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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学究语》 （清）李西沤 撰
●四言
有礼则安，无礼则危，齐家以礼，万福之基。上下之分，内外之限，最宜谨严，不可稍乱。家长严正，卑幼恭顺，善气凝薰，元吉大庆。不怕饥寒，怕无家教，惟有教儿，最关紧要。有儿不教，不如无儿，教不以正，何以教为？善爱儿者，不偏于爱，偏于爱者，儿受其害。望儿成立，怕儿不才，动其畏心，绝其祸胎。松下生松，柏下生柏，近朱者赤，近漆者黑。横天塞海，一个孝字，震古烁今，一件难事。友以成孝，孝必兼友，薄兄弟者，薄其父母。妇人之言，非不可听，怕以长舌，济其阴性。枝枝叶叶，一树一根，同宗共祖，虽疏亦亲。有礼之家，可以联姻，无讼之乡，可以结邻。
富贵贫贱，几人看破？这个关头，先要打过。贫贱者多，富贵者少，都要富贵，天也难了。处贫贱易，处富贵难，贫贱之福，事少心闲。富贵场中，变故实多，一有不测，立见风波。富贵场中，机心特甚，一有不平，立成崖阱。利为利役，势为势屈，富人仓皇，贵人局促。纨绔之习，腥膻之气，富贵人家，薰于势利。炎炎隆隆，毒之所钟，虫生柱中，孰知其虫？贵盛富厚，罕能百年，不如贫贱，其流涓涓。徇末忘本，弃内营外，所得者小，所失者大。人之所欲，非我所欲，不求有余，自无不足。淡淡薄薄，朴朴素素，食不厌蔬，衣不厌布。
孝养父母，有儿教儿，眼前生计，勿荒于嬉。只图佚乐，定不快活，能耐劳苦，别无痛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第一等人，自食其力。懒人懒病，无药可医，不瘫不痪，惰其四肢。身有所属，心有所系，若无执业，何所不至？东倒西歪，七颠八簸，水性杨花，万难结果。年少力强，急须努力，错过少年，老来着急。民分为四，各技各艺，欲善其事，必致其志。只怕不勤，只怕不精，只怕无恒，不怕无成。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由来者渐，只是一专。天之生物，可用者众，天之生人，必有所用。生贫贱家，当知自立，生富贵家，岂遂自逸？
第一可愧，坐享庸福，酒囊饭袋，行尸走肉。有穿有戴，又醉又饱，不怕过分，专要爱好。一切器具，色色精致，物盛人衰，物坚人脆。高门广厦，以为安宅，屋是主人，人却是客。月不常圆，日不再中，泰则必侈，侈则必穷。
今之所享，前之所积，无奈痴儿，不知爱惜。痴儿不痴，乃翁实痴，躬自积之，何不散之？
家有馀银，族有贫人，厨有剩饭，途有饿汉。不痛不痒，一彼一此，将心比心，知己知彼。人到穷时，老天也穷，能拯人者，能代天工。拙人守拙，天之所怜，你照看他，他有二天。正人守正，天之所喜，你帮扶他，天也爱你。勿谓人穷，由于不才，正惟不才，益觉可哀。勿谓人穷，我亦不丰，我纵不丰，未是奇穷。济众固难，要有所济，见人垂危，乌能坐视？厚施固难，不施不得，千钱百钱，亦可解厄。
养人者田，害人者钱，钱之为物，人皆殉焉。出之自我，一滴不漏，取之于人，惟嫌不够。便是锱铢，也觉有益，眼孔太小，心计太密。越有越贪，不多不快，盖棺之时，一钱难带。我所应有，有而不有，留与儿孙，从容消受。非所应有，不可强索，人既不愿，我亦何乐？非所应有，不可隐取，诡而得之，是谓盗矣。蜣螂转丸，以粪为香，扑灯之蛾，但见灯光。刀头着蜜，酒中置鸩，心既甘之，可餂可饮。欲因利炽，利令智昏，人为利诱，生入鬼门。
敬人人敬，自敬其身，人生一世，畏敬于人。漫说尊长，漫说先达，但是个人，总难抹煞。谦谦君子，恭而有礼，小人不然，傲慢而已。有意慢人，人必难堪，无心之慢，亦讨人嫌。必颠必蹶，必倾必折，侈然自肆，夷然不屑。人不尽愚，我岂独贤？如云富贵，尤属偶然。但有作用，意量必深，但有受用，气味必淳。被人看破，只为自大，被人料倒，只为自小。
人与人接，断难如意，一个单方，总不动气。愚人
译《老学究语》（清代）李西沤 撰
●四言
有礼则安定，无礼则危险，用礼来治理家庭，是万福的基础。上下尊卑的分别，内外界限的限制，最应当谨慎严格，不可稍有混乱。家长严肃端正，晚辈恭敬顺从，祥和之气凝聚熏陶，带来大吉大利。不怕饥寒交迫，只怕没有家教，只有教育子女，最为紧要。有儿子却不教育，不如没有儿子，教育不以正道，怎么算是教育？善于爱护孩子的人，不偏私溺爱，偏私溺爱的人，孩子反而受害。希望孩子成才，怕孩子不成器，激发他的敬畏之心，断绝祸患的根源。松树下生长松树，柏树下生长柏树，靠近朱砂会变红，靠近墨漆会变黑。横贯天地，一个“孝”字，震动古今，一件难事。以友爱来成就孝道，孝道必然兼有友爱，轻视兄弟的人，也轻视他的父母。妇人的话，并非不可听，只怕用长舌搬弄是非，助长阴柔之气。枝枝叶叶，一树同根，同宗共祖，即使疏远也是亲人。有礼数的家庭，可以结为姻亲；无诉讼的乡里，可以结为邻居。
富贵贫贱，有几人能看破？在这个关头，首先要闯过去。贫贱的人多，富贵的人少，如果都要富贵，天也难以成全。身处贫贱容易，身处富贵艰难，贫贱的福气，是事务少、心闲适。富贵场中，变故实在多，一旦有不测，立刻出现风波。富贵场中，机心特别重，一旦有不平，立刻形成陷阱。被利所驱使，被势所屈服，富人仓皇失措，贵人局促不安。纨绔子弟的习气，腥膻的浊气，富贵人家，熏染于势利。炎炎隆隆，是毒气聚集之处，虫子生在柱子里，谁知道那是虫子？显贵富厚，很少能维持百年，不如贫贱，细水长流。追求末节而忘记根本，舍弃内在而经营外在，所得的小，所失的大。别人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不追求有余，自然没有不足。淡淡薄薄，朴朴素素，吃菜不嫌粗，穿衣不嫌布。
孝敬赡养父母，有儿子就教育儿子，眼前的生计，不要荒废于嬉戏。只图安逸享乐，一定不快活，能忍受劳苦，就没有痛苦。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第一等的人，自食其力。懒人懒病，无药可医，不瘫不痪，只是四肢懒惰。身体有所归属，心里有所牵挂，如果没有职业，什么事做不出来？东倒西歪，七颠八簸，水性杨花，万难有结果。年少力强，急需努力，错过了少年，老来着急。百姓分为四类，各有技艺，想要做好事情，必须专心致志。只怕不勤奋，只怕不精通，只怕无恒心，不怕无成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由来逐渐，只是一专。天所创造的万物，有用的很多，天所创造的人，必定有用。生在贫贱之家，应当知道自立，生在富贵之家，难道就自我安逸？
第一可愧，坐享庸福，酒囊饭袋，行尸走肉。有穿有戴，又醉又饱，不怕过分，专要爱好。一切器具，样样精致，物盛人衰，物坚人脆。高门广厦，以为是安宅，屋是主人，人却是客。月亮不常圆，太阳不再中，安泰则必奢侈，奢侈则必穷困。
现在所享用的，是前人积累的，无奈痴儿，不知爱惜。痴儿不痴，父亲实在痴，亲自积累，为何不分散？
家中有余银，族中有贫人，厨房有剩饭，路上有饿汉。不痛不痒，此彼彼此，将心比心，知己知彼。人到穷时，老天也穷，能拯救别人的人，能代替天工。拙人守拙，天所怜悯，你照看他，他有二天。正人守正，天所欢喜，你帮扶他，天也爱你。不要说人穷，是因为没有才能，正因为没有才能，更觉得可怜。不要说人穷，我也不富裕，我纵然不富裕，也不是奇穷。救济众人固然难，要有所救济，见人垂危，怎能坐视？厚施固然难，不施不得，千钱百钱，也可解厄。
养人的是田，害人的是钱，钱这种东西，人都为之殉身。出自自己，一滴不漏，取自别人，惟嫌不够。即使是锱铢，也觉有益，眼孔太小，心计太密。越有越贪，不多不快，盖棺之时，一钱难带。我应有的，有而不有，留给儿孙，从容消受。不应有的，不可强索，别人既不愿，我也何乐？不应有的，不可隐取，诡诈而得之，是谓盗矣。蜣螂转丸，以粪为香，扑灯之蛾，但见灯光。刀头着蜜，酒中置鸩，心既甘之，可餂可饮。欲望因利而炽，利令智昏，人为利诱，生入鬼门。
敬人人敬，自敬其身，人生一世，畏敬于人。别说尊长，别说先达，但是个人，总难抹煞。谦谦君子，恭而有礼，小人不然，傲慢而已。有意慢人，人必难堪，无心之慢，亦讨人嫌。必颠必蹶，必倾必折，侈然自肆，夷然不屑。人不尽愚，我岂独贤？如云富贵，尤属偶然。但有作用，意量必深，但有受用，气味必淳。被人看破，只为自大，被人料倒，只为自小。
人与人接触，断难如意，一个单方，总不动气。愚人
贱人，倘或我慢，却要恕他，他实愚贱。势利中人，倘或我慢，势利已耳，又何足算？人之悍者，我当思难，人之黠者，我当思患。偶尔抵触，亦事之常，自取烦恼，定要较量。我以为圆，人以为方，方则方耳，于圆何伤？人无可疑，而我疑之，疑鬼鬼现，疑贼贼随。彼此生疏，何隙何衅？衅隙之生，由于昵近。愈理愈纷，愈转愈深，不如罢了，闭口闭心。肝气易动，心气难平，肝木心火，自焚其身。
译地位低微的人，倘若我傲慢无礼，却应当宽恕他，因为他确实愚昧卑贱。趋炎附势的人，倘若我傲慢无礼，不过是势利眼罢了，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性格强悍的人，我应当考虑难以相处；狡诈聪明的人，我应当考虑后患无穷。偶尔发生冲突抵触，也是常有的事，如果非要争个高低，只会自寻烦恼。我认为自己圆融通达，别人却认为我方正固执，方正就方正吧，这对我圆融的本性有什么损害呢？别人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我却去猜疑，猜疑鬼怪鬼怪就出现，猜疑盗贼盗贼就跟随。彼此原本生疏，有什么嫌隙和争端呢？嫌隙争端的产生，往往是因为关系过于亲密。越是辩解越是纷乱，越是纠缠越是深陷，不如就此作罢，闭上嘴巴，收住心思。肝气容易冲动，心气难以平复，肝属木，心属火，这样下去只会自我焚毁。
芝兰之生，杂于众草，凤凰所止，从以百鸟。是个吉人，一团和气，饮人以和，令人自醉。树树有皮，人人有脸，见人破绽，替人遮掩。直者不直，白者不白，见人冤枉，替人分别。视人之事，如己之事，既应承他，有一无二。
随处度人，一钱不费，与子言孝，与弟言悌。凡与人言，词气从容，规人劝人，人也乐从。爱我誉我，对我揄扬，承以惶愧，谢不敢当。说我不是，道我不好，虚心领受，反而自考。
汪汪之量，海纳百川，皎皎之心，日丽中天。天理良心，常言如此，昧了天良，忍心害理。
人之感人，所入者深，岂有异术？只是实心。实心实肠，鬼也信你，巧于骗人，骗的自己。遇事生风，七嘴八舌，他人之事，于己何涉？无中生有，胡说乱道，嚼舌而死，现眼现报。以计陷人，人莫能脱，恶之大者，陷人于恶。助恶长恶，小人之尤，因风纵火，火上浇油。树怕剥皮，人怕伤心，冤家路窄，无处躲身。凡菑人者，人反菑之，君子必慎，慎其所施。
谄人媚人，行同市侩，乞丐性情，倡优体态。羞不知羞，怪不为怪，但得人怜，自以为快。势利中人，无所不有，名教中人，切须有守，何谓秀才，何谓孝廉，顾名思义，能否无惭。
一第一官，何足为荣？俗眼俗口，说是功名。功名二字，谈何容易，功在天下，名在后世。小用小效，保惠一方，有功可纪，其名亦彰。果有经济，必有器局，器局宏深，自能拔俗。抱负在先，功名在后，随地设施，平时讲究。
不能则学，不知则问，耻于问人，决无长进。两眼要明，明于认人，不可狎者，可宗可亲。饥而食粥，粥可省费，困而读书，书可益智。以书益智，智在明理，理之大常，礼义廉耻。见得理明，信得命定，胆壮气足，物皆退听。何贱何贫，只要成人，有品不贱，有学不贫。
不为良相，当为良医，医固可为，不如蒙师。人生百年，始于龉龀，不培其根，必染邪症。圣贤之言，百症俱详，不得良师，不显良方。书所云云，归到身心，随事指点，入之也深。勤勤善导，小子有造，世多善人，良师之效。
十二时中，莫欺自己，最着紧处，鸡鸣而起。一有邪念，立即斩断，断了念头，再没牵绊。非不自知，无奈自恕，恕一恕再，走入邪路。自攻自治，我不我容，绝大智慧，真正英雄，贪不如廉，巧不如拙，躁不如静，辩不如默。宁重勿轻，宁缓勿迫，宁厚勿薄，宁宽勿窄。谨守三戒，戒之在色，戒之在斗，戒之在得。勿须小心，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六言
五行之属三千，罪莫大于不孝，世俗不孝者五，先要儿曹知道。外人不算同气，同气只此兄弟，弟兄能有多少，十个八个更好。一体分为五指，指头或短或长，长短无非手足，弟兄切莫参商。兄弟亲戚朋友，失欢多为谗言，小人工于离间，勿为小人所嫚。妇人儿子奴仆，最多一面之辞，轻听必然惹祸，祸来躬自当之。
祖父官大门高，儿孙意气自豪，多少潭潭第宅，转眼化作蓬蒿。前人纵有功德，也难向人夸耀，后人不及前人，旁人说你不肖。
读书专习文字，文字专求科第，一心指望做官，误了许多子弟。做官非徒富贵，有君有国有民，若是一无好处，不如做个乡人。
子弟先要醇谨，醇谨自然端正，少小便逞聪明，聪明不如愚钝。人生福泽之源，端在精神纯固，纵有学问文章，只是深沉不露。不容冒者才子，不可居者名士，一味轻薄颠狂，桃花柳絮而已。
身非豢养不肥，家非刻薄不富，与其富也宁贫，与其肥也宁瘦。世重有贝之才，财非无用之物，愚人以之贾祸，智者以之造福。钱多正好行善，只要积而能散，积善也如积钱，一文凑到一串。放着好事不做，反道善门难开，开门也自容易，有财岂患无才？
只有锦上添花，那有雪中送炭，看破这般世情，落得做个铁汉。忮心最是难平，须知不平则险，丈夫不肯求
译芝兰生长，混杂在众草之间；凤凰停歇，百鸟随之而来。
这是一个吉祥的人，周身充满和气，以和气待人，让人自然沉醉。
树木都有皮，人都有脸面，看到别人的短处，替人遮掩。
正直的显得不正直，洁白的显得不洁白，看到别人受冤枉，替人分辨清楚。
看待别人的事，如同自己的事，既然答应了他，就绝无二心。
随时随地度化他人，不花一分钱，对儿子讲孝道，对弟弟讲悌道。
凡是与人说话，言辞语气从容不迫，规劝他人，别人也乐于听从。
爱我、赞誉我，对我吹捧，我怀着惶恐惭愧之心，推辞说不敢当。
说我不好，道我不对，我虚心接受，反而自我反省。
胸怀宽广，像大海容纳百川；心地光明，像太阳照耀中天。
天理良心，常言道如此，如果昧了天良，就是忍心害理。
人感动他人，入心极深，难道有什么奇特的法术吗？只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连鬼都相信你；巧于骗人，最终骗的是自己。
遇事兴风作浪，七嘴八舌，别人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嚼舌根而死，现世报应现眼。
用计谋陷害他人，他人无法脱身，最大的恶，就是陷人于恶。
助长邪恶，是小人中的极致，因风纵火，火上浇油。
树怕剥皮，人怕伤心，冤家路窄，无处躲身。
凡是祸害他人的人，他人反而祸害他，君子务必谨慎，谨慎自己的行为。
谄媚他人，行为如同市侩，乞丐的性情，倡优的体态。
不知羞耻，不以为怪，只要得到别人的怜悯，就自以为快乐。
势利小人，无所不有，名教中人，务必有所坚守，什么是秀才，什么是孝廉，顾名思义，能否无愧于心。
第一等官员，何足为荣？世俗的眼光和嘴巴，说是功名。
功名二字，谈何容易，功在天下，名在后世。
小用小效，保惠一方，有功可记，其名也显扬。
果真有经世济民之才，必有宏大的器局，器局宏深，自然能超脱世俗。
抱负在先，功名在后，随时随地施设，平时讲究。
不能就学习，不知道就询问，耻于问人，决无长进。
两眼要明亮，明于识人，不可狎昵的人，可尊崇可亲。
饿了喝粥，粥可以节省费用；困倦时读书，书可以增长智慧。
用书增长智慧，智慧在于明理，理的大常，是礼义廉耻。
看得道理明白，信得命运注定，胆壮气足，万物都退听。
何贱何贫，只要成人，有品格就不贱，有学问就不贫。
不做良相，就当良医，医固然可以做，不如做启蒙老师。
人生百年，始于童年，不培养其根本，必染邪症。
圣贤之言，百症都详细，不得良师，不显良方。
书上所说的，归结到身心，随事指点，入心也深。
勤勉善导，小子有造就，世上多善人，是良师的效验。
十二时辰中，莫欺自己，最要紧处，鸡鸣而起。
一有邪念，立即斩断，断了念头，再没牵绊。
不是不自知，无奈自我宽恕，恕一恕再，走入邪路。
自我攻治，我不容我，绝大智慧，真正英雄，贪不如廉，巧不如拙，躁不如静，辩不如默。
宁重勿轻，宁缓勿迫，宁厚勿薄，宁宽勿窄。
谨守三戒，戒之在色，戒之在斗，戒之在得。
勿须小心，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六言
五行所属三千，罪莫大于不孝，世俗不孝者五，先要儿曹知道。
外人不算同气，同气只此兄弟，弟兄能有多少，十个八个更好。
一体分为五指，指头或短或长，长短无非手足，弟兄切莫参商。
兄弟亲戚朋友，失欢多为谗言，小人工于离间，勿为小人所嫚。
妇人儿子奴仆，最多一面之辞，轻听必然惹祸，祸来躬自当之。
祖父官大门高，儿孙意气自豪，多少潭潭第宅，转眼化作蓬蒿。
前人纵有功德，也难向人夸耀，后人不及前人，旁人说你不肖。
读书专习文字，文字专求科第，一心指望做官，误了许多子弟。
做官非徒富贵，有君有国有民，若是一无好处，不如做个乡人。
子弟先要醇谨，醇谨自然端正，少小便逞聪明，聪明不如愚钝。
人生福泽之源，端在精神纯固，纵有学问文章，只是深沉不露。
不容冒者才子，不可居者名士，一味轻薄颠狂，桃花柳絮而已。
身非豢养不肥，家非刻薄不富，与其富也宁贫，与其肥也宁瘦。
世重有贝之才，财非无用之物，愚人以之贾祸，智者以之造福。
钱多正好行善，只要积而能散，积善也如积钱，一文凑到一串。
放着好事不做，反道善门难开，开门也自容易，有财岂患无才？
只有锦上添花，那有雪中送炭，看破这般世情，落得做个铁汉。
忮心最是难平，须知不平则险，丈夫不肯求
人，胸次却无坑坎。
身为子孙之根，心为万事之本，人生心过实多，怕的最是心狠。一事不肯放松，一言必图报复，外面声息俱无，岂知里面最毒。妄人最会怪人，奸人最会疑人，其势必至枉人，其心俱可杀人。称人之恶则喜，道人之善则忌，不愿人做好人，即此已为败类。你看眼前的人，是人都觉不好，你有什么好处，度量先已狭小。
译人，胸中却无沟壑险阻。
身为子孙的根基，心为万事的根本，人心中过于实在太多，最怕的就是心肠狠毒。
一件事不肯放松，一句话必图报复，表面上毫无声息，哪里知道内里最为阴毒。
狂妄的人最会责怪别人，奸诈的人最会猜疑别人，其结果必然导致冤枉好人，其用心简直可以置人于死地。
宣扬别人的恶行就高兴，谈论别人的善举就嫉妒，不愿意别人做好人，这就已经是败类了。
你看眼前的人，觉得所有人都不好，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胸襟度量先就狭小了。
或为遭际所迫，亦有识见之差，大小替他原谅，那便指摘交加。一任无理取闹，只如不闻其声，一任有心搬弄，只如不识其人。人亦何所不有，糊涂必至荒唐，事亦何所不有，横逆概属寻常。
衅由仓猝而开，即时力制其忿，忿由积渐而成，平时预弭其衅。门外之仇易释，家庭之恨难消，隐忍终须决裂，由来不是一朝。既已黏皮带骨，万难一划两开，最要留他情面，先须看破钱财。小人休与结怨，亦莫与之作缘，声名怕为所损，还防事故牵连。
蠢人未必有心，其初顺口撒谎，久之遂成惯病，无事不虚不罔。亦有自以为能，事事都像精明，白地落人圈套，一毫知觉不曾。
方才习这一艺，又要别操一技，世事无不可为，白头不成一事。一生委委靡靡，只是拖泥带水，一旦真真切切，便可斩钉截铁。
身之灵也以心，身之强也以精，失其心者悖理，耗其精者戕生。君子庄敬日强，小人安肆日偷，作伪心劳日拙，作德心逸日休。行兵要有纪律，读书要有课程，处事要有刀尺，立身要有准绳。能伸先要能屈，能飞还要能伏，能方妙在能圆，能直妙在能曲。心里十分关切，说人不可太甚，心里十分透彻，说事不可太尽。意将炫己之长，必且为人所短，枢机是以宜慎，锋芒是以宜敛。急时易至慌张，定心且再思量，疏处难得周详，用心且自提防。险阻伏于平地，饥馑伏于丰岁，丰勿狃以为常，平勿狎以为易。破鼓可以救月，破伞不可遮雨，何妨补这破伞，且莫弃那破鼓。心以不用而废，偏用则识亦蔽，事以好谋而成，阴谋则孽必深。
人不能见鬼神，鬼神则能见人，人心最是难测，鬼神洞见肝膈。鬼神喜人为善，有心之善亦旌，鬼神恶人为恶，无心之恶亦惩。莫言六道杳冥，报应极是分明，人间显有地狱，饿鬼畜生满目。
岂独天道好还，并觉人言可畏，在在入耳惊心，都是严师酷吏。懵懂人唤得醒，难醒的聪明人，人到自是自满，神仙点化不成。
●杂言
寸金寸阴，寸草寸心。世少百年之人，家有白头之亲。屋无梁则拆，田无水则裂，灯无油则灭，人家无好人则绝。妻好不在姿色，儿好不在嘴舌。家庭有规矩，朝廷有法纪，官长要人远罪，爷娘要儿近理。一身之元气足，则外邪不侵；一家之元气足，则外侮不陵。月米一斗，可糊一口，百口也不嫌多，各有一艺在手。享福怕早，甜不宜少，苦不宜老。食用有余，断然不可积钱；学识不足，断然不可做官。冤死莫告状，穷死莫借帐。不欠债，大自在；不作恶，大快活。冤宜解不宜结，忿宜蠲不宜泄。尤人不如自尤，求人不如自求。有性气的人，便死也敢；没筋骨的人，便死也软。但是当做的事。切莫畏难；任是难做的事，只要耐烦。镜勿使垢，剑勿使锈，心不磨不透。脚要处处踏稳，心要时时提醒。占小便宜吃大亏，仗小聪明无大成。聪明才辨，不足羡也；老朽穷酸，不可厌也。一犬吠形，百犬吠声，细人以耳为目，浅人有口无心。众口晓晓之时，多一句不如少一句；众目耽耽之地，进一步不如退一步。自高者危，自满者亏。自晦莫自明，自重莫自轻。非平淡无以养性，非贞静无以定命。命是自然之命，理是当然之理，小人枉了做小人，君子落为自君子。头尖善钻，身轻善缘，舌长善聒，爪深善箝，贪馋婪酣，苟贱不廉。穷人穷命，低头枉拜财神；贱人贱相，开口便说贵人。闭户读书，尺步绳趋，宁作书中之蠹，莫作人中之蛆。可怜的才人薄命，可怕的文人无行。但有銛锋无寸铁，以之杀人不见血，此何物哉笔与舌。不顾人命，横取人财，心坏身坏名坏，坏尽还有后灾。秽人闺门，败人名节，乱人嗣续，自失骨血，罪大恶极，难说难说。势相逼，名相齐，心相忌，力相挤，强者虽胜，终亦颠隮。损他人之物，折自己之福；坏他人之事，作自己之崇。苟以心术之险，行于骨肉之间，天性太薄，天谴尤严。人悔过，天悔祸。过而悔之，天岂罪之？
译有时是因为遭遇逼迫，有时是因为见识偏差，若能宽宏大量地原谅他，反而招致指责纷至沓来。任凭无理取闹，就当没听见声音；任凭有心搬弄是非，就当不认识那个人。人世间什么样的人都有，糊涂到了极点必然荒唐；世间什么样的事都有，蛮横逆理的情况都属于平常。
争端因仓促而开启，就要立即克制愤怒；愤怒因逐渐积累而成，就要平时预先消除争端。门外的仇怨容易化解，家庭的怨恨难以消除，隐忍终究会导致决裂，这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既然已经纠缠不清、难解难分，就极难一刀两断，最重要的是给他留些情面，首先必须看淡钱财。不要与小人结怨，也不要与他结缘，名声怕被他损害，还要防备事故牵连。
愚蠢的人未必存心，起初只是顺口撒谎，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无事不虚假不欺骗。也有自以为能干的，事事都像很精明，白白落入别人的圈套，却毫无察觉。
刚学了一门技艺，又想改学另一门技能，世间的事没有不能做的，但到老也成不了一件事。一生萎靡不振，只是拖泥带水，一旦真正下定决心，就能斩钉截铁。
身体的灵性在于心，身体的强健在于精气，失去本心的人违背情理，耗损精气的人伤害生命。君子庄重恭敬日益强健，小人安逸放纵日益懈怠，弄虚作假心力交瘁日益拙劣，修养德行心境安逸日益美好。行军要有纪律，读书要有课程，处理事务要有标准，立身处世要有准则。能伸展首先要能弯曲，能飞翔还要能潜伏，能方正妙在能圆融，能正直妙在能曲折。心里十分关切，评价人不可太过苛刻；心里十分透彻，谈论事不可说得尽兴。意图炫耀自己的长处，必然被人抓住短处，关键机宜因此应当谨慎，锋芒因此应当收敛。紧急时容易慌张，安定心神再作思量；疏忽处难得周详，用心自我提防。险阻潜伏在平地，饥荒潜伏在丰年，丰收不要习以为常，平安不要轻慢以为容易。破鼓可以救月（指破鼓声能驱散月食之妖），破伞不可遮雨，不妨修补这破伞，且不要丢弃那破鼓。心因为不用而荒废，偏执使用则见识也被遮蔽，事情因为善于谋划而成功，阴谋则罪孽必然深重。
人不能看见鬼神，鬼神却能看见人，人心最是难以测度，鬼神能洞察肺腑。鬼神喜欢人做善事，有心的善行也受表彰，鬼神厌恶人做恶事，无心的恶行也受惩罚。不要说六道轮回渺茫，报应极其分明，人间显现有地狱，饿鬼畜生满目皆是。
岂止天道好还，更觉得人言可畏，处处入耳惊心，都是严师酷吏。懵懂的人可以唤醒，难醒的是聪明人，人到了自满的地步，神仙点化也无用。
●杂言
一寸黄金一寸光阴，一寸草叶一寸孝心。世上少有百年之人，家中常有白头之亲。房屋没有梁就会倒塌，田地没有水就会干裂，灯没有油就会熄灭，人家没有好人就会断绝。妻子好不在姿色，儿子好不在嘴甜。家庭有规矩，朝廷有法纪，长官要求人远离罪过，父母要求孩子亲近道理。一身元气充足，外邪就不敢侵犯；一家元气充足，外侮就不敢欺凌。每月一斗米，可以糊口，一百口人也不嫌多，只要各有一门手艺在手。享福怕太早，甜头不宜太少，苦头不宜太老。食用有余，断然不可积蓄钱财；学识不足，断然不可做官。冤死不要告状，穷死不要借债。不欠债，大自在；不作恶，大快活。冤仇宜化解不宜结怨，愤怒宜消除不宜发泄。责怪别人不如责怪自己，求别人不如求自己。有血性的人，即便死也敢；没骨气的人，即便死也软。只要是该做的事，切莫畏难；任是难做的事，只要耐烦。镜子不要让它蒙尘，剑不要让它生锈，心不磨砺就不通透。脚要处处踏稳，心要时时提醒。占小便宜吃大亏，仗小聪明无大成。聪明才辩，不值得羡慕；老朽穷酸，不可厌恶。一只狗对着影子叫，百只狗跟着叫声叫，浅薄的人以耳代目，肤浅的人有口无心。众口喧哗之时，多一句不如少一句；众目睽睽之地，进一步不如退一步。自高者危险，自满者亏损。自我隐藏不要自我彰显，自重不要自轻。不平淡无以养性，不贞静无以定命。命是自然的命，理是当然的理，小人枉自做小人，君子落得做君子。头尖善于钻营，身轻善于攀附，舌长善于聒噪，爪深善于钳制，贪婪馋嘴，苟且卑贱不廉洁。穷人穷命，低头枉自拜财神；贱人贱相，开口便说贵人。闭门读书，步履规矩，宁作书中之蠹虫，莫作人中之蛆虫。可怜的才人薄命，可怕的文人无行。只有锋利的笔舌没有寸铁，用它杀人不见血，这是什么东西呢？就是笔与舌。不顾人命，强行夺取人财，心坏身坏名坏，坏尽还有后灾。污秽人家闺门，败坏人节操，扰乱人后代，自失骨肉，罪大恶极，难说难说。势力相逼，名声相齐，内心相忌，力量相挤，强者虽然胜利，最终也会倾覆。损害他人的财物，折损自己的福分；破坏他人的事情，给自己招来灾祸。如果以险恶的心术，行于骨肉之间，天性太薄，天谴尤严。人悔过，天悔祸。过错而悔改，上天难道会怪罪吗？
悔之而未即改之，天犹姑待之。孽之所不可活者，天之所莫能脱也。要明世故，要达时务。好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亦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用僻药，不害为良医；不押险韵，不害为好诗；若无后着，决然不是高棋。峻怕狭，圆怕滑。口要缄得稳，舌要卷得紧，事到不得不言，言即无容徇隐。义所当为，人人共赴，岂可独为小人，甘与君子异路。避害之心太明，究竟未必有害，甘受讥评，枉生机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完人一家骨肉，乐于二十四考中书。抱着一段喜神，只觉世无可恶之人；含着一腔生意，惟愿人无不遂之事。忽忽一日，匆匆一生，到头成件甚事，到底算个甚人？好酒者十之一，好色者十之七，好财者十之十。有钱而吝钱，有官而辱官，读书不知书，三般大糊涂。奇之又奇，儿不怕老子，老子怕儿。
译后悔了却未能立即改正，上天还会暂且等待他。罪孽深重到不可挽救的地步，上天也无法将其解脱。需要明白世间的常理，需要通达时下的事务。喜好那种见怪不怪的态度，怪异之事自然会自行败露；也有应当决断却犹豫不决的情况，反而遭受祸乱。不使用偏门怪异的药物，不妨碍成为良医；不押险僻的韵脚，不妨碍写出好诗；如果没有后续的手段，决然算不上高明的棋手。峻峭的山势怕狭窄，圆滑的人怕油滑。嘴巴要闭得严实，舌头要卷得紧，事情到了不得不说话的地步，说了就无需隐瞒。道义上应当做的事，人人都应共同奔赴，岂能唯独让小人去做，甘愿与君子走不同的道路。避害的心思过于明显，最终未必能避开祸害，甘愿承受讥讽批评，白白生出心机算计。救人性命，胜过建造七级浮屠塔；保全人家骨肉团聚，比做二十四次中书令更令人快乐。怀抱着一份喜悦之心，只觉得世上没有可厌恶的人；含着一腔生机善意，只希望人们没有不顺利的事。匆匆一天，匆匆一生，到头来成就了什么事，到底算个什么人？好喝酒的人占十分之一，好美色的人占十分之七，好钱财的人占十分之十。有钱却吝啬钱财，有官职却侮辱官位，读书却不懂书中的道理，这是三种大糊涂。奇怪而又奇怪，儿子不怕老子，老子却怕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