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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远谟斋家塾程课条录》 (清)黄之骥 撰
家塾之学视庠序尤切近,盖其责父、兄任之养,中养才始于发蒙,以迄成就,循其本末,较易见功。故人乐有贤父、兄谓此耳。兹所条列者,犹是老生常语,而道迩情亲,弥知言之有味云。
○明德行
德赋于天,行具于人,蒙养之初,何足语此?然非幼渐义训,则性习相远。将有气,拘物蔽之,虞必也。于发蒙时,即举古人坊表之端,日与讲说,俾知立诚去伪,以作圣功。邪僻无自而生,则趋向不离于正。盖习与性成,所以驯致其德行者,固有道耳。
○厉志气
子弟入塾,语以精修,或不能解。若以“第一等人”、“第一等事”为之鼓舞,罔不忻忻然。欲问其途,此时为父母者,宜举古今圣贤、师儒、学问、经济、群分类聚,择精语详,俾知奉为楷模,即思身与之齐,所谓当仁不让是也。志气既有专向,就使才力未到,以视悠悠忽忽,毕生萎靡之辈,不已多乎!
○亲师友
名师益友,自古为难。然父兄欲子弟之成材,其平日所肄业及之者,必使之就正有道,而后是非得失乃不致疑殆相乘。故聃礼襄琴,虽圣人亦有师也。若夫直、谅、多闻,三益是求,即以友辅仁之谓,而家塾中有佳子弟,独无传习,无观摩,恶在其为贤父、兄乎?然则亲师取友,可以进德,可以修业矣。
○储书籍
今人为学,易于古昔什佰。而述作信好,反不如古人者,则以家尠藏书之过也。其在世阀巨族,但侈田宅、车马,衣服争为美观。而贫约自守之家,明知博雅可宗,又苦于无力购览。故虽有二、三佳子弟,而于书独少凭借,是奚能为真读书种子耶?假使富者出其素多侈费五分之一,广置经、史、子、集,贫者之父兄亦勤督其子弟借读、抄写,俾日与古人相对,濡染既久,神智自开,名儒名臣,皆由此出,其为天下、国家所利赖,又安见今人必不如古人哉?
○务实学
隐居求志,行义达道,此其人固未易见。然士夫读书,以期经世,使非夙有抱负,何以谓明体达用乎?为父兄者,既能教子弟深通经术,博稽史事,则义理晓畅,利弊周知,不当徒望其弋取科名已也。必使根柢之学,融贯古今。凡有关于国计民生者,出其所蕴,皆能裨补世教。斯为有体有用之实而非迂生俗吏无济之空言,不其伟欤?
○贵早修
昔东方朔年二十二上书,自称“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盖自十六学《诗》、《书》,至十八而毕。又自十九学兵法,至二十一而毕,皆作三年课程。三年诵二十二万言,每年正得七万三千三百余言。以一年之日计之,一日所诵,才得二百三言。实中人稍下之课也。欧阳文忠公亦言:《孝经》、《论语》、《孟子》、《易》、《书》、《诗》、《礼》、《周礼》、《春秋左传》九经,凡二十八万二千一百五十字。准以中人之资,日诵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可毕。钝者减中人之半,亦九年可毕。今加《仪礼》五万六千六百二十四字,《公羊传》四万四千七十五字,《穀梁传》四万一千五百十二字,三经凡十四万二千二百十一字。总前九经,计四十二万四千三百六十一字。除六、七岁启蒙外,自八岁入塾,用功比于东方,六年已毕,只十三岁。即资性鲁钝,九年、十一年亦毕,犹在十八、九岁弱冠以前。或有事迁延,至二十二、三时精熟,尚未为晚也。按日计程,铢寸累积,总在此十五、六年中,已成绝大造诣。过此以往,愿学未能,始悔从前旷误,是真迟矣。
窃愿为父兄者,督其子弟,及时自奋,毋时过后学,则其成也可期,而无老大自伤之叹。所谓修学务早者,此耳。
○求专致
经史百家,卷帙繁重,卒业不易。子弟肄之,每叹望洋。然为父兄者,果能循循善诱,为之挈其纲领,析其条流,俾毋纷驰,以一其业,则读一书自受一书之益,安在不博通乎?夫欲博通,必先专心致志,“专”则
译《宏远谟斋家塾程课条录》 (清)黄之骥 撰
家塾中的学问,比起官办的学校(庠序)更为切近实用,因为教养子弟的责任由父亲、兄长承担,培养人才从启蒙开始,直到学业成就,遵循本末次序,比较容易见到功效。所以人们乐于拥有贤能的父亲、兄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里所列举的条目,虽然都是老生常谈,但因为道理浅显、情感亲切,更让人觉得言语有味。
○明德行
德行天赋于天,行为体现于人,在启蒙教养之初,哪里值得谈论这些呢?然而如果不从小逐渐进行道义训导,那么本性就会与习气相去甚远。一旦产生意气,被外物遮蔽蒙蔽,忧患必定随之而来。所以在启蒙时,就应举出古人作为榜样的开端,每天讲解阐述,使他们懂得确立真诚、去除虚伪,以成就圣人的功夫。邪僻的念头没有产生的根源,那么志向趋向就不会偏离正道。因为习气与本性相成,所以循序渐进地培养德行,本来是有方法的。
○厉志气
子弟进入私塾,如果用精进修业来教导他们,或许他们不能理解。如果用“第一等人”、“第一等事”来激励他们,没有不欣然向往的。想要询问达到这种境界的途径,此时作为父母的,应当列举古今圣贤、师儒、学问、经世济民之才,分类聚集,选择精华详细讲述,使他们知道将其奉为楷模,进而思考自身与之看齐,这就是所谓的“当仁不让”。志气既然有了专一的趋向,即使才力尚未达到,与那些悠悠忽忽、终生萎靡不振的人相比,难道不是好多了吗!
○亲师友
名师益友,自古以来都难得。然而父亲、兄长希望子弟成才,他们平时所从事的学业,一定要让他们向有道之人请教,这样是非得失才不会导致疑惑和危险相互交织。所以聃礼襄琴,即使是圣人也有老师。至于正直、诚信、见闻广博,这三种益处都要追求,这就是用朋友辅助仁德的意思。而家塾中有优秀的子弟,难道没有传授学习、没有观摩切磋吗?这怎么能算是贤能的父亲、兄长呢?那么亲近老师、结交朋友,可以增进德行,可以修习学业了。
○储书籍
现在的人做学问,比古人容易百倍。然而著述和喜好,反而不如古人,这是因为家中藏书稀少的过错。那些世家大族,只炫耀田产宅院、车马,衣服争相美观。而安贫乐道、自我约束的家庭,明知博学雅正值得尊崇,又苦于无力购买阅览。所以虽然有二三个优秀的子弟,但在书籍上缺乏凭借,这怎么能成为真正的读书种子呢?假使富人拿出平时奢侈花费的五分之一,广泛购置经、史、子、集,穷人的父亲、兄长也勤勉督促子弟借读、抄写,使他们每天与古人相对,熏陶日久,心智自然开启,著名的儒生和名臣,都由此产生,他们为天下、国家所依赖,又怎么见得今人一定不如古人呢?
○务实学
隐居以求实现志向,践行道义以通达大道,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容易见到。然而士人读书,期望治理世事,如果没有平素怀有的抱负,怎么能说是明体达用呢?作为父亲、兄长,既然能教导子弟深通经术,广泛考察史事,那么义理通晓流畅,利弊周全知晓,就不应当仅仅期望他们猎取科举功名。一定要使根本的学问,融会贯通古今。凡有关于国家大计、民生疾苦的,拿出他们蕴藏的学识,都能补益教化。这才是有体有用的实学,而不是迂腐书生和庸俗官吏无济于事的空谈,难道不伟大吗?
○贵早修
从前东方朔二十二岁上书,自称“我东方朔已经诵读了四十四万言”。大概他从十六岁学习《诗》、《书》,到十八岁完成。又从十九岁学习兵法,到二十一岁完成,都作为三年的课程。三年诵读二十二万言,每年正好七万三千三百多言。以一年的天数计算,一天所诵读的,才二百三言。这确实是中等偏下资质的人的课程。欧阳文忠公也说:《孝经》、《论语》、《孟子》、《易》、《书》、《诗》、《礼》、《周礼》、《春秋左传》九经,共二十八万二千一百五十字。按照中等资质的标准,每天诵读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就可以完成。迟钝的人减少中等资质的一半,九年也可以完成。现在加上《仪礼》五万六千六百二十四字,《公羊传》四万四千七十五字,《穀梁传》四万一千五百十二字,这三经共十四万二千二百十一字。总计前九经,共四十二万四千三百六十一字。除去六、七岁启蒙外,从八岁入塾,用功比照东方朔,六年就可以完成,才十三岁。即使资质鲁钝,九年、十一年也可以完成,还在十八、九岁弱冠以前。如果有事拖延,到二十二、三岁时精熟,也还不算晚。按天计算进度,一点一滴积累,总共在这十五、六年中,已经形成了极大的造诣。过了这个时间,愿意学习却未能做到,才开始后悔从前荒废误事,那是真的晚了。
我私下希望作为父亲、兄长的,督促子弟,及时自我奋发,不要等到时间过去后才学习,那么他们的成功就可以期待,而没有年老时自我伤感的叹息。所谓修学务早,就是这个意思。
○求专致
经史百家,卷帙繁重,完成学业不容易。子弟学习它,常常感叹望洋兴叹。然而作为父亲、兄长的,如果能循循善诱,为他们提纲挈领,分析条理流派,使他们不分散精力,专一于学业,那么读一本书自然获得一本书的益处,怎么会不博通呢?想要博通,必须先专心致志,“专”则
无他向,“致”则无兼营。而其学之缉熙,皆由心志之纯一,有以精熟其所为耳。不然,贪多鹜广,庞杂于中,其能有得乎哉?
译没有其他的方向,“专一”就不会兼营其他。而他们的学问之所以日益光明,都是因为心志纯粹专一,从而能够精熟地掌握所从事的学问罢了。如果不是这样,贪多务广,内心庞杂混乱,他们能够有所收获吗?
○尚精勤
学问之道,非精心则从违无定,非勤力则作辍相乘。昌黎曰:“学精于勤。”是“勤”,尤学人切要之图也。窃谓精、勤二字,不特子弟才识未至,宜以此矫轻警惰,正其为学初基;即造诣有成,亦必择之精、肄之勤,不厌不倦,而后涵泳优游,志趣弥永。若习于固陋因循,则其所师承者,罔非俗学,难乎有恒也必矣。夫无恒之人,必不耐勤,而何能致其精也。观于六经所垂训,虽以文王、周公之圣,犹不自暇逸,勤施四方,况塾中之子弟力学者乎?
为父兄者,当举“勤”之一言,教其终生行之可耳。
○遵学纲
《朱子读书法》六条:曰循序渐进、曰熟读精思、曰虚心涵泳、曰切己体察、曰著紧用力、曰居敬、持志。此六者为读书纲领,千古不磨。无论中人以上、中人以下,皆必循是以为功。
子弟入塾,父兄即为引伸,依次尽心。历少而长,悉无间断,自有成效可稽。
○立课程
元儒程畏斋先生端礼,所定小学簿读书、习字、演文日程、大学簿读经、读史、作文日程(均见《读书分年日程》中),其先后次序,分日轻重,决不可紊。又附抄五经传义及批点经书、韩文法,皆便于学者,允当依仿而变通之,以酌今古之宜。惟所引群书,今不尽见,或部帙繁重,寒素家未易有耳。
右十条为塾学总纲。
以下诸条,自童稚以至成人,别为定课,仿《程氏分年日程》法也。
八岁未入塾前,读《性理字训》。按:程氏《字训纲》,原本今罕见。歙朱氏升会以方蛟峰逢辰《名物蒙求》、陈定宇栎《历代蒙求》、黄成性继善《史学提要》暨程勿斋若庸《性理字训》,合注为《小四书》五卷。当湖陆稼书先生尝欲重梓,以广其传。及门云间赵凤翔慎徽伯仲,承师命校刊,《四书》乃复显、愚谓训蒙之书,未有善于此者也。六、七岁时,父兄即以此授之。更削方寸木数万(或用白绢绫夹谷皮纸褾作,必须两面,一律可以书楷),每方楷书《十三经集字》,仍附《说文》篆、籀体于下(无者缺之),背面注明本字音、义,或一字数音数义,亦分别详书。日令识仞若干字,解说若干字。识仞由少加多,解说由浅至深。汲汲而毋欲速,循循而毋敢懈。蒙养之功,其在是乎(以百方为一包,千方为一箧,十箧即万字矣。周流熟仞,固藏勿失)。
读书以识字为本,百字又非徒能识已也。必明其形、声、训诂,以《尔雅》为权舆,而通诸《广雅》、《说文》,与夫《广韵》、《韵会》之属,复衷以《经典释文》,识字源流,大概已备。有此为根柢,而后读昭代顾氏《音学五书》、邵氏《尔雅正义》、郝氏《尔雅义疏》、段氏《说文解字注》、王氏《广雅疏证》暨阮氏《经籍纂诂》等书,乃克知其得失所在,而并为读群经之宝筏珠船。才敏子弟,更能参考金石文字,其益尤多。塾师于每日课经之余,必为考证二、三十字,录之于册,积久有得,通贯不穷。虽以之读中秘书可矣。
八岁入塾,读小学书,宜先读《孝经》,所以端小学之本也。《小学》内篇四,前三篇述虞、夏、商、周圣贤之言,后一篇摭虞、夏、商、周圣贤之行。外篇二,又以纪汉以来贤人之嘉言善行,所以广其言,实其行,为观摩则效之验也。其于古今入德之门,固已本末赅备,而所恃为坊表者,即因是为权舆。
诵读余闲,当更取《颜氏家训》、《宋名臣言行录》、王令《十七史蒙求》(李瀚《蒙求》亦可,二书皆非俗本)等书,日与解说数则,使童岁即知束身于正而有所率由。庶先入为主,他日不致误于匪僻。且俾知列史所纪贤奸大略,亦可为异日读全史之资,胜于村塾杜撰书,不可以道里计矣。
质之利钝,禀受于天,今人或不及古。程氏谓“随日力、性资,自一、二百字渐增至六、七百字,日永年长,可近千字乃已”。则人或疑其苦以所难。兹拟减:从七、八十字渐增至二、
译○尚精勤
做学问的道理,如果不专心致志,就会进退无定;如果不勤奋努力,就会时做时停。韩愈说:“学业的精进在于勤奋。”这“勤”字,尤其是求学之人最紧要的准则。我私下认为,“精”和“勤”这两个字,不仅对于才识尚未达到一定程度的子弟,应当以此来矫正轻浮、警惕懒惰,端正他们做学问的根基;即使是造诣已经有所成就的人,也必须选择精要的内容、勤奋地研习,不厌其烦、不知疲倦,然后才能从容涵泳、优游自得,使志趣更加深远。如果习惯于固陋因循,那么他所师承的,没有不是世俗浅薄的学问,很难做到持之以恒,这是必然的。那些没有恒心的人,一定不耐于勤奋,又怎么能达到精深的境界呢?看看六经所垂示的训诫,即使是像文王、周公那样圣贤,尚且不自求安逸,勤奋地施恩于四方,何况是塾中勤奋学习的子弟呢?
作为父兄,应当把“勤”这一个字,教导子弟终身奉行就可以了。
○遵学纲
《朱子读书法》有六条:一是循序渐进,二是熟读精思,三是虚心涵泳,四是切己体察,五是著紧用力,六是居敬持志。这六条是读书的纲领,千古不变。无论资质在中人以上还是中人以下,都必须遵循这些原则才能取得成效。
子弟进入私塾,父兄就应当加以引申说明,依次尽心教导。从年少到年长,全都不要间断,自然会有成效可以查证。
○立课程
元代儒者程端礼(号畏斋先生)所制定的《小学簿》中的读书、习字、演文日程,以及《大学簿》中的读经、读史、作文日程(均见于《读书分年日程》中),其先后次序,每日的轻重安排,决不可打乱。又附带抄录五经传义以及批点经书、韩文的方法,都便于学者使用,确实应当依仿并加以变通,以斟酌古今的适宜之处。只是他所引用的群书,现在不能完全见到,有的篇幅繁重,贫寒人家不容易拥有罢了。
以上十条是私塾教育的总纲领。
以下的各条,从孩童到成人,分别制定课程,是仿照《程氏分年日程》的方法。
八岁未入塾前,读《性理字训》。按:程氏的《字训纲》,原本现在很少见到。歙县朱氏升会,将方逢辰(号蛟峰)的《名物蒙求》、陈栎(号定宇)的《历代蒙求》、黄继善(号成性)的《史学提要》以及程若庸(号勿斋)的《性理字训》,合编注释为《小四书》五卷。当湖陆稼书先生曾经想要重新刊印,以广泛传播。他的门生云间赵凤翔、赵慎徽兄弟,秉承师命校勘刊印,《四书》才得以再次显扬。我认为训蒙的书,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六、七岁时,父兄就应当以此传授给他们。再削制数万块方寸大小的木片(或者用白绢、绫夹谷皮纸裱糊制作,必须两面,一律可以书写楷书),每块木片上楷书《十三经集字》,仍然在下方附上《说文》的篆书、籀书体(没有的就空缺),背面注明本字的读音、意义,如果一个字有多个读音或多个意义,也分别详细书写。每天让子弟认识若干个字,解说若干个字。认识的字由少逐渐增多,解说的内容由浅逐渐至深。急切追求但不要急于求成,循序渐进但不要敢懈怠。启蒙教育的功效,大概就在这里吧(以一百块木片为一包,一千块为一箱,十箱就是一万字了。反复熟悉,妥善收藏不要丢失)。
读书以识字为根本,一百个字又不仅仅是能够认识而已。必须明白它们的形体、声音、训诂,以《尔雅》为开端,进而通晓《广雅》、《说文》,以及《广韵》、《韵会》之类的书,再以《经典释文》作为折中,识字的源流,大概已经完备。有了这个作为根基,然后阅读清代顾氏的《音学五书》、邵氏的《尔雅正义》、郝氏的《尔雅义疏》、段氏的《说文解字注》、王氏的《广雅疏证》以及阮氏的《经籍纂诂》等书,才能知道这些书的得失所在,并且作为阅读群经的宝贵工具。才思敏捷的子弟,更能参考金石文字,益处尤其多。塾师在每天教授经典之余,一定要考证二三十个字,记录在册,积累久了会有收获,贯通而不穷尽。即使用来阅读皇家秘阁的藏书也可以了。
八岁入塾,读小学书,应当先读《孝经》,这是为了端正小学的根本。《小学》内篇有四篇,前三篇叙述虞、夏、商、周圣贤的言论,后一篇搜集虞、夏、商、周圣贤的行为。外篇有两篇,又用来记载汉代以来贤人的嘉言善行,以此来扩大言论,充实行为,作为观摩效法的验证。它对于古今入德的门径,本来就已经本末兼备,而所依靠作为规范表率的,即以此作为开端。
诵读之余暇,应当再选取《颜氏家训》、《宋名臣言行录》、王令的《十七史蒙求》(李瀚的《蒙求》也可以,这两本书都不是俗本)等书,每天解说几条,使孩童年纪就知道约束自身于正道而有所遵循。大概先入为主,日后不至于误入邪僻。并且使他们知道史书所记载的贤奸大略,也可以作为日后阅读完整史书的资料,胜过村塾杜撰的书,不可以用里程来计算差距了。
资质的利钝,禀受于天,现在的人或许不及古人。程氏说“随着每日的精力、性资,从一、二百字逐渐增加到六、七百字,日子久了年纪长了,可以接近千字才停止”。那么有人或许怀疑这是用困难来折磨他们。现在拟定减少:从七、八十字逐渐增加到二、
至云每大段内必分作细段,每细段必看读百遍,背读百遍,又通背读二、三十遍(后凡读经书,仿此),此则熟书之良法,必不可易。又云,才办遍数,即暂歇少时,复令入学。此以惜小儿易困之精神,而化其怠缓待暮之习,宽严相济,俗师所不知也。
每日夙兴将已,读册首书,至昨日所读书,送函丈前背读一遍,生处、误处,师为正之,即用朱点记,以待夜间补正遍数。次晨背读,复有生、误处,仍加点记如前法,必求烂熟,无一句一字生、误,方是功夫已到。大抵生书一道,看读、背读遍数既足,始分之、继合之,又通之、温之,连朝连夕,复接续读之,则亦透熟矣。可以经时不忘,计有半月,乃去册首最先一道,前者日减则后者日加,循环不已,旧闻新得,交尽其功,岂不美哉?凡熟书逐字逐句须缓读,以致其抑扬深思,以昭其涵泳。斯理与心融,乃非记问之学所及。
师授本日正书,初时师为点定句读,圈发假借字音。十三岁后令自为点、发,面读,正过讹误,还按照前看读、背读、分读、合读法,务令句读明、字音清、遍数无欠乃已。凡点、发诸例,皆依程氏勘定本。
师试说昨日已读书毕,授说平日已读书,如《小学》、《大学》、《论》、《孟》等,凡说一书,先通说字义句义,又通说节旨、章旨,乃依本注、外注,递为疏解,久之觉有领受,即令自反复;又久之觉文义融贯,且使自看注,沉潜玩索,益觉豁然,更诘难之,使皆明透,却先令说注,果了晰而无疑滞,然后依注说正文,则畅然声入心通矣。凡说他经皆如此。
小学习字,必于四日之内,以一日令影写颜、柳楷法,先请善书家拓大为格本。每尺方纸作十二格,格书一字。凡格本一张,须影过十次乃更易。影写至百纸后,令自临摹,亦必尽百纸。近时有九宫格式,安顿间架结构,最便初学。于是暂歇读书一月,以全日之力摹写至千字,增至二千、三千、四千,则可运笔如飞而不失模楷,以求精妙,日起有功矣。其用笔口诀若“双钩悬腕,让左侧下;虚掌实指,意先笔后”四语已包括无遗,更得专家指授,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至若点画、偏旁,则《说文》、《匡谬正俗》等书,尤宜时时究研,裨益非浅。
世俗童子师,每令日日作对及诗,此最虚费心力,徒弃时光。十五岁前不能记诵九经,皆由于此。古人读书以明经为重,必从训诂、义理入手,乃得实际。程氏以读经、习字、演文分立程课,读经必用三日,习字、演文只用一日。盖不欲以文字间读诵之功也。“演文”者,谓将已说之书,令演作口义,字求其训,句通其意,以发明立言之大旨,但使学开笔路,不至太迟斯可耳。必欲晓以属对之法,莫若举难易、美恶、消长、盈亏,一反一正之字,日为引伸。又字同而音、义异,如难易之“易”,去声;交易,则入声也。消长之“长”,上声;长短,则平声也。相与推寻,俾知字音之虚实、清浊,于行文赋诗,思过半矣。既复从容教其熔铸经义,以浚其心思。撷取经语,比偶成联,日撰数条,触长无尽。熟经、通经之妙法备已,无待他求也。
读书有心得,皆由玩索而来。今拟只日之夜。大学,则令其玩索已读经书字句、章节,先析后合。又须析之极其精,合之无不融,可以当下会心,可以离却本书,优游领悟,所谓“超以象外,得其寰中”也。程氏所举宋、元诸儒家书,今皆罕睹。然如《御纂九经》、陆稼书先生《四书讲义?困勉录》等,未尝不兼采众说、阐发精微,所当标记异同、虚心思问者也。童幼则且令玩索小学书可耳。
双日之夜,背读平日已读之书一遍。或二、三卷,或四、五卷,随力所至。标记起止于簿,以待后夜续读,周而复始。凡已读之书皆然。
性理之学极精,宜随只、双日之夜,诵法《近思录》、《续近思录》诸书,以植其本。至《宋元儒学案》、《明儒学案》,行有余力,必当
译至于说每大段内必定分为细段,每细段必定看读百遍、背读百遍,又通背二三十遍(以后凡是读经书,都仿照此法),这是熟读书籍的好方法,决不可改变。又说,刚做完规定的遍数,就暂时休息片刻,再让入塾学习。这是为了爱惜儿童容易疲倦的精神,而转化他们懈怠迟缓、等到傍晚才学习的习惯,宽严相互调剂,这是世俗老师所不知道的。
每天早起将结束时,读册首的书,读到昨天所读的书,在老师面前背读一遍,生疏处、错误处,老师予以纠正,即用红点标记,以等待夜间补足遍数。第二天早晨背读,又有生疏、错误处,仍按前面的方法加点标记,必定要求烂熟,没有一句一字生疏、错误,才算功夫到了。大抵生疏的书这一道,看读、背读的遍数既已足够,开始分开读、接着合并读,又通读、温习,接连早晚,又接续读它,也就透彻熟读了。可以长时间不忘,计算约有半个月,才去掉册首最先的一道,前面的每天减少则后面的每天增加,循环不止,旧闻新得,共同发挥功效,难道不美好吗?凡是熟读的书,逐字逐句必须缓读,以达到抑扬深思,以彰显涵泳体味。这道理与心融合,就不是记问之学所能达到的。
老师传授当天的正课书,开始时老师为点定句读,圈出假借字的读音。十三岁后让自行点读、发出读音,当面读,纠正讹误,仍按照前面看读、背读、分读、合读的方法,务必让句读明白、字音清晰、遍数没有欠缺才停止。凡是点读、发出读音的各种条例,都依照程氏勘定的本子。
老师试说昨天已读完的书,传授平时已读的书,如《小学》、《大学》、《论语》、《孟子》等,凡是解说一本书,先通说字义句义,又通说节旨、章旨,于是依照本注、外注,依次疏解,久了觉得有领受,就让自行反复;又久了觉得文义融贯,且让自行看注,沉潜玩索,更加觉得豁然开朗,再诘问难倒他,让他都明白透彻,却先让解说注疏,果然清晰而没有疑滞,然后依照注解说正文,就畅然声入心通了。凡是解说其他经书都如此。
小学阶段学习写字,必定在四天内,用一天让影写颜、柳楷法,先请擅长书法的人拓大为格本。每尺方纸作十二格,每格写一字。凡是格本一张,须影写过十次才更换。影写到百纸后,让自行临摹,也必定要写满百纸。近来有九宫格式,安顿间架结构,最便于初学者。于是暂时停止读书一月,用全天的力量摹写至千字,增至二千、三千、四千,就可以运笔如飞而不失模楷,以求精妙,每天都有功效了。其用笔口诀如“双钩悬腕,让左侧下;虚掌实指,意先笔后”四句话已包括无遗,再得到专家指授,神而明之,在于个人罢了。至于点画、偏旁,则《说文》、《匡谬正俗》等书,尤其应当时时研究,裨益非浅。
世俗的童子老师,常让天天作对及诗,这最虚费心力,徒弃时光。十五岁前不能记诵九经,都由于此。古人读书以明经为重,必定从训诂、义理入手,才得实际。程氏将读经、习字、演文分立程课,读经必用三日,习字、演文只用一日。大概是不想让文字干扰读诵的功夫。“演文”,是说将已解说的书,让演作口义,字求其训,句通其意,以发明立言的大旨,但使学开笔路,不至于太迟就可以了。必定要晓以属对之法,不如举难易、美恶、消长、盈亏,一反一正的字,每天引伸。又字同而音、义异,如难易之“易”,去声;交易,则入声也。消长之“长”,上声;长短,则平声也。相与推寻,使知字音之虚实、清浊,在行文赋诗,思过半矣。既又从容教其熔铸经义,以浚其心思。撷取经语,比偶成联,日撰数条,触长无尽。熟经、通经之妙法备已,无待他求也。
读书有心得,皆由玩索而来。今拟只日之夜。大学,则令其玩索已读经书字句、章节,先析后合。又须析之极其精,合之无不融,可以当下会心,可以离却本书,优游领悟,所谓“超以象外,得其寰中”也。程氏所举宋、元诸儒家书,今皆罕睹。然如《御纂九经》、陆稼书先生《四书讲义?困勉录》等,未尝不兼采众说、阐发精微,所当标记异同、虚心思问者也。童幼则且令玩索小学书可耳。
双日之夜,背读平日已读之书一遍。或二、三卷,或四、五卷,随力所至。标记起止于簿,以待后夜续读,周而复始。凡已读之书皆然。
性理之学极精,宜随只、双日之夜,诵法《近思录》、《续近思录》诸书,以植其本。至《宋元儒学案》、《明儒学案》,行有余力,必当
以次浏览,俾考见其渊源而并辑录其粹言,以精为学之诣。汉、唐人注疏,解经之渊薮也。学者必先通此,再阅宋元以来经说传注,始不坠于俗。程氏所定治经抄法甚善,而群籍有不尽存于今者。兹略举古今人撰述(大凡以著于篇,盖本诸青浦王氏昶教弟子说为多云)。
译通过浏览这些书籍,使学者能够考察经学的渊源,并辑录其中的精要言论,以达到治学的精深境界。汉代和唐代的注疏,是解释经书的渊薮(即汇集之处)。学者必须先通晓这些汉唐注疏,然后再阅读宋元以来关于经学的解说和传注,才不至于落入浅俗的境地。程氏所确定的研读经书的抄录方法非常好,但是群籍中有些并不都保存在今天了。这里略举古今人的撰述(大凡写成篇章的,大概多本于青浦王氏昶教导弟子的说法)。
《易》由辅嗣逮于程、朱,义理畅矣,然秦汉大师之传,皆原孔氏,其略载唐李氏鼎祚《周易集解》、史氏征《周易口诀义》,近世惠氏栋撰《易汉学》、《易述》以发明之,而张氏惠言撰《易虞氏义》、《虞氏消息》,遂以成一家言,是真学古有获者也。
《书》传世宗九峰,而仲达《正义》援引奥博,且郑注多在其中,不得以宗孔氏訾之。自朱子疑古文之伪,其后吴氏澄、梅氏鷟、阎氏百诗为之条分节解,互相矛盾,亦不可不疏通其故,而江氏声《尚书集注音疏》、王氏鸣盛《尚书后案》、孙氏星衍《尚书古今文注疏》,遂独明汉儒之说。
《诗》以毛、郑为宗,孔疏其冢适也。嗣如吕氏祖谦《读诗记》、严氏粲《诗缉》、何氏楷《诗世本古义》、陈氏启源《毛诗稽古编》,博洽宏通,尤多裨助。
《礼》必兼《周礼》、《仪礼》,盖《周礼》统王朝之典则,《仪礼》具士庶之节文。条目秩然,较《礼记》更为详整。其孔、贾之传,郑学,亦复独有千古。然郑氏之学。莫精于“三礼”,后人钻研罔尽。今所传宗郑之书,宋人则李氏如圭有《仪礼集释》、《释宫》、卫氏湜有是《礼记集说》、元人则敖氏继公有《仪礼集说》。国朝则有李氏光坡《三礼述注》,惠氏士奇《礼说》,江氏永《周礼疑义举要》、张氏尔岐《仪礼郑注句读》,皆于注疏有得,切理餍心,所当详览焉。
“春秋三传”,《左氏》最长,杜氏又最宗《左氏》。《公羊》、《穀梁》间有别解,何休、范宁承之,亦皆出自孔门弟子。义深文奥,墙仞难窥。读者精研事理,所贵酌“三传”之平定是非之准,俾不失圣人笔削之微旨,是为得之。大抵《左传》详于事,《公》、《穀》详于理。唐宋以来为“春秋学”者,如陆氏淳、胡氏安国,或攻击“三传”,或借以讽时,不尽符乎经义。然若刘氏敞《春秋权衡》、《春秋传》、《春秋传说例》,叶氏梦得《春秋传》、《春秋考》、《春秋谳》,吕氏祖谦《春秋左氏传说》、《续说》、《东莱博议》,赵氏汸《春秋集传》、《春秋师说》,《春秋属辞》、《春秋左氏传补注》,要皆以经求经,有裨后学也。
国朝如顾氏炎武《左传杜解补正》、朱氏鹤龄《读左日钞》、毛氏奇龄《春秋毛氏传》、《春秋简书刊误》、《春秋属辞比事记》、惠氏士奇《半农春秋说》、惠氏栋《左传补注》皆是。又若顾氏栋高《春秋大事表》、程氏延祚《春秋识小录》,亦皆根据经典,精核无比,悉宜取法,以资学识。
经传既毕,次当及史。史学有四:曰纪传,马、班以下二十四正史之属是也。曰编年,荀、袁《汉纪》,温公《通鉴》,文公《通鉴纲目》之属是也。曰纪事,袁氏《纪事本末》、徐氏《三朝北盟会编》之属是也。曰典章,杜氏《通典》、郑氏《通志略》、马氏《文献通考》、王氏《唐会要》、徐氏《两汉会要》是也。各书皆部帙繁重,未易披览,法当择其尤要者,先加循习之功。如正史,则司马、班、范三史为先。编年,则涑水为先,紫阳次之。“三通”亦必须次第研求。惟纪事本末,可从缓看。然如别史、杂史中之《逸周书》、古史《国语》、《国策》,传记则有《名臣言行录》、《名臣碑传琬琰集》,载记则有《吴越春秋》、《十六国春秋》、《十国春秋》、《南唐书》,史评则有刘子元《史通》诸书,亦必因时诵览,乃足资读史之益。
此其为功,当在十五、六岁经书既熟后习之。所习课程,仍依程氏空眼薄,日注起止,五日一周。五日内二日温经,三日专心史学。接续习去,约十年可毕,而且熟于胸臆间矣。古文之学,世所传韩、柳、欧、苏、曾、王八大家外,两晋《文纪》、《唐文粹》、《宋文鉴》、《南宋文选》、《元文类》、《中州文表》、《明文授读》,皆称善本而不能尽学。则莫如专力于韩文。其读法、看法,程氏言之已备,切宜遵循。俟其深造自得,然后参以
译《周易》从王弼到程颐、朱熹,义理已经阐发得十分透彻了,然而秦汉时期大师们的传注,都源自孔子,其大略记载在唐代李鼎祚的《周易集解》、史征的《周易口诀义》中,近代惠栋撰写《易汉学》、《易述》来阐发它们,而张惠言撰写《易虞氏义》、《虞氏消息》,于是形成了一家之言,这确实是真正学习古代学问而有收获的人。
《尚书》传世以来推崇九峰学派,而蔡沈的《书集传》援引深奥广博,况且郑玄的注多在其中,不能因为推崇孔子就贬低它。自从朱熹怀疑古文《尚书》是伪作,其后吴澄、梅鷟、阎若璩等人对它进行条分缕析,互相矛盾,也不可不疏通其中的缘故,而江声的《尚书集注音疏》、王鸣盛的《尚书后案》、孙星衍的《尚书古今文注疏》,于是独自阐明了汉代儒者的说法。
《诗经》以毛亨、郑玄为宗,孔颖达的疏是它们的正宗。随后如吕祖谦的《读诗记》、严粲的《诗缉》、何楷的《诗世本古义》、陈启源的《毛诗稽古编》,学识广博通达,尤其多有辅助作用。
《礼》必须兼读《周礼》、《仪礼》,因为《周礼》统摄王朝的典章法则,《仪礼》具备士人庶民的礼节规范。条目井然有序,比《礼记》更为详细完整。其中孔颖达、贾公彦的传注,郑玄的学说,也确实是千古独有。然而郑玄的学说,没有比“三礼”更精深的,后人钻研不尽。现在所传推崇郑玄的书,宋代则有李如圭的《仪礼集释》、《释宫》、卫湜的《礼记集说》、元代则有敖继公的《仪礼集说》。本朝则有李光坡的《三礼述注》,惠士奇的《礼说》,江永的《周礼疑义举要》、张尔岐的《仪礼郑注句读》,都在注疏上有心得,切合事理令人满意,应当详细阅览。
“春秋三传”,《左传》最长,杜预又最推崇《左传》。《公羊》、《穀梁》间有独特的解释,何休、范宁继承它们,也都出自孔子门徒。义理深奥文辞隐晦,高墙难以窥视。读者精研事理,所贵在斟酌“三传”以平定是非的标准,使不失去圣人笔削的微言大义,这就对了。大抵《左传》详于记事,《公羊》、《穀梁》详于说理。唐宋以来研究“春秋学”的人,如陆淳、胡安国,有的攻击“三传”,有的借以讽喻时政,不完全符合经义。然而如刘敞的《春秋权衡》、《春秋传》、《春秋传说例》,叶梦得的《春秋传》、《春秋考》、《春秋谳》,吕祖谦的《春秋左氏传说》、《续说》、《东莱博议》,赵汸的《春秋集传》、《春秋师说》、《春秋属辞》、《春秋左氏传补注》,都要以经求经,对后学有裨益。
本朝如顾炎武的《左传杜解补正》、朱鹤龄的《读左日钞》、毛奇龄的《春秋毛氏传》、《春秋简书刊误》、《春秋属辞比事记》、惠士奇的《半农春秋说》、惠栋的《左传补注》都是如此。又如顾栋高的《春秋大事表》、程延祚的《春秋识小录》,也都根据经典,精审核切无比,都应当取法,以资助学识。
经传既已读完,其次应当涉及史学。史学有四种:一是纪传体,司马迁、班固以下二十四部正史之类是也。二是编年体,荀悦、袁宏的《汉纪》,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朱熹的《资治通鉴纲目》之类是也。三是纪事本末体,袁枢的《通鉴纪事本末》、徐梦莘的《三朝北盟会编》之类是也。四是典章制度体,杜佑的《通典》、郑樵的《通志略》、马端临的《文献通考》、王溥的《唐会要》、徐天麟的《两汉会要》是也。各书都篇幅繁重,不易翻阅,方法应当选择其中特别重要的,先加以循习的功夫。如正史,则以司马迁、班固、范晔三部史书为先。编年体,则以司马光为先,朱熹次之。“三通”也必须依次研求。只有纪事本末体,可以缓看。然而如别史、杂史中的《逸周书》、古史《国语》、《战国策》,传记则有《名臣言行录》、《名臣碑传琬琰集》,载记则有《吴越春秋》、《十六国春秋》、《十国春秋》、《南唐书》,史评则有刘知几《史通》等书,也一定要因时诵读阅览,才足以资助学读史书的益处。
这其中的功夫,应当在十五六岁经书已经熟读后学习。所习课程,仍依照程氏的空眼簿,每日注明起止,五天为一周。五天内两天温习经书,三天专心史学。接续学习下去,大约十年可以完成,而且熟记于心了。古文之学,世间所传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八大家之外,两晋的《文纪》、《唐文粹》、《宋文鉴》、《南宋文选》、《元文类》、《中州文表》、《明文授读》,都称为善本而不能全部学习。那么不如专力于韩文。其读法、看法,程氏已说得很完备,切宜遵循。等到深造自得,然后参以
柳之峭、苏之大,欧、曾之醇懿,而往复兼综条贯,以融其旨趣。乃复举晋《文纪》以下诸编,驯致其变化之方,而古文之能事尽矣。
译柳宗元的峻峭、苏轼的宏大,欧阳修、曾巩的醇厚美好,而反复综合梳理贯通,以融合他们的旨意情趣。于是又列举晋代《文纪》以下的各种著作,逐渐推导出变化的方法,这样古文的妙处就穷尽了。
按:程氏于韩文后,接读“楚辞”,以为作古赋骨子。然近时崇尚选理,则赋学当以《昭明文选》为大宗,汉魏六朝诸名家次之;今别次于后。
《诗》亡而《离骚》作,萧氏《文选》,屈、宋之继别也。或谓所选杂出不伦,然沉博绝丽,实为宇宙间不可少之文,故杜工部、韩文公皆有取焉。契其神理,拟其闳富,约为骈体,自当独步江东。萧《选》之外,近张皋文氏《七十家赋钞》、李申耆氏《骈体文钞》二书,于辞章家言,已略撷其菁华,当肄业及之。唐以后,体裁各别,博观约取,亦足考见正变源流,不必尽读也。
程氏读看文程:六日一周,两日经、一日史、三日文。而诗学则未之及。今亦当以其余暇补之。然诗道之多,正如汉家宫阙,千门万户。世所传若《古诗纪》、《乐府解题》、《全唐诗》、《宋诗钞》、《宋诗存》、《元诗选》、《明诗综》,可谓富矣,惟其择之也(与古文同)。王渔洋《古诗选》、姚惜抱《今体诗选》二本持择最精(近有合刻本,并渔洋《万首绝句诗选》)。又管氏《读雪山房唐诗钞》、沈氏三诗《别裁》亦尚可观。得此数本,尽足取法。然必以一大家为宗。熟复而深思之,久乃旁推变通,升堂入室矣。
读文、作文,程氏皆以西山《文章正宗》、叠山《文章轨范》为主。今则谢氏书尚有重刊本,真氏书已仅见。盖举世久不知古学、只习八股、时文故也。即论制艺,亦当取名家文,择其理法俱到,清真雅正者,读一、二百篇,则题之大小长短、虚实偏全、理学典制格式,无所不有,作法无所不备,岂不甚善?乃并此不之学,而仅以侥幸一第之墨卷,步趋模仿,敝精于中而不知返,无惑乎?人才之不古若而文学之无以振兴也。
今既于读经、读史、读文诸法,端其趋向,得所禀承,有以为文章之根柢矣,则何文不可以作?仍依程氏作科举文字法,九日读、看经、史与文,一日作。初作,以经、史中论辨序事为题,只求构思称物,敷言逮意,言恢弥广思。按:愈深有开展之情,无局促之态,机趣洋溢,议论纵横,文成而法立焉。笔意渐熟,便当增作文日数。久之文理日明,文思日茂,使为“四书”题时艺,必大有异于人者。盖时艺之为体,其义则代古先圣贤之言也,其词则周秦以来立言者之神气、格律,无弗包也。苟非探讨于六经,不足以窥义之奥;非贯穿于史氏百家,不足以尽词之变。观天启、崇祯以逮国初,诸作者如章大力、金正希、项水心、罗文止、陈大士、黄陶葊、章云李、刘克猷、熊钟陵、李石台、马章民、韩慕庐、张素存、方百川、方灵皋储六雅、王巳山、王耘渠、张晓楼、任钓台、陈句山、管蕴山,其文具在,莫不经经纬史、雅健雄深,可以知其概矣。学者效而得之,文既登峰造极,以应科举,亦不作第二人想。
至于诗、赋、箴、铭、颂赞之类,体有万殊,而理惟一致,视其力之所至而为之,无不惬心者,其平日研索之功。载籍极博,固难究殚,然多闻择善而从,多见而识。虽圣人为学,不外乎是。故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按:程氏所引稽古之书,除群经注疏、列史书(志)外,其必当从原书讨论者,如《水经注》、礼书、乐书、文字音韵,及推历、地志等学,不胜指名。而《算学九章》,尤不可不潜心究其蕴奥。盖通《九章》以至推步,然后各史之天文、历律诸志,始可得而读。即六经中之言星闰岁差,皆可迎刃而解。汉、唐经师如郑、孔辈,无不明此者。且其法亦今密于古而较简洁。
按:算书之精,若宋秦九韶氏《数学九章》、元李冶氏《测圆海镜》、《益古演段》,皆明立天元一法。而国朝宣城梅文穆公《历算全书》六十卷,其说大备。欧罗巴借根方,至为巧妙,亦本诸秦氏,近来传此,学者益盛。中、西士所著,各有成书,而同文馆天文、算学教习、海宁李壬叔善兰,尤多精诣,有《则古昔斋算书》
译按:程氏在韩文之后,接着研读《楚辞》,认为这是古赋的根基。然而近来崇尚《文选》的义理,那么赋学应当以《昭明文选》为大宗,汉魏六朝各名家次之;现在另外编排在后面。
《诗经》衰微而《离骚》兴起,萧统的《文选》,是屈原、宋玉一脉的继承。有人批评《文选》所选文章杂乱不伦,然而其深沉广博、绝妙华丽,实在是宇宙间不可缺少的文章,所以杜甫、韩愈都加以取法。契合其神理,模拟其宏富,概括为骈体,自然应当独步江东。除了萧统的《文选》,近代张皋文的《七十家赋钞》、李申耆的《骈体文钞》这两部书,对于辞章家的言论,已经大致撷取了精华,应当在学习时涉及。唐代以后,体裁各不相同,广泛阅览而简约选取,也足以考察了解正统与变化的源流,不必全部读完。
程氏读书看文的日程:六天为一个周期,两天读经、一天读史、三天读文。而诗学则没有涉及。现在也应当利用其余暇时间补上。然而诗道之广博,正像汉家的宫阙,千门万户。世上所传的如《古诗纪》、《乐府解题》、《全唐诗》、《宋诗钞》、《宋诗存》、《元诗选》、《明诗综》,可以说是富有了,关键在于选择(与古文相同)。王渔洋的《古诗选》、姚惜抱的《今体诗选》这两本选择最为精当(近来有合刻本,并收录了王渔洋的《万首绝句诗选》)。又管氏的《读雪山房唐诗钞》、沈氏的《古诗别裁》也尚可观。得到这几本,完全足以取法。然而必须确立一位大家作为宗师。反复熟读并深入思考,久而久之便能旁推变通,升堂入室了。
读文、作文,程氏都以真德秀的《文章正宗》、谢枋得的《文章轨范》为主。现在谢氏的书还有重刊本,真氏的书已经很少见到。这是因为世人长久不知古学、只习八股、时文的缘故。即使论及制艺,也应当选取名家的文章,选择那些义理与法度都完备、清真雅正的,读上一二百篇,那么题目无论大小长短、虚实偏全,以及理学典制格式,无所不有,写作方法无所不备,岂不是很好吗?竟然连这些都不学习,而仅仅凭借侥幸中第的墨卷,步趋模仿,耗费精力于其中而不知回头,难怪人才不如古人而文学无法振兴了。
现在既然在读经、读史、读文的各种方法上,端正了趋向,得到了所禀承的,有了作为文章根基的东西,那么什么文章不可以写呢?仍然依照程氏作科举文字的方法,九天读、看经、史与文,一天写作。刚开始写作,以经、史中的论辩叙事为题,只求构思切合事物,铺陈言辞以达意,言辞恢弘广阔,思维深远而有开展之情,没有局促之态,机趣洋溢,议论纵横,文章写成而法度确立。笔意渐渐熟练,就应当增加作文的天数。久而久之,文理日益明晰,文思日益茂盛,即使写“四书”题的时艺,必定大大不同于常人。因为时艺这种体裁,其义理是代古先圣贤立言,其辞藻则包容了周秦以来立言者的神气、格律。如果不探讨六经,不足以窥见义理的奥妙;如果不贯通史书百家,不足以穷尽辞藻的变化。观察天启、崇祯直到清初,各位作者如章大力、金正希、项水心、罗文止、陈大士、黄陶庵、章云李、刘克猷、熊钟陵、李石台、马章民、韩慕庐、张素存、方百川、方灵皋、储六雅、王巳山、王耘渠、张晓楼、任钓台、陈句山、管蕴山,他们的文章都在,没有不贯通经史、雅健雄深的,可以由此知道大概了。学者效法而得到这些,文章既已登峰造极,用来应对科举,也不作第二人想。
至于诗、赋、箴、铭、颂赞之类,体裁有千万种,而道理只有一致,看其力量所及而为之,无不称心如意,这是平日研索的功夫。典籍极其广博,固然难以穷尽,然而多闻择善而从,多见而识。即使是圣人做学问,也不过如此。所以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而是喜好古学而勤勉以求的人。”
按:程氏所引用的稽古之书,除了群经注疏、列史书(志)外,那些必须从原书讨论的,如《水经注》、礼书、乐书、文字音韵,以及推历、地志等学,不胜枚举。而《算学九章》,尤其不可不潜心探究其蕴奥。因为通晓《九章》以至于推步,然后各史中的天文、历律诸志,才开始可以阅读。即使六经中关于星闰岁差的言论,都可以迎刃而解。汉、唐经师如郑玄、孔颖达辈,没有不明此道的。而且其方法也比古代精密而较为简洁。
按:算书的精妙,如宋代秦九韶的《数学九章》、元代李冶的《测圆海镜》、《益古演段》,都明确确立了天元一法。而本朝宣城梅文穆公的《历算全书》六十卷,其学说非常完备。欧罗巴的借根方,极为巧妙,也是本于秦氏,近来传播此法,学者日益兴盛。中、西人士所著,各有成书,而同文馆天文、算学教习、海宁李壬叔善兰,尤其多有精诣,有《则古昔斋算书》。
以上诸条,为父、师者,果能依此程督其子弟,必成通儒。而一切村夫俗子巧速之锢习铲除尽净,悉为有用之学,以立致用之基。困知勉行,明善复初,下学上达之工夫,尽在是矣。
夫研理于经,可以正天下之是非;征事于史,可以鉴古今之成败。自余百氏述作,皆六艺之支流,载道知言,往往畅先哲所未发,资后贤之观摩,亦足与经、史旁参互证,所贵博观而约取,熟读而精思,则其学之成,可计日待也。
昔鄂文端公总制云贵时,征滇士入书院教曰:“读书之法,经为主,史副之。四子本经《孝经》,此童而习之者外,此则先之以‘五经’,其次如《左传》之淹博,《公》、《穀》之精微,《仪礼》之谨严,《周礼》之广大,《尔雅》之辨晰毫芒。大至无外而细入无间。此‘十三经’者,缺其一即如手足之不备而不可以成人者也。至于史,则先《史记》,次《汉书》、次《后汉书》。此三史者,亦缺一不可。读本纪可以知一代兴亡盛衰之由;读年表、世家,可以知大臣创业立功之所自;读列传可以知人臣邪正公私,即以关系国家得失、利害之分。读忠孝、节义、隐逸、儒林、文学、方技诸传,可以知各成其德、各精其业,以各造其极而得其或显当时、或传后世之故;读匈奴、大宛、南夷、西域诸传,可以知安内攘外、柔远、绥边、恩威各得之用;读天官、历律、五行诸书(志),可以观天,而并可以知天人相感之原;读河渠、地理、沟洫、郡国诸书(志),可以察地,而并可以知险要之机;读礼乐、郊祀、仪卫、舆服等书(志),可以知典礼、掌故之因革,而有所参订;读艺文、经籍等志,可以知《七略》、九种、四部、六库著作之源流,而有所考稽;读平准、食货诸书(志),可以知出入取予、制节谨度之大体,而有所规鉴;读刑法、兵营等志,可以知赏罚、征伐、惩恶劝善、讨罪立功之大法,而有所折衷,此读史之要也。且善读史者,不仅以史视史,凡诏诰、奏疏、檄谕、论策之属,文之祖也。乐章、歌辞之属,乐府、诗歌之祖也。屈原、贾谊,司马相如、扬雄等传所载骚、赋之属,词赋之祖也。故熟于‘三史’,则文人、诗人、骚人一齐俯首矣。况不止三史乎?史有可与经兼读者,如读《左传》而以《史记》副之,读《公羊》、《穀梁》、《仪礼》、《周官》、《尔雅》,而以前、后《汉书》副之,则史学不会太迟。”
按:文端以《史》副《左》,以班、范副《公》、《穀》等五书,是总核诸书之大体言之。愚意欲分诸书之类,参伍读之,较便贯通。拟改为读《左传》、《公》、《穀》,而以《史》、《汉》之本纪、世家、年表、列传副之,并看《通鉴》;读《仪礼》、《周官》、《尔雅》,而以《史》、《汉》之书、志副之,并看《通典》、《通志略》、《文献通考》。又拟学文法:读《尚书》、《仪礼》,为学韩本;读《考工记》、《檀弓》、《公》、《穀》,为学柳本。箴、铭、颂,取诸《易》与《诗》,《太玄》、《易林》辅之;赋,取诸屈原、下逮宋玉、贾谊、扬雄之徒。记事莫工于《史记》、《五代史》,其继别者旁推交通,兼综条贯,而学文之旨亦全矣。
“十三经与三史,既读,外如《家语》、《国语》、《国策》、《离骚》、《文选》、《老》、《庄》、《荀》、《列》、《管》、《韩》,以及汉、唐、宋、元人之文集,与《三国志》、《晋书》以下诸史参读、参看,择其尤精粹者读之,余则分日记览。天姿绝人,过目成诵者,览,即是读其不及者。原未能尽读、博览强记。有十三经、三史为根本,他皆一以贯之。读,固为要;看,亦有功。必欲汝曹尽读,非人情不可强也。
“经,庄重;史,闲雅。庄重者难读,闲雅者易读。读经者,以淑性;读史者,以陶情。朝经暮史,参错互读,则有体有用,内外兼赅,相济而不相妨,相资而不相紊。然后反求其本而约之于至
译以上这些条目,作为父亲和老师的人,如果真能依照这个程序督促子弟,必定能成为通晓古今的儒者。而一切村夫俗子那种追求巧诈速成的顽固习气,都能被彻底铲除,全部成为有用的学问,从而奠定经世致用的基础。在困境中求知、勉力践行,明辨善道、恢复本初,下学而上达的功夫,都包含在这里面了。
在经书中探究义理,可以端正天下的是非;在史书中征引事实,可以鉴察古今的成败。其余诸子百家的著作,都是六艺的支流,承载道统、知晓言辞,常常阐发先哲未曾阐明的道理,供后来的贤者观摩学习,也足以与经、史互相参证。可贵的是博览而简约地选取,熟读而精深地思考,那么学问的成就,就可以指日可待了。
从前鄂文端公(鄂尔泰)总督云贵时,征召云南的士人进入书院,教导他们说:“读书的方法,以经书为主,史书为辅。除了孩童时期就学习的四书和《孝经》之外,这就要先学习‘五经’,其次是像《左传》那样渊博,《公羊》、《穀梁》那样精微,《仪礼》那样严谨,《周礼》那样广大,《尔雅》那样辨析毫厘。大到没有外在的界限,小到没有内部的间隙。这‘十三经’,缺少其中任何一部,就像手脚不全一样,不能成为完整的人。至于史书,则先读《史记》,其次读《汉书》,再次读《后汉书》。这三部史书,也缺一不可。读本纪,可以知晓一代王朝兴亡盛衰的原因;读年表、世家,可以知晓大臣开创基业、建立功业的由来;读列传,可以知晓人臣的正邪公私,以及关系到国家得失、利害的分别。读忠孝、节义、隐逸、儒林、文学、方技等列传,可以知晓各自成就其德行、精通其事业,从而各达极致,并获得有的在当时显赫、有的流传后世的原因;读匈奴、大宛、南夷、西域等列传,可以知晓安内攘外、怀柔远方、安抚边疆、恩威并施的各种效用;读天官、历律、五行等志书,可以观察天象,并且可以知晓天人感应的本源;读河渠、地理、沟洫、郡国等志书,可以考察地理,并且可以知晓险要地势的关键;读礼乐、郊祀、仪卫、舆服等志书,可以知晓典礼、掌故的沿袭变革,从而有所参酌订正;读艺文、经籍等志书,可以知晓《七略》、九种、四部、六库著作的源流,从而有所考据稽查;读平准、食货等志书,可以知晓财政收支、节制谨慎的大体原则,从而有所规劝借鉴;读刑法、兵营等志书,可以知晓赏罚、征伐、惩恶劝善、讨罪立功的大法,从而有所折衷判断,这就是读史的要领。况且善于读史的人,不仅仅把史书当作史书来看,凡是诏令、诰命、奏疏、檄文、谕旨、论策之类,都是文章的祖源;乐章、歌辞之类,都是乐府、诗歌的祖源;屈原、贾谊,司马相如、扬雄等传中记载的骚、赋之类,都是词赋的祖源。所以熟读‘三史’,那么文人、诗人、骚人都会一齐俯首称臣了。何况不止三史呢?史书中有可以与经书兼读的,比如读《左传》而以《史记》为辅,读《公羊》、《穀梁》、《仪礼》、《周官》、《尔雅》,而以前后《汉书》为辅,那么史学就不会太晚。”
按:文端公以《史记》辅助《左传》,以班固、范晔的史书辅助《公羊》、《穀梁》等五部书,这是从总括诸书的大体而言。我的意思想要分类诸书,交错参读,比较便于贯通。打算改为读《左传》、《公羊》、《穀梁》,而以《史记》、《汉书》的本纪、世家、年表、列传为辅,并看《资治通鉴》;读《仪礼》、《周官》、《尔雅》,而以《史记》、《汉书》的书、志为辅,并看《通典》、《通志略》、《文献通考》。又打算学习文章的方法:读《尚书》、《仪礼》,作为学习韩愈文章的根本;读《考工记》、《檀弓》、《公羊》、《穀梁》,作为学习柳宗元文章的根本。箴、铭、颂,取法于《易经》与《诗经》,以《太玄》、《易林》辅助;赋,取法于屈原,下至宋玉、贾谊、扬雄等人。记事没有比《史记》、《五代史》更精工的,其他继起的史书旁推交通,兼综条贯,而学习文章的宗旨也就完备了。
“十三经与三史,既然已经读过,此外如《孔子家语》、《国语》、《战国策》、《离骚》、《文选》、《老子》、《庄子》、《荀子》、《列子》、《管子》、《韩非子》,以及汉、唐、宋、元人的文集,与《三国志》、《晋书》以下的诸史参读、参看,选择其中特别精粹的来读,其余的则每天分时段浏览。天资绝人、过目成诵的人,浏览,就是读那些来不及细读的部分。原本就不能全部读完、博览强记。有十三经、三史作为根本,其他都能一以贯之。读,固然重要;看,也有功效。一定要你们全部读完,不符合人情,不能勉强。
“经书,庄重;史书,闲雅。庄重的难读,闲雅的易读。读经书,用来陶冶性情;读史书,用来陶冶情操。早上读经,晚上读史,交错互读,那么既有体统又有实用,内外兼包,相互补充而不互相妨碍,相互依托而不互相混乱。然后反过来探求根本而简约地归结于至
一之地,则本之身,措之世,无所继而不当。出之言为经术之言,行之事为经济之事,建之功业为经天纬地之功业,乃可借手以报曰:为国家得人矣。”
译考察其立足之地,则推究其自身修养,将其置于世间,没有任何继承或举措是不恰当的。说出的言语是符合儒家经典义理的言论,推行的事务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实务,建立的功业是经纬天地般的宏大功业,这才可以凭借他的成就来上报说:国家得到了贤才啊。
又,王述庵侍郎与门人张远览书曰:“夫学文之失,其弊约有三:挟謏闻浅见为自足,不知原本于六经。稍有识者,以大全为义宗,而李氏之《易》,毛、郑之《诗》,贾、孔之《礼》,何休、服虔之《春秋》,未尝一涉诸目。于史也,亦以考亭《纲目》为上下千古,不知溯表、志、传、纪于正史。又或奉张凤翼、王世贞之《史记》、《汉书》,而裴骃、张守节、司马贞,颜师古、李贤之注,最为近古,缺焉弗省,其失也俗,而陋有其学矣。聘才气之所至,横驾旁鹜,标奇摘异,不知取裁于唐宋大家以为矩矱。而好为名高者,又谓文必两汉、必韩、柳,不知穷源溯流,宋、元、明以下,皆古人之苗裔,其失也诞,而夸其或知所以为文与为文之体裁、派别见于言矣,未克有诸躬。甚者为富贵利达所夺,文虽工,必不传,传亦益为世诟厉,其失也畔而诬。夫以为文之难,而其失又多如是,则有志于古人,不可以不知所务也明矣。”
由鄂公之言覼缕周挚,可使人自得其读书乐趣,虽有奇技异能而弗移也。由王公之言,即《论语》所云“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是也”。可使人废然思所变计。经史、文章,一法一戒,犁然各当于人心。古今论为学之次第者多矣。求其善诱循循,未有若二公之明切者也。故特备录,以附于家塾课程后。
译此外,王述庵侍郎给门人张远览的信中说:“学习写作的弊病,大约有三类:凭借浅薄的见闻自满自足,不知道学问的根本在于六经。稍微有些见识的人,把《四书大全》当作义理的根本,而对于李鼎祚的《周易集解》、毛亨和郑玄的《诗经》注、贾公彦和孔颖达的《礼记》注、何休和服虔的《春秋》注,从未涉足阅读。对于史书,也认为朱熹的《通鉴纲目》足以涵盖千古,不知道追溯正史中的表、志、传、纪。又有人推崇张凤翼、王世贞的《史记》《汉书》评点,而裴骃、张守节、司马贞,颜师古、李贤的注疏,最为接近古意,却缺失而不省察,这种弊病是庸俗,虽然有所谓学问,却显得浅陋。放纵才气所至,横生枝节,标新立异,不知道以唐宋大家为规范准则。而喜好标榜名高的人,又说文章必须效法两汉、必须效法韩愈和柳宗元,不知道穷究源头追溯流派,宋、元、明以下,都是古人的后裔,这种弊病是荒诞,虽然夸耀其学问。有的人虽然知道写文章的道理以及文章的体裁、派别,并能言说,却不能身体力行。更严重的是被富贵利禄所迷惑,文章虽然工巧,必定不能流传,即使流传,也会更加成为世人的诟病,这种弊病是背离正道且虚伪。认为写文章很难,而它的弊病又多像这样,那么有志于效法古人的人,不可以不知道所当致力之处,这是显而易见的。”
鄂公的话详尽周密恳切,可以让人自己体会到读书的乐趣,即使有奇技异能也不会改变志向。王公的话,就是《论语》所说的“大概有不懂却凭空创作的人吧”。可以让人灰心丧气,思考改变计划。经史、文章,每一条法则、每一条戒律,都清晰地契合人心。古今论述为学次第的人很多。寻求善于诱导、循序渐进的,没有比这两位先生更明确切要的。所以特意详细记录,附在家塾课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