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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学要略
自教化陵夷之后,举世不知读书为何事,师弟相督,父子相传,不过取科甲、求富贵而已。今选社师,务取年四十以上、良心未丧、志向颇端之士,不拘己、未入学者二十余人,掌印官群之文庙,饩以日食,先教以讲解《小学》、《孝经》及字学反切。一年之后,如果见识近正、音韵不差、文理粗通、讲解亦是者,掌印官下学考试,择其堪以教人,查有社学;挨次拨发。
子弟读书,大则名就功成,小则识字明理,世间第一好事。有等昏愚父母,有子不教读书,邪心野性,竟成恶人。做盗贼、犯刑宪,皆由于此。几曾见明理识字之人,肯为盗贼者乎?掌印官晓谕百姓,今后子弟,可读书之年即送社学读书。纵使穷忙,也须十月以后在学,三月以后回家。如此三年,果其材无可望,省令归业。
学中以长幼为先,序就齿数。除系相亲自有称呼外,其余,少称长者兄,长呼少者名。行则右行,坐则下坐,长者立则立,长者散则散。一禁成群戏耍;二禁彼此相骂;三禁毁人笔墨书籍;四禁搬唆倾害;五禁有恃凌人。此处人五禁,犯者比读书加倍重责。
学者立身,行检为重。一戒说谎;二戒口馋,三戒村语淫言,四戒爱人财物,五戒讲人长短,六戒看人妇女,七戒交结邪人,八戒衣服华美,九戒捏写是非,十戒性暴气高。犯者比读书加倍重责。
童子每日早起,向父母前一揖,问曰:今夜安否?早饭、午饭回家,见父母,揖,问曰:父母饮食多少?晚上,看父母卧处,待父母睡毕而后退。父母怒骂,跪而低头,不许劲声强辩。父母勤劳,即来待作。父母久立,忙取坐物。父母唤人,高声代唤。父母疾病,煎汤尝药。此虽人子末节,少年先须日习。至于一家尊长,俱要恭敬。家中凡事忍默。如有违犯,父兄即告先生,加倍重责。
行步要安详稳重,不许跳跃奔趋。说话要从容高朗,不要含糊促迫。作揖要舒徐深圆,不可浅遽。侍立要庄严静定,不可跛欹。起拜要身手相随,不可失节。衣履要留心爱惜,不可邋遢。瞻视要静正安闲,不可流乱。抄手要着衣齐心,不可怠惰。在坐要端严持重,不可箕岸。有违犯者罚跪,再三犯者重责。
每讲书,就教童子向自家身上体贴。这句话与你相干不相干?这章书,你能学不能学?仍将可法、可戒故事,说与两条,令之省惕。他日违犯,即以所讲之书责之,庶几有益身心。
每日遇童子倦怠懒散之时,歌诗一章。择古今极浅、极切、极痛快、极感发、极关系者,集为一书,令之歌咏,与之讲说,责之体认。古诗如《陟岵》、《寥莪》、《凯风》、(以上父母),《棠棣》、《小明》、《杕杜》、(以上兄弟),《江汉》、《出东门》(以上男女),《鸡鸣》、《雄雉》(以上夫妇),《燕燕》(嫡妾),《伐木》(朋友),《芄兰》(童子),《葛藟》(民穷),《相鼠》(教礼),《伐檀》(训义),《采苓》、《青蝇》(戒谗),《蟋蟀》、《瓠叶》(示俭),《采蘋》(重祀),《白驹》(悦贤)。至于汉魏以来乐府古诗,近世教民俗语,凡切于纲常伦理、道义身心者,日讲一章。其新声艳语,但有习学者,访知重责。(《训蒙约》后附集诗歌,即此意也。)
初入社学,八岁以下者,先读《三字经》以习见闻;《百家姓》以便日用;《千字文》亦有义理。有司先将此书,令善书人写姜字体,刊布社学师弟,令之习学。盖姜字虽吃力,而点画分毫不苟,作字之时,能令此心不放、此心不粗。佻达纵横者厌之,以为欠苍劲、欠自然,而不知有益于性灵也。
教童子,先学爽洁。砚无积垢,笔无宿墨。蘸墨只着水皮,干笔先要水润。书须离身三寸,休令拳揉。手须日洗两番,休污书籍。案上书休乱堆斜放,书中句休乱点胡批。学堂日日扫除,桌凳时时擦抹。
念书初要数字,次要联句,次要一句紧一句。眼瞅定则字不差;心不走则书易入;句渐紧则书
译社学要略
自从教化衰微之后,全社会都不知道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师生互相督促,父子代代相传,不过是为了考取功名、追求富贵罢了。如今选拔社学的教师,务必选取四十岁以上、良心未泯、志向端正的人士,不论是否已经入仕或未取得功名,共二十余人。由掌印官员将他们召集到文庙,供给每日的饮食,首先教导他们讲解《小学》、《孝经》以及字学的反切注音。一年之后,如果他们的见识接近正道、音韵没有差错、文理大致通顺、讲解也恰当,掌印官员便到学中进行考试,挑选那些能够教导他人的人,查访哪里有社学,依次派遣前往。
子弟读书,大的方面可以成就功名,小的方面可以识字明理,这是世间第一件好事。有些昏庸愚昧的父母,有儿子却不教他读书,任由邪心野性发展,最终竟成了恶人。做盗贼、触犯刑律,都是由于这个原因。哪里曾见过明理识字的人,肯去做盗贼呢?掌印官员晓谕百姓,今后子弟到了可以读书的年龄,就送到社学读书。即使家境贫穷忙碌,也必须在十月以后入学,三月以后回家。这样坚持三年,如果确实才能平庸无可指望,便允许他回家从事本业。
学中以长幼次序为先,按年龄排序。除了亲戚之间自有称呼外,其余的,年少者称呼年长者为兄,年长者直呼年少者的名字。行走时走在右边,就坐时坐在下位,年长者站立时便站立,年长者散去时便散去。一禁止成群结队嬉戏玩耍;二禁止彼此互相辱骂;三禁止毁坏他人的笔墨书籍;四禁止挑拨离间、倾轧陷害;五禁止倚仗权势欺凌他人。这五条禁令,违反者比照读书时的规矩加倍重责。
求学之人立身处世,行为检点最为重要。一戒说谎;二戒贪吃;三戒粗俗淫秽的语言;四戒贪图他人财物;五戒议论他人长短;六戒窥视他人妇女;七戒结交邪僻之人;八戒衣着华丽;九戒捏造是非;十戒性情暴躁、气焰高傲。违反者比照读书时的规矩加倍重责。
童子每天早起,向父母作揖,问道:“昨晚安好吗?”早饭、午饭回家,见到父母,作揖,问道:“父母吃了多少?”晚上,查看父母的卧处,等待父母睡下后才退下。父母怒骂时,跪下低头,不允许高声强辩。父母勤劳时,立即上前侍候劳作。父母久立时,急忙取来坐具。父母呼唤人时,高声代为呼唤。父母生病时,煎药尝药。这些虽然是为人子女的小事,少年时期首先必须每日练习。至于家中所有的尊长,都要恭敬对待。家中凡事要忍耐沉默。如果有违犯,父兄立即告诉先生,加倍重责。
行走步伐要安详稳重,不允许跳跃奔跑。说话要从容高朗,不要含糊急促。作揖要舒缓深沉,不可浅薄仓促。侍立要庄严静定,不可歪斜跛倚。起立拜谢要身手相随,不可失掉节度。衣履要留心爱惜,不可邋遢。目光注视要静正安闲,不可流荡散乱。拱手要贴着衣服、心意专一,不可怠惰。在坐要端严持重,不可像箕一样张开两腿。有违犯者罚跪,再三违犯者重责。
每次讲书,就教童子向自己身上体会。这句话与你相干不相干?这章书,你能学不能学?再将可以作为法则、可以作为警戒的故事,说出两条,让他们反省警惕。日后如果违犯,就用所讲的书来责罚他们,或许对身心有益。
每天遇到童子倦怠懒散的时候,就唱一首诗。选择古今极其浅显、极其贴切、极其痛快、极其感发人心、极其关乎大义的诗歌,汇集为一本书,让他们歌咏,并为之讲解,责成他们体会认识。古诗如《陟岵》、《蓼莪》、《凯风》(以上关于父母),《棠棣》、《小明》、《杕杜》(以上关于兄弟),《江汉》、《出东门》(以上关于男女),《鸡鸣》、《雄雉》(以上关于夫妇),《燕燕》(关于嫡妾),《伐木》(关于朋友),《芄兰》(关于童子),《葛藟》(关于民穷),《相鼠》(关于教礼),《伐檀》(关于训义),《采苓》、《青蝇》(关于戒谗),《蟋蟀》、《瓠叶》(关于示俭),《采蘋》(关于重祀),《白驹》(关于悦贤)。至于汉魏以来的乐府古诗,近世教导民俗的俗语,凡是切合纲常伦理、道义身心的,每天讲解一章。那些新声艳语,只要有习学的,查访得知便重责。(《训蒙约》后附集的诗歌,就是这个意思。)
刚进入社学,八岁以下的,先读《三字经》以习见闻;《百家姓》以便日用;《千字文》也有义理。有司先将这些书,让善于写字的人用姜字体书写,刊印颁布给社学的师生,让他们学习。姜字虽然吃力,但点画分毫不苟,写字的时候,能使此心不放逸、此心不粗疏。轻浮放纵的人讨厌它,认为它缺乏苍劲、缺乏自然,却不知道它有益于性灵。
教导童子,先学清爽整洁。砚台没有积垢,毛笔没有宿墨。蘸墨只沾水皮,干笔先要水润。写字须离身体三寸,不要让拳头揉搓。手须每天洗两遍,不要弄脏书籍。案上的书不要乱堆斜放,书中的句子不要乱点胡批。学堂每天打扫,桌凳时时擦抹。
念书起初要几个字几个字地念,其次要联句,其次要一句紧接一句。眼睛盯定则字不错;心思不走则书易入;句子渐紧则书
看书不可就讲。先令童子将注帖经,帖过一番,令之回讲,然后一一细说,巧比再看。复回不知,再讲。庶几有得。
作文,出极明浅易于发挥题目。作不得题,细讲一遍,仍作此题。一题三作,其思必尽,其理自通,胜于日易一题也。
记文,须选前辈老程文,极简、极浅、极切、极清者,每体读两篇。作文之日,模仿读过文法者出题,庶易引触。读书以勤为先,童子不分远近,俱令平明到学,背书完,读新书。吃饭后,略令出门松散一二刻,然后看书、作文、写仿毕,仍读书。午饭后,再令出门松散一二刻,仍读书。日落后,分班对立,出对一个、破题一个,即与讲解,然后放学。盖少年脾弱,饭后不可遽用心力,恐食不消化也。
译读书不可一上来就讲解。先让孩童把注释贴在经书上,贴完一遍,让他们复述讲解,然后逐一详细解说,巧妙比喻后再看。如果再次复述时仍不明白,就再讲解。这样或许能有所收获。
写文章,出极其明白浅显、容易发挥的题目。如果写不出题目,就仔细讲解一遍,仍然写这个题目。一个题目写三次,思考必定穷尽,道理自然通达,这比每天换一个题目要好。
背诵文章,须选择前辈老手的程式化文章,极其简练、极其浅显、极其贴切、极其清晰的,每种文体读两篇。写文章的日子,就模仿读过文章的文法出题,这样更容易引发联想。读书以勤奋为先,孩童不分远近,都要求天亮到学,背完书,读新书。吃饭后,稍微让他们出门放松一两个时辰,然后看书、写文章、临摹字帖完毕,仍然读书。午饭后,再让他们出门放松一两个时辰,仍然读书。日落后,分班对立,出一个对句、一个破题,随即讲解,然后放学。因为少年脾胃虚弱,饭后不可立刻用脑,恐怕食物无法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