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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诗论[先秦] 孔子
【第一简】
行此者其有不王乎?孔子曰:「《诗》亡隐志,乐亡隐情,文亡隐言。」
【第二简】
时也,文王受命矣。颂,旁德也,多言后;其乐安而迟,其歌申而寻,其思深而远。至矣!大雅,盛德也,多言
【第三简】
也,多言难而怨悱者也;衰矣,小矣!邦风,其纳物也溥,观人俗焉,大敛材焉;其言隐,其声善。孔子曰:「唯能夫
【第四简】
曰:「《诗》,其犹旁门与?」「残民而怨之,其用心也将何如?」曰:「邦风是也。」「民之有戚患也,上下之不和者,其用心也将何如?」
【第五简】
是也。」「有成功者何如?」曰:「颂是也。」▋<清庙>,王德也,至矣!敬宗庙之礼,以为其本;秉文之德,以为其蘗,「肃雝
【第六简】
「多士,秉文之德。」吾敬之。<烈文>曰:「亡竞维人,丕显维德。呜呼!前王不忘。」吾悦之。「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贵且显矣!颂
【第七简】
怀尔明德。」曷?诚谓之也。「有命自天,命此文王。」诚命之也。信矣!孔子曰:「此命也夫!文王唯裕已,得乎此命也。」
【第八简】
<十月>,善辟言;<雨无正>、<节南山>,皆言上之衰也,王公耻之。<小旻>,多疑矣!言不中志者也。<小宛>,其言不恶,少有危焉。<小弁>、<巧言>,则言谗人之害也。<伐木
【第九简】
贵咎於己也。<天保>,其得禄蔑疆矣!赞寡德故也。<祈父>之责,亦有以也。<黄鸟>,则困而欲反其故也,多耻者其方之乎?<菁菁者莪>,则以人益也。<裳裳者华>,则
【第十简】
<关雎>之媐、<樛木>之时、<汉广>之智、<鹊巢>之归、<甘棠>之报、<绿衣>之思、<燕燕>之情,曷?曰:「重而皆贤於其初者也。<关雎>以色喻於礼。
【第十一简】
情,爱也。<关雎>之媐,则其思益矣。<樛木>之时,则以其禄也。<汉广>之智,则知不可得也。<鹊巢>之归,则俪者
【第十二简】
好,反纳於礼,不亦能媐乎?<樛木>,福斯在君子,不
【第十三简】
可得,不求不可能,不亦知极乎?<鹊巢>,出以百两,不亦有俪乎?《甘
【第十四简】
两矣!其四章则愈矣!以琴瑟之悦,拟好色之愿;以钟鼓之乐,
【第十五简】
及其人,敬爱其树,其报厚矣!<甘棠>之爱,以召公
【第十六简】
召公也。<绿衣>之忧,思古人也。<燕燕>之情,以其独也。孔子曰:「吾以<葛覃>得是初之诗,民性固然。见其美,必欲反其本。夫葛之见歌也,则
【第十七简】
<东方未明>,有利词。<将仲>之言,不可不畏也。<扬之水>,其爱妇,悡。<采葛>之爱妇,
【第十八简】
因<木瓜>之报,以喻其怨者也。<杕杜>,则情喜其至也。▋
【第十九简】
□志,既曰天也,犹有怨言。<木瓜>,有藏愿而未得达也。交
【第二十简】
币帛之不可去也,民性固然。其隐志必有以喻也,其言有所载而后纳,或前之而后交,人不可干也。吾以<杕杜>得釂
【第二十一简】
贵也。<将大车>之嚣也,则以为不可如何也。<湛露>之益也,其犹驰乎?孔子曰:「<宛丘>,吾善之。<猗嗟>,吾喜之。<鳲鸠>,吾信之。<文王>,吾美之。<清
【第二十二简】
之。<宛丘>曰:「洵有情,而无望。」吾善之。<猗嗟>曰:「四矢反,以禦乱。」吾喜之。<鳲鸠>曰:「其仪一兮,心如结也。」吾信之。<文王>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吾美之。
【第二十三简】
<鹿鸣>,以乐始而会,以道交见善而傚,终乎不厌人。<兔罝>,其用人,则吾取
【第二十四简】
以□□之故也。后稷之见
译践行这些的人,难道会有不能称王天下吗?孔子说:“《诗经》没有隐藏的志向,音乐没有隐藏的情感,文辞没有隐藏的话语。”
时运到了,周文王承受了天命。《颂》是广博的德行,多言及后世;它的音乐安详而舒缓,它的歌声延展而悠长,它的思虑深沉而远大。达到极致了!《大雅》是盛大的德行,多言及
多言及艰难与怨恨之情;衰微了,渺小了!《国风》,它容纳事物广泛,观察民间风俗,大量收集素材;它的言辞含蓄,它的声音美好。孔子说:“只有能够
说:“《诗经》,它大概就像旁门一样吧?”“残害百姓而怨恨他们,这种用心将会怎样呢?”回答说:“《国风》就是这样。”“百姓有忧患,上下不和谐,这种用心将会怎样呢?”
就是这样。”“有成功的人怎样呢?”回答说:“《颂》就是这样。”《清庙》,是王的德行,达到极致了!敬重宗庙的礼仪,把它作为根本;秉持文王的德行,把它作为萌芽,“肃雝
“多士,秉持文王的德行。”我敬重它。《烈文》说:“没有竞争的是人,显赫的是德行。唉!前代君王不被遗忘。”我喜悦它。“昊天有成命,二后承受它。”尊贵且显赫啊!《颂》
怀念你的明德。”为什么?确实是这样说的。“有天命来自上天,命令这位文王。”确实是天命。可信啊!孔子说:“这就是天命啊!文王唯有宽裕,才得到了这个天命。”
《十月》,善于讽谏;《雨无正》、《节南山》,都言及上层的衰败,王公以此为耻。《小旻》,多疑啊!言及不符合心意的事。《小宛》,它的言辞不恶,少有危险。《小弁》、《巧言》,则言及谗言者的危害。《伐木
贵在归咎于自己。《天保》,它得到的福禄没有边界啊!因为赞美寡德。《祈父》的责备,也有原因。《黄鸟》,则是困顿而想回到过去,多耻的人大概会效仿它吧?《菁菁者莪》,则是以人增益。《裳裳者华》,则
《关雎》的喜乐、《樛木》的适时、《汉广》的智慧、《鹊巢》的归宿、《甘棠》的报答、《绿衣》的思念、《燕燕》的情感,为什么?回答说:“重视且都比其初始更贤良。《关雎》以美色比喻礼。
情,爱也。《关雎》的喜乐,则它的思慕更加深厚。《樛木》的适时,则因为它有福禄。《汉广》的智慧,则知道不可得到。《鹊巢》的归宿,则配偶者
好,反过来纳入礼制,不也能喜乐吗?《樛木》,福气在于君子,不
可得到,不追求不可能得到的,不也知道极限了吗?《鹊巢》,出嫁用百辆马车,不也有配偶吗?《甘
两辆马车啊!它的第四章则更好了!以琴瑟的愉悦,比拟好色的愿望;以钟鼓的快乐,
及其人,敬爱那棵树,它的报答厚重啊!《甘棠》的爱,因为召公
召公啊。《绿衣》的忧愁,思念古人。《燕燕》的情感,因为它孤独。孔子说:“我从《葛覃》得到这初始的诗,民性本来如此。见到它的美,必定想回到它的本源。那葛被歌唱,则
《东方未明》,有利诱的言辞。《将仲子》的话,不可不畏惧。《扬之水》,它爱妻子,悖乱。《采葛》的爱妻子,
因为《木瓜》的报答,来比喻它的怨恨。《杕杜》,则情感喜悦它的到来。
志向,既然说是天命,仍有怨言。《木瓜》,有隐藏的愿望而未得到实现。交
币帛不可去除,民性本来如此。它隐藏的志向必定有比喻,它的言辞有所承载然后纳入,或者先前行而后交往,人不可干涉。我从《杕杜》得到釂
尊贵。《将大车》的喧嚣,则认为无可奈何。《湛露》的增益,它大概像奔驰吧?孔子说:“《宛丘》,我赞赏它。《猗嗟》,我喜悦它。《鳲鸠》,我信任它。《文王》,我赞美它。《清
之。《宛丘》说:“确实有情,而没有期望。”我赞赏它。《猗嗟》说:“四支箭返回,用来抵御混乱。”我喜悦它。《鳲鸠》说:“它的仪容专一,心像结一样。”我信任它。《文王》说:“文王在上,在天上显耀。”我赞美它。
《鹿鸣》,以音乐开始而聚会,以道相交显现善而效仿,终至不厌倦人。《兔罝》,它用人,则我取
因为□□的缘故。后稷被
贵也,则以文武之德也。吾以<甘棠>得宗庙之敬,民性固然。甚贵其人,必敬其位;悦其人,必好其所为;恶其人者亦然。
译地位尊贵,是因为具备文王和武王的德行。我通过《甘棠》这首诗,体会到对宗庙的敬重,这是百姓本性中固有的。非常尊重那个人,就一定敬重他所处的地位;喜爱那个人,就一定喜欢他所做的事;厌恶那个人的人,情况也是如此。
【第二十五简】
<荡荡>,小人。<有兔>,不逢时。<大田>之卒章,知言而有礼。<小明>,不
【第二十六简】
忠。<邶柏舟>,闷。<谷风>,鄙。<蓼莪>,有孝志。<隰有苌楚>,得而侮之也。
【第二十七简】
如此何?斯釂之矣。离其所爱,必曰:「吾奚舍之?宾赠是也。」孔子曰:<蟋蟀>,知难。<仲氏>,君子。<北风>,不继人之怨。<子立>,不
【第二十八简】
□恶而不文。<墙有茨>,慎密而不知言。<青蝇>,知
【第二十九简】
患而不知人。<涉溱>,其继肆而士,角艳妇。<河水>,知
贰、注解
1 简一「诗亡隐志,乐亡隐情,文亡隐言」:隐,简文左从阜,右从心、吝声,原释「吝」,读为「离」。按,当依李学勤、庞朴之说,读为「隐」。亡,无有也,与禁止之「毋」不同。简文谓人心之真实情志皆反映於诗歌、音乐、言语之中,无法隐匿或矫饰,即「诗言志」是也。郭店<性自命出>简五九:「凡兑人勿吝也,身必从之,言及则明举之而毋伪」,其「兑人勿吝」当读为「说人勿隐」,谓凡说服他人,言词切勿虚矫不实也。循此理路,知郭店<语丛四>之「言以始,情以久。」指说服他人由言语始,影响深远则有赖诚实。情,实也,即「身必从之,言及则明举之而毋伪」也。二篇所说相应如此,知<语丛四>乃杂记、短说之属,具有辅助与说明之作用,为<性自命出>之衍生物。至於<语丛一>、<语丛二>、<语丛三>,其主旨与《五行》、《性自命出》、《尊德义》、《六德》相关,论述深入而结构松散,且简册短小,字体工整,字距较大,当属后学者所记「师说」,解释《五行》、<性自命出>诸篇者也。若衡以两汉经学授受之例,《五行》、<性自命出>诸篇为「经」,<语丛>四篇则「传」也。
2 简二「申而寻」:申、寻二字皆训「长也」,与「安而迟」、「深而远」文义相应。申字训长,毋庸多赘。「寻」字甲骨文象人两臂伸展之形,或加直画,乃尺之象形,《说文》:「一说:度人之两臂为寻」,亦即「八尺为寻」是也;引申而为「绎理」,见《说文》本义。简十六所见《诗经》篇名<葛覃>之「覃」左旁作「寻」,以声音通假为覃。右旁所从似古非古,其上半直画象尺形,点、横皆羨笔;其下之「甘」,则叠加声符。《尔雅?释言》:「覃,延也。」与「寻」训「绎理」音义皆通。与此相关者,另有郭店<成之闻之>简二四:「其淫也固矣」之「淫」,简三四:「君子衽席之上,让而处幽」之「衽」,<性自命出>简六五:「退欲忍而毋轻」之「忍」,<六德>简三六:「君子言韧焉尔」之「韧」,《老子甲》简三四:「未知牝牡之合淫怒」之「淫」,均以音近通假。《古文四声韵》下平「侵」韵收「寻」、「淫」二字古文形构近似,亦是一证。
3 简三「怨悱」:悱,简文从「退」声,原释「怼」。按,简端经拟补缺文,知此处所论为<小雅>,则二字当读为「怨悱」,所谓「<小雅>怨悱而不乱」是也。关於简文补缺,别详拙作<论上博孔子诗论竹简留白问题>。
4 简四「诗,其犹旁门与?」:原句读有误,参考简二一改正。旁门,四通之门。《尚书?尧典》:「闢四门,明四目,达四聪」,《礼记?聘义》:「孚尹旁达」《正义》:「旁者,四面之谓也」可证。简文谓读《诗经》可以周知四方之事,通达人情事理,犹四门洞开也。《论语?阳货》:「《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与简文相通,可以参看。
5 简四「残民而怨之」:残民,原释「贱民」,以为「地位低下之人」。按,当读为「残民」;残,害也。怨,原以为「从谷从兔」,待考。按,「从谷」不确,字乃「沿」字所从,其形则《说文》训「山间陷泥地」之古文省形也。「从兔」亦非是,实「肙
译【第二十五简】
《荡荡》篇,是小人。《有兔》篇,是不逢时。《大田》篇的末章,是知言而有礼。《小明》篇,是不
【第二十六简】
忠。《邶风·柏舟》篇,是郁闷。《谷风》篇,是鄙陋。《蓼莪》篇,是有孝道之志。《隰有苌楚》篇,是得到却侮辱它。
【第二十七简】
像这样怎么办?这就把它喝尽罢了。离开他所爱的人,必定说:“我哪里能舍弃他?宾客赠送的礼仪就是这样。”孔子说:《蟋蟀》篇,是知道艰难。《仲氏》篇,是君子。《北风》篇,是不延续别人的怨恨。《子立》篇,是不
【第二十八简】
□恶而不文。《墙有茨》篇,是谨慎周密却不知言语。《青蝇》篇,是知道
【第二十九简】
祸患却不知人。《涉溱》篇,是继承放肆之风而士人,角争艳妇。《河水》篇,是知道
」字。二者叠加声符,当读为「怨」。字又见郭店<六德>简三三:「捐其志,求养亲之志。」读为「捐」。又<性自命出>简五八:「门内之治,欲其揜也。」字从二「肙」,读为「揜」,即《礼记?丧服四制》:「门内之治恩揜义」之谓也。本篇简三「怨悱」字形小异,乃同字异构。简文谓居上位者若残民以逞,构怨於人,可以从「国风」诸诗觇其民心也。
译“”字。这两个字叠加声符,应当读作“怨”。这个字又见于郭店《六德》简三三:“捐其志,求养亲之志。”读作“捐”。又如《性自命出》简五八:“门内之治,欲其揜也。”该字由两个“肙”组成,读作“揜”,即《礼记·丧服四制》中“门内之治恩揜义”所说的意思。本篇简三“怨悱”二字的字形略有差异,属于同一个字的不同构形。简文是说,居于上位的人如果残害百姓以逞私欲,在百姓中结下怨恨,就可以从《国风》中的诗歌来观察民心所向。
6 简四「民之有戚患也」:戚,原释「扑」,读为「罢」;患,原释「惓」,
二字连读「罢惓」。按,上字见郭店<性自命出>简三四:「忧斯戚」;下字与楚简「豢」字所从同,当读为「患」。据<性自命出>「戚」甚於「忧」,则「戚患」犹言「忧患」而甚之耳。此字又见上博简<性情论>简三一:「凡忧患之事欲任」、简三五:「用智之疾者,忧患为甚」,原释「惓」,与本篇同,但「忧患」成语习见,且释「患」於字形有据,又有郭店简文足资对照,毋庸别出新解也。
7 简五「以为其蘗」:字从二「业」,原书缺释。按,当读为「蘗」。《尚书?盘庚上》:「若颠木之有由蘗」《释文》引马融说:「颠木而肄生曰蘗」。然则「蘗」即萌芽之意,与上文「以为其本」之「本」正相呼应。
8 简八「善辟言」:简文从言,「卑」声,原释「谝」,引《尚书?秦誓》:「惟截截善谝言」,以为「善为辨佞之言」也。按,<十月之交>诗直斥小人谗言之害,今乃谓其「善为辨佞之言」,明显不合诗旨,当读为「辟言」。<雨无正>:「如何昊天,辟言不信!」毛《传》:「辟,法也。」简文美<十月之交>善於正言,所言合於法度也。
9简八「小旻,多疑矣!言不中志者也」:小旻,原释「少文」。按,当指《小雅?小旻》,共六章,<小序>以为「大夫刺幽王也」。其诗云:「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又云:「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又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又云:「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简文「多疑」,谓君臣上下猜疑;「言不中志」,在大臣为言不由衷,在幽王则忠言逆耳也。简九论<天保>,美其「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与此相反,可以参看。
10 简八「小宛,其言不恶,少有危焉」:宛,简文从「肙」声,原释「宛」,但以简二二<宛丘>字与此不同而存疑。按,<小宛>本字作「惌」,小孔貌;<宛丘>本字不详,据简二二从田,则取「田三十亩为畹」之意,又见《包山楚简》简一五一。二诗取义不同,简文用其本字,经传通以「宛」代之,不必强求其同也。「危」,简文从心,禾声,原缺释,盖误以为从「年」声而不得其解也。《礼记?缁衣》:「则民言不危行,行不危言矣。」郭店<缁衣>简三一「危」字从阜,从心,禾声,与此可以互证。「其言不恶,少有危焉」,盖美诗人处衰乱之世而能戒慎恐惧,<小宛>末章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也。
11 简九「赞寡德」:赞,简文作「巽」,原释「馔」,以「馔寡」连读,「是说孝享的酒食不多,但守德如旧。」按,此说不合语法,且有乖诗义。当读为「赞寡德」。赞,助也;谓臣下能助成寡君之德也,故君臣上下「得禄无疆」。<小序>所谓「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是也。
12简九「多耻者其方之乎」:简文从心,方声,原缺释。按,当读为「方」。《论语?宪问》:「子贡方人」《释文》引郑本作「谤」,训「言人之过恶」。<黄鸟>共三章,反覆申言「此邦之人,不我肯榖」、「此邦之人,不可与明」、「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而思「言旋言归,复我邦族。」所谓「困而欲反其故」是也。或读为「妨」,害也;其人为多耻者所害,忧谗畏讥而思归也,亦通。
13简十「甘棠之报」:报,简文作「保」,原读为「褒」。按,郑《笺》:「国人被其德,说其化,思其人,敬其树。」则当读为「报」。报,答也。
14 简十「重而皆贤於其初」:重,简文作「童」,原缺释。按,当读为重,重複也。简文列举<关雎>、<樛木>、<汉广>、<鹊巢>、<甘棠>、<绿衣>、<燕燕>七诗,皆连章複沓,反覆言之,其情亦由浅而深,至於卒章而后止
译6 简四“民之有戚患也”:戚,原释为“扑”,读作“罢”;患,原释为“惓”,二字连读为“罢惓”。按,上字见于郭店《性自命出》简三四:“忧斯戚”;下字与楚简“豢”字所从相同,当读为“患”。据《性自命出》“戚”甚于“忧”,则“戚患”犹言“忧患”而程度更深。此字又见于上博简《性情论》简三一:“凡忧患之事欲任”、简三五:“用智之疾者,忧患为甚”,原释为“惓”,与本篇相同,但“忧患”成语习见,且释为“患”于字形有据,又有郭店简文足以对照,无需另出新解。
7 简五“以为其蘗”:字从二“业”,原书缺释。按,当读为“蘗”。《尚书·盘庚上》:“若颠木之有由蘗”《释文》引马融说:“颠木而肄生曰蘗”。那么“蘗”即萌芽之意,与上文“以为其本”的“本”正相呼应。
8 简八“善辟言”:简文从言,“卑”声,原释为“谝”,引《尚书·秦誓》:“惟截截善谝言”,以为“善于巧辩佞辞”之意。按,《十月之交》诗直斥小人谗言之害,今却谓其“善于巧辩佞辞”,明显不合诗旨,当读为“辟言”。《雨无正》:“如何昊天,辟言不信!”毛《传》:“辟,法也。”简文赞美《十月之交》善于正言,所言合乎法度。
9 简八“小旻,多疑矣!言不中志者也”:小旻,原释为“少文”。按,当指《小雅·小旻》,共六章,《小序》以为“大夫刺幽王也”。其诗云:“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听,不臧覆用。”又云:“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藏,则具是依。”又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敢执其咎?”又云:“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简文“多疑”,谓君臣上下猜疑;“言不中志”,在大臣而言不由衷,在幽王则忠言逆耳。简九论《天保》,赞美其“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上报其上”,与此相反,可以参看。
10 简八“小宛,其言不恶,少有危焉”:宛,简文从“肙”声,原释为“宛”,但以简二二《宛丘》字与此不同而存疑。按,《小宛》本字作“惌”,小孔貌;《宛丘》本字不详,据简二二从田,取“田三十亩为畹”之意,又见于《包山楚简》简一五一。二诗意旨不同,简文用其本字,经传通用“宛”代替,不必强求其同。“危”,简文从心,禾声,原缺释,大概误以为从“年”声而不得其解。《礼记·缁衣》:“则民言不危行,行不危言矣。”郭店《缁衣》简三一“危”字从阜,从心,禾声,与此可互相印证。“其言不恶,少有危焉”,大概赞美诗人处衰乱之世而能戒慎恐惧,《小宛》末章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如履薄冰”即是此意。
11 简九“赞寡德”:赞,简文作“巽”,原释为“馔”,以“馔寡”连读,“是说孝享的酒食不多,但守德如旧。”按,此说不合语法,且有违诗义。当读为“赞寡德”。赞,助也;谓臣下能助成君主之德,故君臣上下“得禄无疆”。《小序》所谓“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以上报其上”即是此意。
12 简九“多耻者其方之乎”:简文从心,方声,原缺释。攻,当读为“方”。《论语·宪问》:“子贡方人”《释文》引郑本作“谤”,训“言人之过恶”。《黄鸟》共三章,反复申言“此邦之人,不我肯榖”、“此邦之人,不可与明”、“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而思“言旋言归,复我邦族。”所谓“困而欲反其故”即是此意。或读为“妨”,害也;其人为多耻者所害,忧馋畏讥而思归,亦通。
13 简十“甘棠之报”:报,简文作“保”,原读为“褒”。按,郑《笺》:“国人被其德,说其化,思其人,敬树。”则当读为“报”。报,答也。
14 简十“重而皆贤于其初”:重,简文作“童”,原缺释。按,当读为重,重复也。简文列举《关雎》、《樛木》、《汉广》、《鹊巢》、《甘棠》、《绿衣》、《燕燕》七诗,皆连章复沓,反复言之,其情亦由浅而深,至于卒章而后止。
15 简十一「则其思益矣」:简文从贝,益声,经传通作「益」,增也,多也。简文谓<关雎>好色,始虽「辗转反侧」,然能以礼求之,终於「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盖美其由好色之天性出发,而能循礼以求,<大序>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者是也。简十二:「反纳於礼,不亦能媐乎?」所言与此相通,可以参看。
16简十一「俪者」:简文从辵,离省声,原缺释。按,当读为「俪」,匹也,偶也。其诗首章言「百两御之」,迎亲也;次章言「百两将之」,送亲也;迎送皆以百两,则夫与妇身分相当,故谓之「俪」以美之也。<小序>:「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鳲鸠,乃可以配焉。」与简文大旨相同。简十三:「<鹊巢>,出以百两,不亦有俪乎?」明言其「出以百两」,意尤显豁,可以参看。又,简二七「离其所爱」,谓舍其所爱之物,以为餽赠宾客之币帛。「离」,去也,舍也,另是一义。
17 简十三「不求不可能」:求,简文从工,从又,原缺释。按,疑「求」之讹。郭店<六德>:「捐其志,求养亲之志。」其「求」字从又,下从二斜画横断之,结构与简文相似,但上下易位耳。<汉广>首章:「汉有游女,不可求思」,简文盖美其好色不可得而能自制,所谓「智」者是也。
18简十三「不亦知极乎」:极,简文作亘,原释「亘」而无说。按,当读为极,楚文字习见。《周颂?思文》:「莫匪尔极」《传》:「极,中也。」又见《周礼?序官》郑《注》。
19 简十四「拟好色之愿」:拟,简文从心,矣声,原读为「嬉」;又以「好色」为「淑女」,以「忨」为「爱」,其说遂不可解。按,字当读为「拟」,比拟也;「忨」读为「愿」。简文「以琴瑟之悦,拟好色之愿」,谓<关雎>以琴瑟和鸣比拟男女天性,美其好色而能以礼节之,所谓「乐而不淫」是也。
20 简十六「以其独也」:独,简文作「蜀」,原释「当读为独」,又以为「若假借为笃亦可」,依违两端。按,马王堆帛书、郭店竹简<五行>引述<燕燕>诗,皆以「君子慎其独也」作结,知当读为「独」。独,专一也。<五行>又引<鳲鸠>:「淑人君子,其仪一也」,可以为证。
21 简十六「葛覃」:原缺释。按,上字从艸,害声,读为「葛」。关於「害」字,裘锡圭有专文考之,论证详密。下字从寻,读为「覃」,考释已见上文「申而寻」条。闻李天虹亦释「葛覃」,其说未见。
22 简十六「得是初之诗」:是,简文作「氏」,原释「得氏初之诗不易解释」。按,当读为「是」,此也,古文字习见。简文所谓「初」,即下文「反本」之意。<葛覃>卒章言「害澣害否,归宁父母。」归宁父母则知反本,故称其为「初之诗」以美之也。
23 简十六「必欲反其本」:其,原释「一」。按,「一本」不词。简文虽模糊,横画下部分墨迹尚存,当释「其」为是。
24 简十七「其爱妇,悡」:悡,原释引《说文》训「恨心」,以为简文说诗中「所表达的爱怀,也是妇人的离恨。」按,此诗共三章,分别嗟叹「不与我戍申」、「不与我戍甫」、「不与我戍许」,而以「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作结,是征夫独戍怀归之词也。简文盖谓其人远戍异地而爱妇怀归,实有怠惰之意。则「悡」字当从《说文》一说训「怠」为是。
25 简十八「以喻其怨者」:喻,原释据简文「俞」读为「愉」,以为「即厚报以愉薄投者」。按,当读为「喻」,譬喻也。《潜夫论?释难》:「夫譬喻也者,生於直告之不明,故假物之然否以彰之。」此诗共三章,彼投我者皆「木瓜」,而我竟报之以「琼琚」、「琼瑶」、「琼玖」,赠答之厚薄迥异,所寓之情意悬殊。简文盖谓以厚报轻,寄其爱慕之意,而求之不得,心中不能无怨也。所谓「直告之不明,故假物之然否以彰之」
译15 简十一“则其思益矣”:简文从贝,益声,经传中通常写作“益”,意为增加、增多。简文认为《关雎》涉及好色,起初虽然“辗转反侧”,但能以礼来追求,最终达到“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的境界;这是赞美其从好色的天性出发,却能遵循礼义去追求,正如《大序》所说的“发乎情,止乎礼义”。简十二:“反纳於礼,不亦能媐乎?”所言与此相通,可以参看。
16 简十一“俪者”:简文从辵,离省声,原本缺少解释。按,应当读为“俪”,意为匹偶、配偶。该诗首章说“百两御之”,是迎接新娘;次章说“百两将之”,是送亲;迎送都用百辆车子,说明丈夫与妻子的身份相当,所以用“俪”来赞美他们。《小序》说:“国君积累德行和功绩以达到爵位,夫人出身良好而居有其位,德行像鳲鸠一样,才可以匹配。”这与简文的大旨相同。简十三:“《鹊巢》,出以百两,不亦有俪乎?”明确说“出以百两”,意思更加显豁,可以参看。另外,简二七“离其所爱”,指舍弃所爱之物,作为馈赠宾客的币帛。“离”,意为离去、舍弃,这是另一个义项。
17 简十三“不求不可能”:求,简文从工,从又,原本缺少解释。按,怀疑是“求”字的讹误。郭店《六德》:“捐其志,求养亲之志。”其中的“求”字从又,下面从两斜画横断之,结构与简文相似,只是上下位置互换罢了。《汉广》首章:“汉有游女,不可求思”,简文大概是赞美其好色却不可得而能自我克制,这就是所谓的“智”。
18 简十三“不亦知极乎”:极,简文作亘,原本解释为“亘”而没有说明。按,应当读为极,楚文字中常见。《周颂·思文》:“莫匪尔极”,《传》说:“极,中。”又见于《周礼·序官》郑玄《注》。
19 简十四“拟好色之愿”:拟,简文从心,矣声,原本读为“嬉”;又认为“好色”是“淑女”,“忨”是“爱”,这种说法于是不可理解。按,字应当读为“拟”,意为比拟;“忨”读为“愿”。简文“以琴瑟之悦,拟好色之愿”,是说《关雎》以琴瑟和鸣来比拟男女天性,赞美其好色而能以礼节之,这就是所谓的“乐而不淫”。
20 简十六“以其独也”:独,简文作“蜀”,原本解释“当读为独”,又认为“若假借为笃亦可”,犹豫不决。按,马王堆帛书、郭店竹书《五行》引述《燕燕》诗,都以“君子慎其独也”作结,可知应当读为“独”。独,意为专一。《五行》又引《鳲鸠》:“淑人君子,其仪一也”,可以作为证明。
21 简十六“葛覃”:原本缺少解释。按,上字从艸,害声,读作“葛”。关于“害”字,裘锡圭有专文考证,论证详密。下字从寻,读作“覃”,考释已见于上文“申而寻”条。听说李天虹也解释为“葛覃”,其说法未见。
22 简十六“得是初之诗”:是,简文作“氏”,原本解释“得氏初之诗不易解释”。按,应当读为“是”,意为此,古文字中常见。简文所说的“初”,即下文“反本”的意思。《葛覃》末章说“害澣害否,归宁父母。”归宁父母则知道返归根本,所以称其为“初之诗”来赞美它。
23 简十六“必欲反其本”:其,原本解释为“一”。按,“一本”不成词。简文虽然模糊,横画下部分的墨迹尚存,应当解释为“其”才是对的。
24 简十七“其爱妇,悡”:悡,原本解释引用《说文》训为“恨心”,认为简文说诗中“所表达的爱怀,也是妇人的离恨。”按,此诗共三章,分别嗟叹“不与我戍申”、“不与我戍甫”、“不与我戍许”,而以“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作结,这是征夫独自在外戍守怀念归乡之词。简文大概是说那人远戍异地而爱妇怀念归乡,实有怠惰之意。那么“悡”字应当从《说文》另一说训为“怠”才是对的。
25 简十八“以喻其怨者”:喻,原本解释根据简文“俞”读为“愉”,认为“即厚报以愉薄投者”。按,应当读为“喻”,意为譬喻。《潜夫论·释难》:“夫譬喻也者,生於直告之不明,故作物之然否以彰之。”此诗共三章,他投给我的是“木瓜”,而我却回报以“琼琚”、“琼瑶”、“琼玖”,赠答的厚薄迥异,所寄托的情意悬殊。简文大概是说以厚报轻,寄托爱慕之意,而追求不得,心中不能没有怨恨。这就是所谓的“直告之不明,故作物之然否以彰之”。
是也。《礼记?经解》:「温柔敦厚,《诗》教也」,於此可以见之。简十九:「<木瓜>,有藏愿而未得达也。」简二十:「币帛之不可去也,民性固然,其隐志必有以喻也。」所言与此相同,可以参看。
译是这样的。《礼记·经解》说:“温和柔顺、宽厚诚实,是《诗经》教化所形成的品格”,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简十九说:“《木瓜》这首诗,表达了怀有深意却未能传达的情感。”简二十说:“礼物和丝帛这类物品是不可舍弃的,这是人的本性使然,那些隐藏的心志必定有用来表达的方式。”所说的内容与这里相同,可以互相参照阅读。
26 简二十「人不可干也」:干,简文从角,干声。原缺释。按,当读为「干」。《公羊传?定公四年》:「以干阖庐」《注》:「不待礼见曰干」。古者相见必以贽,《周礼?太宰》:「币帛之式」郑《注》:「币帛,所以赠劳宾客者。」简二七:「离其所爱,必曰:『吾奚舍之?宾赠是也。』」谓舍其所爱以为宾赠,所论与此有关,可以参看。简文论<木瓜>之朋友赠答,连类论及宾客币帛之不可废,盖指<有杕之杜>而言。详下文。
27简二十「吾以杕杜得釂」:釂,简文作「雀」,原释无说。按,此节所论与「币帛」有关,疑当读为「釂」。《说文》:「釂,饮酒尽也。」《礼记?曲礼》:「长者举,未釂。」郑《注》:「尽爵曰釂。」《唐风?有杕之杜》共二章,均以「中心好之,曷饮食之!」作结,则读「釂」为是。另《小雅?杕杜》共四章,篇题与简文相同,但不言饮食酬酢,与简文无关。
28 简二一「其犹驰乎」:简文从车,它声。原释既引《玉篇》「车疾」之说,又读为「酡」,引《小雅?湛露》:「厌厌夜饮,在宗载考。」以为「盖虽未醉而颜已酡」;依违两端,不得其解。按,当读为「驰」。《小雅?湛露》共四章,结句为「不醉无归」、「在宗载考」、「莫不令德」、「莫不令仪」,所言始於燕私夜饮,进而祭宗庙、进而有德行、进而美姿仪;亦即由口腹之欲始,以修德修业终。简文以车马奔驰喻其进德之速,盖美之也。
29 简二三「以乐始而会」:始,简文从言,司省声。原读为「词」。按,当读为「始」。《小雅?鹿鸣》共三章,首章:「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篁,承筐是将。」简文所谓「以乐始」也;次章:「君子是则是傚」,简文所谓「以道交见善而傚」也;卒章:「以燕乐嘉宾之心」,简文所谓「终乎不厌人」也。
30 简二六「谷风,鄙」:原释以为从心,不声,读为「背」。按,简文从心,从否,但否字下方「口」与「心」字有省笔,共用部分笔划,故不易辨识;简文省笔又见简十七「<东方未明>,有利词」之「词」,可以参看。此字当读为「否」。《说文》:「否,不也。」经传多训「不通」、「不善」,或借为「鄙」。《小雅?谷风》首章云:「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次章云:「将安将乐,弃予如遗。」卒章云:「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则简文当读为「鄙」。《楚辞?怀沙》:「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王《注》:「鄙,耻也。」简文盖谓其人忘恩背德,行为可鄙也。
31 简二七「不继人之怨」:继,原释「绝」。按,《曾侯乙墓竹简》、《望山楚简》、《包山楚简》所见「绝」字皆从刀,从丝,会意,其刀形左、右向无别。《说文》则以左向者为「绝」之古文,右向者为「继」之或体。简文此字不从刀,当释「继」。「不继怨」,指虽一时交恶,而彼此无怨,终能和乐相处也。《邶风?北风》共三章,首、次二章前两句以「北风」、「雨雪」之寒凉比喻朋友交恶;次两句「惠而好我,携手同行」、「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则二人言归於好;结尾「其虚其邪,既亟只且」,形容二人同行,一徐一疾,前者作态,后者欣喜,写来历历如绘,可谓善体人情、善解人意者。《易林?晋之否》:「北风寒凉,雨雪益冰。忧思不乐,哀悲伤心。」写二人交恶;《易林?否之损》(《易林?噬嗑之乾》同):「北风牵手,相从笑语。伯歌仲舞,燕乐以喜。」则写二人言归於好,与简文「不继怨」之说相应,与毛《传》:「刺虐也。卫国并为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去焉。」立说迥异。《易林》在三家诗为齐诗,与简文相同,其说盖前有所承也。
32 简二八「青蝇」:蝇,原释以「评语残存一字,未能验证」存疑。按,简文从虫,从邕声、兴声,为叠加声符,当读为「蝇」。<青蝇>
译26 简二十“人不可干也”:“干”,简文从角,干声。原本缺少解释。按,应当读作“干”。《公羊传·定公四年》:“以干阖庐”,《注》说:“不等待礼节相见叫做干”。古代相见必定要携带贽礼,《周礼·太宰》:“币帛的类别”,郑玄《注》说:“币帛,是用来赠送慰劳宾客的。”简二七:“舍弃他所喜爱的,必定说:‘我为什么舍弃它?这是作为宾客的赠礼。’”意思是舍弃他所喜爱的作为宾客的赠礼,所论述的内容与此有关,可以参看。简文论述《木瓜》中朋友间的赠答,连带论及宾客币帛之礼不可废弃,大概是指《有杕之杜》而言。详见下文。
27 简二十“吾以杕杜得釂”:“釂”,简文写作“雀”,原本解释没有说明。按,这一节所论述的内容与“币帛”有关,怀疑应当读作“釂”。《说文》:“釂,饮酒饮尽。”《礼记·曲礼》:“长者举杯,未饮尽。”郑玄《注》:“饮尽爵中之酒叫做釂。”《唐风·有杕之杜》共有两章,都以“中心好之,曷饮食之!”作为结尾,那么读作“釂”是正确的。另外《小雅·杕杜》共有四章,篇题与简文相同,但不谈论饮食酬酢,与简文无关。
28 简二一“其犹驰乎”:简文从车,它声。原本解释既引用《玉篇》“车疾”的说法,又读作“酡”,引用《小雅·湛露》:“厌厌夜饮,在宗载考。”认为“大概是虽然未醉但脸色已经发红”;在两说之间犹豫不决,未能得到正确的解释。按,应当读作“驰”。《小雅·湛露》共有四章,结句分别是“不醉无归”、“在宗载考”、“莫不令德”、“莫不令仪”,所说的内容始于私下夜饮,进而祭祀宗庙,进而具备德行,进而姿态仪容美好;也就是从口腹之欲开始,以修养德行、成就事业结束。简文用车马奔驰来比喻其进德之快,大概是赞美之意。
29 简二三“以乐始而会”:“始”,简文从言,司省声。原本读作“词”。按,应当读作“始”。《小雅·鹿鸣》共有三章,首章:“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这是简文所说的“以乐始”;次章:“君子是则是傚”,这是简文所说的“以道交见善而傚”;末章:“以燕乐嘉宾之心”,这是简文所说的“终乎不厌人”。
30 简二六“谷风,鄙”:原本解释认为从心,不声,读作“背”。按,简文从心,从否,但是否字下方的“口”与“心”字有省笔,共用部分笔画,所以不易辨识;简文的省笔也见于简十七“《东方未明》,有利词”的“词”,可以参看。这个字应当读作“否”。《说文》:“否,不也。”经传多解释为“不通”、“不善”,或者借用作“鄙”。《小雅·谷风》首章说:“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俱,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予弃。”次章说:“将安将乐,弃予如遗。”末章说:“忘我大德,思我小怨。”那么简文应当读作“鄙”。《楚辞·怀沙》:“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王逸《注》:“鄙,耻也。”简文大概是说那人忘恩负义,行为可鄙。
31 简二七“不继人之怨”:“继”,原本解释为“绝”。按,《曾侯乙墓竹简》、《望山秦简》、《包山楚简》中所见的“绝”字都从刀,从丝,会意,其刀形向左、向右没有区别。《说文》则以左向的为“绝”的古文,右向的为“继”的或体。简文此字不从刀,应当解释为“继”。“不继怨”,指虽然一时交恶,但彼此没有怨恨,最终能和乐相处。《邶风·北风》共有三章,首、次两章前两句以“北风”、“雨雪”的寒凉比喻朋友交恶;后两句“惠而好我,携手同行”、“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则二人言归于好;结尾“其虚其邪,既亟只且”,形容二人同行,一慢一快,前者故作姿态,后者欣喜,写得历历如绘,可以说是善体人情、善解人意。《易林·晋之否》:“北风寒凉,雨雪益冰。忧思不乐,悲伤哀心。”写二人交恶;《易林·否之损》(《易林·噬嗑之乾》同):“北风牵手,相从笑语。伯歌仲舞,宴乐以喜。”则写二人言归于好,与简文“不继怨”的说法相应,与毛《传》:“刺虐也。卫国并为威虐,百姓不亲,没有不相携持而离去的。”立论截然不同。《易林》在三家诗中属于齐诗,与简文相同,其说法大概是有前代传承的。
32 简二八“青蝇”:“蝇”,原本解释以“评语残存一字,未能验证”存疑。按,简文从虫,从邕、兴声,为叠加声符,应当读作“蝇”。《青蝇》
见今本《小雅?甫田之什》。字又读为「聘」,从廾,见郭店<穷达以时>简五:「聘以为天子师」。又读为「营」,见西周成王青铜器《何尊》:「维王初营宅于成周」,字从邕声,偏旁不详,旧释「迁」,或释「相」。按,《尚书大传》载周公摄政「五年营成周」,铭文纪年作「维王五祀」,二者相符,参照简文字形,则释「营」为是也。
译参见今本《小雅·甫田之什》。此字又读作“聘”,从廾,见于郭店《穷达以时》简五:“聘以为天子师”。又读作“营”,见于西周成王青铜器《何尊》:“维王初营宅于成周”,该字从邕声,偏旁不详,旧时释为“迁”,或释为“相”。按,《尚书大传》记载周公摄政“五年营成周”,铭文纪年作“维王五祀”,二者相符,参照简文字形,则释为“营”是正确的。
33 简二九「继肆而士」:继,原释「绝」,连上文读作「<涉溱>其绝」;又以「肆」字从人、从聿,与「而」字连读为篇名而无说。按,「继」字又见简二七,上文已有考释。「肆」,简文左旁从「人」;右旁从「又」、从「木」,不易辨识,疑「隶」之稍讹,当读为「肆」。《郘钟》、《洹子孟姜壶》铭文「肆」字,与此形近。《郭店楚墓竹简》<性自命出>、<尊德义>、<语丛二>等篇亦见此字,但字形稍讹。《论语?阳货》:「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何晏《集解》引包咸曰:「肆,极意敢言。」即放任之意。「继肆」,指继「古之狂」者,即「今之狂」,亦即行为放荡不检者。简文与《论语》同记孔子之言,<褰裳>诗以「狂童之狂也且」作结,简文以「继肆」评论之,「继肆」者必「狂荡」。士,事也,为也。「继肆而士」,谓其人放荡,行为不知检束。
34 简二九「角艳妇」:艳,原释阙疑,而与「角」连读,以为《诗经》篇名。按,此字左旁从「巿」,右旁疑「臽」之讹,当读为「艳」;《包山楚简》简一三八、简一六五、简一七七、简一九三有从「臽」之字,可以参看。《小雅?十月之交》:「艳妻煽方处」毛《传》:「美色曰艳」。角,竞也,逐也。<褰裳>云:「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诗仅二章,而极尽挑逗之能事,故简文谓「<涉溱>,其继肆而士,角艳妇」也。简文「士」字右下墨点为句读符,於「士」字一顿,其句号则在「妇」字右下也。
35 简二九「河水」:依文例当为《诗经》篇题。《国语?晋语四》:「秦伯赋<鸠飞>,公子赋<河水>。」韦昭《注》以「河」为「沔」之讹,其说於字形有据,且《小雅?沔水》:「沔彼流水,朝宗于海」云云,切合重耳之身分与处境,原释以为此二字「应是逸诗的篇名」,似可考虑。但简文篇名与今本不尽相同,如简文十八、简二十「杕杜」,今本作「有杕之杜」;简二七「仲氏」,今本作「何人斯」;简二九「涉溱」,今本作「褰裳」;且此例古已有之,秦伯赋<鸠飞>即今本<小宛>是也。盖截取诗句为题,取舍有别故也。然则简文所谓<河水>,又未必今本所无也。按,「河水」一词,《诗经》凡三见:《邶风?新台》、《卫风?硕人》、《魏风?伐檀》。此简上文论<褰裳>,以男女淫乱为说,<硕人>、<伐檀>二篇与此无关,似可排除。<新台?小序>云:「<新台>,刺卫宣公也。纳伋之妻,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是诗也。」卫宣公为其世子迎亲,闻新妇美而筑台於河上,半途强纳之,其好色非礼,较<褰裳>之涉水寻欢实有过之而无不及,简文盖因论<褰裳>而连类论之。然则所谓<河水>,疑即今本《邶风?新台》也。
译33 简二九“继肆而士”:“继”,原释为“绝”,连上文读作“《涉溱》其绝”;又因“肆”字从人、从聿,与“而”字连读作为篇名却无解说。按,“继”字又见于简二七,上文已有考释。“肆”,简文左旁从“人”;右旁从“又”、从“木”,不易辨识,疑为“隶”字的稍讹,当读为“肆”。《郘钟》、《洹子孟姜壶铭文》中的“肆”字,与此字形相近。《郭店楚墓竹简》《性自命出》、《尊德义》、《语丛二》等篇也见此字,但字形稍讹。《论语·阳货》:“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何晏《集解》引包咸说:“肆,极意敢言。”即放任之意。“继肆”,指继承“古之狂”的人,即“今之狂”,也就是行为放荡不检的人。简文与《论语》同样记载孔子的言论,《褰裳》诗以“狂童之狂也且”作结,简文以“继肆”评论它,“继肆”者必然“狂荡”。“士”,事也,为也。“继肆而士”,谓其人放荡,行为不知检束。
34 简二九“角艳妇”:“艳”,原释阙疑,而与“角”连读,以为《诗经》篇名。按,此字形左旁从“巿”,右旁疑为“臽”之讹,当读为“艳”;《包山楚简》简一三八、简一六七、简一七七、简一九三有从“臽”之字,可以参看。《小雅·十月之交》:“艳妻煽方处”,毛《传》:“美色曰艳”。“角”,竞也,逐也。《褰裳》云:“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非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非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诗仅二章,而极尽挑逗之能事。故简文谓“《涉溱》,其继肆而士,角艳妇”也。简文“士”字右下墨点为句读符,于“士”字一顿,其句号则在“妇”字右下。
35 简二九“河水”:依文例当为《诗经》篇题。《国语言·晋语四》:“秦伯赋《鸠飞》,公子赋《河水》。”韦昭《注》以“河”为“沔”之讹,其说于字形有据,且《小雅·沔水》:“沔彼流水,朝宗于海”云云,切合重耳之身分与处境,原解释以为此二字“应是逸诗的篇名”,似可考虑。但简文篇名与今本不完全相同,如简文十八、简二十“杕杜”,今本作“有杕之杜”;简二七“仲氏”,今本作“何人斯”;简二九“涉溱”,今本作“褰裳”;且此例古已有之,秦伯赋《鸠飞》即今本《小宛》是也。盖截取诗句为题,取舍有别故也。然而简文所谓《河水》,又未必今本所无。按,“河水”一词,《诗经》凡三见:《邶风·新台》、《卫风·硕人》、《魏风·伐檀》。此简上文论《褰裳》,以男女淫乱为说,《硕人》、《伐檀》二篇与此无关,似可排除。《新台·小序》云:“《新台》,刺卫宣公也。纳伋之妻,作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此诗也。”卫宣公为其世子迎亲,闻新妇貌美而筑台于河上,半途强纳之,其好色无礼,较《褰裳》之涉水寻欢实有过之而无不及,简文大概因论《褰裳》而连类论之。那么所谓《河水》,疑即今本《邶风·新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