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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点睛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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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13 段

蕅益子年十二。谈理学而不知理。年二十。习玄门而不知玄。年二十三。参禅而不知禅。年二十七。习律而不知律。年三十六。演教而不知教。逮大病几绝。归卧九华。腐滓以为馔。糠粊以为粮。忘形骸。断世故。万虑尽灰。一心无寄。然后知儒也。玄也。佛也。禅也。律也。教也。无非杨叶与空拳也。随婴孩所欲而诱之。诱得其宜。则哑哑而笑。不得其宜。则呱呱而泣。泣笑自在婴孩。于父母奚加损焉。顾儿笑。则父母喜。儿泣。则父母忧。天性相关。有欲罢而不能者。伐柯伐柯。其则不远。今之诱于人者。即后之诱人者也。倘犹未免随空拳黄叶而泣笑。其可以诱他乎。维时彻因比丘。相从于患难颠沛。律学颇谙。禅观未了。屡策发之。终隔一膜。爰至诚请命于佛。卜以数阄。须藉四书。助显第一义谛。遂力疾为拈大旨。笔而置诸笥中。屈指复十余年。彻因比丘。且长往矣。嗟嗟。事迈人迁身世何实。见闻如故。今古何殊。变者未始变。而不变者亦未始不变。尚何存于一分无常一分常之边执也哉。今夏述成唯识心要。偶以余力。重阅旧稿。改窜其未妥。增补其未备。首论语次中庸。次大学后孟子。论语。为孔氏书。故居首。中庸大学。皆子思所作故居次。子思先作中庸。戴礼列为第三十一。后作大学。戴礼列为第四十二。所以章首在明明德承前章末子怀明德而言。本非一经十传。旧本亦无错简。王阳明居士已辨之矣。孟子学于子思。故居后。解论语者曰点睛。开出世光明也。解庸学者曰直指。谈不二心源也。解孟子者曰择乳。饮其醇而存其水也。佛祖圣贤。皆无实法系缀人。但为人解粘去缚。今亦不过用楔出楔。助发圣贤心印而已。若夫趋时制艺。本非予所敢知。不妨各从所好。

  丁亥孟冬九日古吴西有道人智旭漫识(时在顺治四年)

  大学直指补注序

  夫圣经。天下国家之心要也。大学一书。又诸经之心要也。蕅益大师大学直指。又大学之心要也。得此心。则天下国家治且安。失此心。则天下国家乱且危。其关系之重何如乎。而其致力之本。则在于修身。修身之本。在于正心。正心之本。在于诚意。诚意之本。在于致知。致知之功。即在格物。物即身家国天下之物。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归于本正之谓格。格感通也。竖穷三际横遍十方之谓格。夫是之谓大学。夫是之谓明明德于天下。若广说之。岂但一天下云乎哉。不入华严法界观。不能知其究竟矣。窃尝论之。大学一书。世间法之总持也。而即为出世资粮。佛说阿弥陀经。出世间法之总持也。而不离世间功德。合是二者。而倡导之。弘扬之。则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乃至出轮回。生净土。究竟成佛。普度有情。无他求矣。既申蕅师直指之意为之补注。以便学者。复敬为之赞。赞曰。自有此经。未有此注。格物致知。全经要处。破我法执。修二空观。于一切法。作唯心看。身为物本。格之所先。家国天下。乃其末焉。本硕末荣。一气之宣。惟明明德。摄无不圆。宋儒未解。更为补传。错乱古经。大义不显。旭师妙悟。直指真诠。孔圣复起。当无间然。勋哉来学。熟复斯篇。如是修者。是真圣贤。家齐国治。天下便便。(便便即平平)

  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孟夏阳复子江谦谨述

  大学直指(依古本)

    古吴澫益道人智旭述

    阳复子江谦补注

  大者。当体得名。常徧为义。即指吾人现前一念之心。心外更无一物可得。无可对待。故名当体。此心前际无始。后际无终。生而无生。死而不死。故名为常。此心包容一切家国天下。无所不在。无有分剂方隅。故名为徧。学者觉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故名大学。大字即标本觉之体。学字即彰始觉之功。本觉是性。始觉是修。称性起修。全修在性。性修不二。故称大学。

  【文分为二。从初至天下平。统示性修旨趣。从自天子至终。详示妙修次第。

  初中又二。初二节示妙悟之门。次三节示

译蕅益子十二岁时,谈论理学却不懂理。二十岁时,修习玄门却不懂玄。二十三岁时,参究禅宗却不懂禅。二十七岁时,研习律学却不懂律。三十六岁时,演说教理却不懂教。等到大病几乎死掉,回归卧于九华山,以腐烂的渣滓作为菜肴,以糠秕作为粮食。忘却形体,断绝世俗事务,万般思虑尽皆灰灭,一心无处寄托。然后才知道,儒学、玄学、佛学、禅宗、律学、教理,无非都是杨枝和空拳罢了。随着婴孩的意愿去诱导他,诱导得当,婴孩就哑哑地笑;诱导不当,婴孩就呱呱地哭。哭与笑自在婴孩,对于父母有什么增减呢?然而婴孩笑,父母就欢喜;婴孩哭,父母就忧愁。天性相互关联,有想要停止而不能的。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它的法则不远。现在诱导别人的人,就是以后被诱导的人。倘若还难免随着空拳黄叶而哭笑,怎么可以去诱导别人呢?当时彻因比丘,在患难颠沛中与我相伴,律学颇为熟悉,禅观尚未明了。屡次策励启发他,终究隔着一层薄膜。于是至诚向佛请示,用几枚签来占卜,必须借助四书,来辅助显发第一义谛。于是努力克服疾病,拈出大意,写下来放在箱子里。屈指算来又过了十多年,彻因比丘,已经长逝了。唉唉,世事变迁,人事更迭,身世有什么实在的呢?见闻如故,古今有什么差别呢?变化的未曾改变,而不改变的也未曾不改变。还怎么能存有“一分无常、一分常”的边见执着呢?今年夏天述成《唯识心要》,偶尔用余力,重新翻阅旧稿,修改其中不妥当的地方,增补其中不完备的地方。首先《论语》,其次《中庸》,再次《大学》,最后《孟子》。《论语》是孔氏的书,所以排在首位。《中庸》《大学》都是子思所作,所以排在其次。子思先作《中庸》,戴圣编入《礼记》列为第三十一篇;后作《大学》,戴圣编入《礼记》列为第四十二篇。所以《大学》章首“在明明德”承接前章末句“子怀明德”而言。本来不是一部经传了十次,旧本也没有错简。王阳明居士已经辨明了。孟子师从子思,所以排在后面。解释《论语》的称为“点睛”,开出世间的智慧光明。解释《中庸》《大学》的称为“直指”,谈论不二的心源。解释《孟子》的称为“择乳”,饮用其醇厚而留存其水分。佛祖圣贤,都没有实法束缚人,只是为人解粘去缚。现在也不过是用楔子拔出楔子,辅助显发圣贤的心印罢了。至于迎合时俗的科举文章,本来不是我敢知道的,不妨各自随其所好。

丁亥年孟冬九日,古吴西有道人智旭漫识(时在顺治四年)

《大学直指补注序》

圣人的经典,是天下国家的心要。《大学》一书,又是诸经的心要。蕅益大师的《大学直指》,又是《大学》的心要。得到这个心,天下国家就治理且安定;失去这个心,天下国家就混乱且危险。其关系的重大如何呢?而其致力根本,在于修身。修身的根本,在于正心。正心的根本,在于诚意。诚意的根本,在于致知。致知的功夫,就在格物。物就是身、家、国、天下的物。格就是正。纠正其不正以归于本来正,叫做格。格就是感通。竖穷三际、横遍十方,叫做格。这就叫做大学。这就叫做在天下明明德。如果广泛地说,难道只是一天下吗?不进入华严法界观,不能知道其究竟了。我私下曾论述,大学一书,是世间法的总持,而就是出世的资粮。佛说《阿弥陀经》,是出世间法的总持,而不离世间功德。合并这两者,倡导它,弘扬它,那么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乃至出轮回,生净土,究竟成佛,普度有情,没有别的追求了。既然申述蕅师直指的意思,为之补注,以方便学者,又恭敬为之赞颂。赞曰:自有此经,未有此注。格物致知,全经要处。破我法执,修二空观。于一切法,作唯心看。身为物本,格之所先。家国天下,乃其末焉。本硕末荣,一气之宣。惟明明德,摄无不圆。宋儒未解,更为补传。错乱古经,大义不显。旭师妙悟,直指真诠。孔圣复起,当无间然。勋哉来学,熟复斯篇。如是修者,是真圣贤。家齐国治,天下便便。(便便即平平)

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孟夏,阳复子江谦谨述

《大学直指》(依古本)

古吴澫益道人智旭述

阳复子江谦补注

大,是当体得名,常遍为义。即指我们现前一念之心。心外更无一物可得,无可对待,所以名叫当体。此心前际无始,后际无终,生而无生,死而不死,所以名叫常。此心包容一切家国天下,无所不在,没有分剂方隅,所以名叫遍。学者,觉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所以名叫大学。大字即标本觉之体,学字即彰始觉之功。本觉是性,始觉是修。称性起修,全修在性。性修不二,所以称大学。

【文分为二。从初至天下平,统示性修旨趣。从自天子至终,详示妙修次第。

初中又二。初二节示妙悟之门。次三节示

妙修之叙。

  初中又二。初直示境观。二点示悟修。

译关于精妙修行的次第。

初中又分为两部分:第一是直接指示境与观,第二是点明悟与修。

今初。】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道者。从因趋果所历之路也。只一在明明德。便说尽大学之道。上明字。是始觉之修。下明德二字。是本觉之性。性中本具三义。名之为德。谓现前一念灵知洞彻。而未尝有形。即般若德。现前一念虽非形像。而具诸妙用。举凡家国天下。皆是此心中所现物。举凡修齐治平。皆是此心中所具事。即解脱德。又复现前一念。莫知其乡。而不无。位天育物。而非有。不可以有无思。不可以凡圣异。平等不增不减。即法身德。我心既尔。民心亦然。度自性之众生。名为亲民。成自性之佛道。名止至善。亲民止至善。只是明明德之极致。恐人不了。一一拈出。不可说为三纲领也。此中明德。民。至善。即一境三谛。明。亲。止。即一心三观。明明德即自觉。亲民即觉他。止至善即觉满。自觉本具三德。束之以为般若。觉他令觉三德。束之以为解脱。至善自他不二。同具三德。束之以为法身。不纵不横。不并不别。不可思议。止理名为大理。觉此理者。名为大学。从名字觉。起观行觉。从观行觉。得相似觉。从相似觉。阶分证觉。从分证觉。归究竟觉。故名大学之道。

  【补注】三谛三观三德。详言上编始终心要解。

  【二点示悟修。】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止之一字。虽指至善。只是明德本体。此节指点人处。最重在知之一字。圆觉经云。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当与此处参看。大佛顶经云。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然后圆成果地修证。即知止之谓也。此中知为妙悟。定。静。安。虑。为妙修。得为妙证。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名能定。外境不扰故。闻所闻尽。名能静。内心无喘故。觉所觉空。名能安。烦恼永寂故。空所空灭。名能虑。寂灭现前。如镜现像故。忽然超越。名能得。获二殊胜故。

  【补注】大佛顶首楞严经云。尔时观世音菩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世尊。忆念我昔无数恒河沙劫。于时有佛。出现于世。名观世音。我于彼佛。发菩提心。彼佛教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闻所闻尽。觉所觉空。空所空灭者。谓能闻能觉能空之心。与所闻所觉所空之境。俱泯也。忽然超越。获二殊胜者。超越世间有缚与出世间空缚。故空假双照。发大慈悲心。

  【次三节示妙修之叙】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此启下文两节之义。盖迷明德。而幻成身及家国天下。名之为物。既已迷德成物。且顺迷情。辨其本末。返迷归悟之功。名之为事。既向生灭门中。商搉修证。须知有终始。始宜先。终宜后。古之欲明一节。知所先之榜样也。物格一节。知所后之成案也。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说个明明德于天下。便见亲民止善。皆明德中事矣。正其心者。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也。诚其意者。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也。致其知者。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也。格物者。作唯心识观。了知天下国家。根身器界。皆是自心中所现物。心外别无他物也。是故若欲格物。莫若观所缘缘。若知外所缘缘非有。方知内所缘缘不无。若知内所缘缘不无。方能力去内心之恶。力行心内之善。方名自谦。方名慎独。又只一明德。分心。意。知。三名。致知。即明明德。

  【补注】离本清净周徧之心。而幻为八识。一眼识。二耳识。三鼻

译现在开始。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显光明的德性,在于亲近民众,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

道,是从因趋向果所经历的路径。仅就“在明明德”这一句,便说尽了大学的宗旨。上面的“明”字,是始觉的修行;下面的“明德”二字,是本觉的自性。自性中本具三种义理,称之为德。所谓现前一念灵明知晓、透彻明白,而没有形迹,这就是般若德。现前一念虽然没有形相,却具备各种妙用,凡是家国天下,都是此心中所显现的事物;凡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此心中所具备的事理,这就是解脱德。又复现前一念,不知其所在,却并非没有,它位育万物,却并非实有,不能用有无来思考,不能用凡圣来区分,平等不增不减,这就是法身德。我的心如此,民众的心也如此。度化自性中的众生,称为亲民;成就自性中的佛道,称为止于至善。亲民、止于至善,只是明明德的极致。恐怕人们不能理解,所以一一拈出,不可以说成是三纲领。这里的明德、民、至善,就是一境三谛;明、亲、止,就是一心三观。明明德就是自觉,亲民就是觉他,止于至善就是觉满。自觉本具三德,统摄为般若;觉他令其觉悟三德,统摄为解脱;至善自他不二,同具三德,统摄为法身。不纵不横,不并不别,不可思议。止息的理体称为大理,觉悟此理的人,称为大学。从名字觉,起观行觉;从观行觉,得相似觉;从相似觉,阶分证觉;从分证觉,归究竟觉。所以称为大学之道。

【补注】三谛、三观、三德,详细解释见上编《始终心要解》。

【二点示悟修。】

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意志才能坚定;意志坚定,然后心境才能宁静;心境宁静,然后身心才能安适;身心安适,然后思虑才能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

“止”这个字,虽然指至善,只是明德的本体。这一节指点人的地方,最重在“知”这个字。《圆觉经》说:“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应当与此处参看。《大佛顶经》说:“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然后圆成果地修证。”这就是知止的意思。这里的“知”是妙悟,“定、静、安、虑”是妙修,“得”是妙证。动静二相了然不生,称为能定,因为外境不扰乱;闻所闻尽,称为能静,因为内心无喘息;觉所觉空,称为能安,因为烦恼永寂;空所空灭,称为能虑,因为寂灭现前,如镜现像;忽然超越,称为能得,因为获得两种殊胜。

【补注】《大佛顶首楞严经》说:当时观世音菩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对佛说:“世尊,回忆我过去无数恒河沙劫,那时有一位佛,出现于世,名叫观世音。我在彼佛前,发菩提心。彼佛教导我从闻、思、修,进入三摩地。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闻所闻尽、觉所觉空、空所空灭,是说能闻、能觉、能空之心,与所闻、所觉、所空之境,都泯灭了。忽然超越,获二殊胜,是说超越世间有缚与出世间空缚,所以空假双照,发大慈悲心。

【次三节示妙修之叙】

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什么是先后,就接近道了。

这开启下文两节的意义。大概因为迷于明德,而幻化成自身及家国天下,称之为物。既然已经迷德成物,且顺从迷情,辨别其本末,返迷归悟的功夫,称之为事。既然在生灭门中,商讨修证,须知有终始。开始适宜在先,终结适宜在后。古之欲明一节,是知道先行的榜样;物格一节,是知道后行的成案。

古代想要把光明的德性彰明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先真诚他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推极他的知识;推极知识在于格物。

说个明明德于天下,便见亲民、止善,都是明德中的事了。正其心,是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诚其意,是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致其知,是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格物,是作唯心识观,了知天下国家、根身器界,都是自心中所显现的事物,心外别无他物。所以如果想要格物,不如观所缘缘。若知外所缘缘非有,方知内所缘缘不无。若知内所缘缘不无,方能力去内心之恶,力行心内之善,方名自谦,方名慎独。又只一明德,分心、意、知三名。致知,就是明明德。

【补注】离本清净周徧之心,而幻为八识。一眼识,二耳识,三鼻

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前六识者。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相接。而现之识也。第七末那识。译云染污。执我执法之意根也。第八阿赖耶识。译云含藏。即前七识之所藏也。能转八识。则成四智。转眼耳鼻舌身识为成所作智。转意识为妙观察智。转末那识为平等性智。转阿赖耶识为大圆镜智。如是则复还其清净周遍之真心。观所缘缘者。谓观由见所取之相也。外所缘缘。是所缘之境。内所缘缘。是能缘之心。

译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前六识,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相接而显现的识。第七末那识,译为染污,是执著自我与法我的意根。第八阿赖耶识,译为含藏,即是前七识所藏之处。若能转化八识,便成就四种智慧:转化眼、耳、鼻、舌、身识为成所作智;转化意识为妙观察智;转化末那识为平等性智;转化阿赖耶识为大圆镜智。如此便恢复清净周遍的真心。所谓观所缘缘,是指观察由能见所取之相。外所缘缘,是所缘的境界;内所缘缘,是能缘的心。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我法二执破。则物自格。犹大佛顶经所云。不为物转。便能转物也。知至者。二空妙观无间断也。意诚者。由第六识入二空观。则第七识不复执第八识之见分。为内自我法也。心正者。由六七二识无我执故。第八识舍赖耶名。由六七二识无法执故。第八识舍异熟名。转成庵摩罗识。亦名大圆镜智相应心品也。身修者。第八识既成无漏。则一切五阴。十二处。十八界。皆无漏也。家齐国治天下平者。一身清净故。多身清净。乃至十方三世圆满清净也。

  【补注】真如之体。不变而随缘。随色受想行识五蕴之缘而为人。随善恶净染之缘而为法。因缘和合虚妄有生。故皆无自性。当体即是真如。不知是义。而妄执有实人。即为人我执。妄执有实法。即为法我执。我执者。谓执有自性也。能破二执。即得二空。金刚般若经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破人我执也。又云。菩萨应无所住布施。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破法我执也。当知空假中一心三观。是破二执之神方。斩一切罪根之慧剑也。异熟者。因果之名。或异时而熟。或异性而熟。或异处而熟。三世因果之成熟。非一时非一性非一处也。庵摩罗识。译云白净识。即真如本体。色受想行识为五阴。六根六尘为十二处。六根六尘合六识为十八界。曰阴曰处曰界。皆障碍而不清净。区局向不周徧之称。以皆生灭故。皆有漏也。若能转识为智。则皆成无漏。已上统示性修旨趣竟。

  【详示妙修次第又为三。初的示格物。须从本格。二详示诚意。必先致知。三更示修齐治平。必有次第。

  今初。】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前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元不单指帝王有位人说。恐人错解。今特点破。且如舜耕历山之时。何尝不是庶人。伊尹耕有莘时。传说在板筑时。太公钓渭滨时。亦何尝不是庶人。只因他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其身。所以皆能明明德于天下耳。盖以天子言之。则公卿乃至庶人。皆是他明德中所幻现之物。是故自身为物之本。家国天下为物之末。若以庶人言之。则官吏乃至天子。亦皆是他明德中所幻现之物。是故亦以自身为物之本。家国天下为物之末。须知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名位不同。而明德同。明德既同。则亲民止至善亦同。故各各以修身为本也。前虽略示物有本末。又云致知在格物。尚未直指下手方便。故今的指修身为本。以心。意。知。不可唤作物故。以致诚正皆向物之本上格将去故。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厚。谓责躬宜厚。所薄。谓待人宜宽。若以厚为家。薄为国与天下。便是私情了。会万物而为自己故。谓之知本。自己之外。别无一物当情故。可谓知之至也。初的示格物须从本格竟。

  【二详示诚意必先致知】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直心正念真如。名为诚意。妄计实我实法。名为自欺。盖稍习闻圣教。未有不知我法二执之为恶。未有不知二空妙观之为善者。但其恶我法二执。不能如恶恶臭。好二空妙观。不能如好好色。所以名为自欺。不自谦耳。夫臭必知臭。色必知色。可喻良知。知臭必恶。知色必好。可喻致知。今知二执之恶而不力破。知二空之善而不力修。岂可谓致知乎。心外本无实我实法。名之为独。断意中我法二执。断无不尽。修良知二空妙观。修无不圆。名之为慎也。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此明小人亦有良知。但不能致知。故意不得诚也。闲居。即慎独之独字

译事物穷究之后,知识才能通达。知识通达之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之后,内心才能端正。内心端正之后,自身才能修养完善。自身修养完善之后,家庭才能整齐有序。家庭整齐有序之后,国家才能治理安定。国家治理安定之后,天下才能太平。

我执与法执破除,事物自然就能穷究。这正如《大佛顶经》所说:不被外物所转,便能转化外物。所谓知识通达,是指人无我空与法无我空的妙观没有间断。所谓意念真诚,是指由第六意识进入二空观,那么第七识就不再执着第八识的见分为内在的自我与法。所谓内心端正,是指由于第六、第七二识没有我执,第八识便舍弃“赖耶”的名称;由于第六、第七二识没有法执,第八识便舍弃“异熟”的名称,转化为庵摩罗识,也称为与大圆镜智相应的心品。所谓自身修养完善,是指第八识既然成为无漏,那么一切五阴、十二处、十八界,也都成为无漏。所谓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天下太平,是指因为一身清净,所以多身清净,乃至十方三世都圆满清净。

【补注】真如的本体,不变而随缘。随色、受、想、行、识五蕴的因缘而显现为人,随善恶、净染的因缘而显现为法。因缘和合,虚妄地产生有生灭的现象,所以都没有自性,其当体即是真如。不知道这个道理,而妄执有实在的人,就是人我执;妄执有实在的法,就是法我执。我执,是指执着有自性。能破除二执,就能得到二空。《金刚般若经》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这是破除人我执。又说:菩萨应无所住而行布施,不住于色布施,不住于声、香、味、触、法布施,这是破除法我执。应当知道,空、假、中一心三观,是破除二执的神妙方法,是斩断一切罪根的慧剑。异熟,是因果的名称。或者异时而成熟,或者异性而成熟,或者异处而成熟。三世因果的成熟,不是一时、一性、一处。庵摩罗识,翻译为白净识,即是真如本体。色、受、想、行、识为五阴,六根、六尘为十二处,六根、六尘加上六识为十八界。称为阴、处、界,都是障碍而不清净、局限而不周遍的称呼。因为都是生灭法,所以都是有漏的。如果能转识成智,就都成为无漏。以上统示性修的宗旨意趣完毕。

【详细展示妙修的次第又分为三部分。第一,明确指示格物,必须从根本格起。第二,详细指示诚意,必须先致知。第三,更详细指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必须有次第。

现在讲第一部分。】

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切都以修身为根本。

前面说古代那些想要在天下弘扬光明德性的人,原本不单是指帝王有位者而言。恐怕人们误解,现在特别点破。比如舜在历山耕作的时候,何尝不是平民百姓。伊尹在有莘之地耕作时,傅说在从事版筑工作时,太公在渭水边垂钓时,又何尝不是平民百姓。只因为他们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来修养自身,所以都能将光明德性弘扬于天下。从天子的角度来看,公卿乃至平民百姓,都是他明德中所幻现的事物。所以自身是事物的根本,家、国、天下是事物的末节。从平民百姓的角度来看,官吏乃至天子,也都是他明德中所幻现的事物。所以也以自身为事物的根本,家、国、天下为事物的末节。必须知道,上自天子,下至平民百姓,名位不同,但明德相同。明德既然相同,那么亲民、止于至善也相同。所以各自都以修身为根本。前面虽然略示事物有根本和末节,又说致知在于格物,但尚未直接指出下手的方便法门。所以现在明确指示以修身为根本。因为心、意、知,不能称为物,所以致知、诚意、正心,都是向着物的根本上去格致。

如果根本混乱,而末节能治理好吗?不可能。把应该厚待的薄待,把应该薄待的厚待,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就叫知道根本。这就叫知识的极致。

所厚,是指责备自己应当厚道;所薄,是指对待他人应当宽厚。如果把厚待理解为家庭,薄待理解为国家与天下,那就是私情了。会通万物而视同自己,这就叫知道根本。自己之外,没有别的事物值得偏私,所以可以说这是知识的极致。第一部分明确指示格物必须从根本格起完毕。

【第二部分详细指示诚意必须先致知】

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恶臭一样,就像喜爱美色一样。这就叫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

直心正念真如,称为诚意。妄自计度有实在的自我和实在的法,称为自我欺骗。大概稍微听闻圣教的人,没有不知道我执和法执是恶的,没有不知道二空妙观是善的。但他厌恶我执和法执,不能像厌恶恶臭那样;喜好二空妙观,不能像喜爱美色那样。所以称为自我欺骗,不自在满足。臭必定知道是臭,色必定知道是色,可以比喻良知。知道臭必定厌恶,知道色必定喜爱,可以比喻致知。现在知道二执的恶而不努力破除,知道二空的善而不努力修习,怎么能说是致知呢?心外本来没有实在的自我和实在的法,称之为独。断除意念中的我执和法执,断除没有不尽的;修习良知的二空妙观,修习没有不圆满的,称之为谨慎。

小人在闲居时做不善的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才收敛起来,掩盖他的不善,而显示他的善。别人看自己,就像看到肺肝一样,那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

这说明小人也有良知,但不能致知,所以意念不能真诚。闲居,就是慎独的“独”字

。虽在大庭广众。亦名闲居。为不善者。即是妄起我法二执。二执。为众恶根本。故一有二执。便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正是良知不可昧处。掩不善而著善。是不能诚于中。如见其肺肝然。是不能形其外。故使人得窥其中也。

译即使身处大庭广众之中,也被称为闲居。做不善之事,就是妄自生起“我执”与“法执”。这两种执着,是众恶的根本。所以一旦有了这两种执着,便会无所不为。见到君子后却显得拘谨不安,这正是良知不可被蒙蔽的地方。掩盖不善而彰显善行,是因为内心不能真诚;就像被人看透肺肝一样,是因为无法将真实情感表现于外,所以让人得以窥探其内心。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十目十手。正是慎独诚中处。润屋润身。正是形外处。心包太虚。故广。体露真常。故胖。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切磋琢磨。致知也。恂栗。诚于中也。威仪。形于外也。盛德。明德之已明者也。致知。则意诚。意诚。则心正。知。意。心。皆明德之别名。致。诚。正。皆明明德之别名。致到极处。诚到极处。正到极处。即名至善。民不能忘。即是亲民。可见亲民。止至善。不是明德外事。

  诗云。於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武公之民不能忘。与前王之民不能忘一般。良以明德之中。自具贤亲乐利。横徧天下。竖彻没世。故也。

  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由武公而遡之文王。遡之成汤。遡之帝尧。皆是自明。自明。即致知诚意也。即躬自厚也。即修身为本也。即知所先也。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欲诚其意。莫若自新。自新者。不安于旧习也。我法二执。是无始妄习。名之为旧。观我法空。是格物致知。名之为新。苟者。斩然背尘合觉也。日日新者。不肯得少为足。又日新者。不肯半涂而废。又苟日新者。断分别二执。日日新者。断俱生二执。又日新者。断二障种子。

  【补注】分别二执者。由无始以来。种子内熏。兼随外缘邪见分别之粗执。俱生二执者。全由种子内熏。不待外缘邪教。无始以来。与身俱生之细执也。粗执易断。细执难断。我执又名烦恼障。障大涅槃故。法执又名所知障。障大菩提故。二障种子断。则现行不生。

  康诰曰作新。

  不是我去作他。只因自能日新。彼便兴起。故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兴。即作也。

  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只一日新又新。便使民亦自作。命亦维新。可见心外无民。心外无命。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文王。一人耳。对臣下。则各为君。对商纣。则名为臣。对王季。则名为子。对武周。则名为父。可见身是本。而所对皆末也。明德一理耳。对臣下。则名为仁。对君上。则名为敬。对父母。则名为孝。对子孙。则名为慈。对国人。则名为信。可见无所不用其极。无二极也。极。即至善。至善。即明德本体。此文王自谦处。诚中形外处。皆由格物致知。以诚其意。故能如此。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世人不知心外无物。妄谓仁敬孝慈信。可以对君臣父子良民。不可以化顽恶。殊不知只是物未格。知未致。意未诚耳。如文王之使虞芮息争。何必别商听讼之法。大凡不达人我一体。则有争有竞。便名之为无情。非必告谎状。而后为无情者也。今以本无人我之明德化之。故能大畏民志。夫畏民志。则非刑罚之威。大畏民志。则使健讼者。亦化而为圣贤矣。非知身为物本。格物致知。以诚其意者。孰能若此也哉。二详示诚意。必先致知竟。

  【三更示修齐治平。必有次第。

  又为四。初以心身合释。二以身家合释。三以家国合释。四以国与天下合释。虽如此次第合释。然皆不离修身为本。皆不外于格致诚正之功。

  今初以心身合释。】

  所谓修身。

译曾子说:“十只眼睛注视着,十只手指点着,这难道不严厉吗?财富使房屋华美,德行使身体润泽,心胸宽广则体态安舒。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

十目十手的注视,正是慎独、内心真诚的地方;润屋润身,正是表现于外形的地方。心包容太虚,所以宽广;身体显露真常,所以安舒。

《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雅的君子,像加工骨器那样切磋,像加工玉器那样琢磨。庄重而威严,显赫而光明。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像加工骨器那样切磋,是说道学;像加工玉器那样琢磨,是说自我修养;庄重而威严,是说谨慎敬畏;显赫而光明,是说威仪;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是说道德盛大、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

切磋琢磨,是致知;谨慎敬畏,是内心真诚;威仪,是表现于外。盛德,是明德已经彰明的状态。致知,则意念真诚;意念真诚,则心正。知、意、心,都是明德的别名;致、诚、正,都是明明德的别名。致达到极致,诚达到极致,正达到极致,就叫做至善。百姓不能忘记,就是亲民。可见亲民、止于至善,并不是明德之外的事。

《诗经》说:“啊,前代君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他们的贤德,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享受他们的安乐,获得他们的利益。因此死后不被遗忘。”

武公的百姓不能忘记,与前代君王的百姓不能忘记是一样的。这是因为在明德之中,自然具备贤德、亲人、安乐、利益,横向遍及天下,纵向贯穿世代,所以如此。

《康诰》说:“能够彰明美德。”《太甲》说:“顾念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这些都是自我彰明。

从武公上溯到文王,上溯到成汤,上溯到帝尧,都是自我彰明。自我彰明,就是致知诚意;就是躬自厚责;就是修身为本;就是知道什么是首要的。

成汤在盘铭上写道:“如果一天能更新,就天天更新,又要天天更新。”

想要使意念真诚,没有比自我更新更好的了。自我更新,就是不满足于旧有的习气。我执和法执,是无始以来的妄习,称为旧;观照我法皆空,是格物致知,称为新。苟,是果断地背离尘劳、契合觉悟;日日新,是不肯得少为足;又日新,是不肯半途而废;又苟日新,是断除分别二执;日日新,是断除俱生二执;又日新,是断除二障的种子。

【补注】分别二执,是由无始以来,种子在内熏习,兼随外缘邪见分别而产生的粗重执着;俱生二执,是完全由种子在内熏习,不等待外缘邪教,无始以来与身俱生的细微执着。粗重执着容易断除,细微执着难以断除。我执又名烦恼障,因为它障碍大涅槃;法执又名所知障,因为它障碍大菩提。二障的种子断除,则现行的烦恼就不再产生。

《康诰》说“作新”。

不是我主动去作为他,只是因为自己能够日日更新,他人便随之兴起。所以孟子说:“等待文王然后兴起。”兴,就是作。

《诗经》说:“周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所以君子没有不竭尽极致的。

只要一日新又一日新,便能使百姓也自我更新,天命也得以更新。可见心外无民,心外无命。

《诗经》说:“国都方圆千里,是百姓所居止的地方。”《诗经》说:“鸣叫的黄鸟,停歇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居止,知道它所应居止的地方,人可以不如鸟吗?”《诗经》说:“穆穆文王,在光明中恭敬地居止。”做君主,居止于仁;做臣子,居止于敬;做儿子,居止于孝;做父亲,居止于慈;与国人交往,居止于信。

文王,是一个人罢了。面对臣下,就各自成为君主;面对商纣,就称为臣子;面对王季,就称为儿子;面对武王和周公,就称为父亲。可见自身是本,所面对的都是末。明德只是一个理。面对臣下,就称为仁;面对君主,就称为敬;面对父母,就称为孝;面对子孙,就称为慈;面对国人,就称为信。可见无所不用其极,并没有两个极。极,就是至善;至善,就是明德的本体。这是文王自谦的地方,也是内心真诚、表现于外的地方,都是由格物致知,来使意念真诚,所以能如此。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才好。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陈述他的言辞,这是使民心大畏服。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世人不知道心外无物,妄以为仁、敬、孝、慈、信,可以对君臣父子良民,却不能感化顽劣邪恶之人。殊不知只是物没有格尽,知没有致极,意没有真诚罢了。像文王使虞、芮两国平息争端,何必另外商量听讼的方法?大凡不通达人我一体,就有争夺竞争,便称为无情,并非一定要告谎状,才称为无情。现在用本来无人我之分的明德来感化他们,所以能使民心大畏服。使民心畏服,就不是刑罚的威严;使民心大畏服,就是使好讼的人,也感化成为圣贤了。不是知道身是物的根本,格物致知,来使意念真诚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二详示诚意,必先致知,至此结束。

【三更示修齐治平,必有次第。

又分为四:初以心身合释,二以身家合释,三以家国合释,四以国与天下合释。虽然如此次第合释,但都不离修身为本,都不外于格致诚正之功。

现在初以心身合释。】

所谓修身。

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李卓吾云。身字。不必改作心字。首节。见身之有关于心。次节。见心之有关于身。)

译在于端正自己的内心。如果身体有所愤怒,内心就不能端正;有所恐惧,内心就不能端正;有所喜好,内心就不能端正;有所忧虑,内心就不能端正。(李卓吾说:“身”字不必改为“心”字。第一节表明身体与内心有关联,第二节表明内心与身体有关联。)

身者。前六识身也。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即贪嗔痴等。根随烦恼也。现行熏成种子。故使第八识心。不得其正。

  【补注】唯识家分根本烦恼为六。曰。贪。嗔。痴。慢。疑。恶见。分随烦恼为小中大共二十。小随十。曰。忿。恨。覆。恼。嫉。悭。诳。谄。害。憍。中随二。曰。无惭。无愧。大随八。曰。掉举。昏沉。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不正知。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第八识体。本自无所不在。亦无所在。唯其受染法熏。持染法种。随彼染法所起现行。为视。为听。为食。面见闻知之妙性。遂为彼所覆蔽矣。盖其光圆满得无增爱者。名之为见。既有所视。便不名见。十方击鼓。十处齐闻者。名之为闻。既有所听。便不名闻。舌根不动。淡性常在者。名为知味。既有所食。便不知味。故前一节。深明现行熏种子之失。此一节。深明种子生现行之失。身心相关若此。故必格物致知。以诚其意。然后心正而身修也。有所忿懥等。只是不能格物。故意不诚。不见不闻等。只是不能致知。故心不正。而身不修。问曰。前云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云忿懥好乐。皆不得正。前后不相违耶。答曰。如恶恶臭。断我法二执也。如好好色。修二空妙观也。二观成就。方能无忿懥等。自无忿懥等私。方能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故知格物致知之外。别无诚意正心之功。

  【二身家合释。】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五个辟字。皆是不能格物。故不能致知耳。便是不能齐家之处。何止为身不修耶。莫知子恶。莫致苗硕。亦是为物所蔽。故不能致其知也。后一反结。最为有力。正显修身为本。

  【三家国合释】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

  一一都从修身上说来。玩三个所以字。绝不费力。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

  妙在心诚求之四字。正与下文民好民恶相合。又与上文五个辟字相反。此皆从格物致知。诚意慎独中来。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为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

  尧舜之仁。不过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身耳。如此修身。便为天下人榜样。天下人自然从之。何必发号施令哉。令字与帅字正相反。帅。是无心之化。令。是有心之求。达得心外无天下。故不必有心求。不知天下在心中。故不能无心化也。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二诗皆说修身齐家事耳。而治国便在其中。何必求之于国哉。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其仪不忒。只是修身事耳。正是四国。则天下不难平矣。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为人兄。止于友。为人弟。止于恭。而后民自法之。可见四国自趋于正。不待我去正他。

  【四以国与天下合释】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洁矩之道也。

  老老长长恤

译身,指前六识身。忿怒、恐惧、喜好、忧虑,即是贪、嗔、痴等根本烦恼及其随烦恼。这些现行烦恼熏习形成种子,因此使得第八识心不能端正。

【补注】唯识宗将根本烦恼分为六种,即:贪、嗔、痴、慢、疑、恶见。将随烦恼分为小、中、大三类,共二十种。小随烦恼十种,即:忿、恨、覆、恼、嫉、悭、诳、谄、害、憍。中随烦恼两种,即:无惭、无愧。大随烦恼八种,即:掉举、昏沉、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不正知。

心不在这里,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到,吃却不知其味道。这就是说,修身的关键在于端正心念。

第八识的体性,本来无所不在,也无所谓在何处。只因它受到染污法的熏习,持守染污法的种子,随着那些染污法所引发的现行活动,表现为看、听、吃,于是见闻觉知的灵妙本性,就被这些现行活动所遮蔽了。大概那光明圆满、没有增减爱憎的,才叫做“见”;一旦有了具体的观看对象,就不叫“见”了。十方击鼓,十处同时听闻的,才叫做“闻”;一旦有了具体的听闻对象,就不叫“闻”了。舌头不动,淡味常在的,才叫做“知味”;一旦有了具体的饮食对象,就不知味道了。所以前一段,深刻阐明了现行熏习种子所带来的过失;这一段,深刻阐明了种子生起现行所带来的过失。身心相互关联就是这样。因此必须格物致知,来使意念真诚,然后心才能端正,身才能修养好。有所忿怒等,只是不能格物,所以意念不真诚;看不见听不到等,只是不能致知,所以心不端正,而身不修养。有人问:前面说像厌恶恶臭、喜爱美色那样,这里说忿怒、喜好等都不能端正,前后不矛盾吗?回答说:像厌恶恶臭,是断除我执和法执;像喜爱美色,是修习二空妙观。这两种观行成就,才能没有忿怒等烦恼;自然没有忿怒等私欲,才能做到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所以知道,在格物致知之外,并没有别的诚意正心的功夫。

【二身家合释】

所谓要使家庭整齐,在于修养自身。人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就会有所偏袒;对于自己所轻视厌恶的人,就会有所偏袒;对于自己所畏惧尊敬的人,就会有所偏袒;对于自己所哀怜的人,就会有所偏袒;对于自己所傲慢怠慢的人,就会有所偏袒。所以,喜爱一个人而能知道他的坏处,厌恶一个人而能知道他的好处,天下是很少见的。所以谚语说:人没有谁知道自己孩子的坏处,没有谁知道自己禾苗的壮硕。这就是说,自身不修养,就不能使家庭整齐。

五个“辟”(偏袒)字,都是不能格物,所以不能致知罢了。这就是不能齐家的地方,何止是自身不修养呢?不知道孩子的坏处,不知道禾苗的壮硕,也是被外物所遮蔽,所以不能致知。后面这一反结,最为有力,正显示出修身为根本。

【三家国合释】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使家庭整齐。自己的家庭不能教化,却能教化别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把教化成就于国家。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是用来役使众人的。

这一切都从修身上来说。玩味这三个“所以”字,绝不费力。

《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诚心诚意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符合,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会养育孩子而后出嫁的。

妙在“心诚求之”四个字,正与下文“民好民恶”相合,又与上文五个“辟”字相反。这都是从格物致知、诚意慎独中来的。

一家仁爱,一国就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就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发生动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是一句话败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尧舜率领天下人实行仁爱,百姓就跟随他们;桀纣率领天下人实行暴虐,百姓也跟随他们。如果所命令的与自己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会服从。所以君子自己有善德,然后才要求别人;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责备别人。自身所藏持的不能恕道,却能开导别人,是没有的。所以治理国家在于使家庭整齐。

尧舜的仁爱,不过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来修身罢了。这样修身,就成为天下人的榜样,天下人自然跟随,何必发号施令呢?“令”字与“帅”字正相反。“帅”是无心之化,“令”是有心之求。通达心外无天下,所以不必有心去求;不知道天下在心中,所以不能无心去化。

《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与兄和睦,与弟和睦。与兄和睦,与弟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

这两首诗都讲的是修身齐家的事情,而治国就在其中,何必到国家中去寻求呢?

《诗经》说:他的仪容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他作为父亲、儿子、兄弟都足以成为法则,然后百姓才效法他。这就是说,治理国家在于使家庭整齐。

“其仪不忒”,只是修身的事情罢了。“正是四国”,那么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做父亲的,止于慈爱;做儿子的,止于孝顺;做兄长的,止于友爱;做弟弟的,止于恭敬。然后百姓自然效法他。可见四方国家自然趋向正道,不待我去纠正他们。

【四以国与天下合释】

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兴起孝道;上位者敬重长者,百姓就兴起悌道;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倍叛。所以君子有洁矩之道。

老老长长恤

孤。元即孝弟慈三字。只是变却文法耳。洁矩二字最妙。只须向自身上推去。便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译“孤”字,原本就是“孝、弟、慈”这三个字,只是变换了文字的表达方式罢了。“洁矩”这两个字最为精妙,只需要从自身去推究,就能明白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洁矩之道。

  正示人洁矩工夫。不是覆解字义而已。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修二空妙观。如好好色。故无私好。断我法二执。如恶恶臭。故无私恶。无私好。故能民之所好好之。无缘大慈也。无私恶。故能民之所恶恶之。同体大悲也。是谓三界大师。四生慈父。

  【补注】三界亦名三有。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皆以修行功德增高而上。其身长寿命。亦皆倍增。然福报尽时。皆堕轮回。皆须归依三宝。方能了脱死生。故佛是三界大师。三界众生。不外胎卵湿化四种。佛等视之如子。拔苦与乐。故佛是四生慈父。

  诗云。节彼南山。杂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是故二字。顶上三则字来。紧切之极。不曰明德。而曰慎德。正显明明德之工夫。全在慎独也。有德此有人。便为下文用人张本。有土有财。便为下文理财张本。若悟大道。则生财亦大道。不于大道之外。别商生财矣。用人理财。是平天下要务。而皆以慎德为本。皆即慎德中事。谁谓明明德外。更有他道哉。观心释者。性具三千。名为天下。慎德。是先悟性体。用人。是智慧庄严。理财。是福德庄严。

  【补注】佛菩萨缘觉声闻之四圣。天人神畜鬼地狱之六凡。为十法界。十法界之一一界。各有如是性。如是相。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之十如是。一界各具十界。则有百界千如是。假名五阴国土。各具一千。则有三千。理具事造。又各有三千。而唯是一心。故曰两重三千。同居一念。两重三千。差别极矣。同居一念。唯是平等。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举本必兼得末。末得而本益荣。逐末必全遗本。本遗而末亦失。观心释者。不悟性德。而修顽福。便成魔业。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民散。将何以守财。民聚。何忧乎不富。观心释者。一毫之善。施与法界众生。则能成佛。而九界攸归。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泰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娼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前一大臣。由能格物致知。所以纯是无人无我之心。后一奸臣。由其不能格物致知。所以只有分人分我之心。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

  唯仁人。无爱无恶。亦唯仁人。能爱能恶。仁。是性体。无爱无恶。是性量。能爱能恶。是性具。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

  由其不能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以自谦。故不能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

  不过有所好乐。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遂至亲爱而辟。贱恶而辟耳。可不格物致知。以慎其独哉。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大道。即大学之道。君子。不以位言。忠信。即诚意之异名。直心

译对于上级所厌恶的事,不要用来使唤下级;对于下级所厌恶的事,不要用来侍奉上级;对于前辈所厌恶的事,不要用来对待后辈;对于后辈所厌恶的事,不要用来对待前辈;对于右边的人所厌恶的事,不要用来交往左边的人;对于左边的人所厌恶的事,不要用来交往右边的人。这就叫做“洁矩”的道理。

这是正面展示“洁矩”的功夫,不仅仅是重复解释字义而已。

《诗经》说:“和乐啊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修习二空妙观,像喜爱美色一样真诚,所以没有私人的喜好;断除我执和法执,像厌恶恶臭一样坚决,所以没有私人的厌恶。没有私人的喜好,所以能够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它,这是无缘大慈;没有私人的厌恶,所以能够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这是同体大悲。这就称为三界的大师,四生的慈父。

【补注】三界也叫三有。欲界有六天,色界有十八天,无色界有四天,都是凭借修行的功德增高而上。它们的身体长度和寿命,也都成倍增加。然而福报享尽时,都会堕入轮回,都必须归依三宝,才能了脱生死。所以佛是三界的导师。三界的众生,不外乎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这四种。佛看待他们如同子女,拔除痛苦给予快乐,所以佛是四生的慈父。

《诗经》说:“那南山高峻,杂石嶙峋。显赫的师尹,百姓都注视着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如果不谨慎,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诗经》说:“殷朝还没有丧失民心时,能够配享上帝。”要借鉴殷朝的教训,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道理在于:得到众人的拥护,就能得到国家;失去众人的拥护,就会失去国家。因此君子首先要谨慎于德行。有了德行,这就有了人才;有了人才,这就有了土地;有了土地,这就有了财富;有了财富,这就有了用度。

“是故”这两个字,承接上面三则内容而来,极其紧密。不说“明德”而说“慎德”,正是显示“明明德”的功夫,全在于“慎独”。“有德此有人”,就为下文任用人才埋下伏笔;“有土有财”,就为下文管理财政埋下伏笔。如果悟透了大道,那么生财也是大道,不会在大道之外,另外去谋求生财之道。任用人才和管理财政,是平定天下的重要事务,而都以谨慎德行作为根本,都是谨慎德行中的事情。谁说在“明明德”之外,还有别的道理呢?从观心解释来看,本性具足三千世间,称为天下;谨慎德行,是先悟本性本体;任用人才,是智慧庄严;管理财政,是福德庄严。

【补注】佛、菩萨、缘觉、声闻这四圣,以及天、人、神、畜、鬼、地狱这六凡,合为十法界。十法界中的每一界,都有这样的性、这样的相、这样的体、这样的力、这样的作、这样的因、这样的缘、这样的果、这样的报、这样的本末究竟等这十种“如是”。一界具足十界,就有百界千如是。假名五阴国土,各具一千,就有三千。理具和事造,又各有三千,而唯一心所现,所以说两重三千,同居一念。两重三千,差别极大;同居一念,唯有平等。

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如果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争夺百姓,施行掠夺。

举根本必然兼得末节,末节得到而根本更加荣耀;追逐末节必然完全遗失根本,根本遗失而末节也失去。从观心解释来看,不悟本性德行,而修习顽福,便成为魔业。

因此,财富聚集,百姓就会离散;财富分散,百姓就会聚集。

百姓离散,将用什么来守护财富?百姓聚集,何必担忧不富裕呢?从观心解释来看,一毫的善行,施与法界众生,就能成佛,而九界众生都归向。

因此,言语违背正道而说出的,也会违背正道而返回;财物违背正道而获得的,也会违背正道而失去。《康诰》说:“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它;行不善,就会失去它。《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作为宝物,只有善行作为宝物。”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什么作为宝物,只有仁爱亲善作为宝物。”《泰誓》说:“如果有一个大臣,忠厚诚实啊,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胸宽宏啊,好像有包容的样子。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有的一样;别人贤良圣明,他心里喜爱他,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确实能包容他,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尚且还有利吗?别人有技能,就嫉妒厌恶他;别人贤良圣明,就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包容,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

前面那位大臣,因为能够格物致知,所以完全是无人无我的心;后面那位奸臣,因为他不能格物致知,所以只有分人分我的心。

只有仁人,才能放逐他们,驱逐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原同处。这就叫做只有仁人,才能爱人,才能厌恶人。

只有仁人,没有爱也没有恶;也只有仁人,才能爱也能恶。仁,是性的本体;无爱无恶,是性的量度;能爱能恶,是性的具足。

看见贤能的人而不能举荐,举荐了而不能让他居于上位,这是怠慢。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罢免,罢免了而不能让他远离,这是过错。

因为他不能像厌恶恶臭、喜爱美色那样真诚,来自我谦抑,所以不能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

喜爱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爱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然降临到自己身上。

不过是有所喜好,有所愤怒,就不能得其正,于是导致亲近偏爱而偏颇,轻视厌恶而偏颇。可以不格物致知,来谨慎自己的独处吗?

因此君子有大道,一定要用忠信来得到它,用骄纵奢侈来失去它。

大道,就是大学之道。君子,不是以地位来说的。忠信,就是诚意的异名。直心

正念真如。名至诚心。亦名为忠。了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名之为信。自恃为骄。骄则不忠。轻他为泰。泰则不信。

译正念真如,名为至诚心,也称为忠。彻悟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称为信。自恃自傲就是骄,骄慢就会不忠。轻视他人就是泰,泰然自若就会不信。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大道。亦即大学之道也。既有大道。何必聚敛哉。生之者众。为之者疾。只是民之所好好之。食之者寡。用之者舒。只是民之所恶恶之。观心释者。随喜凡圣一毫之善。则生之者众。不向三有。则食之者寡。勤策三业。修行五悔。则为之者疾。不向二乘。则用之者舒。又不向二乘三有。皆是食之者寡。观察三轮体空。则是用之者舒。

  【补注】身业口业意业为三业。五悔者。天台大师。说五种忏悔法。使于昼夜六时修之。名为六时五悔。一忏悔。发露已往之罪。而诫将来也。二劝请。劝请十方如来。以转法轮也。三随喜。于大小一切之善根。随喜赞叹也。四回向。以一切所修之善根。向于众生。又向于佛道也。五发愿。发四弘誓。而导前之四行也。五者皆能悔罪灭恶。故皆名悔。劝请。则灭魔王请佛入灭之罪。随喜。则灭嫉他修善之罪。回向。则灭倒求三界之罪。发愿。则灭修行退志之过。二乘。谓声闻缘觉。但求自度。不发大悲。安于小乘。不求作佛。三轮体空。就布施言。以施者。受者。与施物。谓之三轮。此三轮之相存于意中。称为有相之三轮。而非真檀波罗密之行。灭此三轮。住于无心而行之施。为三轮清净之檀波罗密。金刚经云。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檀波罗密。译云布施度也。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观心释者聚财。是染污心修有漏善。长在生死。名为以身发财。不达生财大道。是狂慧枯禅。不能称性修习菩提资粮。不名以财发身。今言生财有大道。即是称性所起。缘因庄严。不向外求。又言以财发身。可见六度万行。阙一不可。不得空谈理性也。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此二节。以用人理财合说。尤见二事只是一事。须是先慎乎德。方能用人。方能理财。大约贤臣。决以爱民为务。聚敛。决定便是小人。故仁者只须得一贤臣。则不必聚财而恒足。不仁者只是一味贪财。则小人便得进用而致灾也。观心释者。由悟法身。方知性具缘了二因。由智慧力。方能炽然修习菩提资粮。而不成有漏有为。

  【补注】三因佛性。涅槃经所说。一正因佛性。离一切邪非之中正真如也。依之成就法身之果德。故名正因佛性。二了因佛性。照了真如之理之智慧也。依之成就般若之果德。故名了因佛性。三缘因佛性。缘助了因。开发正因之一切善根功德也。依之成就解脱之德。故名缘因佛性。三者皆性所具。全性起修。则能成就无漏无为之菩提正道。菩提者大觉之称也。因缘离合。虚妄生灭。谓之有为。三界因果。不离烦恼。谓之有漏。若真如之性。即本无漏无为也。

译创造财富有根本的大道。生产财富的人多,消耗财富的人少;生产财富的人勤勉,使用财富的人从容。这样,财富就永远充足了。

所谓大道,也就是《大学》中提到的道。既然有大道,何必去聚敛财富呢?生产财富的人多,生产财富的人勤勉,只是顺应民众所喜好而喜好;消耗财富的人少,使用财富的人从容,只是厌恶民众所厌恶。从观心修行的角度解释:随喜凡夫与圣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善行,就是生产财富的人多;不趋向三界轮回,就是消耗财富的人少;勤勉策励身、口、意三业,修习五种忏悔,就是生产财富的人勤勉;不趋向声闻、缘觉二乘,就是使用财富的人从容。又不趋向二乘和三界轮回,这都是消耗财富的人少;观察施者、受者、施物三者本性皆空,这就是使用财富的人从容。

【补注】身业、口业、意业称为三业。五悔,是天台大师所说的五种忏悔法,让人在昼夜六个时段修习,称为六时五悔。一是忏悔,坦白以往的罪过,并警戒未来;二是劝请,劝请十方如来转动法轮;三是随喜,对大小一切善根随喜赞叹;四是回向,将一切所修的善根回向给众生,又回向给佛道;五是发愿,发起四弘誓愿,来引导前面的四种修行。这五种都能悔罪灭恶,所以都称为悔。劝请,能灭除魔王请佛入灭的罪过;随喜,能灭除嫉妒他人修善的罪过;回向,能灭除颠倒追求三界的罪过;发愿,能灭除修行退失志向的过错。二乘,指声闻和缘觉,只求自我度脱,不发大悲心,安于小乘,不求成佛。三轮体空,就布施而言,将施者、受者以及所施之物称为三轮。如果这三者的相状存留在意念中,称为有相的三轮,而不是真正的檀波罗蜜(布施度)之行。灭除这三轮,安住于无心而行布施,才是三轮清净的檀波罗蜜。《金刚经》说:“菩萨对于法,应当无所住而行布施。”檀波罗蜜,翻译为布施度。

仁爱的人,用财富来发展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去谋取财富。

从观心修行的角度解释:聚敛财富,是带着染污心修习有漏的善业,长久沉沦于生死之中,称为用自身谋取财富。不通晓创造财富的大道,是狂慧枯禅,不能顺应本性修习菩提资粮,不称为用财富发展自身。现在说创造财富有大道,就是顺应本性所发起的,以缘因庄严佛性,不向外求。又说用财富发展自身,可见六度万行,缺一不可,不能空谈理性。

没有上面喜好仁德,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善终的情况;没有府库中的财富,不是其正当财富的情况。孟献子说:“养马驾车的人,不考察鸡猪的饲养;能取冰的人家,不蓄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大夫之家,不蓄养聚敛财富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说明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治理国家却致力于财用的人,必定是小人。小人善于这样做。如果让小人治理国家,灾害就会一并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说明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

这两节,将用人和理财合在一起说,尤其显示出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必须先慎重于德行,才能用人,才能理财。大概贤臣,必定以爱民为要务;聚敛财富,必定是小人的行为。所以仁爱的人只需得到一位贤臣,就不必聚敛财富而财富恒久充足;不仁爱的人只是一味贪财,小人便得以进用而导致灾祸。从观心修行的角度解释:由悟得法身,才知道本性具足缘因和了因;由智慧的力量,才能炽然修习菩提资粮,而不成为有漏有为的法。

【补注】三因佛性,是《涅槃经》所说的。一是正因佛性,远离一切邪非的中正真如,依它成就法身的果德,所以叫正因佛性。二是了因佛性,照了真如之理的智慧,依它成就般若的果德,所以叫了因佛性。三是缘因佛性,缘助了因,开发正因的一切善根功德,依它成就解脱的德能,所以叫缘因佛性。这三者都是本性所具足的,全性起修,就能成就无漏无为之菩提正道。菩提,是大觉的称谓。因缘离合,虚妄生灭,称为有为;三界因果,不离烦恼,称为有漏。如果真如之性,本来就是无漏无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