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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傅子目録 儒家类
正心 仁论
义信 通志
举贤 重爵禄
礼乐 贵教
检商贾 校工
戒言 假言
问政 治体
授职 官人
曲制 信直
矫违 问刑
安民 法刑
平役赋 镜总叙
附録【四十八条】
【臣】等谨案傅子，晋司▯校尉鹑觚子北地傅▯撰。晋书本传称：▯撰论经国九流及三史故事，评断得失，各为区例，名为《傅子》，为内外中篇。凡有四部六録，合百四十首，数十万言，行世。▯初作内篇成，以示司空王沈。沈与▯书曰：「省足下所著书，言富理济，经纶政体，存重儒教，足以塞杨墨之流遁，齐荀孟于往代。其为当时所重如此。」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皆载有《傅子》一百二十卷，是唐世其书尚完。至宋而崇文总目所録，止存二十三篇，较之原目已亡一百一十七篇，故宋艺文志仅载有五卷。其后惟尤袤遂初堂书目尚见其名，至元明以后蔵书家遂絶无着録者，盖传本久佚，世所见者独《艺文类聚》、《太平御览》诸书所引，寥寥数条而已。今检《永乐大典》中散见颇多，且所标篇目咸在，谨采掇裒次得文义完具者十有二篇：曰《正心》，曰《仁论》，曰《义信》，曰《通志》，曰《举贤》，曰《重爵禄》，曰《礼乐》，曰《贵教》，曰《检商贾》，曰《校工》，曰《戒言》，曰《假言》。又文义未全者十二篇：曰《问政》，曰《治体》，曰《授职》，曰《官人》，曰《曲制》，曰《信直》，曰《矫违》，曰《问刑》，曰《安民》，曰《法刑》，曰《平役赋》，曰《镜》。总叙篇目，视崇文总目较多。其一疑问刑法，刑本一篇，而《永乐大典》误分为二。其宋志五卷原第已不可攷，谨依文编缀，总为一卷。其有《大典》失载篇目及他书所征引者，复搜辑得四十余条，当即前篇阙佚之文，顾未敢以意附防，则别为附録，系之于后。晋代子家今传于世者，惟张华《博物志》、干寳《捜神记》、葛洪《抱朴子》、嵇含《草木状》、戴凯之《竹谱》尚存。然《博物志》、《搜神记》皆经后人窜改，已非原书；《草木状》、《竹谱》记録琐屑，无关名理；《抱朴子》又多道家诡诞之説，不能悉轨于正。独▯此书所论，皆关切治道，阐啓儒风，精意名言，往往而在，以视《论衡》、《昌言》皆当过之。惜其全本世已无存，而残编断简收拾于缺烂之。余者尚得以攷见其什一，是亦可为寳贵也。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傅子
晋 傅▯ 撰
正心篇
立徳之本，莫尚乎正心。心正而后身正，身正而后左右正，左右正而后朝廷正，朝廷正而后国家正，国家正而后天下正。故天下不正，修之国家；国家不正，修之朝廷；朝廷不正，修之左右；左右不正，修之身；身不正，修之心。所修弥近，而所济弥逺。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正心之谓也。心者，神明之主，万理之统也。动而不失正，天地可感，而况于人乎？况于万物乎？夫有正心，必有正徳。以正徳临民，犹树表望影，不令而行。《大雅》云：“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此之谓也。有邪心，必有枉行。以枉行临民，犹树曲表而望其影之直也。若乃身坐廊庙之内，意驰云梦之野，情系曲房之娱，临朝宰事，心与体离，情与志乖，形神且不相保，孰左右之正乎？忠正仁理存乎心，则万品不失其伦矣。礼度仪法存乎体，则逺迩内外咸知所则象矣。古之君子修身治人，先正其心，自得而已矣。夫能自得，则无不得矣。苟自失，则无不失矣。无不得者，治天下有余，故否则保身居正，终年不失其和。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傅子目录 儒家类
正心 仁论
义信 通志
举贤 重爵禄
礼乐 贵教
检商贾 校工
戒言 假言
问政 治体
授职 官人
曲制 信直
矫违 问刑
安民 法刑
平役赋 镜总叙
附录【四十八条】
【臣】等谨案：《傅子》，晋朝司〇校尉鹑觚子北地傅〇撰。《晋书》本传称：〇撰写论述经国九流及三史故事，评断得失，各自分类，名为《傅子》，分为内、外、中篇。共有四部六录，合计一百四十篇，数十万字，流传于世。〇起初写成内篇，拿给司空王沈看。王沈给〇写信说：“拜读您写的书，言辞富有道理，治理政体，重视儒教，足以遏制杨朱、墨翟的邪说，使荀子、孟子在往昔时代齐名。当时的人如此看重它。”《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都记载有《傅子》一百二十卷，可见唐代时这本书尚完整。到了宋代，《崇文总目》所收录的，仅存二十三篇，比起原目录已亡失一百一十七篇，所以《宋史·艺文志》仅记载有五卷。此后只有尤袤的《遂初堂书目》还能见到它的名字，到了元明以后，藏书家就完全没有著录了，大概是传本早已散佚，世间所见的只有《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书所引用的寥寥数条而已。现在检阅《永乐大典》中散见的很多，而且所标注的篇目都在，谨慎地采撷编排，得到文义完整的十二篇：叫《正心》，叫《仁论》，叫《义信》，叫《通志》，叫《举贤》，叫《重爵禄》，叫《礼乐》，叫《贵教》，叫《检商贾》，叫《校工》，叫《戒言》，叫《假言》。又文义不完整的十二篇：叫《问政》，叫《治体》，叫《授职》，叫《官人》，叫《曲制》，叫《信直》，叫《矫违》，叫《问刑》，叫《安民》，叫《法刑》，叫《平役赋》，叫《镜》。总叙篇目，比《崇文总目》多。其中疑问刑法，刑本是一篇，而《永乐大典》误分为二。其《宋志》五卷原来的次序已不可考，谨慎地依照文义编缀，总为一卷。其中有《大典》失载的篇目及其他书所征引的，又搜集得到四十多条，当即前篇缺佚的文字，但不敢以己意附会，则另作为附录，系于后面。晋代子书现在流传于世的，只有张华《博物志》、干寳《搜神记》、葛洪《抱朴子》、嵇含《草木状》、戴凯之《竹谱》尚存。然而《博物志》、《搜神记》都经过后人窜改，已非原书；《草木状》、《竹谱》记录琐碎，无关名理；《抱朴子》又多道家诡诞之说，不能全部合乎正道。唯独〇此书所论述的，都关切治道，阐发儒风，精意名言，往往而有，比起《论衡》、《昌言》都应当超过它们。可惜其全本世间已不存在，而从残缺散乱的简册中收拾起来的，尚得以考见其十分之一，这也算是宝贵了。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傅子
晋 傅〇 撰
正心篇
树立德行的根本，没有比端正内心更重要的了。内心端正然后自身端正，自身端正然后左右近臣端正，左右近臣端正然后朝廷端正，朝廷端正然后国家端正，国家端正然后天下端正。所以天下不端正，就从国家着手修治；国家不端正，就从朝廷着手修治；朝廷不端正，就从左右近臣着手修治；左右近臣不端正，就从自身着手修治；自身不端正，就从内心着手修治。所修治的越接近根本，所救济的就越深远。禹、汤归罪于己，他们的兴起就很迅速，这就是说的端正内心。心，是神明的主宰，万理的统领。行动而不失正道，天地都可以感动，何况是人呢？何况是万物呢？有端正的心，必定有端正的德行。以端正的德行治理百姓，就像树立标杆看影子，不命令而自然实行。《大雅》说：“效法文王，万国信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有邪恶的心，必定有歪曲的行为。以歪曲的行为治理百姓，就像树立弯曲的标杆而希望它的影子是直的。如果自身坐在朝廷之内，心意却驰骋在云梦泽的旷野，情感系恋于内室的娱乐，临朝处理政务，心与身体分离，情与意志背离，形体和精神尚且不能保全，谁能使左右近臣端正呢？忠正仁理存在于心中，那么万物就不会失去其伦常了。礼度仪法体现在行为上，那么远近内外都知道所效法的榜样了。古代的君子修身治人，先端正其心，自得而已。能够自得，就没有得不到的了。如果自失，就没有不失的了。无不得的人，治理天下有余力，所以即使不治理天下也能保身居正，终年不失其和乐。
达则兼善天下，物无不得其所；无不失者，营妻子不足，故否则是已非人，而祸逮乎其身。达则纵情用物，而殃及乎天下。昔者有虞氏弹五弦之琴，而天下乐其和者，自得也。秦始皇筑长城之基，以为固，祸机发于左右者，自失也。夫挟邪心以虐用天下，则左右不可保，亡秦是也。秦之虐君，目玩倾城之色，天下男女怨旷而不肯恤也；耳淫亡国之声，天下大小哀怨而不知抚也；意盈四海之外，口穷天下之味，宫室造天而起，万国为之憔瘁，犹未足以逞其欲，惟不推心以况人乎？故用是人如用草芥，使用人如用已恶有不得其性者也。古之达治者，知心为万事主动，而无节则乱，故先正其心。其心正于内，而后动静不妄，动静不妄以率天下，而后天下履正而咸保其性也。斯逺乎哉？求之心而已矣。
译显达时便使天下人都得到好处，万物没有不得到合适位置的；没有不失去的，是因为经营妻儿子女尚且不足，所以如果这样，那么这就是自己不对而不是别人的错，灾祸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显达时放纵情欲使用万物，灾祸就会波及天下。从前有虞氏弹奏五弦琴，天下人喜爱它的和谐，是因为他安守本分。秦始皇修筑长城的基础，以为这样就能稳固，灾祸的机兆却从身边爆发，是因为他失去了本心。怀着邪恶的心思来残暴地使用天下人，那么身边的人都不能保全，灭亡的秦国就是这样。秦国的暴君，眼睛玩弄倾国倾城的美色，天下男女因婚配不及时而怨恨，他却不肯体恤；耳朵沉溺于导致亡国的靡靡之音，天下大小百姓哀怨，他却不知道安抚；心意充盈于四海之外，嘴巴穷尽天下的美味，宫室高耸入云，万国百姓因此憔悴困苦，还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只是不推己及人去体谅别人吗？所以使用这些人如同使用草芥，使用别人如同使用自己厌恶的东西，哪有不得到他们本性的呢。古代善于治理的人，知道心是万事的主宰，没有节制就会混乱，所以先端正自己的心。心在内端正了，然后行动和静止都不妄为，行动和静止不妄用来引导天下，然后天下人遵循正道而都能保全他们的本性。这难道遥远吗？寻求于心就可以了。
仁论篇
古之仁人，推所好以训天下，而民莫不尚徳；推所恶以诫天下，而民莫不知耻。或曰：「耻者，其至者乎？」曰：「未也。夫至者，自然由仁，何耻之有？」赴谷必坠，失水必溺，人见之也；赴穽必陷，失道必沈，人不见之也。不察之故，君子慎乎所不察。不闻大论，则志不宏；不聴至言，则心不固。思唐虞于上世，瞻仲尼于中古，而知夫小道者之足羞也；相伯夷于首阳，省四皓于商山，而知夫秽志者之足耻也；存张骞于西极，念苏武于朔垂，而知怀闾室者之足鄙也。析斯类也，无所不至矣。徳比于上，欲比于下。徳比于上，故知耻；欲比于下，故知足。耻而知之，则圣贤其可防；知足而已，则固陋其可安也。圣贤斯防，况其慝乎？固陋斯安，况其为侈乎？是谓有检，纯乎纯哉，其上也；其次得概而已矣。莫匪概也，渐其概，苟无邪，斯可矣。君子内省其身，怒不乱徳，善不乱义也。
子方惠及于老马，西巴不忍而放麑，皆仁之端也。推而广之，可以及乎逺矣【案：此另是一条，与上不相属。旧本惟此数语，疑上下尚有脱文】
义信篇
盖天地着信而四时不悖，日月着信而昬明有常。王者体信而万国以安，诸侯秉信而境内以和，君子履信而厥身以立。古之圣君贤佐，将化世美俗，去信须臾而能安上治民者，未之有也。象天则也，履信思顺，以壹天下，此王者之信也。据法持正，行以不贰，此诸侯之信也。言出乎口，结乎心，守以不移，立其身，此君子之信也。讲信修义，而人道定矣。君不信以御臣，臣不信以奉君，父不信以教子，子不信以事父，夫不信以遇妇，妇不信以承夫，则君臣相疑于朝，父子相疑于家，夫妇相疑于室，大小溷然而怀奸谋，上下纷然而竞相欺，人伦于是亡矣。夫信由上结者也，故人君以信训其臣，则臣以信忠其君；父以信诲其子，则子以信孝其父；夫以信遇其妇，则妇以信顺其夫。上秉常以化下，下服常以应上，其不化者，百未有一也。夫为人上，竭至诚，开信以待下，则怀信者欢然而乐进，不信者赧然而回意矣。老子不云乎？信不足焉者，有不信也。故以信待人，不信思信；不信待人，信思不信。况本无信者乎？先王欲下之信也，故示之以款诚，而民莫欺其上；申之以礼教，而民笃于义矣。夫以上接下，而以不信随之，是以日夜见灾也。周幽以诡烽灭国，齐襄以▯时致杀，非其显乎？故祸莫大于无信。无信则不知所亲，不知所亲则左右尽已之所疑，况天下乎？信者亦疑，不信亦疑，则忠诚者丧心而结舌，怀奸者饰邪以自纳矣。此无信之祸也。
通志篇
夫能通天下之志者，莫大乎至公。能行至公者，莫要乎无忌心。惟至公，故近者安焉，逺者归焉，枉直取正而天下信之。惟无忌心，故进者自尽，而退不怀疑。其道泰，然后浸润之谮不敢千也。《虞书》曰：“辟四门，则天下之人乐为之视矣。达四聪，则天下之人乐为之聴矣。”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能不逆之也。苟有所逆，众流不至者多矣。众流不至者多，则无以成其深矣。夫有公心，必有公道；有公道，必有公制。丹朱、商均，子也不肖，尧、舜黜之。管叔、蔡叔，弟也为恶，周公诛之。苟不善，虽子弟不赦，则于天下无所私矣。鲧乱政，舜殛之；禹明圣，举用之。戮父而授其子，则于天下无所枉矣。石厚，子也，石碏诛之；冀缺，雠也，晋侯举之。是谓公道。夫在人上，天下皆为之用，无逺无近。苟所怀无逺无近，死命可致也。惟患众流异源，清浊不同，爱恶相攻，而吉凶生。离疏党别，上之人或有所好之流独进而所不好之流退矣。通者一而塞者万，则公道废而私道行矣。于是天下之志塞而不通，欲自纳者因左右而达，则权移左右而上势分矣。昧于利者，知趣左右之必通，必变业以求进矣。昧于利者【案此句与上文昧于利者句疑俱有舛误】变业而党成，正人守志而日否，则虽见者盈庭，而上所闻实寡矣。外倦于人，而内寡闻，此自闭
译仁论篇
古代的仁人，推广他们所喜好（的美德）来教导天下，百姓没有不崇尚道德的；推广他们所厌恶（的恶行）来警戒天下，百姓没有不知羞耻的。有人说：“羞耻，就是最高的境界了吗？”回答说：“不是的。那最高的境界，是自然而然地遵循仁德，哪里还会有羞耻呢？”冲向山谷必定坠落，失去水必定淹溺，这是人们看得见的；冲向陷阱必定陷入，迷失正道必定沉沦，这是人们看不见的。因为不能明察这些道理，所以君子对不能明察的事情格外谨慎。不听取宏大的理论，志向就不宏大；不聆听至理名言，心志就不坚定。追思上古唐尧、虞舜的盛世，瞻仰中古孔子的风范，就知道那些拘泥于小道理的人足以令人羞耻；观察伯夷在首阳山的行为，省察商山四皓的节操，就知道那些心志污秽的人足以令人羞耻；怀念张骞在西极的功业，思念苏武在北疆的坚守，就知道那些只知安于家室的人足以令人鄙夷。剖析这类道理，没有不能达到的。道德向上比附，欲望向下比附。道德向上比附，所以知道羞耻；欲望向下比附，所以知道满足。知道羞耻并加以改正，那么圣贤的境界就可以企及；知道满足就止步，那么固陋浅薄就可以安于现状。圣贤的境界都可以企及，何况那些邪恶的人呢？固陋浅薄都可以安于现状，何况那些奢侈的人呢？这就叫做有法度约束，纯粹又纯粹啊，这是上等的；其次只是得到大概罢了。没有不是大概的，逐渐深入这大概，只要没有邪念，就可以了。君子反省自身，愤怒不扰乱道德，行善不违背道义。
子方恩惠施及老马，西巴不忍心而放走幼鹿，这都是仁爱的开端。推广并扩大它，就可以影响到远方了【案：这是另一条，与上文不相属。旧本只有这几句话，怀疑上下还有脱漏的文字】
义信篇
大概天地秉持诚信，四季就不会错乱；日月秉持诚信，昼夜就有常度。君王体察诚信，万国因此安宁；诸侯秉持诚信，境内因此和谐；君子践行诚信，自身因此立身。古代的圣君贤臣，想要教化世人、美化风俗，如果片刻背离诚信却能安定上位、治理百姓的，从来没有过。效法天道，践行诚信并思考顺从，以此统一天下，这是君王的诚信。依据法度、持守正道，行事没有二心，这是诸侯的诚信。言语出于口，凝结于心，坚守不改变，以此立身，这是君子的诚信。讲求诚信、修习道义，人伦之道就确立了。君王不诚信来驾驭臣下，臣下不诚信来侍奉君王，父亲不诚信来教导儿子，儿子不诚信来侍奉父亲，丈夫不诚信来对待妻子，妻子不诚信来顺承丈夫，那么君臣在朝廷互相猜疑，父子在家中互相猜疑，夫妇在室内互相猜疑，无论大小都混乱而心怀奸诈阴谋，上下纷乱而竞相欺骗，人伦关系于是灭亡了。诚信是由上位者结成的，所以君主用诚信教导臣下，臣下就用诚信忠于君主；父亲用诚信教诲儿子，儿子就用诚信孝敬父亲；丈夫用诚信对待妻子，妻子就用诚信顺从丈夫。上位者秉持常道感化下位者，下位者服从常道应和上位者，那些不被感化的，百个中不到一个。作为上位者，竭尽至诚，敞开诚信来对待下位者，那么心怀诚信的人欢欣鼓舞乐于进取，不诚信的人羞愧难当而改变心意。老子不说过吗？诚信不足的人，就有不诚信的现象。所以用诚信对待别人，不诚信的人会想着变得诚信；用不诚信对待别人，诚信的人会想着变得不诚信。何况本来就没有诚信的人呢？先王想要下位者诚信，所以展示给他们诚恳，百姓就不欺骗上位者；用礼教申明给他们，百姓就笃守道义了。作为上位者对待下位者，却用不诚信跟随其后，因此日夜都会看到灾祸。周幽王因为玩弄烽火戏诸侯而亡国，齐襄公因为违背时令而招致杀身之祸，这不是明显的吗？所以祸患没有比没有诚信更大的了。没有诚信就不知道亲近谁，不知道亲近谁那么左右的人都是自己所怀疑的，何况天下呢？诚信的人也怀疑，不诚信的人也怀疑，那么忠诚的人丧失信心而缄口不言，心怀奸诈的人粉饰邪恶来迎合自己。这就是没有诚信的祸患。
通志篇
能够通达天下人意志的，没有比极致的公正更大的了。能够实行极致公正的，没有比没有忌妒之心更重要的了。只有极致公正，所以亲近的人安心，疏远的人归附，邪曲与正直都得到公正对待，天下人就信任他。只有没有忌妒之心，所以被提拔的人能尽力，被辞退的人不产生怀疑。他的道路通达，然后那些像水一样慢慢渗透的谗言不敢侵扰。《虞书》说：“敞开四面门户，那么天下的人就乐于为他观察；通达四方听觉，那么天下的人就乐于为他听闻。”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们能不违背百川的流向。如果有所违背，众多水流不到达的就多了。众多水流不到达的多，就无法成就它的深邃。有公正的心，一定有公正的道理；有公正的道理，一定有公正的制度。丹朱、商均，是儿子但不贤，尧、舜废黜他们。管叔、蔡叔，是弟弟但作恶，周公诛杀他们。如果不善，即使是子弟也不赦免，那么对于天下就没有私心了。鲧扰乱政事，舜诛杀他；禹光明圣明，举荐任用他。诛杀父亲而任用他的儿子，那么对于天下就没有偏枉了。石厚，是儿子，石碏诛杀他；冀缺，是仇人，晋侯举荐他。这就叫做公正的道理。作为上位者，天下的人都为他所用，无论远近。如果所怀抱的没有远近之分，效死效力就可以招致。只是担心众多水流来源不同，清浊不一，爱与恶相互攻击，从而产生吉凶。疏远与亲近、党派与类别，上位者有时只提拔自己所喜好的一类，而退却自己所不喜欢的一类。通达的只有一个，堵塞的有万个，那么公正的道理废弃而私人的道理行通了。于是天下的意志堵塞而不通达，想要自我推荐的人通过左右近臣来通达，那么权力转移到左右近臣而上位者的权势就分散了。昏昧于利益的人，知道趋附左右近臣必定通达，必定改变操守来求取进身。昏昧于利益的人【案：此句与上文“昧于利者”句怀疑都有错误】改变操守而结成党派，正直的人坚守志向而日益困顿，那么即使满朝都是人，而上位者实际听到的却很少了。对外厌倦于人，对内听闻很少，这就是自我封闭
之道也。故先王之教，进贤者为上，赏蔽贤者为上戮。顺礼者进，▯法者诛。设诽谤之木，容狂狷之士，任公而去私，内恕而无忌，是谓公制也。公道行，则天下之志通；分制立，则私曲之情塞矣。凡有血气，苟不相顺，皆有争心。隠而难分，微而害深者，莫甚于言矣。君人者，将和众定民，而殊其善恶，以通天下之志者也。闻言不可不审也。闻言未审而以定善恶，则是非有错，而饰辩巧言之流起矣。故聴言不如观事，观事不如观行。聴言必审其本观事，必校其实；观行，必考其迹。参三者而详之，近少失矣。问曰：汉之官制，皆用秦法。秦不二世而灭，汉二十余世而后亡者，何也？答曰：其制则同，用之则异。秦任私而有忌心，法峻而恶闻其失。任私则逺者怨，有忌心则天下疑，法峻则民不顺之，恶闻其失则过不上闻。此秦之所以不二世而灭者也。汉初入秦，约法三章，论功定赏，先封所憎，无忌也。虽网漏吞舟，而百姓安之者，能通天下之志，得其略也。世尚寛简，尊儒贵学。政虽有失，能容直臣。简则不苟，寛则众归之；尊儒贵学则笃于义，能容直臣则上之失不害于下，而民之所患上闻矣。自非圣人，焉能无失？失而能改，则所失少矣。心以为是，故言行由之。其或不是，不自知也。先王患人之不自知其失，而处尊者，天下之命存焉。顺之则生，逆之则死。顺而无节则谀进，逆而畏死则直道屈。明主患谀已者众，而无由闻失也，故开敢谏之路，纳逆已之言。苟所言出于忠诚，虽事不尽是，犹欢然受之，所以通直言之涂，引而致之，非为名也。以为直言不闻，则已之耳目塞。耳目塞于内，谀者顺之；于外，此三季所以至亡而不自知也。周昌比髙祖于桀纣，而髙祖托以爱子；周亚夫申军令，而太宗为之不驱；朱云折槛，辛庆忌叩头流血，斯乃寛简之风，汉所以歴年四百也。
译这是治理国家的道理。所以先王的教化，提拔贤能的人为最高原则，奖赏那些遮蔽贤才的人为最高惩罚。遵循礼制的人得到晋升，违犯法度的人受到诛杀。设立供人批评朝政的诽谤之木，容纳狂放狷介的士人，任用公正而摒弃私心，内心宽恕而没有忌讳，这就叫做公正的制度。公道得以施行，那么天下的意志就能沟通；分别的制度确立，那么私邪的情欲就被堵塞了。凡是有血气的人，如果不互相顺从，都有争竞之心。隐蔽而难以分辨，细微而危害深远的，没有比言语更严重的了。作为君主，想要调和众人、安定百姓，并且区分善恶，以沟通天下的意志。听到言论不可以不审慎。听到言论没有审慎就用来判定善恶，那么是非就会错乱，修饰辩辞、巧言令色的风气就会兴起。所以听取言论不如观察事情，观察事情不如观察行为。听取言论一定要审慎考察它的根本，观察事情一定要校核它的实际，观察行为一定要考证它的踪迹。将这三者参合起来详细考察，就很少有失误了。有人问：汉朝的官制，都采用秦朝的法律。秦朝不到两代就灭亡，汉朝二十多代以后才灭亡，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它们的制度相同，但运用的方式不同。秦朝任用自己的私亲而有猜忌之心，法律严酷而厌恶听到自己的过失。任用自己的私亲那么疏远的人就会怨恨，有猜忌之心那么天下人就会疑虑，法律严酷那么百姓就不顺从，厌恶听到自己的过失那么过错就不会上报。这就是秦朝不到两代就灭亡的原因。汉朝刚进入秦地时，约定三条法律，评定功劳确定赏赐，首先封赏自己憎恶的人，没有猜忌之心。虽然法网宽疏到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掉，但百姓安心，是因为能够沟通天下的意志，掌握了大略。当时崇尚宽厚简略，尊崇儒学、重视学术。政令虽然有失误，能够容纳正直的臣子。简略就不苟且，宽厚那么众人就归附；尊崇儒学、重视学术那么笃守道义，能够容纳正直的臣子那么君上的过失就不会危害百姓，而百姓所担忧的上达天听。如果不是圣人，怎么能没有过失？有过失而能改正，那么所犯的过失就少了。心里认为是对的，所以言行就依从它。如果不对，自己不知道。先王担忧人们不知道自己有过失，而处在尊贵地位的人，天下的命运就系于他。顺从他就能生存，违逆他就有死亡。顺从而没有节制那么谄媚的人就会进用，违逆而畏惧死亡那么正直的道理就会受屈。英明的君主担忧谄媚自己的人太多，而没有途径听到自己的过失，所以开辟敢于进谏的道路，接纳违背自己意愿的言论。如果所说的话出于忠诚，即使事情不完全正确，仍然高兴地接受，这是为了疏通直言的渠道，引导并招致直言，不是为了名声。认为如果不听到直言，那么自己的耳目就会被堵塞。耳目在内被堵塞，谄媚的人就顺从；在外被堵塞，这就是夏、商、周三代末年走到灭亡而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周昌把高祖比作桀纣，而高祖以爱护儿子为借口宽容他；周亚夫申明军令，而太宗因此不驱车进入军营；朱云折断栏杆，辛庆忌叩头流血，这都是宽厚简略的风气，汉朝之所以历经四百年的原因。
举贤篇
贤者，圣人所与共治天下者也。故先王以举贤为急。举贤之本，莫大正身而一其聴。身不正，聴不一，则贤者不至，虽至不为之用矣。古之明君，简天下之良才，举天下之贤人，岂家至而户阅之乎？开至公之路，秉至平之心，执大象而致之，亦云诚而已矣。夫任诚，天地可感，而况于人乎？傅説岩下之筑夫也，髙宗引而相之。吕尚屠钓之贱老也，文武尊而宗之。陈平项氏之亡臣也，髙祖以为腹心。四君不以小疵忘大徳，三臣不以疏贱而自疑。其建帝王之业，不亦宜乎？文王内举周公旦，天下不以为私其子；外举太公望，天下称其公。周公诛弟而典刑立，桓公任雠而齐国治。苟其无私，他人与骨肉，其于诛赏，岂二法哉？惟至公，然后可以举贤也。夏禹有言：「知人则哲，惟帝其难之。」因斯以谈，君莫贤于髙祖，臣莫竒于韩信。髙祖之在巴汉，困矣。韩信去楚而亡穷矣。夫以髙祖之明，困而思亡士；信之竒才，穷而愿进。其相遭也宜，万里响应，不移景而将相可取矣。然信归汉，歴时而不见知，非徒不见知而已矣，又将案法而诛。向不遇滕公而诛之，则身不免于戮；死不值萧何，则终不离于亡命。幸而得存，固水滨之饿夫，市中之怯子也。又安得市人可驱而立半天下之功也哉？萧何一言，而不世之交合，定项之功立。岂萧何知人之明絶于髙祖，而韩信求进之意曲于萧何乎？尊卑之势异，而髙下之处殊也。髙祖势尊而处髙，故思进者难进；萧何势卑而处下，故自纳者易纳。然则居尊髙之位者，其接人之道固难；而在卑下之地者，其相知之道固易矣。昔世知居上取士之难，故虚心而下聴；知在下相接之易，故因人以致人。舜之举皋陶，难得；皋陶致天下之士，易。汤之举伊尹，难得；伊尹致天下之士，易。故举一人而聴之者，王道也；举二人而聴之者，霸道也；举三人而聴之者，仅存之道也。聴一人，何以王也？任明而致信也。聴二人，何以霸也？任术而设疑也。聴三人，何以仅存也？从二人而求一也。明主，任人之道也。专，致人之道也。博，任人之道专，故邪不得间；致人之道博，故下无所壅。任人之道不专，则谗説起而异心生；致人之道不博，则正途塞而良材屈。使舜未得臯陶，汤未得伊尹，而不求贤，则上下不交而大业废矣。既得皋陶、伊尹，而又人人用耳目，是代大匠斲也。君臣易位，劳神之道也。今之人，或抵掌而言，称古多贤忠，患世无人。退不自三省，而坐诬一世，岂不甚耶？夫圣人者，不世而出也。贤能之士，何世无之？何以知其然？舜兴而五臣显，武王兴而九贤进，齐桓之霸，管仲为之谋；秦孝之强，商君佐之以法。欲王则王佐至，欲霸则霸臣出，欲富国强兵则富国强兵之人往。求无不得，唱无不和。是以知天下之不乏贤也，顾求与不求耳。何忧天下之无人哉？
重爵禄篇
爵禄者，国柄之本，而富贵之所由，不可以不重也。然则爵非其徳不授，禄非其功不与。二教既立，则良士不敢以贱徳受贵爵，劳臣不敢虚干爵禄之制乎？然则先王之用爵禄，不可谓轻矣。夫爵者，位之级；而禄者，官之实也。级有等而称其位，实足利而周其官，此立爵禄之分也。爵禄之分也定，必明选其人而重用之。徳贵功多者，受重爵大位，厚禄尊官；徳浅功寡者，受轻爵小位，薄禄卑官。厚足以卫宗党，薄足以代其耕。居官奉职者，生而食于人，不敢以私利经心。既受禄于官，而或营私，则公法绳之于上，而显议发之于下矣。是以仁让之教存，亷耻之化行，贪鄙之路塞，嗜欲之情灭。百官各敬其职，大臣论道于朝，公议日兴而私利日废也，明矣。必善制而后致治，非善制之能独治也，必须良佐有以行之也。欲治其民而不省其事，则事繁而职乱；知省其职而不知节其利厚其禄也，则下力既竭而上犹未供；薄其禄也，则吏竞背公利而营私利也。此教之所以必废而不行也。凡欲为治者，无不欲其吏之清也，不知所以致清而求其清，此犹
译举贤篇
贤能的人，是圣人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人。所以古代圣王把选拔贤才作为急务。选拔贤才的根本，没有比端正自身、统一听闻更重要的了。自身不端正，听闻不统一，那么贤能的人就不会到来，即使到来也不会被任用。古代的明君，从天下挑选良才，举荐贤人，难道是挨家挨户去查访吗？开辟最公正的途径，秉持最公平的心态，掌握大道而招致他们，也不过是说真诚罢了。凭借真诚，天地都可以感动，何况是人呢？傅说本是岩下筑墙的劳工，高宗引荐他担任宰相。吕尚本是屠夫钓叟那样的卑贱老人，周文王、武王尊崇他并奉为宗祖。陈平本是项羽的逃亡臣子，高祖却把他当作心腹。四位君主不因为小瑕疵而忘记大德行，三位臣子不因为疏远卑贱而自我怀疑。他们建立帝王基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周文王在内部举荐周公旦，天下人不认为他偏私自己的儿子；在外部举荐太公望，天下人称颂他的公正。周公诛杀弟弟而典章刑法得以确立，齐桓公任用仇敌而齐国得以治理。如果做到没有私心，对待他人和骨肉至亲，在诛罚奖赏上，难道会有两种不同的标准吗？只有达到极致的公正，然后才可以举荐贤才。夏禹说过：“能识别人才就是明智，连帝王都以此为难。”由此来谈论，君主没有比高祖更贤明的，臣子没有比韩信更奇特的。高祖在巴蜀汉中时，处境困窘。韩信离开楚国后，穷困潦倒。凭借高祖的英明，在困窘时思念逃亡的人才；凭借韩信的奇特才能，在穷困时愿意进取。他们相遇是适宜的，万里之外响应，不用移动日影的时间，将相之位就可以取得了。然而韩信归附汉朝，经历很长时间不被了解，不仅不被了解，还将依法诛杀。先前如果没有遇到滕公救他，那么身体难免被杀戮；死后如果没有遇到萧何，那么最终也不会脱离亡命天涯的命运。侥幸得以存活，本来也是水边挨饿的汉子，市场中怯懦的人。又怎么能驱使市井之人而建立半壁江山的功业呢？萧何一句话，而不世之交得以结合，平定项羽的功业得以建立。难道是萧何识别人才的明智超过高祖，而韩信求取进取的意图偏向萧何吗？尊卑的形势不同，而高下的处境不同。高祖地位尊贵而处居高位，所以想进取的人难以进取；萧何地位卑微而处居下位，所以自我推荐的人容易接纳。那么居于尊贵高位的人，他接待人的道理本来困难；而处于卑低下位的人，他相知人的道理本来容易。从前世人知道居上位取士的困难，所以虚心而向下听取意见；知道在下位相接的容易，所以依靠人来招致人才。舜举荐皋陶，很难；皋陶招致天下的士人，容易。汤举荐伊尹，很难；伊尹招致天下的士人，容易。所以举荐一人而听取他意见的，是王道的做法；举荐二人而听取他们意见的，是霸道的做法；举荐三人而听取他们意见的，是勉强维持的做法。听取一人，为什么能成就王道？因为任用明智而达到信任。听取二人，为什么能成就霸道？因为任用权术而设置猜疑。听取三人，为什么只能勉强维持？因为顺从二人而寻求一人。明智的君主，是任用人的道理。专一，是招致人的道理。广博，是任用人的道理专一，所以邪恶不能离间；招致人的道理广博，所以下层没有阻塞。任用人的道理不专一，那么谗言就会兴起而猜疑之心产生；招致人的道理不广博，那么正道就会堵塞而良才就会委屈。假如舜没有得到皋陶，汤没有得到伊尹，而不寻求贤才，那么上下不沟通而大业就会荒废。既然得到了皋陶、伊尹，而又每个人都用耳目去监视，这是代替大匠砍削木头。君臣交换位置，是劳神的做法。现在的人，有时拍手而言，称颂古代多贤忠，担忧世间无人。退下来不自我反省，却坐诬一世，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圣人，不是每代都出现的。贤能之士，哪个时代没有呢？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舜兴起而五位大臣显达，武王兴起而九位贤人进用，齐桓公称霸，管仲为他谋划；秦孝公强大，商鞅辅佐他以法治。想要成就王道就有王佐到来，想要成就霸道就有霸臣出现，想要富国强兵就有富国强兵的人前往。寻求就没有得不到的，倡导就没有不响应的。因此知道天下不缺乏贤才，只是寻求与不寻求罢了。何必担忧天下没有人呢？
重爵禄篇
爵位和俸禄，是国家权柄的根本，是富贵的来源，不可以不重视。然而爵位不是有德行就不授予，俸禄不是有功劳就不给予。这两种教化既已确立，那么良士不敢以低下的德行接受高贵的爵位，劳臣不敢虚冒爵禄的制度吗？那么先王使用爵禄，不可说是轻率了。爵位，是地位的等级；而俸禄，是官职的实质。等级有等次而符合其地位，实质充足而周济其官职，这是确立爵禄的区别。爵禄的区别确定，一定要明选其人而重用他。德行高贵功劳多的，接受重爵大位、厚禄尊官；德行浅薄功劳少的，接受轻爵小位、薄禄卑官。丰厚的足以保卫宗族党羽，微薄的足以代替他们耕作。居官奉职的人，活着吃别人的饭，不敢把私利放在心上。既然接受了官府的俸禄，却经营私利，那么公法在上面制裁他，而公开的议论在下面发出。因此仁让的教化存在，廉耻的教化施行，贪婪鄙陋的道路堵塞，嗜欲的情感消灭。百官各自敬重其职，大臣在朝廷议论大道，公议日益兴起而私利日益废弃，这是明显的。一定要有良好的制度然后才能达到治理，不是良好的制度能独自治理，必须有良好的辅佐者来实行它。想要治理百姓而不省察事务，那么事务繁杂而职分混乱；知道省察职分而不知道节制利益、加厚俸禄，那么下层的力气已经竭尽而上层仍然供应不足；减薄俸禄，那么官吏竞相背离公利而经营私利。这是教化必然废弃而不能实行的原因。凡是想要治理的人，没有不想要他的官吏清廉的，不知道所以达到清廉的方法而追求清廉，这就像
浑其源而望其流之洁也。知所以致清，则虽举盗跖不敢为非；不知所以致清，则虽举夷叔必犯其制矣。夫授夷叔以事而薄其禄，近不足以济其身，逺不足以及室家。父母饿于前，妻子馁于后，不营则骨肉之道亏，营之则奉公之制犯。骨肉之道亏，则怨毒之心生，仁义之理衰矣。使夷叔有父母存，无以致养，必不采薇于首阳，顾公制而守死矣。由此言之，吏禄不重，则夷叔必犯矣。夫弃家门，委身于公朝，荣不足以庇宗人，禄不足以济家室，骨肉怨于内，交党离于外，仁孝之道亏，名誉之利损能守志而不移者鲜矣。人主不详察，闻怨兴于内而交离于外，薄其名，必将黜其身矣。家困而身黜，不移之士不顾私闻之。怨不惮逺近之谪，死而后已，不改其行。上不见信于君，下不见明于俗。委死沟壑，而终莫之能知也。岂不悲夫！天下之人，知为清之若此，则改行而从俗矣。清者化而为浊，善者变而陷于非。若此而能以致治者，未之有也。
译混浊了源头却期望水流清澈。知道导致清廉的原因，那么即使像盗跖那样的人也不敢做坏事；不知道导致清廉的原因，那么即使像伯夷、叔齐那样的人也一定会触犯法度。如果给伯夷、叔齐安排事务却微薄他们的俸禄，近处不足以维持自身生计，远处不足以供养家庭。父母在面前挨饿，妻儿在后面受饥，不谋取私利则骨肉亲情之道受损，谋取私利则奉公守法的制度被触犯。骨肉亲情之道受损，怨恨毒害之心就会产生，仁义的道理就会衰败。假使伯夷、叔齐有父母在世，没有方法供养，他们一定不会在首阳山采薇而食，而是会顾念公家的法度并坚守至死。由此说来，官吏的俸禄不丰厚，那么伯夷、叔齐也一定会触犯法度。抛弃家门，将自身托付给朝廷，荣耀不足以庇护宗族亲人，俸禄不足以救济家庭，骨肉在内部怨恨，朋友在外部疏离，仁孝之道受损，名誉利益受损，能够坚守志向而不改变的人很少了。君主不详细考察，听到内部产生怨恨而外部朋友疏离，轻视他们的名声，必定会罢免他们的官职。家庭贫困而自身被罢免，坚守志向不改的人不顾惜私下的传闻。怨恨不怕远近的责罚，直到死才停止，不改变自己的行为。对上不被君主信任，对下不被世俗理解。弃尸沟壑，最终没有人能了解他们。这难道不悲哀吗！天下的人，知道做清廉之人会落到如此地步，就会改变行为而顺从世俗。清廉的人被同化而变得浑浊，善良的人发生变化而陷入邪恶。像这样还能达到治理天下的，从来没有过。
礼乐篇
傅子曰：「能以礼教兴天下者，其知大本之所立乎？」夫大本者，与天地并存，与人道俱设，虽蔽天地，不可以质文益损变也。大本有三：一曰君臣，以立邦国；二曰父子，以定室家；三曰夫妇，以别内外。三本者立，则天下正；三本不立，则天下不可得而正。天下不可得而正，则有国家者亟亡，而立人之道废矣。礼之大本，存乎三者，可不谓之近乎？用之而蔽天地，可不谓之逺乎？由近以知逺，推已以况人，此礼之情也。商君始残礼乐，至于始皇，遂灭其制，贱九族，破五教，独任其威刑酷暴之政，内去礼义之教，外无列国之辅。曰：「纵桀纣之淫乐，君臣竞留意于刑书。」虽荷防百万，方石城造【案此句疑有舛误】子已死于外矣。胡亥不觉二年而灭，无尽忠效节之臣以救其难，岂非敬义不立，和爱先亡之分也哉？礼义者，先王之藩卫也。秦废礼义，是去其藩卫也。夫斋不赀之寳，独宿于野，其为危毁甚于累卵。方之于秦，犹有泰山之安。《易》曰：「上慢下暴，盗思伐之。」其秦之谓乎？
贵教篇
虎至猛也，可威而服；鹿至麤也，可教而使；木至劲也，可柔而屈；石至坚也，可柔而用。况人含五常之性，有善可因，有恶可攻者乎？人之所重，莫重乎身。贵教之道行，士有仗节成义，死而不顾者矣。此先王因善教义，因义而立礼者也。因善教义成，而礼行；因义立礼设，而义通。若夫商、韩、孙、吴，知人性之贪得乐进，而不知兼济其善，于是束之以法，要之以功，使天下惟力是恃，惟争是务。恃力务争，至有探汤赴火而忘其身者，好利之心独用也。怀好利之心，则善端没矣。中国所以常制四夷者，礼义之教行也。失其所以教，则同乎夷矣；失其所以同，则同乎禽兽矣。不惟同乎禽兽，乱将甚焉？何者？禽兽保其性然者也。人以智役力，也以智役力而无教节，是智巧日用而相残无极也。相残无极，乱孰大焉？不济其善，而惟力是恃，其不大乱防希耳。人之性避害从利，故利出于礼让，则修礼让【案原本无“则修礼让”句，据下文知是脱误，今増】利出于力争，则任力争。修礼让，则上安下顺而无侵夺；任力争，则父子防乎相危，而况于悠悠者乎？
检商贾篇
夫商贾者，所以冲盈虚而权天地之利，通有无而一四海之财。其人可甚贱，而其业不可废。盖众利之所死，而积伪之所生，不可不审察也。古者民朴而化淳，上少欲而下尠伪，衣足以暖身，食足以充口，器足以给用，居足以避风雨，养以大道而民乐其生，敦以大质而下无逸心。日中为市，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化淳也。暨周世殷盛，承变极文，而重为之防，国有定制，下供常事，役赋有常而业不废。君臣相与一体，上下譬之形影，官恕民忠，而恩侔父子。上不征非常之物，下不供非常之求，君不索无用之寳，民不鬻无用之货。自公侯至于皁▯仆妾，尊卑殊礼，贵贱异等，万防运于上，百事动于下，而六合晏如者，分数定也。夫神农正其纲，先之以无欲，而咸安其道；周综其目，壹之以中正，而民不越。及秦乱四民而弃本业，苟且一切之风起矣。于是士树奸于朝，贾穷伪于市，臣挟邪以罔其君，子怀利以诈其父。一人唱欲，而亿兆和，上逞无厌之欲，下充无极之求。都有专市之贾，邑有倾世之商，商贾富半公室，农夫伏陇亩而坠沟壑。上愈増无常之好以徴于下，下穷死而不知归。农末流滥溢而本源竭，纤靡盈市而谷帛罄，其势然也。古者言非典义，学士不以乐心；事非田桑，农夫不以乱业；器非时用，工人不以措手；物非世资，商贾不以过市。士思其训，农思其务，工思其用，贾思其常，是以用足而不匮。故一野不如一市，一市不如一朝，一朝不如一用，一用不如上息欲。上息欲而下反真矣。不息欲于上，而欲求下之安，此犹纵火焚林而索原野之不雕瘁，难矣。故明君止欲而寛下，急农而缓商，贵本而贱末，朝无蔽贤之臣，市无专利之贾，国无擅山泽之民。一
译礼乐篇
傅子说：“能够用礼教来振兴天下的人，大概懂得根本大道所确立的道理吧？”那根本大道，与天地一同存在，与人道一同设立，即使遮蔽了天地，也不能用质朴或文饰来增加、减少或改变它。根本大道有三：一是君臣关系，用来建立邦国；二是父子关系，用来安定家庭；三是夫妇关系，用来区分内外。这三个根本确立了，天下就能端正；这三个根本不确立，天下就无法端正。天下无法端正，那么拥有国家的人就会迅速灭亡，而确立人伦的道理也就废弛了。礼的根本，存在于这三者之中，能不说是近的吗？运用它而能覆盖天地，能不说是远的吗？由近处推知远处，推己及人，这就是礼的真意。商鞅开始破坏礼乐，到了秦始皇，就彻底废除了礼乐制度，轻视九族亲情，破坏五种教化，只施行威严刑罚和酷暴的政治，对内去除礼义的教化，对外没有诸侯国家的辅佐。说：“放纵夏桀、商纣那样的淫乐，君臣都专注于刑法。”即使拥有百万军队，修筑石城，儿子已经在外面死去了。胡亥没有察觉，两年就灭亡了，没有尽忠效节的臣子来挽救危难，这难道不是恭敬道义不确立，仁爱和睦先丧失的结果吗？礼义，是先代君王的屏障护卫。秦国废除礼义，就是去掉了自己的屏障护卫。带着无价的宝物，独自露宿野外，其危险毁坏程度比叠起的鸡蛋还要严重。与秦国相比，这还算有泰山那样的安稳。《易经》说：“上面傲慢，下面暴虐，盗贼就想讨伐他们。”这说的就是秦国吧？
贵教篇
老虎非常凶猛，可以用威严使它顺服；鹿非常粗野，可以用教化使它听使唤；树木非常坚硬，可以用柔韧的方法使它弯曲；石头非常坚固，可以用柔韧的方法加以利用。何况人具有仁义礼智信五种常性，有善可以顺承，有恶可以攻治呢？人所看重的，没有比身体更重的了。重视教化的道理得以施行，士人就有仗义执节、成全大义，死也不顾惜的人了。这是先代君王顺承善性来教化道义，顺承道义来确立礼制。顺承善性教化道义成功了，礼就能施行；顺承道义确立礼制了，道义就能通达。至于商鞅、韩非、孙武、吴起，知道人性贪婪得利、乐于进取，却不知道兼顾发扬其善性，于是用法度约束他们，用功利要求他们，使天下只依靠强力，只致力于争夺。依靠强力、致力于争夺，以至于有人探沸水、赴烈火而忘记自身，这是因为好利之心独自起作用。怀有好利之心，善的萌芽就泯灭了。中原地区之所以能经常制服四方少数民族，是因为礼义的教化得以施行。失去了教化的依据，就和少数民族一样了；失去了与少数民族相同的依据，就和禽兽一样了。不仅和禽兽一样，动乱将更加严重。为什么呢？禽兽是保持它们的本性罢了。人用智慧役使体力，如果用智慧役使体力而没有教化节制，那么智巧每天使用，互相残杀就没有止境。互相残杀没有止境，还有什么动乱比这更大呢？不发扬善性，只依靠强力，不造成大动乱的情况很少见。人的本性是躲避祸害、追求利益，所以利益出于礼让，就修习礼让；利益出于力争，就任从力争。修习礼让，那么上面安宁下面顺从而没有侵夺；任从力争，那么父子之间尚且互相危害，何况其他人呢？
检商贾篇
商人，是用来调剂盈虚、权衡天地利益的，沟通有无、统一四海财富的。商人的人品可以很低贱，但他们的行业不可废除。因为这是众利聚集的地方，也是积聚虚伪的地方，不可不仔细考察。古代民风淳朴、教化淳厚，上面欲望少而下面虚伪少，衣服足以温暖身体，食物足以填满嘴巴，器具足以供给使用，住所足以躲避风雨，用大道养育百姓而百姓乐于生活，用敦厚质朴教化百姓而下面没有放纵之心。太阳正中时开市，交易完毕就回去，各自得到所需，这是因为教化淳厚。到了周朝盛世，承接变化而极尽文饰，因而重重设置防范，国家有固定的制度，下面供给常规的事务，劳役赋税有常规而行业不废。君臣像一体，上下像形影，官员宽恕百姓忠诚，恩情如同父子。上面不征收非常规的物品，下面不供给非常规的需求，君王不索取无用的宝物，百姓不贩卖无用的货物。从公侯到仆妾，尊卑礼仪不同，贵贱等级各异，万般事务在上面运转，百事在下面行动，而天下安宁，这是因为名分等级确定了。神农确立纲领，首先倡导无欲，于是大家都安于其道；周朝综合细节，统一于中正，于是百姓不越轨。到了秦朝扰乱四种职业而抛弃本业，苟且一时的风气兴起了。于是士人在朝廷树立奸邪，商人在市场穷尽虚伪，臣子挟持邪念欺骗君王，儿子怀着私利欺骗父亲。一个人倡导欲望，亿万人和应，上面逞泄无厌的欲望，下面满足无底的追求。都城有垄断市场的商人，城邑有倾覆世道的商人，商人的财富抵得上公室的一半，农夫在田垄上劳作却坠入沟壑。上面更加增加无常的喜好向下面征收，下面穷尽死路而不知道回归。农业和末业泛滥而本源枯竭，细巧靡丽的物品充满市场而粮食布匹耗尽，这是形势使然。古代言语不符合典章道义，学士不以此感到快乐；事情不是耕种采桑，农夫不以此扰乱本业；器具不是时常用到的，工匠不以此动手；物品不是世间需要的，商人不以此经过市场。士人思考训导，农夫思考本务，工匠思考用途，商人思考常规，因此物资充足而不匮乏。所以一个田野不如一个市场，一个市场不如一个朝廷，一个朝廷不如一个用途，一个用途不如上面节制欲望。上面节制欲望而下面回归本真了。不在上面节制欲望，却要求下面安宁，这就像纵火烧林而希望原野不凋敝枯萎，很难啊。所以英明的君主节制欲望而宽待下面，重视农业而缓和商业，重视根本而轻视末业，朝廷没有蒙蔽贤才的臣子，市场没有垄断利益的商人，国家没有独占山泽的百姓。
臣蔽贤，则上下之道壅；一商贾利，则四方之资困；民擅山泽，则幷兼之路开，而上以无常役下赋物。非民所生，而请于商贾，则民财日暴贱。民财暴贱，而非常暴贵。非常暴贵，则本竭而末盈。末盈本竭，而国富民安者未之有也。
译臣子遮蔽贤才，那么上下沟通的渠道就会堵塞；一个商人获利，那么各地的物资就会困乏；百姓独占山林湖泽，那么兼并的土地之路就会打开，而君主就会无常地役使百姓、征收赋税。如果不是百姓自己生产的，却要向商人请求，那么百姓的财物就会日益变得极其廉价。百姓的财物极其廉价，而非常规的物品就会极其昂贵。非常规的物品极其昂贵，那么根本就会枯竭而末节就会充盈。末节充盈而根本枯竭，国家却富裕、百姓却安定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
校工篇
天下害莫甚于女饰。上之人不节其耳目之欲，殚生民之巧，以极天下之变。一首之饰，盈千金之资；婢妾之服，兼四海之珍。纵欲者无穷，用欲者有尽。以有尽之力，逞无穷之欲，此汉灵之所以失其民也。上欲无节，众下肆情淫奢，并兴而百姓受其殃毒矣。尝见汉末一笔之柙，雕以黄金，饰以和璧，缀以随珠，发以翠羽。此笔非文犀之植，必象齿之管，丰狐之柱，秋兔之翰。用之者必被珠绣之衣，践雕玉之履。由是推之，极靡不至矣。然公卿大夫刻石为碑，镌石为虎，碑崇伪【案此句疑有脱误】陈于三衢，妨功防徳，异端并起，众邪之乱，正若此，岂不哀哉？夫经国立功之道有二：一曰息欲，二曰明制。欲息制明，天下定矣。
戒言篇
上好徳，则下修行；上好言，则下饰辩。大伪起焉，此必然之徴也。徳者，难成而难见者也；言者，易撰而易悦者也。先王知言之易，而悦之者众，故不尚焉。不尊贤，尚徳；举善以教，而以一言之悦取人，则天下之弃徳、饰辩以要其上者不尠矣。何者？徳难为，而言易饰也。夫贪荣重利，常人之性也。上之所好，荣利存焉，故上好之下，必趣之。趣之不已，虽死亡不避也。先王知人有好善、尚徳之性，而又贪荣而重利也，故贵其所尚，而抑其所贪。贵其所尚，则礼让兴；抑其所贪，则亷耻存。夫荣利者，可抑而不可絶也，故明为显名、髙位、丰禄、厚赏，使天下希而慕之。不修行、崇徳，则不得此名；不居此位、不食此禄、不获此赏。此先王立教之大体也。夫徳修之难，不积其实，不成其名；夫言撰之易，合所悦而大用，修之不久，所悦无常，故君子不贵也。
假言篇
天地至神，不能同道而生万物；圣人至能，不能一检而治百姓。故以异致同者，天地之道也；因物制宜者，圣人之治也。既得其道，虽有诡常之变、相害之物，不伤乎治体矣。夫水火之性，相灭也。善用之者，陈釡鼎乎其间，煮之而能两全其用，无害也。五味以调，百品以成，天下之物为水火者多矣。若施釡鼎乎其间，则何忧乎相害？何患乎不尽其用也？
问政篇
刘子问政，傅子曰：「政在去私。私不去，则公道亡。公道亡，则礼教无所立。礼教无所立，则刑罚不用情。刑罚不用情，而下从之者，未之有也。夫去私者，所以立公道也。惟公，然后可正天下也。善为政者，天地不能害也，而况于人乎？尧水，汤旱，而民菜色，犹太平也，不亦美乎？晋饥，吴懈，而为秦、越人且害之，而况于天下乎？」
治体篇
治国，有二柄。一曰赏，二曰罚。赏者，政之大徳也；罚者，政之大威也。人所以畏天地者，以其能生而杀之也。为治，审持二柄，能使生杀不妄，则威徳与天地并矣。
授职篇
夫裁径尺之帛，攻方寸之木，不任左右，必求良工者，裁帛攻木，非左右之所能故也。径尺之帛，方寸之木，薄物也，非良工不能裁之，况帝王之佐，经国之任，可不审择其人乎？夫搆大厦者，先择匠，然后简材；治国家者，先择佐，然后定民。大匠搆屋，必大材为栋梁，小材为榱橑，苟有所中，尺寸之木，无弃也。非独屋有栋梁，国家亦然。大徳为宰相，此国家之栋梁，经国之本立，则庶官无旷，天工时叙矣。
官人篇
世质则官少，世文则吏多。有虞氏官五十，夏后氏百，殷二百，周三百。
曲制篇
天下之福，莫大于无欲；天下之祸，莫大于不知足。无欲则无求，无求者，所以成其俭也。不知足者，则物莫能盈其欲矣。
信直篇
古之贤君，乐闻其过，故直言得至，以补其阙。古之忠臣，不敢隠君之过，故有过者知所以改。其或不改，以死继之，不亦至直乎？至矣哉！季文子之事君也，使恶人不得行境内，况在其君之侧乎？推公心而行直道，有臣若此，其君希陷乎不义。
矫违篇
傅子曰：「正道之不得行，常由佞人乱之也。故桀信其佞臣推侈，以杀其正臣关龙逢，而夏以亡；纣信其佞臣恶来，以剖
译校工篇
天下的祸害没有比妇女的装饰更严重的了。居上位的人不节制自己耳目方面的欲望，耗尽百姓的巧思，来穷尽天下变化的极致。一顶头饰，耗费千金的家产；婢妾的服饰，兼有四海珍奇。放纵欲望的人没有穷尽，而满足欲望的资源却是有限的。用有限的力量，去逞无穷的欲望，这就是汉灵帝失去民心的原因。上位者欲望没有节制，众臣下放纵情欲、奢侈淫逸，一起兴起，百姓就遭受其祸害毒害了。曾经看到汉末一个笔盒，用黄金雕刻，用和氏璧装饰，用随侯珠点缀，用翠鸟羽毛点缀。这支笔如果不是用文犀角做的笔杆，必定是用象牙做的笔管，用丰狐毛做的笔柱，用秋兔毛做的笔毫。使用它的人必定穿着珠绣的衣服，踩着雕玉的鞋子。由此推想，极度的奢靡没有不出现的。然而公卿大夫刻石立碑，凿石为虎，碑刻崇尚虚伪【案此句疑有脱误】陈列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妨害功业、防范德行，异端邪说一起兴起，众邪扰乱，正像这样，难道不悲哀吗？治理国家建立功业的方法有两点：一是节制欲望，二是明确制度。欲望节制、制度明确，天下就安定了。
戒言篇
上位者崇尚德行，下位者就修养品行；上位者崇尚言辞，下位者就修饰辩才。大的虚伪由此产生，这是必然的征兆。德行，是难以成就且难以显现的；言辞，是容易编造且容易让人喜悦的。先王知道言辞容易编造，而喜欢它的人众多，所以不崇尚它。不尊重贤人，崇尚德行；选拔善人来教导，如果因为一句话让人喜悦就选取人，那么天下抛弃德行、修饰辩才来迎合上位者的人就不少了。为什么呢？因为德行难以做到，而言辞容易修饰。贪图荣耀、看重利益，是常人的本性。上位者所喜欢的，荣耀和利益就存在其中，所以上位者所喜欢的，下位者必定趋附。趋附不停止，即使死亡也不躲避。先王知道人有喜好善行、崇尚德行的本性，而又贪图荣耀、看重利益，所以推崇他们所崇尚的，而抑制他们所贪图的。推崇他们所崇尚的，那么礼让就兴盛；抑制他们所贪图的，那么廉洁和羞耻之心就存在。荣耀和利益，可以抑制但不能断绝，所以明确设立显赫的名声、高贵的地位、丰厚的俸禄、厚重的赏赐，让天下人希望并羡慕它。不修养品行、崇尚德行，就得不到这个名声；不居这个地位、不食这个俸禄、不获这个赏赐。这是先王建立教化的大体原则。德行修养的困难，不积累其实质，就不能成就其名望；言辞编造的容易，迎合所喜悦的就能大用，修养的时间不长，所喜悦的没有定准，所以君子不看重它。
假言篇
天地极其神妙，不能用同一道理产生万物；圣人极其能干，不能用同一法度治理百姓。所以用差异达到统一，是天地的道理；根据事物制定适宜的措施，是圣人的治理。既然得到了这个道理，即使有违背常理的变故、互相伤害的事物，也不会伤害治理的根本了。水和火的性质，是互相消灭的。善于使用它们的人，在它们中间放置锅鼎，煮东西而能两全其用，没有害处。五味用来调和，百种物品用来制成，天下像水火那样互相冲突的事物很多了。如果在它们中间放置锅鼎，那么还担心什么互相伤害呢？还忧虑什么不能尽其用呢？
问政篇
刘子问政，傅子说：“政事的关键在于去除私心。私心不除去，那么公道就灭亡。公道灭亡，那么礼教就无法确立。礼教无法确立，那么刑罚就不能合乎情理。刑罚不合乎情理，而下位者服从的，从来没有过。去除私心，是用来确立公道的。只有公正，然后才能匡正天下。善于为政的人，天地不能害他，何况是人呢？尧时洪水，汤时大旱，百姓面有菜色，还是太平盛世，不也很美好吗？晋国饥荒，吴国懈怠，秦、越人尚且要伤害他们，何况是天下呢？”
治体篇
治理国家，有两个权柄。一是赏赐，二是惩罚。赏赐，是政事的大德；惩罚，是政事的大威。人们之所以畏惧天地，是因为天地能生养也能杀死他们。治理国家，审慎地掌握这两个权柄，能使生杀不妄为，那么威德就与天地并列了。
授职篇
裁剪一尺见方的布，加工一寸见方的木，不交给左右亲信，必定寻求良工，是因为裁剪布匹、加工木材，不是左右亲信所能做的缘故。一尺见方的布，一寸见方的木，是微小的物品，不是良工不能裁剪加工，何况帝王的辅佐，治理国家的重任，能不审慎选择人选吗？建造大厦的人，先选择工匠，然后挑选材料；治理国家的人，先选择辅佐，然后安定百姓。大工匠建造房屋，必定用大材做栋梁，小材做椽子，只要有所适用，尺寸之木，没有废弃的。不只是房屋有栋梁，国家也是这样。有大德的人做宰相，这是国家的栋梁，治理国家的根本确立了，那么众官就没有空缺，天时人事就有序了。
官人篇
世道质朴则官员少，世道浮华则官吏多。有虞氏官五十人，夏后氏一百人，殷代二百人，周代三百人。
曲制篇
天下的福气，没有比没有欲望更大的了；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了。没有欲望就没有追求，没有追求，是用来成就节俭的。不知足的人，那么万物都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了。
信直篇
古代的贤明君主，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所以直言能够到达，来弥补他的缺失。古代的忠臣，不敢隐瞒君主的过错，所以有过错的人知道如何改正。如果不改正，以死继之，不也极其正直吗？极其正直啊！季文子侍奉君主，使坏人不能在境内行事，何况在君主身边呢？推公心而行直道，有这样的臣子，他的君主很少陷入不义。
矫违篇
傅子说：“正道不能施行，常由奸佞之人扰乱。所以夏桀听信他的奸佞臣子推侈，杀死了他的正直臣子关龙逢，而夏朝因此灭亡；商纣听信他的奸佞臣子恶来，剖
秦始皇之无道，岂不甚哉！视杀人如杀狗彘，狗彘仁而用之，犹有节；始皇之杀人，触情而已。其不以道，如是。李斯又深刻峻法，随其指而妄杀人。秦不二世而灭，李斯无遗类。以不道愚人，人亦以不道报之。人雠之，天絶之。行无道，未有不亡者也。
安民篇
夫弹枉、正邪、纠其不法，击一以警百者，刺史之职也。
法刑篇
是故圣帝明王惟刑之恤，惟敬五刑以成三徳。若乃暴君昏主，刑残法酷，作五虐之刑，诏炮烙之辟，而天下之民无所措手足矣。
平役赋篇
上不举非常之赋，下不进非常之贡，上下同心，以奉常教。民虽输力致财，而莫怨其上者，所务公而制有常也。
镜总叙篇
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已。镜无见疵之罪，道无明过之恶。面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
附録
积薪若山，纵火其下，火未及然，一盂之水尚可灭也。及至火猛，风起烟火，行天虽倾竭海，不能救。秦昭王是积薪而纵火其下，至始皇而方炽，二世起风而灭之。秦人观山东之民，犹猛虎之睨羣羊。
傅子曰：太祖将征栁城，张辽谏曰：「夫许，天下之防也。今天子在许，公逺北征，若刘表遣刘备袭许据之，以号令四方，公之势去矣。」太祖防表必不能任备，遂行也。或问：「近世大贤君子，若荀令君之仁，荀军师之智，其可谓近世大贤人士君子矣。」荀令君仁，立徳明以举贤，行无谄渎，谋能应机。孟轲称：「五百年而有王者，其间必有名世者，其荀令君乎？」
夏令被裘，冬令被葛，虽有严令，终不肯从者，逆时也。尧遭洪水而贵陆，汤遭大旱而重水。
列和善吹笛，吴姬之声无以加也【以上六条，永乐大典中録出】悬千金于市，市人不敢取者，分定也；委一金于路，儿童争之者，分不定也。
朱生善弹琴琵琶，虽伯牙之妙无加也【以上二条见诸子琼林】上徳之人，其齐万物也，犹天之有春秋，时至自生，非徳之力。
圣人之道，如天地；诸子之异，如四时。四时相反，天地合而通之。
君子审其宗，而后学；明其道，而后行。
人之性如水焉，置之圆则圆，置之方则方，澄之则淳而清，动之则流而浊。
心有管籥须言而发
傅子拟《金人铭》作《口铭》曰：「神以感通，心由口宣。福生有兆，祸生有端。情莫多妄，口莫多言。蚁孔偾河，溜沈濑山。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存亡之机，开阖之术。口与心谋，安危之源，枢机之发，荣辱存焉。」
鸭足何以眅？鸡足何以▯【案：贩字无鸭足之义，▯字字书所无。攷字典有▯字，肉也；又有▯字，脉也。或傅子本取鸭足有肉相聨属，鸡四爪如脉络分散之义，亦未可知。眅▯疑即▯▯之讹，今无别本可校，姑仍原文】眅▯，吾不知也，何况问天地乎？
梦攀日月，觉而不上天庭；梦入九泉，寤而不及地下。髙宗得説，偶中耳。
三公者佐天子理隂阳
荀仲预称禹十二为司空
律是咎繇遗训汉命萧何广之
若亲贵犯罪，大者必议，小者必赦，是纵封豕于境内，放长虫于左右也。
先王之制，九州异赋。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若河内诸县，去北山絶逺，而各调出御上党真人参，上者十斤，下者五十斤。所调非所生，民以为患。
陆田者，命悬于天也。人力虽修，水旱不时，则一年之功弃矣。田制之由人，人力苟脩，则地利可尽。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或问刘歆、刘向孰贤？傅子曰：「向才学俗而志忠，歆才学通而行邪。」
诗之雅颂，书之典谟，文质足以相副。玩之若近，寻之益逺。陈之若肆，研之若隠。浩浩乎其文章之渊府也。管宁之辽东而归，海中遇暴风，余船皆破，惟宁船自若。夜晦，船人尽惑，莫知泊所。忽望见火光，趣之得岛。一门人忿然曰：「君责人亦大无道理！今闇如漆，何以不把火照？我当得觅钻火具。」
刘备袭蜀，丞相掾赵防曰：“刘备其不济乎？拙于用兵，每战每败，奔
译秦始皇的无道，难道不是很严重吗！他看待杀人就像杀狗猪一样，对待狗猪还讲仁爱并使用它们，尚且有节制；秦始皇杀人，只是顺着自己的性情罢了。他不按正道行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李斯又制定严酷的法律，顺着秦始皇的旨意随意杀人。秦朝不到两代就灭亡了，李斯也没有留下后代。用无道愚弄百姓，百姓也用无道回报他。人们仇视他，上天断绝他。施行无道，没有不灭亡的。
安民篇
纠正枉曲、端正邪僻、纠察那些不法行为，打击一个以警戒百人，这是刺史的职分。
法刑篇
因此圣明的帝王只担忧刑罚，只恭敬地运用五刑来成就三种德行。如果是暴君昏主，刑罚残忍法律酷烈，制定五种酷刑，颁布炮烙的刑律，那么天下的百姓就无处安放手脚了。
平役赋篇
上面不征收非常规的赋税，下面不进献非常规的贡品，上下同心，来奉行常规的教化。百姓虽然出力出财，却不怨恨上级，这是因为所追求的是公义且制度有常规。
镜总叙篇
古人，眼睛短于看见自己，所以用镜子照脸；智慧短于认识自己，所以用道来端正自己。镜子没有看见瑕疵的罪过，道没有指明过错的恶名。脸失去了镜子，就没有办法端正胡须眉毛；人失去了道，就没有办法知道迷惑。
附录
堆积柴草像山一样，在下面纵火，火还没有烧起来，一盂水还可以扑灭它。等到火势猛烈，风吹烟起，即使倾尽海水，也不能救。秦昭王是堆积柴草并在下面纵火，到秦始皇时火势正旺，秦二世起风而灭亡了。秦国人看待崤山以东的百姓，就像猛虎凝视群羊一样。
傅子说：太祖将要征讨柳城，张辽劝谏说：“许都，是天下的屏障。现在天子在许都，您远征北方，如果刘表派遣刘备袭击许都并占据它，以此号令四方，您的势力就失去了。”太祖防备刘表必定不会任用刘备，于是出发了。有人问：“近世的大贤君子，像荀令君的仁德，荀军师的智慧，可以说他们是近世的大贤人士君子了。”荀令君仁德，树立德行明确以举荐贤才，行为没有谄媚污浊，谋略能顺应时机。孟子称赞说：“五百年有一位王者兴起，这期间必定有闻名于世的人，大概就是荀令君吧？”
夏天命令穿皮衣，冬天命令穿葛布衣，虽然有严厉的命令，最终也不肯服从，这是违背时令啊。尧遭遇洪水而重视陆地，汤遭遇大旱而重视水。
列和善于吹笛子，吴姬的声音也不能超过他【以上六条，从《永乐大典》中录出】把千金悬挂在集市上，集市的人不敢拿取，是因为分界确定；把一金丢在路上，儿童争抢它，是因为分界不确定。
朱生善于弹琴琵琶，即使是伯牙的妙技也不能超过他【以上二条见于《诸子琼林】上德的人，他齐同万物，就像天有春秋，时节到了自然生长，不是德行的力量。
圣人的道，像天地；诸子的差异，像四季。四季相反，天地合而贯通它们。
君子审察其宗旨，然后学习；明白其道，然后实行。
人的本性像水一样，放在圆器里就圆，放在方器里就方，澄清它就纯净清澈，搅动它就流动浑浊。
心有管籥须言而发
傅子模仿《金人铭》作《口铭》说：“精神通过感应相通，心意由口表达。福产生有征兆，祸产生有开端。感情不要多虚妄，口不要多说话。蚂蚁洞能决堤黄河，滴水能沉没山石。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存亡的关键，在于开合的方法。口与心谋划，是安危的源头，枢机的发动，荣辱就存在其中了。”
鸭脚为什么扁？鸡脚为什么圆【案：贩字没有鸭脚的意思，〇字字典里没有。查字典有〇字，意思是肉；又有〇字，意思是脉。或许傅子原本取鸭脚有肉相连属，鸡四爪像脉络分散的意思，也未可知。眅〇怀疑就是〇〇的讹误，现在没有别的版本可以校对，暂且保留原文】扁圆，我不知道，何况问天地呢？
梦见攀附日月，醒来却没有登上天庭；梦见进入九泉，睡醒却没有到达地下。高宗得到傅说，是偶然命中罢了。
三公是辅佐天子调理阴阳的
荀仲预称禹十二为司空
律是咎繇的遗训，汉朝命令萧何扩充它
如果亲贵犯罪，大的必定议论，小的必定赦免，这是在境内放纵大猪，在左右放置长虫啊。
先王的制度，九州有不同的赋税。天不生长，地不养育，君子不把它当作礼制。如果河内各县，距离北山非常远，却各自调出御用的上党真人参，上等者十斤，下等者五十斤。所调用的不是当地生长的，百姓以此为患。
耕种旱田的人，命运悬于天。人力虽然勤勉，水旱不按时节，那么一年的功夫就废弃了。田制由人决定，人力如果勤勉，那么地利可以尽用。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有人问刘歆、刘向谁更贤能？傅子说：“刘向才学世俗但志向忠诚，刘歆才学通达但行为邪僻。”
《诗经》的雅颂，《尚书》的典谟，文采与质朴足以相互匹配。玩味它好像很近，探寻它更加深远。陈列它好像明白，研究它好像隐晦。浩浩荡荡啊，那是文章的深渊府库。管宁从辽东回来，在海中遇到暴风，其余的船都破了，只有管宁的船安然无恙。夜晚昏暗，船夫全都迷惑，不知道停泊在哪里。忽然望见火光，奔向它得到了岛屿。一个门人愤怒地说：“您责备别人也太没道理了！现在黑得像漆，为什么不拿火把照？我应当去找钻火工具。”
刘备袭击蜀地，丞相掾赵防说：“刘备大概不能成功吧？他拙于用兵，每次作战每次失败，逃跑
亡不暇，何以图人？”征士傅朝曰：“刘备寛仁有度，能得人死力；诸葛亮达治知变，正有谋而为之相；张飞、关羽勇而有义，皆万人之敌而为之将。此三人者，皆人▯也。以刘备之略，三杰佐之，何为而不济也？”
译连自身都难以保全，还怎么图谋别人？”征士傅朝说：“刘备宽厚仁爱且有法度，能让人拼死效力；诸葛亮通晓治道且知变通，正直有谋略而担任他的丞相；张飞、关羽勇敢且有义气，都是能抵挡万人的勇士而担任他的将领。这三个人，都是杰出的人才。凭借刘备的谋略，又有这三位豪杰辅佐，为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刘晔责杨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之，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乎？子诚直臣，然计不足，不可不深思也。」
有恶刘晔于魏明帝，谓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趣而合之。帝如言以验之，果得情，从此疎焉。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谚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
曹大司马之勇贲育弗如也
王黎为黄门郎，轩轩然得志，煦煦然自乐。
太祖武皇帝【魏武帝】愍嫁娶之僭，上公主适人不过皁帐幍，先未有岐。荀文若巾触树成岐，时人慕之，因而弗改。今通为庆吊之服，白纱为之，或单或裌。初婚冠送饯亦服之。
梁冀作火浣布单衣，防賔客行酒食杯而汚之。伪怒，解衣而烧之，垢尽，火灭，粲然洁白。
汉末王公多以幅巾为雅，是以袁绍之徒，虽为将帅，皆着缣巾。
太原民发冢，破棺，中有妇人，将出与语，生人也。视其冢上木，生三十嵗，不知此妇三十嵗尚生地中也？将一朝歘然生，偶与发冢有防也。
相者三停九▯定于一尺之面
郝素善弹筝，虽伯牙妙手，吴姬竒声，何以加之？
西国人言，苏合兽便也。中国皆以为香。
金根车，天子亲耕，乗之；蹋楮车，畋猎，乘之。
有追锋车施通幰车
旧机五十综者，五十蹑；六十综者，六十蹑。马生者，天下之名巧也。患其遗日丧功，乃皆易以十二蹑。其竒文异变，用感而作。
马先生钧，天下之巧者也。二子谓古无指南车，记言之虚也。先生曰：“古有之。”二子以白明帝，诏先生作之，而指南车成，此一异也。从是天下服其巧矣。居京都城内，有地可为园，患无水以溉之。先生乃作翻车，令儿童转之而灌水，自覆其功，百倍于常，此二异也。后人有上百戏者，能设而不能动。帝以问先生：“可动否？”钧曰：“可动。”帝曰：“其巧可益否？”对曰：“可益。”受诏作之，以大木雕构，使形若轮，平潜以自入，设为女乐无象，使木人击鼔吹箫，跳丸掷出自入，百官行署，变巧百端，此三异也。先生见诸葛连弩，曰：“巧则巧矣，未尽善也。”言作之可令加五倍，尝试一车轮悬瓴甓数十，飞之数百歩。马先生之巧，虽古般输、墨翟、王尔、汉世张平子不能过也【以上三十三条见《太平御覧】汉武元光初，郡国举孝亷；元封五年，举秀才。歴世相承，皆向郡国称故吏。
周文王子公旦有圣徳諡曰文
二汉之臣烂如三辰之附长天
道教者昭昭然若日月丽乎天
侍中冠武弁
昔仲尼既没，仲尼之徒追论夫子之言，谓之《论语》。其后邹之君子孟子舆，拟其体，着七篇，谓之《孟子》。
魏司空陈羣始立九品之制，置中正，平人材之髙下，各为辈目，州置州都，而总其义【以上七条见《文选》注】
傅子
译刘晔责备杨暨说：“钓鱼的人，钓到大鱼就放开线绳跟随它，等到可以控制的时候再拉上来，这样就没有钓不到的。君主的威严，难道仅仅像大鱼那样吗？你确实是正直的臣子，但计谋不足，不能不深思啊。”
有人向魏明帝说刘晔的坏话，说刘晔不竭尽忠诚，善于窥探皇上心意所趋向的地方而迎合它。明帝按照这话去检验他，果然得到了实情，从此就疏远了他。刘晔于是发狂，被外放担任大鸿胪，因忧虑而死。谚语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诚实，确实如此。”
曹大司马的勇猛，孟贲、夏育也比不上他。
王黎担任黄门郎，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和乐自得。
太祖武皇帝（魏武帝）怜悯嫁娶的僭越，上到公主出嫁，不过使用皂帐幍，先前没有岐形的头巾。荀彧的头巾触到树形成了岐形，当时的人羡慕他，因此沿袭不改。现在通用于庆贺吊唁的服饰，用白纱制作，有的单层有的夹层。初次结婚、冠礼、送别饯行也穿这种衣服。
梁冀制作火浣布单衣，防备宾客行酒食时酒杯弄脏衣服。假装发怒，脱下衣服烧它，污垢尽去，火灭后，洁白耀眼。
汉末王公大多以幅巾为雅致，因此袁绍等人，虽然是将帅，都戴着缣巾。
太原百姓发掘坟墓，打开棺材，里面有妇人，将要拉出来与她说话，是活人。看那坟上的树木，生长了三十年，不知这妇人三十年还生活在地下吗？还是忽然间产生，恰好与发掘坟墓相遇呢。
相面的人根据三停九宫，在一尺的面部确定。
郝素擅长弹筝，即使是伯牙的妙手，吴姬的奇声，又怎能超过她？
西域人说，苏合兽的粪便。中国人都把它当作香料。
金根车，天子亲自耕种时乘坐；蹋楮车，打猎时乘坐。
有追锋车，加装通幰的车。
旧式织机五十综的，五十个踏板；六十综的，六十个踏板。马钧，天下的名匠。担心他浪费时日丧失功效，于是都改造成十二个踏板。那些奇异的纹样变化，通过感应而制作。
马先生马钧，天下的巧匠。两个人说古代没有指南车，记载的话是虚妄的。先生说：“古代有。”两个人向明帝报告，明帝下诏让先生制作，于是指南车制成，这是第一个奇异之处。从此天下佩服他的巧技。住在京都城内，有地可以建园，担心没有水灌溉。先生于是制作翻车，让儿童转动它来灌水，自然覆盖其功效，比平常百倍，这是第二个奇异之处。后来有人进献百戏，能设置但不能活动。明帝问先生：“能活动吗？”马钧说：“能活动。”明帝说：“它的巧技能增加吗？”回答说：“能增加。”接受诏令制作，用大木雕刻构建，使形状像轮子，平潜自行进入，设置女乐没有形象，让木人击鼓吹箫，跳丸抛掷自行进入，百官行列，变化巧技百端，这是第三个奇异之处。先生看到诸葛连弩，说：“巧妙是巧妙，但未尽善美。”说制作它可以增加五倍，尝试一个车轮悬挂数十块瓦片，飞射数百步。马先生的巧技，即使是古代的公输般、墨翟、王尔、汉代的张衡也不能超过【以上三十三条见《太平御览》】汉武帝元光初年，郡国举荐孝廉；元封五年，举荐秀才。历代相承，都向郡国称故吏。
周文王的儿子周公旦有圣德，谥号为文。
两汉的臣子灿烂如三辰依附长天。
道教者昭昭然如日月依附天空。
侍中戴武弁。
从前孔子去世后，孔子的弟子追述孔子的言论，称为《论语》。后来邹地的君子孟子，模仿它的体例，著七篇，称为《孟子》。
魏司空陈群开始设立九品之制，设置中正，评定人才的高低，各自分为辈目，州设置州都，而总括其义【以上七条见《文选》注】
傅子