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洪范口义一

第 1 页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2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洪范口义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洪范口义》二卷,宋胡瑗撰。瑗有《周易口义》,已着録。是书《文献通考》作《洪范解》,朱彞尊《经义考》注云「未见」。今其文散见《永乐大典》中,尚可排纂成书。《周易口义》出倪天隠之手,旧有明文。晁公武《读书志》谓此书亦瑗门人编録,故无铨次首尾。盖二书同名「口义」,故以例推其为瑗所自着,与否固无显证。至其説之存于经文各句下者,皆先后贯彻,条理整齐,非襍记语録之比,与公武所説不符。岂原书本无次第,修《永乐大典》者为散附经文之下,转排比顺序欤?抑或公武所见又别一本也?《洪范》以五事配庶徴,本经文所有。伏生《大▯》以下,逮京房、刘向诸人,遽以隂阳灾异附合其文,刘知几排之详矣。宋儒又流为象数之学,图书同异之是辨,经义愈不能明。瑗生于北宋盛时,学问最为笃实,故其説惟▯明天人合一之防,不务新竒。如谓「天锡洪范」为锡自帝尧,不取神龟负人之瑞;谓五行次第为箕子所陈,不辨洛书本文之多寡;谓五福六极之应通于四海,不当指一身而言,俱驳正注疏,自抒心得,又详引《周官》之法,推演八政,以经注经,特为精确。其要皆归于建中出治,定皇极为九畴之本。辞虽平近,深得圣人立训之要,非谶纬术数者流所可同日语也。《宋史》本作一卷,今校定字句,析为二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洪范口义卷上        宋 胡瑗 撰

  洪范

夫武王既胜殷,杀受,乃立其子武庚为后,遂以箕子归。武王于是问以天道,箕子陈述天地人之常经,圣王治国之大法,无岀于《洪范》。故作《洪范》之篇。此篇得入《周书》者,以此篇箕子为武王述大法九类之书,故得入《周书》也。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此武王访箕子之年,周既受命,惟十有三年四月,伐纣而归。京师既告武成,太平天下。武王以箕子大贤,遂访而问焉。故曰: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骘下民,相协厥居。」

骘定也。王乃问而言曰:「呜呼!箕子欲问箕子而先叹者,所以重之也。言天不言而黙定下民之命,又且相助合协其居,而使有常生之资。定下民之命者,或贫或富,或贵或贱,或夭或夀,莫匪天定之使然也。然则既有短长之命,又定其贵贱之材,而且助合其居,使有恒产,则如懋稼穑以足食,勤蚕桑以有衣,使乐嵗上可以供给父母,下可以畜妻子,凶年免于死亡,莫非天之佑而使然也。」故曰:「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骘下民,相协厥居。」

  我不知其彞伦攸叙

此言上天之定民,固有常道如此。我不知其常道之次叙者,何哉?故曰:“我不知其彞伦攸叙。”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

自此以下至彞伦攸叙,是箕子既承武王之问,遂为王而言曰:「我闻往古之时,鲧塞洪水,乱陈五行之道。夫水性罔有不就下者,当尧之时,水逆行于中国,泛滥天下,率土成江河,人民为鱼鼈,故命鲧治之。鲧不能顺水之性,导之通之,使归于江海,反陻塞而壅遏之。如是则何有其成功哉?」故礼祭法曰:「鲧障洪水而殛死,是也。」鲧既陻洪水,是乱五行之道,故曰:「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

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彞伦攸斁。

帝谓尧也。尧见鲧陻洪水,乱陈五行之道,于是震动而忿怒,乃不与大法九章。此常道所以败。然则谓之不与者如何?夫陻洪水,乱五行之道,不能行帝尧洪范九畴之义,则尧不与之也。故曰:「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彞伦攸斁。」

  鲧则殛死禹乃嗣兴

夫鲧以无功而窜逐之,虞书曰:“殛鲧于羽山”是也。禹为人之子,其父不成功,不可不绍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洪范口义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洪范口义》二卷,宋代胡瑗撰写。胡瑗著有《周易口义》,已著录。此书在《文献通考》中题为《洪范解》,朱彝尊《经义考》注称“未见”。如今其文散见于《永乐大典》中,尚可排纂成书。《周易口义》出自倪天隐之手,旧有明文记载。晁公武《读书志》认为此书也是胡瑗门人编录,所以没有编排首尾次序。大概因为两书都名为“口义”,所以依例推测为胡瑗所自著,与否固然没有显证。至于其解说存于经文各句之下的,都前后贯通,条理整齐,不是杂记语录可比,与晁公武的说法不符。难道原书本来没有次第,修《永乐大典》的人将其散附在经文之下,反而排比顺序了吗?或者晁公武所见又是另一版本?《洪范》以五事配合庶征,本是经文所有。伏生《大传》以下,直到京房、刘向等人,竟以阴阳灾异附会其文,刘知几对此驳斥得很详细。宋儒又流变为象数之学,只辨图书同异,经义更加不能明了。胡瑗生于北宋盛世,学问最为笃实,所以他的解说只阐明天人合一的大义,不务新奇。如说“天锡洪范”是赐自帝尧,不取神龟负人的祥瑞;说五行次第是箕子所陈述,不辨洛书本文的多寡;说五福六极的感应通于四海,不当指一身而言,都驳正注疏,自抒心得,又详细引用《周官》之法,推演八政,以经注经,特别精确。其要旨都归于建立中道以出治,确定皇极为九畴的根本。言辞虽然平近,深得圣人立训的要旨,不是谶纬术数者流所能同日而语的。《宋史》本记载为一卷,如今校定字句,析为二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洪范口义卷上 宋 胡瑗 撰

洪范

武王既战胜殷商,杀死纣王,于是立其子武庚为后,便带着箕子归来。武王于是向箕子询问天道,箕子陈述天地人的常经,圣王治国的大法,没有超出《洪范》的。所以作《洪范》这一篇。此篇得以列入《周书》的,是因为此篇是箕子为武王陈述大法九类的书,所以得以列入《周书》。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这是武王访问箕子的年份,周既受天命,在十三年四月,讨伐纣王而归来。京师既已宣告武成,太平天下。武王因箕子是大贤,于是访问并询问他。所以说: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骘下民,相协厥居。”

骘是定。王于是问而言说:“呜呼!箕子,想要问箕子而先感叹的,是为了重视他。说天不言而默定下民的命,又且相助合协其居,而使有常生的资用。定下民的命,或贫或富,或贵或贱,或夭或寿,没有不是天定使之这样的。既然有短长之命,又定其贵贱之材,而且助合其居,使有恒产,那么如努力稼穑以足食,勤蚕桑以有衣,使乐岁上可以供给父母,下可以畜养妻子,凶年免于死亡,没有不是天的佑助而使之这样的。”所以说:“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骘下民,相协厥居。’”

我不知其彞伦攸叙

这是说上天之定民,固有常道如此。我不知道其常道的次序,为什么呢?所以说:“我不知其彞伦攸叙。”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

自此以下至彞伦攸叙,是箕子既承武王之问,于是为王而言说:“我闻往古之时,鲧塞洪水,乱陈五行之道。水性没有不就下的,当尧之时,水逆行于中国,泛滥天下,率土成江河,人民为鱼鳖,所以命鲧治理它。鲧不能顺水之性,导之通之,使归于江海,反而陻塞而壅遏之。这样怎么会有成功呢?”所以《礼·祭法》说:“鲧障洪水而殛死,是也。”鲧既陻洪水,是乱五行之道,所以说:“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

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彞伦攸斁。

帝指尧。尧见鲧陻洪水,乱陈五行之道,于是震动而忿怒,便不给予大法九章。这是常道所以败坏。那么说不给予是什么意思呢?鲧陻洪水,乱五行之道,不能行帝尧洪范九畴之义,所以尧不给予他。所以说:“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彞伦攸斁。”

鲧则殛死禹乃嗣兴

鲧因无功而被放逐,虞书说:“殛鲧于羽山”是也。禹作为人子,其父不成功,不可不继承

而终之。书曰:“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则是鲧以殛而死,禹继父而兴也。故曰:“鲧则殛死,禹乃嗣兴。”

译最终完成了这件事。《尚书》说:“咨禹,你治理水土,应当勤勉努力啊。”这说明鲧因被处死而亡,禹继承父业而兴起。所以说:“鲧被处死,禹于是继承兴起。”

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彞伦攸叙

天帝称之者,尊贵之也。夫禹既兴起,则反乎父业之所为,乃导江浚川,水患大息。尧善禹治水之故,乃与禹大法九章。此常道所以叙然,则水患既下,百谷既登,天地无不得其成平。故《虞书》曰:“地平天成”也。然则亦谓之与者,又如何哉?亦以其导江浚川,顺水之性能行。夫帝尧《洪范》九畴之义,则是帝尧与之也。

  初一曰五行

自此以下至于威用六极,箕子总陈九畴之名,以说九章次叙之事也。五行者,即谓水、火、木、金、土是也。夫有天地,然后有隂阳;有隂阳,然后有五行;有五行,然后有万物。是则五行者,天地之子,万物之母也。然谓之行者,以其斡旋天地之气而运行也,故谓之行。夫人既禀五行之气而生,亦由逆五行之气而死。声音乎?是气味乎?是性乎?是色乎?是举天下之万类,未有不由于五行而出。是则五行岂不大乎?故五者,因其数明其性,成其气,辨其味,有其臭,着其声,彰其色,为其物,各以类而推之,则可见矣。所谓数者何?即天地之生成数,天竒地偶,日月晷度,星辰躔次,嵗时歴象,律吕损益是也。所谓性者,润下炎上,曲直从革,稼穑为仁,为义,为礼,为智,为信是也。所谓气者,在四时则为春夏秋冬,温凉寒燠是也。所谓味者,酸咸辛苦甘是也。所谓臭者,朽焦腥羶香是也。所谓声者,宫商角徴羽是也。所谓色者,青赤白黒黄是也。所谓物者,介虫鳞虫倮虫羽虫毛虫是也。在人则为五事。若居五福之世,则其数弗乖,其性不悖,其气不愆,其味不变,其臭不乱,其声不谬,其色不异,其虫不怪,皆顺其常。若居六极之世,则皆逆其常。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人反徳为乱。乱起则妖生,各以其类而推之,亦可见也。故五行者,圣人为国之大端,万类之所祖出,而冠于九畴,故曰初一曰五行。然而不言用者,盖以五行斡二仪之气,天所以生成万物者也。岂圣人所用治国之物乎?故不言用。

次二曰敬用五事【案《汉书·五行志》作羞用五事,《隋书·五行志》作庶用五事,胡氏所定经文多从孔传】

五事者,貌、言、视、听、思也。貌者,万民所瞻仰;言,则为命令,万民之所听。视不明,则及邪;听不聪,则容奸;思不睿,则失谋。此五者,圣人治国之大本,检身之常法也。其可不敬而后用之乎?故五事谨,则长兴;慢,则取亡。然次之于五行之后者,以五行陈天地之徳,而五事者,人君之所为。人君盖体天而御邦,故以次于五行也。

  次三曰农用八政

八政者,谓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冦、賔、师是也。食以劝播种,货以通有无,祀以事鬼神,司空以均土地,司徒以行政教,司冦以正赏罚,賔以明礼,师以立威。此八者,皆国家所急之政,则当厚用之。政乃和平,继于五事者,以人君既严五事以当国,然后谨民以八政也。

次四曰协用五纪【案《汉书·五行志》作旪用五纪,顔师古曰:旪读为叶,和也。古者旪、叶、协三字通用】

五纪者,嵗、月、日、星辰歴数也。嵗有四时,月有晦朔,日有甲乙,星有运行躔次,作为歴数以节之也。夫圣人仰以观天,俯以察地,南面而听天下,将欲三光全,寒暑平,百谷登,四时叙,未有不用五纪而调和之。然此五纪继于八政之后,圣人为政,未有不得于天时者,故用五纪而协和之,所以次八政也。

  次五曰建用皇极

皇大极中也,言圣人之治天下,建立万事,当用大中之道。所谓道者,何哉?即无偏无党,无反无侧,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是也。下文备详,使天下贤者则不过,愚则跂,而及之,平平然,荡荡然,而使民无倾危之过者,皇极之义也。故一门之内得其中,则父义母慈,子孝兄友,弟恭;朝廷之内得其中,则君义臣忠。四海无滛朋之人,一乡一党,则无遗亲,此皇极之道行也。故皇极行,则五行不相侵,五事不相徇,八政以之成,五纪以之明,三徳以之

译天帝赐给大禹《洪范》九类大法,使伦理秩序得以梳理。

称他为天帝,是表示对他的尊贵。大禹既已兴起,就继承父亲的事业,于是疏导江河、深挖河道,水患大大平息。尧帝赞赏大禹治水的原因,于是将大法九章传授给大禹。这常道因此得以有序,水患既已消退,百谷既已丰收,天地万物无不得到成就与平衡。所以《虞书》说:“地平天成”。然而这里也说“赐给”,又是为什么呢?也是因为他疏导江河、深挖河道,顺应了水的本性而能够施行。大禹《洪范》九畴的意义,就是尧帝传授给他的。

第一类叫做五行。

从这里开始直到“威用六极”,箕子总括陈述九畴的名称,以说明九章的次序。五行,就是指水、火、木、金、土。有了天地,然后才有阴阳;有了阴阳,然后才有五行;有了五行,然后才有万物。这样看来,五行是天地之子,万物之母。之所以称为“行”,是因为它们运转天地之气而流动运行,所以称为“行”。人既禀受五行之气而生,也因违背五行之气而死。声音吗?气味吗?本性吗?颜色吗?举天下万物,没有不是由五行产生的。这样看来,五行难道不伟大吗?所以这五种元素,依据它们的数目来明确其本性,成就其气,辨别其味,具有其臭,发出其声,彰显其色,形成其物,各自按类别推演,就可以看明白了。所谓数目是什么?就是天地生成的数目,天奇地偶,日月度数,星辰运行次序,岁时历象,律吕损益等。所谓本性是什么?就是润下、炎上、曲直、从革,以及对应仁、义、礼、智、信等。所谓气是什么?在四季中就是春、夏、秋、冬,温、凉、寒、热等。所谓味是什么?就是酸、咸、辛、苦、甘等。所谓臭是什么?就是朽、焦、腥、羶、香等。所谓声是什么?就是宫、商、角、徵、羽等。所谓色是什么?就是青、赤、白、黑、黄等。所谓物是什么?就是介虫、鳞虫、倮虫、羽虫、毛虫等。在人身上则体现为五事。如果处于五福的时代,那么数目不违背,本性不悖乱,气不失调,味不变异,臭不混乱,声不谬误,色不异常,虫不怪异,都顺乎常道。如果处于六极的时代,那么就都违背常道。天违背时令就是灾,地违背物性就是妖,人违背道德就是乱。乱起则妖生,各自按类别推演,也可以看明白。所以五行,是圣人治国的根本,万物所由产生的根源,因此列在九畴之首,所以说第一类叫做五行。然而这里不说“用”,大概是因为五行运转阴阳二气,是天用来生成万物的。难道是圣人用来治国的具体事物吗?所以不说“用”。

第二类叫做敬用五事【据《汉书·五行志》作“羞用五事”,《隋书·五行志》作“庶用五事”,胡氏所定经文多从孔安国传】

五事,就是貌、言、视、听、思。貌,是万民所瞻仰的;言,就是命令,是万民所听从的。视不明,就会招致邪僻;听不聪,就会容纳奸佞;思不睿,就会失去谋略。这五者,是圣人治国的根本,修身的方法。难道可以不恭敬而使用它们吗?所以五事谨慎,就能长久兴盛;怠慢,就会招致灭亡。然而排在五行之后,是因为五行陈述天地的德性,而五事,是人君的行为。人君体现天意而治理国家,所以排在五行之后。

第三类叫做农用八政

八政,就是指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食用来鼓励播种,货用来互通有无,祀用来侍奉鬼神,司空用来均平土地,司徒用来推行行政教化,司寇用来端正赏罚,宾用来明确礼仪,师用来树立威严。这八者,都是国家急需的政事,应当大力施行。政事因此平和,继于五事之后,是因为人君既已严肃五事来担当国事,然后谨慎地用八政来治理百姓。

第四类叫做协用五纪【据《汉书·五行志》作“旪用五纪”,颜师古说:旪读为叶,和的意思。古代旪、叶、协三字通用】

五纪,就是岁、月、日、星辰历数。岁有四季,月有晦朔,日有甲乙,星有运行次序,制定历数来节制它们。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南面而听治天下,想要三光完整,寒暑平衡,百谷丰收,四季有序,没有不使用五纪来调和的。然而这五纪继于八政之后,圣人施政,没有不得到天时助益的,所以用五纪来协和,因此排在八政之后。

第五类叫做建用皇极

皇是大,极是中,意思是圣人治理天下,建立万事,应当运用大中之道。所谓道,是什么呢?就是没有偏私没有党派,没有反复没有倾斜,没有喜好,遵循王者的正道;没有厌恶,遵循王者的道路,就是这样。下文详细阐述,使天下贤者不超过限度,愚者也能企及,平平坦坦,荡荡然然,使百姓没有倾覆危险的过错,这就是皇极的意义。所以一家之中得到中道,就父亲仁义母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朝廷之中得到中道,就君主仁义臣子忠诚。四海没有结党营私的人,一乡一党,就没有遗弃亲人,这是皇极之道施行的结果。所以皇极施行,五行就不互相侵扰,五事就不互相徇私,八政因此成就,五纪因此明确,三德因此

平,卜筮以之灵,庶徴以之顺,五福来臻,六极不至矣。然皇极独不言数者,何也?盖皇极者,万事之所祖,无所不利,故不言数。以此观之,包括九畴,总兼万事,未有不本于皇极而行也,故处于中焉。

译平,占卜因此灵验,各种征兆因此顺遂,五福到来,六极不至。然而皇极唯独不谈数,为什么呢?因为皇极是万事的根本,无所不利,所以不谈数。由此看来,涵盖九畴,总括万事,没有不本于皇极而行的,所以处于中位。

次六曰乂用三徳【案《汉书·五行志》作艾用三徳,顔师古曰:艾读为乂,艾、乂二字古通用】徳者,内则得之于心,外则得其理,故谓之徳。徳冇三者,即正直、刚、柔是也。世之平康,则用正直之徳治之;世有强悍不顺,则用刚徳治之;世之和顺,则用柔徳治之。此三徳者,圣人既由中道而治天下,又虑执中无权,犹执一,故用三徳者,所以随宜制民,一归安寜之极也。故皇极则见圣人之道,三徳则见圣人之权。故曰次六曰乂用三徳。

  次七曰明用稽疑

稽考也。圣人有疑事,必用考疑之物决而明之。即下文谓择建立卜筮之人,而命之曰雨,曰霁,曰蒙,曰驿之类是也。然卜筮以决疑惑,定犹豫,无出于此。故圣人凡举一事,▯一政,若有疑于心者,必用卜筮以决之。故卜筮得为决疑之物。然则圣人果有疑乎?曰无也。既无其疑,何用其卜哉?夫圣人至聪明也,至周尽也。故《易》曰:「圣人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中庸》亦曰:「从容中道,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然则又何疑乎哉?犹谓之考疑者,何也?即见圣人不専任其断,而思与天下同之也。故下文谓:「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卿士,从庶民,从▯从筮。从是之谓大同。」然后见圣人无过举。故上文能乂用三徳以适变,此然后明于考稽而与众定之。故曰:「次七曰明用稽疑。」以疑事不一,故不言数。

  次八曰念用庶徴

庶徴者,即谓休徴五,咎徴五,统而称之,故曰庶徴。君能与众同欲,君臣上下无相夺伦,蛮夷戎狄莫不寜谧,故五行为之遂性,天地为之昭感,则休徴胡为而不至哉?休徴之实有五,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是也。休徴至,则五者皆顺其时,五者各得其叙,而为执五事之应也。故曰:肃,时雨顺之也;乂,时旸顺之也;哲,时燠顺之也;谋,时寒顺之也;圣,时风顺之也。此盖和气之所感召也。若君不能与众同欲,君子小人各反乎所为,逺近大小罔有寜谧,则五行为之失性,二仪为之愆和。如此是咎徴胡为而不至哉?故咎徴至,则五者不顺其时,不得其叙,则为悖五事之应也。恒雨顺之貎之狂也;恒旸顺之言之僭也;恒燠顺之视之豫也;恒寒顺之听之急也;恒风顺之思之蒙也。此盖逆气之所感召也。以此众徴,莫不本人君之感召。故王者作一事,必念一事之应;行一政,必念一政之报。事谨则休徴至焉,事悖则咎徴至焉。人君敢不恭承天而谨于御国乎?故曰:次八曰念用庶徴。然此次于稽疑之后者,夫▯筮共从于人,神明胥契其道,则庶徴莫不至,故次于稽疑也。不言数者,盖休咎总而言之也。

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案《史记·宋世家》引《洪范》作「畏用六极】

五福即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寜,四曰攸好徳,五曰考终命,是也。六极即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是也。向,劝也;威,畏也。以五福者,天下之民所共欲,故王者用是五福之道,劝民慕而归之,以趋于治也。六极者,天下之民所共恶也,王者用是六极之道,威民畏而惧之,以避其乱焉。是五福六极,莫非圣人用人,以为天下之数。故曰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然次于九畴之末者,何也?首陈五行,是圣人法天地以为徳,渐次为治。故天时顺而休徴至,则五行皆得其性矣。庶徴即叙,则政教之成败着焉。故彞伦叙而政教成,则五福之道彰;彞伦败而政教悖,则六极之报应。五福者,君子之吉成徳也;六极者,人道之穷也。如是则王道终始,斯可见矣。故因而终于九畴焉。注:以谓天以五福六极,向劝威沮于人,则不然矣。按下文建用皇极曰:“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彼注云:“敛”是五福之道以为教,用布与众民,以慕之。以向威而言,则曰天以皇极而言,则曰教,何义之异也?以五福六极,民各有命,非人力之使然,故称天以皇极

译第六项是治理,运用三种德行。【案:《汉书·五行志》作“艾用三德”,颜师古说:艾读为乂,艾、乂二字古通用】德,在内则心得其正,在外则得其理,所以称之为德。德有三种,即正直、刚强、柔和。世道太平康宁,就用正直的德行来治理;世道强悍不顺,就用刚强的德行来治理;世道和顺,就用柔和的德行来治理。这三种德行,圣人既依循中道来治理天下,又担心执着于中道而不知变通,如同执着于一端,所以运用三种德行,是为了因地制宜地教化百姓,最终归于安宁的极致。所以皇极体现圣人的道,三德体现圣人的权变。所以说第六项是治理,运用三种德行。

第七项是明察,运用考察疑难。稽,考察。圣人有疑难之事,必定运用考察疑难的方法来决断并使之明朗。即下文所说的选择建立卜筮之人,而命名为雨、霁、蒙、驿之类就是。然而卜筮用来决断疑惑,确定犹豫,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所以圣人凡是举一事,行一政,如果心中有疑虑,必定运用卜筮来决断。所以卜筮能成为决断疑难的方法。那么圣人果真会有疑虑吗?回答说:没有。既然没有疑虑,何必用卜筮呢?圣人极其聪明,极其周详完备。所以《易经》说:“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中庸》也说:“从容合于中道,不勉强而中,不思考而得。”那么又有什么疑虑呢?还称之为考察疑难,为什么呢?这是为了显示圣人不专断自己的判断,而思考与天下人共同决定。所以下文说:“你若有大疑,谋及你的内心,谋及卿士,谋及庶民,谋及卜筮。你顺从卿士,顺从庶民,顺从卜,顺从筮。顺从这些叫做大同。”然后才能看到圣人没有过当的举动。所以上文能够运用三德以适应变化,这里才能明察于考察并与众人共同决定。所以说:“第七项是明察,运用考察疑难。”因为疑难之事不一,所以不说数目。

第八项是思念,运用各种征兆。各种征兆,即指五种吉兆,五种凶兆,统称为各种征兆,所以叫庶征。君主能与众人同欲,君臣上下不相违背伦常,蛮夷戎狄无不安宁,所以五行得以顺遂本性,天地为之昭示感应,那么吉兆怎么会不来呢?吉兆的实质有五种,即雨、旸、燠、寒、风。吉兆到来,则这五种都顺其时,各得其序,成为对应五事的感应。所以说:肃,时雨顺之;乂,时旸顺之;哲,时燠顺之;谋,时寒顺之;圣,时风顺之。这大概是和气所感召的。如果君主不能与众人同欲,君子小人各自违背所为,远近大小没有安宁,则五行失其本性,天地失去和谐。这样凶兆怎么会不来呢?所以凶兆到来,则这五种不顺其时,不得其序,成为违背五事的感应。恒雨对应貌之狂;恒旸对应言之僭;恒燠对应视之豫;恒寒对应听之急;恒风对应思之蒙。这大概是逆气所感召的。通过这些各种征兆,无不源于君主的感召。所以王者做一事,必思念一事之应;行一政,必思念一政之报。事谨慎则吉兆至,事悖逆则凶兆至。人君岂敢不恭敬承天而谨慎治国呢?所以说:第八项是思念,运用各种征兆。然而这次序在考察疑难之后,因为卜筮共同顺从于人,神明契合其道,则各种征兆无不到来,所以次于考察疑难。不说数目,大概是因为吉凶总括而言。

第九项是:劝用五福,威用六极【案:《史记·宋世家》引《洪范》作“畏用六极”】五福即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即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向,劝勉;威,威慑。因为五福是天下百姓共同想要的,所以王者运用这五福之道,劝勉百姓羡慕而归于它,以趋向治世。六极是天下百姓共同厌恶的,王者运用这六极之道,威慑百姓畏惧而惧怕它,以避开动乱。这五福六极,无非是圣人用人,作为天下的法则。所以说第九项是劝用五福,威用六极。然而次于九畴之末,为什么呢?首先陈述五行,是圣人效法天地以为德,逐渐施治。所以天时顺而吉兆至,则五行皆得其性。各种征兆有序,则政教的成败显现。所以常伦有序而政教成,则五福之道彰显;常伦败坏而政教悖逆,则六极的报应。五福是君子吉成之德;六极是人道之穷。这样王道终始,就可以看见了。所以终于九畴。注:认为天以五福六极,劝勉威慑于人,则不然。按下文建用皇极曰:“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彼注云:“敛”是五福之道以为教,用布与众民,以慕之。以向威而言,则曰天以皇极而言,则曰教,何义之异也?以五福六极,民各有命,非人力之使然,故称天以皇极

锡于民者,君也,故称教。前言乎天,不系乎教;后言乎教,不系乎天。是亦依文而觧之,非逹其所以为教也。然则五福六极,果天使然耶?君使然耶?曰:“君使然者,存乎教。”故中庸曰:“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是也。天使然者,存乎命。故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也。言乎命,一人之私也;言乎教,天下之公也。洪范九畴,何尝以私言哉?然则向非天之劝,威非天之沮,果谁欤?曰:“君也。”何以知乎?夫九畴之类,惟五行不言用,盖为天所任,非人君所用为教也。余八者皆言用,盖人君所用为教也。故王者用五福,则民劝而归至焉;用六极,则民畏而避乱焉。是福极者,治乱之大本也。故人备五福者,全福之人也;人备六极,者,穷极之人也。其次,则福极杂得之,不可定矣。夫人既夀,既富,既康寜,既考终命,其间凶恶懦弱者有之矣。既好徳而凶短折者有之矣。疾忧贫者有之矣。然惟好徳者,虽忧,虽贫,虽凶短折,不害为君子。恶而弱者,虽富,虽夀,虽康寜,虽考终命,不免为小人。各以禀受而得之者,命也,非教也。命冇定分,教随变化。故圣人言教,不言命也。安国之▯,何失之逺哉?然此福极别而言之者,何也?夫五福六极,切于教化,故析而言也。且五行者,万事之本,故首于九畴八事,得则福,八事失则极。故以福极终之。

译赐福给百姓的,是君主,所以称为教化。前面说源于天,不联系教化;后面说源于教化,不联系天。这也是依据文字来解释,并没有通达教化之所以为教化的根本。那么五福六极,究竟是上天使之如此呢?还是君主使之如此呢?回答说:“君主使之如此,在于教化。”所以《中庸》说:“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明道叫做教化。”就是这个道理。上天使之如此,在于天命。所以《易经》说:“乾道的变化,各自端正性命。”就是这个道理。说到天命,是个人的私事;说到教化,是天下的公事。《洪范》九类,何曾以私事来说呢?那么以前所说的天的鼓励,威严所说的天的阻止,究竟是谁呢?回答说:“是君主。”怎么知道的呢?那九类之中,只有五行不说“用”,大概是上天所掌管,不是人君用来作为教化的。其余八类都说“用”,大概是人君用来作为教化的。所以王者运用五福,百姓就受到鼓励而趋向它;运用六极,百姓就感到畏惧而避开祸乱。这是福与极,是治乱的根本。所以人具备五福的,是福分完备的人;人具备六极的,是困穷至极的人。其次,则是福与极混杂得到,不能确定了。人既然长寿,既然富有,既然安康,既然善终,其中也有凶恶懦弱的;既然喜好德行却遭遇凶险短命夭折的;有疾病忧患贫穷的。然而只有喜好德行的人,即使有忧患,即使贫穷,即使遭遇凶险短命夭折,也不妨碍成为君子。凶恶而懦弱的人,即使富有,即使长寿,即使安康,即使善终,也不免成为小人。各自凭借禀受而得到的,是命,不是教化。命有定数,教化随变化。所以圣人谈论教化,不谈论命。安国之论,失之远矣!然而这里将福与极分别论述,为什么呢?因为五福六极,与教化关系密切,所以分析论述。况且五行是万事的根本,所以排在九类八事之首,八事得当则得福,八事失当则得极。所以以福与极作为结尾。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自此以下至终篇皆是箕子歴说九畴之名广演九畴之义。此初一曰五行至稼穑作甘,说五行之一节。一曰水至五曰土,觧五行之名也。夫润万物莫如水,燥万物莫如火。木可揉而曲直,金可范而成器,土则兼载四者而生殖其中也。故人之饮食必待水火而烹饪,宫室必待金木而斲朴,土稼穑之利,欲百谷之生,未有不在乎土也。故五行万物人用之由出也,圣人岂不修之哉?故▯曰:「天生五材,人并用之。」是也。然则一曰水,五曰土,何也?此以生数成数言之也。按《易·系辞》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此即是五行生成之数。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此其生数也。地六成水,天七成火,地八成木,天九成金,地十成土。隂阳各有匹偶而数得成焉,谓之成数。故五行始于水,终之于土,是其义也。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

自此至作甘皆说五行之性,顺其势而行,各有不同也。夫水之性,无有不润下;火之性,罔有不炎上。故水之性,决之东则东流,决之西则西流,引之穴坎之间,则莫不盈积。是则水之性可见矣。燥万物而升上者,莫如火之性。故《易》乾卦曰:“水流湿,火就燥,类相感也。”故圣人之治天下,若能顺五行之性,修其水徳,导逹沟渎,濬治河渠,号令不违其时,水性无有壅遏,如是则润下矣。治之三载而功成者,水润下故也。故舜曰:“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若其河渠不通,沟浍不濬,政教违时,水行不由其道者,是水不润下矣。故尧有洪水泛溢中国,禹能下矣。鲧之所以治洪水九载,功用弗成者,水不润下故也。圣人能顺五行之性,而修火徳,鼓铸有时,焚莱有节,号令当火政修,如是则火炎上矣。故《周礼》司烜氏中春以木铎修火禁于中国是也。若其焚莱不时,鼓铸无节,火官废,火政堕,则灾宫馆,灾宗庙,此火不炎上也。郑铸刑鼎,后乃有灾乱,火不炎上故也。故润下、炎上,皆性之自然也。

  木曰曲直金曰从革

此亦自然之性也。木可揉而为曲直方贠,故为之相。其方则中矩,贠则中规,直则中矢,方则中舆,又贠中轮,曲中钩,惟矫之何如尔。荀子曰:「木之钩者,必将待櫽栝矫,然后直。」又曰:「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揉使之然也。」是曲直者,木之性也。人君顺五行之性,修其木徳,营建宫室,不夺农时,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若是则木顺其曲直矣。若用民力,夺农时,斩不时之材,供非度之用,如此则木不曲直矣。从革者,以金性虽至刚方,随鼓铸而变,故镕之则流,形范之则成器。利可以为剑防,锐可以为戈矛,惟镕范之如何耳。故董仲舒曰:「金之在镕,惟冶者之所铸。」故能变革者,岂非金之性哉?故人君能顺五行之性,而修其金徳,兵兴以法,师出以时,持旌仗▯,临战誓士,足以抗威武而诛叛逆,此之谓金从革矣。则如周有牧野之命,汤有南巢之兵是也。若其师出逾时,兵兴无法,好攻战之事,轻百姓之命,以致杀人满野,伤人盈城,如此则金不从革矣。故古之秦皇黩武,汉之孝武穷兵是也。

  土爰稼穑

爰于也始种而生,谓之稼;将敛而成,谓之穑。土持万物,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含厚于下者也。故春耕之百谷,然后生;秋敛之百谷,然后成。土之性厚,待于稼穑,然后见其性也。惟圣人能修五行之徳,顺其土性,陋宫室,省防榭,辟土地之事,劝耕凿之业,不夺农时,而深耕易耨,乃土爰稼穑矣。故禹卑宫室,尧有土堦,而民厚生者,此也。若其侈宫室,华防榭,离宫广辟,别馆闳开,国多苦役之事,野无加辟之田,如此则不稼穑矣。故秦筑阿房,汉罢路防,何兴亡之异也?

  润下作咸

此说五行之味也。水性本甘,由浸渍于地,▯味而为咸。《月令》云:“其味咸

译第一类叫做水,第二类叫做火,第三类叫做木,第四类叫做金,第五类叫做土。

从此以下直到篇末,都是箕子依次解说九畴的名称,广泛阐发九畴的意义。这“初一曰五行”到“稼穑作甘”,是解说五行这一节的内容。“一曰水”到“五曰土”,是解释五行的名称。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厉害的,使万物干燥没有比火更厉害的。木材可以揉曲而呈现曲直之态,金属可以铸造而成器物,土壤则兼载这四者并在其中孕育生长。所以人的饮食必须依赖水火来烹饪,房屋必须依赖金木来砍伐加工,土壤种植庄稼的利益,想要百谷生长,没有不在土壤中的。所以五行是万物和人类使用的根源,圣人难道不加以修治吗?所以《尚书》说:“上天产生五种材料,人类都加以利用。”就是这个道理。那么为什么第一是水,第五是土呢?这是从生成之数来说的。根据《易经·系辞》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这就是五行生成的数字。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这是它们的生数。地六成水,天七成火,地八成木,天九成金,地十成土。阴阳各有配偶而数字得以完成,称为成数。所以五行始于水,终于土,这就是其中的道理。

水的特点是滋润向下,火的特点是炎烈向上。

从此到“作甘”都是解说五行的性质,顺应其趋势而行,各有不同。水的本性,没有不滋润向下的;火的本性,没有不炎烈向上的。所以水的本性,决口向东就向东流,决口向西就向西流,引导它进入低洼之处,就没有不充满积聚的。这样水的本性就可见了。使万物干燥而升腾向上的,没有比火的本性更厉害的。所以《易经》乾卦说:“水流向湿润的地方,火趋向干燥的地方,同类相互感应。”所以圣人治理天下,如果能顺应五行的本性,修治水的德行,疏导沟渠,深挖治理河道,政令不违背时节,水性没有阻塞,这样就能滋润向下了。治理三年而功业成就,是因为水滋润向下的缘故。所以舜说:“地平天成,六府三事都治理得当,万世永远依赖,这就是你的功绩。”如果河道不通,沟渠不深挖,政教违背时节,水行不遵循正道,这就是水不滋润向下了。所以尧时有洪水泛滥中原,禹能够治理下来。鲧之所以治理洪水九年,功业没有成就,是因为水不滋润向下的缘故。圣人能顺应五行的本性,而修治火的德行,鼓铸有时,焚烧草木有节制,号令符合火政的修治,这样火就能炎烈向上了。所以《周礼》中司烜氏在中春用木铎在中原修治火禁,就是这个道理。如果焚烧草木不合时宜,鼓铸没有节制,火官废弛,火政堕落,就会灾祸宫馆,灾祸宗庙,这就是火不炎烈向上。郑国铸造刑鼎,后来就有灾乱,是因为火不炎烈向上的缘故。所以滋润向下、炎烈向上,都是本性的自然表现。

木的特点是曲直,金的特点是变革。

这也是自然的本性。木材可以揉曲而成为曲直方圆,所以用作相。方的符合矩尺,圆的符合圆规,直的符合箭矢,方的符合车舆,又圆符合车轮,曲符合钩子,只在于矫正它如何罢了。荀子说:“木材弯曲的,一定要等待櫽栝矫正,然后才直。”又说:“木材直得符合墨线,揉曲做成车轮,它的弯曲符合圆规。即使经过风吹日晒,也不再挺直,是揉曲使它这样的。”所以曲直,是木的本性。人君顺应五行的本性,修治木的德行,营建宫室,不耽误农时,斧斤按时进入山林,材木用之不竭。这样木就顺应其曲直了。如果使用民力,耽误农时,砍伐不合时宜的木材,供应不合制度的用途,这样木就不曲直了。变革,是因为金的本性虽然刚硬方正,但随鼓铸而变化,所以熔化它就流动,铸造成型就成为器物。锋利可以做成剑戟,锐利可以做成戈矛,只在于熔铸如何罢了。所以董仲舒说:“金在熔炉中,只在于冶炼者如何铸造。”所以能变革的,难道不是金的本性吗?所以人君能顺应五行的本性,而修治金的德行,兴兵依法,出兵按时,手持旌旗兵器,临战誓师,足以抗衡威武而诛杀叛逆,这就叫做金变革。就像周朝有牧野之战的命令,商汤有南巢的军队一样。如果出兵超过时限,兴兵没有法度,喜好攻战之事,轻视百姓的生命,以致杀人遍野,伤者满城,这样金就不变革了。所以古代的秦始皇穷兵黩武,汉朝的汉武帝穷兵黩武,就是这样的例子。

土的特点是种植收获。

爰是于是的意思。开始播种而生长,叫做稼;将要收获而成熟,叫做穑。土壤承载万物,承载华山而不觉得重,振动河海而不泄漏,是蕴含深厚在下方的。所以春天耕种百谷,然后生长;秋天收获百谷,然后成熟。土的本性深厚,等待种植收获,然后显现其本性。只有圣人能修治五行的德行,顺应土的本性,简陋宫室,减少台榭,开辟土地之事,鼓励耕凿之业,不耽误农时,而深耕易耨,这样土就种植收获了。所以禹宫室简陋,尧有土阶,而百姓生活富足,就是这个原因。如果奢侈宫室,华丽台榭,离宫广泛开辟,别馆宏大开启,国家多苦役之事,野外没有新开辟的田地,这样就不种植收获了。所以秦国建造阿房宫,汉朝罢除路障,怎么兴亡如此不同呢?

滋润向下产生咸味。

这是解说五行的味道。水的本性本来甘甜,由于浸渍于地,味道变化而为咸。《月令》说:“它的味道是咸

”,是也。

  炎上作苦

译”,是这样的。

  火性炎上,产生苦味。

火本炎上,焚物则焦。夫气既焦,则味▯而为苦。月令云:“其味苦,是也。”

  曲直作酸

木之结实者,味成,多酸。月令云:「其味酸,是也。」

  从革作辛

金就镕铸,即有腥气,非苦非酸,而近于辛者,金之味月令云:「其味辛」,是也。

  稼穑作甘

百谷之味,甘可知矣。然百谷本由土地而生也,甘者实为土味。《月令》云:“其味甘”,是也。所引《月令》之文者,皆五行所属之月而味之属也。

  二五事一曰貎

自此以下至睿作圣,皆说五事之节也。貎者,即谓威仪容貎,人可观望者,皆谓之貎。此分觧五事之名。

  二曰言

凡有号令,天下使天下之人莫不从者,王者之言也。

  三曰视

夫善观人者,观其情。情得,则人斯见矣。

  四曰听

夫纳刍荛之言,来廊庙之语,而求天下之情者,未有不自君耳听之。

  五曰思

夫天下茫茫,万事籍籍,神而明之,研思极虑。然而首曰貎,而终曰思者,何?夫民之先见者,君之貎;次而禀受者,君之言。视不待号召而神化,言必有戒谕而顺从。思者包括四事,一本于心矣。

  貎曰恭

此一节言王者必湏持谨五事。夫君之貎为人所观仰,则必端严恭庄,而后民望而畏之。故行歩有佩玉之声,登车有和鸾之节,错衡养目,兰茝养鼻,在田猎而有三驱之制,在饮食而有飨献之礼,出入有节,动静有时。凡举一事,未有不由礼而行之。如是则貎曰恭矣。若其起居无时,行歩无节,驰骋田猎,防弃礼仪,如是则貎不恭矣。故王者之貎必湏恭敬者也。

  言曰从

夫君有言,则四海皆仰而听之。是故,虽在岩廊之上,言出而可行;虽在九重之内,令出而可从。使民有时,用民有节。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罚。如此,则言乃可从矣。若其政教二三,号令反覆,功者未必赏,罪者未必罚。使万民也不永安,而欲逸;戒百官也,惟朝定而夕移。若是,则君之出言,而岂有从者哉?故必湏至当也。

  视曰明

夫王者将欲观人情,则纷华盛丽不可阅也,滛哇柔曼不可蔽也,分别贤佞,殊异适庶,官人有序,旧章不迷,如此则视之谓明矣。若其耽色恱声,信谮放贤,乱其适庶,不肖与贤者淆混,如此则视不明矣。故王者之视,必明而后可。

  听曰聪

夫十室之邑,有邪有正,况四海之内,有佞有贤?访刍荛,有廊庙之语;面恭,有欺天之言。苟非人君,廓黈纩之塞,举未进之贤,可谓耳之不聪也。故尧命龙作纳言,而不使防说殄行,得耳聪之道也。若其亲嬖幸,逺忠良,如此则正士退,防夫兴,此率耳之不聪也。

  思曰睿

思者,深防之义夫!圣人既有天下之广,四海之大,万防之丛脞,庶政之至烦,未有不思而得也。朝不暇食,所以虑之;夜不安寝,所以思之。利于民则行之,益于国则行之。思深则事当,事当则可乆矣。此圣人所以思虑至深防也。若其思之不深,虑之不逺,虽苟取一时之利,岂无后世之患乎?

  恭作肃

前文既定,貎曰恭,以下五事皆由一人之身。五事当可以成天下之化。君貎恭,天下皆知有所敬,故近则臣敬之,逺则民敬之,由乎一国,达乎四海。天下莫不敬上者,君恭,徳使之然也。

  从作乂

夫言既可从,则政教有一定之制,天下无反汗之号。言出,则天下莫不从风而起,治矣。然则四海百官皆从听而为治也。《中庸》曰:“言而世为天下法”,是也。

明作哲【案:哲字,孔传作“晢”。正义曰:王肃及《汉书·五行志》皆云“悊,智也”。郑本作“晢”,与孔传同。“悊”古“哲”字也。胡氏定从“哲”,为蔡氏《书传》所本】

夫君视既明,貎恭心狠,则不能容于国;尧言桀行,则不能留于朝。惟贤徳是用,惟邪佞是除。若天地之无不覆载,日月之无不照临。苟非至明,何以能取人?若是哉!故唐虞命羣臣而登于朝,放四凶而流于野。故曰:知人则哲,能官人,明可知矣。

  聪作谋

夫君耳既聪,则能立事故,

译火的本性是向上燃烧,焚烧物体就会使其焦枯。既然物体已经焦枯,那么味道就会变得苦涩。《月令》说:“它的味道是苦的”,这是正确的。

曲直产生酸味

树木结出的果实,味道成熟,大多呈酸味。《月令》说:“它的味道是酸的”,这是正确的。

从革产生辛味

金属经过熔铸,就会产生腥气,这味道既不是苦也不是酸,而是接近辛味,这就是金属的味道。《月令》说:“它的味道是辛的”,这是正确的。

稼穑产生甘味

百谷的味道,甘甜是显而易见的。然而百谷原本是由土地生长出来的,所以甘甜实际上是土的味道。《月令》说:“它的味道是甘的”,这是正确的。所引用的《月令》文字,都是指五行所属月份对应的味道属性。

二五事第一是貌

从这一节开始到“睿作圣”,都是在讲述五事的节制。貌,就是指威仪容貌,人们可以观察看到的,都称为貌。这是对五事名称的分别解释。

第二是言

凡是发布号令,使天下之人没有不遵从的,这就是君王的言语。

第三是视

善于观察人的人,观察的是人的情态。情态把握住了,人也就显现出来了。

第四是听

采纳草野百姓的意见,听取朝廷大臣的言论,从而探求天下的实情,没有不是从君王的耳朵听进去的。

第五是思

天下广阔无边,万事纷繁复杂,要神明地洞察它,必须深入思考、极力推究。然而开头说是貌,结尾说是思,为什么呢?民众首先看到的是君王的貌;其次接受的是君王的言。视不需要号召就能产生神妙的教化,言必须有告诫劝谕才能使人顺从。思则包含了前四事,根本在于内心。

貌要恭敬

这一节讲君王必须谨慎持守五事。君王的貌被人观仰,就必须端庄严肃、恭敬庄重,这样民众才会仰望而敬畏他。所以行走时有佩玉的声音,登车时有和鸾的节奏,车衡装饰以养目,兰草芷草以养鼻,在田猎时有三驱的制度,在饮食时有飨献的礼仪,出入有节度,动静有时序。凡是做一件事,没有不依礼而行的。像这样,貌就可以说是恭敬了。如果起居没有定时,行走没有节度,驰骋田猎,废弃礼仪,像这样貌就不恭敬了。所以君王的貌必须恭敬。

言要顺从

君王有言语,四海之内都仰头倾听。因此,即使在朝廷之上,话一说出来就能实行;即使在深宫之内,命令一下达就能遵从。役使民众有时节,使用民力有节制。有功绩的一定奖赏,有罪过的一定惩罚。像这样,言语就能使人顺从了。如果政教反复无常,号令朝令夕改,有功绩的不一定奖赏,有罪过的不一定惩罚。使万民不得安宁,想要安逸;告诫百官,早上定的晚上就改。像这样,君王发出的言语,哪里会有人顺从呢?所以必须恰当适宜。

视要明察

君王想要观察人情,就不能被纷华盛丽所迷惑,不能被淫靡柔曼所遮蔽,能够分辨贤良与奸佞,区分嫡庶,用人有序,不混淆旧有的章法,像这样,视就可以说是明察了。如果沉溺美色、喜好声乐,听信谗言、放逐贤人,扰乱嫡庶秩序,让不肖之人与贤人混杂,像这样视就不明察了。所以君王的视,必须明察才可以。

听要聪敏

十户人家的小邑,都有邪正之分,何况四海之内,有奸佞也有贤良?访问草野,有朝廷的言论;当面恭敬,有欺天的言语。如果不是人君,打开塞耳的丝绵,举荐未被进用的人才,就可以说是耳朵不聪敏了。所以尧命令龙担任纳言官,而不让谄媚之人败坏德行,这就是得到耳朵聪敏的道理。如果亲近宠幸之人,疏远忠良之士,像这样正直的士人就会退隐,奸邪之人就会兴起,这都是耳朵不聪敏的表现。

思要通达

思,是深思远虑的意思!圣人既然拥有天下的广阔,四海的大地,万事的繁杂,庶政的烦琐,没有不经过思考就能得到的。早上来不及吃饭,是为了忧虑;晚上不安寝,是为了思考。对民众有利的就实行,对国家有益的也实行。思考深入则事情恰当,事情恰当就可以长久。这就是圣人思考忧虑极其深远的原因。如果思考不深入,忧虑不长远,虽然暂时谋取了一时的利益,难道不会有后世的祸患吗?

恭敬产生肃敬

前文已经确定,貌要恭敬,以下五事都源于君王一人之身。五事应当能够成就天下的教化。君王貌恭敬,天下都知道有所敬畏,所以近处的臣子敬畏他,远处的民众敬畏他,从一国推广到四海。天下没有不尊敬上级的人,君王恭敬,是德行使然。

顺从产生治理

言语既然能够使人顺从,那么政教就有一定的制度,天下没有反复无常的号令。言语一出,天下没有不随风而起,天下就治理好了。那么四海百官都顺从听命而进行治理。《中庸》说:“言语成为天下的法则”,就是这个意思。

明察产生智慧【案:哲字,孔传作“晢”。正义曰:王肃及《汉书·五行志》都说“悊,智也”。郑本作“晢”,与孔传相同。“悊”是古“哲”字。胡氏定为“哲”,被蔡氏《书传》所依据】

君王视既明察,貌恭敬而内心狠戾,就不能容于国家;说尧的话行桀的事,就不能留在朝廷。只任用贤德之人,只清除奸邪佞臣。像天地无所不覆盖承载,日月无所不照耀临视。如果不是极其明察,怎么能选拔人才?就是这样啊!所以唐尧虞舜任命群臣而让他们登上朝廷,放逐四凶而让他们流放到荒野。所以说:了解人就是智慧,能够任用官员,明察就可以知道了。

聪敏产生谋略

君王耳朵既然聪敏,就能建立功业,

来庙堂之语,纳刍荛之言,良筹硕防,日闻于朝,深规极諌,日达于耳。若是,则何患不能谋天下之事哉?能成天下之谋者,惟在君之聪尔。

译来到朝廷的言论,采纳草野之人的意见,良好的计谋和宏大的防备措施,每天都能听到朝廷中;深远的规划和极尽忠言的劝谏,每天都能传到耳边。如果这样,那么还担心什么不能谋划天下的事情呢?能够成就天下谋略的,只在于君主的明察罢了。

睿作圣

圣者无所不通之谓也。夫君之所以治天下之务,思虑之深,则无有不通矣。政无小大,能通之也;情无昭隠,皆见之也。举天下之大,四海之逺,人所及者,莫不通于耳。虽天地鬼神,亦能通之也。《中庸》曰:“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诗》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上下察,则圣可知矣。

  三八政一曰食

自此而下至八曰师,皆说八政之目也。食者,即嘉谷可食之类也。夫圣人之治天下,未有不以足食为本,故凿井耕田,劝农而厚业,使民无逰手,而人皆种作于田亩。所谓仓廪实,然后语荣辱之分;衣食足,然后议亷耻之事。故尧命四子而节授时,▯舜命后稷而播时百谷,皆为此也。

  二曰货

货者,即布帛可衣之类也。夫古之圣王治天下,既不欲一民之馁,又不欲一人之寒。于是环庐树桑,劝蚕茧,力组紃,勤织,使女无弃业,室无停机。如此则通货之道也。故《易》曰:“日中为市,聚天下之民,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斯邦厚民富之道也。

  三曰祀

上郊天,所以答阳功;下祀地,所以报隂道;享宗庙,所以奉先祖,昭孝心,示民有尊也。又且内有膢腊之事,外有山川之举,以至门行戸灶、邱陵原隰,皆有其祭者,是圣人之广极其敬而有所尊也。于是羞其簠簋,陈其笾豆,荐其黍稷,馈其牢醴,外尽备物,内竭至诚,如此则鬼神幽明,胡不享哉?故祭祀所以为教本,「礼曰:使民不忘本」,此之谓也。

  四曰司空

夫圣人既有天下之广,四海之大,民人之众,生齿之繁,欲安其土而不迁,敦其业而阜盛,何以至哉?故王者立司空之为此责也。土维有瘠壤,此辨之也;地居有上下,此相之也。故礼曰:「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又《周官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此其司空之任也。

  五曰司徒

夫民既有栋宇以避燥湿,有永食以御饥寒。然则教化不行,礼义不着,何以成至治之道?故司徒之官,所以教也。父之未义者,教之以义;母之未慈者,教之以慈。兄与兄则言友,弟与弟则言恭。人子之道,孝弟而已矣。夫能教此五者,则天下莫不驱顽鄙之行而臻亷让之域者也。司徒之教,使然矣。故《书》云:“契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又《周官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万民,皆责于司徒也。

  六曰司冦

夫圣人之治天下,虽欲以仁爱之道行化于四海,然其间有奸猾,则奈何?故大则四夷之不賔,小则诸侯之不臣,凶夫肆逆,顽臣奸骄,若是则如何制哉?故司冦者,所以为御冦之官也。《周礼》曰:「司冦诘邦国刑百官。」又《周官》曰:「司冦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乃掌严邦法,修度天威,小大之刑,无有不正。」所以讨天下之乱臣贼子,无非系于司冦之官也,皆其责矣。

  七曰賔

夫圣人既不能独治,必建贤诸侯,所以为王室之辅也。然则分茅受土,何以得其懽心哉?故限之朝觐之礼,分之防同之事,为之享燕之节,设其委积之事。始来也,有郊共之礼,示慇懃之意也。及其还,则有饯送之道,致丁寜也。若此,则四海之内,凡尔诸侯,乌有不亲睦哉?《振鹭》诗曰:「有客宿宿,有客信信。」此周家之客,其亲睦也可知矣。故人主治天下,当延其賔客也。

  八曰师

师者,师保之师也。夫能探天下之术,论圣人之道,王者北面而尊师,则有不召之师。师之,犹言法也。礼义所从出也,道徳以为法也。故王者有疑,则就而问焉;谋而有成,言而可行,率能备王者之疑,辅人主以道。故汤学伊尹,而商祚所以兴;成王事周公,而姬邦所以昌。武王之圣,尚有吕望之请;明帝之盛,亦有桓荣之尊。自古圣帝明王,未有不由师而后兴也。故《▯曰:“国将兴,尊师而重道。”又曰:“三王四代,惟其师。”故师者,天下之根本也。然八政之次,首曰食,而终曰师,者何也?夫食者,万民之命也,一日而不可阙,故居于首焉。冇食必有衣

译睿作圣

圣,是指无所不通。君主治理天下的事务,思虑深远,就没有什么是不通的。政事无论大小,都能通达;人情无论显明还是隐晦,都能洞察。举天下之大,四海之远,人所触及之处,没有不听到耳中的。即使是天地鬼神,也能与之相通。《中庸》说:“确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询于鬼神而没有疑惑。”《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上下都能明察,那么圣人的境界就可以知道了。

三八政一曰食

从这里往下到八曰师,都是讲述八政的项目。食,就是嘉谷等可以食用的东西。圣人治理天下,没有不以充足粮食为根本的,所以凿井耕田,鼓励农业并丰厚产业,使百姓没有游手好闲之人,人人都从事田亩耕作。所谓粮仓充实,然后才能谈论荣辱的区别;衣食充足,然后才能议论廉耻的事情。所以尧命令羲和四子来节制并授予时节,舜命令后稷来按时播种百谷,都是为此。

二曰货

货,就是布帛等可以穿用的东西。古代的圣王治理天下,既不想让一个人挨饿,也不想让一个人受寒。于是在房屋周围种植桑树,鼓励养蚕缫丝,努力纺线,勤于织布,使妇女没有废弃的营生,家中没有停歇的织机。这样就是流通货物的方法。所以《易经》说:“日中为市,聚集天下的百姓,流通天下的货物,交易完毕就散去,各自得到所需。”这是国家雄厚、百姓富裕的方法。

三曰祀

在郊外祭天,是为了报答阳气的功绩;在社坛祭地,是为了报答阴气的恩德;在宗庙祭祀,是为了供奉祖先,彰显孝心,向百姓显示有所尊崇。而且内部有年终腊祭等事,外部有山川之祭,以至于门神、行神、户神、灶神、山丘、平原、低湿之地,都有它们的祭祀,这是圣人广泛表达其敬意并有所尊崇。于是献上簠簋等祭器,陈列笾豆等祭品,进献黍稷等谷物,供奉牺牲和甜酒,对外备齐物品,对内竭尽诚心,像这样鬼神幽明,怎么会不享用呢?所以祭祀是教化的根本,《礼记》说:“使百姓不忘记根本”,说的就是这个。

四曰司空

圣人既然拥有天下的广阔,四海的宏大,百姓的众多,人口的繁盛,想要安定他们的土地而不迁徙,敦促他们的产业而使之兴盛,靠什么达到呢?所以君王设立司空一职来承担这个责任。土地有贫瘠肥沃之分,这是司空要辨别的;地势有高下之别,这是司空要考察的。所以《礼记》说:“衡量土地来制定城邑,估量土地来安置居民。”又《周礼·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安置士农工商四民,适时利用地利,这就是司空的职责。

五曰司徒

百姓既然有了房屋来躲避燥湿,有了充足的粮食来抵御饥寒。然而教化不能推行,礼义不能彰显,靠什么成就至治的大道呢?所以司徒这个官职,是用来进行教化的。父亲不义的,教他以义;母亲不慈的,教他以慈。兄长对兄长要讲友爱,弟弟对弟弟要讲恭敬。做子女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能够教导这五种德行,那么天下就没有人不驱除愚顽鄙陋的行为而达到廉洁谦让的境界了。司徒的教化,使然。所以《尚书》说:“契担任司徒,恭敬地敷布五常之教,在于宽厚。”又《周礼·司徒》掌管国家教化,敷布五常之典,安抚万民,这些都是司徒的责任。

六曰司寇

圣人治理天下,虽然想用仁爱之道在四海推行教化,然而其中如果有奸诈狡猾之人,怎么办?所以大的方面有四夷不服从,小的方面有诸侯不臣服,凶恶之人肆意叛逆,顽固的臣子奸诈骄横,像这样怎么制服呢?所以司寇,是用来防御寇乱的官职。《周礼》说:“司寇诘问邦国,刑罚百官。”又《周礼》说:“司寇掌管国家禁令,查究奸邪,刑罚暴乱,于是掌管严肃国家法度,修明法度以显示天威,大小刑罚,没有不公正的。”所以讨伐天下的乱臣贼子,无不系于司寇这个官职,都是他的责任。

七曰宾

圣人既然不能独自治理,必须建立贤能的诸侯,作为王室的辅佐。然而分封茅土,靠什么得到他们的欢心呢?所以限定朝觐的礼仪,区分会同的事务,制定享宴的节度,设置委积(储备物资)的事务。刚来时,有郊迎的礼仪,表示殷勤之意。等到回去时,有饯行的道义,表达叮咛之意。像这样,那么四海之内,凡是诸侯,哪有不相亲和睦的呢?《振鹭》这首诗说:“有客住了一夜,有客住了两夜。”这是周家的宾客,他们的相亲和睦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人主治理天下,应当延请宾客。

八曰师

师,是师保的师。能够探求天下的术数,论述圣人的道理,君王北面而尊师,就有不召而至的老师。师,也就是法的意思。礼义从这里产生,道德作为法则。所以君王有疑惑,就前往询问;谋划而有成就,言论而可行,大体能解决君王的疑惑,用道来辅佐人主。所以商汤学习伊尹,商朝的国运因此兴盛;成王侍奉周公,姬姓的邦国因此昌盛。武王如此圣明,还有请教吕望的时候;明帝如此强盛,也有尊崇桓荣的时候。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没有不通过尊师而后兴盛的。所以《礼记》说:“国家将要兴盛,就尊师重道。”又说:“三王四代,只在于他们的老师。”所以老师,是天下的根本。然而八政的次序,首推食,而终于师,为什么呢?食,是万民的命脉,一天也不能缺少,所以排在首位。有食必有衣

,故货居二焉。食货充盈,莫不由明灵祐之故。《▯曰:“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此祀所以居其三也。虽有养身之具,必有安身之居,司空主民土,故叙之于四也。虽有安民之道,非礼义不能立,故司徒教之,居于五也。教之不能入,不能无小人之行者,故司冦主刑诘之,居于六也。奸猾既去,则天下皆相亲,逺域来朝,则賔礼待之,居其七也。夫然,行七者之事,未有不决于师,明其义,达其礼,教而行之所以终于八也。

译所以货官排在第二位。粮食和财物充足,没有不是由于神明护佑的缘故。《尚书》说:“圣明的君王先使百姓安居乐业,然后才致力于祭祀神灵。”这就是祭祀之官排在第三位的原因。虽然有供养身体的物资,但必须有安顿身体的居所,司空主管百姓的土地事务,所以排在第四位。虽然有安定百姓的方法,但没有礼义就不能确立,所以司徒负责教化百姓,排在第五位。教化不能使所有人都接受,难免有小人行径发生,所以司寇主管刑罚来纠察他们,排在第六位。奸邪狡猾之人被清除后,天下人都和睦相亲,远方地域来朝见,就用宾客之礼接待他们,排在第七位。像这样,推行这七项事务,没有不取决于太师的,阐明其义理,通达其礼仪,教化并施行,所以最终排在第八位。

四五纪一曰嵗

此说五纪之一节也。嵗有四时,春夏秋冬,以推移天地之气,是也。

  二曰月

自朔至晦,是为一月。每嵗十有二月,是也。

  三曰日

  自甲至癸凡有十日此之谓也

  四曰星辰

二十八宿分见于四方,日月相防之次,谓之辰。辰之由,言时也。専以正时候之节也。

  五曰歴数

歴者,隂阳之纪。歴数则谓纪周天三百六十度。夫一嵗之间,日月之推移,星辰之转运,圣人作为之歴纪。其运行伏见之事,可以调一歳之气,而节授人时,使人东作西成,南讹朔易,不愆耕凿之候,以承天地之和。歴数明之致也。故尧则命四子,舜则在璇玑而寒暑平,四序均,谓之正也。得五纪之效也。然而首曰嵗,终曰歴者,嵗可统月,月可统日,星辰运行在天。歴数者,所以纪四者而正一嵗之候也。然则皆谓之纪者,括隂阳之运行为天地之大化,故皆言纪。

  钦定四库全书

  洪范口义卷下      宋 胡瑗 撰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

自此而下,至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是箕子广皇极之义也。以大中之道至深,圣人之教至广,故箕子慇懃丁宁而备言之。皇大极中也。自圣人治天下,当大立其大中之道,而后可。然则谓之中道者如何?夫王者由五常之性取中而后行者也。刚则不暴,柔则不懦,贤则不过,愚者亦能及,推而使施诸天下,使天下之人莫不能由而行之者,圣人之中道也。故记曰:「从容中道」,又语曰:「允执厥中」,是也。然则谓之大者何哉?无限极之辞也。夫圣人既有天下之广,四海之大,将欲叙彝伦之法,行九畴之义,上则际乎天,下则接乎地,举天地覆焘之义,莫不臻坦荡之风也。非圣人广大无限极而行,何施而后可哉?

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案:宋世家作用“傅锡厥庶民”,“敷”“傅”二字古通用】夫圣人既能由大中之道,然化天下之民,如何致哉?故人君敛时五福之道以为教,用布于民,使慕而劝之。五福生于五事,五事皆谨,则五福集而归之。夫福既有可验之迹,故圣人敛此可致五福之道,使民慕而归之,则行善者得其福,不善者不得其福。故乐其业则为富,遂其生则为夀,知亷耻则为好徳,无疾忧则为康宁,不为非僻而不堕于刑戮则为考终命矣。惟行善者可以语此五福之道。

  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夫君既有五福之教,众民皆动其心,仰慕教化,皆就其君,酌取中道而行之。既能行之,朝廷莫不同风,逺尔以之一化,皆与君安于中道也。

凡厥庶民,无有▯朋人,无有比徳,惟皇作极。

夫民既禀君之教化,皆安处于中道。如是,则天下之人何有▯佚乎?则使过度而失中者,朋党而构恶者,阿比而为邪者,皆修大中之道而行之。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

夫中道既行之后,▯朋者不作,阿党者不为,是则足以驱小人之行,而循君子之途。故众民之间,有所谋足以兴天下之事,有所为足以兴天下之功,有所守不变君子之节,汝则当念之。于是与之髙爵,加之厚禄,所以然者,以劝人趋于中道也。

  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

虽然,爵者以劝中人之道也。若其间亦有智虑未深,服教化未甚悟,不能尽合于中道,虽不合于中道,亦不至堕于大恶。汝则无限极受之,待其修饬,于是进用。所以然者,圣人不欲遽絶乎人,待民于大中之域。如此,则道之甚大也。

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

然则劝人之法,不可骄慢也,不可傲易也。又当和汝之辞气,安汝之顔色,以待于人。人若能改其前行,克新厥心,而乃曰:“我今所好者,徳尔”,如此则可以入大中之域也。汝当以爵禄报之矣。

  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大凡素不能行中道者,则君劝之,以至于中道;素非君子者,则劝之,皆为君子。皆由劝导之甚厚故,若此之人,率然尽纳于大中之道,思弃其偏诐之行也。

无虐防独而畏髙明【案:宋世家作毋侮鳏寡】

防

译四、五两纪,第一是岁。

这是解说五纪中关于岁这一节的内容。岁有四季,春、夏、秋、冬,以此来推移天地之气,就是这样。

第二是月。

从朔日到晦日,这算作一个月。每年有十二个月,就是这样。

第三是日。

从甲日到癸日共有十天,说的就是这个。

第四是星辰。

二十八宿分别出现在四方,日月交会运行的次序,称为辰。辰的含义,是说时间。专门用来端正时令的节度。

第五是历数。

历,是阴阳的纲纪。历数则是说记录周天三百六十度。在一岁之中,日月的推移,星辰的运转,圣人制定历法来记录。那些运行、隐现的情况,可以调和一年的气候,并颁布时节给人民,使人们春耕秋收,夏耘冬藏,不违背耕种开凿的时令,以承受天地的和气。这是历数所达到的功效。所以尧就命令四位官员,舜则观测璇玑玉衡从而使寒暑平衡,四季均匀,这叫做正。这是得到了五纪的功效。然而开头说岁,结尾说历,是因为岁可以统摄月,月可以统摄日,星辰运行在天上。历数,是用来记录这四者并端正一岁时令的。那么都称为纪的原因,是概括阴阳的运行为天地的大化,所以都称为纪。

钦定四库全书

洪范口义卷下 宋 胡瑗 撰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

从这里开始,直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是箕子阐发皇极的意义。因为大中之道非常深奥,圣人的教化非常广博,所以箕子恳切叮咛而详尽地陈述。皇是大,极是中。自从圣人治理天下,应当大大地确立大中之道,然后才可以。那么所谓中道是怎样的呢?王者根据五常之性,采取中道而后实行。刚强而不暴虐,柔弱而不懦弱,贤能而不过度,愚笨的人也能达到,推广并施行于天下,使天下的人没有不能遵循并实行的,这就是圣人的中道。所以《礼记》说:“从容中道”,《尚书》说:“允执厥中”,就是这样。那么所谓大又是什么呢?是没有极限的意思。圣人既然拥有天下的广阔,四海的宏大,将要叙述彝伦的法度,实行九畴的道义,上则到达天,下则接触地,举凡天地覆盖养育的意义,没有不达到坦荡的风范的。如果不是圣人广大而没有极限地施行,怎么能施行然后可以呢?

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案:《宋世家》作用“傅锡厥庶民”,“敷”“傅”二字古通用】

圣人既然能够遵循大中之道,那么教化天下的百姓,如何达到呢?所以人君收敛这五福之道作为教化,用来布施给百姓,使他们羡慕并勉励自己。五福产生于五事,五事都谨慎,那么五福就会聚集而归向他。既然福有可以验证的迹象,所以圣人收敛这可以招致五福之道,使百姓羡慕而归向他,那么行善的人得到他的福,不行善的人得不到他的福。所以乐于事业就成为富有,顺遂生命就成为长寿,知道廉耻就成为好德,没有疾病忧患就成为康宁,不做邪僻之事而不陷入刑罚杀戮就成为考终命了。只有行善的人可以谈论这五福之道。

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君主既然有五福的教化,众民都心动,仰慕教化,都归向君主,酌取中道而实行。既然能够实行,朝廷没有不同风的,远方也以此统一教化,都与君主安于中道。

凡厥庶民,无有偏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

百姓既然禀受君主的教化,都安处于中道。像这样,那么天下的人哪里有偏私呢?那么使过度而失中的人,结党营私而构陷邪恶的人,阿谀比附而为邪的人,都修习大中之道而实行。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

中道既实行之后,结党的人不兴起,阿附的人不行为,这就足以驱除小人的行为,而遵循君子的道路。所以众民之中,有谋略足以兴起天下大事的,有作为足以兴起天下功业的,有操守不变君子节操的,你就要记念他们。于是给他们高爵,加给他们厚禄,之所以这样,是用来勉励人们趋向中道。

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

虽然,爵位是用来勉励中道之人的。如果其中也有智虑不深,接受教化不太领悟,不能完全符合中道,虽然不符合中道,也不至于堕入大恶。你就无限地接受他们,等待他们修饬,于是进用他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圣人不想要立刻断绝人,等待百姓进入大中的领域。像这样,那么道就非常广大了。

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

那么勉励人的方法,不可以骄慢,不可以傲易。又应当和缓你的辞气,安详你的脸色,来对待人。人如果能够改正以前的行为,革新他的心,并且说:“我现在所喜好的是德”,像这样就可以进入大中的领域了。你应当用爵禄来报答他。

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大凡平素不能实行中道的人,那么君主勉励他,以至于达到中道;平素不是君子的人,那么勉励他,都成为君子。都是由劝导非常深厚,像这样的人,都完全纳入大中之道,想着抛弃他们偏颇邪僻的行为。

无虐鳏独而畏高明【案:《宋世家》作毋侮鳏寡】

鳏

独者,则是无兄、无弟、无子。防独之人,髙明者,则是有权、有位、宠盛之人,人情之中附之者众也。在圣人之心,则不然矣。虽有鳏寡,未尝暴虐也;虽有权位,未尝畏惮也。故不虐鳏寡,则天下无穷;民不惮权位,则天下无骄臣。苟非圣人,节以中道,胡能若是哉?

译所谓“独”,就是指没有兄长、没有弟弟、没有儿子的人。那些防止“独”的人,如果是高明的人,那就是有权力、有地位、受宠信的人,因为人情之中依附他们的人很多。但在圣人的心中,却不是这样。虽然存在鳏夫寡妇,却从未对他们施行暴虐;虽然拥有权力地位,却从未让他们感到畏惧。所以不虐待鳏夫寡妇,天下就不会有穷困之人;百姓不畏惧权位,天下就不会有骄横的大臣。如果不是圣人,用中庸之道来节制,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人之有能有爲,使羞其行,而邦其昌。

此又言用臣之法:若人之有能,有为。有能,谓才能之人也;有为,谓兴为之士也。有才能,足以经纶国家之政,干整国家之事,有栋隆之任,无覆餗之凶者,才能之人也。有兴为者,则能源国家之大利,除国家之大害,奋不世之防,立千古之功者,有为之士也。夫然,有能有为之人,人君当颁爵禄以敦励其节,修进其行。如此,则国乃取其昌盛之道。盖人有所劝,则不堕其后効;广得人,则可树太平之基矣。

  凡厥正人既富方谷

此又言驭臣之法也。夫正直之人,既以爵禄任之,又当以善道接之。爵,所以驭其贵也;禄,所以驭其富也。爵禄者,固臣之有也。然则既有爵禄之道,又必当推心以任之。言聼计从,温顔改容,推诚屈体。内既尽其信,外又尽其礼。如此则恩义克浃,乌有不得天下之心者哉?若其虽有爵禄,以贵其已,奉其身然而言色不温,诚既不厚,礼亦不充。如此则犬马畜其臣也,恶有天下之士而肯就犬马之恩哉?故君能尽其待臣之道,臣下所以感恩竭力,进谋树勲,可以固于磐石矣。故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

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

夫臣之在位,既优之以髙爵,又接之以善道。如此则感恩戴徳,进谋树勲,有好善于国家者众矣。若其人之在位,推诚不甚専,待之不甚厚,礼遇踈薄,恩义衰微,言未必行,计未必用。如此则皆将奋衣而去,安能久处于朝廷哉?故曰:「汝不能使正直之人好善于国家,其人若被罪而去,殊不知待之无素也。」

于其无好徳,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

夫无好徳者,即是行之恶者也。行之恶者,外则险陂其行,内则脂韦其心,惟嫉媢其忠良,不愿人之治理。其行之恶者,君屏弃之可也。故舜流四凶而海内恱服者,是也。若其行之恶者,汝反与之爵禄,置之朝廷,则杂忠比邪,贤害良,退间其君臣。愿闻一日之治,不可得也。此皆用恶行以败汝善道,何以任哉?言劝善,则可以享天下之治;不用恶,则所以防天下之乱也。

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案:陂字,古本作颇,胡氏从开元改本】

此又言王者行大中之体也。偏之言私也,陂之言曲也。夫圣人中天下而立,四海一道也。万民一情也,近何殊也,逺何异也?故欣然莫不如赤子而视之者,圣人之情同也。然则又何偏为?一人而有厚薄,曲为一人而有爱憎?故不敢偏私,不敢陂曲,一循先王正义而行。盖先王者,亦以此而有天下,未尝偏也,未尝曲也。

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夫好者,天下所同好也;恶者,天下所同恶也。故今有道义之人,君子之行,行之善者也。何人不好之?而王者好之,同天下之好也。有暴慢之人,小民之行,行之恶者也。何人不恶之?而王者恶之,同天下之所恶也。夫好既同天下之所好,则有贤必登,有善必进,位之髙爵,食之厚禄,天下胡为而不劝哉?记曰:「君子不赏而民劝,是也。」恶既同天下之所恶,则有恶必诛,有罪必去,加之刑典,置之海隅,天下胡为而不畏哉?记曰:「不怒而民威,是也。」圣人能均其好恶,酌中道而治天下,如此也。若或好非天下之所公好,则爱者未必有善,赏者未必有功,伸己之私而不与众同,则天下之人何有劝者矣?若恶非天下之所公恶,则所诛者未必有罪,所去者未必有恶,若此,则天下之人何有畏者矣?赏罚既不公,畏劝既不行,天下何由而治哉?故王者不敢私其所好,不敢私其所恶,一遵于先王道路而行,其得中可知矣。既得中道,乌有不治者哉?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

夫圣人既无一人之私欲,亦无一人之阿党,又且好恶一同于天下,则王者之治道何偏何党乎?是皆荡荡而通逹于四辟矣。平平平治之义也。夫既无自私之意,而无所党,亦不为物所累而有所偏,如此则王道莫不平平然坦平矣。

  无反无侧王道正直

反,则反覆之义;侧,则倾侧之义。夫王者

译有才能、有作为的人,要使他们以德行感到羞耻(从而自我激励),国家就会昌盛。

这又是讲任用臣下的方法:如果人有才能、有作为。所谓有才能,是指有才干的人;所谓有作为,是指能建功立业的人。有才干,足以治理国家政事,整顿国家事务,承担栋梁重任,没有颠覆鼎器的凶险,这就是有才能的人。有作为的人,则能谋求国家的大利,消除国家的大害,建立非凡的功业,树立千古的功勋,这就是有作为的人。既然如此,对于有才能、有作为的人,君主应当颁布爵位和俸禄来敦促勉励他们的节操,提升他们的品行。这样,国家就能走上昌盛的道路。因为人们受到鼓励,就不会懈怠后来的功效;广泛得到人才,就可以奠定太平的基础了。

凡是那些正直的人,已经富裕并且享有俸禄。

这又是讲驾驭臣下的方法。正直的人,既然已经用爵位和俸禄任用他们,又应当用善道对待他们。爵位,是用来驾驭其尊贵的;俸禄,是用来驾驭其富足的。爵位和俸禄,本来是臣下应有的。然而既然有了爵位和俸禄的待遇,又必须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听从他们的言论,采纳他们的计谋,脸色温和,改变态度,推诚相待,屈尊降贵。对内竭尽诚信,对外竭尽礼节。这样恩义就能融洽,哪有不能得到天下人心的呢?如果虽然有爵位和俸禄,用来尊崇他们,供养他们,但是言谈神色不温和,诚意不深厚,礼节也不周全。这样就像饲养犬马一样对待臣下,哪有天下的士人肯接受犬马般的恩惠呢?所以君主能竭尽对待臣下的道理,臣下就会感恩竭力,进献谋略,建立功勋,可以像磐石一样稳固了。所以说:凡是那些正直的人,已经富裕并且享有俸禄。

你不能使正直的人在他们的家族中产生好感,这些人就会因此获罪。

臣子在位,既然用高官厚禄优待他们,又用善道对待他们。这样就会感恩戴德,进献谋略,建立功勋,对国家有好感、做善事的人就多了。如果人在位,推诚不专一,对待不厚道,礼遇疏薄,恩义衰微,言论不一定实行,计谋不一定采用。这样他们都会奋然离去,怎么能长久留在朝廷呢?所以说:“你不能使正直的人对国家有好感,这些人如果获罪离去,却不知道是因为平时对待他们缺乏诚意。”

对于没有美德的人,你即使赐给他们福分,他们也会给你招来祸患。

没有美德的人,就是行为邪恶的人。行为邪恶的人,外表行为险恶偏激,内心圆滑虚伪,只嫉妒忠良,不希望别人治理好国家。行为邪恶的人,君主应该摒弃他们。所以舜流放四个凶顽之人而海内悦服,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行为邪恶的人,你反而给他们爵位和俸禄,安置在朝廷,那么混杂忠良与奸邪,贤者受害,退却贤者,离间君臣。想要听到一天的治理成效,都不可能。这都是用邪恶的行为败坏你的善道,怎么能任用他们呢?意思是说,劝勉善行,就可以享受天下的治理;不任用恶人,就可以防止天下的动乱。

不偏私,不邪曲,遵循先王的正义。

这又是讲王者实行大中之道的体统。偏,是说私心;陂,是说邪曲。圣人处于天下之中而立,四海遵循同一条道。万民拥有同样的情感,近的有什么不同,远的有什么差异?所以欣然没有不把他们看作赤子一样看待的,这是圣人情感相同。既然如此,又何必偏私呢?对一个人厚此薄彼,对一个人有爱憎?所以不敢偏私,不敢邪曲,一律遵循先王的正义而行。因为先王也是凭借这个拥有天下,不曾偏私,不曾邪曲。

没有私人的喜好,遵循先王的道;没有私人的厌恶,遵循先王的路。

喜好,是天下共同喜好的;厌恶,是天下共同厌恶的。所以如今有道义的人,君子的行为,是行为善良的人。谁不喜欢他们?王者喜欢他们,是与天下共同的喜好一致。有暴虐傲慢的人,小民的行为,是行为邪恶的人。谁不厌恶他们?王者厌恶他们,是与天下共同的厌恶一致。既然喜好与天下共同的喜好一致,那么有贤才一定提拔,有善行一定进用,给予高官厚禄,天下怎么会不受到鼓励呢?《礼记》说:“君子不奖赏而百姓受到鼓励,就是这个道理。”既然厌恶与天下共同的厌恶一致,那么有恶行一定诛杀,有罪过一定清除,施加刑典,放逐到海边,天下怎么会不畏惧呢?《礼记》说:“不愤怒而百姓畏惧,就是这个道理。”圣人能均衡好恶,斟酌中道来治理天下,就是这样。如果喜好不是天下共同的喜好,那么所爱的未必有善,所赏的未必有功,伸张自己的私欲而不与众人相同,那么天下的人怎么会受到鼓励呢?如果厌恶不是天下共同的厌恶,那么所诛杀的未必有罪,所清除的未必有恶,像这样,天下的人怎么会畏惧呢?赏罚如果不公正,畏惧和鼓励就不能实行,天下怎么能治理好呢?所以王者不敢私心自己的喜好,不敢私心自己的厌恶,一律遵循先王的道路而行,其中正可知了。既然得到了中道,哪有不能治理的呢?

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阔通畅;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平坦公正。

圣人既然没有一个人的私欲,也没有一个人的阿党,而且好恶与天下相同,那么王者的治道有什么偏私和结党呢?这都是广阔通畅而通达于四方了。平平,是平治的意思。既然没有自私的意思,也不结党,也不因外物拖累而有偏私,这样王道就没有不平坦公正的了。

不反复,不倾侧,王道正直。

反,是反复的意思;侧,是倾侧的意思。王者

既由中道而行,无反覆于中道者,亦无欹危于中道者,则王者之道,莫不一归诸正直。则是无毫发之偏也。正直,则为圣人「大中」之道矣。

译既然沿着中道前行,在中道上没有反复不定的人,也没有倾斜危险的人,那么王者的治国之道,没有不归结于正直的。这就是一点偏差也没有。正直,就是圣人所说的“大中”之道了。

防其有极归其有极

夫王者既无所私邪?去其所阿党,所履者一归于正,所守者一归于直。以四海为一家,以万民为一人。其情则天下同也。举万事而无有过者,无有不及者。是圣人防合大中之道而后行之。圣人非要中道于一身,盖所为天下之教也。故天下之人,既仰观君子之法则,禀受君子之教化,为人子,为人父,为兄,为弟,为僚友者,闺门之内,朝廷之上者,由乎一国,逹乎四海,致乎天下。举天下之人,莫不纳于君子之途者,由上防合而行之也。

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案:宋世家作「于帝其顺】曰者,大其皇极之义而言之。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者,言圣人立大中之道,于是布之为言,扩而为教,是可为治国之常法,使民可以顺而行之。于帝其训者,天且顺,而况于人乎?天顺之者,即如行皇极,则全五福之道,获美验之应,况于人乎?皇极行,则人莫不羞其小人之行,而愿纳诸君子之途。则是皇极大矣。

凡厥庻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

此又言大中之道至矣?何但出于天子之贵?夫民承教化之后,而亦有中和之心。凡其众民之心所出之言,言大中之道,信可奉顺而行之,竭蹶而为之,痊除顽鄙之性,愿跻君子之域,以附近天子光辉之盛徳,则可知所以然者,见上行而下效,君唱而民随,言身能唱率大中之道,然后可以感天下之心,成皇极之风教也。

  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此于皇极之终,又大其皇极之义,人君可不加意哉?夫天生蒸民,有欲无主,乃乱,于是命其君而司牧之。民不能自衣,君为劝其蚕而使衣;民不能自食,君为劝其耕而使食;民不自安,君为营栋宇以居之;民不知仁义,君为设庠序以教之。是天子之于兆民,不啻若父母之于赤子,恩爱之甚也。然则天子既为民父母,以为天下之所归往,如何而治?舍皇极之道不可也。故大中之道行,天下无叛道之士,四海无违教之民,皆知礼义,皆为君子也。皇极之道废,则天下未必皆康,四海未必皆安,人党偏者有之,人怨旷者有之。以是观之,欲一民无不得其所,欲一物无不受其赐,舍中道何以哉?故尧舜以此道而能为二帝,禹汤以此道而能为三王,周公思兼三王,致成王于有道。孔子不得其位,则着之于六经;不得志者,则可以卷懐于一身;得志者,则可扩充于天下。夫欲极天地之彞伦,治国家之大法,而将登太平之域者,惟用皇极而后可。

  六三徳一曰正直

此极言正直无邪囬之义,故圣人所谓中道也。

  二曰刚克

  至刚之徳然后能断

  三曰柔克

凡为和柔者,亦能治事;正中道也,刚过则刚,柔过则柔。三者当随时制宜而用之也。

  平康正直

此又言三徳各有所宜之民,而平安,既无倾欹之事,亦无反侧之虑。彼既中道而行已者,则以中道而治之也。

  彊弗友刚克

若民之有彊悍不顺,大则诸侯之不賔,四夷之不臣;小则奸宄矫诈,悖徳慢礼,非可和顔悦色而谕之也。必须以过刚之徳而治之,大则甲兵,小则鞭挞,皆谓治彊御恶之道也。故曰:彊弗友,刚克。

  燮友柔克

燮和也,若民之行为和顺者,人君当以和顺而接之,屈体以下之。彼既过恭而顺于己,则安得不过礼而待之哉?

沉潜刚克【案:宋世家作沉渐刚克】

沉深潜藏也。前既述圣人之三徳,此又恐未尽刚柔之宜,故重言以戒之。夫圣人之刚徳,不可露见于外,则必深藏于内,待其犯者然后▯见且若有所不賔之诸侯,有所不臣之四夷,顽嚣奸宄,悖乱纪纲,君然后大则致其诛讨,出则利其甲兵,所以征奸猾而诘暴乱也。如此则海内罔有不肃不畏者,此得用刚之道也。若其人君惟好伤人肌肤,残民性命,夸示威严,暴露刚徳,用刑无度,出兵无时,如此则非所以御暴之道,而自贼之本也。故蒙卦曰:「不利为冦,利用御冦者,用刚深戒也。」

  髙明柔克

夫圣人既有柔顺之徳,不可深潜蕴蓄,必显明于外而行之

译防止其有极端,回归其有常道。

君王难道没有私心邪念吗?摒弃他所偏袒的党羽,所践行的统一归于正道,所坚守的统一归于正直。将四海视为一家,将万民视为一人。他的情志与天下相同。处理万事没有过错,也没有遗漏。这是圣人遵循大中之道而后施行的。圣人并非将中道局限于自身,而是为了教化天下。所以天下的人,既然仰观君子的法则,接受君子的教化,作为儿子、父亲、兄长、弟弟、朋友,在家庭内部,在朝廷之上,从一国推广到四海,遍及天下。举凡天下之人,没有不纳入君子道路的,这都是因为君主遵循中道并施行它。

说:“皇极的敷陈之言,是常法是训诫,对于天帝也是顺从的。”【案:宋世家作“对于天帝也是顺从的”】“曰”字,是扩大皇极的意义而言。皇极的敷陈之言,是常法是训诫,是说圣人确立大中之道,于是布散为言语,扩展为教化,这可以作为治国的常法,使百姓可以顺从地实行。对于天帝也是顺从的,是说天尚且顺从,何况人呢?天顺从它,就是实行皇极,就具备五福之道,获得美好的感应,何况人呢?皇极施行,那么人没有不羞耻小人的行为,而愿意纳入君子道路的。这就是皇极的伟大。

凡是那些百姓,皇极的敷陈之言,是训诫是实行,以亲近天子的光辉。

这又说大中之道达到了极致,难道仅仅出于天子的尊贵吗?百姓承受教化之后,也有中和之心。凡是众民心中发出的言语,谈论大中之道,确实可以信奉顺从地实行,竭尽全力地去做,消除顽劣鄙陋的本性,愿意跻身君子的境界,以接近天子光辉的美德,那么可以知道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是因为见上行而下效,君主倡导而百姓跟随,说明自身能够倡导大中之道,然后可以感动天下之心,成就皇极的风教。

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以作为天下的君王。

这在皇极的结尾,又扩大皇极的意义,君主能不加以重视吗?天生众民,有欲望而没有主宰,就会混乱,于是任命君主来管理他们。百姓不能自己穿衣,君主劝勉养蚕使他们有衣穿;百姓不能自己吃饭,君主劝勉耕种使他们有饭吃;百姓不能自己安居,君主营造房屋让他们居住;百姓不懂仁义,君主设立学校来教化他们。这是天子对于兆民,不亚于父母对于婴儿,恩爱非常深厚。然而天子既然做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所归往的对象,如何治理呢?除了皇极之道不行。所以大中之道施行,天下没有背离道义的人,四海没有违背教化的百姓,都知道礼义,都成为君子。皇极之道废弃,那么天下未必都安康,四海未必都安定,有人结党营私,有人怨恨旷废。由此看来,想要使百姓没有不得其所,想要使万物没有不受其恩赐,除了中道还有什么办法呢?所以尧舜凭借此道能成为二帝,禹汤凭借此道能成为三王,周公思慕兼有三王之道,使成王达到有道之境。孔子没有得到职位,就著述六经;不得志时,就可以将道卷藏于一身;得志时,就可以将道扩充于天下。想要穷尽天地间的伦理,治理国家的大法,而将登上太平的境界,只有运用皇极才可以。

六种德行,第一种叫正直。

这极力说明正直无邪曲的意义,所以圣人称之为中道。

第二种叫刚克。

至刚的德行然后能决断。

第三种叫柔克。

凡是温和柔顺的人,也能处理事务;符合中道,刚过则刚,柔过则柔。这三种应当随时制宜而使用。

平安康乐则用正直。

这又说三种德行各自适合什么样的百姓,而平安,既没有倾覆之事,也没有反侧之虑。他们既然已经按中道行事,就用中道来治理他们。

强悍不服从则用刚克。

如果百姓有强悍不顺从的,大的如诸侯不臣服,四夷不称臣;小的如奸邪欺诈,违背道德轻慢礼仪,不能用和颜悦色来晓谕他们。必须用过刚的德行来治理他们,大的用军队,小的用鞭打,这都是治理强悍抵御邪恶的方法。所以说:强悍不服从,用刚克。

和顺友好则用柔克。

燮是和顺的意思,如果百姓的行为和顺,君主应当以和顺来接待他们,屈身以下待他们。他们既然过于恭敬而顺从自己,怎么能不过分礼数地对待他们呢?

深沉潜藏则用刚克【案:宋世家作沉渐刚克】

沉深潜藏的意思。前面已经叙述圣人的三种德行,这里又担心没有尽到刚柔的适宜,所以重复告诫。圣人的刚德,不可显露于外,必须深藏于内,等待侵犯者然后显现,而且如果有不臣服的诸侯,不称臣的四夷,顽劣喧嚣的奸邪,悖乱纪纲,君主然后大的诛讨,出兵利其甲兵,用来征讨奸猾诘问暴乱。这样海内没有不肃然敬畏的,这是使用刚德的方法。如果君主只喜欢伤害百姓肌肤,残害百姓性命,夸示威严,暴露刚德,用刑无度,出兵无时,这样就不是抵御暴乱的方法,而是自取灭亡的根本。所以蒙卦说:“不利为寇,利用御寇”,使用刚德深戒啊。

高明显扬则用柔克。

圣人既然有柔顺的德行,不可深潜蕴蓄,必须显明于外而实行。

。▯于面,盎于背,形于动静,着于四体。俱常恭谨,则天下之人敬之;俱常谦和,则天下之人懐之。不待刑罚而民自畏,不待鈇钺而民自戒,此柔徳之所致也。故深藏刚徳于内,则天下之人无不畏也;大明柔徳于外,则天下无不爱之。在泰之彖曰:“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斯君子之道也。”若夫髙明其刚,沉潜其柔,若此则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则是小人之道也。以此观之,刚柔之道,人君不可不慎。

译面容温和,背部宽厚,动静之间合乎法度,举止仪态显于四肢。如果始终恭敬谨慎,天下人就会敬重他;如果始终谦逊和善,天下人就会怀念他。不需要动用刑罚,百姓自然敬畏;不需要使用刀斧,百姓自然警戒,这是柔和之德所达到的效果。所以,将刚强之德深藏于内,天下人就没有不畏惧的;将柔和之德彰显于外,天下人就没有不喜爱的。《周易·泰卦》的彖辞说:“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这是君子的处世之道。”如果张扬刚强之德,隐藏柔和之德,像这样就是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这是小人的处世之道。由此看来,刚柔运用的道理,君主不可不慎重对待。

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福,赏也;威,罚也;玉食,珍食也。谓玉为珍,以至珍惟金玉耳,故玉食为珍食也。前既言彊弗友,刚克则彊暴弗顺者,以刚克之。此以下言大臣有専威福者,不可不诛也。夫赏者,所以为天下劝善也;威者,所以为天下诛恶也。盛馔,天子所宜有也。夫此三者,天子之用,何人臣可得为哉?

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

夫臣佐君而为治者,故君唱则臣和,君动则臣随。以至凡出一,号令行一政教,未有不承于君而后为者也。故赏罚、盛馔,莫非天子所有,臣下安敢为之?为臣者,何有専盛馔、赏罚之礼哉?故曰:惟辟作福、作威、玉食。若其臣心僭逾,窃弄君权,有作威福、玉食者,此惟肆恶于汝家,亦将祸及于汝国矣。夫大臣既为此行,则小臣观之,能不危侧而颇僻?则天下之人,能不僭差而离于中道哉?若大臣不道,则亡家、乱国、丧天下者,未有不由此而致也。然三徳本以治天下之民,而自持以众民之中,若有彊御之人,弗友顺者,易为克也。以大臣柄君之权,享其重位,宻迩天子,一有不法,则如何而制之?或専赏罚,或玉食者,有其一行,则必诛之。若诛之不速,则汉之莽、卓皆由此致也。故《易》曰:「辨之不早辨也,其此之谓乎?」以此观之,则大臣不可不防。特言之者,以为万世之警戒也。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

夫圣人有大疑,非至神之物不可决之。于是灼▯以为卜,揲蓍以为筮。故卜筮者,所以决疑于天下,定四海之犹豫也。然则灼▯以为卜,揲蓍以为筮,非通晓孰能之?是以必选贤能通其卜筮之人以建立之。

  乃命卜筮

既择有才之人为卜筮之官,因命之以卜筮之事。

曰雨,曰霁【案:宋世家,霁作济】

此即卜筮之事也。灼▯之兆,其种有五。兆者,即是以火灼▯而其分拆者为兆。其兆文有雨飞而淋流者,曰雨。其兆又若雨而舒豁者,曰霁也。

  曰蒙【案宋世家蒙作雾】

  其气蒙昩而连沿者曰蒙

曰:驿【案:正义引郑康成注“驿”作“圛”,许氏《说文》引《洪范》亦作“圛】

  其气络驿而不连属者曰驿

  曰克

其文交相往来,而相参错者,曰克。

  曰贞曰悔

此卜筮卦之法,始揲而定,则为内卦,因而重之,故为外卦。是卦体本是内起,故谓之正;因而有所终,故谓之悔,取晦终之义也。

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谓筮也,内卦外卦【案此处原本有阙文】夫卜以火灼▯,蓍以揲为筮,二者之事,又以推衍其义而知差忒,然后吉凶可以辨,祸福可以知也。既立知卜筮之人,而因命卜筮之事,故卜▯揲蓍皆取三次而騐之。若一人言凶,而二者言吉,则从二者之吉,违一人之凶也。若二人言凶,而一人言吉,则从二者之凶,违一人之吉也。盖卜筮事大,故取其众而验吉凶也。

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庻人,谋及卜筮。此又言将求卜筮,必先断之心,谘于臣,谋之民,次与卜筮相合之意。夫君有大疑,惟是立君,迁国,平治危乱,征讨不臣,国之大事,犹豫不决,必求众志以决之。然则谋及其心,则思虑之渊,而为兴事之主,未有不先果决之也。然虽已决而未可行,又谘之于卿士之官,以卿士者,惟其才智之人为之。然则谘之既毕,犹未为当,又就众民而为之谋虑。且庶民虽鄙贱,而为之谋者,刍荛之间,亦有廊庙之语,如何而敢违弃哉?谘民既毕,乃就卜筮而决之。卜筮者,问天地之情,考鬼神之意也。然则圣人举事,必先谘之于人,然后问之于卜筮者,何哉?兹见圣人将有为,未尝不与人谋,谋之既同,则天下之情,往往合矣。

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庻民,从是之谓大同。

若其君心既从▯筮,从卿士,从庻民,亦从五者皆然,夫是之谓大同。▯筮从者,则是鬼神之情协同;卿士与庻民从者,

译只有君王才能赐福,只有君王才能行威,只有君王才能享用珍美的饮食。

福,就是奖赏;威,就是刑罚;玉食,就是珍美的饮食。把玉称为珍,因为最珍贵的东西只有金和玉,所以玉食就是指珍美的饮食。前面已经说过,对于刚强不顺从的人,要用刚强的手段去克服他。从这里以下,说的是如果大臣专擅赏罚和威权,就不能不诛杀他们。奖赏,是用来鼓励天下人行善的;威权,是用来诛杀天下作恶者的。丰盛的饮食,是天子所应有的。这三样东西,都是天子的专用,哪有大臣可以做的呢?

大臣不可以赐福、行威、享用珍美的饮食。如果大臣有赐福、行威、享用珍美饮食的行为,那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遭受凶险。官员们就会邪僻不正,百姓就会僭越违常。

大臣辅佐君王治理国家,所以君王倡导,大臣就附和;君王行动,大臣就跟随。凡是发布一道号令,施行一项政教,没有不是秉承君王的旨意而后去做的。所以奖赏、刑罚、丰盛的饮食,都是天子所有的,臣下怎么敢去做呢?做臣子的,哪有专擅丰盛饮食、奖赏刑罚的道理呢?所以说:只有君王才能赐福、行威、享用珍美的饮食。如果大臣心存僭越,窃取君王的权力,有行威赐福、享用珍美饮食的行为,这就会在你的家族中肆意作恶,也将祸及你的国家。大臣既然做出这种行为,那么小臣看到后,能不邪僻不正吗?那么天下的人,能不僭越违常而背离正道吗?如果大臣不守道义,那么导致家族灭亡、国家混乱、天下丧失的,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然而三种德行本来是用来治理天下百姓的,而君王自己持守于百姓之中,如果有刚强暴戾、不顺从的人,容易克服吗?如果大臣把持君王的权力,享受尊贵的地位,亲近天子,一旦有不法行为,那怎么制约他呢?或者专擅赏罚,或者享用珍美饮食,只要有其中一种行为,就必须诛杀他。如果诛杀得不迅速,那么汉朝的王莽、董卓都是由此导致的。所以《易经》说:“辨别不早,说的就是这个吧?”由此看来,大臣不可不防范。特意这样说,是为了给万世作为警戒。

七、考察疑难,选择并设立占卜和筮占的人。

圣人遇到重大的疑难,不是极其神妙的东西不能决断。于是烧灼龟甲来进行占卜,分揲蓍草来进行筮占。所以占卜和筮占,是用来为天下决断疑难,安定四海犹豫不决的心意的。既然烧灼龟甲来进行占卜,分揲蓍草来进行筮占,如果不通晓的人谁能做到呢?因此必须选择贤能通晓占卜和筮占的人来设立他们。

于是命令他们进行占卜和筮占。

说雨,说霁【案:宋世家,霁作济】

这就是占卜和筮占的事情。烧灼龟甲的兆象,种类有五种。兆,就是用火烧灼龟甲而裂开的纹路。兆文像雨飞淋流的样子,叫做雨。兆文又像雨但舒展开阔的样子,叫做霁。

说蒙【案:宋世家,蒙作雾】

气色蒙昧而连绵不断的样子,叫做蒙。

说驿【案:正义引郑康成注“驿”作“圛”,许氏《说文》引《洪范》亦作“圛”】

气色断续而不相连属的样子,叫做驿。

说克

纹路交错往来,互相参差错杂的样子,叫做克。

说贞,说悔

这是占卜和筮占卦象的方法,开始分揲而定,就成为内卦,进而重叠,就成为外卦。卦体本来是从内部产生的,所以叫做正;进而有所终结,所以叫做悔,取晦暗终结的意思。

总共七种占卜,五种占断,使用两种,推衍差错。设立当时的人进行占卜和筮占,三个人占断,就听从两个人的意见。

这是指筮占,内卦和外卦【案:此处原本有阙文】。占卜是用火烧灼龟甲,筮占是用分揲蓍草,这两件事,又通过推衍其意义而知道差错,然后吉凶可以分辨,祸福可以知晓。既然设立了通晓占卜和筮占的人,因而命令他们进行占卜和筮占,所以烧灼龟甲和分揲蓍草都取三次来验证。如果一个人说凶,而两个人说吉,就听从两个人的吉,违背一个人的凶。如果两个人说凶,而一个人说吉,就听从两个人的凶,违背一个人的吉。因为占卜和筮占事情重大,所以取多数来验证吉凶。

你如果有重大的疑难,要谋虑于你自己的内心,谋虑于卿士,谋虑于百姓,谋虑于占卜和筮占。这又说将要寻求占卜和筮占,必须先断定于内心,咨询于臣下,谋虑于百姓,然后与占卜和筮相合的意思。君王有重大的疑难,只有确立君王、迁移国家、平定危乱、征讨不臣服的诸侯,这些国家大事,犹豫不决,必须寻求众人的意志来决断。然而谋虑于内心,那么思虑深远,作为兴事的主宰,没有不先果断决断的。然而虽然已经决断但还不能实行,又咨询于卿士的官员,因为卿士,只有才智出众的人才能担任。然而咨询完毕,还未必恰当,又向众民进行谋虑。况且百姓虽然卑贱,但为他们谋虑,即使是割草打柴的人,也有朝廷的言论,怎么敢违背抛弃呢?咨询百姓完毕,于是向占卜和筮占决断。占卜和筮占,是询问天地的情状,考察鬼神的心意。然而圣人举事,必须先咨询于人,然后问于占卜和筮占,为什么呢?这是看到圣人将要有所作为,未曾不与人谋虑,谋虑之后意见相同,那么天下的情状,往往就相合了。

你如果听从龟卜,听从蓍筮,听从卿士,听从百姓,这叫做大同。

如果君王的内心既听从龟卜和蓍筮,听从卿士,听从百姓,也听从这五者都如此,这就叫做大同。龟卜和蓍筮听从,那么鬼神的情状就协同;卿士和百姓听从,

则是人心恱顺。夫人心为之悦顺,鬼神为之相通。圣人有不举则已,动则未有不获其吉。故舜命禹而得此道也。《书》云:“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筮协从。”如是,岂不谓大同之騐哉?

译这样人心就会喜悦顺从。人心为之喜悦顺从,鬼神也就与之相通。圣人若不行动便罢了,一旦行动,就没有不获得吉祥的。所以舜任命禹而得到了这个道理。《尚书》说:“我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议大家都赞同,鬼神也依附于我,占卜的结果也相合顺从。”像这样,难道不说是天下大治的明证吗?

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

夫鬼神既从卿士民人为之悦豫,圣人有动,岂惟享一身之利,获一时之安佚?虽千万世而子子孙孙,亦当遇其厚福也。以其得人心故焉。

汝则从▯从筮,从卿士逆,庻民逆吉。

君心既从,▯亦同,筮亦同,卿士违众,违▯筮,从则,是天地之情已和,卿士与庻民违者,则是人心有所不顺,虽不能全进,然王者戴天履地而治也,顺天地而行,亦可以获吉矣。

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庻民逆吉。

君臣之情,虽不同天地之心,亦应故得为中吉。

庻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

民虽与上异心,然天地之心尚应,亦可为次吉。

汝则从▯从筮,逆卿士,逆庻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鬼神之心犹相违,君民之心亦未合。惟可小事,不可大事。祭祀、婚冠可也,出师征伐不可也。

  ▯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筮者,所以求情也。今天地之情,皆不与,而众人之心,亦不同。如是,则不可举事。惟安静而无为,则可。若有兴事者,不惟大小,皆取凶也。

八庶徴曰:雨,曰▯,曰燠,曰寒,曰风,曰时。

盖王者修五事,有恭与不恭,叙五行,有顺与不顺,及其隂阳,以之交感,天地为之见象。如是则众徴至焉。然则所为徴者,即雨▯寒燠风是也。雨以润万物,▯以干万物。长乎万物者惟燠,成乎万物者惟寒。风者,春生,夏长,秋成,冬藏,鼓舞万物而不知其所以然。莫疾乎风也。五者皆天地隂阳之气,而种植万物者,未有不由此而出也。王者岂可不修徳而召之哉?谓之时者,各得其时。若顺时而来,则为嘉为瑞;若不时而来,则为灾为孽。五者各以其时,然后为庻徴之应。故用时而结之。

  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庻草蕃庑

此言五者得其时,然后可以为庶草蕃庑。若五者备,各以其次序,即如须雨则雨至,须风则风至。久雨而思▯,久寒而思燠。如是则五谷如何而不登熟?草木如何而不蕃滋哉?

  一极备凶一极无凶

此又言此五者不时致凶灾之道,一极备凶者,一者备极过甚,则如不当雨而却雨,不当风而风至,▯不以时寒,不以节凶之道也。一极无凶者,一者极而不至,则如当雨而不雨,欲风而无风,冬而气不寒,夏而气不燠,亦为凶之道也。

  曰休征

王者有美行之实,天从而有感应之征,下文雨,若▯若之类是也。

  曰肃时雨若

貌之既恭,是谓之肃。肃者,民劝威仪,而莫不整肃也。于是则有时雨顺之。时雨顺之,百谷草木皆被其膏泽之徳。《诗》曰:「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雨之顺时也。必知貌肃而雨应之者,雨则木之气应之,故有雨顺之事也。

  曰乂时▯若

言之可从,是谓之乂。乂者,民禀号令而从治也。于是则有时,▯顺之,则是百谷草木皆荷其干烜之力。故《易·系》曰:「日以烜之,▯顺时之谓也。」必知言乂而▯庑之者,▯者,金之气。言得其理,则金气应之,故有▯顺之事。

  曰哲时燠若

视之既明,是谓之哲。哲者,人君能知人之谓也。于是则有时燠,顺之时燠顺之,则是百谷草木蕃茂,皆防其温煦之力。春则有温风,夏则有暑雨,燠之顺时也。必知视明而燠应之者,以燠者火之气,视得其理,则火之气应之,故有燠顺之事。

  曰谋时寒若

聼之既聪,是谓之谋。谋者,纳言而成天下事也。于是则有时,寒顺之时,寒顺之,则是百谷草木无不荷揫敛肃杀之徳。故诗云:「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嗟我妇子,聿为改嵗,入此室处。」寒之顺时也,必知能谋而寒应之者,以寒者水之气。聼得其理,则水气应之,故有寒顺之事也。

  曰圣时风若

思之既通,是谓之圣。圣者,万事无不通之谓也。于是有时风顺之,则是百谷草木皆荷其鼓舞之力也。故舜之琴歌曰:「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此风之顺时也。必知圣然后风应之者,以风属土之气,思得其理,则土之气应之,故有风

译自身健康强壮,子孙逢到吉祥。

既然鬼神已经顺从卿士,百姓也为此喜悦,圣人有所行动,难道只享受一身的利益,获得一时的安逸?即使千万代之后,子子孙孙也应当遇到深厚的福分。这是因为得到了人心的缘故。

你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违背,百姓违背,吉祥。

君心已经顺从,龟卜也相同,筮占也相同,卿士违背众人,违背龟卜和筮占,顺从的话,这是天地的情意已经和谐,卿士与百姓违背的,这是人心有所不顺,虽然不能完全前进,然而王者戴天履地而治理,顺从天地而行,也可以获得吉祥了。

卿士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你,违背百姓,吉祥。

君臣的情意,虽然不同于天地的心意,也应该因此获得中吉。

百姓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你,违背卿士,吉祥。

百姓虽然与上位者心意不同,然而天地的心意尚且相应,也可以作为次吉。

你顺从龟卜,顺从筮占,违背卿士,违背百姓,在内做事吉祥,在外做事凶险。鬼神的心意尚且相违,君民的心意也未契合。只可做小事,不可做大事。祭祀、婚冠可以,出师征伐不可以。

龟卜和筮占共同违背众人,安静吉祥,做事凶险。

龟卜和筮占,是用来探求情意的。现在天地的情意,都不赞同,而众人的心意,也不同。像这样,就不能举事。只有安静而无为,才可以。如果有兴事者,不论大小,都招致凶险。

八种庶征说:雨,说晴,说暖,说寒,说风,说适时。

大概王者修养五事,有恭敬与不恭敬,排列五行,有顺与不顺,以及阴阳,以此交感,天地为之显现征兆。像这样则众征至焉。然而所谓征的,就是雨、晴、寒、暖、风。雨用来滋润万物,晴用来干燥万物。使万物生长的是暖,使万物成熟的是寒。风,春生,夏长,秋成,冬藏,鼓舞万物而不知其所以然。没有比风更快的了。这五者都是天地阴阳之气,而种植万物的,没有不由此而出的。王者岂可不修养德行而招致它们呢?说适时的,是各自得其时。如果顺时而来,就是嘉瑞;如果不按时而来,就是灾孽。五者各自按其时,然后才是庶征的应验。所以用时来总结它。

五者来齐备,各自按其次序,庶草繁茂。

这是说五者得其时,然后才可以使庶草繁茂。如果五者齐备,各自按其次序,就像需要雨则雨至,需要风则风至。久雨而思晴,久寒而思暖。像这样五谷如何能不成熟?草木如何能不繁滋呢?

一者极备凶,一者极无凶。

这又说这五者不时导致凶灾的道理,一者备极过甚,则像不当雨却雨,不当风而风至,晴不以时,寒不以节,是凶之道。一者极而不至,则像当雨而不雨,欲风而无风,冬而气不寒,夏而气不暖,也是凶之道。

说休征。

王者有美行的实质,天从而有感应之征,下文雨、若晴若之类是也。

说肃,时雨顺。

貌之既恭,是谓之肃。肃者,民劝威仪,而莫不整肃也。于是则有时雨顺之。时雨顺之,百谷草木皆被其膏泽之德。《诗》曰:“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雨之顺时也。必知貌肃而雨应之者,雨则木之气应之,故有雨顺之事也。

说乂,时晴顺。

言之可从,是谓之乂。乂者,民禀号令而从治也。于是则有时,晴顺之,则是百谷草木皆荷其干烜之力。故《易·系》曰:“日以烜之,晴顺时之谓也。”必知言乂而晴顺之者,晴者,金之气。言得其理,则金气应之,故有晴顺之事。

说哲,时暖顺。

视之既明,是谓之哲。哲者,人君能知人之谓也。于是则有时暖,顺之时暖顺之,则是百谷草木蕃茂,皆防其温煦之力。春则有温风,夏则有暑雨,暖之顺时也。必知视明而暖应之者,以暖者火之气,视得其理,则火之气应之,故有暖顺之事。

说谋,时寒顺。

听之既聪,是谓之谋。谋者,纳言而成天下事也。于是则有时,寒顺之时,寒顺之,则是百谷草木无不荷揫敛肃杀之德。故诗云:“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嗟我妇子,聿为改岁,入此室处。”寒之顺时也,必知能谋而寒应之者,以寒者水之气。听得其理,则水气应之,故有寒顺之事也。

说圣,时风顺。

思之既通,是谓之圣。圣者,万事无不通之谓也。于是有时风顺之,则是百谷草木皆荷其鼓舞之力也。故舜之琴歌曰:“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此风之顺时也。必知圣然后风应之者,以风属土之气,思得其理,则土之气应之,故有风顺

顺之事。此以上皆是王者谨五事则有美徴之道。夫修五事,政令明,教化行,民有欢愉之心,无怨嗟之声,和气充塞于天地之间,美征如何而不至哉?故五行各得其叙,五者各来以时,则五谷丰登,草木蕃庑,可见矣。举万事之畴类,莫不纳之于亨嘉之防者,一归五事之所致也。

译这是顺应天意的事情。以上所讲的,都是王者谨慎对待五事从而获得美好征兆的道理。如果修养这五事,政令就会清明,教化就能推行,百姓怀有欢愉之心,没有怨恨叹息之声,祥和之气充满天地之间,美好的征兆怎么会不来呢?所以五行各自遵循其秩序,五类事物各自按时而来,那么五谷丰登、草木茂盛,就是显而易见的了。列举万事的类别,没有不纳入吉祥亨通范畴的,这都是归结于五事所导致的结果。

曰咎征

王者有恶行之实,天亦从而报之以咎征之事也。

曰:「狂,恒雨若【案:恒字原本避宋讳作常,今改正】

夫貌之不恭,是谓不肃,则反而为狂。狂者,君行妄之甚也。威仪不严,举措无节,于是恒雨顺之,则百谷不免乎水潦之苦。所谓秋有苦雨,是也。必知狂而恒雨顺者,以雨属木。今貌既不恭,谓之不肃,金之气沴木,故罚有恒雨之灾。

  曰僭恒▯若

夫言之不从,是谓不乂。乃转而为僭差者,君言不当之谓也。于是恒▯顺之,则百谷不免乎旱暵之苦。《诗》曰:「旱既太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此▯之过甚也。必知僭而恒▯顺之者,以▯属金。今言既不从,谓之不乂,则木之气沴金,故罚有恒▯之灾。

  曰豫恒燠若

夫视之不明,是谓不哲。乃反转而为逸豫者,窥视失宜之致也。无忧勤之行,惟耽乐之从,于是有恒燠顺之则,百谷不免乎疫殒之苦。所谓冬有愆阳,是也。必知豫而致恒燠者,以燠属火。今视既不明,谓之不哲,则水之气沴火,故罚有恒燠之灾。

  曰急恒寒若

夫聼之不聪,是谓不谋。则反转而为卞急者,谓君不纳人言,而好用已见也。于是则有恒寒,顺之则百谷不茂,艰于长养也。所谓夏有伏隂,是也。必知急而致恒寒者,以寒属水。今聼既不聪,谓之不明,则火之气沴水,故罚有恒寒之灾。

  曰蒙恒风若

夫思之不通,是谓不圣。乃反转而为闇防者,君行暗昩之甚也。举事不知其宜,临政惑于所为,于是则有恒风顺之。恒风顺之,则不无偃禾防木之异。诗所云:“终风且霾,不日有曀。”风之过甚者也。必知蒙而致恒风者,以风属土。今思既不通,谓之不圣。金、木、水、火四者皆沴于土,故罚有恒风之灾。此在上者不谨五事之所致也。夫五事不谨,政令不明,教化不行,民多穷困者,道有嗟怨者,愁恨之声塞于天地之间,则咎征之事至矣。故五者不以时,百谷以之灾伤,草木以之衰落,举万物之类,莫不受其害者,君不谨五事所致也。

  曰王省惟嵗卿士惟月

此以下广説:为君能供君之职,为臣能尽臣之道,如是则不惟百谷丰登,致美征而已,可以长保国家福禄之道。若其为君不能守君之职,为臣不能尽臣之节,亦不惟致百谷灾伤,招咎征而已,所以招天下之乱。故王省惟嵗,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此先举君臣之职之分之道。夫嵗所以兼总四时而成一嵗之功也。王者之治天下,纲纪百官,总统万几,干旋天下之事而归乎治者也。是王者之所省职至广大,还如一嵗之兼载四时也。卿士惟月,夫月者自朔至晦,兼总三十日者也。九卿之官,众士之职,不得拟之于王,但使各分其曹,掌其事,如一月之有别也。

  师尹惟日嵗月日时无易

夫日者,自早至暮之谓。月则有三十日,嵗有三百六十日。众正官之使,既不得比之于王,又不得拟之于卿士。但陈力就列,分职共治,还如日之统属于嵗月。然嵗月日时,无易为君者専供君之职,为臣者各尽臣之道,上下无差僣,坚慤而无变易故也。

  百谷用成乂用明

教化兴,行和气充塞,然后百谷用成,年丰登也。治道用明,政大行也。故曰:百谷用成,乂用明。

  俊民用章家用平康

俊民用章,贤者进也。家用平康,国家安而长保其福也。

日月嵗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

君不供君之职,臣不尽臣之道,上或侮于下,下或僭于上,则变易形矣。百谷用不成,年凶荒也。乂用昏不明其政乱也。俊民用微,小人进也。家用不宁,国家所以颠覆之道起,是上下失职之所致也。

  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

冥冥无知,蚩蚩无识,民之性也。以民繁众而处于国,一如众星之在于天。则众星之间,有好风者,箕星是也;有好雨者,毕星是也。星有好恶,则民之性有好恶,可知矣。

  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迟,一日行一度,一嵗然后周行于天;月行

译说咎征:

君王有恶行的实质,上天也就随之报以灾异的征兆。

说:“狂,恒雨若”

仪容不恭敬,叫做不肃,就会反过来表现为狂妄。狂妄,是君王行为荒谬到了极点。威仪不严肃,举止没有节制,于是上天就降下连绵不断的雨水来顺应这种失序,那么百谷就无法避免水涝之苦。所谓秋天有苦雨,说的就是这个。必定知道狂妄会导致连绵阴雨的原因,是因为雨属于木。现在仪容既不恭敬,叫做不肃,金的气运侵凌木,所以惩罚表现为连绵阴雨的灾害。

说僭恒𩆊若

言语不听从,叫做不乂。于是转变为僭越差错,是说君王言语不当。于是上天就降下连绵的干旱来顺应这种失序,那么百谷就无法避免旱灾之苦。《诗经》说:“旱灾已经太严重,山川干枯,旱神肆虐,如同焚烧。”这就是干旱过于严重的表现。必定知道僭越会导致连绵干旱的原因,是因为干旱属于金。现在言语既不听从,叫做不乂,那么木的气运侵凌金,所以惩罚表现为连绵干旱的灾害。

说豫恒燠若

视看不明察,叫做不哲。于是反过来表现为安逸享乐,这是窥视失当导致的。没有忧劳勤勉的行为,只沉溺于享乐,于是上天就降下连绵的闷热来顺应这种失序,那么百谷就无法避免疫病死亡的痛苦。所谓冬天有反常的暖阳,说的就是这个。必定知道安逸会导致连绵闷热的原因,是因为闷热属于火。现在视看既不明察,叫做不哲,那么水的气运侵凌火,所以惩罚表现为连绵闷热的灾害。

说急恒寒若

听闻不聪敏,叫做不谋。于是反过来表现为急躁,是说君王不采纳别人的意见,而喜欢使用自己的见解。于是就有连绵的寒冷,顺应这种失序,那么百谷就不茂盛,难以生长养育。所谓夏天有潜伏的阴寒,说的就是这个。必定知道急躁会导致连绵寒冷的原因,是因为寒冷属于水。现在听闻既不聪敏,叫做不明,那么火的气运侵凌水,所以惩罚表现为连绵寒冷的灾害。

说蒙恒风若

思虑不通达,叫做不圣。于是反过来表现为昏暗蒙蔽,是说君王行为昏暗到了极点。做事不知道适宜,处理政务迷惑于所为,于是就有连绵的风来顺应这种失序。连绵的风顺应这种失序,那么就不免有吹倒禾苗、遮蔽树木的异象。《诗经》所说:“狂风且伴有阴霾,不久就有昏暗。”这是风过于严重的表现。必定知道蒙蔽会导致连绵大风的原因,是因为风属于土。现在思虑既不通达,叫做不圣。金、木、水、火四者都侵凌土,所以惩罚表现为连绵大风的灾害。这是在上位者不谨慎对待五件事所导致的。五件事不谨慎,政令就不明,教化就不能推行,百姓大多穷困,道路上有叹息怨恨的声音,愁恨之声充塞于天地之间,那么灾异的征兆就来到了。所以这五者不合时宜,百谷因此受灾受伤,草木因此衰落,举凡万物之类,没有不受其害的,这都是君王不谨慎对待五件事所导致的。

说王省惟岁,卿士惟月

这以下广泛论述:做君王的能尽君王的职责,做臣子的能尽臣子的道义,像这样不仅百谷丰收,带来美好的征兆,还可以长久保持国家的福禄。如果做君王的不能守君王的职责,做臣子的不能尽臣子的节操,也不仅导致百谷受灾,招来灾异的征兆,还会招致天下的动乱。所以君王省察的是岁,卿士省察的是月,师尹省察的是日。这是首先提出君臣职责分明的道理。岁之所以能兼总四时而成一年的功绩。君王治理天下,纲纪百官,总揽万事,旋转天下事务而归之于治理。所以君王所省察的职责至广大,就像一岁兼载四时一样。卿士省察的是月,月从朔到晦,兼总三十天。九卿的官职,众士的职责,不能与君王相比,只是让他们各自分管部门,掌管事务,就像一月有别于其他一样。

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

日,是从早到晚的意思。月有三十天,岁有三百六十天。众正官的使令,既不能与君王相比,也不能与卿士相比。只是尽自己的力量就任职位,分职共治,就像日统属于岁月一样。然而岁月日时,没有改变,做君王的专供君王的职责,做臣子的各尽臣子的道义,上下没有差错僭越,坚定诚恳而没有变易,所以如此。

百谷用成,乂用明

教化兴起,和气充塞,然后百谷得以成熟,年成丰收。治道得以彰明,政令大行。所以说:百谷得以成熟,治道得以彰明。

俊民用章,家用平康

俊民用章,是贤者进用。家用平康,是国家安定而长久保持福泽。

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

君王不供君王的职责,臣子不尽臣子的道义,上位者有时轻侮下位者,下位者有时僭越上位者,那么变易就形成了。百谷用不成,是年成凶荒。乂用昏不明,是其政令混乱。俊民用微,是小人进用。家用不宁,是国家颠覆的道路兴起,这是上下失职所导致的。

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

冥冥无知,蚩蚩无识,是百姓的本性。因为百姓繁多而处于国中,就像众星在天上一样。那么众星之中,有好风的,是箕星;有好雨的,是毕星。星有好恶,那么百姓的本性有好恶,就可以知道了。

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运行迟缓,一天运行一度,一年然后周行于天;月运行

速,一日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一月然后周行于天。是日月之行,自有常度也。又如日南极则为冬至,日北极则为夏至,是日月迭运于天,自有冬夏之常候。

译太阳运行迅速,一天行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度,一个月便绕天一周。由此可知,日月在天空中的运行,自有其固定的度数。又如太阳运行到最南端就是冬至,运行到最北端就是夏至,由此可知,日月在天空中交替运行,自有其冬夏的固定节候。

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亦如正教失常,以从民欲,亦所以乱。故王者莫非一正其徳,深餙于下,无相夺伦,顺其职次,然后可以安于大治也。

  九五福一曰夀

民得永年者,为夀。即如诗称:「为此春酒,以介眉夀」者,为永年之人也。注:谓百二十年者,未可限也。

  二曰富

民乐业而勤农桑,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嵗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富之道也。注:谓财丰备,亦未必然。

  三曰康宁

和气充盈,兵革寝息,天下无疾疫之苦,戍役之劳,民安济之道也。

  四曰攸好徳

出孝入悌,爱贤慕能,徳之所好者也。

  五曰考终命

天与人之命,有短者,有长者。人但随其短而善终,任其长而吉尽。不为征战之所殒灭,刑罚之所桎梏。无横夭毁伤而死者,皆自成天命以终也。

  六极一曰凶短折

人之穷极之事,有六。凶短折者,不以善而终,既不得其夀,又不得考终命,是谓凶短折之人。或因征战之所死,或被桎梏之所殄,皆不遂天命也。注:谓短未六十,折未三十,皆不然矣。

  二曰疾

隂阳乖则风雨暴,和气隔塞,天灾流行,民则疾疠矣。

  三曰忧

上未有以奉父母,俯又阙于畜妻子,无安堵之业,而劳征伐之行役,日虞流转于沟壑,即民忧之甚也。

  四曰贫

繇役频,租敛烦,男不耕,女不织,田畆荒,机杼空,民贫之道也。

  五曰恶六曰弱

恶与弱皆不好,徳者也好,徳者由乎中道也。恶与弱皆过乎中道与不及中道也。恶者嚚而无所不至,弱者懦怯而终无所立也。此二者人行之穷极,故入在六极之内。然则人君教化不行,礼义不着,民不知有盛徳之事,所以致如此应也。则知六极者皆反五福者也。五福曰夀曰考终命;六极曰凶短折,此一极而反二福也。五福曰康宁,六极曰疾,曰忧,二极而反一福也。五福曰富,六极曰贫,此一极而反一福也。五福曰攸好徳,六极曰恶,曰弱,此亦二极而反一福也。六极与五福通贯而言之则可,若离而解之则殊失圣人之意。夫五福者,天下之至美者也;六极者,天下之至恶者也。圣人不能独为之教,是必兼讲九畴而用之,然后可以验于民也。昔鲧陻洪水,汨陈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彞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初一曰五行,至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者何也?夫王者体五行以立徳,谨五事以修身,厚八政以分职,协五纪以正时,建皇极以临民,乂三徳以通变,明稽疑以有为,念庶征以调二气,彞伦攸叙,是谓至治之世。五福被于民,彝伦攸斁,是为至乱之世,六极伤于民。夫五行者,水火金木土,在天则为五星,在地则为五行,在人则为五事。王者五事皆谨,则五常不失其道;五行皆顺其性,五星不失其明。五事谨之致也。厚八政则食以足,务稼穑则货以通,有祭祀以事鬼神,司空以平土地,司徒以均教化,司冦以正刑罚,宾所以明礼,师所以为法,恊五纪则四时不差,建皇极则民履中道,又三徳则驭下有方,明稽疑则与众同欲。如是则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君臣上下交相和同,蛮夷戎狄无不宁谧,然后可以验于庶征也。庶者则曰雨,曰▯,曰燠,曰寒,曰风,五者皆顺其时,各得其验,则为谨五事之应也。故经曰萧时雨,若至圣时风,若此和气之感召也。故下文云:「王省惟嵗至,家用平康。」此美征之大者也。故美征既至,则五福被于民矣。舒泰则各尽其夀,夀不必百二十嵗为限。民乐康则各得其富,富不必以财丰为备。无疾忧所以康宁,知礼让所以好徳。不经于征战,不被于刑戮,为考终命之道。以此观之,王者兼讲九畴而次序之,则可以获五福之应。若王者不能谨五事,则五常皆失其道,五行失其性,五星失其度,八政由是而隳焉。农失业则食不足,商失业则货不通,祀失时则鬼神恶,司空失职则土地旷,司徒失职则教化衰,司冦失职则刑罚滥,宾失职则礼

译月亮跟随星宿运行,就会带来风雨。月亮经过箕宿,就会多风;靠近毕宿,就会多雨。这就像政教失常,顺从百姓的欲望,也是导致混乱的原因。所以君王没有不首先端正自己的德行,使德行深深感化在下的人,不互相争夺伦常秩序,顺从各自的职分次序,然后才能安定于大治的局面。

九五福,第一是长寿。百姓得以长久活着的,就是长寿。就像《诗经》所说:“酿制这春酒,用来祈求长寿”,指的就是长寿的人。注解说百岁二十年,这是不能限定的。

第二是富贵。百姓安居乐业,勤于农桑,向上足以侍奉父母,向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丰年终身吃饱,荒年免于死亡,这就是富贵的道理。注解说财富丰足完备,也不一定如此。

第三是康宁。和气充盈,战争停息,天下没有疾疫的痛苦,没有戍守服役的劳苦,这是百姓安宁济渡的道理。

第四是所好德。在家孝顺父母,出门敬爱兄长,爱慕贤人,仰慕能人,这是德行所喜爱的。

第五是考终命。上天赋予人的寿命,有短的,有长的。人只要顺应短的寿命而善终,顺应长的寿命而吉终。不被征战所毁灭,不被刑罚所束缚。没有横死夭折或毁伤而死的,都是顺应天命而终老。

六极,第一是凶短折。人的穷困极端之事,有六种。凶短折,指不能以善终,既得不到长寿,又得不到考终命,这就叫凶短折的人。有的因征战而死,有的被桎梏所灭绝,都不能顺遂天命。注解说短命指不到六十岁,折指不到三十岁,这都是不对的。

第二是疾病。阴阳乖离则风雨暴烈,和气阻隔不通,天灾流行,百姓就会遭受疾病瘟疫。

第三是忧愁。向上没有用来奉养父母的,向下又欠缺养活妻子儿女的,没有安居的基业,却劳累于征伐的役使,每天担忧流落沟壑,这就是百姓极大的忧愁。

第四是贫困。徭役频繁,租税烦重,男人不耕种,女人不纺织,田地荒芜,织机空转,这是百姓贫困的道理。

第五是恶,第六是弱。恶与弱都不好,德是好的,德是由中道而来的。恶与弱都是超过中道或不及中道的。恶的人愚昧而无所不至,弱的人懦弱胆怯而终究无所建树。这两者是人行事的穷困极端,所以列入六极之内。然而君王教化不行,礼义不彰,百姓不知道有盛德之事,所以导致这样的应验。由此可知六极都是五福的反面。五福说长寿、考终命;六极说凶短折,这一极反了二福。五福说康宁,六极说疾病、忧愁,二极反了一福。五福说富贵,六极说贫困,这一极反了一福。五福说所好德,六极说恶、弱,这也是二极反了一福。六极与五福贯通来说是可以的,如果分开解释就大大失去了圣人的本意。五福是天下至美的事物;六极是天下至恶的事物。圣人不能单独施行教化,必须兼讲九畴而运用它,然后才能在百姓身上得到验证。从前鲧堵塞洪水,混乱五行,上帝震怒,不给他洪范九畴,常伦败坏。鲧被处死,禹继位兴起,上天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第一是五行,到第九是向用五福,威用六极,这是为什么呢?君王体察五行以建立德行,谨慎五事以修养身心,厚待八政以分派职事,协调五纪以端正时令,建立皇极以统治百姓,运用三德以通达变化,明察稽疑以有所作为,念及庶征以调和阴阳二气,常伦有序,这叫作大治的时代。五福施于百姓,常伦败坏,这叫作大乱的时代,六极伤害百姓。五行,就是水火金木土,在天就是五星,在地就是五行,在人就是五事。君王五事都谨慎,五常就不失其道;五行都顺其本性,五星就不失其光明。这是五事谨慎的结果。厚待八政则粮食充足,致力于稼穑则货物流通,有祭祀以侍奉鬼神,司空以平整土地,司徒以均平教化,司寇以端正刑罚,宾以明礼,师以立法,协调五纪则四季不差,建立皇极则百姓践行中道,运用三德则驾驭下属有方,明察稽疑则与大众愿望相同。这样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君臣上下交相和谐,蛮夷戎狄无不安宁,然后才能在庶征上得到验证。庶征就是雨、旸、燠、寒、风,五者都顺其时令,各自得到验证,就是谨慎五事的应验。所以经文说“萧时雨”,如果至圣时风,就像这样和气的感召。所以下文说:“君王省察岁至,家用平康。”这是美好征兆的最大体现。所以美好征兆既至,五福就施于百姓了。舒展安泰则各自尽其寿命,寿命不必以一百二十岁为限。百姓安乐康健则各自得到富贵,富贵不必以财富丰足为完备。没有疾病忧愁所以康宁,懂得礼让所以好德。不经历征战,不受刑戮,是考终命的道理。由此看来,君王兼讲九畴而排列次序,就可以获得五福的应验。如果君王不能谨慎五事,五常都失其道,五行失其本性,五星失其度数,八政因此败坏。农民失业则粮食不足,商人失业则货物不通,祭祀失时则鬼神厌恶,司空失职则土地荒芜,司徒失职则教化衰微,司寇失职则刑罚泛滥,宾失职则礼

壊,师不严则道不尊,五纪乱则时令差,皇极倾则王道塞,三徳乖则政治废,稽疑逆则众心异。夫然则小人在位,君子在野,上下交相侵陵,蛮夷戎狄扰于中国。故有咎征者,悖五事之应也。五事悖而貌不防,反而为狂;言不从则反而为僭;视不明则反而为豫;聼不聪反而为急;思不睿反而为蒙。故经曰:「狂恒雨若至,防恒风若此。」逆气之所感召也。故下文云:「日月嵗时既易至,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此咎征之大者也。咎征既着,则六极然后被于民矣。民死于征战而困于刑戮,所以凶短折;隂阳不调,所以疾不得其所;所以忧衣食不充,租敛急厚,所以贫;庠序不设,教化不兴,不知君子之正道,徒着小人之邪行,故为恶与弱。以此观之,王者不能用九畴为治本,所以有六极之道。然则五福六极,莫非圣人为教之道,可以验王道成败之迹,故因以终焉。

译宫室毁坏,军队不严明则道德不尊贵,五纪混乱则时令差错,皇极倾覆则王道阻塞,三德背离则政治废弛,考察疑难违背常理则众心各异。既然这样,那么小人在朝,君子在野,上下互相侵凌,蛮夷戎狄扰乱中原。所以出现灾异征兆,是因为违背了五事的感应。五事违背,貌不恭敬反而表现为狂妄;言语不从反而表现为僭越;视不明反而表现为犹豫;听不聪反而表现为急躁;思不睿反而表现为蒙昧。所以经文说:“狂妄常致大雨,恭敬常致大风。”这是逆气所感召的结果。所以下文说:“日月岁时的更替,月亮跟随星星就会带来风雨。”这是灾异征兆中最大的表现。灾异征兆已经显著,那么六极随后就加于百姓身上了。百姓死于征战而困于刑戮,所以有凶、短、折;阴阳不调和,所以疾病不得其所;忧虑衣食不充足,租税急迫厚重,所以贫穷;学校不设立,教化不兴起,不知道君子的正道,只沾染小人的邪行,所以为恶与弱。由此看来,君王不能用九畴作为治国的根本,所以有六极的道理。那么五福六极,无非是圣人教化之道,可以验证王道成败的痕迹,所以以此作为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