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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中庸指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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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四书 · 部分对照 · 第 1–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中庸指归       四书类中庸分章       四书类大学发防       四书类大学本防       四书类提要【臣】等谨案:《中庸指归》一卷、《中庸分章》一卷、《大学发防一卷、《大学本防一卷,宋黎立武撰。立武字以常,新喻人。咸淳中举进士第三,仕至军器少监、国子司业。宋亾不仕,闲居三十年以终。立武官抚州时,校文举呉澄充贡士,故澄志其墓,自称曰门人。又称立武官秘省时,阅官书,爱二郭氏中庸。郭游程门,新喻谢尚书仕夷陵,尝传其学,将由谢溯程以嗣其传,故言《大学》、《中庸》等书,间与世所崇尚者异义。盖中庸之学,传自程子,后诸弟子各述师説,门径遂岐。游酢、杨时之説为朱子所取,而郭忠孝中庸説以中为性,以庸为道,亦云程子晚年之定论。立武《中庸指归》皆阐此防。至其中庸分章,则以「天命之谓性」以下为一章,「仲尼曰」以下为二章,「君子之道费而隐」以下为三章,「道不逺人」以下为四章,「君子素其位而行」以下为五章,「君子之道辟如行逺」以下为六章,「鬼神之为徳」以下为七章,「哀公问政」以下为八章,「诚者天之道也」以下为九章,「惟天下至诚」以下为十章,「诚者自成」以下为十一章,「大哉圣人之道」以下为十二章,「仲尼祖述尧舜」以下为十三章,「惟天下至圣」以下为十四章,「诗曰衣锦尚防」以下为十五章,皆发明郭氏之防,所言亦具有条理。其《大学》则发防一卷,谓曾子传道在一贯,悟道在忠恕,造道在易之艮,大旨以止至善为归,而以诚意为要。本防一卷,仍用古本,皆以为曽子之书,不分经传,而以所称曽子为曽晳之言。要其归宿,与程朱亦未为抵牾,异乎王守仁等借古本以伸己説者也。惟其谓中庸、大学皆通于易,列图立説,▯连绳贯而排之,则未免务为髙论耳。此四书本合编,前有大徳八年赵秉政序,其先中庸后大学,葢亦从《礼记》原次。此本从今本四书之序,移大学于中庸前,而以秉政之序介于四书之间,殊失本防。今厘正之。还其旧第焉。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译【臣】等谨按:《中庸指归》一卷、《中庸分章》一卷、《大学发微》一卷、《大学本旨》一卷,都是宋代黎立武所撰。立武字以常,新喻人,咸淳年间进士第三名,官至军器少监、国子司业。宋朝灭亡后不再出仕,闲居三十年而去世。立武在抚州任职时,主持考试录取吴澄为贡士,所以吴澄为他撰写墓志,自称门人。又说立武在秘书省任职时,阅读官书,喜爱郭氏父子的中庸学说。郭氏(郭忠孝、郭雍)游于程门,新喻谢尚书(谢仕夷陵)曾传承其学,立武将由谢氏追溯程氏以继承这一学统,所以他所论《大学》《中庸》等书,间或与世所崇尚的朱子之说有所不同。大抵中庸之学,传自程子(程颐),后来各位弟子各述师说,门径遂分岐。游酢、杨时之说为朱子(朱熹)所采纳,而郭忠孝的中庸说以"中"为性,以"庸"为道,也说是程子晚年的定论。立武的《中庸指归》都在阐发这一宗旨。至于《中庸分章》,则以"天命之谓性"以下为一章……现在厘正其序,恢复原来的次第。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钦定四库全书中庸指归宋 黎立武 撰○中者,在中之义,正位居体之名也。先天大易,本无方体,所以肇太极而生两仪。既有太极,易立乎其中,而中之体立;两仪既判,易行乎其中,而中之体明。然则所谓中之体者,易也;易者,生生之谓;生生之易曰仁,体仁之道曰诚。夫妙体之谓易,本体之谓仁,贯全体大用之谓诚。中庸之道,出于易,本于仁,极于诚。至道不可以名也,故取正位居体,名之曰中,寔古今道体攸存。书曰:「帝降。」传曰:「民受中。」降受之初,具天地之全,涵先天之妙。在干九二,人道之始,故曰:「龙徳正中而进乎天徳。」此中之体也。在坤六五,心君之位,故曰:「黄中通理,正位居体。」此中之位也。干画▯中实,坤画▯中虚。坤中之虚,乃所以居干体也。干之妙体,无乎不在,非坤位无以居此体,非坤土无以成此位。其在人也,所谓心者,性之郛郭,心之中虚而性存焉。先天一理,居中位正,而为有物之则,万事万化,何莫由斯?曰:「成位乎其中。」曰:「立天下正位。」曰:「思不出其位。」皆以正位居体言之。古之人,莫不于喜怒哀乐之未发而养于中,莫不于喜怒哀乐之欲发而执此中。所谓存心养性,所谓闲邪存诚,皆所以养此中也。建中也,建极也,守约也,慎独也,一贯也,止至善也,克己复礼也,反身而诚也,皆所以执此中也。在《书》曰:「执中。」在《中庸》曰:「时中。」执中者,持守于人心道心之几;时中者,权宜于由体达用之际。性之身之者,以执中言;率性尽性者,以时中言。兹百圣传心之大法也。○庸之为义,常也,用也【虞书凡言庸皆以用言,商书曰思庸惟庸,皆以常道言,合而言之,盖日用之常道也】常道之用,大无不该,妙不可穷,而喜怒哀乐之发,诚形明动之验,寔自言行始。干九二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系辞于中孚九二爻辞广之曰:「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可不慎乎?」《中庸》一书,始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谨,言顾行,行顾言。」者,出乎身、发乎迩也。继曰:「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又曰:「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恱。」者,加乎民、见乎逺也。此修道谓教之事。篇末申之曰:「闇而章,曰潜之昭;曰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曰不赏而劝,不怒而威;曰不显惟徳,而百辟刑;曰不大声色,而民化。」终之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此则至诚能化之事。

译"中",是居中的意思,是端正居位、安处本体之名。先天的《大易》,本来没有方位形体,由此肇始太极而生出两仪。既有太极,易就立于其中,而"中"的体性就树立了;两仪既已判分,易就行于其中,而"中"的体性就彰明了。那么所谓"中"的体性,就是"易";易,就是生生不已的意思;生生不已的易叫做"仁",体现仁的道叫做"诚"。妙不可言的体叫做易,本然的体叫做仁,贯通全体大用的叫做诚。

中庸之道,出于《易》,本于"仁",极于"诚"。最高的道不可用名称来指称,所以取"正位居体"之义,命名为"中",这实在是古今道体所存。《尚书》说:"上帝降衷。"《左传》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在降受之初,就具备了天地的全体,涵蕴了先天的妙理。

在《乾卦》九二,是人道的开始,所以说:"龙德正居中位而进乎天德。"这就是"中"的体性。在《坤卦》六五,是心君之位,所以说:"黄中通理,正位居体。"这就是"中"的位置。乾卦的爻画(☰)中实,坤卦的爻画(☷)中虚。坤的中虚,正是用来居藏乾体的。乾的妙体,无所不在,没有坤位就无法居藏此体,没有坤土就无法成就此位。

这在人身上,所谓心,是性的城郭(外在居所),心中空虚而性就存于其中。先天的一理,居中央、位端正,而成为万物的法则,万事万物万化,哪有不由此而出的呢?《易》说:"成位乎其中。"《孟子》说:"立天下之正位。"《论语》说:"思不出其位。"都是用正位居体来说的。古代的人,没有不在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涵养于中,没有不在喜怒哀乐将要发动之时执守此中的。所谓存心养性,所谓闲邪存诚,都是用来涵养这个"中"的。

建中、建极、守约、慎独、一贯、止至善、克己复礼、反身而诚,都是用来执守这个"中"的。《尚书》说:"允执厥中。"《中庸》说:"时中。"执中,是在人心与道心交发的细微之处持守;时中,是在由本体通达妙用之际权衡适宜。性分于身的,用"执中"来说;率性尽性的,用"时中"来说。这是百代圣人传心的大法啊。

"庸"的义理,是"常",也是"用"(《虞书》中凡说"庸"都是用"用"的意思,《商书》说"思庸惟庸"都是用"常道"的意思,合起来说,大概就是日常运用的常道)。常道的运用,广大无所不包,微妙不可穷尽,而喜怒哀乐的发动,是诚于中、形于外、明而动变的验证,实在从言行开始。《乾卦》九二说:"庸言必信,庸行必谨,防范邪僻以保存其诚,善施于世而不自夸,德业广博而化育百姓。"《系辞》对中孚卦九二爻辞推广说:"言语出于自身,加于百姓;行为发于近处,见于远方。言行,是君子的枢机。枢机一发动,就是荣辱的主宰。能不谨慎吗?"

《中庸》一书,开始说:"庸德的实行,庸言的谨慎,言语要顾到行为,行为要顾到言语。"这是说出于自身、发于近处。接着说:"君子一动而世代为天下之道,一行而世代为天下之法,一言而世代为天下之则。"又说:"见而百姓无不尊敬,言而百姓无不信任,行而百姓无不喜悦。"这是说加于百姓、见于远方。这就是"修道之谓教"的事。

篇末申述说:"隐暗而昭彰,说的是潜虽伏而孔昭;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不显其德而百辟效法;不大声疾色而百姓感化。"最后说:"上天所承载的,无声无臭,至极矣。"这就是"至诚能化"的事。所谓"庸",就是"用",这不正是"不用而寓于庸"吗?

所谓庸也者,用也,谓是不用而寓诸庸者欤?○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至矣」云者,赞昔人名道之防微;「久矣」云者,嗟斯人昧道之日逺。然则中庸者,自执中相传以来,古有是名矣。夫子推原斯道体用之妙,本诸造化,故于《干》九二《文言》发明之,于是子思之书以《中庸》名。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中者,天下之大本,所谓中者以此;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所谓庸者以此。成性内存,寂然未发,正位居体,是之谓中;发于言行,中节而和,日用常道,是之谓庸。中以正位言,庸以常道言,盖合全体大用而名之也。尧舜授受,道用斯溥,掲执中以明其体;孔门讲贯,道体斯存,合中庸以该其用。名之立,道之显焉。周徳衰而大徳隠,夫子没而微言絶。子思忧之,乃取平日所闻于父师者,着而为书。首之曰命、性,曰道、教者,所以著名篇之防也。命、性,中也;道、教,庸也。继之曰中和,曰大本、达道者,所以明性道之蕴也。篇首言性,而此言中者,喜怒哀乐未发即性也,而中以正位居体言;名篇言庸,而此言和者,言行之发即庸也,而和以发皆中节言。其曰忠恕,曰诚、化,忠者,执中于心;诚者,致中和之道,皆所以尽已之性,所谓中也。恕者,道之推;化者,教之至,皆所以尽人物之性,所谓庸也。合而言之曰仁,则已立立人,已达达人,仁者,中庸之本体也。贯而通之曰一,则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一者,中庸之妙贯也。此书之作,所以传先圣之道,而着之万世,法言大训,毕偹于此。其为教也,盖以中庸之道虽布在天下,而有至微至隠者存;中庸之理虽具在人心,而能与知与行者鲜。故发明而诚、诚而明之义,尊贤取友,相与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之。慎之于独,而达之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诚之于身,而推之国家、天下。为书十有五章,首章统论一篇之大防,二章备着夫子之格言,三章而下,明率性谓道、修道谓教之事九章,而下明至诚尽性、至诚能化之事。末乃伤今思古,以道统絶续之防,帝王授受之真寔在夫子,且反覆推明仁诚之道,以俟后之圣人。末章则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其为书也,大周乎天地,微极乎物理,幽贯乎神明,而卒归之无声无臭焉。广大精微,盖本诸《易》。○道之大原出于天,自龙图出而人文阐,羲画具而文籍生,故《易》者,羣经宗祖也。干九二曰:「龙徳而正中,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徳博而化。」又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然则中庸之所以名,与夫诚以尽中庸之性,化以极中庸之功,学问思辨以明中庸之道,盖本诸此。

译孔子说:"中庸,大概是至极的道理了吧!百姓很少能做到了,已经很久了。""至矣",是赞叹古人给道命名的精妙;"久矣",是感叹世人昧于道已经很久了。那么,"中庸"这个名称,自从尧舜相传"执中"以来,古已有之了。

孔子推原此道体用的奥妙,本于造化,所以在《乾卦》九二《文言》中阐发它,于是子思著书以《中庸》命名。说"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中是天下的根本,所谓"中"就是以此而言;说"庸德的实行、庸言的谨慎",所谓"庸"就是以此而言。本性存于内,寂然未发,正位居体,这就叫做"中";发为言行,合乎节度而和谐,日用常道,这就叫做"庸"。中以正位居体而言,庸以日用常道而言,大概是合全体大用而命名的。

尧舜传授,道用从此广博,揭示"执中"以明其本体;孔门讲习,道体由此保存,合"中庸"以概其妙用。名的建立,就是道的彰显。周德衰微而大德隐没,孔子去世而微言断绝。子思忧虑于此,于是取平日从父师那里听到的,著为成书。

开头说命、性,说道、教,是用来标明全篇宗旨的。命、性,就是"中";道、教,就是"庸"。接着说中和,说大本、达道,是用来阐明性道的底蕴的。篇首说性,而这里说中,是因为喜怒哀乐未发就是性,而中是以正位居体而言;篇名说庸,而这里说和,是因为言行的发动就是庸,而和是以发皆中节而言。其中说忠恕,说诚、化,忠是执中于心;诚是致中和之道,都是用来穷尽自己的本性,所谓"中"。恕是道的推广;化是教的极致,都是用来穷尽人与物的本性,所谓"庸"。合起来说就是"仁",己立立人、己达达人,仁是中庸的本体。贯通起来说就是"一",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一"是中庸的妙贯。

此书的写作,是为了传先圣之道,而昭示于万世,法言大训,尽备于此。它的教化,是因为中庸之道虽然遍布天下,却有至微至隐的存在;中庸之理虽然具在人心,而能知能行的人却很少。所以阐发"由明而诚、由诚而明"的义理,尊贤取友,相互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

慎独于内心,而通达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伦;真诚于自身,而推广于国家、天下。全书共十五章,首章统论全篇大旨,第二章备载孔子的格言,第三章以下阐明"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的事理共九章,再下面阐明"至诚尽性、至诚能化"的事理。最后伤今思古,以道统绝续的关怀,帝王授受的真传实在于孔子,并且反复推明仁诚之道,以期待后世的圣人。末章则是穷理尽性至命的学问。

这本书,广大周遍于天地,微妙极至于物理,幽深贯通于神明,而最终归于无声无臭。广大精微,大概本于《周易》。

道的根本原出于天,自从龙马负图而出人文得以阐发,伏羲画卦而文籍产生,所以《周易》是群经的宗祖。《乾卦》九二说:"龙德正居中位,庸言必信,庸行必谨,闲邪存诚,德博而化。"又说:"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那么中庸之所以命名,以及用诚来穷尽中庸之性,用化来极尽中庸之功,用学问思辨来彰明中庸之道,大概都本于此。

中庸之道,独于干九二明之,何也?干二,人道之始也;中庸,人道之本也。卦列三画以象三才,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自卦之象言之,则人为中;自卦之体言之,则君位为中;自卦之徳言之,则大本为中。一爻具三义,其寔相为表里也【人事首性之表也】龙徳而正中者,龙之为物,灵妙神化,其静养也深,其动变也大,以喻性之徳如此,而居中位正,为万事万物之则焉。由九二之正中存诚而为君徳,由九五之至诚尽性而进天徳。中庸以率性尽性为体,故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中者,天下之大本也。」二爻动为庸,庸者,中之用也。用之言必信,用之行必谨,中庸以言行为用,故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谨也。」干中爻变坤成坎,坎有孚者,诚也;坤中爻变干成离,离中虚者,明也。干二爻变重坤成师,师者,师也;坤二爻变重干成同人,同人者,友也。乾坤坎离之交,明诚诚明之妙,而万化由之出。是以由明而诚者,尊贤信友,学问思辨,以明中庸之教;由诚而明者,尽已尽物,形着动变,以成中庸之化焉。所谓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者,即初九龙徳而隠之事【初九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盖依中庸者也。所谓尊徳问学,不骄不悖者,即九三干干进修之事【九三君子进徳修业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盖道中庸者也。所谓赞化育、配天地者,即九五合徳之事也。所谓至诚无息、纯亦不已者,即中正纯粹自强不息之事。乃若时中心法,盖出于《易》之防,以泉行而山止也,惟止而得所养,则其行也亨。果行必资乎育德,达道必由乎大本,故皆以时中言之。是知《易》与《中庸》相为经纬,非深造者孰能知之?○中庸之道,始于尧舜授受,大明于孔子。舜受执中之传,而曰:「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孔子于《易》明龙徳正中,而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中庸所以详于舜、孔子焉。然二圣人于中庸,所同者徳所不同者位也。干之六爻,曰徳曰位而已,中庸十二章备论之。徳者,所以明中庸之道;位者,所以行中庸之事。干之五曰天徳,二曰君徳。天以徳言,君以位言。二非君位而曰君德者,以龙德正中之进乎干五也;五曰天徳而不曰大位者,以正位居体之存乎坤五也。君固属乎干五,然有徳得位,二虽非君,其徳可以君位,曷资乎坤五?盖有土有民,干非坤土无以成其位。舜以大徳得位,好问察言,用中于民,干九五事也。然自侧微升闻,徴庸歴试,其于潜也、见也、跃也、飞也,寔备纯干之体焉。孔子有徳无位,明中庸之道,以垂世立教,干九二事也。然授业洙泗之间,系《易》发天地之藏,作《春秋》行王者之事,删《诗》定《书》,明礼正乐,以垂百世法,其于初之遯世、三之修辞、四之徳业、五之徳造,亦备纯干之体焉。

译中庸之道,唯独在《乾卦》九二阐明,为什么呢?乾二是人道的开始;中庸是人道的根本。卦列三画以象征天、地、人三才,人禀受天地之中而生。从卦的象来说,人就是中;从卦的体来说,君位就是中;从卦的德来说,大本就是中。一爻具备三义,其实相互为表里。龙德正居中位,龙作为灵物,神妙变化,其静养很深,其动变很大,用来比喻性德如此,而居中正位,成为万事万物的法则。

由九二的正中存诚而成为君德,由九五的至诚尽性而进于天德。中庸以率性尽性为本体,所以说:"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中是天下的根本。"二爻动就是庸,庸是中的运用。运用的言语必信,运用的行为必谨,中庸以言行为运用,所以说:"庸德的实行,庸言的谨慎。"

所谓避世隐居而不被了解也不悔恨,就是初九"龙德而隐"的事(初九: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这是依乎中庸的人。所谓尊德问学,不骄不悖,就是九三"君子进德修业"的事(九三:君子进德修业,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这是行中庸之道的人。所谓赞化育、配天地,就是九五"大人合德"的事。所谓至诚无息、纯亦不已,就是中正纯粹自强不息的事。至于"时中"的心法,大概出于《易》的义理,以泉水流动而山岳静止为喻,只有止而得所养,然后其行才亨通。

果决的行动必定要依靠德行的涵养,通达大道必定要从大本出发,所以都用"时中"来说。由此可知《周易》与《中庸》相互为经纬,不是造诣精深的人谁能知道呢?

中庸之道,始于尧舜的传授,大明于孔子。舜接受"执中"的传授,而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咨询过的谋略不要用。"孔子在《易》中阐明龙德正中,而说:"庸言必信,庸行必谨。"中庸之道所以在舜和孔子那里讲得最详细。然而两位圣人对于中庸,相同的是德,不同的是位。

《乾卦》六爻,说德说位而已,《中庸》十二章都详细论述了。德是用来彰明中庸之道的;位是用来践行中庸之事的。乾五说天德,乾二说君德。天以德而言,君以位而言。二不是君位而说君德,是因为龙德正中之进于乾五;五说天德而不说大位,是因为正位居体之存于坤五。

君固然属于乾五,然而有德得位,二虽非君位,其德可以君临天下,为什么要借助坤五呢?因为有土有民,乾没有坤土就无法成就其位。舜以大德得位,好问察言,用中道于民,这是乾九五的事。然而他从侧微之中被举用,经过征召、试用,其于潜、见、跃、飞,实在具备了纯乾之体。

孔子有德无位,彰明中庸之道,以垂教后世,这是乾九二的事。然而他在洙泗之间授业,系《易》以发天地之藏,作《春秋》以行王者之事,删定《诗》《书》,明礼正乐,以垂百世的法度,其于初之遁世、三之修辞、四之进德修业、五之德造,也具备了纯乾之体。所以子思以舜之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天地之间无不尊亲,这是德与位都达到极致;以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如天覆地载、日月照而四时行,只是位次于德罢了。中庸,是内圣外王之道,借两位圣人而阐明。

故子思以舜徳为圣人,尊为天子,覆载之内莫不尊亲者,徳与位之皆造也;以夫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如天覆地载,日月照而四时行,特位俭于徳耳。中庸,内圣外王之道也,因二圣人明之。○经之作,至《中庸》止矣。故《中庸》者,羣经之统防枢要也。《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夫恒性之秉,谓命之中,即此中也,即所谓天命谓性也;顺性以绥猷,有则以定命,即庸也,即所谓修道谓教也。在《洪范》曰:「建用皇极」,而敛福锡民;在《周诗》曰:「有物有则」,而秉▯好懿,莫不体立而用着。尽已以尽人,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子思盖得于曽子者也。孟子曰:「守约而施博」,曰:「至诚而能动」,曰:「立正位,行大道。」孟子学于子思,故论著益明焉。○洙泗而后数千百年,中庸之学复大明于伊洛。尝考郑注:「庸,用也,以其记中和之为用。」又曰:「庸,常也,用中为常道也。」乃知体用之说,自昔己然。然汉儒去古未逺,己不知中为何物。噫!道之不明也久矣!濓溪周子《太极》有图,《易通》有书,深探天地之蕴,发明一中之传。二程继出,而中庸之道盛。独名篇之义,有当详者。今学者所取以为据者,皆杨氏、防氏之说也。杨氏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防氏曰:「以徳行言,曰中庸;以性情言,曰中和。」二子以为所得于师者如此。蓝田吕氏则曰:「天命之谓性,即所谓中;修道之谓教,即所谓庸。中者,道之所自出;庸者,由道而后立。」盖中者,天道也,天徳也,降而在人,人禀而受之,是谓之性。《书》曰:「惟皇上帝降衷扵下民。」《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此人性所以必善。又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达道。」则性与道岂有二乎?又曰:「中即性也。在天为命,在人为性。由中而出,莫非道,故曰中者道所由出。」又曰:「喜怒哀乐之未发,则赤子之心。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乃所谓允执厥中也。」而与程子论难甚详【程子曰:「中者道之所由出,此语有病。」又曰:「中即道也。若谓道出于中,则道在中内,别为一物矣。若谓性与道、大本与达道可混而为一,即未安。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性也,命也,道也,各有所当。大本言其体,达道言其用,体用自殊,安得不为二乎?」又曰:「中即性也,此语亦未安。」又曰:「不偏之谓中。

译经典的制作,到《中庸》就算完备了。所以《中庸》是群经的统宗枢要。《尚书》说:"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左传》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因此有动作礼义威仪的法则,以定命也。"恒性之秉受,就是命之中,就是这个"中",也就是所谓"天命之谓性";顺性以安民,有法则以定命,就是"庸",也就是所谓"修道之谓教"。

在《洪范》说:"建用皇极",而敛福赐民;在《周诗》说:"有物有则",而秉彝好德,没有不是本体立而作用显的。尽己以尽人,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子思大概是从曾子那里得到的。孟子说:"守约而施博",说"至诚而能动",说"立正位,行大道"。孟子学于子思,所以论著更加彰明。

洙泗之后千百年,中庸之学又大明于伊洛(程颢、程颐讲学之地,代指二程)。曾考察郑玄注:"庸,用也,因为此书记中和之为用。"又说:"庸,常也,用中为常道。"才知道体用之说,自古已然。然而汉儒去古未远,已不知中为何物。唉!道之不明也已经很久了!

濂溪周敦颐(周子)有《太极图》,《易通》有书,深探天地的底蕴,发明"一中"的传授。二程(程颢、程颐)继出,而中庸之道大盛。唯独名篇的义理,有应当详细辨析的。现在学者所取为依据的,都是杨时、游酢之说。杨时说:"不偏叫做中,不易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游酢说:"以德性而言,叫做中庸;以性情而言,叫做中和。"两位先生以为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就是这样。

蓝田吕大临则说:"天命之谓性,就是所谓中;修道之谓教,就是所谓庸。中,是道所自出;庸,是由道而后立。"大概中,是天道,是天德,降而在人,人禀受之,就是性。《尚书》说:"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左传》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这就是人性必然为善的原因。又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达道。"那么性与道难道有二吗?

吕氏又说:"中就是性。在天为命,在人为性。由中而出,莫非道,所以说中是道所由出。"又说:"喜怒哀乐未发,就是赤子之心。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就是所谓允执厥中。"而吕氏与程子论难很详细(程子说:"中者道之所由出,这话有病。"又说:"中就是道。如果说道出于中,则道在中内,另为一物了。如果说性与道、大本与达道可以混为一,就不妥当。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性、命、道,各有所当。大本言其本体,达道言其作用,体用自然不同,怎么能不分为二呢?"又说:"中即性,这话也不妥当。"又说:"不偏叫做中。道无不中,所以用中来形容道。如果说道出于中,则天圆地方,说方圆是天地所自出,可以吗?如中既不可谓之性,则道从何称出于中?盖中这个义理,是从过与不及而立名的。如果只以中为性,则中与性不合,与率性之谓道,其义自然不同。性、道不可合而为一来说。"吕子居对以"中者性之德",却比较接近。)吕氏又说:"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赤子之心,发而未远于中,如果便称为中,是不识大本。"大概《中庸》之学初兴时,议论就是这样。

道无不中,故以中形道。若谓道出于中,则天圆地方,谓方圆者天地所自出,可乎?如中既不可谓之性,则道何从称出于中?盖中之为义,自过不及而立名。若只以中为性,则中与性不合,与率性之谓道,其义自异。性、道不可合一而言。」子居对以「中者性之徳」,却为近。】之又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赤子之心,发而未逺乎中,若便谓之中,是不识大本也】盖《中庸》之学初兴,议论然尔。兼山继登程门,终始《中庸》之道,体用之説寔得于心传面命者也。程子尝为《中庸》作注,至是焚槀而属兼山以书传之,乃知防氏、杨氏所得于师者,初年之论也;吕氏以深潜缜宻称,寔颇融贯,而其师始未然之者,未定之论也。盖至兼山,则师弟子之讲贯熟,决择审矣。然则求《中庸》之道于伊洛,微兼山氏,吾谁与归?○兼山氏曰:「极天下至正谓之中,通天下至变谓之庸。中其体也,庸其用也。圣人得于中,用于天下。得于中者,合性命言之;用于天下者,兼道教言之,皆主人道为言也。尝求数之未形,见天地之数起于中、合。中、合之变,起于自然而不可推移。故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性者,本于天命而物之大原,尽性则无余事矣。循是而行焉谓道,修是而行焉谓教。性也、道也、教也,内外相成之道。是三者得之,然后为中庸之道。」又本之《易》,以依乎中庸、遯世不悔为潜龙之事,以庸徳之行、庸言之谨为龙徳正中之事。学问思辨笃行,即聚辨居行之防也,故以见龙在田为诚之者之事;参配天地,即大人合徳之防也,故以飞龙在天为诚者之事。于干之二爻,则曰:「此中庸诚、形、明、动、变化之序也。」程氏学以性为本,以《中庸》、《易》为先,盖二书皆尽性之道。程门惟兼山深于《易》,故得《中庸》之义焉。又考汉上朱氏《易说》,于干九二曰:「二为中,中动为庸。初九依乎中庸,九二龙徳而正中。庸者,中之用也,言行变化不失其中,故谓之庸。」汉上闻道扵防氏,且与兼山接丽泽,所渐至当归一。艮斋谢氏尝叙所授郭氏《中庸说》,谓中为人道之大,以之用于天下国家,是子和所以学,而伊川、兼山之渊源也。然则《中庸》大防,寔程、郭口传心授,探本穷源而得之。正位常道之义,全体大用之名,庶乎为定论。中庸之学,太抵皆祖程门初年之说,且于事物取中,是不无遗论。窃谓子思以中庸名篇,而首掲命、性、道、教者,所以明中庸之防;次释中、和、大本、达道者,所以错综中庸性道之义,篇目经文纲举而目张也。今而曰篇名一义,经文又一义,中庸一中,中和又一中,何耶?孟子言称尧舜,而性之一语,万世格言;尧舜以天下与人,而执中片言,实居其要。

译兼山(郭雍)后来登于程门,始终修习中庸之道,体用之说实在得于心传面命。程子曾经为《中庸》作注,到这时焚稿而嘱托兼山以书传之,才知道游氏、杨氏从老师那里得到的,是初年的议论;吕氏以深潜缜密著称,实在颇为融贯,而他的老师起初不认可他的,是未定的议论。大概到兼山,则师弟子讲贯纯熟,抉择精审了。那么求中庸之道于伊洛,如果没有兼山氏,我归从谁呢?

兼山氏说:"极天下之至正叫做中,通天下之至变叫做庸。中是本体,庸是作用。圣人得于中,用于天下。得于中,是合性命而言;用于天下,是兼道教而言,都是从人道来说。曾经探求数之未形,看见天地的数起于中、合。中、合的变化,起于自然而不可推移。所以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就是命。性,本于天命而为万物的大原,尽性则没有别的事了。循此而行叫做道,修此而行叫做教。性、道、教,是内外相成之道。这三者得到了,然后才是中庸之道。"

又本于《易》,以依乎中庸、遁世不悔为潜龙(初九)之事,以庸德之行、庸言之谨为龙德正中(九二)之事。学问思辨笃行,就是学聚、问辨、宽居、仁行的事,所以以见龙在田(九二)为"诚之者"(由诚而明)的事;参配天地,就是大人合德的事,所以以飞龙在天(九五)为"诚者"(生知安行)的事。对于乾的二爻,则说:"这是中庸诚、形、着、明、动、变的次序。"程氏之学以性为本,以《中庸》《易》为先,因为二书都是尽性之道。程门中只有兼山深于《易》,所以能得《中庸》之义。

又考察汉上朱震的《易说》,对乾九二说:"二为中,中动为庸。初九依乎中庸,九二龙德而正中。庸是中的运用,言行变化不失其中,所以叫做庸。"汉上朱震从游酢那里闻道,并且与兼山接丽泽(互相切磋),所渐达到的当归于一。艮斋谢氏曾叙述所传授的郭氏《中庸说》,说中为人道之大,以此来用于天下国家,这就是郭子和所学,也是伊川、兼山的渊源。那么《中庸》的大旨,实在是程、郭口传心授,探本穷源而得到的。正位常道之义,全体大用之名,大概可以算是定论了。

中庸之学,大抵都祖述程门初年的说法,并且在事物上取中,不是没有遗漏之论。我私下认为子思以"中庸"名篇,而首揭命、性、道、教,是用来阐明中庸的宗旨;其次解释中、和、大本、达道,是用来错综中庸性道的义理,篇目经文纲举目张。现在却说篇名是一义,经文又是一义,中庸是一个"中",中和又是一个"中",为什么呢?

孟子说称述尧舜,而"性之一语"是万世格言;尧舜以天下让与人,而"执中"片言实在居于其要。说"中",必有事功在焉。喜怒哀乐,是情;其未发,就是性,这"中"指性无疑。自中而发,无非顺性命之理,而见之于庸言庸行,人道所共同遵循的,不外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交罢了,这"庸"指道无疑。其中说"不偏不倚、无过不及",是发而中节之名,所谓"和",这是求中于运用,不就是说中有体吗?其中说"不易"、"定理",是何莫由斯之义,所谓"常",这是知道庸为常,不就是说庸为用吗?这就是我所以详说简约,而求其指归的原因。

谓之中者,必有事焉。夫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是中指性无疑。自中而发,无非顺性命之理,而见诸庸言庸行,人道所共由者,不越乎合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之交而已,是庸指道无疑。其曰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者,盖发而中节之名,所谓和也,是求中于用,不曰中有体乎?其曰不易也、定理也,盖何莫由斯之义,所谓常也,是知庸为常,不曰庸为用乎?兹所以详説説约,而求其指归也。六经四书名义微奥,惟见于《易》与《中庸》。贯先天后天之道曰《易》,该全体大用之道曰《中庸》,可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故曰「《易》其至矣乎」,曰「《中庸》其至矣乎」。

译六经四书的名义精微奥妙,只见于《易》与《中庸》。贯通先天后天之道的是《易》,概括全体大用之道的是《中庸》,可以说是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所以说"《易》其至矣乎",说"《中庸》其至矣乎"。

中庸指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