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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学书程 明 丰坊
○论用笔
学书者必先审于执笔。双钩悬腕，让左侧右，虚掌实指，意前笔后，此口诀也。用笔必以正锋为主，又不必太拘。隐锋以藏气脉，露锋以耀精神，乃千古之秘旨。
○论次第
学书之序，必先楷法，楷法必先大字。自八岁入小学便学大字，以颜为法。十馀岁乃习中楷，以欧为法。中楷既熟，然后敛为小楷，以锺王为法。楷书既成，乃纵为行书。行书既成，乃纵为草书。学草书者，先习章草，知偏傍来历，然后变化为草圣。凡行书必先小而后大，欲其专法二王，不可遽放也。学篆者亦必由楷书，正锋既熟，则易为力。学八分者先学篆，篆既熟，方学八分，乃有古意。
○论名言
古人论书者，孙过庭、姜尧章最得其要，今录其尤精者于左。
○孙过庭书谱
一画之间，变起伏于锋杪，一点之内，殊衄挫于毫芒。篆尚婉而通，隶欲精而密，草贵流而畅，章务检而便。然后凛之以风神，温之以妍润，鼓之以枯劲，和之以闲雅。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违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迟，遣不常疾。带燥方润，将浓遂枯。泯规矩于方圆，遁钩绳于曲直。
○姜尧章书谱
笔正则锋藏，笔偃则锋出。一起一倒，一晦一明，而神奇出焉。常欲笔锋在画中，则左右皆无病矣。
一字之体，率多有变，有起有应。如此起者，当如此应，各有义理。王右军羲之字当字得字深字慰字最多，多至数十字，无有同者，而未尝不同也，可谓不逾矩矣。
○论法帖
学书，必多学古人法帖，一点一画皆记其来历，然后下笔无俗字。看帖贵博，尤不可不知所择。如淳化阁本，乃法帖之祖，其间尚有伪迹混杂，足误来学，况其他乎。淳化之后，如星凤楼、二王府、宝晋斋、雪溪堂、绛州、潭州等刻皆好，亦必得宋拓为佳。他若武陵、汝州、东书堂、宝贤堂等，俗恶可恶，当一切痛绝，不可滥及。
○论墨迹
学古人书，若徒看刻本，终无所得。盖下笔轻重，用墨浅深，勒者皆不能形容于石，徒存梗概而已。故必见古人真迹为妙。晋、唐人书邈不可得，宋人变魏、晋之体，不可为法，唯元人差近之。虽所造有浅深，要之异于宋人矣。学王书者，唯赵子昂甚得其法，但太守规矩，且姿媚有馀而古拙不足，故有插花美女之评。学者能舍短取长，由是以造晋人之高古，未为不可。
○论临摹
临者对临，摹者影写。临书能得其神，摹书得其点画位置。然初学者必先摹而后临。临而不摹，如舍规矩以为方圆；摹而不临，犹食糠秕而弃精凿，均之非善学也。
○学书次第之图
此图所限年数，止为中人设耳。若天资高者，十年之功可了众体。盖书本童子之学，有非儒者明体适用之务，故先贤有丧志之戒，是又当知轻重。
○楷书 先大后小
颜鲁公书大唐中兴颂永州。
东方朔碑德州
此二碑当用薄纸钩出，填作墨字，褙成影本。每日习五十字，四年之功，可得七万字，则他日作题匾大字有法。
宋蔡君谟书万安桥记
闽中有石刻，亦可参看。又元溥光、我朝詹孟举大字墨迹有可观，刻者不佳。
欧阳询书九成宫铭
虞恭公碑俱西安府。
此二碑钩填如前法，日影百字，三年之功，可得十万字。熟此则八法具备，思过半矣。进而魏、晋，如堂构已成，丹雘何有。詹孟举中楷学欧者亦得其法，宜取墨迹观之。
欧阳询书姚恭公墓志西安府。
元宣昭学此碑，甚得其法。
比丘道常书佛遗教经
唐人书结字皆八方，少古意，故习遗教为渐进于古矣。
王羲之临锺繇宣示表见淳化阁帖。
宣示帖合锺、王之妙，得今古之宜，乃至极无上，通玄神化，天下法帖第一。学者当服膺终身而弗失也。亦须钩填，或日影十纸，或日影十五纸
译童学书程 明 丰坊
○论用笔
学习书法的人，必须先审视执笔的方法。双钩悬腕，左手让开右侧，右手占据左侧，掌心虚空手指实在，意在笔先，这是口诀。用笔必须以中锋为主，但也不必过于拘泥。隐藏锋尖以蕴藏气脉，显露锋尖以彰显精神，这是千古不变的秘诀。
○论次第
学习书法的次序，必须先掌握楷书法则，掌握楷书法则必须先写大字。从八岁进入小学开始就学习写大字，以颜真卿为榜样。十多岁才练习中楷，以欧阳询为榜样。中楷熟练之后，然后收敛笔势写小楷，以钟繇、王羲之为榜样。楷书写成之后，才放纵笔势写行书。行书写成之后，才放纵笔势写草书。学习草书的人，先练习章草，了解偏旁的来历，然后变化为草圣。凡是行书必须先从小字写到字大，想要专心效法二王，不可以立刻放纵。学习篆书的人也必须从楷书入手，中锋熟练之后，就容易着力。学习八分书先学篆书，篆书熟练之后，才学八分书，才有古意。
○论名言
古人论书法的，孙过庭、姜夔（字尧章）最得其要领，现在将其中特别精妙的摘录在左边。
○孙过庭书谱
在一画之间，在笔锋末端变化起伏；在一点之内，在毫芒细微处不同地顿挫。篆书崇尚婉转通达，隶书追求精密细密，草书贵在流畅通达，章草务必检点便捷。然后用风神凛然之气震慑它，用妍丽温润之气温暖它，用枯劲有力之气鼓动它，用闲适雅致之气调和它。一点成为一字的规定，一字成为全篇的标准。违背而不冲突，和谐而不相同。停留不总是迟缓，运笔不总是快速。带着燥气反而润泽，将浓墨变得干枯。消泯规矩于方圆之中，隐藏钩绳于曲直之间。
○姜尧章书谱
笔正则锋藏，笔偃则锋出。一起一倒，一晦一明，神奇之处就出来了。常要使笔锋在画的中间，那么左右就没有毛病了。
一个字的形体，大多有变化，有起笔有呼应。像这样起笔的，应当这样呼应，各有其道理。王羲之的“当”字、“得”字、“深”字、“慰”字最多，多达几十个，没有相同的，却未曾不同，可以说是不逾越规矩了。
○论法帖
学习书法，必须多学习古人的法帖，一点一画都记住其来历，然后下笔没有俗字。看帖贵在广博，尤其不可不知道选择。比如《淳化阁帖》，是法帖的祖本，其中还有伪迹混杂，足以误导后来学习者，何况其他的呢。《淳化阁帖》之后，如星凤楼、二王府、宝晋斋、雪溪堂、绛州、潭州等刻本都好，也必须得到宋拓本为佳。其他如武陵、汝州、东书堂、宝贤堂等，俗恶可憎，应当一切痛绝，不可滥及。
○论墨迹
学习古人的书法，如果只看刻本，终究一无所得。因为下笔的轻重，用墨的深浅，刻石者都不能在石头上形容出来，只保留大概而已。所以必须见到古人的真迹才好。晋、唐人的书法遥远不可得，宋人改变了魏、晋的体势，不可作为榜样，只有元人稍微接近。虽然造诣有深浅，总之不同于宋人了。学习王羲之书法的人，只有赵孟頫（字子昂）很得其法，但太守规矩，而且姿媚有余而古拙不足，所以有插花美女的评价。学习者能够舍短取长，由此达到晋人的高古，也未尝不可。
○论临摹
临是对着原帖临写，摹是影写。临书能得其神韵，摹书得其点画位置。然而初学者必须先摹后临。临而不摹，如同舍弃规矩来画方圆；摹而不临，如同吃糠秕而丢弃精米，都不是善于学习的方法。
○学书次第之图
此图所限定的年数，只是为中等资质的人设定的罢了。如果天资高的人，十年的功夫可以完成众体。因为书法本是童子的学问，不是儒者明体适用的要务，所以先贤有丧志的告诫，这又应当知道轻重。
○楷书 先大后小
颜真卿书《大唐中兴颂》在永州。
《东方朔碑》在德州。
这两块碑应当用薄纸钩出，填作墨字，裱成影本。每天练习五十字，四年的功夫，可得七万字，那么日后写题匾大字就有法度。
宋蔡襄（字君谟）书《万安桥记》
福建有石刻，也可以参看。又元溥光、我朝詹孟举的大字墨迹有可观之处，刻本不佳。
欧阳询书《九成宫铭》
虞恭公碑都在西安府。
这两块碑钩填如前法，每天影写百字，三年的功夫，可得十万字。熟练这些则八法具备，思考过半了。进而学习魏、晋，如同堂屋已经建成，彩绘还有什么呢。詹孟举的中楷学欧阳询也得其法，宜取墨迹观看。
欧阳询书《姚恭公墓志》在西安府。
元宣昭学此碑，很得其法。
比丘道常书《佛遗教经》
唐人书法结字都八方，少古意，所以练习《遗教经》是渐进于古了。
王羲之临钟繇《宣示表》见于《淳化阁帖》。
《宣示帖》合钟、王之妙，得今古之宜，乃至极无上，通玄神化，天下法帖第一。学习者应当终身铭记而不丢失。也必须钩填，或者每天影写十纸，或者每天影写十五纸。
。
锺繇书戎路表（见星凤楼帖。）
力命表
皆与宣示同习。宋克学锺书，伤于姿媚而乏古雅，亦时有俗笔，细小者可观。吾鄞徐兰楷书颇得锺法，惜其以分得名，而掩其楷。分书不见古碑，唯出杜撰，备极诸丑，时乃好之。王右军书乐毅论
译。
钟繇书写《戎路表》（见于《星凤楼帖》）。
《力命表》
都与《宣示表》一同研习。宋克学习钟繇书法，弊病在于姿态过于柔媚而缺乏古雅，有时也出现俗气的笔法，细小的字尚可观看。我们鄞县徐兰的楷书颇得钟繇法度，可惜他因隶书而闻名，反而掩盖了他的楷书。隶书不见于古代碑刻，只是出自杜撰，集各种丑态于一身，当时人们却喜好它。王羲之书写《乐毅论》
曹娥碑二帖皆有锺法，与力命表相出入。王右军书东方朔画像赞
黄庭经
王献之书洛神赋十三行见星凤楼帖。
此三帖渐趋姿媚，唐人之所宗也。
褚遂良书度人经
阴符经
此楷书之尤小者，法度具足而无局促之态，故附于此。然学者能熟锺体，此等小能皆下风矣。
所以先楷者，欲其定用笔之法。所以先大者，欲其足于气而不局促。所以先颜者，以其端方雄伟，骨肉匀称，施于题匾大字为宜。中楷而后，则当痛扫颜、柳之习，故以欧九成宫继之。缘九成宫亦方正，然骨已胜肉，脱去俗气。由九成宫而敛为虞恭公，则于晋人笔法近矣。凡书碑碣及悬轴文字，皆当以欧为法。由虞恭公敛为姚辨，由姚辨敛为遗教经，则可进于锺矣。书中有钟繇，犹儒有孔子。学书以欧为门户，以锺为归宿，而王右军、颜鲁公则其羽翼筌蹄也。欲观墨迹，则赵子昂父子、鲜于枢、揭傒斯、黄溍、周伯琦、宣昭、胡长孺、危素、宋克之类皆知笔意，大抵姿媚有馀，而古雅不足。学者识破此病，藉此进于古人，斯善学也。唯近世沈度、姜立纲等俗浊之甚，在所痛绝。
○行书 先小后大
王右军书兰亭序
取定武本钩填影习，如宣示之功。
右军开皇帖
蜡本帖俱豫章法书。
霜寒帖
官奴帖
快雪时晴帖俱宝晋斋。
来禽帖长沙刻。
安西帖雪溪堂。
毒热帖
自慰帖
鲤鱼帖
伯熊帖
从弟帖俱绛州刻。
此月帖
铁轲帖
小祥帖
敬问帖俱太清楼。
怀仁集三藏圣教序
文雅集兴福寺碑
集书阴符经
右军唯楷书差让于锺，其行书、草书迥绝千古，如孟子谓金声玉振而集大成，道书谓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圣矣神矣，不可加矣。所以尽掩前人，作则来世。
王大令辞中令书
海盐帖（俱雪溪堂。）
吴兴帖
天宝帖
鹅还帖
授衣帖
礜石帖
相过帖
比驎帖
诸女帖
外甥帖
岁寒帖
卫军帖
宽喻帖
节过帖
夏节帖
夏日帖
馀杭帖
子高帖
奉别帖
得雄帖
奉对帖（俱淳化阁。）
日寒帖
富春帖
小婢帖（王曼卿刻。）
大令行书本于父，而天真焕发，逸气横生，故能济美当时，齐名百世。
王操之先墓帖（宝晋斋。）
识好帖（星凤楼。）
中书帖（太清楼。）
王徽之新月帖
王涣之二嫂帖
王凝之授衣帖（淳化阁。）
锺繇雪寒帖
吴人帖
常羸帖（淳化阁。）
张翌亡舅帖（雪溪堂。）
谢安中郎帖（宝晋斋。）
善护帖（雪溪堂。）
谢奕秋日帖（雪溪堂。）
庾翼榻事帖（雪溪堂。）
李邕缙云帖
当涂帖
潭永帖（俱雪溪堂。）
学行书以二王为祖宗，而魏、晋为羽翼。王氏四子传其家法，元常而下五人，皆淳古有篆籀笔意。
右军罔极帖（星凤楼。）
大令中秋帖
东问帖（俱宝晋斋。）
王慈尊体帖
柏酒帖
陈赐帖（俱真赏斋。）
王志一日帖（真赏斋。）
颜鲁公过埭帖
卢八帖（俱绛州。）
裴将军诗细（书阁刻。）
柳公权辱问帖（淳化阁。）
行书大者，唐以前极少。右数家皆有规矩可法。米元章过于豪放，古意渐泯。王黄华、张圣之遂为恶札之祖。元赵子昂、鲜于枢、巙子山等乃有可观。
李北海岳麓寺碑
云麾将军李思训碑
娑罗树碑
云麾将军李秀碑
法华寺碑
唐如太宗、虞、欧、褚
译曹娥碑的两个帖都含有钟繇的笔法，与《力命表》相互出入。王羲之书写《东方朔画像赞》、《黄庭经》。王献之书写《洛神赋十三行》，见于《星凤楼帖》。这三个帖逐渐趋向姿媚，是唐代人所尊崇的。
褚遂良书写《度人经》、《阴符经》。这是楷书中特别小的，法度完备而没有局促的姿态，所以附在这里。然而学习者如果能熟习钟繇的体势，这些小的技能都显得不如了。
之所以先学楷书，是为了确定用笔的方法。之所以先学大字，是为了使气势充足而不局促。之所以先学颜真卿，是因为他的书法端正方正、雄伟，骨肉匀称，适合用于题写匾额大字。中等楷书的后面，就应当彻底扫除颜真卿、柳公权的习气，所以用欧阳询的《九成宫》接续。因为《九成宫》也方正，但骨力胜过肉感，脱去了俗气。从《九成宫》收敛为《虞恭公碑》，就接近晋人的笔法了。凡是书写碑碣和悬挂卷轴的文字，都应当以欧阳询为法则。从《虞恭公碑》收敛为《姚辨碑》，从《姚辨碑》收敛为《遗教经》，就可以进入钟繇的境界了。书法中有钟繇，就像儒学中有孔子。学习书法以欧阳询为门户，以钟繇为归宿，而王羲之、颜真卿则是辅助的工具。想要观看墨迹，那么赵孟頫父子、鲜于枢、揭傒斯、黄溍、周伯琦、宣昭、胡长孺、危素、宋克之类都懂得笔意，大致姿媚有余，而古雅不足。学习者识破这个弊病，借此进入古人的境界，这才是善于学习。只有近世沈度、姜立纲等人俗气浊气太严重，应当痛加摒弃。
○行书 先小后大
王羲之书写《兰亭序》。选取定武本进行钩填影习，如同《宣示表》的功夫。
王羲之《开皇帖》、《蜡帖》都属于《豫章法书》。《霜寒帖》、《官奴帖》、《快雪时晴帖》都属于《宝晋斋》。《来禽帖》是长沙刻本。《安西帖》是雪溪堂刻本。《毒热帖》、《自慰帖》、《鲤鱼帖》、《伯熊帖》、《从弟帖》都属于绛州刻本。《此月帖》、《铁轲帖》、《小祥帖》、《敬问帖》都属于太清楼。
怀仁集王羲之字《三藏圣教序》、文雅集《兴福寺碑》、集书《阴符经》。王羲之只有楷书稍逊于钟繇，他的行书、草书远远超越千古，如同孟子所说的金声玉振而集大成，道书所说的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圣极了，神极了，不能再增加了。所以完全掩盖前人，成为后世的法则。
王献之《辞中令书》、《海盐帖》（都属于雪溪堂）、《吴兴帖》、《天宝帖》、《鹅还帖》、《授衣帖》、《礜石帖》、《相过帖》、《比驎帖》、《诸女帖》、《外甥帖》、《岁寒帖》、《卫军帖》、《宽喻帖》、《节过帖》、《夏节帖》、《夏日帖》、《馀杭帖》、《子高帖》、《奉别帖》、《得雄帖》、《奉对帖》（都属于淳化阁）、《日寒帖》、《富春帖》、《小婢帖》（王曼卿刻）。王献之的行书本于父亲，但天真焕发，逸气横生，所以能在当时济美，与父亲齐名百世。
王操之《先墓帖》（宝晋斋）、《识好帖》（星凤楼）、《中书帖》（太清楼）。王徽之《新月帖》。王涣之《二嫂帖》。王凝之《授衣帖》（淳化阁）。钟繇《雪寒帖》、《吴人帖》、《常羸帖》（淳化阁）。张翌《亡舅帖》（雪溪堂）。谢安《中郎帖》（宝晋斋）、《善护帖》（雪溪堂）。谢奕《秋日帖》（雪溪堂）。庾翼《榻事帖》（雪溪堂）。李邕《缙云帖》、《当涂帖》、《潭永帖》（都属于雪溪堂）。学习行书以二王为祖宗，而以魏、晋为羽翼。王氏四子传承家法，钟繇以下五人，都淳古而有篆籀笔意。
王羲之《罔极帖》（星凤楼）。王献之《中秋帖》、《东问帖》（都属于宝晋斋）。王慈《尊体帖》、《柏酒帖》、《陈赐帖》（都属于真赏斋）。王志《一日帖》（真赏斋）。颜真卿《过埭帖》、《卢八帖》（都属于绛州）。裴将军诗细（书阁刻）。柳公权《辱问帖》（淳化阁）。行书大字，唐以前极少。上面几家都有规矩可以效法。米芾过于豪放，古意逐渐消失。王庭筠、张雨于是成为恶札的始祖。元代赵孟頫、鲜于枢、巙子山等人才有可观之处。
李邕《岳麓寺碑》、《云麾将军李思训碑》、《娑罗树碑》、《云麾将军李秀碑》、《法华寺碑》。唐代如太宗、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
、薛，行书皆好，但各得一偏，未足为来学之法。唯泰和法本二王，而加以遒劲豪迈，称为书中仙子。元唯陈子翚得其法。
赵子昂赤壁赋
元自子昂、仲穆、鲜、盕之外，若邓文原、陈绎曾、陈子翚、盛熙明等，皆得晋人笔意。赤壁赋，徽州绩溪有木刻颇精，故附著于此。然学者更须观其墨迹，乃知用笔之意。盖唐、宋以来，得二王之法者，赵公一人而已。
译薛氏的行书和楷书都写得很好，但各自只得到了一方面的长处，不足以作为后来学书者的典范。只有泰和的书法以二王为根本，又加以遒劲豪迈的风格，被称为书中的仙子。元代只有陈子翚得到了他的书法技法。
赵子昂的《赤壁赋》
元代除了赵子昂、邓文原、鲜于枢、康里巎巎之外，像邓文原、陈绎曾、陈子翚、盛熙明等人，也都得到了晋人的笔意。《赤壁赋》在徽州绩溪有木刻本，刻工颇为精良，所以附载在这里。然而学习书法的人更需要观看赵子昂的真迹墨本，才能了解用笔的意趣。因为自唐、宋以来，得到二王书法真传的，只有赵子昂一人罢了。
○章草 先小后大
皇休明书急就章
极淳古，非诸家所及。
右军豹奴帖（武陵。）
未眷帖（太清楼。）
大令书诸葛亮传（淳化帖五卷古法帖，孤不度德及亮曰二段是也。）二王乃章草之变，而纵逸可喜。元吴志淳、本朝宋克、宋璲皆能之，而璲用笔刚劲高古，在二人之上。
○草书 先小后大
右军十七帖
逸民帖
服食帖
诸葛显帖
七儿帖
谦周帖
复领帖
峨眉帖
虞安吉帖（俱十七帖。）
阮生帖
大热帖
母子帖
昨近帖
学书帖
得书帖
安然帖
道意帖
鹘等帖（俱宝晋斋。）
知问帖
中郎女帖
迁转帖
宅图帖
东旋帖
县户帖
都下帖
彦仁帖
裹鲊帖（俱星凤楼。）
月过半帖
行穰帖
解甲帖
大黄帖
累书帖
转热帖
所论帖
大醉帖
安石帖
别纸帖
白石枕帖（俱雪溪堂。）
北军帖
卞城帖
内镇帖
广陵帖
羊参军帖
摧寇帖（俱太清楼。）
讲堂帖
寒切帖（俱潭州。）
秋月帖
谢生帖
谢光禄帖
狙暑帖
月半帖
雪候帖
清和帖
狼毒帖
执手帖
飞白帖
舍子帖
中郎女帖
采菊帖
黄甘帖（俱淳化阁。）
耳痛帖
袁生帖
初月帖（俱宝晋斋。）
草书必宗右军，如儒生之必宗孔子。以上诸帖亦须临摹数过，熟记结构使转之法，斯有功。唐唯孙过庭，元唯赵子昂皆得其法。赵好临十七帖，世多传其真迹，得而观之，乃学王之楷梯也。
怀素圣母碑
自序
千文
颠书帖
怀素去二王不远，书大轴者当以为法。
唐人相对帖
安道帖（俱雪溪堂。）
张旭长风帖
二吴帖
镇军帖
贺八帖（俱雪溪堂。）
彦修捣衣帖
书横卷小幅，宜守规矩，必法二王。书悬轴大幅，则尚雄逸，旭、素、彦、修，雄逸之尤者也。元唯巙子山，本朝唯宋仲珩最得其法。以其从二王规矩中来，而化以旭、素之错综，故能度越诸子。近时张东海之学，缠绕无骨，备死蛇结蚓之态。李西涯之行，怒张无体，创缩头长脚之形。时俗趋之，更成画虎，此古法所以益远也。
○篆书 先大后小今后古
李阳冰书琅琊山新凿泉题（滁州。）
少温篆本不古，唯此碑秀逸有神，可以启发初学。
周穆王书吉日癸巳（赵州赞皇悬。）
李斯书绎山碑（陕西）
泰山碑（济南府。）
篆之有三碑，如至圆不能过规，至方不能逾矩，亦当用钩填影习之功，乃有得力处。宋张有书伯夷颂，元周伯琦临张有书严先生祠堂记，周伯琦书虞人箴，甚得其法，予皆摹而梓之矣。数子之外，可法者少，而赵古则、程南云尤俗恶。近时乃有李西涯、乔白岩诸公出，一扫敝习，追踪古人，其篆法之中兴欤！
李斯书秦庙器刻
此小篆之可法者。元蒋冕所书千文，字更小而法备，最可爱玩。
史籀书石鼓文
此大篆也。周公制礼作乐，命史籀变仓颉古文为大篆。而成王搜于岐阳，群臣作诗颂德，因书之石鼓。其字体本之古文，而结笔下圆，已类今篆。故学今篆之后，即当学此。周伯琦盖知之。
曹喜书大风歌
汉宋资墓前石兽字
学古篆先从此始，便用笔銛利有力，乃可进于三代。学此之后，可学薛尚功集钟鼎千文。
薛尚功书周仲丁壶
晋姜鼎
张仲簠
杞公匜
译○章草 先小后大
皇休明书写《急就章》，笔法极其淳厚古朴，不是其他各家所能企及的。
右军（王羲之）的《豹奴帖》（收藏于武陵）。
《未眷帖》（收藏于太清楼）。
大令（王献之）书写《诸葛亮传》（见于《淳化帖》第五卷的古法帖中，其中“孤不度德及亮曰”这两段即是）。二王（王羲之、王献之）乃是章草的变体，笔势纵逸令人喜爱。元代的吴志淳、本朝（明代）的宋克、宋璲都擅长此道，而宋璲用笔刚劲高古，在二人之上。
○草书 先小后大
右军的《十七帖》
《逸民帖》
《服食帖》
《诸葛显帖》
《七儿帖》
《谦周帖》
《复领帖》
《峨眉帖》
《虞安吉帖》（以上都属于《十七帖》）。
《阮生帖》
《大热帖》
《母子帖》
《昨近帖》
《学书帖》
《得书帖》
《安然帖》
《道意帖》
《鹘等帖》（以上都属于《宝晋斋》）。
《知问帖》
《中郎女帖》
《迁转帖》
《宅图帖》
《东旋帖》
《县户帖》
《都下帖》
《彦仁帖》
《裹鲊帖》（以上都属于《星凤楼》）。
《月过半帖》
《行穰帖》
《解甲帖》
《大黄帖》
《累书帖》
《转热帖》
《所论帖》
《大醉帖》
《安石帖》
《别纸帖》
《白石枕帖》（以上都属于《雪溪堂》）。
《北军帖》
《卞城帖》
《内镇帖》
《广陵帖》
《羊参军帖》
《摧寇帖》（以上都属于《太清楼》）。
《讲堂帖》
《寒切帖》（以上都属于潭州）。
《秋月帖》
《谢生帖》
《谢光禄帖》
《狙暑帖》
《月半帖》
《雪候帖》
《清和帖》
《狼毒帖》
《执手帖》
《飞白帖》
《舍子帖》
《中郎女帖》
《采菊帖》
《黄甘帖》（以上都属于《淳化阁》）。
《耳痛帖》
《袁生帖》
《初月帖》（以上都属于《宝晋斋》）。
草书必定要宗法右军，就像儒生必定要宗法孔子一样。以上这些帖也必须临摹多次，熟记其结构使转的方法，这样才能有所成就。唐代只有孙过庭，元代只有赵子昂都得其法。赵子昂喜好临摹《十七帖》，世间多传其真迹，得到观看后，发现那是学习王羲之的阶梯。
怀素的《圣母碑》
《自序》
《千文》
《颠书帖》
怀素距离二王不远，书写大幅卷轴应当以此作为法度。
唐人的《相对帖》
《安道帖》（以上都属于《雪溪堂》）。
张旭的《长风帖》
《二吴帖》
《镇军帖》
《贺八帖》（以上都属于《雪溪堂》）。
彦修的《捣衣帖》
书写横幅小幅，适宜遵守规矩，必定要效法二王。书写悬挂的大幅，则崇尚雄健飘逸，张旭、怀素、彦修，是雄健飘逸中的佼佼者。元代只有巙子山，本朝只有宋仲珩最得其法。因为他们从二王的规矩中而来，又化用张旭、怀素的错综变化，所以能够超越其他人。近来张东海的学问，缠绕而无骨力，具备死蛇结蚓的姿态。李西涯的行书，怒张而无体态，创造出缩头长脚的形状。时俗趋附他们，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就是古法日益远离的原因。
○篆书 先大后小 今先古后
李阳冰书写《琅琊山新凿泉题》（在滁州）。
少温（李阳冰）的篆书本来不够古朴，唯独这块碑秀美飘逸有神韵，可以启发初学者。
周穆王书写《吉日癸巳》（在赵州赞皇悬挂）。
李斯书写《绎山碑》（在陕西）。
《泰山碑》（在济南府）。
篆书有三块碑，如同最圆不能超过圆规，最方不能超过矩尺，也应当运用钩填影习的功夫，这样才能有得力之处。宋代张有书写《伯夷颂》，元代周伯琦临摹张有书写的《严先生祠堂记》，周伯琦书写《虞人箴》，都很得其法，我都摹刻并印刷了。这几个人之外，可以效法的很少，而赵古则、程南云尤其俗恶。近来却有李西涯、乔白岩等公出现，一扫弊习，追踪古人，这难道是篆法的中兴吗！
李斯书写秦庙器物刻文
这是小篆中可以效法的。元代蒋冕所书写的《千文》，字更小而法度完备，最可爱玩。
史籀书写《石鼓文》
这是大篆。周公制礼作乐，命令史籀将仓颉的古文变为大篆。而成王在岐阳狩猎，群臣作诗颂德，因此书写在石鼓上。其字体本源于古文，而结笔下圆，已经类似现在的篆书。所以学习现在的篆书之后，就应当学习这个。周伯琦大概知道这一点。
曹喜书写《大风歌》
汉代宋资墓前石兽上的字
学习古篆先从这里开始，便用笔锋利有力，才可以进学到三代。学习这个之后，可以学习薛尚功集成的《钟鼎千文》。
薛尚功书写《周仲丁壶》
《晋姜鼎》
《张仲簠》
《杞公匜》
孟姜匜
伯姬鼎
父乙甗
寅簋
齐侯钟
薛子款识博矣，而独著此九种者，以其笔法简易高古，可为法故也。学篆所以先今后古者，欲其先易后难，且先明说文之篆，而进之古则不失耳。说文之书，如徐锴解字、周氏正讹、赵氏本义皆可观，第互有得失。杨恒六书统载古篆极博，亦有一二谬处。
译孟姜匜
伯姬鼎
父乙甗
寅簋
齐侯钟
薛子所著录的铭文种类虽然广博，但唯独推崇这九种器物，是因为它们的笔法简练平易、高古典雅，可以作为学习的典范。学习篆书之所以要先学近世字体再学古体，是希望先易后难，并且先弄懂《说文解字》中的篆书，进而学习古体就不会出现偏差。《说文解字》的相关著作，如徐锴的《说文解字系传》、周氏的《正讹》、赵氏的《本义》都值得研读，只是它们各自都有长处和短处。杨恒的《六书统》记载的古篆极为广博，但也有一两处错误。
予尝著书海溯原以折衷之。
○八分书 先大后小
唐明皇泰山碑铭
明皇书本不古，以其可发初学，姑录之。宋虞似良有所书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在吾鄞袁柳庄家。
汉诏赐功臣家字
蜀郡太守何君阁道碑
司隶校尉鲁峻碑
北海相景君碑
荡阴令张迁碑
酸枣令刘熊碑
堂邑令费凤碑
阴溧阳长校官碑
执金吾丞武荣碑
武氏石室画像
殽阮君神祠碑阴
鸿都石经
耿氏镫铭
注水匜铭
篆、分之必由大而小，与举楷书同意。分之小者，匜铭极精，其铭犹有篆法，盖篆之初变而为分也。所以谓之分者，蔡琰曰：存篆八分，入隶二分。隶即今之楷书也，自欧阳修误以八分为隶，后人皆踵其讹。杜甫云：大小二篆生八分。孙过庭云：锺繇隶奇。则唐以前应无以分为隶者。由此观之，分、隶之辨明矣。分书以方劲古拙为尚。元人能此者虞伯生、熊明来、李申伯、吴主一皆得古法，而龚圣予全用篆笔，有水匜之遗意，最为可重。本朝无能分书者，沈度、程南云、金湜辈皆肥浊，而徐兰之杜撰，予固已论之矣。唯近时文仲子始以汉碑为准。
译我曾著书《海溯原》来对此进行折衷评判。
○八分书 先大后小
唐明皇泰山碑铭
唐明皇的书法原本不古雅，因为可以用来启发初学者，姑且收录它。宋代虞似良曾书写韩愈的《送李愿归盘谷序》，在我鄞县袁柳庄家中。
汉诏赐功臣家字
蜀郡太守何君阁道碑
司隶校尉鲁峻碑
北海相景君碑
荡阴令张迁碑
酸枣令刘熊碑
堂邑令费凤碑
阴溧阳长校官碑
执金吾丞武荣碑
武氏石室画像
殽阮君神祠碑阴
鸿都石经
耿氏镫铭
注水匜铭
篆书和八分书必定是由大到小演变，这与楷书的发展道理相同。八分书中较小的字体，以《注水匜铭》最为精妙，其铭文仍保留着篆书的笔法，大概是篆书最初演变为八分书时的样子。之所以称之为“八分”，蔡琰说：保留篆书八分，加入隶书二分。隶书就是现在的楷书，自从欧阳修错误地将八分书等同于隶书，后人都沿袭了他的错误。杜甫说：大小二篆产生了八分书。孙过庭说：锺繇的隶书奇特。那么唐代以前应该没有把八分书当作隶书的人。由此看来，八分书与隶书的区别就明白了。八分书崇尚方劲古拙。元代能做到这一点的有虞伯生、熊明来、李申伯、吴主一，他们都掌握了古法，而龚圣予完全使用篆书笔法，有《水匜铭》的遗意，最为可贵。本朝没有人能写好八分书，沈度、程南云、金湜等人字体肥浊，而徐兰之则是杜撰，我本来就已经论述过了。只有近时的文仲子开始以汉碑为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