阙,先儒文之杂也。孟轲杨雄之书,排杨墨,罪霸战,黜浮伪,尚仁义,先儒文之纯也。吾尝试论之,以其古其辞而倍於儒,岂若今?其辞而宗於儒也,今其辞而宗於儒,谓之古文可也。古其辞而倍於儒,谓之古文不可也。虽然,辞意俱古,吾有取焉尔且代人所为声耦之文,未见有根仁柢义模贤范圣之作者。连简累牍不出月露风云之状謟时附势之谈适足以伤败风俗,何益於教化哉?夫为文者,固其志、守其道,无随俗之好恶而变其学也。李唐韩文公与冯宿书曰:「仆为文久,每自则意中以为好,则人为恶矣。小称意,人亦小怪;大称意,即人必大怪之也。时时应事作俗下者,下笔令人惭及示人,人以为好矣。小惭者亦蒙谓之小好,大惭者必以为大好矣。」观文公之言,则古文非时所尚久矣。非禀粹和之气乐淳正之道,胡能好之哉?若年齿且壮苟於斯道加鞭不止,无使俗谓大好,无令心有大惭,然后砥砺名节不混庸类则吾将期若於圣贤之域也。苟有其文而行违之,则凤鸣而隼翼也。欲道之行,吾不信也。语曰:「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若其志之几退而为文,异日以数篇见於吾览其辞颇有意,冀能摈於浮华尚於理致。噫,其可教也,成器可待也。吾由是待之异於他等。冬十月,亟请於吾曰:「几既承训今将有嘉禾之行,不得蚤莫见乞言以为戒。」吾因录诲几之言以为贶俾无忽忘之也。践吾之言,则道可至矣。或曰:「子佛氏之徒也,何言儒之甚乎?」对曰:「几从吾学儒也,故吾以儒告之,不能杂以释也。几将从吾学释也,吾则以释告之,亦不能杂以儒也。不渎其告,古之道也。」二十九日序。
钱唐闻聪师诗集序或问诗之道曰善善恶恶请益曰善善颂焉恶恶刺焉如斯而已乎曰刺焉俾远颂焉俾迁乐仁而忲义黜回而崇见则王道可复矣故厚人伦移风俗者莫大於诗教与於乎风雅道息雕篆丛起变其声耦其字逮于今亦已极矣而皆写山容水态述游仙洞房[洼-圭+帚]以成风竟相夸饰及夫一言涉於教化一句落於谲谏则伟呼族噪攘臂眦睚且曰此诟病之辞矣讥我矣詈我矣非诗之谓矣及问诗之道则昂其头翕其目辴然而对曰人亦有言可以意冥难以言状吾何言哉吁可怪也诗之道出於何邪出於浮图邪伯阳邪仲尼邪果出仲尼之道也吾见仲尼之道也吾见仲尼之删者悉善善恶恶颂焉刺焉之辞耳岂如今之人谓之诗者盈简累牍皆华而无根不可以训者乎噫诗之道其丧也如此释迦氏闻聪师字元敏钱唐人也道甚明行甚修偃仰闲居不与庸者杂事佛之余力则为歌为诗以适性情清贤巨儒必籍其名由是为邦者必欲识其面焉聪师与吾实有旧矣虽一往一来宵盘昼憩而未尝言及诗道吾初亦谓其昂头翕目以诗自负者患道之不同虽熟其面久其交且不敢扣之也去年冬访吾於林下袖出诗一轴吾览之悉古其辞者研其旨则向所谓刺焉颂焉之道矣吾由是方知聪之道不类於悠悠徒噫聪师不我示则吾几失聪师矣适欲辨而序之俄而曰今之世粗能耦其句累其章者非两制名臣之辞则不肯求也矧聪之道之诗岂欲吾林间一病夫之言乎遂止今年夏聪师复来访吾缄其古今诗三编且曰欲足下序之吾以去冬之意告焉乃曰足下知我也是故求知音而序之谁能胎肩俛眉附会於有位以苟其虚言乎我非斯人徒也吾既辞不得命遂直书於卷首庶后之人知聪之道之辞之为人於今之代,实拔乎其萃,出乎其类者也。时,天禧二年,龙集戊午,夏五月六日,於玛瑙坡迭翠亭序。
联句照湖诗序古之为诗,辞句无所羁束,意既尽矣,辞亦终焉,故无邪之理明,丽则之文着。洎齐梁而下,限以偶对声律,逮于李唐,拘忌弥甚,故有辞有余而理不足,理可观而辞无取,兼美之难,不其然乎?有以见古之诗也易,今之诗也难。大中祥符三祀,春二月,湘川德圆、虞江咸润、霅溪清用、山阴智仁,皆禅讲达观之士也,会于云门精舍,论道之余,历览遐旷,俯察胜异,且曰:“灵越照湖,天下嘉致,方外胜游。既清景在目,而无题咏,诗人耻之,吾亦耻之。”於是操觚染翰,神发思勇,联成五言八韵唐律诗一章,而格调清卓,辞意平淡,兼美之难,其实有焉。感叹之深,则有“菱花在何处,千古碧沉沉”;写状之极,则有“润泛春游棹,晴分晚过禽”;言其广,则有“冷光通禹穴,寒色绕山阴”;语其用,则有“有象难逃影,无人不洗心”。其布义感物,有如此者。噫!彼四道人,皆禅讲之余力,一时文学耳,而能有是题,有是句者,其可尚矣!尔岁,予抱疾余杭,不预斯会,彼道人辈遣介渡江,以其篇示於我,三复耽味,仰之弥高,故为序之。
送智仁归越序天下山水之奇绝者,东南首焉。越又首於东南矣。峨峨云门,下瞰沧海,汤汤照湖,色混太虚。山既秀矣,水既清矣。禀斯气而生於其间者,必德行纯粹,才业隽茂之人也。缁衣中绰有名士,智永、灵澈辈,寔产其地。智仁上人,有前修之风焉。攻永之笔札,体势不忒;学澈之吟咏,清苦惟肖。尝闻天台之道高矣,三观之义大矣,不克负荷,吾曹耻之。於是涉大江而抵于钱唐,就师传而学焉,颇穷厥旨。师尝许之。且夫道无方,性无体,出处语默,奚乖於道乎?繇是默则齐爱恶以克己,语则辨善恶以示人,处则讨论经诰以资乎慧解,出则邀游山水以乐乎性情。道远乎哉?在此而已。今是行也,始欲归故乡,游山水。吾知其将乐於性情乎?至止之日,为我抉山秀水清之状,为诗寄远,以达其志焉。然静为躁君,乐不可极,祖师之言备矣。待上人研几而力行之,无以盘游为务也。勉之,勉之。
闲居编第二十九闲居编第三十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诫恶劝善於戏!大法下衰,去圣逾远,披缁虽众,谋道尤稀,竟声利为己,能视流通为儿戏,遂使法门罕辟,教网将颓。寔赖后昆克荷斯道,汝曹虚心请法,洁己依师,近期於立身扬名,远冀於革凡成圣,发挥像法,舍子而谁?故须修身践言,慎终如始,勤尔学问,慎尔行藏,避恶友如避虎狼,事良朋如事父母,奉师尽礼,为法亡躯。有善无自矜,起过务速改,守仁义而确乎不拔,处贫病而乐以忘忧,自然与祸斯远,与福斯会。岂假相形问命,謟求荣达之期,择日选时,苟免否屯之运?此岂沙门之远识,实惟俗子之妄情!宜乎见贤思齐,当仁不让,慕雪山之求法,学善财之寻师,名利不足动於怀,死生不足忧其虑。傥功成而事遂,必自迩而陟遐,不沽名而名自扬,不召众而众自至。智足以照惑,慈足以摄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使真风息而再振,慧炬灭而复明,可谓大丈夫焉,可谓如来使矣!岂得身栖讲肆,迹混常徒,在秽恶则无所间,然於行解则不见可畏,以至积习成性,自灭其身。始教慕彼上贤,终见沦於下恶,如斯之辈,诚可悲哉!《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斯之谓矣。中人已上,可不诫欤?抑又戒慧分宗,大小异学,悉自佛心而派出,意存法界以同归。既而未晓大猷,於是各权所据,习经论则以戒学为弃物,宗律部则以经论为凭虚。习大法者则灭没小乘,听小乘者则轻毁大法。但见人师偏赞,遂执之而互相是非。岂知佛意常融?苟达之而不见彼此,应当互相成济,共熟机缘。其犹万派朝宗,无非到海;百官莅事,咸曰勤王。未见护一派而拟塞众流,守一官而欲废庶绩。原夫法王之垂化也,统摄群品,各有司存。小律比礼刑之权,大乘类钧衡之任。营福如司於漕挽,制撰若掌於王言。在国家之百吏咸修,类我教之群宗竟演。果明此旨,岂执异端?当须量。己才能随力演布,性敏则兼学为善,识浅则专门是宜。若然者,虽各播风猷,而共成慈济,同归和合之海,共坐解脱之床。夫如是,则真迷涂之司南,教门之木铎也。居乎师位,谅无惭德;趣乎佛果,决定不疑。汝无矜伐,小小见知,树立大大我慢,轻侮先觉,荧惑后生。虽云听寻,未补过咎,言或有中,汝曹思之。
大宋钱唐律德梧公讲堂题名序。
钱唐保宁寺律德梧公始学终南,删补於同郡处云师。既睹其奥,乃杜门覆述,凡十五年。后由故僧正通教大师曰庆赟者请之,因住昭庆寺。始以训物为务,即咸平四年也。既而法席宏张,来学遐臻,以戒律绳之,以威仪检之,而动静咸秩。其次还保宁,又其次迁开化。自开化而再还保宁,由保宁移圣果,洎今在兜率。训物如昭庆,其徒有名节修功业着,放登讲科者凡若干人。门弟子众,请题名於讲堂屋壁,以纪成绩,以勖将来。公於我为忘言之交,谓我为知心者,因命序之曰:「古者能仁氏之王三界也,愍群迷失正性而可复,而不知复之之路,於是乎碍之以戒律,静之以禅定,照之以智慧,则迷妄可息焉,正性可复焉。大为之防,人犹逾之舍。斯三者而言行佛道,趣大方者,何异乎北辕适越耶?虽曰不反经,非圣吾不信也。」公名择梧,字元羽,钱唐人也。立性直方,发言正淳,行甚高,名甚扬。虽学经论,通书史,而专以戒律为己任,且欲示后学以复之之路,知发轸於律学也。故於律学,既能言之,又能行之,而颓纲颠表,自我强而树之。故吴越之僧北面而事者不知纪极,其后学有济济跄跄,动不逾闲者,人必知其由公门而出也。故从而赞之者多矣。既而危言忤众,所为不与时合,故从而毁之者又倍焉。虽赞之毁之,喧喧然而公之道,且不易乎世,不为赞毁而进退高下也。议者谓公中心隘窄,不容於物,其有失乎於后学,不可以训也。对曰:「夫三无失者,唯种觉大圣人耳。初心之贤,欲寡其过而不能也。故李唐在淅东律匠有清江虚受者,高行不群,有名于天下,而清江病乎褊躁,虚受病乎[狁-儿+月]急,传高僧者其舍诸乎?噫!公之刚讦,亦江受之比也,何伤於高行耶?后学者姑务其长而遗其短也,知人者岂以小眚掩大德乎?」仲尼云:「无求备於人吾尝读李襄阳题峡山寺文曰:「因知物之难全。始言虎丘剑池不流,天竺石桥无泉,麓山人力不副天奇,灵鹫耸前不可视远,峡山少平地,泉出无泽,况求友责其全耶?」读李之文,类公之为人可知也。或问:「子之序题名也,盖美公之行道,且激劝於来学。言公之失,无乃不可乎?」曰:「夫立言者,岂徒然哉?其有可正者,必正之。正之之事,其在规谏箴诫乎?其虚诞奢夸捷急便佞以悦时听者,彼俳优者亦能言之。公不当乞言於我也。使吾言之,必欲闻其规谏箴诫也。惟公能从规谏,则於人无刚讦之过,有尽善之誉也。人受规诫,则於公无求备之辜,有尊贤之义也。中庸之道,於是乎在。公以我序题名者,其有意乎?若乃六迁黉校,升堂之子既列名矣,其后来者请续而书之,所以扬戒律之风,俾不肖者跂及。於戏!行佛道趣大方者,其斯人谓与?大宋三叶圣君在宥之十九载,青龙丙辰夏四月,阙望於钱唐玛瑙院讲堂序。
闲居编第三十闲居编第三十一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钱唐孤山智果院结大界序大雄氏制苾刍之居,而必结其大界者,所以章佛剎之提封,为集僧之分限欤?既无奔驰损道之咎,而辨生善灭恶之事。其制也如彼,其列也如此。智果院者,西湖鉴映,孤山屏倚,澄波渺渺而秋淡,乔木苍苍而夏寒。实释子修真息心之地焉。建创之岁,即后唐同光三年也。自是师终资及住持者五世矣,然皆勤於完葺,而怠於结界。今尸其院者曰有祥,能惧其未遵佛制也,而不遑宁居,乃请善毗尼者作法而结焉。即天禧四年五月十日也。既结焉,复从吾乞言以序其由,凡二年矣。吾嘉其乐善,一日兴来,遂为书其事。即五年仓龙辛酉夏五月八日也。
天台国清寺重结大界序天台也长于众山,国清也甲于诸剎。岩穴窈窕,则仙灵之所宅;楼台轮奂,则佛事之攸归。先是陈隋间有圣人焉,曰智者大师,演道於兹山,而遗嘱建此寺。也是故寺有圣人之遗风焉。苾刍之徒,能禀佛化,静则服其禅悦,动则遵乎律范。由是海内之净众,咸称国清之威仪焉。然则律范之大者,其在乎受说安恣欤?行斯四者,非作法之地不可也。以是观之,则知结界之事,复大於说受安恣矣。真毗尼之权舆,伽蓝之先容也。吾君建皇极而居大宝,用真宗而毗大政,夷狄辑睦,黎元乐康。乃眷斯山,乃葺斯寺,堂庑革故,坛场鼎新。由是四方之界,洎乎戒场之界,而标准俱易矣。故律师某,勇於为法,遂集众旅席,而解旧结新焉。即某年某月某日也。自是戒律彝章,用之靡闲;住持规矩,婉而可观。向所谓有圣人之遗风者,岂诬哉?锡紫沙门曰光逈,纲领来学,为律宗主。忽振锡淅右,欵关林下,且谓蒙学天台之道,以知其山;由山以知其寺。重法尊祖,必无吝於辞也。乃以序引为请,蒙因诺焉。适值蒙有幽忧之疾,方且治之,而於操染未暇,三载于兹矣。今客有告游天台者,遂撰其辞以寄之,塞逈公之请也。是时天禧五年,仓龙辛酉春正月十三日,於玛瑙坡迭翠亭序。
杭州法慧院结大界记结大界者,何?所以指其封域,俾同遵於律范也。律范者,何?所以防过非而齐身口也。大界苟不结,则律范无以行;律范不行,则身口无以齐;身口不齐,则定慧无由着;定慧不着,则圣道无以成。以此计之,成圣道者,不权舆於结界乎?法慧院者,旧名大中兴庆,即唐天佑四年,青龙乙卯,武肃王钱氏建之也。是时吴越开国,武肃修小白重耳之事,奉正朔於王室,以令诸侯。而天资英灵,颇崇释氏。既生於宣宗大中年间,及斯院之落成也,因以大中兴庆为名焉。今圣受天符於上帝,天下仁祠仙馆皆易其名以新之,故有今法慧之赐也。兹剎之兴,既多历年所,旧虽结界矣,而其榜不存,僧之耆艾者,亦不知涯畔焉,而况於后进乎?是以说戒、自恣、毗尼[(雪-雨)/粉/大]章皆寝而不行。慈化大师曰:“仁永者,嗟叹久之,遂请知律人集众旅席,解旧而结新焉。”乃榜其标,相悬之显处,使后来者既识其封域,则律范得以行,身口得以齐,定慧得以着,圣道得以成,美矣哉!为一事而数善从之者,不在兹乎?宝印大师曰:“法明扣关,林下乞言於我,且曰:‘以图不朽’,吾乃笔其事以塞其请焉。”皇宋天禧四年庚申夏六月上日记。
闲居编第三十一闲居编第三十二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代元上人上钱唐王给事书沙门某谨斋庄熏沐撰书致于知府给事(执事)某,尝谓大君子之用心也,乐其善焉,不止於一教,取其人焉,不止於一方,而务在激劝於将来,垂儆於当世,张其化本,俾民由正道,则岂独主於儒乎?定系於此方乎?美哉!西方圣人之教,其为善之大者,禀教之徒,其贤才贞谅亦众矣。是故湛然之达观,而梁翰林服之;宗密之颕悟,而裴相国仰之;大颠之识理,而韩吏部友之;文畅之博闻,而柳子厚多之。斯四君子之知人,四沙门之受知,百世之下,人无间然矣。伏以执事渊识迈古,伟名骇时,负王佐之才,实命世而出。议者谓吾君将用执事,陟岩廊,谓鼎鼐,故出是邦,遵历试之典也。下车已来,仁化既敷,刑清政简,民知礼让,吏不忍欺。而乃留意真宗,以资浩气。是故浮图氏有博极群经,砥砺名节者,往往得接光仪,而谟谋名理焉。虽灵运之精佛学,裴宽之好释典,亦无以论之。某钱唐人也,幼解苦空理,遂为释迦徒,而於《法华》《华严》之经,《百法》《因明》之论,学习诵授,仅四十年。又知治世立身,无踰於儒典,由是兼读五经,以裨佛学,介特自任,未尝与庸庸者合。虽贵有位,苟不以道见许,以礼见接,亦未始阿意苟容,附会形势。及闻执事之才之美,劳谦接下,使人器之,遂慕高义,得谒清尘,果蒙执事不遗片善,曲垂翦拂,而生平踪迹霭然有光。面朋泛交,由斯改观。噫!不由受知於执事,胡以臻此邪?且执事之高明,贤於梁、裴、韩、柳远矣,而某畜缩比於然、密、颠、畅,犹涂汉之相辽万焉。今以畜缩之人,受高明之知,岂宜乎?盖执事将求草茆岩穴,奇节逸群之士,以辅翼明天子之化於尧舜之上,所以顾小善而使致乎美名耳。俾夫贤於某者,必望风而进,何哉?且小善者尚蒙提奖,况奇节逸群之才乎?沙门者,犹辱见知,况褒衣博带之儒乎?故曰大君子之用心也。乐其善焉,不止於一教;取其人焉,不止於一方也。某不佞,直叙感遇,形于翰墨,仍以所撰《高僧韵对》一十卷献于客次。虽无史笔之才,而配耦事类,次比声律,彰古人之盛烈,以垂劝后昆,亦已备矣。伏望视事之外,一赐光览,恕之罪之。唯执事之命,不宣。某白。
送天台长吉序吾有幽忧之疾,方且治之,由是放浪於江湖间,博览景物,以求自适,而每爱夏云之奇,秋涛之壮,左眄右睇而不知厌倦。或曰:“子见夏云秋涛,必观焉,何谓也?”曰:“爱云之奇也,如断崖迭嶂焉,非以华彩而为奇也;涛之壮也,如振鹭飞雪焉,非以其险溺而为壮也。遂夫天之生人,故有如夏云秋涛者;人之立言,亦有如夏云秋涛者。且君子以端身履道为奇,非素隐行怪也;以勇仁敦义为壮,非瞋目治难也。及其言也,以温柔敦厚为奇,非炳炳琅琅也;以讽上伏下,微有旨而为壮,非狂怀讪时也。吾所以观夏云之奇,秋涛之壮焉,思得其人而交之,思得其辞而玩之。”曩者长吉师至自天台,访吾於孤山之下,讯其人,乃知其精浮图书,复善骚雅,其为人其立言,悉所谓如夏云秋涛者。於是得其人而交也,得其辞而玩也。是冬又至自临安,会于林下,且言:“某旧识有杜申者,淳儒也,旅居会稽,而有书招某某,将往焉,而且泛若耶,登云门,游法华,以乐吾天真焉。”是役也,冀赠以言,以叙其行,吾因诺之。闻杜侯好古博雅,清节不仕,实海内之奇士也。云门法华,亦天下之奇绝也。名士招游名山,谋道乐性耳。噫!杜侯若不同吾以夏云秋涛待上人者,其何以臻此乎[月*翟]脙隐几,辄口占成序,假孺子以笔之,为其贶焉。天禧五年冬十一月二十九日於孤山草堂序。
命湖光钱唐西湖,世传有异光者,久矣。吾初不信,及乎效支遁买山,道猷招隐,得孤山之西坡曰玛瑙者,凡三周岁,星见之八九矣。不知何神化邪?有时大泽雨暗,平湖月明,是光也,煌煌荧荧,夺人目睛,射室若激电,奔野若流星。或大则如轮如盖,或细则如杯如缾,降而复升,灭以还明。按刘道真《钱唐记》,谓之金牛之光也(刘道真《钱唐记》云:明圣湖在县南,老父相传,湖中有金牛,古尝有见,其映宝灵泉,照耀流精神,化莫测,遂以明圣为名)水居之俗,山栖之民,谓之灾怪者有之,谓之鬼火者有之,吾实不知其实也。既见於湖中,命之湖光可也。若乃照闲僧之轩,耀逸人之扃,可以深居寓目,兀坐陶情,斯光也,抑亦助吾之幽趣乎?噫!或见於名山灵岳,代之人必谓之神仙之光也,浮图之光也。既谓之神仙矣,浮图矣,必有宿斋而请见者,再拜而潜祷者。既见矣,既祷矣,往往有革凶顽而成仁信者,舍浮竟而乐清静者,非光之有用邪?吁!既见之不得其所,但蒙世人以金牛、灾怪、鬼火而计之尔。於乎,人亦有如湖光者。
感物赋架有名鹰兮翦六翮,廐有骏马兮绊四蹄。望高空兮凝睇,思广陌兮长嘶。妖孤狡兔兮正肥,达路康庄兮坥夷。利爪无施兮疾足何为?楚文不放兮周穆不骑。有奔电追风之能兮,人莫我知。呜呼!士有藏器於身兮,有志无时。吾於是感斯物兮,歔欷。
贫居赋荒径草深兮,衡门长扃;坏壁虫响兮,幽砌苔青。饘粥糊口兮,吟咏适情;行披百氏兮,坐拥六经。困穷而通兮,盘桓居贞。嗟乎!薄徒兮,附势尚声;奔走要路兮,骑肥衣轻。宴安华居兮,狼心豕形。岂思止足兮,安戒满盈?名随身没兮,祸逐贪生。焉如忠士守仁义,箪食瓢饮,不改其乐兮,垂万世之令名哉。
陋室铭(并序)中庸子居室既卑且陋,窃睹夫俗之华靡,使健羡之心聿生,贪暴之心得入,仁义道德日可丧灭矣。在中人得不慎乎?乃作陋室铭以自戒,其文曰。维圣唐尧,土阶茆茨。维圣大禹,官室云卑。其道明明,其德巍巍。维贤颜渊,陋巷瓢箪。维贤子思,瓮牗桑枢。其乐不改,其守不渝。浇淫勃兴,淳朴乃隳。绨绣土木,上惑下随。雕峻墙宇,淳源益漓。争奢斯起,礼让斯颓。为残为贼,为疮为痍。奢夸祸基,斯甿可悲。吾之所居,容膝有余。云山吾友,经典吾师。困也德辨,圣贤是则。无萌侈心,无附群匿。戒云戒云,出处语默。
闲居编第三十二闲居编第三十三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故钱唐白莲社主碑文(有序)圣宋天禧四年春正月十二日,白莲社主圆净大师常公归寂于钱唐西湖昭庆本寺之上方草堂,寿六十二,腊四十四。越二月三日,弟子辈号咽奉全身[疗-(日/小)+土]于灵隐山鸟巢禅师坟之右,建塔以识之,礼也。其年冬,门人之上首曰虚白者,克荷师道,自状其事,再欵吾庐,请吾之辞传师之美,以勒丰碑,且言先人之遗旨也。吾辞不得命,乃文而序之。粤西圣之为教也,清净而无为,仁慈而不杀,抗辞幽说,闳意眇指,大备诸夏。禀化之徒,得其小者近者,则迁善而远恶;得其大者远者,则归元而复性。噫!庐山远公,其得乎大者远者与?考盘居贞,修辞立诚,识足以表微,行足以作程。是故时贤仰其高,企其明,自是有结社之事焉。人到于今称之而莫能嗣之。惟公理行谨严,修心贞素,闻庐山之风而悦之,且曰:“晞骥之马,亦骥之乘,吾虽无似,敢忘思齐之诫邪?”於是乎乃饰其躬,乃刳其心,乃矢结社之谋云。夫率其道,必依乎地;尊其神,必假乎像;行其化,必凭乎言。以为西湖者,天下之胜游,乃乐幽闲而示嘉遁焉;无量寿佛者,群生之仰止,乃刻旃檀而为其形容焉;华严净行品者,成圣之机要,乃刺身血而书其章句焉。其地既得,其像既成,其言既行,朝贤高其谊,海内藉其名。繇是宰衡名卿,邦伯牧长,又闻公之风而悦之,或寻幽而问道,或睹相而知真,或考经而得意。三十余年为莫逆之交,预白莲之侣者,凡一百二十三人。其化成也如此,有以见西湖之社嗣於庐山者,无惭德矣。尝试论之,远也上地之圣也,公也初心之贤也,实阶位不同,名声异号,然而远出衰晋,公生圣朝。彼招者悉隐沦之贤,此来者皆显达之士,绝长益短,古今相埒,不曰盛与美与?公每顾门人曰:“国初以来,荐绅先生宗古为文,大率敩退之之为人,以挤排释氏。”为意故,我假远公之迹,訹以结社。事往往从我化,而丛碑委颂,称道佛法,以为归向之盟辞。适足以枳棘异涂,墙堑吾教矣。世不我知,或以我为设奇沽誉者,吾非斯人之徒也。君子曰:「昔药山惟俨,能回李翱之心,俾知佛,而僧传善之。今兹众贤,庶几实相钦崇,大觉朝宗于性海,共极于义天。非公之力而谁与?其护法之功,代为不侔矣。」公讳省常,字造微,姓颜氏,世为钱唐人。七岁厌俗,十七具戒。若乃托胎之祥瑞,受业之师保,传讲习禅之美,砥名砺节之事,则有社客群贤碑序及门人所录行状在焉,此不复云。直书其结社之道已。其文曰。西圣之大,维远得之。庐山之高,维公悦之。西湖之社,群贤慕之。有始有卒,不磷不缁。我缘既终,我灭于兹。神游无何,名扬圣时。欲知我道,兮视此丰碑。
辨宋人宋人卖矛楯於市,有买矛者曰:“此矛甚利,所刺皆陷。”有买楯者曰:“此楯甚坚,无能陷者。”或曰:“用子之矛刺子之楯,如之何?”因而绝对知其说者,虽妇人童子必能哂之。吾览韩子,不哂於宋人也。何则?抬舁负贩,事事固然也。吾谓代人之学者,美己誉善,皆宋人也。以其未得少,见曰:“我之道深於识矣,未着一言;我之道勇於才矣。”或语以“子之识掩子之才,可乎?”曰:“不我知也。”於是怨天尤人,妄动求达,奔走於天下以聘於知己。於戏,其可哂也。由吾不哂於宋人,故辨之。
中人箴(并序)仲尼曰:「中人已上,可以语上也;中人已下,不可以语上也。」又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说者云:「上智不可使为恶,下愚不可使强贤。」噫!立言垂训,俾迁善而远恶者,惟中人可也。於是作《中人箴。少私寡欲,无纵贪竞,戴仁抱义,无失方正,罔念作狂,克念作圣,学宜择师,友宜亲仁,行道扬名,积恶灭身,斯言有征,敢告中人。
松江重佑和李白姑熟十咏诗序。
松江重佑师学佛之外,於风骚颇工,尝爱李谪仙《姑熟十咏》,因赓而和之。钱唐僧智圆,字无外,序曰:夫诗之道,本於《三百篇》也,所以正君臣,明父子,辨得丧,示邪正而已。洎乎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后世屈、宋、李、苏,建安诸子,南朝群公,降及李唐,作者不一,而辞彩屡变,骋殊轨辙。得之者,虽变其辞,而且无背於《三百篇》之道也。失之者,但务嘲咏风月,写状山水,拘忌声律,绮靡字句,於《三百篇》之道,无乃荡尽哉!故李百药论诗,而文中子不答,唐朝李谪仙得之者也。其为诗,气高而语淡,志苦而情远,其辞与古弥异,其道与古弥同。则《姑熟十咏》复尤於众篇矣。而二百年来,莫有继和者。今佑师之作,情志语气,惟肖於谪仙,则佑师之善诗,其可知也!圆尝与佑师游,见托为序,故得直书以冠于篇。龙集甲寅九日,於钱唐西湖崇福寺讲院序。
远上人湖居诗序古者卜商受诗於仲尼,明其道,申其教,而其序甚详。后世为诗者,虽辞尚平淡,意尚幽远,而子夏所序之道不可咈也。繇是赞其辞,知中心之哀乐焉,国政之美恶焉。故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又曰:「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噫!诗之教大矣哉,岂但拘四声,辟八病,叙别离,状物色而已乎?钱唐西湖崇远上人,好古博雅,乐天知命,栖迟山水间,盖有年矣。於香火事佛外,颇留意於吟咏。虽颜齿已衰,而情思弥壮。一日见访,袖出湖居诗十章,示於予,且以序为请。予三复之,而皆叙闲逸,美太宁也。於戏!布於四方,流于百世,俾诵其辞者,乃知贤者之心乐,王者之化洽,则上人之为诗,庶乎子夏所叙之道也。岂但驰骋於偶对,拘忌於声病耶?若乃所得之尤者,其句则有:积水涵虚碧,遥峰带月秋;香飘寒水远,烛映夜堂深;幽鸟入深霭,残霞照晚流;猿声秋岳逈,月影夜潭空。凡此数联,即所谓辞尚平淡,意尚幽远者。予不佞,谨为序之,以酬其请云。天宋三叶,大中祥符八年闰六月哉生明,钱唐僧某序。
闲居编第三十三闲居编第三十四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钱唐兜率院界相榜序兜率院者,皇朝太平兴国元年,忠懿王所建也。厥事裁讫,会王纳版藉归于天子,故结界之法无得行也。大律师梧公,勤以训人,勇於为法。大中祥符九年夏四月十三日,由寺之圣果而来居焉。将传授乎毗尼,莅众沙门紫其服者曰慈度之请也。至止之翼日,群英毕臻,梵筵肇启,举知律者以白二法行结界事,起居有仪,宣秉有序。作法既周,大界斯成。而今而后,依是住者,为能秉有成济之功,为所召无奔驰之劳。摄衣焉,摄食焉,说戒焉,自恣焉。凡曰[(雪-雨)/粉/大]章可举而行,孰谓其地弱不胜乎?噫!忠懿经构于前,梧公结界于后,二者既备,道繇是光。虽财法之两殊,及其立事一也。吾以定慧训乎来学,且知圣道以戒律为始,因诺来命,序其所以然也。
遗嘱吾尝念没后残躯,方嘱汝辈弃之中野,流之长川,以饮蜚走鳞介类。谅汝辈必不能遵方嘱,以阇维而斫伐烧所,皆密迩塔庙,则有臭气熏秽之咎。始欲土葬,复虑惑阴阳家,流向背吉凶之说,抑又妨垦耕之地,费信施之财,皆吾心所不欲也。乃预凿土窟,藏陶器一,以为归全之具。吾没后,不须剃头,不须澡洗,宜敛以浴衣,不得停留,即时以钱若衣,雇净人舁送窟所,内陶器中。窟户用砖石三两重甃之,不得报俗眷及朋友门人,不得发遗书,不得变服号咷。人或慰之,戚容掩泣而已。此亦不坏世谛也。不得率众人钱以供丧事。所有衣钵什物,一毫以上准律分之。卧蹋卧具,书厨及内外典籍,除他人者悉与如理。其玛瑙院乃为政思齐浩才者,或经始之,或佐成之。仰现前僧同付与三子,其或他行则召来付之,任彼施为。或别请宗师,或昆弟共住,或承袭讲演,或易作禅居,或更为律院。苟无害於人,有益於道,则无不可。若乃立身行道之事,息心达本之旨,吾述之翰墨不鲜矣,此无复言矣。其所嘱后事,遵吾行之,则吾法门眷属,世世与师俱生,共扬妙道。厥或不遵,则魔之党,非吾徒也。世人或怪汝所行而见责,当出此牍以示之。天禧己未季春朔,手写于版,悬诸讲堂之左。
病夫传病夫者,以其厌厌常病,故以为号。尝杜门穷居,箪食瓢饮,不交世俗。每精别方书,调品药石,以自医。病少间,则讨论群籍,以自娱。或议一事,着一文,必宗於道,本於仁,惩乎恶,劝乎善。尝谓三教之大,其不可遗也。行五常,正三纲,得人伦之大体,儒有焉。绝圣弃智,守雌保弱,道有焉。自因克果,反妄归真,俾千变万态,复乎心性,释有焉。吾心其病乎?三教其药乎?矧病之有三,药可废邪?吾道其鼎乎?三教其足乎?欲鼎之不覆,足可折邪?为儒者,或以多爱见罪,攻异为谤。病夫且不易乎?世不变其说也。时或登山临水,搜吟写望,夭夭如也,申申如也。不以体中羸耗为苦,寂寥自得以矫时态。虽富贵权豪,而托病不附;虽大名厚利,而托病不苟;虽清商流征,而托病不听;虽膏梁甘旨,而托病不嗜。由者不为权所动,不为名所役,不为音所聋,不为味所爽,不为人所忌,不为俗所混,而全生之用,见素之道,尽蕴於病中矣。病之时义,大矣哉!尝作《病赋》以言其道。
病赋(并序)吾尝患脾病,语久食饱,辄气喘汗流,耳鸣目眩,不堪其苦也。且夫圣如仲尼,达若伯阳,累乎有形,亦未能逃斯患也。然虽凡圣贤愚之所共有(句)达与不达,中心高下,如涂汉焉。是知怅然不乐,为病所困者,下愚也;泰然无闷,以道自持者,上智也。矧吾禀金方之训,学至真之法,岂可以小疾煎熬而忘於道乎?抑又尝闻诸天台云:“夫治病有四焉,谓药治,假想治,咒术治,第一义治。”吾不敏,庶几上智之道,而以理观为专治,盖第一义之谓也。因作赋以导其志云。四大相攻,五藏不利,隐几支杖,乖情恼意,性情以道,制心以义,庶乎斯旨,从何取类?伊昔仲尼,亦有其疾,其道皎如,请祷惟失,伊昔伯阳,乃嗟大患,其道在焉,有身靡间,吾师寂默,不远其则,方丈寝床,其仪不忒,病从心作,惟病是色,色全是心,胡为自贼?心体本无,病从何得?药非芝[廿/(尤-尢+木)]医非扁和,病斯无病,谁涅谁磨?病乎病乎,其如予何?
讲堂铭能仁去世,微言在兹,四依不兴,流通殆而。爰命哲人,扶颠持危,力扬彝训,提纲振维。法鼓其镗,法轮载脂,为人模范,慎尔威仪。行道有勇,击蒙忘疲,来而不距,往而不追。摧邪务本,显正务滋,其告无渎,其辞无枝。善世不伐,多闻阙疑,辨惑以智,摄物以慈。勒铭讲堂,敢告法师。
窗虫铭密室有虫,思游大空。窗纸兮有状,而塞空隙兮无形,而通。无形者,非彼所见;有状者,是彼所从。脑扣击而欲碎,声啁噍而无穷。吾驱之空隙而俾度,彼还扣窗纸而如故。虫乎,虫乎!徒有出心,自昧出路。尔将谁咎兮?啾啾哀诉。
闲居编第三十四闲居编第三十五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四谛具惑释义颂俱舍云苦下具一切集灭除三见道除於二见上界不行恚。
释曰。苦谛十使皆具足,身见唯缘苦境生,集谛痴业有漏因,灭体无为无漏果,皆非身见所缘境,边见并及戒禁取,此二随身亦不生,是故集灭除三见,道谛本为无漏因,是故身见亦不起,邪见既拨无圣道,戒禁还须邪见生,执取非道为真道,是故则有戒禁取,四谛具惑有亲疎,苦下疎三亲有七,执我我所为身见,边见后身计断常,邪见拨无因果法,见取执劣以为胜,禁取於非因计因,疑则犹豫而不决,无明迷暗不了故,此等皆依苦境起,是故七惑号亲迷,贪瞋与慢三种惑,不从苦谛境上起,但缘前七背上生,是故三得疎迷号,集七四亲三种疎,邪见拨无疑犹豫,见取执劣痴迷暗,三疎名目亦如前,贪等只依四法起,灭则三亲四是疎,疎则前三添见取,苦谛是劣执为胜,是故见取得为亲,今灭谛是胜妙法,不可更言劣为胜,但从邪见背上起,执劣为胜名见取,是故灭谛疎有四,亲疎行相悉如前,道八三亲五种疎,亲则疑痴与邪见,疎法望前加禁取,苦谛戒禁则为因,有漏果非无漏道,妄执为因为果故,则有戒禁亲缘起,道谛真因真道故,不可亲缘非因道,但缘邪见起非道,故以戒取属疎法,道灭俱是无漏法,非是执劣以为胜,见取同前亦属疎,但从邪见起其执,总依俱舍释如上依婆沙释,第十六心属修道义。颂曰:
忍智十六心,三五属见道,后一修道摄。前见未曾见(谓前十五心从无始来未得法眼,未曾见故,名见道)后见已曾见(第十五心道类忍时,已见道谛境故,故十六心是重见谛)故前见后修,比智方见理。一缘一谛理,智得称重见。中间法比忍,虽后亦重见,见未究竟故。是故但属见。
净名经释见见章荆溪净名记》至声益初频云见见者,今释之为三:一正解,二引证,三科简。初文者,谓昔断有为,保证小果,见有小乘,今被大诃,起心欣慕,复见有大,故云见见。若至《法华》开小即大,两执都忘,故无见见。二乘既尔,三教钝根菩萨亦然。二引证者,荆溪指释甚明,与人或未见,故记云:「执小即是小乘,见有果人,生释上一见字也。」又云:「慕仰大乘者,知有大乘,起见敬服,此释下一见字也。」此二见,二乘见见也。又云:「虽有三教正意,以圆诃诸菩萨不任大旨,见见同小。」此言菩萨见见也。谓昔起偏见,以不达即偏是圆,故又云:「至《法华》会方乃见,咸归此言开会同一佛乘,无复见见也。」三料简者,问荆溪何故於此忽立见见之名?答:此中疏文以显义耳。前经未明弹诃,疏文未明缘集,岂得论手?问:经疏无此名相,荆溪何故以强立?答:《大论》云:四依。问:见见属何惑乎?答:根本无明也。
注天台涅盘疏主顶法师赞三月能语(法师讳灌顶,字法云,常州义兴人也。世祖避地东欧,因而不反,今为临海之章安焉。父夭早亡,母亲鞠养。生甫三月,核而欲名,思审物类,未知所目。母夜称佛法僧,名师仍口效音,句清辩,时共惊异。因告摄静寺慧拯法师,闻而叹曰:「此子非凡,即以非凡为名)早岁出家(及年七岁,还为拯公弟子,才业日新,玄儒并骛,清词丽藻,驰誉当时。年登二十,进具奉仪,德瓶油钵,弥所留思。洎拯师厌世,沐道天台,承褶定纲,网有阙绪。陈至德元年,从智者禅主出居光宅,研核观门,频承印可)。杖麾裂石(尝於佛陇讲暇,携引学徒,累石为塔。别须二石用构塔户,弟子光英初以车运一石,咸疑厚大,更欲旁求,复劳人力。师举杖聊挥,前所运石飒然惊裂,遂为两段,厚薄等均,用施塔户,宛如旧契)。言涌白沙(乐安南岭地曰安洲碧树清溪流泉伏溺人径不通师留连爱玩顾而誓曰「若使斯地夷坦当来此讲经」曾未浃旬白砂徧涌平如玉鉴师不违前愿乃讲《法华》《光明》二部用酬灵意)。
香流愈病(师化流嚣俗神用无方村人於法龙去山三十里染患将绝众治不愈其子奔驰入山祈救师为转法华经焚旃檀香疾者虽远乃闻檀香入鼻即时痊愈)钟击摧邪(尝於章安摄静寺讲涅盘经值海贼钞掠道俗奔委师撞钟就讲颜无慑惧贼徒麾幡诣寺忽见兵旗耀日持弓执戟人皆丈余雄悍奋发群贼惊散)。智晞所观(有同学智晞,智者亲度,以唐贞观元年卒,临终云:“吾生兜率矣,见先师智者、宝座行列,皆悉有人,唯一座独空。”云:“却后六年,灌顶法师升此说法)推验无差(师以贞观六年八月七日终于国清寺,春秋七十有二。初示轻疾,无论药疗,而室有异香。临终命弟子曰:“弥勒经说佛入城日,香烟若云,汝多烧香,吾将去矣。”色貌欢愉,奄然而逝。举体柔软,顶暖经日。焚香验意,即慈氏降灵。计岁论期,审既言不谬矣)。
自恣文某谨言式观我法眇觌真风大师成道十有二年教略人真毗尼未作逮乎须提那子之犯也旋制初篇次立余聚随犯随制肃然宪章初篇既在於摈科余聚乃开於忏法忏法着矣释子行焉但以人心多迷罕能自讼故必假他人之纠举方随篇聚以忏扬俾破器以重完若垢衣而载净忏罪之法其利博哉是以安居告圆自恣斯作且夫西域则分於三际中华则开於四时彼既以热际护生此则以夏中禁足抑又此以合朔为月旦彼以既望为月初乃护夏九旬以哉生魄为其终也恭惟某院幽奇胜槩萧洒精蓝无非博识之名人尽有清高之景行岂虑明珠之有类何疑美玉以多瑕盖以禀佛勅以无违行僧门之盛事者也所言自恣者自谓自宣己罪恣谓恣僧举过内彰无私隐外显有瑕玼身口托於他人故称自恣所以制在夏末以夏初创集若互相举过则废道妨业夏末将行各陈发露则荡过除疑今以坐夏既圆游方无阻於是开月殿集缁徒循本部之文行自恣之法如某者腊卑德薄学浅才荒叨受品提谬当宣秉而况英贤毕集耆德俱臻祇对乖疎无任悚栗之至。
南山大师忌右伏以祖有功而宗有德,则百世不除;能捍患而能御灾,则四时宜祀。矧以儒教乃不刊之典,在吾宗为可则之规。爰自像教东传,毗尼西出,虽五部之星分岳峙,竞化竺乾;而四分之鹗立鹰扬,独行震旦。莫不祖乎法密宗我南山。况当不乐之辰,合展惟馨之荐。恭惟南山律主育灵隋世,阐化唐朝,撰《事钞》则法施於人,荷佛寄则名扬於世。垂范以作则,功德以昭明,止恶防非,頞捍御而显着。其道甚大,无德而称。某幸赖夙因,获传遗训。戒珠有类,固非赤水以求来;律海无涯,且乏浮囊而渡去。粗陈供养,式表归依。伏乞以慈修身,享我克诚之荐,无剎不现,鉴斯明信之心。所愿圣历县长黎元緌帨,戒律而灯分来裔,照耀不穷;讲谈而雨散诸方,沾润无极。高步涅盘之境,同游解脱之门。某不任拜首稽首,归依殒越之至。
智者大师忌右伏以达本还源,实无今而无古;传心授道,必有祖而有宗。既名扬於八纮,则道济於千古。恭惟天台教主智者大师,位居五品,德振初依。八彩重瞳,现唐虞之圣相;四教三观,纽解行之宏纲。广龙树之华宗,阐鹫峰之妙唱。大贤山而却没,既瑞应於前朝;石城寺而告终。忌辰当於斯日,某等心沾法水,身偃慈风。未穷三点之圆伊,空受百金之遣寄。由是聊陈苹藻,式表归依,庶彰明信之心,敢谓惟馨之荐。伏乞智者大师照而常寂,不动真源;感而遂通,潜施妙应。俾某等秘密藏内,期安住以非遥;名字即中,冀流通而无尽。五盖除而五眼开发,三障灭而三观圆明。然后剎土无边,含灵无极,同归妙觉,咸悟本源。某等不任归命之至。
闲居编第三十五闲居编第三十六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自恣念诵回向某言循毗尼之雅诰,遵调御之格言。当炎风初入於楼台,咸禀护生之制;及颢露方濡於草木,同修自恣之仪。况九旬淑慎以弥登,三业策勤而靡旷。莫不冰壶让洁,霜竹齐贞。今则坐夏之限既圆,游方之心无阻。於是集六和之众,先宣白二之言;命五德之人,次行对首之法。殊无非相尽合真规,有以见光释子之行藏,续佛法之寿命无涯。景福谨进庄严,恭愿今上皇帝化洽无为,威加有截,蛮貊咸修於职贡,黔黎共乐於升平,垄亩有秋,阴阳不忒。次愿梵宇清肃,缁侣安康,经律论之三宗敷扬罔辍,闻思修之慧行肆习克勤。胜事继兴,嘉名更盛。然后增八部神灵之德,执十方檀信之恩,凡百有情皆登觉路。
结大界相回向某谨言,洪儒之治国也,置公候则画野分邦,俾同遵於制度。我佛之出世也,立寺宇则随处结界,令咸禀於律仪。是以为邦国者,制度不可亡;为伽蓝者,律仪不可废。虽禅居律寺之别,拥毳横经之殊,既同奉法王,敢辄违戒范?如当寺也,濒湖胜槩,负郭幽居,息心达本之人,时时戾止;放鹤栽莲之客,比比来仪。既提领而得人,则坠典而咸举。由是远邀硕匠,准彼律科,结大戒以爰周,令宪章而不坠。而今而后,谁云於地弱不胜?自东自西,皆知於正法久住,所生福善,谨进祝延今上皇帝,恭愿天基永固,宝历长新,秉钧衡者则元恺术高,治邦邑者则龚黄政美。某等伏愿禅枝长茂,德岳弥高,然后宰执灵祇,法界含识,同承妙祉,咸造真源。
岁旦礼佛回向某言夏正启运,尧历纪元,当万物以发生,在群方而布令。青阳并集,鸿福唯臻。蓂阶虔祝於帝图,月殿式延於睿化。恭愿今上皇帝山呼兽舞,皆康尧舜之期。云庆风祥,尽属禹汤之化。次冀寺门清肃,僧侣集和。
冬朝礼佛回向某言卿云告瑞秘日初移群官列贺於明庭。圣主端居於右,介在释子之虔祝,仗佛事之贻休。今上皇帝伏愿处圣同尧,承乾等汉,四海之兵戈永息,九陔之化道克施,然后法轮不停,慧光普照,伽蓝界内常布休祥。
月旦念诵回向上来念诵,福善无疆。今上皇帝恭愿:帝基可久,圣历延长,箕风毕雨以顺时,佛日慧灯而永耀。然后宰执伽蓝,常施阴德。
祈雨回向兹日亲迓朝盖,俯降萧宫。然百和之名香,祝千轮之妙相,俾愿繇繇大野,祈微布於阴云,荡荡极虚,冀广施於甘雨。然后使民田普洽,年谷有成,寅仰梵仪,不尽精欵。其次功沾品物,利润含生等,沐良缘,齐登觉道。
祈晴回向伏以炎云霮[雨/对]夏雨霶[雨/(湤-方)]既农务以有伤,肆郡候而轸虑。伏乞慈风遐扇,驱屏翳以潜踪,慧云下临,引曦和而爰驾,俾三农而无忒,冀百谷以有成。某等不任归依祷告之至。
结夏念诵回向伏以畏日当空,熏风育物,禀我佛护生之制,是沙门禁足之初。由是月殿闳开,云徒毕集,玉偈高吟於梵韵,差肩行右绕之仪,金炉轻裹於香云,对首作安居之法。自此九旬进道,三业修真,庶期鸿福以无涯,用助丕图而可久。恭愿今上皇帝卜年卜世,同覆载之长存,乃圣乃神,迈唐虞之至化。知府运使诸厅朝贵,共布袴襦之化,即升台鼎之权。次愿寺宇昌隆,僧徒辑穆,迍忧不作,檀施常臻,土地真灵克施阴德。
晚参疏意右伏以罪福俱空,照自心而可了,生佛平等,达本性以能通,既理体以无差,在助缘而岂碍?於是归依三宝,敢亏精进之风,忏悔十支,庶复清净之体,洞义门而智慧开发,入众海而福德庄严,尽此报龄,同生净剎,转化含识,咸悟妙明。然后恭愿圣历等乎仙椿,黎元跻乎寿域,仰金轮而弥固,期玉烛以长和。某等不任拜首,归命殒越之至。
佛涅盘意右伏以法无去来,道非生灭,且圣凡而一致,在高下以谁分?既而迷此真常,萦乎累缚,故我佛大圣人垂妙应,诱群机,降生於微尼国中,符瑞应於三界,示灭於娑罗林内,声光骇於大千。其种熟脱之缘,过现未化,盖不可得而思议焉。某幸赖宿因,叨逢像法,既偶还源之日,是倾追远之心,由是率彼有缘,营兹微供,妙味虽非於香积,至诚敢敩於纯陀,庶期上福君亲,下资动殖,共食雪山之忍草,咸明力士之额珠,达自心源,极佛境界。某不任归命殒越之至。
闲居编第三十六闲居编第三十七宋孤山沙门 智圆 着拟洛下分题(并序)有客示吾《西台御史集》仙公李建中《静居分题》者,集仙得松石琴荐,河南法椽鲍当得茯苓,人青城僧惟凤得递诗筒,巨鹿魏野得文石酒杯,率皆彩笔奇绝,理旨峭拔,而使并驱於赋咏之涂,争雄於文翰之域者,未见其后先胜负矣。吾嗟玩之不足,会抱疾讲暇,遂拟其题,庶有思齐之心,肯顾敩嚬之诮也。
松石琴荐松石为琴荐,麟皱状颇奇。补天虽变质,映涧尚含滋。静砌和烟立,虚堂带藓移。最宜弹别鹤,况有旧栖枝。
茯苓人本自松根得,名因象物彰。为医君可信,除疾我偏良。济众应藏用,捐躯必自强。无劳问踪迹,名字在仙方。
递诗筒元白旧裁制,规模传至今。凌霜重高节,容物贵虚心。岂倦关河远,宁辩雨雪深。雅言如见托,终为报知音。
文石酒杯良匠凿顽璞,为杯异彩存。云蒸犹有润,藓驳已无痕。静爱如冰洁,闲怜似玉温。野民便古质,长把近洼罇。
友人元敏示以三题,乃赓而和之。
挑灯杖裁制削青筠,纤纤状可珍。助灯虽有力,举用实由人。破暗如无怠,资明敢顾身。窗间傥勤学,终夕愿相亲。
刮字刀质本精刚化,锋铓岂易群?未曾伤正典,长为刬讹文。类与铅刀异,名将彩笔分。删书及定礼,曾忝立奇勋。
试金石真伪立可辨,贞姿号试金。虽无褒贬口,似有是非心。采取山溪远,缄藏箧笥深。矿人如未诀,终日自相寻。
烛蛾诫有虫名烛蛾,翱翔近灯火,举手再三遮,彼意终不可,驱去复飞来,防护更劳我,汝无纵所见,自取燋肌祸。
挽歌词三首(二月二十八日作至二十九日终)其一平生宗释复宗儒,竭虑研精四体枯。莫待归全寂无语,始知诸法本来无。
其二萧萧墓后千竿竹,郁郁坟前一树松。此处不须兄弟哭,自然相对起悲风。
其三莫谈生灭与无生,谩把心神与物争。陶器一藏松树下,绿苔芳草任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